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五霸]《忽若镜(上)》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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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造型优美的圆形连弧铭带镜，抹去历史的灰尘，静静躺在无人的厢房。

铜镜背部正中央有圆钮，并蒂十二连珠纹钮座，座外依次有短斜线纹带、凸弦纹带、内向八连弧纹带，连弧间及顶部均有装饰纹样，其外两周短斜线纹圈带之间夹着两周用篆体写成的铭文，有如星子绕月而行般拱住内弧纹带，造型相当古典优雅。

拥有一千多年历史的西汉古镜，虽已不复当年离开工匠之手时的新颖，镜面却依旧光滑，仿佛不受岁月的影响，悄悄透着光。

“……呼……呼……”

总是沉寂的厢房，这时忽然传出女性的叹息声，和着微细的呜咽，诉说着千百年来不变的愿望。

“带我去……带我去……”

古镜发出哀鸣，悠悠远远，深深切切，在它无价的外表下，到底埋藏了多沉痛的悲哀？

“带我去……呜……”

呜咽声渐渐退去，厢房又回复一贯的平静。

千百年的轮回淘尽了多少英雄的眼泪，见证了多少朝代的兴替，唯独带不走对良人的思念，在千百年后依然怅然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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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只圆形雕花古砚放在有束腰黄花梨条桌上，这只由唐朝传下来的古砚，据说是由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

黑褐色的古砚，在漆着桐油的红色黄花梨条桌上，更显示出它的古朴及价值，莫怪乎江西宁王府会仿造汉代的瓦样，赐给往来的官员，因为这种瓦砚真的非常细致珍贵，最重要的是，它很稀少。

“四百两。”闵斯琳虎视眈眈地盯着桌上的唐代古砚，汉未央宫留下的瓦片本来就不多，更何况还是唐朝式样，说什么都要拿到手不可。

“四百五十两。”同样地，皇甫家的大掌柜也有势在必得的压力，到底他们还是京城最大、最富盛名的古玩铺，老是被闵斯琳抢走宝物委实不像话，他回去也无法向主子交代。

“五百两。”闵斯琳也不是省油的灯，打死不肯让，硬是将价钱加到一个令人喘不过气的地步。

“五百五十两。”皇甫家的大掌柜只得跟着加码，但是立刻又被闵斯琳赶过去。

“六百两。”坦白说，这只唐代古砚并不值这么多钱，但双方已经杀红眼，压根儿顾不得宝物的真正价值，只求胜利。

“七百两！”皇甫家大掌柜一口气将价钱往上加一百两，怕是已到达极限。

闵斯琳嘴角噙着笑，眼看着又要加码，皇甫家大掌柜也打算跟着喊价之际，她竟然由背后悄悄拿出一壶酒，高高捧在胸前。

“听说郑员外最喜欢喝酒，小女子特地为您带来一壶好酒，请郑员外务必尝尝。”

双方出价出得好好的，怎知闵斯琳会突然使出这招杀手，杀得皇甫家大掌柜措手不及。

“咦，你还带酒来？”郑员外早听说闵斯琳每逢跟皇甫家交手都有意外之举，但没想到会有此惊喜。

“是的，郑员外。”闵斯琳笑着回道。“不知道您喜欢喝酒便罢，知道了岂有两手空空的道理？再怎么困难，都要给您弄酒来，您说是不是？”

闵斯琳这招厉害，凸显自己的细心不说，还顺道将了皇甫家大掌柜一军，极其技巧地燃起郑员外对皇甫家的不悦。

“闵大小姐，你实在太细心了。”郑员外对闵斯琳的态度果然就是热络些，皇甫家的大掌柜见状暗暗喊了一声不妙，这笔生意，恐怕又要被她抢走。

“您过奖了，郑员外，请您快尝尝。”闵斯琳对她带来的酒深具信心，怕对方只要喝上一口，从此回味无穷，一生想着这个好味道。

“好、好。”郑员外也不辜负闵斯琳的好意，接过酒壶让仆人拿来酒杯，随即倒了一小杯酒，一饮而尽。

闵斯琳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等待必然的反应。

“这、这酒真是太好喝了，简直是琼浆玉液！”郑员外才喝完第一杯，就迫不及待再倒第二杯，越喝越过瘾。

“这酒叫﹃斜雨酿﹄，是小女子透过关系，好不容易才到手的秘酒，一般人想喝还喝不到，很高兴郑员外能够喜欢。”只要是喝过“斜雨酿”的人，没有不竖起大拇指说赞的，这是她的秘密武器，直到最后一刻，她才拿出来用。

