[京城五霸]《忽若镜(下)》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奇书网(Www.qinkan.net)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一章

杀！

遭骗婚、新娘子又逃跑的徐姓士族不甘受辱，下了追杀令，追杀闵斯琳和皇甫渊。

只不过，徐姓士族一方面为了保全面子，一方面不希望事情闹大，连带着惊动相国，因此只是暗地里派出两名杀手，到处打听他们俩的下落，希望早日将他俩根除，他才能够安心。

趁乱逃出徐府的闵斯琳和皇甫渊，当然知道愚弄了徐姓士族会面临多大的生命危险，是以他们不间断地赶路，好不容易终于躲过徐姓士族的搜索，来到长安郊外的一处空地，两个人也快累垮了。

“咱们今晚就在这里落脚，等明儿个天亮，再继续赶路。”皇甫渊见闵斯琳一脸倦容，很是不忍，于是建议。

“好。”说实在的她也累了，从今早一睁眼开始，她就一直处于精神紧绷的状态，一整天下来，她已到达极限，再也挤不出任何一滴力气。

“你等等，我想个办法生火。”皇甫渊要闵斯琳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他去捡干柴生火。闵斯琳尽管害怕一个人独处会遭到袭击，但她实在走不动，也就随便他了。

长安的夏季，气候炎热潮湿，最可怕的是突然降下来的骤雨，速度快得教人闪躲不及。

闵斯琳昂首仰望夜空，晴朗干净的天空没有一片云朵，显示今晚不会下雨，这大概是今日最好的消息。

担心闵斯琳一个人独处会出意外，皇甫渊收集好足够的树枝后便匆匆赶回空地，幸亏她没事，只是一个人坐在那里看起来有点孤独、无聊。

“你回来啦！”好不容易等到皇甫渊收集好柴火，闵斯琳对他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冷不防重击他的心。

“嗯，我回来了。”他带着干树枝走到闵斯琳身边，有种两人隐身在山林荒野，过着与世无争日子的错觉，但其实他们只是在逃亡。

“要不要我帮忙生火？”闵斯琳指指他手上的干树枝问道。

“你也会生火？”皇甫渊放下手中的干树枝反问。

“不会。”闵斯琳俏皮地回道。

“太好了，我以为你什么都会，我都快没表现机会。”他瞄她一眼，笑着说。

闵斯琳好奇地看他把干树枝堆成一座小山，从腰带拿出小刀将其中一根树枝削尖，钻进另一根干树枝不停旋转。

“你在做什么？”好像满好玩的。

“取火。”没有打火石真不方便，只能以最原始的方法取得火苗。

“哦？”闵斯林从没见过这种取火法，因此很认真地看。

皇甫渊瞄了瞄她兴奋的表情，心想她真是好奇心旺盛，什么都要学习，他干脆让给她钻好了。

其实闵斯琳是不相信他真的能钻出火来，而不是纯粹好奇。

干树枝藉由磨擦加热，在皇甫渊用力转了几十圈之后，终于开始产生火花。

“有火、有火了！”闵斯琳指着火花大叫，乐得跟什么似的。

“快拿根细树枝来引火，别光只会叫。”皇甫渊一边忙着不让火苗熄灭，一边还得指挥她，相当忙碌。

“是，哥哥。”她故意用皇甫渊最讨厌的称呼叫他，气得他差点拿手上的树枝从她头上砸下去，让她知道什么叫做“当头棒喝”。

“来了来了！”闵斯琳拿一根细树枝将火引到皇甫渊方才架好的柴堆，一边回头对着皇甫渊说。

“咱们真是合作无间，对吧？”真是一对好兄妹，嘻嘻。

皇甫渊的眉毛抬得老高，就目前为止，他们是合作得不错，但好像每次吃亏的都是他，他专门做苦工。

“真的烧起来了。”看着慢慢引燃的柴火，闵斯琳兴奋地说道。

“我来弄。”皇甫渊走过去接手，省得他好不容易生起来的火，会被她胡乱弄熄。

闵斯琳乐于将生火的工作交给他，有些工作还是让给男人做比较好，她最好别自找麻烦。

原本只是一小簇火苗，在风势的助长下，慢慢转烈，最后终至完全燃烧。闵斯琳和皇甫渊并肩而坐烤火，想藉由火的威力，将入夜的寒气赶走。

皇甫渊偏头凝望闵斯琳的侧脸，写在她脸上的尽是倦意，看得他的心闷闷地痛，或许他该向自己承认，他对她并不是没有感觉。

“你累了吗？”他想伸手摸她又不敢，只得用言语关心。

“说不累是骗人的。”闵斯琳承认。“自从来到汉朝以后，我就不停在动脑筋、找门路，早已筋疲力尽。”

“我以为你喜欢这样。”她勉强的笑容让他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她看起来真的好累。

“你是说走旁门左道？”闵斯琳猜。

他点头。

“再喜欢也会累。”她苦笑。“况且我当初学习那些东西只是因为兴趣，从来没有想到会有实际运用的一天。”相术、舞蹈、乃至于开锁。每一样技能都是心血来潮才学习的，却来到汉朝发扬光大，实在始料未及。

闵斯琳脸上的落寞清晰可见，这是皇甫渊第一次见到她如此沮丧，一般来说，她都比他有信心。

“干嘛？”他故意刺激闵斯琳提振她的士气。“这么沮丧一点也不像是你，振作点儿，你不是一向很乐观吗？”

“那是在还没有被那老色鬼追杀以前。”她才能这么乐观。“现在我一点都乐观不起来，我欺骗他，害他丢脸，他不派人杀了咱们才怪。”

“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会保护她的。

闵斯琳闻言瞄了他一眼，不甚具信心地说道。

“到目前为止，我还没有见你发挥过任何作用。”都是她在想办法，贵人也都是她在碰。说她没有美色，但每个被她引诱的男人都上当，他自己反倒落荒而逃，若真靠他，连半条线索也查不到，所以还是别说大话。

“你！”皇甫渊闻言本来想揍她，后来想想她说得也没错，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

但是——

“过去或许是如此，但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不一样了，换我保护你。”出了城以后就是男人的天下，尤其他们的目标是大漠，肯定更有发挥的空间。

“你？”闵斯琳却是一点都不敢想。“你连胡扯都不会，还想要保护我？”

“你的临场反应真的很快，这一点，我确实不如你。”他不否认自己有时候太过老实，不过这是天性，他也没办法。

“你才知道。”死不承认。“现在你终于能够体会我有多辛苦了吧！”说谎也不容易，其中辛酸不足为外人道，可以的话，她这辈子再也不要说谎。

“嗯，能够体会。”他也胡扯过，没有的东西硬要说成有，单单良心这关就过不去，她辛苦了。

难得他不对她说教，说些人生的大道理，闵斯琳应该开心才是，可她只要一想到未来该何去何从，就开心不起来。

看穿她的思绪，皇甫渊再也忍不住伸手搂住她的肩膀，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自愿充当她的避风港。

闵斯琳惊讶地看他一眼，皇甫渊连忙补充。

“我只是看你很累，肩膀先借你依靠休息，你可别想太多。”他装出一副极不甘愿的表情，看在闵斯琳的眼里只觉得想笑，就会摆架子！

“你才不准乱想！”她口头怎么都不肯认输。

然而尽管他们的嘴再硬，却又都不约而同地回想起那天在徐府亲热拥吻的画面，越想脸越热。

闵斯琳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前方的火堆，红色的火焰看起来是那么温暖，可她就是感受不到一丝暖意，总觉得前途茫茫。

“喂，皇甫渊……”她思索着这个可能性。

“嗯？”干嘛突然叫他。

“万一……万一咱们回不了明朝，那该怎么办？”

这倒是问题。

虽说他们已经获得线索，也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寻找唐将军，但西域毕竟和中原不同，路途险恶，后头又有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追杀，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能够平安到达西域。

皇甫渊其实就和闵斯琳一样迷惑，一样不安，但还是勉强振作起精神，用心鼓励她。

“你别胡思乱想，咱们一定能够回到明朝。”

“你可真有信心。”闵斯琳抬头看他一眼，一脸疑惑地问。“你凭什么这么认为？”

“凭你是闵斯琳呀！”他挑眉回道。“只要有你在，咱们就一定能够回去。”

她聪明机智，临场反应又好得要命，如果连她都没办法，还有什么人有办法，这就是他坚信不移的理由。

“……你说的对，有我在，咱们一定能够回到明朝！”她到底在烦恼什么？之前那些日子她都熬过来了，接下来只要设法到西域，将铜镜和帛书交给唐将军，一切都大功告成，没理由熬不下去。

“看你恢复自信，我就放心了。”他喜欢看她的笑容，喜欢她神采奕奕的表情，像金子一样发亮，是全天下最好看的风景。

“你今天特别温柔，是不是吃错药了？”反观闵斯琳就只会捉弄他，和他开玩笑。

皇甫渊闻言脸红，好不容易才对她好一点儿，她立刻就骑到他头上。

“你如果喜欢我板起脸来和你吵架，我也奉陪。”皇甫渊生气地撂话，闵斯琳一点也不以为意，满脸尽是笑意。

“我是觉得惊讶而已，干嘛那么没有风度？”她用手戳他的肩膀，他抖动肩膀甩掉她的手不理她，模样好像小孩。

“你不要不理我嘛！”她又用手戳他。“跟我讲话，好不好？好不好？好不好？”

他越表现出孩子气，她越喜欢逗他，逗到他最后终于受不了失笑。

“好啦，赶快睡觉！”就有她这么顽皮的女人。“明儿个一早，咱们还得继续赶路，没时间让你玩。”

听见他的话，闵斯琳的脸瞬间垮下来，一想到要如何去西域头就痛，前往西域的路途艰险，可不是嘴巴说说那么简单，每一个环节都是问题。

算了，不想了。

闵斯琳决定听从皇甫渊的话休息。

先培养好体力，再来烦恼后续的事，反正日子也是这么过。

想通了以后，闵斯琳将玉枕从包袱里拿出来放好，躺下来就要睡觉。

“等等！”皇甫渊要闵斯琳先别着急，等他脱了外袍给她垫底再说，省得地气太强，冻坏了身子。

“你把外袍给我，那你怎么办？”虽说是夏季，但晚上还是会冷，他一样会受冻。

“我是练武之人，这一点点冷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况且我今晚也得守夜，防止有人偷袭，所以你还是安心睡觉吧！”他没关系的……

“你说的有理，那我就睡了。”她大小姐连声谢都不说，倒头就是呼呼大睡，皇甫渊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个不知感恩的女人，把他的外袍还来！

皇甫渊气得靠过去想抽掉她身下的袍子，却不经意看见她脸上的微笑，这小妮子，居然一边作梦一边笑，未免太夸张了。

什么，这些东西都要送给我？谢谢！谢谢！

闵斯琳正梦见徐姓士族把整座宅第的古物送给她，她派人拉来的几十辆马车还拖不动，因此开心得快要死掉。

“都到了这个节骨眼了，还在笑。”皇甫渊摇摇头，她真是乐观到无药可救，教人不得不佩服。

皇甫渊决定放弃他的袍子，才想转头便瞥见一个不该出现的东西，因此又回头。

……她居然真的把人家的玉枕带出来，难怪她作梦都要偷笑了。

无法相信，在逃命都怕来不及的情况下，她居然还记得拿玉枕，真败给她了。

“……嗯，好货！”

而从她的呓语判断，她应该是作了一个跟宝物有关的梦，才会笑得如此香甜。

皇甫渊见状叹气，不晓得该拿她这种个性怎么办？却也只能做个忠实的守护者，守护她的人、守护她的安全。

睡得好饱！

次日，阳光普照，天气非常的好，闵斯琳一早就起来了。

嗯，能够好好睡一顿觉，感觉真不错，整个人的心情都跟着好起来。

她用力伸了一个懒腰，稍稍整理了一下仪容，在整理到皇甫渊外袍的时候低头会心一笑，感觉心情更好。

“你的袍子——”

相较之下，皇甫渊的脸色就非常难看。整夜都没睡觉，一直保持在紧张的状态，脸色好得起来才怪。

“你的眼睛，又开始浮肿了。”好不容易才一阵子没有黑眼圈，而且说实在话，他两眼正常的时候好看多了，双眼炯炯有神。

“别说了。”他恨不得能从她的头上打下去，也不想想他是为谁辛苦为谁忙，还取笑他。

“接下来怎么办？”睡饱觉，接下来该吃饱饭，可他们现在在郊外，恐怕有点困难。

“你说呢？”她不是一向鬼点子忒多，这会儿倒问起他来了。

“要我说，咱们必须掉头回长安大街一趟，先去填饱肚子，再去买马。如果咱们非得去西域不可，还得要马匹代步才行，你觉得我这个主意怎么样？”

非常完美，但有个问题——

“不过马匹很贵，咱们拿什么去交换？”他的玉佩已经被她卖掉，钱也用光，她那对金耳环恐怕也值不了什么钱，至少不可能值钱到足以买一匹马，况且一匹马也不够，他们需要两匹。

“不怕，这不成问题。”她早料到事情一定是如此，及早做好准备。

“哪，你看！”她把徐姓士族送给她的金银财宝全带出来了。“把这些东西卖掉就可以买马，价钱谈得好的话，说不定连到西域的盘缠也足够，真的不行的话，还有这粒玉枕，到时候再想办法卖掉。”

胆大心细，她不但胆子够大，心思更是细腻，最重要的是，逃命不忘宝物！

“真有你的。”他难以想象，什么样的女孩子可以有这等心思？今天若是换做另一个柔弱的千金，和他一起回到汉代，恐怕只会增加他的负担，难以有如此的惊喜。

“嘿嘿，我是不会放过任何宝物的。”只可惜这些东西不能带回明朝，否则一定更值钱，光是那粒玉枕，就是天价。

闵斯琳之所以急着卖掉那些宝物的原因，除了缺钱以外，最重要的是想摆脱麻烦。徐姓士族一定发现那些东西不见了，得趁着他放出风声前，将那些宝物脱手，省得两头忙，又得提防杀手，又得小心一些觊觎宝物的浪人。

也许冥冥中玉娘一直在帮助他们，两人不但在短时间内找到买主，并且换成比较容易携带的金饼，对他们接下来的旅程极有帮助，至少他们不必背着沉重的铜钱到处跑。金饼可以视情况切开使用，流通性或许不如铜钱来得便利，但对急于减轻负担的两人，是再适合不过的货币。

“接下来买马。”一次就将手中的烫手山芋清光，闵斯琳除了得意之外还是得意，她真是越来越会做生意了。

“不要太嚣张，别忘了要低调。”她什么都好，就是太容易得意忘形，又喜欢炫耀，这对他们现在的状况极为不利。

“对，要低调。”经皇甫渊提醒，闵斯琳果然变得很低调，不敢再招摇。

他们很低调地找到一户卖马的人家，用木头圈起来的栅栏里面有十几二十匹马，规模不是很大，但马儿看起来都十分健康，可见店家颇善于照顾马匹。

“店家，咱们要两匹马。”老规矩，闵斯琳只要是见到人就笑，很容易便博得对方的好感。

“好的，姑娘。”好美的笑容。“请这边挑马。”

店家二话不说便带着他们去挑马，皇甫渊看了只觉得不可思议，她的笑容简直比金子还管用……

“对了，我忘了问你一件事。”他突然想起来。

“什么事？”不晓得两匹马要花多少钱，肯定不少。

“你到底会不会骑马？”一般的富家千金不是坐车就是坐轿，甚少有人懂得骑马。

“当然会。”那还用说？

闵斯琳呸道。

“你真的会骑？”他怀疑地打量闵斯琳，搞不懂她爹是怎么教的，大户人家的千金谁不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竟连马都会骑。

“这有什么难的？”不过是骑马嘛，勤加练习就会啦！最重要的是要大胆，不过……

“有什么问题吗？”怎么突然想到要问她这个。

“没事。”他摇摇头，骂自己白痴。她连开锁都会了，骑马有什么了不起？当然是驾轻就熟。

“莫名其妙。”闵斯琳撇了撇嘴，觉得他大有问题，老爱问她一些无聊的事，上次甚至还提到英烨哥，天知道她根本没有空理会这些。

闵斯琳不明白皇甫渊只是想多了解她，过去他来不及参与的每一件事，对他来说都新鲜，都不可思议。就是这股热切让他不由自主的发问，谁知道老是被她泼冷水。

店家领着两个人到马圈选马，皇甫渊一眼就挑中一匹灰褐色的公马，闵斯琳则是看上一匹淡黄色的母马，他们顺便还买了鞍具，闵斯琳更是趁着店家在为马匹佩戴鞍具的时候，跟对方攀谈。

“现在西北的战事这么吃紧，您的生意一定很好吧？”她假装无聊跟店家聊天，店家想也不想地回道。

“最近生意的确是挺不错的。”店家点头。“前阵子霍将军才击溃匈奴，杀掉匈奴的折兰王和卢侯王，并且活捉浑邪王的王子，缴获了休屠王的祭天金人，使匈奴折损近万人。这回霍将军和公孙将军又打算领数万骑兵分两路出北地和陇西地，不知道还要调用多少马匹，说老实话，我的这些马匹，卖给军方都不够了，还能让你们挑选，实在是不容易哪！”

店家卖马兼聊天，一边暗示他们银两要多给些，闵斯琳忙点头，笑着回说。

“是啊！战况这么吃紧的情况之下，您还能将马卖给咱们，真的很感谢您奇+shu$网收集整理。”她故意拍了拍手中的包袱，暗示他们有的是钱，让店家安心。

“不过，您也晓得，战事多问题就多，如果有什么奇怪的人向您打听咱们，还望店家的嘴巴牢靠点儿，别说出去。”她估计徐姓士族的手下有可能找到这儿来，事先就封了店家的嘴，拖延时间。

“这是当然的，您就不用交代了，我绝对不会说出去。”店家是老经验了，跟他买马的顾客什么人都有，早已经练就一身保密的功夫。

闵斯琳看店家也是个聪明人，稍稍放下心继续打听。

“敢问店家，您可曾听说过唐毅骅将军？”

“唐将军？当然听过！”笑话，他可是个大英雄哪，怎么可能没听过。“唐将军是霍将军麾下的一名猛将，两人皆是青年才俊，不知羡煞多少人。”

“是啊是啊，他真的很厉害，国家少不了他。”闵斯琳顺着店家的话讲，只见店家越说越得意。

“可不是吗？”店家乐的。“他不但战功彪炳，还娶了一个美娇娘……徐谅大人的八千金您知道吧？”

闵斯琳狂点头。

“她是远近驰名的大美人，长安城内还没娶妻的男人几乎都上门求过亲，最后在相国主持下嫁给了唐将军，只可惜两人成亲后不久，唐将军又回到战场，至今唐将军还在边关守着呢，委屈了唐夫人。”

从店家的谈话不难推测出，没有唐毅骅战死的消息传出，徐姓士族不晓得透过了什么管道，得到错误的消息，糊里糊涂逼死了女儿。

“不晓得唐夫人最近可好？”店家又感慨。“好久没瞧见她出来走动，希望别是伤心过度才好呀！”

非但如此，除了少数知道内情的人士外，大部分的长安居民都不晓得玉娘已经自缢。徐姓士族显然对外封锁了消息，怕惊动了朝廷，求官不成反被摘官帽，无论使出什么手段都要保密。

“这么说，唐将军人现在正在狄道了？”皇甫渊开口问道，他记得元狩二年春天的那次战役，是从陇西出发的，该处是中原通往西域重要的关口。

“不，应该是在居延置。”店家摇头。

“居延置？”不是狄道吗？

“每一次打匈奴都是走高平道和河西道的，居延置是位于媪围县的一座要塞，唐将军要不就是镇守居延置，要不就是跟随霍将军出北地到河西去，听说最近军中的调度十分混乱，唐将军虽然是霍将军的爱将，但也有可能借调给公孙将军，一切都要视情况而定。”店家不愧和军方多有往来，就是能打听到一般老百姓打探不到的事。

闵斯琳和皇甫渊互看一眼，原来他们对汉武帝时期河西之战的认知都是错误的，史书一般认为霍去病应该从狄道出发，经黄河，再转进河西，但没想到实际上是走另一条线路，这点倒是始料未及。

只是，这么一来，便增加了寻人的困难度。他们原本以为只要到了狄道，就能打听到唐将军的下落，如今看起来没这么简单，他们必须先到达居延置，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

“请问……您们为何打听唐将军，跟他有什么关系？”店家反过来问闵斯琳，她本来想推说没事，话说到一半止住，歪脑筋动个不停。

“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关系。”她故意装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吸引店家上当。

“总共两万钱——什么，您们跟唐将军有关系？！”店家果然被她意有所指的说法吸引，眼睛睁得大大的。

“太贵了，店家。”闵斯琳乘机杀价。“您应该算咱们便宜一点，毕竟咱们买马也是为了保家卫国，很辛苦哪！”

保家卫国，她在说什么鬼话？

皇甫渊闻言把脸转向她，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未料竟惨遭她阴毒的狠捏。

痛……

“姑娘，您说这话的意思是……”

“咱们是为了给唐将军送东西才买马的，您说，这不是保家卫国，是什么？”她那一脸凛然，连死人都要爬起来向她敬礼，况且是一心向往军戎生涯的店家？

“更别提此行要冒多少风险，才能将东西平安送到唐将军的手里……啊，我有说了什么吗？”她叨念了一阵子，才故意用手捂住嘴巴，装出一副“我怎么这么多嘴”的模样，不经意的举动更具说服力。

“你说，你是为了送东西给唐将军才买马。”他可是听得一清二楚。

“糟了！”她装出一脸焦急的表情。“这是不能说的秘密，我竟然不小心说出口，店家您可千万要保密哦，千万别说出去。”

“我懂、我懂。”店家猛点头，其实什么也不懂。

“其实咱们的身分是朝廷的密探，有重要的情报要带给唐将军，所以才低调行事，这您也懂吧？”她越装越像了，骗得店家一愣一愣的。

朝廷密探，这太过分了——

“哎哟！”始终闷不吭声的皇甫渊，这时发出一声哀鸣，应该又被修理了。

“这位客人，您还好吧？”店家看皇甫渊痛苦的表情颇为他胆颤心惊，深怕他突然倒下。

“还、还好。”可恶，痛死了。“只是被蜜蜂螫到，手背肿起来了而已。”狠心的女人，下手真重……

“蜜蜂？”店家一头雾水，他这家蓄马场，什么时候长蜂窝了？得清清。

“哥，你也小心点儿，当心被捅出一个洞来。”闵斯琳警告皇甫渊，别坏了她的好事，万一要是害她杀不成价，一定要逼他卖身赔偿损失。

“我知道了。”凶女人惹不得，特别在她杀价的时候，他还是闭嘴好。

“既然您都知道咱们的身分了，能不能算得便宜一点儿，啊？”

“岂止算便宜，这两匹马送给您们都行！”在这各扫门前雪的时代，居然还有像他们如此知晓大义的兄妹，他可不能落人后。

“您这两匹马要送给咱们？”闵斯琳喜出望外，这价也杀得太彻底了吧？一毛钱都不必付。

“统统送给您们了！”店家豪情万千，一开口就送掉两万钱，乐得闵斯琳笑逐颜开。

“谢谢店家！”

皇甫渊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却遭到闵斯琳一记铁子拐，差点把他打成内伤。

再这么打下去，他迟早会变成残废……

于是，他们这么欢欢喜喜带走两匹马，没花一个铜板，就连鞍具都是免费，店家还特地为了他们装上两张皮制的软垫，这下未来的旅程可舒适了。

“……你这么平白无故收了人家两匹马，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坐在柔软的垫子上随马匹移动，皇甫渊舒适是舒适，但总觉得良心不安。

“哪有平白无故？”闵斯琳不服气地反驳。“咱们本来就是要送东西给唐将军，而他又是朝廷倚重的大将，咱们也算是为朝廷尽力。”只是他们运送的内容，比较接近男女私情，和国家大事……唔，多少有点关联，就算白拿人家两匹马，也不为过。

“这是什么歪理？”明明就是白拿人家的马，还一脸理直气壮。

“现在先别计较这个。”大不了等他们找到唐将军，再把马还给店家。“你说，下一步该怎么走？”

“当然是先去居延置，还有别的选择吗？”以前他们一直以为陇西就是指狄道，但实际来到汉朝以后，才发现所谓的陇西，是指陇山以西的地方，是一个大郡。而居延也跟他们在明朝的认知有所出入，他们一直以为居延是位于张掖的居延县，没想到竟只是一个叫“居延置”的要塞，而且距离要比他们原先的认知短得多了。

“可是，万一咱们到了那儿，才发现唐将军随军出征，又该怎么办？”岂不是白跑一趟？

“即便如此，咱们还是得走一趟，至于能不能顺利找到唐将军，就看运气了。”除此以外没有别的路可走。

“你说的对，也只能这么做了。”闵斯琳点头同意道。

于是乎，两个人又继续朝下一个目的地前进，只不过这回多了两匹马。

嘶嘶！

仰天长啸，英勇得很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二章

从长安出发，到居延置大约四百五十里，沿途会经过几个驿站，但这些驿站都是官方设置，一般百姓根本无法使用。如果想投宿，还是只能栖身在民间私设的旅舍，而且越是往北，规模及设备就越小越简陋，旅舍与旅舍之间的距离亦越拉越远，因此在出发前必须要有万全的准备，否则很容易冻死或饿死在罕无人烟的荒野，成了无主冤魂。

闵斯琳和皇甫渊足足买了好几袋的补给品才上路，此行路途遥远，他们对地形又不熟，有道是有备无患，只是负责驮物的马儿比较辛苦就是。

担心会被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追上，他们几乎是一买好补给品便开始赶路，尤其是皇甫渊更辛苦，除了得照顾闵斯琳以外，还得时时刻刻注意后面有没有追兵，就怕一个不小心被杀手突击。

这所有一切，闵斯琳都看在眼底，也十分感激他，只是嘴巴说不出口，其实内心感动得要命。皇甫渊也是同样情况，自从来到汉朝以后，他们就一直不断在逃亡，一般姑娘家早就受不了，可她一句怨言都没有，再辛苦都咬紧牙关撑下去，真的非常坚强。

两人着实赶了一段不算短的路，直到马儿口渴了，他们也累了，两人才商议停在一条溪边休息，顺便吃干粮、喝水补充体力。

微风徐徐，今儿个倒不失为一个赶路的好天气。

“再跑个十里，就有旅舍了。”闵斯琳一边啃干粮，一边摊开手中的竹简仔细看上头的标示，这是她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地图，绝不能丢。

“你上哪儿弄来这玩意儿？”他指指她手中的竹简，用竹片串成的竹简上面写满了文字，还画了些图，看起来颇有重量，难怪她的马跑得特别辛苦。

“买来的。”花不了几文钱。“早上买干粮的时候，瞧见有人卖这玩意儿，虽

然有些重量，但对咱们很有帮助，我毫不犹豫就买下来了。”没办法，这年头只有贵族或有钱人才用得起丝帛写字，一般小老百姓只用得起竹简，就算沉重也只得将就。

“原来如此。”这个时候，他们不免怀念起明朝的纸张来：白麻纸、宣纸、藤白纸、竹纸、各类粉笺，要什么纸有什么纸，无聊时还会拿来折纸鹤，想想还真浪费。

“幸亏还有旅舍，不然咱们就惨了。”越往北行就越荒凉，旅舍也越少。

“是啊！”皇甫渊一脸笑意地看着闵斯琳小心翼翼将竹简卷起来绑好，不得不佩服她真的很有办法，连这玩意儿都能弄到手。

眼光精准，头脑灵活，懂得做生意，又善于骑马，她还有什么不能的？

皇甫渊摇头叹气，有关她的一切，已经超乎他对一般女性的认识，难怪坊间都流传她是个异类……

等等！

皇甫渊突然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

她成天这么跑来跑去，也没瞧她哪一步踉跄过，难道她——

“你没裹脚？”他想什么问什么，差点没有吓坏闵斯琳。

“你说什么？”她愣了一下，不是听得很清楚……

“你没裹脚吗？”他再说一次，这回她听清楚了。

居然当面就问人家这个问题，这个男人实在是……

“你说话真直接。”她指责道。

“我以为你不喜欢拐弯抹角。”他无辜地看着她，不晓得自己哪里做错。

重申一次，这个男人真讨厌！

“对，我是没裹脚，那又怎么样？”没裹就没裹，犯法吗？大不了嫁不出去，不嫁又不会死。

“我没说怎么样啊，你干嘛那么激动？”他更无辜了，他只不过随便提了一句，她就像被蜜蜂螫到一样跳起来，不裹脚真的有那么严重吗，值得她为这种小事发火？

“我、我……”他太冷静，她反而觉得不好意思。“你干嘛突然问我这个问题，害我吓一跳！”