“秘酒？那我可要好好喝上几杯了。”郑员外一听是不外卖的私酿，更是把口中的珍液当宝贝看，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闵斯琳不禁在心里偷笑，人的心理就是这么有趣，任何东西只要冠上“神秘”、“不易到手”几个字，身价马上往上翻好几倍，当然“斜雨酿”本来就很好喝。

“郑员外……”皇甫家大掌柜担心地看着卖家，瞧他的表情这般满足，这笔生意，恐怕是要不保。

“闵大小姐，既然你都这么有心了，老夫就将这只唐代古砚卖给你了。”

皇甫家大掌柜的担心成真，郑员外果然刚放下酒杯，便立即决定和闵斯琳交易，看得一旁的皇甫家大掌柜心急不已。

“郑员外，请您再多考虑一下。”皇甫家大掌柜极力说服卖家。“价钱方面好商量，如果您不满意小的之前的出价，还可以再往上加——”

“不必了，赵大掌柜。”郑员外心意已决。“我已经决定将古砚卖给闵大小姐，您现在再说什么都没有用，还是请回吧！”再怎么说他都喝了人家一壶酒，总要给人家面子。

结果闵斯琳就以六百两银子和一小壶“斜雨酿”，买到这只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出价比闵斯琳足足多上一百两的皇甫家大掌柜，反倒被冷落在一旁。

“承让了。”对此结果，闵斯琳不能说很满意，她原本没打算花这么多银两购买这只古砚，若要认真计较，她还赔呢！

“不好意思，又被我抢先。”她对赵大掌柜甜甜一笑，表情大为满足。“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已经是从您手上抢走的第五十件宝物了，真是个值得纪念的数字，不是吗？”

闵斯琳这一番话，听得赵大掌柜脸色铁青，几乎快回不了话。

“好说，闵大小姐，在下先告辞了。”赵大掌柜也不和她吵，吵也没用，只会显得他更没气度，坏了皇甫家的名声。

“慢走，赵大掌柜。”闵斯琳在赵大掌柜的背后挥手，欺侮他背后没长眼，其实他瞧得一清二楚。

“呵呵，第五十件。”闵斯琳才不怕赵大掌柜瞧，就怕赵大掌柜没把她的话告诉他的主子，那才教人遗憾。

其实她多心了，皇甫渊老早在铺子里等待赵大掌柜回报，只是结果相当令人泄气。

“又输了？”皇甫渊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都已经把价码出得这么高，还会丢掉那只唐代古砚。

“都是小的不中用。”赵大掌柜不卸责，第一时间认错。“小的原本也以为价钱出到七百两，郑员外一定会卖，没想到……”

“没想到闵斯琳又出了怪招？”皇甫渊冷冷地接话，教赵大掌柜好生为难。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答道。“闵斯琳在最后一刻拿出一壶叫﹃斜雨酿﹄的秘酒，送给郑员外，郑员外不过喝了几口，便决定将古砚卖给闵斯琳，任凭小的说破嘴，郑员外就是不肯把古砚卖给咱们。”

赵大掌柜也算委屈了，想他在古玩界打滚了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却屡屡败在闵斯琳手下，还被她嘲笑。

“不怪你，赵大掌柜。”皇甫渊咬牙说道。“怪只怪那臭娘儿们专使一些小人步数，防不胜防。”光明大道不走，偏喜欢钻小巷子，走旁门左道，闵长青可真是养了个好女儿！

“话是这么说没错。”赵大掌柜面露犹豫之色。“可就算闵斯琳用的手段不够光明磊落，她赢过咱们总是事实，咱们不能不认。”

光从生意面来看，赵大掌柜其实颇欣赏闵斯琳，她脑筋动得快，行动敏捷做事又大胆。虽然风评不佳，但做生意本来就不能温良恭俭让，少爷就是太注重形象，不肯在其他方面下工夫，才会不断失手。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皇甫渊的脸色微沈，摆明不想再听任何有关闵斯琳的事。

赵大掌柜欠身退出花厅，留下皇甫渊一个人思考对策。

就如同赵大掌柜所说，输了就是输了，即使他百般不愿意，认定她是使用小人步数，才能屡次打败他，却依然不能改变结果，他还是输家，而且坦白说，他并不怕输，有时候输反而是一件好事，总是赢才真正教人不安。

只是，一直输给闵斯琳未免太丢脸，为了她，他几乎快成为京城的笑柄。

脑中闪过闵斯琳得意洋洋的表情，皇甫渊的脸色又再一次往下沉，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他想起人们对她的评价，想起人们在她背后议论纷纷，当她是笑话似地取笑她怪异的行径，说她出身名门，举止却一点儿也不像名门淑女。成天在外头闯荡不说，还净往小胡同里钻，吃些一般富家千金都嫌肮脏的小点心，有时甚至还会在胡同口跟一些小混混赌两把，说些粗俗的浑话，简直惊世骇俗到了极点。

这种种传言，皇甫渊起先是无法置信，闵长青怎么可能放任自己的独生女如此放荡，不怕丢闵家的脸吗？

等他发现，闵长青根本是利用闵斯琳来打击自己，又忽然觉得她很可怜，被自己的父亲利用而不自知，说穿了根本就是个傻瓜，最难得的是这个傻瓜还沾沾自喜，全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努力。

长久以来，皇甫家和闵家两家就不和，这在京城早已不是秘密，两家互斗的丑事也已经传遍大街小巷，钻进每条胡同。

只是，大家只晓得两家是世仇，却不明白两家从什么时候开始结仇，为何而结仇，只知道两家不碰面便罢，碰面一定要争个你死我活，谁也不让谁。

面对这荒谬的情况，皇甫渊只想笑，这件事从头到尾就是一出闹剧，只有闵斯琳那不知情的傻丫头才会认真演出，熟悉个中蹊跷的人，没有一个对这出烂戏有兴趣，至少他就没有兴趣参与。

问题是他再怎么兴趣缺缺，终究还是被拖下水，不得不参与这场闹剧。

回想起当他第一次得知自己属意的汉代僻邪玉，被闵斯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抢走，自己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说有多蠢就有多蠢。

原本他以为这只是个案，一向以钱庄为主业的闵氏，不会无聊到跨足古玩界，可没想到过不了多久，闵氏便在自家钱庄旁挂起招牌，向天下人昭告从此以后，他们也要在古玩界插一脚，正式跟皇甫家抢地盘。

京城说大也大，说小也小，经营古玩买卖的铺子不下三、四十家，可就从来没有人能抢走皇甫家的地盘，况且还是自皇甫渊的手上，更教他无法容忍。

和闵斯珣一样，皇甫渊当时也是刚接手生意，各方面都还没有稳定下来，便遭遇到闵斯琳的挑战。

他原本以为闵斯珣会亲自出来应战，毕竟无论是钱庄或古玩铺都挂在他的名下由他掌管，谁知道闵斯珣却派妹妹出来打头阵，大大乱了他的阵脚。

虽然他很快便稳定下来，并且重新布局，将事业的重心逐渐从京城转至江南，但京城是皇甫家的立足之地，面子不能不顾，因此无论多不愿意，他还是跟闵斯琳拚了。

他故意不出面，只派出赵大掌柜与她争夺宝物，毕竟赵大掌柜在古玩界也有长时间的资历，闵斯琳不过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丫头，凭赵大掌柜的经验，随便动一根手指就可以摆平她。

这是他打的如意算盘，谁知事与愿违，闵斯琳那丫头非但没像他想象中玩了几手就罢手，反而越玩越上手，算算从她出面和赵大掌柜抢夺第一件宝物开始，累计到今天这只由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刚好是第五十件，摆明了给他难堪。