“我只是看你骑马骑得很好，又四处活蹦乱跳，不像一般千金小姐连路都走不好，一时好奇才问的。”没有别的意思。

“是、是吗？”早说嘛！害她以为他存心取笑她。“下次要问这种问题，不要突然开口，给我一点时间准备……”

回答这种问题需要什么时间准备？简单一句有或没有就好了，难道还要先把楚辞复诵一遍，她才有办法回答？

“咳咳！”闵斯琳不自在地咳了两声，显示她真的很在意。

说不定把楚辞复诵一遍对她来说还比较简单，至少不会像被蜜蜂蛰到。

想到她居然这么在意，他就觉得有趣，忍不住闷笑。

闵斯琳见状即刻脸红，这可恶的家伙，嘴巴明明说无心，嘴角却动个不停，还说不会取笑她。

“没裹脚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我没裹脚，不是也活到了二十岁？也没有怎么样！”她终于忍不住爆发，却也在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年龄，给皇甫渊逮到取笑她的机会。

“原来你已经二十岁，是个老姑娘了。”他到现在才有幸知道她的芳龄，失敬哪！

“你、你自己还不是很老！”她真是大嘴巴，连这种话也说出口，这下更丢脸了。

“我二十五岁。”应该还不算太老吧？至少还没有老到走不动。

“那你也是老男人了。”她不甘心地反驳，怎么样都不肯认输。

“老男人配老女人，正好。”天作之合。

“啊？”这是什么意思……

“搞了老半天，咱们都是‘过时’的人。”男十六岁、女十四岁以前成婚，叫“先时”；男二十五岁、女二十岁以后尚未完婚，叫“过时”。先时者易夭，过时者易病，过早或太晚都不好，他们都已经错过了成婚的最佳年龄。

“谁、谁跟你过时啊？”可恶，害她的心狂跳了一下，结果还是想取笑她。“告诉你，我可是还很有活力，不像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奇怪，他取笑她是老女人，她不过稍稍反击了一下，他就一副委屈莫名的模样盯着她，到底谁比较过分……

“咱们一定要如此针锋相对吗？”凝视了她一会儿，皇甫渊无奈地问道。“咱们就不能像朋友一样聊聊？”他只是想跟她开玩笑，想跟她轻松愉快地聊天，可她每次的反应都教人失望，他都快没信心了。

“呃，我……”闵斯琳愣住。多少年来她一直被教导要恨皇甫家，要扳倒皇甫渊，从没有想过他们可以不必如此，上一代有上一代的宿命，他们这一代不一定得照着既定的命运走，他们可以是……朋友。

“我——”只是，他们对立了太久，忘了和解的感觉，希望现在开始学习还不晚。

“也不是不行啦！”她怪不好意思的。“不过，咱们要聊什么？”

聊什么？这倒是个问题。他光想着多了解她，却忘了抓方向，到底该聊什么呢？

“聊你为何这么热中寻宝好了。”正确的说法应该是古玩买卖，不过她既然喜欢这么说，就任由她了。

“因为寻宝很有趣，又可以打败你，我当然热中。”

……很妙的回答，她还真诚实。

“撇开两家的恩怨不说，你真的觉得每天这么东奔西跑很好玩吗？”

皇甫渊不经意的问话，又让闵斯琳顿了一下，脑海里开始浮现过去她为寻宝所冒的风险。

她想起有一次为了在购买前辨别宝物的真伪，她假扮女仆混进一个卖方的家里，结果被识破，差点来不及逃出来，那次真惊险。接着又想起她为了赶路，经常在船上睡着，有好几次差点落水。过节的时候，其他姑娘都打扮得漂漂亮亮赶庙会或是到处串门子，就她一个人孤伶伶地提着包袱出外旅行，那场面，想起来都辛酸。

“好、好玩啊！”即使如此，她还是嘴硬不想承认，自己一点都不快乐。

“看你的表情不像。”他一把戳破她的假面具，戳得她哇哇叫。

“你凭什么这么认为？”明明就很好玩……

“不相信的话，你可以把身上的镜子拿出来照照看，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他也不跟她争，要她自己看。

闵斯琳拿出玉娘留下来的铜镜，不自在地照了一下。镜中的人儿，脸上满是犹豫，看不见喜悦，也察觉不出兴奋，只有认真思考过的茫然。

“真正快乐的人，不会是这个表情，应该要带着微笑才是。”不为任何目的，只因为内心冲动，强烈地想要拥有某样事物，这才是真正的快乐。

闵斯琳没想到会在镜中看到自己郁闷的表情，她一直以为自己很喜欢寻宝，很喜欢自由，结果竟是？

“我一直觉得很奇怪，为什么你不学学其他姑娘家，乖乖地待在家里就好？特别是你的家世又这么好，只要打扮得漂漂亮亮，做做女红，就可以享受荣华富贵，干嘛还要出外冒险？”虽然知道她是为了打败自己才出来抛头露面，但他还是觉得很不可思议。

“因为我有一双锐利的眼睛，不好好利用，就太可惜了。”闵斯琳解释道。“再说，如果我只是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会得不到我爹的认同，所以我才那么努力。”况且她也是真心喜欢那些古董，只是偶尔会累，偶尔会迷惘，这也是人之常情。

“你想获得你爹的认同？”他想起京城盛传她和闵斯珣不和的流言，两人虽然是兄妹，但十分不对盘，一天到晚吵架。

“嗯，非常想。”闵斯琳点头。她明明就比她哥还优秀，可她爹眼里只看得见她哥哥，对她的成就视而不见，她当然不服。

“我觉得你根本不需要别人的认同。”他不懂她的心态。“你本身就是一个令人难以忽略的存在。”美丽，耀眼，如同黄金一样发亮，就算十个闵斯珣都不及她出色。

“你、你说什么？”闵斯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他是在赞美她吗？

皇甫渊偏过头躲避她的视线，不自在地回道。

“我说，我从来没有看过哪个女人能像你一样强悍，就连男人都比不上你。”包括他自己。“你真的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你只要认同你自己就够了。”

这发自皇甫渊内心深处真心的赞美，温暖了闵斯琳的心。她一向被视为异类，被京城的男人批评得一无是处，说她离经叛道，野得可以。

这些话她不是没听到，只是故意忽视，但忽视并不表示她真的不在乎，或不会伤心。她只是……只是把这些话埋在心底，用坚强的外表掩饰内心的脆弱，其实还是在乎的。

闵斯琳很感动，真的很感动。这些最该是亲人安慰她的话，竟然出自一位死敌的口里，教她如何承受？

她不想让他知道她内心有多感动，只好故意用手肘拐皇甫渊的手臂笑着说：“所以你承认你输给我了，对不对？对不对？”样子非常欠揍。

皇甫渊被她惹毛了，抓住她的手腕大声喝道：“别闹了！”

两个人四眼相望，脸靠得非常近，近到皇甫渊只要用力一拉，便能轻易吻她，不必花费太多力气。

突然刮起的大风，有如他俩澎湃的心跳。两人的头发，被风吹乱了，恍若他们混乱的气息。

在一股看不见力量的牵引下，他们的嘴唇越靠越近，直至互相碰触……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巨雷，将他们从迷醉的气氛中震醒，也提醒他们，如果想在大雨来临前到达旅舍，现在最好立刻上马。

“咱们走吧！”该死的雨，来得真不是时候。

“好……好。”闵斯琳仍然在弥留中，皇甫渊只得想办法将她弄上马。

“喝！”马儿在他们不断踢马腹的动作中狂奔，雨同时落下，追赶着他们不放。

什么叫泼冷水？

这就叫泼冷水！

咬牙切齿地踢马腹，皇甫渊一肚子火，暗骂老天爷不帮忙。

“轰隆！”

“淅沥沥！”

它就是不帮忙。

“轰隆！”

老天爷不帮忙也就算了，大雨还一路追他们追到旅舍，等两人到达旅舍，已经淋成落汤鸡。

“该死，全身都湿透了！”皇甫渊一边拍掉身上的水一边咒骂。

“先把马安置好啦，快点！”闵斯琳才是冷得全身发抖，这场雨来得又快又急，即使他们已经尽全力赶路，依旧逃不过。

两人将马牵进旅舍旁的马厩，那儿已拴了几匹马，闵斯琳从包袱中拿出一些铜板丢给看守马厩的马夫，并交代几句，随后卸下马匹上的行李，往隔壁的旅舍走去。

两层楼高的旅舍，简陋到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除了提供房间以外，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得靠自己买。

“先说明一下我们这里的规炬：不提供伙食，但是可以自己开伙；若是忘了带炊具和碗盘，只要付上三钱，就可以租给你们。至于柴火，一律不提供，若是想烤火，可以向我们买干柴，一捆五钱，两捆九钱，最好一次买两捆比较划算。打火石两颗一钱，烧柴的大铜盆，借一晚一钱，若是全部都要，还可以打折扣，你们要哪几样？”

还没有订房，店家就说了一大堆规炬，每一样都跟钱有关。

“咱们要……全部！”闵斯琳冷得全身直打颤，皇甫渊比她好一点，但也希望能尽快进到房间烤火，再磨蹭下去，两人都要着凉。

“全部？”店家还是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你的意思是，炊具和碗盘也要，柴火也要，还要大铜盆？”

“对。”闵斯琳咬着牙回道，身上一直滴水。

“那打火石呢？”店家存心气人。“你们要一颗或两颗？”

“两颗！两颗！”闵斯琳再也忍不住爆发。“咱们什么都要，打火石还要两颗！”她都快冷死了，还在那边啰唆，信不信她宰了他？

“呃，姑娘……”

“对不起，我的妻子脾气比较暴躁，还望店家原谅。”皇甫渊怕事情闹大，赶紧站出来打圆场，闵斯琳反而觉得更冷了，他们什么时候又变成夫妻？

“没关系——”

“咱们不是——嗯嗯——”

“不好意思，店家。”皇甫渊连忙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请尽快给咱们一间房间，这是订房钱，您拿去。”并且从闵斯琳的包袱中掏出一串铜钱，三两下就摆平店家。

“二楼最靠近楼梯口的房间。”店家高高兴兴地收下钱，将锁匙交给皇甫渊，还相当亲切地帮他们把烧火用的铜盆和柴火搬上楼，前后态度判若两人。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换到哪个朝代都适用。

店家帮忙放好了铜盆和柴火便要离开房间，皇甫渊连忙叫住店家。

“还有打火石。”别想诓他们。

“是是是，我都忘了。”店家不甘心地将打火石放在破竹篮上，要不是闵斯琳的嘴还被皇甫渊捂着，铁定饶不了店家，定要好好骂他一顿。

两颗破石头就要价一钱，抢人哪！更气人的是，两颗没买全还打不了火，稍早店家在楼下问等于白问！

“好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店家一离开，皇甫渊马上放开闵斯琳，她即刻发飙。

“什么意思？”他故意装做听不懂，不理她。

“少装蒜！”再装就不像了。“你为什么要骗店家说咱们是夫妻？”还遮住她的嘴不让她辩解，可恶。

“当夫妻不错啊，总比当兄妹好。”他讨厌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打死不愿再当兄妹。

“当兄妹有什么不好？”她看不出来。“很方便啊！”要亲密就亲密，要翻脸就翻脸，也不会惹来闲话。

原则上她说得没有错，有些时候扮演兄妹会比夫妻来得有利，但他就是——

“我就是不要当兄妹。”怎么样？

闵斯琳小嘴微张地看着皇甫渊任性的表情，心想他真是莫名其妙，但又有一点小小的暗爽，隐约可以感觉他之所以拒绝跟她当兄妹还有别的原因，至于是什么原因，以后再慢慢研究好了，现在她快冻死了，没空理这些风花雪月的事。

“你想当夫妻可以，快去生火！”她已经开始行使身为妻子的权利。

“为什么是我生火？”只会行使权利，那义务呢？呿！

“因为你是我的相公，当然要照顾妻子，快去！”她义务不会尽，倒很会使唤人。

“鬼扯。”皇甫渊嘴里抱怨，但还是去生火，房间于是瞬间变得温暖起来。

闵斯琳背对着他开始脱衣服，同时警告皇甫渊。

“我现在要换衣服，你别偷看。”她已经受够这一身湿衣服，包袱里的衣服虽然多少也被打湿，但总比这一身湿答答好。

“谁会偷看？”他嗤之以鼻。“你浑身上下我都看过了，干嘛还无聊到伤自己的眼睛？”又没什么好看的……

“你干什么？！”头顶冷不防覆盖一件湿掉的外袍，皇甫渊气得扯下外袍，转头瞪她。

“啊——色狼！”闵斯琳一看见他转头立刻尖叫，拿起干净的衣服盖住身体，顺便再丢一件湿衣服到他脸上。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他扯下湿透的衣服，却发现是一件中衣，于是心跳开始加快、脑子开始胡思乱想。

她那一身雪白玉肌……

皇甫渊猛吞口水。

她那玲珑有致的身段……

他越想越觉得心跳无力，快要不能呼吸。

闵斯琳趁着他在跟荣誉心拔河的时候，匆匆换好衣服，换好后用手点了点他的肩膀，说声：“该你了。”把正想回头偷看的皇甫渊吓得半死。

“好……好，该我了！”他像被火烫到一样地跳起来，闵斯琳奇怪地看着他走过她身边，总觉得他作贼心虚。

“喂，皇甫渊……”她叫他，但他已经开始脱衣服，她连忙转过身，背对着皇甫渊。

只是几步之遥传出的悉窣声，让她很难装做听不见，总是下意识地想转头。

她偷偷偏过头，从眼角的余光瞄皇甫渊，发现他的体格真的不错，一身结实的肌肉，任何一位少女看了都要心旌荡漾，至少她的心就蠢蠢欲动……

“换好了。”他不知道何时来到她身边，对着她的耳根子吐气，这回换闵斯琳跳起来。

“很、很好！”老天，他不会发现她在偷看他吧？“换我了——”

“换你？”她不是已经换好衣服了，还换什么？

“没、没有！”她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我是说换袜子，对，换袜子！”

有问题。

皇甫渊打量她匆匆脱下袜子，随便找了一双干净的袜子套上，总觉得她的行动很可疑，说难听一点根本就是作贼心虚。

两个人同样都是作贼心虚，谁也别说谁。

“我肚子饿了，你弄点东西来吃。”皇甫渊还没真的当上闵斯琳的丈夫，就先摆出一副丈夫的派头，不过闵斯琳也不是好惹的，立刻就反击回去。

“我不会。”谁会那个东西。“要吃自己弄。”别想指挥她，哼！

“你不会？”皇甫渊不可思议地望着闵斯琳。“你是妇道人家，居然不会煮饭？”杀了他吧！

“请教你看过哪个大户人家的千金动过刀的？咱们顶多动筷子。”她是比较不像时下那些千金小姐，只管关在家里刺绣，但好歹也是京城最大商号的闺女，要她亲自下厨像什么话？拜托搞清楚。

“我知道大部分的千金小姐都不下厨。”皇甫渊回道。“但我的肚子真的很饿，这家旅舍又不供餐——”

“所以呢？”光念给她听有什么用，她都说不会了。

“所以我来弄。”

闵斯琳原本以为他们又要大吵一架，结果他竟自愿下厨。

“你、你会煮饭？”闵斯琳瞪大眼睛，看着皇甫渊。如果说她这位京城最大商号的千金不会烹食，那他这位京城知名古玩铺的大少爷，更不可能懂，可他居然点头。

“妻子不可靠，做丈夫的只好自力更生。”想想也真悲哀。

“你又不是我真正的丈夫！”要她选，她情愿当兄妹，还比较方便。

“那我做好饭以后，你吃不吃？”他睨她，已经事先为她预设好答案。

“吃！”

果然。

“走吧，下楼去跟店家买食材。”他相信凭店奇+shu$网收集整理家如此贪财的个性，一定样样都有买。

他没猜错，店家除了命不能卖之外，能卖的都卖。就连厨房，也以每次五钱的代价出借给他们。

因为地处偏僻，店家所卖的食材自然不可能像长安那般丰富，随便挑块肉，再来一条鱼和两样蔬菜，倒也足够果腹。

闵斯琳跟在皇甫渊身边打转，一会儿看他洗米炊饭，一会儿看他切肉杀鱼，熟练的技巧仿佛练习过千百回，绝非只是吹牛。

“你真的会做菜呢！”她以为他顶多口头说说，没想到这么厉害。

“那还假得了？”他将羊肉丢下锅，撒了些酱料，瞬间香气四溢，充满整个厨房。

“你别只会站着不动，去挑菜。”多少也贡献一点劳力。

“菜要怎么挑？”她很乐意帮忙，问题是，她不会。

“我会被你气死。”他先把羊肉炒完盛进盘子，再过来教她。

“这样……这样……再这样。”他从头示范一次。“只要把比较差的叶子挑掉，剩下的我会处理。”他不指望靠她切菜，万一到时候切到手指头，他可赔不起。

“我懂了，很简单嘛！”只要拔掉枯黄的叶子就行，她会。

“真是的。”皇甫渊把挑菜的工作交给她，走开去忙别的事。

闵斯琳挑着挑着，冷不防挑到某样东西，吓得她花容失色，惊叫连连。

“啊——”她一边尖叫，一边甩掉手中的菜，一边往后跳。

“怎么了？”皇甫渊飞快赶到她身边，差点和她撞成一团。

“有……有虫。”毛毛的，还会蠕动，恶心死了。

“有虫？”皇甫渊探头一看，大大叹一口气。“这只是普通的菜虫。”害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真是。

“菜……菜虫。”原来那种绿色的虫子叫做菜虫……

“这很常见，没什么大不了。”把它弄走就行。

“谁说的？我就没见过！”她家的菜总是挑得干干净净，不见半条虫子。

“那是你太好命，不用下厨，才会没见过菜虫。”少见多怪。

“我没下厨是正常的。”再怎么说她都是闵家的大小姐，根本轮不到她下厨。“倒是你，堂堂皇甫家的大少爷，竟然这么会煮饭才奇怪，其中一定大有问题。”

她本来只是跟他开玩笑，没想到皇甫渊的身体会突然僵直，引起闵斯琳好奇。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如果说错她可以道歉。

“没有。”他僵硬否认。“你没有说错什么话，不要多心。”

“骗人。”多心的是他。“如果我真的没有说错话，你不会那副表情。”好像被她踩到某个痛处一样，一脸疼痛。

“你再啰唆，我就不做了，大家都不要吃！”他这算是恼羞成怒，不想让闵斯琳知道他的心事，害怕她追问，干脆拿肚皮威胁她。

闵斯琳果真马上住嘴。不止他饿，她也饿了，万一他真的罢工不煮饭，她今晚不就得饿肚子？说什么都不行！

为了肚皮着想，闵斯琳只得暂时屈服于他的淫威下，不敢反抗。她这么乖，皇甫渊反而觉得不自在，好像自己亏欠了她什么一样。

“看你天不怕地不怕，连骗婚都敢，居然怕一条小小的虫子，”为了缓和气氛，皇甫渊想办法转移话题，转来转去，又踩到她的痛处。

“人都有弱点。”她不服气的反驳。“我的弱点就是虫子，不行吗？”

“我没有说不行。”他乐意得知她的弱点。“只不过，你会在我的面前暴露弱点，让我觉得很奇怪。”到底他们是死敌，一般而言，是不能让敌人知道自己的弱点的……

“你不是说，咱们是朋友——”

是啊！如果是朋友，那么暴露出弱点，甚至大哭一场都不算什么，问题在于他们到底是不是朋友？

不可讳言，经过多日来的相处，他们已经发展出一种类似朋友的情谊。然而，在他们的内心深处，却又可以清楚地感受到，那股往往令他们彻夜难眠的骚动与任何友谊无关。尤其是皇甫渊，特别不希望他们只是朋友，他希望！希望——

“咱们不是朋友，是夫妻！”他内心真正希望的或许是这种关系，但他不敢向自己承认，也说不出口。

“不晓得你在发什么脾气。”不幸的是，闵斯琳永远会错意。“夫妻也是你说的，现在才来抱怨。”当初听她的话当兄妹不是很好？也不会有这么多问题。

“废话少说，你若是不帮忙的话，就到一旁坐着，别妨碍我做事。”他并不是抱怨，只是无法厘清自己对她的感情，感到心焦而已。

“坐就坐，有什么了不起！”闵斯琳朝他做鬼脸，搞不懂他的心思，干脆就不想了。

皇甫渊随便做了几样菜，再配上热腾腾的小米饭，如此便打发一顿。

“哇，好好吃，终于又吃到熟悉的味道！”虽然尽是些粗食，但闵斯琳已经非常满足，她甚至感动到眼眶泛红，频频掉泪。

“只是一顿不怎么样的饭菜，你也能感动到流泪？”她夸张的反应终于让皇甫渊失笑，只见她边点头，边擦眼泪。

“你不懂。”汉朝食物的口味奇怪透了，她无论如何都吃不习惯，还是明朝的调理方式比较合她的胃口。

“是啊，我是不懂。”不懂自己的心情，不懂自己为何矛盾，皇甫渊深有同感。

“好吃！”

但他知道自己很喜欢看她脸上生动的表情，比任何一道风景都来得精彩。

“喂，别吃光，留一点儿给我。”他用筷子打她的手，不许她再挟菜。

“小器！”

如果可以的话，皇甫渊但愿时间能永远停在这一刻，别再往前推进。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三章

“淅沥沥……”

滂沱的大雨，噼哩啪啦打在旅舍屋顶的瓦片上。

过大的雨势，让人担心大雨会不会将屋顶打穿一个洞，瓦片会不会崩落，构造简单的旅舍，因此而显得极不安全。

因为大雨所产生的湿气几乎无所不在，连二楼的地板也变得十分潮湿，如果有人胆敢说要睡在地上，铁定着凉。

“我先说好，今天我绝对不睡地上。”

以往每到上床时间，便会乖乖拎着被子打地铺的皇甫渊，今儿个不晓得怎么搞的，坚持不睡地板，这可惹恼了闵斯琳。

“你不睡，难道要我睡？”死没良心的家伙，也不想想她是女孩子家，叫一个柔弱的女人睡地板，这只有恶徒才做得到。

“你想睡也没关系，反正我就是不要睡地上。”他宁愿当恶徒，也不要被冻死，他还要留着这条小命回明朝，绝不贡献给地板。

“你莫名其妙。”都是他害的，还敢嚣张。“当初要不是你硬要用夫妻名义投宿，我们就有两张床可睡！”

“是两张矮榻，小姐，你说错了。”

他居然还有闲功夫更正她的用词，简直气死人。

“没错，你说的对，一切都是我的错。”他出人意表地承认自己的过错。“就像你说的，再要一个房间就可以了，你现在就可以下楼去跟店家要房间，不过我刚刚去归还炊具的时候，看见一队商队正要投宿，恐怕房间都已经客满。你要是不放心，还是可以试试看，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要到靠近厨房的房间，但是我要先提醒你，那儿有很多老鼠，还有你最怕的虫子。”他是无所谓啦！少了一个人在耳边唠叨，他乐得清静，一切就看她喽！

“虫、虫子？”闵斯琳一听见这两个字脸色就发白，她爱蝴蝶讨厌虫子，可是蝴蝶却是由虫子羽化蜕变而来。

“嗯。”他点头。“还有老鼠。”

除了虫子以外，她也讨厌老鼠，更害怕它们在房间里面逃窜的模样，想到就恶心。

“我讨厌老鼠，也讨厌虫子。”这两样东西她都不想碰到。

“所以你还是打消那个蠢念头，乖乖和我一起留在房间。”原来应付伟大的闵斯琳这么简单，只要用这两样小东西就能搞定，他记住了。

“可是我也不要睡地板。”就算在他们的房间，也有可能会有这两样东西出没，还是睡在床上比较安全。

两个人都坚持不睡地板，面对这种情况只有一个解决方法，这个解决方法足以让彼此心跳加快，整夜睡不着觉，皇甫渊却跃跃欲试。

“不然，咱们都睡在榻上好了。”他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其实心里兴奋得半死，心想终于给他逮到机会。

“睡、睡在同一张床？”闵斯琳没想到他会如此提议，拚命口吃。

“你不想睡地板，我也不想睡地板，这是唯一可行的方法。”皇甫渊尽可能表现出不在乎，以免泄漏真正的心意。

闵斯琳犹豫得要命，她也知道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问题是，她对他存有一股……一股奇怪的感觉，她怕自己会把持不住，自己先扑过去，那可就糗了。

“嗯？”皇甫渊朝她扬扬下巴，问她怎么样？

她很想摇头，但身体隐约有一股力量拖住她，让她无法扭动脖子，那股力量就叫期待。

“唔……”期待的力量从来不容忽视。“好像、好像也只能这个样子了。”她别扭地回道，皇甫渊大大地松一口气。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矮榻，这家旅舍的矮榻，甚至比他们在长安投宿的那家旅舍还小。皇甫渊一个人睡就很困难了，更何况还有闵斯琳？真是伤神。

“……咳咳，看样子，今晚得贴着睡了。”皇甫渊清了清喉咙，尴尬地对闵斯琳笑一笑，心中暗自祈祷他没有表现出紧张。

“如果你愿意睡地板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改变心意。”闵斯琳想象他们相拥而眠的画面，越想脸越热，怕自己还没摸到床就先兴奋死掉。

“想得美！”好不容易才到手的机会，他怎么可能轻易放掉？“地板那么冷，我疯了才会睡地板。”

“你不睡，我睡。”他并且抢先闵斯琳一步上榻，霸占着矮榻不放。

“谁说我不睡？躺过去一点儿！”她嘴巴倔强，但行动却很缓慢，一双脚像有千斤重似地，只会在原地踏步。

“明儿个还要赶路，我劝你最好赶快上榻睡觉，省得拖累进度。”见她光说不做，皇甫渊索性拿话刺激她，闵斯琳才不甘心地走过去。

其实她不是不甘心，而是真的动不了，她一想到要和他挤在一张床，就觉得口干舌燥，浑身失去力气。

“好热。”皇甫渊的情况也差不多，外头明明就在下雨，房间也透着寒气，他硬是起身把外袍脱下来放在一旁。

被他这么一闹，害闵斯琳也开始觉得房间好热，也跟着除掉外袍。

皇甫渊先躺下，闵斯琳跟着躺在他身边，原本就不宽敞的矮榻经过他们这么一挤，瞬间看不到榻沿，只看见两个人相偎相依。

“抱歉。”为了能够舒舒服服睡上一觉，皇甫渊只好双手圈住她的腰，贴着她的柔背睡。

闵斯琳的心立刻跳得有如千军万马，尤其他灼人的呼吸，不断在她的耳后散播诱人的气息，搔得她颈后一直发烫，她都不晓得怎么办才好。

怦怦！怦怦！

要命，她的心跳得这么快要怎么睡？

“呼呼！呼呼！”

还有，他能不能别一直在她颈后吐气，搔她的脖子？

闵斯琳决定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根本不可能睡得着，于是转身跟皇甫渊抗议，却意外碰到他的嘴唇。

他们两个人同时愣住，尤其是皇甫渊。他本来正打算偷偷吻她的头顶，怎么料到竟然直接吻到嘴唇去，他并非故意。

“你……”闵斯琳瞪大眼睛，头稍微往后躺跟他拉开距离，避免再一次接触。

皇甫渊索性用手捧住她的脸，将她拉过去彻底吻她。

野火一旦开始燃烧，纵使用尽全天下的水，也很难浇息。

皇甫渊尽情点燃他心中的野火，燃烧自己的热情，烧掉闵斯琳的理智，将一切矛盾与顾虑都烧成灰烬，让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

热吻既罢，闵斯琳又和上次一样抓着皇甫渊的领子喘息，猛烈的力道，差点把他的内袍扯下来。

两人皆气喘吁吁，难以想象他们这么疯狂。

“这、这是个意外。”皇甫渊或许从头到尾就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对闵斯琳而言，这真的是一个意外，一个她很喜欢的意外……

“对，是意外。”他爽快地同意道，不想在自尊上多作文章，只想好好吻她。

于是皇甫渊再次低头吻她，这一吻又深又长，深刻到闵斯琳以为天地间只剩他们两人，万物的声音皆消失，只剩他们急促的喘息声。

等皇甫渊真正放开她，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自我控制力也快到达极限。他很想再进一步，但那对闵斯琳太快了，她肯定不会答应。

闵斯琳的确不可能答应。事实上，她已经开始反省自己和他如此亲密对不对？他们可是敌人啊！

一想到她父亲知道这件事的反应，闵斯琳就想捂住耳朵，不敢再想下去。

为了减轻罪恶感，也为了不被皇甫渊影响，她转身背对皇甫渊，无意识地盯着泥墙。

大雨打在屋瓦上，没有任何减缓的趋势。

两人默默躺在一起，时间随着窗外的大雨流过，他们睁大眼睛躺了半天，还是睡不着。

“喂，皇甫渊。”她睡不着干脆就胡思乱想，也拖着他一起乱想。

“什么事？”他很不喜欢她连名带姓地叫他，不过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一时间也改不了。

“万一……”她有点犹豫地说道。“万一咱们再也回不到明朝了，那该怎么办？”

他以为她要说什么，原来是在担心这个，还真是有点无聊。

“如果真的回不了明朝，那也只好继续留在这里了。”山不转路转，总有活下来的办法。

“可是这样你就必须和我绑在一起。”说得轻松，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那就绑在一起。”反正也绑得满习惯了，分开才要命。

“我不会做饭。”她存心考验他的耐心，试探他的真心。

“没人要你做饭，你做出来的菜，我也不敢吃。”他多的是耐心，就怕没有命尝试，他不想拿他的肚皮开玩笑。

这已经是最接近安慰的话了，他们不是针锋相对，就是互相取笑，难得能够如此冷静讨论事情。

“好冷哦！”闵斯琳用手环住自己，躲避从窗子隙缝钻进来的寒气，多少有点撒娇的嫌疑。

皇甫渊连忙将她转过身拥进怀里，用身体温暖她。

“这样有没有好一点儿？”他轻声问。

“嗯。”她点头，感觉温暖多了。

皇南渊于是又支起闵斯琳的下巴，在她唇上印上一吻，她回吻他，一阵激吻下来，已完全赶走寒意。

“这是个意外。”闵斯琳吐气如兰地说道，怎么也不肯承认她明明很想和他接吻。

“是个意外。”他也不戳破她的谎言，反正大家心知肚明，又何必提呢？

两人相拥而眠，直到他们沉沉睡去，大雨还在下。

淅沥沥……

止不住的雨势，一如他们心底的悸动，随着每一次接触蔓延到无边无际。

次日，天气意外放晴。皇甫渊和闵斯琳没敢耽搁，一早就退房继续赶路，这回，他们记得带打火石上路。

接下来的旅程，极为顺利。

他们依照着竹简上的地图赶路，每投宿一家旅舍，离他们的目的地就越近，经过连续几天的赶路，他们终于到达月氏和乌氏的中间，这段路没有旅舍，他们只能露宿野地。

两个人围着火吃干粮，虽然对于目前的处境不是很满意，但是老天不下雨就已经很好了，至少他们露宿的时候不怕被雨打醒。

“真难吃。”最让闵斯琳无法忍受的，是她手上的干粮。

“这饼硬得跟石头一样，到底会不会打死人啊？”她拿起手上的饼往地上敲了一下，还真的能敲出声音。

“脏死了。”皇甫渊见状失笑，真顽皮。“你手上那块饼不要吃了，换另一块。”

“我还是比较喜欢吃你做的菜。”她听他的话把饼扔了，问题是下一块饼更硬，她都快咬不动。

“下次有机会我再做给你吃吧！现在先委屈一点儿吃干粮。”怕的是下回他们的运气没那么好，找不到可以开伙的旅舍，越是往北行，旅舍就越少。

闵斯琳心不甘、情不愿地啃干粮，怀疑在下次吃到他做的菜之前，她就先被干粮噎死了。

“你怎么那么会做菜？”好硬，她的牙齿都快咬断了。

“你上次就问过了。”他不自在地答道，不太喜欢这个话题。

“我是问过啦，但是你没回答。”而她向来是打破砂锅问到底，尤其对她感兴趣的话题，更是紧追不放。

皇甫渊的身体再度僵硬，闵斯琳很有耐心地等待，但是依旧等不到答案。

“算了……”

“我是跟我爹学的。”

就在她以为再也等不到答案的时候，他突然出声，吓了她一跳。

“啊？”他说什么。“跟、跟你爹学？”

“嗯。”这就是他不想说的原因，因为很好笑。

“但是、但是你爹你爹是——”

“堂堂‘怡宝斋’的东家？”

闵斯琳拚命点头，在他爹还没将店铺交给他接手之前，确实如此。

“我爹才不会理这些事。”皇甫渊苦笑道。“只要是我娘希望他做的事，他都会去做，才不管自己是什么身分、行为举止妥不妥当。”活脱脱就是个爱情的奴隶。

“这么说，你爹是为了你娘才下厨？”她更惊讶了。

“他不止为我娘下厨。”皇甫渊点头。“他还为我娘画眉、梳头——”察觉到自己泄漏的事情有多私密，皇甫渊倏然住嘴。

“还有呢？”她正听得入迷。“你爹一定不只为你娘做这点事，一定还有对不对？”

这些看在男人眼里愚蠢，看在女人眼里浪漫的举动，要皇甫渊再接着说还真不容易，但他还是继续说下去。

“原来你会梳头、做菜，都是你爹教的。”她就说嘛，哪有大男人的手会这么灵巧，原来是家传的。

“我以前还不懂事的时候，每次见我娘因为我爹为她做的事而心花怒放，也想讨好我娘，于是就跟着学了。”他回忆道。“直到长大懂事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这种行为很好笑，不过因为已经做了很多年，很多事情都已驾轻就熟，所以现在只要一开始动手，自然就会做。”

皇甫渊不好意思的解释，闵斯琳方才明白他为何困窘，毕竟他们父子在京城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万一给人知道这些私事，确实会闹笑话。

不过，他还会跟父亲争宠，这点倒教人颇为意外。

闵斯琳不敢当着皇甫渊的面笑出来，只好在心里偷偷取笑他，同时觉得他好可爱。她能想象，一个小男孩为了赢得他娘的欢心，踮高脚尖努力拿锅铲炒菜的模样，好想亲眼瞧瞧。

“我真羡慕你爹娘的感情这么好。”不过她虽然无法亲眼目睹他小时候的可爱模样，却能享用到他长大后亲手做的菜，也不错啦！

“你爹娘呢？他们的感情又如何？”他记得她娘很早以前便过世，她爹也没再续弦，个中原因并不清楚，但他大概略知一二，泰半又是为了他母亲。

“我爹娘的感情并不好，这也不是什么令人意外的事，毕竟他们是因为两家的利益而结合，没有任何感情而言。”商人的儿女，婚姻大事往往也成了交易的一部分，和哪一家结盟有利，就和哪家缔结婚姻契约。至于个人感情，从来就不在家长考虑的范围，他们要的只是结盟后的利益，她娘便是这种政策联婚下的牺牲品。

“所以你知道了吧！”闵斯琳讽刺地笑笑。“我爹根本不会为我娘做任何事，就连我不必裹脚，也是基于对爹的报复，我娘故意这么做，以藉此表达对我爹的不满。”

也多亏她娘这么做，她才能不被小脚绑住到处乱跑，所以她还是很感谢她娘当初的决定。

皇甫渊在一旁安静聆听，没有说半句话。他猜想她应该不知道，当年她爹和自己的父亲，为了抢夺他母亲，从拜把兄弟翻脸变成死敌的事。接着他又想起她为了争取她爹的认同，上山下海到处寻找宝物，就为了满足她爹的私欲，瞬间觉得她很可怜。

“你晓得咱们两家为什么结仇吗？”他试探性地问闵斯琳，她果然什么都不懂。

“不清楚，你晓得吗？”她只知道她爹非常恨他父亲，从她懂事开始，她爹就不断在她耳边强调两家是死对头，一定要扳倒皇甫家。至于真正的原因，他老人家从来就说不清楚，只是一再耳提面命，交代他们一定要完成这个使命，个中缘由，她也很想知道。

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秘密，至少在他家不是。他父母因为这件事，始终觉得对不起她爹、亏欠她爹。因此日后当她开始出面和他抢夺古董，他父母也只是交代他要尽量退让，并不希望他们两个人正面对垒，这也是他为什么会一直忍到前阵子才出手，皆是由于双亲的交代。

“不，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原因翻脸。”他不想当专说背后话的小人，特别他又知道她有多爱她父亲，况且就算他说了，她也不会相信，只会破坏他们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信任而已。

“我想也是。”闵斯琳有些小小的失望，她还以为他知道的事比她多呢！毕竟他是家中唯一的独子，况且儿子本来就比女儿受宠，她大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你看你爹娘这么要好，都不会羡慕吗？”像她，就很羡慕她的大哥大嫂，两人如胶似漆，她大嫂近日又要临盆，再加上一个小生命，简直完美透了。

“正好相反。”他一点都不羡慕。“他们的感情太好，反而给我一股无形的压力。每次当他们一有什么比较亲密的举动，我都会狼狈逃走，就怕妨碍他们。”

说起来可笑，双亲的感情好，他应该觉得庆幸，可他竟然会认为自己多余，他是不是太不知满足了？

坦白说，是有一点儿。

一般大户人家，谁不是凭媒妁之言定终身？就算自小许亲，也是因为世交或是为了巩固生意关系而结下的姻缘，没有多少人可以自己选择伴侣。

闵斯琳私下觉得他太过挑剔，父母感情融洽是好事，他还……咦，莫非是？

她想着想着脑中灵光一闪，终于想通一件事。

“你是因为你爹娘的关系，才不愿意成亲的吧？”八成是的。

皇甫渊明显吓一跳，没想到她会这么准，一下子就猜中原因。

“没错。”既然被猜到也只好承认。“我怕自己一旦成亲以后，会变成像我爹一样的傻瓜，成天绕着我娘打转。”他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我懂了。”她总算了解。“所以你才会拒绝媒人上门提亲，就为了不让自己变成傻瓜。”她就说一堆姑娘家都爱慕他，想尽办法表达心意，却没听说过他点头同意，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我是因为害怕自己变成傻瓜，才不愿成亲，你又为何不嫁？”皇甫渊终于逮着机会奇QīsuＵ.сom书问她这个问题，只见她扬高下巴不服气地回嘴。

“我订过亲。”她不想被他误认为嫁不出去，表情极端高傲。

“订了又退，最后还把未婚夫让给别人。”让了还不够，更进一步把情敌收为干妹妹，想法子除掉她的贱籍，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天下竟有她这样的傻女人。

“原来你都知道了。”她像被刺破的鞠球般泄气，亏她的下巴扬得那么高，结果只是白忙一场。

“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也全都在笑她。这点皇甫渊保留不说，以免伤害她的自尊心。

“没办法，”闵斯琳干笑。“人家不爱我，我总不能死皮赖脸巴着人家，这样大家都痛苦，何必呢？”人生苦短，还是潇洒一点儿的好。

她说这话时脸上的落寞神情，让皇甫渊误以为她一定很喜欢贺英烨，其实她只是觉得丢脸，怎么好好一件喜事，会成为全城人茶余饭后的笑柄？

“我不懂你为什么要放弃贺英烨。”她不舍的表情惹恼皇甫渊，使他的口气变得很冲。

“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很正常的事，再怎么说，你都是正室，不一定要委屈你自己。”事后再来后悔装出一张苦瓜脸，要给谁看啊？呿！

“正室又怎么样？”还不是只有独守空闺的分？“我不想只守着这个头衔过一辈子，而且我也不想跟别人分享丈夫。”所以干脆把未婚夫让出去，省得麻烦，反正他们本来就没有感情。

“我只是认为——”

“你会跟别的男人分享妻子吗？”她不待他提出意见，就反问他这个问题，他也想都不想地答道。

“当然不会。”男子汉大丈夫，绝对誓死捍卫主权，怎可让别的男人有染指妻子的机会？

“所以喽！”笨蛋。“这么简单的事情，还要分男女，凭什么男人就能三妻四妾，女人就只能守着丈夫？完全不公平！”

闵斯琳不但凡事跟她哥哥争，跟全天下的男人争，如今更大胆地挑战千百年以来始终存在的父权观念。

“你真的不服输，对吧？”执意要颠覆传统。

“本来就是。”闵斯琳冷哼。“我最看不惯有些男人明明没本事，却硬要装出一副全天下就只有他最伟大的蠢样，笑死人了。”

“我希望你不是在说我。”他苦涩的回道，想起不久前她才抱怨过他没用，糟的是，至今他依然还无法发挥任何作用。

“我不是在说你。”他误会了。“我是说一部分的男人，那其中并不包括你。”放一百二十个心……

“真的吗？”他挑眉，一点都不相信闵斯琳。“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受骗的感觉？”

“呃，好啦！”她低头认错，她又说谎了。“也许开始的时候，我真的有过那样的想法，不过现在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认为你其实非常好用。”

“我很好用？”这是哪门子说法？

“你会做菜、梳头，说不定还会补衣服，你自己说，好不好用？”

听起来确实满好用的，尤其她什么都不会。不会煮饭，不会梳头，更别提补衣服。

“原来我在你眼中，就只会做这些杂事。”简直太侮辱他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知道，在外人的眼里，我是一个品格和工作能力都无可挑剔的人。”他可怜兮兮地抗议，几乎都快忘了自己是堂堂“怡宝斋”的少东，如今竟沦落到变成她身边跑腿的杂役，想想也真不幸。

“这当然也是你吸引人的地方。”她安慰他。“但不巧我自个儿的生意也做得不错，当然感受就没有那么深了。”

“差点忘了咱们是对手。”难怪她对他没有感觉，她本身就是这方面的高手。“你已经从我手上抢走多少件古玩了？”得清算一下。

“不多，连同我身上的铜镜，只有五十二件。”她得意洋洋地回道，十分为自己的成绩骄傲。

战功彪炳。

“最后这件宝物会落入谁的手里还不知道，别忘了咱们还得将镜子送还给唐将军。”所以最后这面镜子不算，他也不许她算。

“这倒是。”不算就不算，谁稀罕？“希望咱们能平安到达居延置，顺利找到唐将军。”老天可要保佑啊！

“说到这个，咱们该睡觉了，明儿个还要继续赶路。”他说着说着开始从马上卸下睡觉用的粗垫，将它铺在地上。

“我也来帮忙。”她跟在皇甫渊后头，拿出两条被子，将其中一条被子铺在粗垫的上面，如此便完成一张简单的床铺。

铺完床以后，两个人的心怦怦跳，又开始口吃。

“那、那还是像上次一样贴着睡喽？”皇甫渊搔搔头，有点不好意思看闵斯琳，看她怎么决定。

“是、是你自己说要减轻行李，把另外一床被子丢掉。不、不那样睡怎么睡，反正……反正你自己看着办。”她的表情和他一样尴尬，把责任都推给他，其实心中早有答案……

“那就贴着睡。”他立刻说。

“好。”闵斯琳点点头，松了一口气。

他们又在营火中加了一些干树枝，保持营火的热度后才钻进被子里头睡觉。虽然是在野地，但两人已经贴着睡习惯了，况且他们只有一床被子。

皇甫渊的手依然习惯环住她的腰，闵斯琳依然习惯在没躺多久时转身，两个人的嘴唇也总是不期而遇。

他们更习惯在彼此的凝视下接吻。

……

“这是个意外。”热吻过后，她总是这么说。

“是意外。”他也总是这么回答。

唯一变化的，是他们周遭的风景，从冰冷的墙壁，换到满天星斗——好美！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四章

“喝！喝！”

就在他们加快速度赶路的同时，徐姓士族指派的两名杀手也尾随而至，到处打听他们的消息。

“有没有看过一对自称是兄妹或夫妇的年轻男女，从这里经过？”杀手判断皇甫渊和闵斯琳应该在这附近打转，索性探问旅舍店家。

见钱眼开的店家，在收下五十钱后告诉杀手他们想要的答案。

“两天前是有一对看起来很相配的夫妻，在本店投宿过，就是不晓得，他们是不是两位公子要找的人。”

杀手们互看一眼。

“那男的是不是长得高大魁梧，身上还带着一把特殊的剑？”其中一名杀手问。

“是，没错。”店家猛点头。“他的那把剑我记得很清楚，剑把部分镶了一颗月光石，应该值不少钱。”

就是他们。

“店家可记得他们往哪个方向走？”杀手又奉上五十钱，店家迫不及待地收下。

“记得。”店家回道。“他们买了好几颗打火石，说是路上用得到，我偷偷跟在他们的后面瞧了几眼，发现他们是前往居延置的方向。”

“居延置？”

“就是居延置。”店家又点头。“那地方有驻军驻守，附近也有不少朝廷带去开垦的居民，挺热闹的呢！”

不妙，他们的目标竟然是居延置，得趁着他们还没到达军营之前，把人干掉才行。

“快追！”杀手们不敢耽误，快马加鞭定要追到皇甫渊和闵斯琳，就怕他们一旦进入军营动不了手，无法完成徐姓士族交代的使命。

另一方面，闵斯琳和皇甫渊没日没夜的赶路，终于到达居延置。

“总、总算到了！”眼见雄伟的碉堡就近在咫尺，闵斯琳和皇甫渊方能松一口气，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大石头，方能放下来。

“先停下来休息好了，反正再走几步路就到了，不急于一时。”为了尽快赶到居延置，他们赶到连命都快没了，不歇个喘，恐怕难以为继。

“也好，不差这一时半刻。”闵斯琳也是累得半死，还有他们的马，也被操到快要口吐白沫，再不让它们喘个气，恐怕得换他们驮着马走了。

“骑了这么久的马，我的屁股都快要裂成两半。”又痛又酸。

闵斯琳哀鸣。

“你说话能不能文雅一些，不觉得太粗鲁了吗？”他才想哭，好歹她也是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说话的口气却与市井悍妇没两样，让人忍不住摇头。

“有什么关系，都这么熟了。”吃也在一起，睡也在一起，简直就像对孪生子，哪里还需要见外。

“也对。”他叹气。相处得越久，说话就越容易口无遮拦，至少她在他的面前是毫不隐讳，他也不知道那是好是坏，只能由她。

两人下马活动筋骨，顺便喂马儿吃草。望着前方昂然耸立的碉堡，闵斯琳突然觉得紧张，不由得拿出铜镜前后翻看。

“不晓得能不能找得到唐将军？”越是接近目标，闵斯琳就越紧张，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近乡情怯。

“很难说。”谁也不能保证。“希望唐将军就在军营里，如此一来，咱们就可以将铜镜和帛书交给唐将军。”完成玉娘的愿望。

“等咱们把铜镜交给唐将军以后，是不是就可以回去了？”闵斯琳几乎把玉娘留下来的铜镜都翻烂了，就是瞧不出端倪。

“谁知道？”皇甫渊耸肩，不敢抱太大希望。

“万一就算咱们把铜镜交给唐将军，还是回不了明朝，那该怎么办？”越是关键时刻，闵斯琳的问题就越多，就越不安。

“那咱们也只好认命留在这里生活，水远绑在一起。”反正都绑了这么久，不差之后那几十年。

“咱们也不一定非绑在一起不可啊！”闵斯琳心儿怦怦跳地猜测他话中的意思，他好像有意跟她过一辈子？“咱们还是可以各自嫁娶，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话是没错。”可恶的女人，成天想着摆脱他。“但你在这里算是老姑娘了，我怕没有人肯娶你。”

毕竟比起汉朝人动不动十四、五岁就为人妻、为人母，她的年龄要大上许多，想要把自己顺利推销出去，怕是不容易哪！

“你说什么？！”这么狠毒的话也说得出来，摆明找死。

“本来就是。”皇甫渊笑嘻嘻，已做好逃跑的打算，他打赌她的小拳头一定会挥过来。

闵斯琳果然靠过来要揍他，皇甫渊忽左躲右闪避她的攻击，两人打打闹闹好不快乐。

“找到了。”

“就是他们！”

两人正打闹之际，突然有两道人影从旁边窜出，皇甫渊立刻停止打闹，机警地拔出剑，指向来者。

“你们是什么人？”是土匪还是……

“你应该猜得到我们的身分。”来人冷笑，皇甫渊从他们的眼神表情，就可以略知一二。

“你们是徐谅派来的杀手。”没想到他们这么快就追上来，方才应该一口气冲进碉堡的，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皇甫渊右手握紧剑把，左手将闵斯琳拉到身后，决心跟杀手拚了。

“徐大人要我们取你们的项上人头。”杀手们拔出剑，颇有和皇甫渊一决生死的味道。

“等一下！”另一名杀手不晓得为什么突然紧张起来。“徐大人的意思是只要杀了这个男的，女人要带回去。”

“那个老色鬼还不放过我？”闵斯琳一听见杀手说徐姓士族要活捉她，吓得倒抽一口气，紧抓住皇甫渊的衣服不放。

皇甫渊突然觉得很好笑，几天前她才刚抱怨他只会煮饭梳头，现在倒会躲到他背后寻求保护，她总算意识到他是个男人。

只是眼下的情势让他笑不出来。虽说徐姓士族只派来两名杀手，但这两名杀手的身手看起来都不错，得小心应付才是。

“那么，就先把这男人杀了，再活捉那个女的。”说话的杀手个性较另一名杀手残暴，也较难对付。

“作梦！”他死也不会把她交出去，皇甫渊发誓。“想要我的项上人头，还得看你们有没有本事。”

“那就让你瞧瞧我们的本事，看招！”杀手们不堪刺激，一剑就挥向皇甫渊，他连忙将闵斯琳推到另外一边，交代她自己逃命，然后便一个人打两人，和对方展开激战。

想也知道闵靳琳不可能放下皇甫渊一个人逃命，但她又帮不上忙，只能在一边干着急。

她双手捂着嘴巴，既着急又害怕地看着在她面前上演的打斗，不晓得该怎么帮皇甫渊才好。

她看他一个人对付两名杀手，看他挥舞着长剑奋力与对方搏斗，突然很气自己，什么都学了，唯独最重要的“弹石神功”就是学不起来，如果她学会“弹石神功”，现在就能帮他了。

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和唱戏一样，武术也得从小练起，没有一步一步打好基础，无法一蹴可及，皇甫渊也是自小习武，今日才有这等武功与杀手对抗。

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没有料到皇甫渊的身手如此了得，不但杀不了他，连他的一根寒毛都碰不到，因此非常懊恼。

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其中一名杀手先是全力进攻皇甫渊，引开他的注意力。另一名杀手趁着皇甫渊忙着应付他伙伴的同时，从皇甫渊背后突袭，这一切闵斯琳都看在眼底。

“危险！”她也想都不想地拿起地上的大石头，从对方的头上敲下去。遇袭的杀手冷不防挨了一记闷棍，回过头寻找偷袭他的人，只看见闵斯琳慌张的脸。

“你……”杀手转身面向闵斯琳，她吓得丢下手中的大石头，拚命往后退，杀手的长剑在同一时间划破她的衣服，刺进她的身体里。

“琳儿！”皇甫渊终于解决掉纠缠不清的杀手，朝着他们的方向大喊，起初闵斯琳没有感觉，直到她的血开始涓涓流出，她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琳儿！”皇甫渊将挥剑刺她的杀手踢到旁边，杀手因为被闵斯琳拿大石头打中后脑勺，只来得及朝闵斯琳挥出一剑随即倒地，这会儿已经躺在地上不醒人事。

“你怎么了？振作点！”他扶闵斯琳躺下，红色的鲜血，开始从她受伤的部位像泉水一样地涌出，疼痛也随之而来。

闵斯琳的嘴唇迅速泛白，皇甫渊七手八脚地撕掉袍子的下缘，想做成布条为她包扎伤口，却怎么也弄不好。

她摇摇头，取笑他可笑的动作，还说要保护她呢！她才受个小伤，他就应付不来了，要怎么守护她的下半辈子？

“琳儿！”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他有没有用不是由她的嘴巴界定的，是由她的心界定的，此刻他在她心中，是全天下最有用的男人。

“你……你怎么这么没用，居然……居然还掉泪？”他的眼泪是最厉害的武器，只要一滴就能将她坚强的防卫击垮，从此只剩女性的柔情。

“闭嘴。”他慌乱到不知道如何应付眼前的情势，他可以死一千次一万次，就是不能让她受伤，他连让她滴一滴血都舍不得，可她竟然流了一大片，这让他不知所措。

“就会说大话。”她虚弱地笑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没力气，她是不是快要死了？

“琳儿！”成年以后他再也没哭过，所有泪水都在幼年时练武的艰苦过程中流光，但现在，它们竟然不受控制，涓滴的流下来。

要命。

“你不要这个样子……”一直用眼泪腐蚀她的心门。“这样我……呼呼，这样我会爱上你。”也许是因为快要死了，她什么话都敢讲，这会儿不就说了连她自己都不敢承认的心事？

“你说什么？”皇甫渊愣住，无法相信，她竟选了这么荒谬的时刻告白。

“我说……”她、她已经没有力气。“我、我可能、我可能……快昏倒了。”

话毕，她随即陷入黑暗，踏上一个未知的领域。

“琳儿！”

她听不见他叫她，看不见他慌乱的表情，包围她的只有漆黑。

“撑下去，琳儿！”

黑暗仿佛永无止尽，好深好深……

见她已然陷入昏迷，皇甫渊仿佛这时才清醒过来，赶紧先用布条绑住她的伤口为她止血，再小心翼翼地扶她上马，用最快的速度直奔碉堡。

碉堡上的驻军看见有人快马奔驰，本以为是敌军来犯，皆拉好弓箭。

皇甫渊跳下马，将趴在马匹上的闵斯琳抱下来，对着驻守大门的士兵大吼：“拜托你们，救救我的妻子！”

那是来自灵魂最深处的呐喊，天地都要为之动容。

泛着白光的利刃，在她眼前胡乱飞舞。那饱含杀气的剑锋，犹如毒蛇吐信，每挥出一剑都要人命。

她憋着气，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这个和她几乎对立了一辈子的男人，正尽全力挥剑保护她，才蓦然发现，自己是爱他的。

她竟然爱上他了，在不知不觉中。

锐利的刀锋，再一次从她的眼前掠过，只不过这回换上另一名杀手持剑，他想偷袭她刚爱上的男人。

危险！

她不能让她的男人遭受伤害，拿起地上的大石头，使尽全力往对方的头顶用力敲下去——

杀手倒了，但他倒下前的眼神好恐怖，仿佛想吃掉她一样。

太可怕了，竟然有这么凶恶的人。他呢？皇甫渊人在哪里？她要警告他有人想趁乱偷袭他，想告诉他——

“……危险……”梦中的她用力大吼，现实中的她无力呓语，然而无论梦里梦外，皆是为了她心爱的男人而努力，希望他听得见。

“……快跑……”她不要他被杀死，要他好好活着。

“……赶快跑……”只要他能活着，她就算回不了明朝也没关系，只要他平安就好了。

闵斯琳不知道他们已经安全，还陷在惊恐的梦境反复奔跑找不到出口。

“琳儿，醒醒，你只是在作梦。”

一直到皇甫渊轻柔的呼唤灌入她的耳膜，她才脱离梦境。

她慢慢睁开眼睛，皇甫渊的脸不期然映入眼帘，她方才相信，自己刚才真的只是在作梦。

“我告诉你哦！”她一醒来就迫不及待想跟他分享梦境。“我刚刚梦见——”接着，她因为拉扯到肩膀上的伤口，痛得倒吸一口气，什么话也说不了。

“吴大夫才刚帮你包扎好伤口，你不要乱动。”皇甫渊见闵斯琳乱动，按住她的肩膀不让她起身，免得刺激伤口。

“吴大夫？”闵斯琳完全搞不清状况。

“他是军医。”皇甫渊解释。

军医？

“这么说，咱们已经进到军营来了。”她总算慢慢回想起先前发生的事，原来那不是作梦，是真的，她肩膀的疼痛就可以证明。

“所以咱们安全了。”皇甫渊点头，眼神比任何一个时刻都要温柔。

“幸好。”她松了一口气，跟着又想起刺伤她的杀手那张可憎的脸。

“那两个人呢？”她不放心。“还有没有再追来？”

“我不知道。”皇甫渊回道。“那两个人其中一人已被我解决掉，另一个人在我把你带来军营之前，就已经躺在地上，我根本懒得理会。”救她都来不及了，谁还管那杂碎？她也未免太会操心了。

“原来如此。”得知徐姓士族派来的杀手再也无法威胁他们，闵斯琳这才放心地笑一笑，稍微挪动身体，不小心又动到伤口。

“好痛！”她频频抽气，眼泪都快要掉下来。

“我刚刚不是说过，不要乱动。”她怎么老是不听？“你才刚上完药，痛是一定的，等几天过去，就不会那么痛了。”

“我到底受了多严重的伤，怎么会痛成这个样子？”肩膀好像被几万只红蚂蚁咬过，又热又痛。

“没多严重。”他倒了一杯水给她喝。“你只是受了一点皮肉之伤，过些日子便会痊愈。”

“只是皮肉之伤？”她连喝水都痛得半死，怎么可能只是皮肉之伤？

“杀手的剑只是划过表面的皮肤，没伤到要害，但可能留下难看的疤痕，你要有心理准备。”这点最让他感到无法释怀，她竟然为了救他，在她光滑无瑕的肌肤上留下刀疤，他万死难辞其咎。

“是吗？”一想到肩膀可能留下疤痕，闵斯琳的脸色顿时转沉，不过很快便振作起来。

“其实也无所谓啦！”她笑笑。“反正也没有人看。”可能会吓到女仆和媚儿，但万一她回不去，想吓也吓不到人，所以看开就好，别太计较。

她努力装出开朗的表情，但皇甫渊比谁都要清楚，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希望自己身上留疤的，她只是在安慰他。

“你为什么不乖乖听话？”她越是表现出不在乎，他就越心疼，越明白她有多可贵。“我要你自己先逃命，你偏不听。不听话也就算了，还傻傻加入战局，难道你不知道那会要你的命？”这回是她运气好，但下回呢？谁能保证她下次还能这么好运？

“我当然知道那会要我的命。”可恶的男人，救他还挨骂，下回不玩了。“但是那个杀手想偷袭你啊，难道要我眼睁睁看着你被杀吗？”这点她可做不到！

他知道她做不到，换做他也做不到，但他就是不要她受伤，留下难看的疤痕。

“可恶……”想到她竟然因为自己留下伤疤，他就沮丧得不知如何是好。

“可恶！”他应该保护她，结果反倒因她获救，这算什么？他还是个男人吗？

他难过得用双手撑住额头低头忏悔，厌恶自己的无能。

闵斯琳不明白他在忧郁些什么，如果是愧疚也就算了，如果是生气，那就是恶人先告状，她可是救了他的命。

“……喂……”她偷偷观察他的表情，可他遮掩得很成功，根本看不清楚。

“什么事？”他的心情很不好，别来惹他。

“你在哭吗？”

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硬是往他痛处踩。皇甫渊的脸立刻胀红，口气倏然转凶。

“谁哭了？”他会承认才有鬼。“你什么时候看见我哭？什么时候？”

好凶的口气，她明明就看见他掉泪，当时她的心还为此纠结了好几下，现在又死不承认。

“呿！”男子汉大丈夫，哭就哭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丢脸一点，又不会死人。

“说到这个……”皇甫渊专注地瞅着她，瞅得她心惊胆跳。

“干、干嘛？”这种意味深长的眼神该不会是要……

“我好像听到某个人提起有关爱不爱的字眼，你说呢？”

他果然就是要说这件事，这个死没良心的。

“有吗？”她故意装傻。“你听谁说过？”

她真的很会装，也很会演戏，骗一次可以，骗两次算她行，骗第三次就太过分了。

“在你昏倒之前，你明明就——”

“铜镜呢？”

他正要扯下她的假面具，她就先来个调虎离山之计，还当真拐到他。

“铜镜？”他像个傻瓜般复诵，脑筋一时还转不过来。

“玉娘留下来的铜镜呀！”她挣扎着要起身找铜镜。“咱们还要把它交给唐将军——”

“放心，没弄丢，我把它收起来了。”他按住她的手，不许她乱动。

“太好了。”她松一口气。“那是咱们回家的依据，丢不得。”虽然不知道它是否真的能够带他们回到明朝，但总是一线希望。

“你打听过了吗？”

她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皇甫渊怀疑她到底还算不算是个病人，精神竟然比他还好。

“打听过什么？”他为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噜地灌下。

“唐将军有没有在这个军营里面？”

皇甫渊原本喝水的动作，因她这句话而停顿了一下，接着仰头一口气把水喝完。

“咕噜噜……”

“到底有没有？”闵斯琳追问。

“没有。”他把杯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唐将军不在这个军营里头，跟随霍将军到西域打仗去了。”

这就是他不想开口的原因，不愿看见她眼中的失望。

“是吗？”闵斯琳眼里的落寞清晰可见，只差没掉泪。

“你很失望吗？”他问她。

“说不失望是骗人的。”她不想说谎。“本来我以为整件事情可以就此结束，没想到还有变数。”她受够了命运的捉弄，只想所有事情回归正轨。

“可不晓得怎么搞的，我反而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说谎，这就是他此刻的感觉。

“为什么？”最希望回去的人不正是他吗？这会儿又改变主意。

“我不是说过了吗？不知道。”他笑着回道。“我只是突然觉得，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不一定要回去。”

如同闵斯琳面临死亡之前的表白，皇甫渊这看似无心的说法，其中隐含了很大意义，他诚挚希望她能听懂。

“啊？”闵斯琳的嘴巴张得大大的，有点懂又不太懂，胡乱猜测他的想法。

皇甫渊静静地等待她的答案，也没想到自己能够如此畅快地说出来。他喜欢她——不，正确的说法是爱上她。他并不希望爱上她，但事情既然发生，他也无能为力，只能顺从自己的心意，跟随自己的感觉，并希望他的付出能得到回报。

“你的想法呢？”他等不及看她点头，或听她说一声好。

“我……”她很想点头，但又怕他是在捉弄她，到时就糗了。

“嗯？”拜托给他明确的答案，不要再捉迷藏。

“我……我才不想待在这鬼地方呢！”

她的回答令他失望。

“这里的东西都好难吃，我怀念炒豆儿胡同卖的豆腐脑，好想马上回去吃个够！”

结果又演变成鸡同鸭讲，皇甫渊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说的那家豆腐店，是不是一位姓程的大娘开的？”好笑的是，他竟然也顺着她的话说下去，真是疯了。

“你也知道那家豆腐店？”她惊讶地看着皇甫渊，只见他点点头。

“我特别喜欢吃她做的咸汤圆，有嚼劲，料又多，一碗汤圆才卖五文，真的是很经济实惠。”

“我也很爱吃程大娘做的咸汤圆，真的好好吃。”闵斯琳没想到他们不但喜欢的口味一样，连喜爱的店也一样。

“是啊！”经她这么一说，肚子都饿了。“我还喜欢正觉寺胡同卖的——”

“素肉烧饼！”闵斯琳代替他把话说出来，皇甫渊满脸笑意。

“就是素肉烧饼。”内行人才知道的口味。

“没想到咱们有这么多的共通点。”她好高兴，找到知音了。

“的确。”他周遭的朋友都不时兴钻小胡同，只爱吃大鱼大肉，她真的可算是他唯一的知音。

“我还——哎哟！”她太兴奋，动到伤口，痛得频抽气。

“不要动。”他皱眉，不该跟她扯那些的。“你不要太兴奋。”跟她表白她没反应，说到吃就精力充沛，完全不给他面子。

“遵命。”

只不过接下来她就很给他面子，她甚至拉下脸，问他能不能躺在她身边陪她？

他既惊讶，又十分高兴的同意了。

闵斯琳靠在他胸膛，聆听他平稳的心跳，顿时觉得好有安全感。

我突然觉得，和你一起留在这里，好像也挺不错的，不一定要回去。

她想起他刚刚说过的话，那时她无法点头，现在倒可以大声对自己承认，自己也有这样的想法。

“喂，皇甫渊。”

她又这样叫他，他照样一脸无奈。

“你又想到什么了？”别又是吃的。

“我想到……”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庆幸是和你一奇QīsuＵ.сom书起来到汉朝。”他强悍、体贴，某些方面却又身段柔软，是最能够和她契合的人。

“我也是，琳儿。”这也是他想对她说的话。“我也一样庆幸，在我身边的人是你。”她机灵、坚强、勇敢。换做别的女人，不可能表现得比她更出色，也不可能挑动他的心。

“所以，我们都是最好的。”她说。

“也最适合彼此。”他绝对同意。

接下来，他在她的额头印上亲亲一吻，哄她快点睡觉。她靠在他的胸口幸福地微笑，一切都是那么自然。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五章

虽说闵斯琳的伤势并不严重，但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在居延置多留了一些日子，一方面军营里面有军医，可以随时为她换药做治疗。二来闵斯琳受伤，也不适合长途旅行，留下来休养似乎是最好的方法，于是两人便暂时寄住在军营，接受他们的照顾。

而居延置，说它是一座军营，其实并不恰当。位于通往西域要道的居延置，其实是一座大型驿站，只不过因为它的地理位置非常重要，为防止匈奴越界偷袭，将之建成碉堡的形式，并派遣驻军长年驻守。

碉堡的周围，并且有许多从各地来此开垦的移民，聚集成一个大型的村落，为荒凉的边塞增添不少风光。

“哇，有好多妇女和小孩。”连续在榻上躺了好几天，闵斯琳实在是憋不住了，趁着皇甫渊不在的时候，偷偷溜下床走动，无意中逛到村落，立刻就被在路边玩耍的孩童吸引。

她猜想这些孩童应该都是跟随父母过来的，有些孩童说不定还是在这地方出生的。

时而飘出窗外的炊烟，和在路边玩耍的孩童，反映出平和的景象。谁也无法想象，这看似安静的村庄，竟然是位在随时会被敌人攻陷的边塞要道上。

突然间滚到她脚下的鞠球，打断了她的思绪。她蹲下来捡拾鞠球，因为用力拉扯到了伤口，痛得倒抽一口气。

孩童们缩在一边，不敢过来拿球，一双双大眼无辜地看着她，就是不敢开口同她要球。

“这是你们的球吗？”她主动走过去，想把球还给孩童，他们反倒跑开，害她好尴尬。

她就这么拿着球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想还球又找不到主人，本想把球放在地上回军营算了，这时有一个妇人从一间屋子探头，她身边的孩童指着闵斯琳不知道对妇人说了些什么，妇人朝着闵斯琳走过来，让闵斯琳非常紧张。

“谢谢姑娘帮小儿捡球。”妇人没有恶意，对闵斯琳非常和善，她方才放下心。

“您太客气了。”闵斯琳把球交给妇人，对着她笑一笑。

“姑娘，您应该不是当地的居民吧？”妇人好眼力，一眼就看出闵斯琳来自他处。

“我不是本地人。”闵斯琳惊讶地看着妇人。“我是因为受伤，暂时寄住在军营，过几天等伤口痊愈，就会离开此地。”

“其实我们也不是本地人，只是因为开垦来到此地，大家都是打从中原来的。”朝廷因为想巩固疆界，号召一些家无恒产的民众，携家带眷来此垦荒，这个村落就是如此形成的。

“我知道。”她大约了解过军营附近的情势，当然也知道这个村落住着的都是一些垦户。

“我们今日刚好有个聚会，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喝茶聊天？”妇人热情邀约，让闵斯琳大感意外。

“聚会？”

“都是村子里面的女人。”妇人解释。“我们这些垦区的妇女，每个月都会固定聚集联络感情，今天刚好轮到我作东，不晓得您愿不愿意赏光？”

妇人的口气极为诚恳，让闵斯琳觉得不点头好像说不过去，但是她又从来没有参加过女人家的聚会，因此而显得紧张。

“呃，我……”过去她总是忙着四处寻找宝物，没空也无心参加一些千金小姐的聚会，反正她们也不会找她。

“我……”她既想参加又害怕，万一她们谈的都是一些她不懂的话题，或是根本不喜欢她那该怎么办？不就显得很尴尬？

“走吧，我们一起进屋去。”妇人看出闵斯琳心里其实很想参加聚会，只是嘴巴不晓得怎么回事一直说不出口，干脆替她决定。

闵斯琳半推半就地跟在妇人的身后进到小屋，小小的屋子里面早已人满为患，大家都忙着嚼舌根，谈家里事。

妇人简单地跟大家介绍了一下闵斯琳以后，便到厨房去弄点心。其他人忙着帮她倒茶端点心，问她的茶要不要多加一点花椒？她连忙摇摇手说不需要，一边还额冒冷汗，怕极了花椒茶。

从没参加过女性聚会的闵斯琳，由起初的不习惯，到后面的仔细聆听，越听越有趣。

虽然这些妇女谈的不外乎是自己的丈夫和小孩，或是别人家的闲话，乍听之下没有什么特别，但由于闵斯琳缺乏这方面的经验，因此特别觉得新鲜有趣。

妇人东家长，西家短，净谈些琐事。

闵斯琳静静在一旁看着妇人你一言、我一句，心想她们看起来都没几岁，却已嫁做人妇，还生了小孩，汉朝人真的很早婚。但闵斯琳忘了一点，其实明朝人也早婚，是她太特立独行，她爹又太不负责任，才能放任她自由掌控婚姻大事。

妇人七嘴八舌，忽地把话转到闵斯琳身上。

“姑娘，你成亲了吗？”

害她差点被芝麻饼噎到，连喝了好几口茶，才勉强咽下去。

“还——成亲了。”她直觉地想说还没成亲，但后来一想到她和皇甫渊在这里是扮演夫妻，又马上点头，省得他难做人。

“我想也是。”大伙儿打量闵斯琳，心想她真是个美人，能娶到她的人真有福气。

“你有孩子吗？”

“孩子多大了？”

“有几个孩子？”

问题一个接着一个，她都快招架不住。

“我还没有生小孩。”她和皇甫渊根本没上床，哪来的小孩？她们的问题未免也太多了吧！

“还没生呀！”大伙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她，猜测她的身体是不是哪个地方出毛病，至今还生不了孩子。

这些女人……

“你丈夫是做什么的？”

更尖锐的问题随之而来，闵斯琳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妇人的邀约？简直是自找麻烦！

“他，呃……”该怎么说？“他是做古玩买卖的。”

“古玩买卖？”这是做啥的？她们听都没听过。

看着满屋子女人一张张痴呆的脸孔，闵斯琳才惊觉她说错话了，汉朝尚未有古玩铺。

“就是到处找一些前人留下的东西，转手卖给需要这些东西的人，这就叫古玩买卖。”她尽可能挑些容易懂的话讲，未料竟引来更大的疑问。

“没想到居然还有人会想要买死人用过的东西，想起来心里就发毛。”

闵斯琳明明说“前人”，这些妇人硬是扯到死人上头，着实教人莞尔。

她表面上笑笑，心里其实恨不得一头撞死，现在她是真的很后悔来参加这个劳什子聚会。

“你一定很寂寞吧？”丈夫不在身边。

“咦？”她们在说什么……

“你丈夫外出做买卖的时候，你一个人独守空闺，日子一定很难熬。”可怜。

“不，我也去做买卖。”她的个性才不可能乖乖待在家里，一定是到处乱跑的啦！

“跟你丈夫一起去？”大伙儿皆瞪大眼睛，惊讶地看着她。

“不，我自己去……”她越解释越乱，不该提起这个话题的，她惨了……

“自己去？！”

她果真很惨，因为接下来大家都在等待她下一个答案，她只得汗流浃背地解释。

“因为我也喜欢古玩，只要有什么上等的古玩出现，我就会马上赶过去，这个时候就没办法和我丈夫一起出门了……”闵斯琳真想哭，为什么她得向这些妇人解释这么多不可？都怪她好奇的个性……

“你一个人独自出门，你丈夫都不会说话吗？”大伙儿的惊讶没停过，疑问也没停过，卯起来问个不停。

“他管不到我。”闵斯琳很自然地回道，大伙儿更惊讶了。

“怎么这么好！”大伙儿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更多不平。“我丈夫都把我管得死死的，动不动就拳打脚踢！”

“这怎么可以！”闵斯琳坚决反对暴力。“其实女人的辛苦不下于男人，要操劳家务，还要养儿育女。而且有的事情男人不见得比女人做得好，像我的古玩买卖，就做得比皇甫渊——比我丈夫还要好，谁说咱们女人一定要认输？”

闵斯琳此话一出，所有的妇女皆哗然。在这个女性地位只比畜牲高一点的汉代社会，闵斯琳这种想法无疑是给她们一记当头棒喝。

“真的、真的是这样吗？”

“当然。”

“可是、可是我丈夫成天威胁着要休妻……”

“别理他，男人就是嘴贱，实际上不靠女人便活不下去，你叫他们自个儿煮饭洗衣看看，包准哭出来。”

“可是、可是！”

大家都觉得闵斯琳说得有理，可是要她们一下子把既有的认知推翻，委实不容易。大伙儿只好我看看你，你看看我，央求闵斯琳多说一点她外出做买卖的事，要知道在汉朝一个女人家独自旅行，简直匪夷所思，她们听都没听过。

不得已，闵斯琳只好把她的冒险故事搬出一小部分与这妇人分享。她很小心不提起朝代，只提有趣的部分，她天生就是个说书人，尽管她的故事经过筛选，大伙儿还是听得津津有味，中间笑声不断，大家都听得十分尽兴。

“结果呢？”

她正说到听说某个村子挖到一批远古时代的彩陶，她闻风而至，结果证实只是村子里面的人自己放出来的假消息，根本没这回事儿，都是一些他们自己烧制再加工后的陶器。

“结果我就要他们把那些彩陶再埋回土里，等过了千百年后，我重新投胎，再同他们买卖。”闵斯琳得意地回道。

“你真的这么说了？”众人倒抽一口气，她好有勇气。

“当然！”想欺骗她闵斯琳，门儿都没有，她那双眼睛可比什么都利。

“真想看看那些男人当时脸上的表情。”一定很难看。

“一定灰头土脸！”一想到平日欺侮她们的男人，被闵斯琳踩在脚下的狼狈模样，大家都感到开心，总算有人出面教训那些臭男人了。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

就在大家聊得正尽兴的时候，皇甫渊突然出现在门口，吓了所有人一跳。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闵斯琳呆呆地看着皇甫渊走进屋内，她好不容易才可以出来透透气，又要被他抓回榻上。

“这小娃儿带我来的。”跟在皇甫渊身后的，正是妇人的儿子，他正带着腼觍的笑容跟她打招呼。

“姑娘，这位是谁啊？”在座的妇人皆看傻了眼，这个男人的外表实在太出色，相较之下，自己家里的那口子就连帮他提鞋都不配。

“他是——”在皇甫渊猛然扬高的眉毛下，她临时改口。

“他是我丈夫。”然后又在他捏她的手心时，对着一屋子的女人微笑。

“你丈夫？！”所有人听了她的介绍以后都张大嘴，好羡慕她的另一半居然这么出色。

闵斯琳眼眶含泪地干笑了两声，好痛……

“抱歉，内人打扰到大家了。”皇甫渊对她们漾开一个笑容，差点没有把满屋子的女人迷倒。

“没打扰、没打扰。”长相出色又风度翩翩，她们都快流口水。

“你也出来够久了，该回去休息了。”他果然是来抓人的。

“可是我还有话没说完……”

“改天再说。”他的语气轻柔但坚定。“别忘了自己是受伤的人，别老是想着到处乱跑。”万一伤口裂开，到时躺更久，离唐将军更远。

“可是……”

“不好意思，咱们先走了。”他不容许她反抗，跟大伙儿打过招呼便强行将闵斯琳架走，一屋子女人只有叹气的分。

待他们离去，一声声惊叹声，在屋子里面陆续爆开。

“男人就该如此。”温柔体贴却又不失霸气，这才是真正的男人。

“对，我们的丈夫都太自以为是了。”

“既不体贴又不讲道理。”

“还喜欢动手动脚。”

“没错！”

满屋子的女人皆愤愤不平，开始数落自己的丈夫。

同样都是女人，为什么她的丈夫允许她自由行走，她们只要多说一句话，就要挨打，甚至休妻？

闵斯琳万万没想到，自己无心的言论，竟会在村子的妇女间引起骚动。

当村子的男人忙着出外垦荒的同时，村子里头的女人也没闲着，同样忙着端点心倒茶，听闵斯琳说些她们一辈子也不可能经历的趣事，越听越入迷。

令她们着迷的，不止是闵斯琳的冒险故事，还有她不断灌输给她们的观念。

女人为什么就该服从男人？

女人为什么非得被男人踩在脚下不可？

女人也有自尊，不是家里的物品说丢就丢，她们也有自主的权利。

诸如此类，林林总总，听得村子里的女人义愤填膺，恨不得起身反抗，在外开垦的男人也无法安心入睡，就怕半夜不小心被自己的枕边人宰了，整座村子弥漫着暴风雨来临前的紧张气息。

皇甫渊多少也嗅到这不寻常的气氛，并为闵斯琳感到忧心。虽说她不是有意，但她的言论确实对这个村子的男人造成威胁，得及早约束她才是。

这天，她又到村子发表高论，这次听众出席没有以往来得踊跃，好多妇女都被丈夫关在家里不许她们出门。

结束聚会以后，闵斯琳走出屋外，皇甫渊已经站在屋外等她。

“你怎么来了？”她不是交代过他，等串完门子后，她自然会回到军营，不需要特别来接她？

皇甫渊打量了她一会儿后，叹气。

“你是不是又在鼓吹，女人不输给男人那一套观念了？”他简直不晓得该拿她怎么办才好，讲也讲不听。

“这是事实嘛！”她又没说错……

“就算是事实也轮不到你出头，别忘了，咱们在这里只是短暂的过客，最好悄悄地来，又悄悄地走，不要妄想改变什么。”这不是她能插手的事，也不该插手。

“你说得太严重了。”她从来没想过要改变这些女人，只是为她们感到不值。

“你自己心里有数。”他懒得跟她争辩。

闵斯琳嘴巴逞强，心里隐约也觉得不甚妥当，她是不是做过头了？可是……

“可是我真的看不惯这儿的男人，动不动就拿妻子出气。”她们操劳家务已经够辛苦了，还要当丈夫的出气筒，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也看不惯，但还是要忍耐。”毕竟他们只是这个时代的过客，无力也不能改变历史，再怎么生气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或是干脆假装没看到。

闵斯琳完全不想忍耐，但也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很有道理，自己管得太多了。

“我听你的就是。”她第一次遵从他的意见，让他很惊讶。

他摸摸她的头赞许她听话，但她宁可他吻她的唇，这么说起来，他们好几天没接吻了，住在军营真不方便。

“怎么了？”突然巴上他手臂的小手，带给他无限惊喜，她居然主动与他亲近。

“没什么。”她有点不自在地回答。“只是突然想这么做，你不要问啦！”再问她就要钻到地底下去了。

“不问就不问。”皇甫渊笑笑，享受她难得的娇羞，两人就这么静静地相依偎一路走回军营。

当他们快走出村子的时候，前方的屋子传来一声惨叫声。

发生了什么事……

“求求你，不要再打了！”一个妇女哭着逃出屋外，一边央求她的丈夫不要再对她拳打脚踢，她丈夫依旧无动于衷。

“居然给老子吃这种饭，看我打死你！”妇人的丈夫对妻子又是打又是骂的，闵斯琳简直快看不下去。

“琳儿——”

“你算哪根葱，凭什么对她动手动脚？”闵斯琳甩开皇甫渊的手臂，冲过去同妇人的丈夫理论，只见妇人睁大眼睛，惊恐地看着闵斯琳，拚命摇头，

“又是你这个女人。”妇人丈夫看见闵斯琳就生气，都是这个女人在煽风点火，搞得全村鸡犬不宁。

“是我又怎么样？”闵斯琳凶悍地回道。“只是为了一碗饭就打你妻子出气，你还算是男人吗？”

“你说什么？！”妇人丈夫一听见闵斯琳居然敢开口侮辱他，拎起拳头就要冲上去打人。

“我代替内人向你道歉，请你不要冲动，放下拳头吧！”皇甫渊赶在妇人丈夫的拳头还没落下前，及时抓住对方的手臂，对方无论怎么甩，都甩不掉皇甫渊的钳制。

“算了！”妇人丈夫不甘心地放下手臂，皇甫渊在同一时间松手。

“你就是她的丈夫吧！”妇人丈夫问皇甫渊。

他点头默认。

“我劝你还是把那种悍妇休了比较好。”作恶的人反倒教训起好人来。“女人就该有女人的样子，你的妻子不遵守三从四德也就罢了，还四处挑拨离间，说些女人不输给男人的废话。她这么做，是存心叫所有女人都起来造反是不是？你说呀！”

妇人丈夫说出了村子所有男人的心声，村子里头每一家男人都发现他们的妻子不一样了，态度变得更凶悍，说话更大声，这让他们开始产生危机意识，并把所有罪过都算到闵斯琳头上。

“这本来就是你们的错，谁要你们一点儿都不尊重你们的妻子——”

“住口，琳儿。”皇甫渊拉住闵斯琳的手臂，警告她别把事情闹大。

“可是——”

“别忘记我刚刚说过的话，你也点头同意。”他们只是过客，没有权利干涉已知的历史，虽然他们的举动不见得真的会带来什么影响，但最好还是少插手为妙。

“我——好嘛！”谁叫她要点头同意，女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再呕也只能气死自己。

“算你识相。”妇人丈夫见状得意地冷哼。“我诚心诚意地建议你，最好现在马上就把你的妻子休了，随便再娶任何一个女人都比她好。”

长得漂亮有何用，光会惹是生非，瞧瞧他们村子里面这些女人便知道，都是跟她学的！

“你才是该被休夫——”

“闭嘴，琳儿，别有惹事。”皇甫渊将闵斯琳架走，免得又起冲突。

“可是……”

“走吧！”他忍住怒气说道。“别管人家的家务事。”

“可是……”

“走！”

他强行将她带离现场，然而妇人的丈夫在他们才走不到几步，又开始对妇人拳打脚踢，辱骂一些不堪入耳的字眼，皇甫渊实在忍无可忍。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千万别过来。”他忽地停下脚步，交代闵斯琳。

“什么？”闵斯琳不解地看着他转身，朝妇人丈夫走近。

然后，他不知道对妇人丈夫说了一句什么话，接着抓起对方的衣领狠狠地揍他，把妇人丈夫揍到跪地求饶，直说以后再也不敢了，他才松手。

闵斯琳张大嘴目睹这一切，瞬间有种感觉——她好爱这个男人。

“咱们回军营去。”修理完人以后，皇甫渊甩甩手臂，有种说不出的畅快感。

闵斯琳忍不住噗哧一笑，消遣他。

“你不是说，尽量不要惹事？”怎么自己先违规？

皇甫渊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也忍不住，对不对？”她戳他的手臂，被他甩开。

“哪有？”他假装潇洒，却怎么也掩不住眼里的得意。

“喂。”她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怎么办？

“什么事？”

“你刚刚对那个男人说了些什么，可不可以说来听听？”她很好奇。

“不行，那是秘密。”他打死不肯说。

“小器！”闵斯琳抱怨。

皇甫渊笑而不语，决心不上当。

至于让闵斯琳备感好奇的谈话，内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谁都不能说我妻子的坏话！

如此而已。

好不容易等到闵斯琳的伤口痊愈，可以做长途旅行，军营方面便迫不及待请他们离开，让两人好生尴尬。

“村子里的男人都来抱怨了，说他们妻子不煮|奇+_+书*_*网|饭、不洗衣服、甚至不带小孩，让他们很头痛，请你们赶快离开。”

闵斯琳那套“男女皆相同”的观念，像是面曲一样，在村子的妇女间全面发酵，引发另一场新的战争。

“呃……”闵斯琳没想到自己的话这么具影响力，支吾了半天回不了嘴，最后是由皇甫渊代她点头。

“我知道了，我们会尽快离开。”皇甫渊明白军方的难处，好心收留他们，结果却给人家惹麻烦，难怪人家要赶他们走。

闵斯琳还想再辩解些什么，却被皇甫渊挡了下来，她只好乖乖闭上嘴。

军方供给他们一些干粮和饮用水，便草草打发他们走。

“真无情。”闵斯琳一边骑马，一边回头看身后的碉堡，他们可是在那儿住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少说也请他们好好吃一顿再赶人嘛！

“没办法，谁叫咱们给他们惹麻烦，他们当然希望尽早送走瘟神。”免得村子里的人又去军营抗议，他们也很难处理。

“我也不是故意的。”闵斯琳嘟高嘴抱怨道。“我只是看不惯那些男人对待妻子的态度，摆明把她们当所有物，他们的妻子，完全没有自主权。”她只是伸张正义……

“女人本来就没有自主权。”不公平，但很抱歉事实就是如此。“就算回到明朝，女人依然只是男人的所有物，只有像你一样特殊的女人，才能拥有自己的想法。”而且这还要多亏两家长久以来的对立，不然她也是小小年纪就得裹脚，做些女人家的针活，不可能像现在这般自由自在。

“可是你不也觉得那个打妻子的男人很过分，不然你干嘛揍他？”她也有正义感啊，只是力气不如人……

“那不一样。”他叹气。“我看不惯的是他的行径，你挑战的却是世俗的观念，肯定要吃亏。”

“吃亏就吃亏，反正我就是要这么想。”女人本来就不输给男人，怎样？

“随便你。”无力。“反正你以后在人前，记得别再把那套‘男女皆相同’的想法搬出来大肆宣传，这会害死咱们。”

“可是——”

“琳儿！”怎么就是讲不听？

“好啦！”干嘛那么凶？“我不说就是了。”反正该讲的也讲了，该引起的骚动也引了，够本了。

“呼，太好了。”他总算能喘口气，不必再为她担心。

“你真的很夸张。”她的行为真的有这么可怕吗？不过就是鼓吹两句，又不会死人。

“你不懂。”不懂为她寝食难安，是一个多甜蜜的负担。

“装神弄鬼。”她瞄了他一眼，他看起来就是一副安心的模样，她真的有让他这么操心吗？

“你过来一下。”她跟他招手，要他靠近。

“什么事？”他把耳朵凑过去，以为她又要说什么，结果竟是——

“这是个意外哦！”

她亲吻他的脸颊，算是他为她操心的奖励，但这哪够啊？于是他搂过她的肩膀，接连给她几个热吻，喘吁吁地说。

“这才是真正的意外。”在军营都快要憋死了。

她同意，在军营里，什么都不能做，真的快要憋死了。

“好大的意外。”她回应他的吻，热情无人可比。

看来这个意外还会持续，而且恐怕没有停止的一天。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六章

由于唐将军已经随霍去病出北地打匈奴，闵斯琳和皇甫渊只得也跟着去西域，并且暗自在心中祈祷，能够追得上唐将军的部队。

根据居延置驻军的说法，霍去病是从长安出发，经高平，在媪围渡黄河挥军北上，居延置是中继站，在霍将军决定从北地出发到西域打匈奴前，唐将军确实有一段时间是驻守在居延置的，可惜在闵斯琳和皇甫渊找到那里之前，他又跟着长安调来的部队一起北上，这会儿应该已达关外。

换句话说，他们是错身而过。加上闵斯琳受伤休养了不少时日，和唐将军的距离自然越拉越远，然而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拚命地赶路，希冀能追上唐将军，将帛书和铜镜交给他。

在他们全力赶路之下，军营所提供的粮食和饮用水很快耗尽，他们得再补充，否则无法上路。

经过他们的打探，在靠近匈汉边界上有个秘密关市，那儿贩卖着一些日常生活用品，连胡服都有得买。

两国正在交战，按理说这种买卖行为，无论对任何一方都算是通敌。因此他们半信半疑，怀疑是否真的会有这样的秘密关市？为了证实传言，两人于是鬼鬼祟祟来到匈汉边界，原本以为会扑空，没想到却看见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大大吓了他们一跳。

“好多人都在交易货品。”闵斯琳好奇地盯着一些身着胡服的人，在关市里头走来走去，猜想他们应该就是匈奴人。

“下然怎么能称为关市？”皇甫渊笑着回道，觉得她的话很有意思。

“可是两军正在打仗呢！”汉军和匈奴军。

“仗要打，饭也要吃。”掌权者互相争斗，倒楣的还是百姓。“人只要活着，就会有交易，这是禁不住的。”

历代的君王为了固守疆界，皆禁止百姓与敌国进行交易。但规定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虽然是敌国，但却是邻居，两边很难能互不往来。

中原有匈奴人喜爱的丝绸和各种精致的生活用品，匈奴人有牛、马，羊，一些乳制品和木材。两方都有彼此要的东西，俗话说，钱自己会长脚，哪边赚得了钱，商人就往哪边走，管他两国是不是在打仗，只要有钱赚就行。

“这倒是。”对此，闵斯琳有着深刻的体会，她之所以跑遍大江南北，也是因为有利可图，这是商人的通病。

“所以说，眼前的景象也就不足为奇了。”两边的军队打得凶，商人间的交易也不遑多让，一样非常激烈。

“没错。”闵斯琳完全同意。“仗打得再厉害，老百姓都要生活。”朝廷的做法和百姓的想法经常有所出入，幸亏百姓总找得到适合自己的生存方式。

“还是赶快把东西买齐吧！”不要再感慨了。“听说这个关市只开放几个时辰，过了时间，这些人潮便要退去。”毕竟是“秘密”关市，朝廷再怎么松弛也有个限度，不可能纵放太久。

“好。”闵斯琳也担心关市一旦关闭，会越难买到补给品，他们接下来就要去西域，天晓得那儿是什么情形。

两人跑遍大江南北，就是没出过关。他们跟市集里做买卖的商人打听到西域以后会用到的相关物品，照着对方开出来的清单一次买齐，甚至还买了两张兽皮，打算万一出关以后还得野宿，可以拿来铺地，等他们买齐全部补给品，关市也快散了。

而就在他们忙着采购补给品的同时，徐姓士族派遣的杀手也回到长安，向徐姓士族复命。

“什么，失败了？”不但失败，还折损了一名手下，他们两个可都是顶尖的杀手。

徐姓士族简直快气死。

“贱仆罪该万死。”侥幸活命的杀手，不消说，就是当日被闵斯琳用大石头敲昏的大块头，一直到现在，他头上还肿了个包呢！

“任务失败，你也敢回来！”徐姓士族气极了，都是一些没用的窝囊废，他花这么多银两养这些人做什么？索性通通杀了算！

“尊公请息怒。”侥幸存活的杀手连忙安抚徐姓士族。“贱仆虽然没有达成任务，但却探得了一个消息。”

“什么消息？”徐姓士族皱眉。

“小的打听到，唐将军并未如传言丧命，而是跟随骠骑大将军，出北地打匈奴，尊公之前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

“什么？！”徐姓士族听了以后大吃一惊，这怎么可能？

“是真的，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答道。“贱仆亲自问过当地的居民，他们也证实了这件事。”

战地每天都会传出不同的谣言，有时难辨真假，只有到当地，实际用自己的眼睛看仔细，才知道是真还是假。

“但是游大人明明向老夫保证——”

“游大人是游公子的父亲，当然不会将实话告诉尊公，尊公您该不会忘记，游公子多想娶八小姐过门吧？”

侥幸存活的杀手提醒徐姓士族这其中的关系，徐姓士族沉下脸来仔细思考，确实就像手下说的，一切都是游大人的阴谋，都怪他太心急了，才会犯下这个错误。

“既然如此，你就更应该想办法杀掉那两个人，为何还回来？”事到如今，徐姓士族只想杀人灭口，不再想要闵斯琳了。

“启禀尊公，那两个人逃入军营，贱仆没有办法下手，况且，我也怕太过于积极，会影响尊公。”

“这话怎么说？”徐姓士族不解。

“是这样的，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答道。“他们进入军营寻求保护，已经在当地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贱仆猜想，他们或许已经把尊公的名号供出来，当然尊公财大势大，又是朝廷要员，营区的守军不可能相信。但如果我们再继续追杀这两个人，怕是会引起不必要的猜测，到时候万一传进相国的耳里，恐怕会对尊公造成影响，也枉费您隐瞒八小姐自缢的事，还请尊公三思。”

侥幸存活的杀手这一番话，乍听之下没什么道理，但仔细推敲，倒也没说错，是不宜再将事情扩大。

“可是我不甘心哪！”先是戏弄他，而后骗婚，这口气叫他怎么咽得下去？

“贱仆了解尊公的心情。”侥幸存活的杀手也同样难以咽下这口气。“不过，如果他们的目标是关外，尊公就不必担心了，自然会有人帮尊公解决掉他们。”不必弄脏自己的手。

“谁？”徐姓士族好奇地追问。“谁会帮老夫解决掉这两个人？”

“匈奴啊，尊公。”侥幸存活的杀手阴笑。“只要他们一出关，就是匈奴的天下，就算他们有九条命，也躲不过被杀的命运，到时您就可以出一口气了。”

侥幸存活的杀手这个计划够狠毒，关外到处都是匈奴，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想不靠军队保护到达西域，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他们此行，恐怕凶多吉少，就算自己不派人追杀，他们也难以存活，又何须费劲？

“你说得有理。”徐姓士族光忙着生气，没想到闵斯琳和皇甫渊的目标是西域，那儿什么没有，匈奴最多，他们死定了。

“虽然不知道他们为了什么原因一定要去西域，但对尊公来说，不是一件很好的事吗？”可借匈奴的手，解决掉两人。

“没错，确实是一件好事。”徐姓士族这个时候才想通，既然他们喜欢自动送死，他又何必拦住？就任由他们去吧！

“这件事情，我看就到此告一段落吧！你也别再追了。”匈奴自然会解决他们，呵呵。

“是，尊公。”

徐姓士族至此停止了追杀的行动。

数天后，皇甫渊和闵斯琳进入当年博望侯张骞被俘的河西走廊东端。

“你们是什么人？！”

而几乎就在他们踏上河西走廊的那一刻，匈奴士兵便将他们团团围住。

皇甫渊毫不犹豫地拔出剑，与匈奴士兵英勇作战，最后还是寡不敌众，两人皆被匈奴俘虏。

战鼓隆隆，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在押解两人入帐的路上，不断地敲打着。

“咚咚！咚咚！”

闵斯琳和皇甫渊都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就遭到俘虏，陷入和张骞当年相同的命运。

“禀告王子，抓到了两名汉人。”

匈奴的士兵操着一口他们听不懂的语言，跟营帐内的匈奴主子请示。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互看一眼，虽然听不懂匈奴话，但他们知道营帐里面的人阶级一定不小，单从营帐的大小和营帐外面的图腾，就可瞧出端倪。

“带进来。”帐内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从声音上难以准确判断年纪，但是应该不会太老。

“进去！”匈奴士兵极不客气地将他们两人推进营帐，宽广的营帐金碧辉煌，地上甚至还铺着兽皮，看起来非常华丽。

“就是这两个人吗？”坐在主位的，是一个长得非常英俊迷人的男子，有着匈奴人特有的深刻五官和轮廓，还有一对浅褐色的眼眸以及相同发色，整体而言非常出色。

闵斯琳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异邦人，明朝也有许多传教士，而且她跟那些传教士也多有接触。然而眼前这位匈奴男子，真的长得非常俊美，深刻的五官带有一种无形的邪魅，却又处处散发出阳刚的气息，外表相当吸引人。

不止闵斯琳，匈奴王对她的兴趣也不遑多让，一双眼睛一样盯得紧。难得瞧见汉人女子如此有朝气，目光如炬，高挺的胸膛气势不输男人，而她身旁的男子呢？

匈奴王子接着再把目光移到站在闵斯琳旁边的皇甫渊身上，同样觉得有趣，因为他的眼神甚至比他身边的女子还要愤怒。

“你们是什么关系？”他判定皇甫渊生气是为了闵斯琳，遂问。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同时张大嘴，不是因为他问的问题，而是因为他居然是说汉语，大大吓了他们一跳。

“我忘了先介绍自己。”匈奴王子的态度看起来非常轻松。“我叫鲁提亚，是浑邪王的五子，奉命镇守此地，你们呢？”

名为鲁提亚的王子，汉语说得非常好，看起来又没有什么敌意，但他们一刻也不敢放松。

“我叫皇甫渊。”他不甘心地回道。“我和她是夫妻。”

“夫妻？”听见皇甫渊的回答，鲁提亚王子挑了一下浓眉，不认为他说了实话。

“你们看起来不像夫妻。”夫妻间的嘴脸他看到不想看，他敢打赌，他们绝对不是夫妻。

“咱们是什么关系轮不到你来管。”这回说话的是闵斯琳。“被你抓到算咱们倒楣，你只要告诉咱们，要怎么处置咱们就行了。”

别看闵斯琳平时善于察言观色、处事圆滑，对于国仇家恨这种大事，却有着一股不下于男子的气概，任何男人看了都要大吃一惊。

鲁提亚王子闻言果然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这个女人真有气魄，他喜欢。

“你们说话的口音很怪，是来自中原的什么地方？”看来他得再抓几个不同地区的汉人俘虏，教他说好汉语，比如他们两个人的口音，他就没听过。

“要你管！”闵斯琳凶巴巴，就是看不惯他轻佻的样子。

鲁提亚王子见状失笑，这个女人够有个性，会是很好的床伴。

“你知道吗，姑娘，你很适合在草原生活。”既美丽又强悍，会有很多男人争着要她。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鲁提亚王子问话的对象是闵斯琳，开口反击的人却是皇甫渊，他看起来比她还在乎她的贞操。

“意思是我很中意她，想把她留下来当——你们那边怎么说，当妾？”他一向就觉得中原话很有意思，亦热中学习。

“不行！”皇甫渊的反应激烈，用力拔出腰间的佩剑，誓死捍卫闵斯琳的贞操。

鲁提亚王子冷眼打量皇甫渊熟练的动作，判定他武艺不错，也许改天可以同他较量。

“你凭什么说不行？”鲁提亚王子懒懒地问皇甫渊，他好像还没搞清楚状况。

“现在你已经是阶下囚——不，比阶下囚还糟，只要我随便弹一下手指，你便会丧命。”被千刀万剐。

“也许你说的没错。”他们有几千个人，他只有一把剑，不可能打得赢。

“但就算会丧命，我也要保护她，不受你侮辱。”皇甫渊发誓。

“侮辱？”这么说就太过分了，他可是整个匈奴王国最受欢迎的王子。“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她也愿意？”

鲁提亚王子对自己的外貌深具信心，身为浑邪王的王子，匈奴国的姑娘们哪一个不是对他挤眉弄眼，怕他看不上眼？从来没有女人拒绝过他。

“我才不愿意呢，色鬼！”闵斯琳很不给面子地当着他的面泼下一桶大冷水，证明凡事都有例外。

鲁提亚王子先看看闵斯琳，再看看皇甫渊，觉得这两个人很有意思。

他们明显互相喜欢，却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至今还未上床。

“我看这样子好了，我们来比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干脆客串媒人，打发无聊。

“比赛？”皇甫渊机警地看着鲁提亚王子，不解。

“我和你比角抵。”鲁提亚王子提议道。“只要你比赢了，我就把她让给你。万一你比输了，那么就由我占有她，你敢接受这个挑战吗？”

这个提议看似公平，其实充满了陷阱。

“我反对！”闵斯琳第一个跳出来喊不行，谁要答应这个鬼提案啊，呿！

“我又不是货品，可以随你们交易或是买卖。”这对她来说可是天大的侮辱，她绝不接受。

“我没有询问你的意见，姑娘。”鲁提亚王子笑呵呵地要她闭嘴。“搞清楚你此刻的身分，现在就连货物都比你值钱。”

鲁提亚王子明白指出他们现在的困境，闵斯琳气红了脸，却拿他无可奈何。

“你没得选择。”鲁提亚王子意有所指地打量闵斯琳。“你不是跟我，就是跟他，我们两个人之间，你只能跟一个。不过呢，你要是两个都愿意跟，我也不反对，这方面，我国就是比贵国来得开放点，你说是不是？”

所谓得了便宜又卖乖，显然就是指鲁提亚王子这种人，尽管闵斯琳气得牙痒痒的，但在人家的地盘上，她又不能怎么样，只得死命瞪着鲁提亚王子，诅咒他去死。

“怎么样？”调戏完了闵斯琳，鲁提亚王子转而向皇甫渊要答案，他预料皇甫渊一定点头。

“我接受这个挑战，和你比角抵。”皇甫渊果然答应鲁提亚王子的提议，差点没气坏了闵斯琳。

“你怎么可以——”

“我一定会赢他。”他知道她想说什么，也向她保证。

“皇甫渊……”

“相信我，我一定会赢他。”就算拚了这条老命，他也不会让她落到对方的手里。

闵斯琳就算有再多的疑虑，都在皇甫渊无比坚定的眼神中融化了。

“嗯。”她点点头，相信他一定做得到，他是她爱上的男人，非做到不可。

“我希望你说话算话，如果我赢了，请你遵守承诺，放过琳儿。”皇甫渊看着鲁提亚王子，寻求承诺。

“当然。”他虽然是匈奴人，却也懂得一诺千金的道理，就怕皇甫渊赢不了他，剩下的倒好商量。

“就这么说定了。”皇甫渊坚定地点头。

“太好了。”总算可以不必再无聊。

“兄弟们！”

互相许下承诺后，鲁提亚王子拔出系在腰间的匕首射向营柱，用匈奴话跟手下大声宣布。

“准备好场地，比角抵了！”

现场立即响起一阵欢呼。

角抵，即相扑，在上古时代是战争搏斗的一种手段，演变到汉朝成了一种贵族间的游戏，在上层社会之间非常受到欢迎。

同样的游戏在西域也颇为盛行，只见皇甫渊赤裸着上身，从营帐里出现，引来匈奴士兵喝倒采。

“嘘——”

当鲁提亚王子同样赤裸着上身，跟在皇甫渊后面走出营帐，现场却升起阵阵欢呼声。

“鲁提亚王子！鲁提亚王子！”

比赛气氛明显对皇甫渊不利，单单士兵们的叫嚣就可以把皇甫渊吵到死，一旁观战的闵斯琳简直气到快要吐血。

“别在意。”鲁提亚王子先礼后兵。“在场的观众毕竟都是我的人，你受委屈了。”

“没关系。”皇甫渊自信地回道。“我会用我的实力，改变他们的想法。”

鲁提亚王子闻一言挑眉，淡淡地微笑。

“希望你别只是说大话。”眼底却藏不住对皇甫渊的欣赏。

两人就定位，规则很简单：谁先被摔倒，谁就先出局。在摔角的过程中，不可以攻击对方，也不可以使用小人招数，至于角抵的范围，则是不受限制，但通常不会超过五个人宽。

“哔！哔！”

两人方摆好姿势，士兵们就开始鼓噪吹口哨，逼得闵斯琳只得用手捂住耳朵，免得耳朵被他们喊聋。

一个士兵被推出来做主判官，只见士兵朝鲁提亚王子说了一句匈奴话，鲁提亚王子立即翻译。

“他问我们两个都准备好了吗？”算是相当有风度。

“我准备好了，你呢？”皇甫渊反问。

“我也准备好了。”

鲁提亚王子跟担任主判官的士兵点了点头，士兵的手随之挥下，两人立刻有所动作。

他们几乎是同时间扑向对方，同一时间抓住彼此的手臂，不让对方有近身的机会。

两个人就这样抵着双方的手臂绕圈圈，势均力敌的比赛，让周遭的士兵热血沸腾，人人口里喊着鲁提亚王子的名字，为自己的主子造势。

“鲁提亚王子！鲁提亚王子！”

震天价响的呼喊声，连死人都会被吵到爬起来，更何况闵斯琳，她简直快聋了。

不过，现在比起耳朵，更需要担心的是皇甫渊，他到底行不行？可千万别输啊！

闵斯琳在心里千拜托，万拜托，就怕皇甫渊万一真的输掉，自己得帮鲁提亚王子暖床，如果真的发展成这种状况，她干脆去死一死好了。

“皇甫渊，你千万不能输！”她在一片喧嚣声中，喊出自己的心声，她不确定皇甫渊是否听得到，但鲁提亚王子听见了，并觉得闵斯琳十分有趣。

“喂，她叫你不能输。”多特别的女人，一般女子这个时候早就吓昏或哭昏了，她却还有力气警告他的对手。

“我不会输的。”他若输了，注定就要失去她，他不想失去她，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赢。

“你还真有自信。”鲁提亚王子更加欣赏皇甫渊了，他是真正的男子汉，一个可敬的对手。

“废话少说，我一定会打败你。”皇甫渊不想再和鲁提亚王子磨蹭下去，只想尽早分出胜负，让闵斯琳安心。

老实说，鲁提亚王子正在考虑要不要故意输给皇甫渊？到底君子有成人之美，这只是一场游戏。然而他很快发现，皇甫渊并不乐意做一个捡现成的孬种，他要跟他认真比赛，对他来说这关系到他心爱女人的未来，也是承诺她的另一种方式。

于是鲁提亚王子收敛起轻佻的态度，认真地同皇甫渊周旋，双方都在寻找扳倒彼此的机会。

平心而论，就体格而言，鲁提亚王子要略胜一筹。天生的人种优势，加上长期的军事训练，使得鲁提亚王子的行动敏捷，移步快速，眼看就要抓到皇甫渊的弱点。

“危险！”闵斯琳在场边尖叫，看得心脏都快跳出来。

“你快输了。”鲁提亚王子的眼中有掩不住的得意。

“还早得很。”虽然眼下的情势看起来对皇甫渊不利，但他也不是省油的灯，体格就算比鲁提亚王子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很快便又重新站稳脚步，两人于是又再度胶着。

“摔倒他！摔倒他！”

现场一面倒，闵斯琳虽然听不懂这些匈奴士兵在喊什么，但觉得很讨厌，直觉他们肯定又在喝倒采。

“我的手下们要我扳倒你。”

闵斯琳没猜错，士兵就是在喝倒采，不但喝倒采，还要鲁提亚王子撂倒皇甫渊。

情势对皇甫渊已经如此不利，但皇甫渊依然相当沉得住气，不理会鲁提亚王子和士兵的挑拨，继续和鲁提亚王子兜圈子。

两人所进行的这场攻防战，看得最心惊胆跳的当数闵斯琳。只见他们一会儿左一会儿右，一会儿前，一会儿后，抵挡了对方半天就是无法分出胜负。

“你要输了。”始终不说大话的皇甫渊，忽地对鲁提亚王子来上这么一句。

“？”鲁提亚王子还来不及发愣，就被皇甫渊找到空隙，从右小腿狠狠铲过去，再顺势来个侧摔，将鲁提亚王子摔倒在地。

士兵们都愣住了，他们的首领，匈奴国最迷人的鲁提亚王子，居然输给一个汉人，这怎么可能？！

士兵们愤慨不已，几乎暴动，要不是鲁提亚王子及时吓阻，他们说不定真的会当场杀死皇甫渊。

“统统给我住手！”输了就翻脸，像什么话？丢脸！

“是，鲁提亚王子。”士兵听令退下，不敢再造次。

皇甫渊伸出手臂，将鲁提亚王子从地上拉起来，也算是有风度。

鲁提亚王子拍拍皇甫渊的肩膀，赞赏他做得好，他已经好久没有在角抵这项游戏中输掉，况且还是输给一个汉人。

“那么，就依照约定，把她让给你了。”鲁提亚王子要手下带闵斯琳过来，她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到鲁提亚王子身边，总觉得很屈辱。

“我会帮你们准备好过夜的营帐，你们就在里面迎接你们的新婚夜吧！”男子汉大丈夫，既然说到就要做到，绝不食言。

“什么，新婚夜？！”闵斯琳听了以后瞪大眼睛，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之前就说过，你不是跟我，就是跟他。”无论跟谁都要失身。

“还是你比较希望为我暖床？”他故意吓闵斯琳，果然得到效果。

“我才不要！”谁要跟这个自大的男人过夜，又不是疯了。

“可惜。”鲁提亚王子憋住笑意，转身同皇甫渊说道。

“我知道你们可能会想要藉机逃走，或是整夜待在帐中不做事，但我事先警告你们，这是不可能的。”既然决定推他们一把，索性就好人做到底，帮他们圆房。

“我会安排士兵站岗。”他都想好了。“我会吩咐我的手下，守在你们的营帐外头，如果我的手下没有听见任何声音……”

他暗指圆房。

“他会立刻向我报告，当我收到报告以后，会立刻赶过来……”说着说着，他突然朝闵斯琳靠近。

“姑娘，到时候你就惨了。”至于有多惨，留给她自己想。

闵斯琳闻言猛吞口水，想都不敢想。

鲁提亚王子见状得意地一笑，有些女人就是不能对她太好，但愿皇甫兄弟懂得这个道理。

“好好把握机会。”在走回营帐和皇甫渊错身之际，鲁提亚王子拍拍他的肩膀，在他耳边劝他。

皇甫渊不可思议地看着鲁提亚王子，他似乎明白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当然明白。这个时候全天下的男人想法都差不多，差别只在于有没有勇气行动。

鲁提亚王子朝他眨眨眼，暗示他别轻易放弃后随即入帐。

“喂，咱们该怎么办？”闵斯琳不安地环看四周的士兵，拉扯皇甫渊的衣角，担心地问他。

皇甫渊回神，用炽热的目光打量闵斯琳。

怎么办？

能怎么办？

当然是上床喽！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七章

圆形的营帐，地上铺着各色兽皮。

喜爱打猎的匈奴，是个马上民族，天生就擅长骑马。他们骑在马背上，追逐猎物到任何一个角落，他们的狩猎成果丰富，无论是动物或土地都多有斩获。但他们也是一个天生就不懂得满足的民族，即使已经拥有广大领土，仍然觊觎中原的丰美水草，总是不断地进犯汉匈边界，导致两国长年战事不断。

熊熊的火焰，伴随着遍布的火把在帐外燃烧，勾勒出帐内的身影。

被迫进行“新婚之夜”的两个人，尴尬地坐在铺着丝绸的软垫上，紧张到手脚都不晓得摆哪儿才好。

“咳咳！”尤其是闵斯琳，更是满脸发烫，快要喘不过气来。

“这里面好热。”但真正让她体温上升的不是随处可见的火把，而是四周的气氛，鲁提亚王子不知上哪儿找来一堆大红布，搞得整座营帐像新房。

“是满热的。”皇甫渊自己也很紧张，虽说他一直盼望能和她结成真正的夫妻，但走到这一步未免也太夸张，营帐外头站满了士兵。

“咱们逃跑吧？”闵斯琳受够了这荒谬的情况，鲁提亚王子的玩笑未免也开得太过火。

“外面全都是士兵，怎么逃跑？”鲁提亚王子说得到做得到，而且不是在开玩笑，光是营帐外面，就至少站了十几位士兵，更别提今晚他们一定会加强戒备，他可是只有两只手一把剑，光数人头就差人家一大截。

“你可以杀出去。”她看过他的身手，很了得的，她对他有信心。

“你想踩着我的尸体逃命？”没良心的女人，一、两个杀手他可以应付，一大票杀手他就没辙了，况且这些都是身经百战的士兵。

“我、我没有这个意思……”干嘛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她只是建议、建议！

两个人同时叹气，如果无法逃跑，还真的不知道能做什么，漫漫长夜好无聊……

其实皇甫渊早想好做什么，只是不晓得怎么开始，直接扑过去吗？

“咳咳，琳儿。”他的喉咙像卡到痰似地难以出声，粗哑的声音很快便引起闵斯琳的好奇。

“你的喉咙不舒服吗？”她注意到他拚命清喉咙，到底想跟她说些什么？

“我……咳咳。”奇怪，跟她斗嘴的时候喉咙顺得跟什么一样，轮到表白就卡死，这是什么道理？

“你的脸好红，着凉了吗？”她伸手摸他的额头，有点担心地问。

“没有，我没有着凉。”他脸红是因为一想到要在她面前吐露心声，就慌张得不知如何是好。

“不，你一定是着凉了。”她从来没看过他的脸这么红过，除非把整包胡椒都吞下肚，问题是汉朝还没有胡椒，只有花椒，莫非他吞了花椒？

“我说过了，我不是着凉。”他试着甩开她的手，无奈她的小手一直巴着他的额头不放，一味认定他病了。

“好烫。”她摸他的脸颊，再摸自己的，真的有一点儿差别。

“我去叫大夫，这儿应该也有军医吧！”闵斯琳说着说着，就要起身。

“不必麻烦了，琳儿。”他尝试说服她。“我没有生病。”

“胡说，你生病了。”她不听解释，硬是要去找军医。

皇甫渊没办法，只得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过来，在她的嘴唇印上深深一吻。

闵斯琳都呆了，难道他真的打算……跟她发生关系？

“你、你不会是……”她呆到无法反应他的亲吻，让他好失望。

“这又不是咱们第一次接吻。”她就这么不愿意，不愿意到连他们必做的事都不再喜欢？

“话是这么说没错。”讨厌，干嘛提醒她。“但是你今天……”

她深深吸一口气，斟酌用词。

“今天……今晚你好像特别不一样……”好像要把她吃了。

“你也听见鲁提亚王子说的话，他希望你和我，咳咳，他希望你和我——呃，圆房。”皇甫渊几乎说不出口。

“鲁提亚王子？”那个自大的色鬼！“你要跟我圆房关他什么事，干嘛扯到他？”

“是不关他的事。”他今天怎么老是说错话？“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妄想逃跑，也不可能逃得了。”他好不容易才有这个机会，绝不能错过。

“你的口气怎么越来越像那个讨厌鬼？”明明他才是被俘虏的人，结果他却在替对方说话。

“不是，”该死，到底要怎么解释？“我只是——”

“只是怎么样？”帮着外人欺压她吗？

只是因为爱她，所以想拥有她，这么简单的话他都说不出口，他到底在干什么？

“皇甫渊。”

又来了，到底要等到什么时候，她才能不连名带姓地叫他？

“你把话说清楚，别老是打哑谜——”闵斯琳的一连串疑问，在转眼间没入皇甫渊饥渴的索吻之中，他决定，在没有满足他的欲望之前，他再也不要回答她任何问题。

“从现在开始不要说话，除非你想让鲁提亚王子占有你的身体，否则最好闭嘴。”他受够了她那无止尽的疑问，每一个疑问都能教他语塞，忘了他其实只想跟她温存。

闵斯琳只要一想到鲁提亚王子的威胁就发毛，别看他外表乱不正经，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认真的。他说要派人站岗，就真的调来一队士兵将营帐团团围住，防守严密的程度，连一只老鼠都钻不进来。

绵密的吻一如往常那般热烈，他们一旦开始亲吻，便很难停下来。过去能够不越矩，都靠皇甫渊强大的自我控制力，闵斯琳根本毫无所知。然而今晚不同，今晚他再也不想控制自己，不想总是哄闵斯琳入睡以后自己再彻夜难眠，他要她跟他一样疯狂，让她明白他的心意。

于是他加深他的吻，大胆地用舌尖舔她的耳垂，将浓厚的男性气息以最亲密的方式，灌入她的耳朵。

耳后不期然冒出一股热气，闵斯琳像被针刺到似地疼痛难挨，直想逃避。她气喘吁吁地看着皇甫渊，过去每一个亲密的夜晚，他们几乎试过各种亲吻方式，但只限于她的嘴唇，没想到他竟会轻嚼她的耳朵，而且自己的反应还如此敏感。

她迷惘的表情是最好的春药，诱发他心底最深的渴望。

皇甫渊吮吻她的下巴，她的玉颈，让她明白接吻的范围不仅仅只限于嘴唇，之前他之所以不亲吻她这些地方，是因为害怕自己会就这么顺着她的唇、她的咽喉、她的锁骨，一直亲吻她的酥胸……

再也不需要顾虑自己会失控，皇甫渊决心将过去那些强迫自己压抑的心情，全都抛开。

他将闵斯琳压进柔软的垫子，从头开始吻起，亲吻每一寸看得见的肌肤。而后，他缓缓除去她的外袍，仅隔着一层白色中衣，感觉包裹在里面的柔软身躯，双手忍不住颤抖。

闵斯琳也抖得很厉害，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如此亲密的接触，过去他们顶多接吻。她熟悉的吻很快就落下来，最着最后一层中衣剥落，遍布她的全身……

营帐内外熊熊燃烧的火把，照得整个营地有如白昼。

帐内的人儿，从原本的尴尬难挨到放开自己享受鱼水之欢，帐外的倒影将他们的举动勾勒得一清二楚。

随着帐内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交缠的人影翻滚越来越热烈，士兵悄悄撤了防守，退到营帐外围，让两人保有隐私。

夜，逐渐深沉。

人，纠缠不清。

唯有帐外的火把，还一直燃烧、一直燃烧……直到天明。

“啾！啾！”

清晨的草原，宁静而祥和。

四周的鸟叫声，为这如画的风景增添些许生动的气息，也是唤醒人们最好的方式，它们的出现提醒人们：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别再睡了。

皇甫渊原本就习惯在一大早练武，当他一听见鸟叫声，眼睛很自然便张开。他伸了一个懒腰起身，闵斯琳熟睡的小脸不期然映入脸庞，勾起他心底无限爱意。

她熟睡的模样，真的好可爱，少了平日的强悍，多了一份依赖，直到和她在一起，他才知道她习惯抓住东西睡觉，所以每次当他们睡在一起，她总是把他抓得紧紧地，甩也甩不掉。

不过，昨晚她既没有抓着东西睡觉，也没有死巴着他，这是否代表她已经完全信任他，她的心，也完全交给他了呢？

说真的，他没把握，对于爱情他还是新手，他猜想她也一样。

小心起身着装，皇甫渊怎么也睡不着，又不想打扰闵斯琳睡觉，干脆提起剑去练武。

草原的清晨，经常弥漫浓雾，要等太阳出来，雾才会退去，但匈奴的士兵却已经很习惯这种天气，要练兵或是作战都没问题。

所幸，鲁提亚王子没打算作战。事实上，他根本毫无动作，当别的匈奴王及王子和汉军打得你死我活的时候，鲁提亚王子却把战事晾在一旁，过着逍遥的生活，甚至还有空射箭。

“哦，你起床了。”鲁提亚王子将手上的箭射出去，看似漫不经心却正中红心，充分显示出他扎深的射箭底子。

“射得好。”皇甫渊见状忍不住为他鼓掌。

鲁提亚王子微笑放下弓，将弓连同剩余的箭一并交给一旁等待的士兵，看着皇甫渊手上的剑说。

“要不要来比划比划？”他想知道除了角抵以外，他的剑术怎么样，是否也一样行？

“烦请指教。”皇甫渊也想知道，他除了箭射得好以外，剑术是否同样杰出，迫不及待想跟鲁提亚王子过招。

“拿剑来。”在草原，他们习惯用弯刀，不过没关系，他练剑已有一段时日，应该足以应付。

两个大男人，就这么展开厮杀，一早就刀光剑影，令人目不暇给。不过双方似乎都很享受对战的过程，只见两把长剑在空中交错，只要一不小心，就会伤了对方。

“锵锵锵！”

再也没有比遇见强劲对手，更令人开心的事。

两人在对战中培养出一种惺惺相惜的默契，自古英雄多寂寞，寂寞的原因是找不到适当对手，皇甫渊和鲁提亚王子，从比角抵开始就是势均力敌，没有这方面的问题，等他们方能放下剑，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的事。

“承让了。”最后是皇甫渊略胜一筹，小赢鲁提亚王子。

“如果是换成弯刀，你就不会赢我了。”鲁提亚王子虽然不喜欢输的感觉，但他有的是气度，连打输了都还能微笑。

“一定的。”皇甫渊承认他胜之不武，毕竟长剑是中原的兵器，匈奴人习惯用弯刀，若将他手上的剑换成刀，他绝对赢不了。

鲁提亚王子闻言拍拍皇甫渊的肩膀，颇有一种英雄惜英雄的味道，尽管他是汉人。

两人练完剑，鲁提亚王子提议坐下来休息，皇甫渊早有此意，因此欣然允诺，于是他们就这么坐在草地上，一同欣赏清晨的美景。

“真可惜不能将你带回王庭。”鲁提亚王子叹道。“你无论武术、气度各方面都相当优异，如果能带回王庭当兄弟，该有多好。”他就有伴了。

“谢谢鲁提亚王子的赏识，但这是不可能的事。”他的家不在这里，甚至不在汉朝，在遥远的明朝。

“为什么？”鲁提亚王子苦涩地反问。“因为我是匈奴人，所以不能当兄弟？”

“不是因为这个原因，鲁提亚王子，是有别的理由。”皇甫渊安慰他。“不过我必须承认，你跟我想象中的匈奴人大不相同。”

“哦，怎么个不同法？”鲁提亚王子挑眉。

“我以为匈奴人都很残暴，但你一点都不残暴。”相反地，他的态度虽然戏谑，眼神却极温柔，他昨晚就注意到了。

“那是你们自以为是的想法，其实大部分的匈奴人，就和中原的老百姓一样，都希望能和平度日。”不要再打仗。

“那你们为什么还要攻打中原？”既然希望和平，就不该侵略中原，可他们年复一年都在做相同的事。

“如果有更好的地方可以生活，你不会想去吗？”这就是他们不断攻打中原的理由，都是为了生活。

皇甫渊闻言愣住，无法接话。

“你要知道，草原的生活是很困苦的。”鲁提亚王子无奈地解释。“你眼前所看见的一片绿油油，过了一个冬天以后，可能干枯到一根草都不剩，这还是好的，到了大漠以后更是辛苦。”

狂飞的黄沙，稀少的雨水，稍一踏错脚步，就会迷失在沙海之中成为一堆枯骨。逐水草而居的生活并不轻松，贫瘠的土地根本无法耕种，当然也不可能吃得到白米或是粱饭，只能吃一些肉类和乳制品，这样的环境，要他们如何不向往中原的生活？

“你说的对，我没有资格批评。”两人不过换个朝代，换一套烹调方式，就已经食不下咽，他们竟连烹调的材料都没有。

“不过其实也不是人人都想去中原生活。”鲁提亚王子自嘲。“像我，就不想去中原，我反倒觉得老家满好的，干嘛非得去侵占别人的土地不可？”也许他们的土地没有汉人来得肥沃，但要养活牲口绝对不成问题，只要有牲口，就能活下去。

“你不想去中原？”皇甫渊是真的被他吓到，这跟单于（匈奴王）的决议有所抵独。

“不想。”鲁提亚王子耸肩。“但身为浑邪王的五子，我有义务带兵打仗，只是打得很不起劲。”

难怪许多匈奴的军队都已经上前线打仗去了，他还在边界徘徊。

“我很奇怪吧？”鲁提亚王子苦笑，可以想象得到，他跟王庭一定发生不少冲突。

“你确实有别于一般匈奴人，但我很欣赏你。”这是皇甫渊的真心话，如果他有兄弟，就该是如此，可惜他们无法当兄弟，也许下辈子见。

鲁提亚王子闻言感动地拍拍皇甫渊的肩，他有四个兄弟，却没有一个跟他谈得来。

“说说你的女人，你应该很喜欢她吧！”

两个人国家大事谈得好好的，鲁提亚王子突然又转向儿女私情，害皇甫渊差点来不及反应。

“我很喜欢她。”事到如今，他不想隐瞒。“我喜欢她的一切，包括个性。”

她的个性乐观积极，聪明机灵，很会看脸色但也容易惹麻烦，然而无论她惹了多大的麻烦，他都乐于承受。

“我不得不提醒你，兄弟，往后你有得受了。”他还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强悍的女人，就算塞外公主，也没几个像她一样有勇气，跟皇甫兄弟很配。

“我知道。”相处了两个多月，他不可能还以为她温柔多情，事实上也不是，她从头到尾就是一个悍妇。

“辛苦了。”只是悍妇也有分等级，她就是个上品，而且是最上品。

“既然如此，你告诉她了没有？”别老是憋着。

“什么？”皇甫渊愣住。

“我说，你跟她表白了没有？”还装傻。“你说你喜欢她，就该告诉她，不说她哪里会知道？”

爱放在心里不叫爱，只有透过真诚的表白，细细的倾诉，才能传达到对方的心里，这点还不懂吗？

“你不明白，咱——我们之间有点复杂。”皇甫渊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得苦笑。

“怎么个复杂法？”听起来满有意思，鲁提亚王子追问。

“我们两家是世仇。”皇甫渊还是只能苦笑。“她恨我，我也恨她，至少在来到这里之前是这样的。”

听起来还真是复杂，嗯，这故事精彩。

“但那不影响你们相恋吧！”复杂归复杂，还是有办法解决的。

“鲁提亚王子……”

“让我这么说吧，那又如何？”他一点也不觉得稀奇。“我们匈奴和汉人也是世仇，但我就是想娶汉家公主，这可比你要复杂得多了。”

国仇家恨，皇甫兄弟只有家恨，他可还得背负着国仇这两个大字。

“你想娶汉家公主？”皇甫渊吓一跳，他真的很特别。

“是啊！”鲁提亚王子微笑。“说出来也不怕你笑，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赖在此地不走吗？”

皇甫渊摇摇头，所有的匈奴军队都移防了，唯独他还在汉匈边境界徘徊。

“因为我就是在这个地方遇见她的。”鲁提亚王子眼神温柔地回忆道。“有一天我在此巡视的时候，救了一位汉族姑娘，她告诉我她是汉家公主，从那天开始，我就在这里苦等了。”

听起来就像是傻瓜的行为，而且不可思议，对方只是随便骗他两句，他就相信了。

“你怎么能判断，她是真的汉家公主？”以她们尊贵的身分，不太可能会到边疆来。

“她给了我这块玉佩，证明她的身分。”鲁提亚王子将汉家公王的玉佩拿给皇甫渊看，根据皇甫渊多年从事古董买卖的经验判断，那位汉人女子极可能出身贵族，但是不是真的公主，则是有待商榷。

“明白了。”皇甫渊笑笑地将玉佩还给鲁提亚王子，他不想破坏他的美梦，就让他相信那场美丽的相遇吧！

“所以说，你也可以。”鲁提亚王子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收起来，十分珍惜这场邂逅。

“我是匈奴人，都可以排除万难爱汉家公主了，你们不过是两家有所误会，只要排解误会，我相信你们也能做到。”他不知道他们两家的实际状况，但那对他来说，真的不成问题。

“只要真心喜欢，管他汉人或是匈奴人。”都一样。“只要彼此真心相爱，任何事情都可以解决，就看你有没有决心。”

鲁提亚王子这一番话有如醍醐灌顶，将皇甫渊瞬间敲醒，只要有爱，前方就算有巨石阻碍，也要移开它！

“谢谢你，鲁提亚王子，你这些话提醒了我很多事。”他真傻，有什么好担心的？只要有爱，就能排除万难。

“终于开窍了。”鲁提亚王子用力推皇甫渊的手臂，总算能帮到忙。

皇甫渊对鲁提亚王子只有感激，若非他出手帮忙，他和琳儿不可能更进一步。

“对了，有件事我很好奇。”他老早想问了。

“什么事？”皇甫渊猛揉手臂，鲁提亚王子的臂力可真惊人。

“你们既然是死对头，怎么会凑在一起？”

“这很难解释。”皇甫渊为难地回道。“发生在我们身上的事，连我们自己都不相信，又怎么解释得清呢？”他叹气。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该不该相信？”鲁提亚王子听定了，管他个中原因多离谱。

“说了你可不要后悔。”万一被吓着，概不负责。

“绝对不后悔。”

于是皇甫渊将事情从头到尾说一次，尽管鲁提亚王子一再保证绝不会惊讶，还是忍不住瞪大眼睛。

“这么说，你们是因为抢一面铜镜才凑在一起。”鲁提亚王子忍不住抽气，整件事情太不可思议了。

“嗯。”皇甫渊点头。“当初和她争那面铜镜，纯粹只是想出一口气，没想到会被带来汉朝。”

按照他的说法，他们两个人是从一千多年后的中原来的，着实令人难以置信。

“这么说，你一定清楚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一千多年的时光不是开玩笑的，都可以轮回好几世了。

“懂得一些。”皇甫渊小心翼翼地答道，想办法不透露太多。

“那么，你一定也知道这场战争的结果喽？”鲁提亚王子毕竟是匈奴人，再怎么漫不经心，还是会在乎的。

结果就是匈奴大败，匈奴五王国分崩离析，匈奴士兵有三万人战死，单桓、酋徐二王及相国、都尉等两千五百人投降。另有五王及王母、单于阀氏、王子共五十九人，和相国、将军、当户、都尉共六十三人被俘，损失可说是非常惨重。

“抱歉，我没注意到这段历史。”唯一庆幸的是，浑邪王战败后归汉，他既是浑邪王之子，待遇理应不会太差。

“是吗？”鲁提亚王子单单看皇甫渊的表情，就知道他是骗人的，他只是不想说出答案罢了。

既有的历史，不能更改，他们只是不小心被卷进历史的洪流，就算会遭历史的洪流灭顶，也只能认了。

“不过，你的故事真的太不可思议，我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你。”鲁提亚王子收起落寞的神情，同皇甫渊开玩笑道。

“最好别相信我。”皇甫渊也同他开玩笑，好希望能帮他改变结局，可惜不可能。

“所以，你们必须将帛书和铜镜送还给唐将军，才有希望回到你们的朝代。”这真是一件非常玄妙的事情，或许他真的不该相信。

“看来是这个样子。”皇甫渊苦笑，怀疑他们一辈子都回不去。

“如果是唐将军的话，或许我帮得上忙，我可以送你们去战场找他。”这沿路都是匈奴士兵出没，没有他的保护，他们不可能找得到唐将军。

“你知道唐将军身在何处？”皇甫渊闻言喜出望外，事情出乎意料的顺利。

“没错。”鲁提亚王子回道。“我们前阵子刚交过手，唐将军因为被留下来断后，没法走太远，依我估计，可能就在前方三、四十里的地方。”很快便能追上。

“真的吗？”他们就快见到唐将军了。“太好了，谢谢你！”帮了个大忙。

“我可是很舍不得。”鲁提亚王子哈哈大笑，真的舍不得皇甫渊走。

“好了，雾都散了，你的那位姑娘也该起来了。”鲁提亚王子开朗地提醒皇甫渊。

“记得，该说的话不要留在心上，一定要找机会说。”鲁提亚王子又拍皇甫渊的肩膀，就怕他太腼觍，不敢献出真心。

“我晓得。”他现在就要去说，让闵斯琳知道他有多爱她，多庆幸能够拥有她。

“那我就放心了。”鲁提亚王子跟他说完话以后，便走回营帐，留下皇甫渊一个人凝聚勇气，心想待会儿该怎么表白？

只是，当他一回到营帐，看见闵斯琳烦恼地对着簪子发呆，什么事都忘了。

“你终于回来了。”她大大松一口气。“快帮我梳头，我弄了半天，就是弄不好。”

闵斯琳睁大眼睛，将手中的银簪子拿给皇甫渊，却被他夺走搁置在一旁。

“别管头发了。”他走过去，倾身将她压入软垫，她立刻知道他想做什么。

他想和她温存，想好好爱她，这些最简单不过的事，他竟等到现在才了解，他真是个傻瓜！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八章

黄沙滚滚，前方就是厮杀激烈的战场。

“那么，我就送两位到此。”鲁提亚王子带领一队军队，护送闵斯琳和皇甫渊到唐将军所在处，便不再前行。

“鲁提亚王子请留步，谢谢你还特地送我们过来。”对鲁提亚王子，皇甫渊怀有无限感激，他帮了他太多忙。

“好说。”鲁提亚王子拍拍皇甫渊的肩膀，这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接触，说起话来格外感慨。

“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也许在你们身处的地方，我们会再相遇。”鲁提亚王子不知道他们是否可以顺利回去，但他希望可以，因为人还有来世，他希望来世能再见到他们。

“一定会的。”皇甫渊坚信，他们的友谊可以超越时空的限制，尽管他们相识的时间短暂，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好感，所以他们一定会再相遇。

“多保重。”鲁提亚王子祝福皇甫渊。

“你也是。”皇甫渊回拍鲁提亚王子的肩膀。“希望你能早日等到你的汉家公主。”

“嗯。”鲁提亚王子点点头，坚信他的梦中情人一定会出现，即使得等到来世。

“那么，就此分别。”鲁提亚王子向两人道别后，带着军队离去。

皇甫渊不怪鲁提亚王子没护送他们进入战场，毕竟鲁提亚王子的身分敏感，也不想加入战事，没必要把他牵扯进来，把事情复杂化，他们自己的事，他们自己解决，鲁提亚王于已经帮他们太多了。

“你准备好了吗？”他唯一担心的是闵斯琳的安危，如果可能的话，他希望她留在安全的地方，却别无选择。

“准备好了。”闵斯琳点头，就算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她不会放下他苟活。

皇甫渊闻言将她拉过来，激烈的吻她。这很可能是他们今生最后一次接吻，未来会发生什么事情谁也不知道，他们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杀！”

“冲啊！”

黄沙飞舞，整个战场充斥着喊叫声、哀叫声，活脱脱就是人间炼狱。

“不要发呆，快走！”

皇甫渊和闵斯琳一起冲入战场，尽管闵斯琳比大多数女子都来得勇敢，但残忍的战争场面，仍是让她不寒而栗。

皇甫渊拔出剑，拨开匈奴的弯刀，一面嘱咐闵斯琳要小心点，刀剑可是不长眼的。

闵斯琳回神，从地上捡起一把弃剑防卫自己，她就算不能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帮忙杀敌，也不能成为皇甫渊的负担，他们还要活着回去。

说来讽刺，就在昨天，他们还跟鲁提亚王子把酒言欢，今天就跟他的族人拔刀相向，老天爷真爱开他们玩笑。

“唐将军在哪里？”

他们每遇见一位汉军，就问同样的话。

“我们要找唐将军！”

然而战场宽广，他们始终找不到唐将军。

“唐将军在前方被……被敌军包围，你们快去救他！”

正当他们茫然摸不着头绪，他们身边一位中箭的汉军指向唐将军的方向。

“振作点儿！”皇甫渊试着扶住中箭的汉军，但没有用，他已气绝身亡。

“他说唐将军就在前面！”闵斯琳挥剑砍伤想要偷袭他们的匈奴士兵，好歹她也是燕千寻的入门弟子，绝不能丢脸。

这一刻皇甫渊只觉得自己好爱她，天下有几个女人面对如此情景能面不改色？只有他的琳儿做得到。

“走吧！”松开死去汉军的手臂，皇甫渊只能祈祷这场战争尽早结束，让这些无辜战死在沙场的士兵，无论是汉人或是匈奴人都能入土为安。

“嗯。”闵斯琳用力点头，心中许下相同愿望，她真的不愿再看到有人流血。

只可惜血流成河的场面，并未因他们的祈祷而消失，反而在他们找到唐将军时，越演越烈。

“唐将军在哪里？我们有东西要交给唐将军！”他们对着躺在地上的汉军大吼，受伤的士兵用尚滴着血的手指向前方，无力地为他们指引方向。

他们依士兵指示的方向望过去，看见一个可怕的场景唐将军身受重伤，身边虽有士兵形成人墙将他团团围住保护他，却有更多匈奴试着破坏人墙，杀死汉军的主帅。

“……不……”此情此景，是他们最大的恶梦。

“……不！”他们疯了似地冲向人墙，非将东西送到唐将军手上不可。

“让我们过去，我们要找唐将军！”他们央求人墙中看起来像是副官的人，请他突破人墙，让他们进去。

“你们是谁？”怎么平民老百姓也来战场？“你们为何要找唐将军？”

“别管我们是谁！”反正也解释不清。“我们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唐将军，请你让我们过去。”

“可是——”

“再晚就来不及了！”万一唐将军在还没拿到铜镜前死掉，他们就、他们就再也——

“可恶！”副官杀掉一个想突围的匈奴，转头对他们说。

“进去吧！”然后又斩杀一个匈奴。

皇甫渊和闵斯琳喜出望外，在副官的开道下，进入人墙。

“兄弟们，一定要保护唐将军！”随着副官振臂疾呼，人墙的缺口又迅速补起来，让他们有充分的时间将东西交给唐将军。

“你们、你们是谁？”

他们终于见到唐将军，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相见，令人下胜唏嘘。

“你们、你们不该出现在战场的……”

唐将军受伤的部位血流不止，而且刀刀都是致命伤，恐怕不久便要气绝身亡。

“有人托我们把东西带给您。”闵斯琳和皇甫渊走到唐将军身旁蹲下，他浑身都是伤。

“谁……谁托你们带东西来？”让他们来到这危险的战场，太不应该了。

“是玉娘。”

听见爱妻的名字，唐将军原本已转沉的眸子瞬间发亮，虚弱的语气再一次恢复强度。

“是玉娘？”他娇美的新娘，他已经多久没见过她了呢？

“她要我们把这几封帛书和镜子交给您。”闵斯琳拿出玉娘的遗物，很高兴终于能将它们亲自交到唐将军的手上，完成玉娘的心愿。

“是这面镜子。”唐将军虚弱地笑笑，和爱妻一起照镜子，为她画眉的美好情景，在眼前一一浮现，玉娘一定很想他吧？

“玉娘她、她已经死了。L闵斯琳不忍破坏唐将军的美梦，但也不能不告诉他实情，一双泪眼，透露出无限哀伤。

“什么，玉娘她——”

“请您看最后这封帛书，就能明白原委。”闵斯琳哭道。

唐将军用沾满鲜血的手打开帛书，信里面的内容教人不忍目视，原来玉娘……是被逼死的。

“我总算明白，为什么她一直杳无音讯的原因了。”他写过无数封信给她，完全没有得到回应，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们在无意中得到这面镜子，镜中的玉娘，牵引着我们找到您。”她始终相信，他们这一路能这么顺利，都是因为玉娘有在保佑、指引。

“你们是？”唐将军望向他们两人，不明就里。

“我们是有缘人，注定要帮玉娘这个忙。”是的，只有如此才能解释，为什么他们会同时拿到镜子，同一时间解读出镜子背后的铭文，因为他们都跟玉娘有缘。

“是……是吗？”唐将军虚弱地笑笑，抬头看天空，上苍呀……

“谢谢你们将镜子带来给我。”这是玉娘送给他的订情物，他来不及带走，如今终于握在手上。

“唐将军……”

他的嘴唇已经完全失去血色，呼吸越来越弱，恐怕就要断气。

唐将军撑着最后一口气，将铜镜翻到背后，念出那一段刻骨铭心的铭文。

“秋兰兮青青……”青青的秋兰。

“绿叶兮紫茎……”翠绿的叶子，紫色的茎。

“满堂兮美人……”满堂的美人啊！

“匆独与余兮目成……”你忽然独独地与我眉目传情……

浮现在唐将军脑海的，是当日班师回朝，相国宴请有功将士的画面。所有朝中大臣几乎都带着女眷出席宴席，满堂的美人都争相展现风采，唯独他的玉娘，像是莲花一样静静站在角落，却也吸引他的目光，久久不散……

“隆咚！”

爱人的影像从回忆中消失，唐将军手中的铜镜跟着掉落，掉进最深的绝望里。

“唐将军！”闵斯琳无法接受，他们历尽千辛万苦将铜镜送到唐将军手里，竟是这个结果，哭岔了气。

“琳儿！”皇甫渊跪下来，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情绪尽情宣泄，喃喃安慰她。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但至少咱们把铜镜交到唐将军手上，已经完成玉娘的心愿了。”

是的，他们已经完成玉娘的心愿，但不够不够！这不是她想要的。

“呜……”她生气的是有情人为什么不能终成眷属，为什么？

“琳儿……”他拥紧她，比任何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心痛，因为他也一样痛。

由镜子倏然窜出的白烟，似乎在告诉她：不要哭，他们又在一起了。

“琳儿，你看。”皇甫渊放开闵斯琳，和她一起目睹眼前的奇迹，只见一抹白烟从铜镜中飘出来，慢慢化为一道优美的身影，伫立在他们面前。

她就是玉娘……

更神奇的是，唐将军的灵魂，竟在这个时候脱离身体，走向玉娘，夫妻两人跨越了生死界线再次相遇，再一次拥抱，虽然他们无法拥有温热的躯体。

闵斯琳眼眶含泪，看着玉娘和丈夫深情相拥。瞬间觉得，他们所经历的一切辛苦都是值得的，他们两个人终于有情人终成眷属。

“我要谢谢你们。”玉娘含笑的脸，看起来好幸福。

“我也要谢谢你们。”唐将军整个人看起来是那么英挺帅气，夫妻俩看起来好相配。

“谢谢你们把我带回到丈夫的身边，如果没有你们，我还在幽冥界徘徊。”寻寻觅觅，等不到爱人，怨恨难以平息。

“现在，你们该回去了。”这里不是久留之地，必须及早离开。

“我们该怎么做，才能回到原来的地方？”皇甫渊问玉娘，既然是她带他们来的，理当懂得怎么带他们回去。

“请你们拾起铜镜，两个人的手一起抓住铜镜，共同念出镜子背后的铭文。”玉娘笑着答。

“这样子就能回去了？”皇甫渊十分怀疑，上次他们也试过同样方法，但是没有什么效果。

“是的，这样子就能回去。”玉娘坚定地回道，他们只好拾起镜子，照她的话试试看。

皇甫渊和闵斯琳一起抓住铜镜，共同念出镜子背后的铭文。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他们的话方落，但见铜镜发出一道强烈光芒，接着冒出阵阵白烟将他们包围。

“永别了，真的很谢谢你们。”

随着玉娘远飏的声音，周围的景象开始扭曲，兵士们的喊叫，玉娘和唐将军的身影，全部搅和在一起，一直往他们身后退去。

皇甫渊和闵斯琳紧紧胞在一起，奋力抵抗扭曲的空间。

“谢谢你们……”

“真的很谢谢你们……”

然后，他们手中的铜镜粉碎，跟随倏然退去的空间消失不见，等强光退去，一切又回到原点。

站在苏员外的花厅中，皇甫渊和闵斯琳不确定这一切是梦还是幻，他们真的回来了。

“啊——来人啊，有强盗闯进来！”端茶的女仆从花厅前经过，看见两个陌生人站在花厅，吓得连手上的茶具都摔到地上，直喊救命。

皇南渊和闵斯琳仍然呆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他们共同经历的那段时光，究竟是事实，还是出于他们自己的幻想，他们两个人都不敢确定。

“大胆恶徒，竟敢闯入苏府！”苏员外闻讯带着护院随后赶到花厅，本想好好教训一下歹徒，却意外发现大家遍寻不到的两人，竟然就在他家。

“皇甫公子、闵小姐！”苏员外简直快痛哭流涕。“你们都没事，太好了！”

皇甫渊和闵斯琳依旧无法回神，他们都没事，也就是说，他们之前那一段经历，都是真的了。

“苏员外……”即使如此，他们还是很难相信，他们真的回到汉朝，见证了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

“你们两位这段期间究竟跑到哪儿去了？”苏员外急的。“你可知道，自从你们两位突然在我家消失以后，有多少人上门找过你们，就连衙门，我前前后后都不知道去过几回。”

人本来好好的，竟突然在他眼前消失不见，害他差点没吓掉半条命，更别提接踵而至的麻烦。

“呃，咱们……”皇甫渊和闵斯琳也不知道该如何说明，说了他恐怕也不相信。

“好了好了，回来就好。”苏员外大大松一口气，总算还他清白。

“啊，对了！”差点给忘了。“双方家长派来寻找你们的人，现在还在客栈等候消息，我马上派人去通知他们。”

苏员外朝护院做了一个手势，两名护院立即领命前去分别通知双方在西安的家人。

“我们……的家人？”经过这么漫长的时间，闵斯琳都快忘了原来她还有家人，以为她的家人只有皇甫渊一个人。

皇甫渊的感觉也差不多，过去那两个半月，他们相依为命，每天睁开眼睛看到的都是对方，听到的也是对方，两人仿佛已经在一起生活一辈子，而不是短短两个半月。

双方皆迷惘，皆无法回到现实。

两人默默坐在苏家的大厅，从他们喝的茶，到厅堂里的摆设，无一不是他们朝思暮想，千方百计想要重温的东西，然而一切真正接触，却不再熟悉，沉淀在他们心中的，只有失望，只有茫然。

他们同时站起来，看着对方，好想牵着对方的手，一起逃走——

“琳儿！”第一个赶到苏府的，是闵斯珣，他亲自来西安找她了。

“大……大哥。”闵斯琳没想到会见到她哥哥，她以为顶多派总管过来。

“你这两个半月来都跑到哪里去了，怎么一点儿消息都没有？”闵斯珣见闵斯琳安然无恙，先是松一口气，随后开骂，她根本找不到空档辩解。

“我……”她无助地看着皇甫渊，不知道该怎么说。

闵斯珣也跟着把目光转过去，毫不意外见到皇甫渊，莫非过去那两个半月，他们在一起？

“还有，你这身穿着打扮，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活像个汉朝人。

“我……”闵斯琳真的不会回答，只能一直看着皇甫渊，皇甫渊再也看不过去，伸手阻止。

“闵斯珣，琳儿她——”

“少爷！”

然而他自顾不暇，在他尚未开口清楚解释一切，赵大掌柜便已经来到苏府，拉着皇甫渊哭天抢地。

“您没事真是太好了，老爷和夫人都很担心您是不是发生意外，特地派小的来找您，小的已经待在此地整整两个半月了！”

显然他们失踪的消息一传开，双方的家长便立刻派人前来寻人，从那个时候一直待到现在。

“赵大掌柜……”

“咱们走吧！”闵斯珣随便瞄了皇甫渊一眼，便要闵斯琳回去。“爹和媚儿都在等你了，咱们立刻回京。”

回京，现在就要回京？可是她——

“马车已经在外头候着了，快走。”闵斯珣不让闵斯琳有多加流连的机会，硬将她带离皇甫渊的身边。

不要走，琳儿！

“少爷，咱们也走吧，老爷和夫人正候着呢！”这次换赵大掌柜催促，皇甫渊只得收回视线，跟赵大掌柜上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出发，目标都是京城。

在皇甫渊的坐乘超越闵家马车的时候，两人隔着帘子互望。

“喝！”

但在马夫强力扬鞭下，两人的距离越来越远……

直到看不见彼此。

初秋，天气飒爽，是外出踏青的好季节。

京城的年轻姑娘们，不是结伴到庙宇上香，就是私下办茶会联络感情，唯独闵斯琳什么事都不做，整天将自己关在家里。

“琳儿。”古芸媚再也看不过去，主动来找闵斯琳谈心，过去她动不动就去找她串门子，现在倒安静。

“媚儿。”闵斯琳有些意外，“你不是应该还在坐月子吗，怎么下床了？”

“早坐过了。”一点都不关心她，呿！

“我半个月前刑期就满了，最近正乐得逍遥。”为了奖励她没把孩子弄丢，她相公特别买了一把造型奇特的银锁让她把玩，听说还是打西域来的。

“对不起，我忘了。”闵斯琳绽开一个淡淡的笑容，整个人就是漫不经心。

古芸媚打量她，长长吐一口气，自从琳儿失踪寻获以后，都是这副死德性，看得快烦死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古芸媚索性明问。“你知道现在的闵斯琳，跟过去的闵斯琳相差多远吗？”过去她活泼好动，现在活像个小老头似的，连她最喜欢的寻宝也不去了。

“我只是心情不好。”没那么严重，大家都太大惊小怪了……

“为什么心情不好？”这个理由她接受，但总有原因吧！

为什么……

闵斯琳笑笑，不想答。

“是不是为了这个，所以你才心情不好。”古芸媚将一封信放在桌上，上头写着“闵斯琳”三个大字。

闵斯琳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那是皇南渊托人捎来的信，不晓得是为了什么原因，落在媚儿手里。

“正好拦劫到。”她刚好在练轻功，算那送信的倒楣。

古芸媚解释。

“我原本以为那个人是小偷，没想到是信差。”谁要他偷偷摸摸活像在做贼，她只好顺手逮贼了。

闵斯琳依旧沉默不答，只是瞪着信封上的字发呆。

“是不是皇甫渊写来的？”说古芸媚粗线条，对于男女之情倒细腻，一下子就猜中。

“你怎么晓得？”闵斯琳不打自招，发现说错话了才来捂嘴。

“来不及了啦！”古芸媚消遣她。“先说好，我没有偷看哦！”莫要误会她。

“那你怎么……”

“别忘了，我有女人的直觉。”古芸媚得意洋洋地说道。“况且，你是跟皇甫渊一起失踪的，不是吗？”若说这其中没有关连，她才不信。

确实就像古芸媚所说，这信是皇甫渊写来的，他已经不下十次要求见面，每次都被她拒绝，从他们回到明朝的那一刻起，他们就已经回到现实，现实是他们是世仇，这点怎么样都不会改变。

“琳儿，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失踪两个半月，回来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原来的闵斯琳到底跑到哪里去，她要知道。

“媚儿……”闵斯琳自己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变得不再像是她？

“无论发生了什么事，你都可以告诉我。”她绝对挺她。“别害怕，大大方方的说出来。”是不是有了……

“我没办法说明，就算说了，你也不会相信。”闵斯琳苦笑。

“说说看，任何事我都能接受。”她是不是该为小外甥缝新衣了？真糟糕，她的女红很烂，很怕会缝成抹布呢……

“我和皇甫渊一起回到了汉朝。”闵斯琳终于鼓起勇气说出实情，古芸媚也很高兴地跟着复诵一次。

“你跟皇甫渊一起回到了汉朝——什么？！”她叫得忒大声，死人都能听得见，更别说门外的闵斯珣。

他也担心闵斯琳的状况，特别抽空过来探望，没想到被他妻子抢先一步。

“你、你说什么？？”古媚芸激动不已地猛吞口水，第一次听见这么离谱的事情，琳儿该不会是在开玩笑吧？

“你还说，无论发生什么事你都能接受？”根本是骗人。

“不、不是！”古芸媚不知所措地搔搔头。“我是说，这种事寻常人根本不会碰到，对不对？”所以不能怪她大惊小怪。

“问题是，我就碰到了。”就当她不是寻常人吧！

“事情是怎么发生的？”古芸媚决定相信闵斯琳，她不会说谎。

“你还记得当初我去西安是为了什么吗？”闵斯琳反问古芸媚。

“嗯……”古芸媚回忆。“我记得你是去买一面古汉镜。”

“皇甫渊也去了。”提起这个名字，闵心琳的心又重重跳了一下。“他为了争一口气，也和我一起抢那面汉镜。”

原来如此，她就奇怪他们怎么会凑在一起，原来是为了那面镜子。

“结果呢？”古芸媚越来越好奇。

“结果因为苏员外不知道该把铜镜卖给谁好，便要我和皇甫渊谁先念出铜镜背后的铭文，他就将铜镜卖给谁。”

这招厉害，公平。

“最后谁先念出来？”这才是重点。

“我和他一起念出来。”想起两个半月前发生的事，闵斯琳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我和皇甫渊，同一个时间拿到铜镜，又同时念出铭文，两个人因此被铜镜的力量，带回到汉朝。”

这故事实在太玄了，若非是从琳儿的口中说出来，她一定不会相信，一定会认为她是在骗人。

“你们到了汉朝以后，应该发生很多事吧？”古芸媚也不讲究细节，不是她不想知道，而是闵斯琳看起来随时会嚎啕大哭，她不想逼她。

“多到我想忘也忘不掉。”她已经花十天重新组织她的记忆，试着将皇甫渊排除，但无法排除，也没有办法抹去爱的记忆。

“琳儿，你爱他吧？”古芸媚看得出来闵斯琳是真的很喜欢皇甫渊，她脸上的迷惘前所未见。

“爱他又有什么用，我们两家是世仇，爹不会答应的。”该死，她也染上汉朝的口音，早知道相思会这么苦，他们还不如一辈子留在汉朝算了，干嘛还回来？

“琳儿！”对于她这个脾气倔强的小姑，古芸媚有说不出的心疼，她太在乎她父亲的看法了。

“媚儿……”闵斯琳难过得不知如何是好。“我该怎么办？”她以为只要回到原来的生活就能忘记皇甫渊，但她忘不掉，她的生活已经被搅乱了，再也变不回原来那个闵斯琳。

“琳儿……”古芸媚所能做的，也只是抱住闵斯琳，让她尽情的发泄。

倒是门外的闵斯珣，心中悄悄决定了一件事——

该是去拜访皇甫渊的时候了。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九章

京城的两大古玩铺“怡宝斋”和“聚珍坊”，素来不和，这在京城众所皆知，没有什么了不起。

上一代两位当家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而翻脸，下一代掌家的两位少东，同样没给对方好脸色，不是言辞锋利，就是冷漠以对，若是哪天相约见面，那才真的教人大大吃惊，偏偏今天他们就约定在柳府的江南园林见面。

为了让他们能安心对谈，柳絮飞下令所有的仆人都不可以打那边经过，形同封园。

对皇甫渊而言，再也没有任何事情比接到闵斯珣的邀约更令他惊讶，他们之间的气氛，甚至比他和闵斯琳尚未回到汉朝前还糟。

闵斯珣早皇甫渊一步到达柳府，当皇甫渊踏入小桥流水、鸟叫虫鸣的江南庭园，闵斯珣早已站在凉亭等他。

“你约我来此相见，有什么事吗？”皇甫渊率先开口，闵斯珣闻声缓缓回头刹那间皇甫渊竟产生一种错觉，以为自己看见了鲁提亚王子。

不，怎么可能？

皇甫渊摇摇头，将这愚蠢的念头摇掉，可不晓得怎么搞的，那股荒谬的熟悉感却越来越强烈，他实在不能理解。

闵斯珣转过身，用一双利眼打量皇甫渊。奇怪的是过去对他惯有的厌恶感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深沉的怀念，就好像见到……老朋友？

他同样不能理解，自己对皇甫渊这股亲切感是怎么来的？天晓得他们连要坐下来好好谈话都很困难，更何况交朋友？

“我想跟你谈谈琳儿的事。”真的很奇怪，究竟是怎么回事，以前不会这样。

“琳儿？”提起闵斯琳，皇甫渊的眼神倏然转沉，充满了失望与无奈。

闵斯珣打量皇甫渊的表情，一个男人真不真诚看眼神最知道，他有一双诚实的眼睛，这点教他很放心。

“你跟琳儿，一起陷入一种奇怪的情景对不对？”闵斯珣也不跟他啰唆，开门见山就挑明来意。

皇甫渊十分惊讶，他还没来得及回答，闵斯珣接着又说。

没错，他们是一起回到了汉朝，在相互扶持间，发现对方的优点，更进一步相恋，这些事他都没有告诉任何人，也不认为会有人相信。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是琳儿说的吗？”她肯对她讨厌的哥哥敞开心胸，却不肯听他多说一句。

“你别管我如何知道这件事。”这不是重点。“你只需要回答有没有这件事，那就够了。”

“我和琳儿确实经历了这些事情。”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但是一般人不会相信这么离奇的故事，所以我一句话也没说。”即使是面对他的双亲，他依旧选择沉默以对，不肯吐露半句。

“我也希望琳儿是胡说八道。”闵斯珣冷冷回道。“但是事实摆在眼前，你们确实是一起失踪，又一起出现，身上还穿着汉代的衣服。”由不得他不信。

皇甫渊闻言沉默，本来他以为闵斯珣应该是最难说服的对象，结果反而最先理解。

“你还没有回答我，你爱琳儿吗？”这才是整件事情的关键。

“我爱她。”皇甫渊大方承认。“但是爱她又如何？自从我们回到明朝，期间我托人带了无数封信给她，希望能跟她见面，她看都不看。”

“琳儿是因为我爹的关系，所以才不敢和你见面。”毕竟她从小到大，最看重他老人家，她不想让他失望。

“我知道。”永远都是她爹，他怀念汉朝时那个无畏无惧的闵斯琳，那个时候的他们充满了欢笑。

“如果你还有心，我可以安排你们见面。”这就是他今天约他的原因。

“琳儿会愿意吗？”他当然想见她一面，诉说多日的思念。

“不管她愿不愿意，你们都应该当面说清楚。”他不想再看她颓废下去。“明儿个同一时间，你一样来到此地，我会安排琳儿跟你会面。”就算骗也要把她骗来，总不能让她避一辈子。

“你为什么要帮我？”皇甫渊不懂，闵斯珣应该是很讨厌他，却主动帮自己？

“我是帮琳儿，不是帮你，你别弄错了。”闵斯珣说完话以后，便从皇甫渊身边走过急欲离去，皇甫渊连忙叫住他。

“闵兄。”

闵斯珣挑眉，无声问他还有什么指教。

“你腰间的那块玉佩……”

“这个？”闵斯珣拿起玉佩问道，皇甫渊点点头。

“我出生就有了，据说还是自己莫名其妙出现的，怎么，有什么不对？”干嘛问这个？

“不，没有什么不对，很好。”皇甫渊憋住笑，尽可能正经地回道。

“你走吧！明日此时，我会准时到达此地。”

“最好如此。”闵斯珣不明白皇甫渊的表情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快乐，因而觉得纳闷。

待闵斯珣走远，皇甫渊终于能放声大笑。

“哈哈哈……”

终于又见面了，鲁提亚王子。

他笑到流泪。

他们说好在这个世界再相见，他果然遵守诺言，转世投胎成为琳儿的兄长，这缘分，岂是一个“妙”字可以形容？

不晓得他等到了他的汉家公主没有？

想起闵斯珣和古芸媚那场惊动全京城的婚礼，皇甫渊确定闵斯珣至少已经找到他今生的公主，听说他们婚后日子过得很幸福。

不过，两个人的个性未免也相差得太多了吧！

皇甫渊不得不佩服，老天真的很爱开玩笑。

鲁提亚王子热情奔放，闵斯珣却冷静内敛，如果不是凭借那块汉家公主送给他的玉佩，和油然而生的熟悉感，皇甫渊绝对不会想到，闵斯珣就是鲁提亚王子的转世！

摇摇头，走出柳府，皇甫渊这一天过得还不算太糟。

至少，他遇见了一位老朋友。

“奇怪，媚儿为什么一定要我来这里？要看花花草草，家里不多得是，干嘛一定要来柳府？”

次日，闵斯琳依照约定时间，来到柳府内的江南园林。闵斯珣为了不引起闵斯琳的戒心，特地要古芸媚以一起出游做为理由，将她拐到这里来，目的就是要她和皇甫渊好好谈一谈。

想当然耳古芸媚不会出现，风景秀丽雅致的江南园林也和昨日一样封园，所有准备只为了一件事——促成他们两人见面。

皇甫渊早已到达园林，只是隐身在阴影中，迟迟没有走出来和她见面。

“媚儿好慢。”

现在光是要像这样近距离打量她，就已经十分困难，难以想象十天以前，他们还深情相拥，生死与共。

“媚儿再不来我要走了……”闵斯琳原本就没有什么玩乐的心情，正想离开柳府，不期然看见皇甫渊从阴影中走出来，久久不能言语。

“琳儿。”

是他，她朝思暮想的人！

有一瞬间，她看起来像是要投向皇甫渊的怀抱，但在下一刻，她又选择转身，选择逃走。

“你想逃吗？”他可以了解她的心情，却无法认同。“我不记得你是个胆小鬼。”

皇甫渊故意激她，果然收到效果。

“我不是胆小鬼。”她表面反驳，但在她的内心她知道自己确实是个胆小鬼，她胆怯到无法面对他。

“你现在的行为就像个胆小鬼。”只会拚命逃。

“你想干什么？”即使到现在，她还是想逃，逃离他的视线，逃离一切不安。

“你不认为我们该把话说清楚？”光逃没有用，总是要面对。

“我不知道我们还有什么话好说。”该死，不要把汉朝的口音带进来，那会让她压抑不住想哭。

“没有话好说？”他简直不敢相信己的耳朵。“我们能聊的事情可多了，先谈谈我们之间的感情怎么样？”

“我们之间没有感情。”拜托忘了吧！不要让她为难，不要让她自觉得像个背叛家庭的叛徒，她承受不起。

“没有感情？”皇甫渊眯眼，不认为她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们只是被迫一起回到汉朝的伙伴，过去那两个半月，就当做是一场梦，请你把它忘了。”而她，也会努力忘掉。

“你的意思是，过去是一场梦，而今既然我们回来了，梦也就该醒了，是这个样子吗？”

闵斯琳点头，差点气坏了皇甫渊。

“很抱歉，我不像你这么有办法，我没有办法说忘就忘，过去那两个半月，你我同甘共苦，我怎么也忘不了。”所以别再跟他说什么梦不梦的废话，他不想听！

你以为我就忘得了吗？！

她很想对着他如此大吼，但她不能，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是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那是传承了两代的仇恨，单凭她个人的力量，无法超越。

“反正那都过去了，只要我们不再见面，就会逐渐淡忘。”时间是最好的良药，她相信一定能够治愈——

“该死，我没有办法忘记！”他突然用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猛力摇晃她的身体。“也许那对你很简单，对我却像死一样痛苦！”她怎么能如此狠心，难道她一点都不在乎他？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她也崩溃了，这并非她心所愿。“我也不想忘记，但我们两家对立却是事实！”就算刻意遗忘，也无济于事。

“在我看来，这一点都不成问题。”真正的问题在于她的心结。

“这当然是问题。”为何他还不懂？“我爹不会同意让我们在一起。”他对皇甫家的怨恨，强烈到她都觉得莫名其妙，况且过去她一直和他站在同一阵线，现在她突然临阵倒戈，他老人家怎么受得了？

“你太在意你爹的想法了。”他的怨恨毫无道理。

“我无法不在意。”毕竟他是她爹。“他那么怨恨你爹，怨恨皇甫家。”想到她就不寒而栗。

“如果他知道，他最信任的女儿跟仇家的儿子来往，会怎么想？”必定是失望、愤怒，她好不容易才争取到的认同，也会荡然无存。

“如果你知道你爹为什么恨皇甫家，一定会觉得很好笑。”她的说法不但没有说服皇甫渊，反而让他觉得更愤怒。

“什么意思？”闵斯琳愣住。“莫非你知道其中原因？”

“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只有你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他忍不住讽刺闵斯琳，不为别的，就因为她太傻了。

“你把话说清楚，你知道我爹为什么恨你爹是不是？你快说啊！”她迫切想要知道答案，他们两家为什么会结仇。

“我——”皇甫渊差点脱口而出，但他实在不想做专门在背后道人长短的卑鄙小人，只得忍住。

“你答不出来，对不对？”她就知道！“你只是想破坏我们父女的感情，才故意这么说。”真是太恶劣了。

“我没想到你傻到这种程度！”平日她冰雪聪明，可惜只要一碰到跟她爹有关的事，就会变得跟白痴一样，完全不会思考。

“你说我是傻瓜？”闵斯琳气坏了，是谁一直夸赞她聪明的？

“你本来就是个傻瓜。”沉浸在对她爹的假想之中，什么事都看不清。

“对，我是傻瓜。”欺人太甚。“以后你都不要理我，也不要找我！”闵斯琳气得甩开皇甫渊的手，狂奔离去。

“琳儿！”皇甫渊好恨自己，难得闵斯珣为他安排这一次会面，却被他搞砸了。

以后你都不要理我，也不要找我！

也许，那才是她内心真正的心声。

想起闵斯琳一心捍卫她父亲的激动表情，皇甫渊倏地沉下脸，走出柳府。

“喀嚓！”

细针拨开锁孔的声音，在小小的屋子里回响。

“哈，我就不信我会拿你没辙，这下你可得认输了。”燕千寻丢下细针，用手敲了敲结构复杂的铁锁，这是她相公向她挑战的第两百零一把锁，一样被她打开。

“我说琳儿……”燕千寻原本是想跟身边的闵斯琳邀功，却发现她神情恍惚，不晓得在想什么，给她试的锁一个也没打开。

“你怎么了，琳儿？”燕千寻索性拿下闵斯琳手中的细针，反正她也没在用。

“到底怎么回事？整天心不在焉。”像具行尸走肉似地。

“啊？对不起，我会专心一点儿。”闵斯琳仿佛到现在才察觉到燕千寻的存在，拚命跟她道歉。

“你不必跟我说对不起。”弄错人。“你该道歉的对象是你自己，你没对自己说实话。”

“师父……”

“听我说，琳儿。”燕千寻叹气。“媚儿把一切事情都告诉我了，所以你现在一定很苦恼吧，竟然爱上仇家。”

虽然中间的过程媚儿解释得不清不楚，反正她也没有兴趣知道，最重要的是，她最疼爱的女徒弟恋爱了，这才是重点。

“我真的很苦恼。”事到如今，闵斯琳也不想隐瞒了。“我也没有想到，相思会这么痛苦，原本我以为自己可以很潇洒地转身，可是我错了，我发现自己经常陷在同样的梦境走不开。”

那梦境是她和皇甫渊相依偎地躺在星空下，细数天上的星星，两人事后相拥而眠，连梦醒以后，都能感受到梦里的幸福。

“如果爱情可以像开锁那么简单，世间人不需要烦恼了。”锁是死的，人的感情却是活的，会随着每一次心跳而改变。

燕千寻感慨。

闵斯琳闻言苦笑，师父说得真好，为什么她对皇甫渊的感情不能说上锁就上锁，为什么呢？

“看你这个样子，让我想起年轻时，我也曾痛苦地爱过人。”那时她的表情跟现在的闵斯琳一模一样，也是写满迷惘。

“但也由于经历过伤痛，我才得以成长。”所以说痛不一定是件坏事，有时会有好结果。

“师、师父。”闵斯琳困难地吞下口水。“那个让你痛苦的男人，不会是、不会是……”

“当然是媚儿她爹，你不要胡乱猜测。”看闵斯琳的表情，燕千寻就知道她一定想到别的地方去。

“呼！”闵斯琳明显松一口气，看得燕千寻不禁失笑。

“别看我和你师公现在这么幸福，咱们当初也是经历过许多波折。”不容易哪！

“我听媚儿说，您是因为跟师公打赌输了，不得已才嫁给师公。”当年轰动武林的那场赌约，她无缘躬逢其盛，但每次听旁人叙述，都会觉得新鲜。

“嗯。”没错，就是那么回事儿。“当年我年轻气盛，以为全天下最厉害的人就是我了，没想到会输给一名貌不惊人的锁匠。”失算哪！

“当时你一定很不甘心。”闵斯琳可以想象，当心高气傲的千手白莲，发现自己竟然开不了锁时会有多愤怒。

“是啊，我还逃跑呢！”现在回想起来真丢脸。“我不甘心下嫁给区区一名锁匠，输了以后拍拍屁股走人，完全不想理赌约。”说得难听一点儿，就是赖皮。

“师公就这么放任您逃跑吗？”闵斯琳疑惑。

“当然不可能。”燕千寻摇头笑道。“他也是个固执的人，坚持我一定要履行赌约，于是跟在我屁股后头跑，害我怎么甩都甩不开，当时真的烦死人了。”

原来师父和师公的爱情故事这么有趣，闵斯琳都听入迷了。

“不过，却也因为他追过来了，我和你师公才有更进一步认识彼此的机会。”接下来才是重点。

“我当时以为自己永远不可能答应，直到你师公决定放手，我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爱上他，不能没有他，最后两人才在一起。”她差点就走错路，幸亏最后悬崖勒马，才有今日的幸福。

“琳儿。”燕千寻认真劝诫闵斯琳。“人往往要到失去以后，才知道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有多美好，我很幸运，在还没有真正失去以前就察觉到这一点，我希望你也同样幸运。”

燕千寻之所以对闵斯琳说这些话，是因为不愿意她犯错，事后再来后悔，希望她能趁早想通。

其实闵斯琳何尝愿意犯错，怎么会不想和皇甫渊在一起？可每当她想起父亲失望的表情，便又会强迫自己把他忘掉。

然而生死两茫茫，黄泉路上有我紧紧相依。

她想起玉娘，想起她为见丈夫一面，千方百计，甚至将自己的灵魂依附在铜镜上，只盼望哪天能遇见有缘人，将她带往丈夫的身边。

死去的人都尚且如此了，她这个活着的人呢？她如此胆小，会不会对不起玉娘？会不会对不起她和皇甫渊所经历的一切？她，真的不知道！

“师父……”她真的觉得好累。

“怎么了，琳儿？”怎么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我好想回到汉朝。”她难过到无力支撑自己，趴在燕千寻的怀里哭泣。

“如果我一直留在那边不回来，我就不必做选择，就不必怀疑自己。”怀疑自己是否太胆小，怀疑皇甫渊是不是因为和她绑在一起，不得已才喜欢上她，她真的已经全乱了。

“乖，琳儿，事情会有转机的。”她相信老天也不忍心折磨这对年轻人，燕千寻安慰她。

“真的会有转机吗？”闵斯琳怀疑。

燕千寻嘴里虽然这么安慰她，心里其实也没有把握，事情真的会有转机。除非闵老爷突然开窍，但那要比被死去女魂带回汉代还要困难，几乎不可能发生。

“可怜的孩子，不要哭了。”她真的很心疼她的弟子，谁来帮帮她？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

第十章

情况陷入胶着，人人都想帮他们，人人又都帮不了他们，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自从当日两人在柳府不欢而散以后，皇甫渊便停止派人送信，整个人日益消沉，镇日与工作为伍。

为了忘掉闵斯琳，他跑遍大江南北，哪边有稀奇的宝物，他就往哪边跑，和过去的闵斯琳如出一辙。他卖力工作的结果是开创新局，大大提升了“怡宝斋”在京城的地位，至于一直紧追在后的“聚珍坊”，因为闵斯琳少了干劲，生意一落千丈，和它的死对头差距越拉越大，“怡宝斋”终于又重新回到龙头的位子。

坦白说，皇甫老爷及夫人没有太大的喜悦，反而很担心他们的儿子。他成天往外地跑，好像多留在京城一天，对他都是折磨，个中原因两老并不是太清楚，但猜想应该是跟闵家的丫头有关，在他们两个人一齐失踪的期间，一定发生了什么事。

这天，皇甫渊又要出发到扬州去，他这一走，又是个把个月才会回来。皇甫老爷和夫人认为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决定在皇甫渊出发前，跟他好好谈谈。

“渊儿。”他们实在很不乐见他收拾行李，他好像永远都在赶时间。

“爹、娘。”皇甫渊停止将衣服塞进衣箱里，惊讶地看着皇甫老爷及夫人，他两老很少上他的院落。

“咱们坐下来谈谈好吗？”皇甫老爷说道。

“可是我还要——好吧！”皇甫渊本来是想说他还要赶船，但见父母失望的表情，只得勉强自己坐下来。

沉默的气氛于焉弥漫，对于甚少交谈的三人来说，是有些尴尬。

“渊儿，爹知道我和你娘不够关心你，这点还请你原谅咱们。”皇甫老爷一开口就是跟皇甫渊道歉，他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您两老太多心了，我从没这么想。”最后他还是逼自己吐出这句话，反过来安慰他爹娘。

“如果你真的没有这么想，为什么什么事情都不愿意告诉咱们？”皇甫老爷比皇甫渊想象中还了解他，了解自己的儿子。

皇甫渊再度沉默不语，算是默认。

“自从你失踪回来以后，就变得怪怪的，是不是跟闵家大小姐有关？”皇甫老爷决定不跟皇甫渊兜圈子，直接问他。

皇甫渊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由他父亲说去。

皇甫老爷叹气。

“我和你娘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问他也不肯说。“但你是咱们的儿子，咱们不会眼睁睁看着你继续意志消沉，你说吧！咱们该怎么帮你？”只要他们做得到的，他们都会去做。

“谁也帮不了我。”皇甫渊感谢爹娘的好意，但他已经累了，不想在这件事上继续纠缠，只想好好过日子。

“你喜欢闵家大小姐对吧？”皇甫老爷和夫人互看一眼，他们的儿子虽然没开口回答，但两颊上明显的抽搐已经说明一切，他不止喜欢她，他根本是爱她。

“渊儿。”都是他们的错，他们太忽略他了。“我知道，长久以来咱们夫妻的感情太好，无形中造成你的困扰，我和你娘真的感到很抱歉。”

如果说前面的谈话未能对皇甫渊造成影响，后面这句话就大大震撼了皇甫渊，他原以为双亲不了解自己心里的想法，原来还是有在观察他的。

“爹……”不要说了……

“爹的想法是，爱就是要说出口，光放在心里，是没有办法让对方知道的。”皇甫老爷更进一步说出和鲁提亚王子相同的话，让皇甫渊更惊讶。

“我和你娘，原本以为你这一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人。”他对爱情是那么排拒，强烈到让他们没信心。

“但现在咱们知道你喜欢闵家大小姐，很为你高兴，因为你终于能够体会我和你娘的心情了。”强烈的爱意使得他们想要时时看见对方，恋着对方，没有亲身体会，就算说破嘴也没用，旁人见了，也只会尴尬。

“能够体会有什么用？琳儿根本不想见我。”他是已经能够体会父母的心情，但事情还是没有因此好转，仍然僵在那儿。

“但是如果你那么容易被打败，就不像你了。”皇甫老爷鼓励道。“我和你娘并不了解其中的过程及缘由，因为你不想说，咱们也不逼你。但我和你娘都认为，两个人若是真心相爱，足以熬过任何考验，咱们希望你不要放弃。”

皇甫老爷的话仿佛在和燕千寻相呼应，老一辈都经历了爱情的考验，也都安然过关，他们年轻这一辈，却还在“该不该”、“能不能”这些无聊的关口上徘徊，真的很可笑。

忽地，他想起玉娘，想起她是如何不死心地用尽方法回到丈夫的身边。

生死两茫茫，黄泉路上有我紧紧相依。

她的思念寄托在魂魄之中，她的魂魄又寄托在铜镜之中，她的灵魂历几千年不肯轮回，只为了再见她的丈夫一面。

最后，她终于回到丈夫身边，完成与月老的约定。千年以前的人尚且如此多情，千年之后的他们，却只能掩面叹息，是这个样子吗？他是不是太胆小、太懦弱了？他……不知道。

“渊儿……”

“爹，别再说了。”让他静一静……

皇甫老爷及夫人瞧见他这么难过，没再多说什么，只要求皇甫渊——

“你过两天再下扬州。”

“过两天再去？”皇甫渊愣住。“可是生意——”

“生意没那么要紧。”要紧的是他的心，他们实在不忍心看他再颓废下去了。

“爹！”

“就这么决定。”他们夫妇不能再袖手旁观，非插手这件事不可。

皇甫渊不明就里，不过既然父母都开口要求了，也只得从命。

“该是解开两家心结的时候了。”出了皇甫渊的院落，回到自己的屋子，皇甫夫人柔声说道。

“确实如此。”解铃还需系铃人，这是他们的责任。“但是你确定你真的能够面对闵长青吗？”

“是我先对不起他，就算他真的不肯原谅我，我也认了。”为了孩子的幸福，他们必须跨出这一步，也有义务跨出这一步。

“嗯。”皇甫老爷握紧妻子的手，两个人一起去找闵老爷子。

当闵老爷子看见总管递上来的拜帖时，还以为自己眼睛花了，皇甫氏夫妇居然联袂前来拜访？

“要回绝吗，老爷？”总管见闵老爷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自作主张先替他拿主意。

“……不，请他们进来。”他倒要看看他们拿什么脸来见他，又有什么话可说。

“是，老爷。”

皇甫氏夫妇在总管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走向闵老爷子，每走一步，他的心就痛一下，仿佛又回到当年决裂的那一刻。

“长青哥。”最可恶的是，她竟然还用当年的称呼叫他，勾起他心中无限回忆。

那回忆，掺杂了青春的美好。昔日的欢笑，和过往的青春岁月，都在她这一声“长青哥”中一一浮现。

闵老爷子不知道自己的眼眶中泛出泪光，直到那吹也吹不散的雾气，妨碍他的视线，他才撇过头，将泪珠摘掉。

“你们还有脸来见我？”闵老爷子拿出他最严厉的目光，最威严的声音，斥责皇甫氏夫妇。当年他就是三人中的老大，现在还想做老大。

“对不起，长青哥。”皇甫夫人还没说话就开始掉泪，看得一旁的皇甫老爷好心疼。

“别哭了。”

这情景是那么熟悉，以前他们三个人在一起的时候，一向就是闵老爷子先惹哭她，再由皇甫老爷善后，一切都没变，改变的只是岁月，只是他们脸上多了些皱纹，剩下的都一模一样。

闵老爷子叹气，以前他就不敌她的泪水，为什么经过三十年，他还是不敌她的泪水？他明明跟自己说好了，要恨她一辈子。

“你们坐吧！”连面恶心软，都跟当年一样，自己真是太没有用了。

皇甫夫妇互看一眼，喜出望外，以为事情极可能圆满解决。

“你们两位为了什么事情来见我？”他相信绝不单纯只是拜访。

“咱们是为了渊儿来的。”皇甫老爷回道。

“你儿子？”闵老爷子冷漠地注视皇甫老爷，还是无法原谅他当年的夺妻之恨。

“是的。”皇甫老爷点头。“渊儿喜欢上闵小姐，还望您海量成全。”

“你儿子喜欢上我女儿，这是什么笑话？”闵老爷子压根儿不知道闵斯琳和皇甫渊相恋的事，以为他们还在对立。

“不，这是真的！”皇甫夫人急的。“渊儿他真的很喜欢闵小姐，请长青哥成全两人，让他们在一起。”

“不可能有这种事！”琳儿比他还恨皇甫渊，怎么可能会跟他在一起？不可能！

“是真的，长青哥。”皇甫夫人哀求道。“他们失踪的那两个半月，一直在一起，他们就是在那个时候爱上对方的。”

琳儿失踪的期间，一直跟那臭小子在一块儿？她怎么都没有提，珣儿也没有告诉他？

“我第一次看渊儿那么痛苦，我想闵小姐也不好受，请长青哥点头成全他们。”她这个做母亲的，能帮的忙有限，但只要能够帮他，无论什么她都愿意做。

“你们在胡说些什么？”问题是，闵老爷子什么都不知道，比他们还慌。

“长青哥！”

“琳儿不可能爱上你们的儿子……”闵老爷嘴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隐约觉得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有问题。

“这是事实。”别不承认。“他们是一起失踪的，又一起出现，难道你就不曾怀疑，过去那两个半月，她到底是跟谁在一起？”

为了捍卫自己的骨肉，温柔的母亲可以一下子变得勇敢。皇甫夫人平日柔弱像朵花一般需要呵护，然而事情一旦跟自己的儿子有关，可以变得非常坚强，连闵老爷都不得不慑服于她的气势。

“或许真的有那种可能。”唯有此才能解释琳儿最近为何性情大变。“但是我绝对不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双方可是仇家，他怎么可以轻易点头？

“难道你要他们变得像咱们一样痛苦才甘心？”皇甫夫人闻言再也忍不住泪水，哭得肝肠寸断。

“紫荆……”

“上一代的错误已经造成，无法弥补，难道咱们就不能将希望放在下一代身上，还要让错误一直延续？”

这是她心里的痛，也是三个人心中的痛，难以解开的三角关系，受伤的不止是他们自己，还有无辜被卷入其中的人。

“我拜托你为已逝的夫人多着想，我听说她是很爱你的。”闵夫人，毫无疑问就是最无辜的第三者，她对丈夫的爱天可明鉴，却始终遭受他冷漠对待。

“……住口，不要说了。”想起已逝的妻子，闵老爷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子只有亏欠，她临终前忧伤怨恨的眼神，他至今还忘不了。

“你还不明白吗，长青哥？”皇甫夫人劝道。“该是咱们两家和解的时候。”冤冤相报何时了，况且爱情本来就不能勉强。

“你不明白我有多痛苦。”未婚妻最后爱上最好的朋友，这等于是他们各拿一把刀，刺进他的胸口，至今伤口还在滴血。

“我明白，长青哥。”皇甫夫人无助地看了丈夫一眼。“我和域也不好受，可是我真的只有把你当成大哥，没有办法爱上你。”

当年她父母双亡，无处依亲，只有闵家愿意收留她。天真的她被安排以闵长青未婚妻的身分住进闵府，原本以为一辈子就这么过了，直到皇甫域带着温暖的笑容闯进她的心房，她才明白，所谓的爱情是何物。

“紫荆……”

“我一直想告诉际这些话，可是我始终找不到机会，你也可以说我太胆小，不敢面对你。”他一向就刚愎自用，自以为是，霸道得听不进任何人的意见。她喜欢他的同时，其实也很怕他，而皇甫域的出现，也让她明白，她并非真的喜欢他，只是把他当成大哥。

“紫荆……”

“原谅我吧，长青哥，也请你原谅域。”她难过地拉着丈夫的手臂，难过不已地看着闵老爷。

“他一直放不下心中对你的愧疚，一直把你当兄弟，直到今天，他依然、他依然……呜……”

古老的故事，逝去的恋情，像首哀歌在闵家的花厅里回荡。

三十年来，他们一直没有机会把话说清楚。三十年后，当三人的面貌已老，青春岁月不再，还能剩下什么，怨恨？忘了吧！

“不要哭了，紫荆。”直到此刻，闵老爷才真正放下怨恨，才明白自己真正在意的是什么。

“其实我要的只是你们的解释，这就够了。”当年最伤他的，不是背叛，不是她无法爱他，而是两人逃避的行为。

“长青哥！呜……”其实那个时候他们也想好好解释，可当时他那么生气，他们只好先躲到一边，打算等他气消了以后再乞求他原谅，怎么晓得一等就是三十年？

“既然琳儿喜欢你们的儿子，我也乐见其成。”琳儿一定是觉得对不起他，才不敢把实话告诉他，也真为难这孩子了。

“真的吗，长青哥？”皇甫夫妇俩都不敢相信。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话？”

是的，他一向就是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是他们三个人之中的老大。

“谢谢你成全。”皇甫夫妇哭成一团，多年来压在他们心中的那颗大石头，终于能够放下。

解铃还需系铃人，这句话一点也不假。

“奇怪，干嘛把我叫来这个房间？”

闵家和皇甫家和解的隔日，阳光特别猛烈，柳絮飞以有事找皇甫渊商量为由，再次邀他到柳府相聚。

只不过，这回他不在江南园林设宴，而是请皇甫渊到厢房等他。

皇甫渊一个人无聊地在房内走来走去，东摸摸西看看，正等得不耐烦之际，这时有人推门进来，他大大松了一口气。

“你可真慢——”

当他看清进房之人的脸孔，嘴角倏然下垂，脸色转沉。

“呃，我……”进房的人是闵斯琳，她父亲已经在昨儿个把皇甫夫妇前去找他和解的事，一股脑儿都说给她听，还请求她原谅。

不过他也说，上一代的事情他们上一代可以自己解决，下一代的恩怨，就要靠他们自己化解，所以大伙儿才会瞒着皇甫渊，设这个局。

“你来做什么？”皇甫渊无法马上给她好脸色，上回被指责刻意破坏他们父女感情的伤口，还没愈合，最主要的是他并不是她指责的那种小人。

“我来、我来……”

“砰！”

闵斯琳还来不及说话，房门就被大力关起来上锁。

“媚儿，你干什么？快开门！”砰砰！她拚命捶门板，无奈古芸媚就是无动于衷，还很高兴地威胁她。

“我告诉你，这把是‘媚眼锁’，除了我以外，没有人打得开。”她开心地将钥匙抛向空中后接住，乐于当红娘。

“媚儿！”砰砰！

“哦，还有我爹我娘和你大哥也打得开。”讨厌，怎么越来越多人懂得开锁？“不过你别担心，他们不可能帮你开门，所以你们就在里面好好谈吧！”不打扰了。

“等一下，媚儿！”闵斯琳在房里千呼万唤，古芸媚不开门就是不开门，最后索性走人。

“媚儿！”闵斯琳懊恼地靠着门板，不知道该拿这些古道热肠的红娘怎么办？

皇甫渊嘲讽地看着闵斯琳，总算也有她做不了的事。

“你的那些姊妹，可真够义气。”把门锁上就跑了。

“他们只是希望我们可以借着这个机会，把话说清楚。”媚儿、她哥哥，甚至她爹，都是这么想。

“有什么好谈的？”他反击。“我不认为我们之间，还有什么话好说。”他才刚学习如何遗忘她，拜托别再来了，只会让他的心更痛。

“我知道你在生我的气。”她应得的。“但是现在困扰我们的因素消失了，你能不能再给我们一次机会？”

闵斯琳低下头，不敢看他，好怕他会拒绝。

“什么意思？”什么因素？如何消失？他听不懂。

“你不知道你爹娘，昨儿个到我家找我爹的事？”她有些惊讶，她还以为他也跟她一样，一早就接获通知。

“我昨天一整个晚上忙着宿醉，根本没法见我爹娘。”说这话时，他不好意思地将头转向另外一边，边转边搔头。

“宿醉？”闵斯琳惊讶地抬头，没听说他有这坏习惯呀！

“从汉朝回来以后，我就经常如此了。”睡不着就起来喝酒，再不就藉由工作把自己操得半死，总之不去想她，日子就比较好过。

“你……”他这么做，她会心疼，他懂不懂啊！

“别理这个。”再说下去，他会脸红。“你说我父母去你家，然后呢？”该不会是去吵架的吧！看不出他们是这么带种的人……

“然后，误会就化解了。”她说。

“啊？”这是什么跟什么？

“详细的情形我也不是很清楚。”她爹虽然有解释，但她听得迷迷糊糊，只知道过去那几年她白做工。

“但是，你既然知道两家不和的原因，为何不告诉我？”害她误会他是故意破坏他们父女的感情，说话伤他。

“因为我不想当小人。”答案就这么简单。“我不想在背后说人家的不是，即使对象是你爹。”正因为是她爹，所以更不能说。

“皇甫渊……”

“到头来你还是得经过你爹允许，才敢爱我，真勇敢。”他不介意她误会他，但不喜欢她样样以她爹为优先，让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至少我还有勇气说爱你，你呢？从头到尾，你就没有说过一句‘我爱你’我怀疑你根本不在乎我！”说到这个她就生气，眼泪自然而然地掉下来。

“我当然爱你。”她怎么能怀疑他的诚意？

“我哪里晓得？”坏人，什么都不说。“我甚至不知道，你在汉朝的那些拥抱是不是出自真心，或只是迫于情势才跟我上床！”她最最在意的，其实就是这件事，但那也是最无聊的一件事。

“我真的不知道，你会这么想。”伸手将她拥入怀里，所有僵持误会都化解开来了，搞了半天，还是心病作祟。

“我无法不这么想。”她毕竟还是女人，也希望他是真心爱她，才跟她发生关系，不希望自己是情境下的牺牲品。

“如果我自己不愿意的话，就算拿十只刀子抵住我的喉咙，我也不会有所行动，好吗？”他不是那种下三滥的男人，只要看见女人就扑过去，太小看他了。

“可是你当时表现得很无奈。”她到现在还在记恨。

“那是因为你一直说话，害我无法专心，只好拿鲁提亚王子威胁你闭嘴。”绝不是不乐意跟她上床。

“我什么时候一直说话了？”她想不起来。

“你一直都是这么多话的。”他失笑，能够再次将她拥入怀里的感觉真好。

“是吗？”她不跟他争，被他拥在怀里的感觉太美妙，她要细细品尝。

“其实鲁提亚王子早就察觉我喜欢你，又迟迟不敢行动，才藉机推我一把，让我们顺利在一起。”至今他仍感谢鲁提亚王子，而且会一辈子感谢他。

“我不相信，那个色鬼！哪有这么好心啊？”想到鲁提亚王子威胁自己，要自己帮他暖床的嘴脸，闵斯琳就想揍人。

“骂人的时候小心一点儿，你才刚骂了你哥哥。”骂他色鬼。

“我什么时候骂我哥哥了——”她突然睁大眼，看着皇甫渊，他的意思是……

“鲁提亚王子转世投胎，变成你哥哥。”闵斯珣，哈哈！

“怎么可能？”打死她都不相信，他们是同一个人。

“是真的？”不会吧，她竟然有个色鬼哥哥。

“千真万确。”皇甫渊点头。“他佩戴的那块玉佩，便可为证。”

那块汉家公主留给他的玉佩，跟着他一起辗转来到闵家，如果不是有这层因果关系，怎么会这么巧呢？

“这么说，我以后要对他坏一点儿。”想想也对，他前世就喜欢捉弄她，这世更过分，骑到她头上，不报复怎么甘心？

“不对，你要对他好一点儿。”他无论前世今生，都是他的贵人，这世虽然帮得不多，但往后的日子很长，谁也不能保证两人会不会再像前世那样把酒言欢，不过他个人是非常看好。

“真不敢相信，我对男人的认识这么浅薄。”好人、坏人都分不清。

“我还以为你无所不知呢！”他挑眉，摆明了挑战她。

“事实上，我正打算多认识一些男人，充实这方面的知识。”她不服气地反驳，死不服输。

“你休想。”他低下头，用吻封住她的嘴，两人疯狂热烈的接吻。

热吻既罢——

“这次不再是意外了吧？”皇甫渊喘吁吁地问闵斯琳，她脸红的模样真美，足以让她欣赏一辈子。

“肯定不是意外。”她主动攀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继续热吻，这次换她骂他废话太多。

两人吻得天昏地暗，身体像是要烧起来一样难挨。

“床呢？”这次他们总算能够真正“上床”。

“在后面。”

“后面？”

“在你后面啦！”

大小姐发飙，他最好立刻照做。

西周中期的墙盘，双附耳，圈足。腹饰垂冠分尾长鸟纹，圈足饰窃曲纹。腹内底有铭文八十四字，字形特殊，既像篆体又和篆体有些差距，扭曲难以辨识。

“既然你们双方都有意买这只墙盘，那就喊价吧！”

物主筛选了若千古玩铺，最后挑出“怡宝斋”、“聚珍坊”这两家京城最知名的古玩铺，由双方派出的代表进行最后出价，看谁出的价钱高，就卖给谁。

“五十两！”代表“怡宝斋”的皇甫渊首先减价。

“六十两！”代表“聚珍坊”的闵斯琳也不认输。

“七十两！”

“八十两！”

“九十两！”

“一百两！”

双方都中意这只墙盘，价格越喊越高。

“我看这样好了，谁能先念出腹底内的铭文，我就将这墙盘卖给谁。”价钱喊得高，当然好了。问题是他听得头很痛，对这只墙盘也很头痛，这只墙盘，似乎颇有来历呢！

“你要咱们念出铭文？”闵斯琳惊讶地问物主，怎么最近的卖家都爱来这一套？

“谁先念出来，我就卖给谁。”他也想知道上头写了些什么，听说他们两位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闵斯琳闻言先对物主笑了笑，而后收起笑容。

“不买了。”开玩笑，万一要是念了以后又被带回哪个见鬼的朝代，岂非得不偿失？

“你不买了？！”物主大惊。

“嗯，不买。”她点点头，谁要买那么麻烦的东西？

“你呢？”见闵斯琳放弃，物主转而问皇甫渊。“她不买，你买不买？”

“不买。”妇唱夫随，他不想回家被罚跪算盘。

“你们都不买，这到底是……”是戏弄他吗？

“不好意思，咱们是夫妻。”临走之前，闵斯琳还来上一小段自我介绍，差点没气坏物主。

“滚！统统给我滚！”存心来闹的。

“打扰了。”两人笑嘻嘻地告别物主，走出屋外。

夕阳西下，万物镀上一层金黄，景色真是美极了。

“下一次，咱们要去哪里呢？”皇甫渊问爱妻。

“我看看。”闵斯琳拿出清单比对。“下一件宝物是北宋定窑黑釉鹧鸪斑碗。”珍贵得很呢！

“得用力抢了。”皇甫渊闻言挑眉。

“得用力抢了。”闵斯琳欣然同意道。

夫妻俩笑着收起清单，手牵着手，一起走进夕阳余晖。

【全书完】

编注：

㈠有关【京城五霸】之一，闵斯珣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78《媚眼锁》

㈠有关【京城五霸】之二，贺英烨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86《红桐戏》

㈢有关【京城五霸】之三，余恨知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094《云中书》

㈣有关【京城五霸】之四，柳絮飞的爱情故事，请看花蝶1102《斜雨酿》

后记

终于完稿了。

写上下集真的好累，写完了好像脱去一层皮一样，我想下次再写上、下集，恐怕要过好久、好久，等我先休息个两年再说。

这本《忽若镜》是以时空交错为题材，对于这类题材，我并不陌生，许久以前也写过类似的题材。只不过这次的内容比较特别，是从明朝掉进汉朝，也就是说我必须挑战双重古代（一是明朝，一是汉朝），想当然耳，写这本小说的过程不会太轻松，单单资料就快把我压死（救人哦～～），况且又是完结篇，压力有点大。

看完这本小说的读者请不要太失望，书中没有火辣辣的性爱场景，也没有哭天抢地狂洒狗血的情节，有的只是单纯的故事，很长的一个故事，请大家耐心看完。

我一直以为“言情”，该先有故事，再以故事带入感情，这才是真正的言情小说。只可惜，国内绝大部分的言情小说，是先设定好要放入多少感情，再套故事进去，这很容易造成结构松散，或剧情转折勉强，所以西洋罗曼史才能历久不衰。先言之有物，再饰以感情，这是我写作的原则，我想将来也不会改变。

最后，感谢出版社让我尝试创作这个题材。我更感谢我的小编（L君，你知道我在说谁），还有辛苦的执编、校对，没有你们的配合容忍，我不可能熬到最后。

搞得跟像发表得奖感言一样，还真奇怪，哈哈……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奇书网--Www.qinkan.net

Txt,Epub,Mobi www.qinkan.ne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