呵，怕了吧？

他几乎能听见闵斯琳用令人憎恨的语调，在他面前炫耀她有多行，她只要动动脑筋，使点儿小手段，就能轻易将他撂倒。

原来鼎鼎大名的皇甫渊，实力也不过尔尔，真教人失望。

他知道她到处放话，说论眼力、论财力，自己没有一项比得上她，亏他从小与古董打滚，成就还不如她这个刚入行的新手，反正话就是说得很难听，他也懒得再提。

老实说，闵斯琳的眼力确实令他吃惊。皇甫家世代经营古玩买卖生意，他看多摸多，能一眼瞧出古董真假不稀奇，闵斯琳以古玩界新人之姿竟也具有同等功力，教人不得不对她刮目相看。

他不晓得她这眼力是与生俱来，或是为了咬住他刻意练的，他也不在乎。但他既然身为“怡宝斋”的少东，又接掌皇甫家，自然不能再让闵斯琳嚣张下去。

换句话说，该是他亲自出马护住“怡宝斋”这块招牌的时候。只是，他一想到要和闵斯琳交手就兴趣缺缺，倒不是他怕闵斯琳，而是不想跟一名女子交手，赢了不光彩，输了闹笑话，怎么样都对他不利。

问题是他越不想跟闵斯琳交手，她那张得意的脸就越如影随形地死缠着他。

来呀，跟我打吧！

皇甫渊比谁都清楚，闵斯琳早已磨刀霍霍向猪羊，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地摆好阵势等他，好来个正面交锋。

可是，他就是没劲儿，打从心底讨厌闵斯琳，希望自己跟她最好永远可以不必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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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爹，您看。”

将同皇甫渊争来的唐代古砚，四平八稳地放在桌上，闵斯琳的脸上尽是得意之色。

“咦？你真的把它给带回来了！”闵老爷子高兴地拿起古砚仔细端详，这只汉代未央宫瓦片制成的唐代古砚，他垂涎了好久，没想到琳儿果真将它弄到手。

“这还用说吗？”闵斯琳一屁股在闵斯珣旁边的椅子坐下，顺手招来仆人要了一壶九龙茶，翠绿色的茶汁装在白色瓷杯中仿佛上等的翡翠，犹如她的好心情一般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这已经是第五十件宝物了吧？”闵老爷子眼中的光芒，也是晶亮得刺眼。“从你开始和皇甫渊竞相买古物以来，如果爹记得没错，这只唐代古砚刚好是第五十件，很值得纪念哪！”显然闵老爷子比闵斯琳更在意成败，每一笔战绩，都帮她记录下来。

“可不是吗？爹。”闵斯琳的表情益发骄傲。“您真该看看赵大掌柜当时脸上的表情，难看得紧哪|奇+_+书*_*网|！”像只败战的公鸡般垂头丧气。

“这是一定的。”闵老爷子闻言哈哈大笑。“遇上你这么难缠的对手，他占得了上风才怪，你给爹说说看，这回你又使了什么招数，赢了赵大掌柜？”

“其实也没什么。”闵斯琳端起九龙茶浅尝一口，微笑回道。“我只是跟艾岚姑娘要了一小壶﹃斜雨酿﹄当做伴手礼，话也不必多说上两句，宝物就自然到手。”哪还需要费多大的心思。

“不愧是琳儿，事情交给你办就对了，呵呵。”闵老爷子乐得半死，他女儿真是聪明，知道郑员外喜欢喝酒，就想法子去弄了壶秘酒，难怪赵大掌柜不是她的对手。

“谢谢爹的赞美。”闵斯琳最在乎闵老爷子对她的看法，为了讨好她爹什么都肯做。“您大可将事情交给我，女儿一定把它办得妥妥贴贴，不教您操心。”

“有你这么一个能干的女儿，爹放一百二十个心都来不及了，哪还会操心？”经过了这两年的深入观察，闵老爷子对闵斯琳可说是信心满满，完全信任闵斯琳。

“就爱听爹您这句话，这下子您可不能说女人不如男人了。”强悍如闵斯琳，不怕难，不怕苦，不怕上山下海找宝物，就怕她爹男尊女卑的观念。

“是啊是啊，不能再说女人不如男人喽！”闵老爷子双眼专注地盯着桌上的唐代古砚回道。

“本来就是。”闵斯琳得意地咧开嘴，好高兴她爹古板的观念能够扭转，承认她的实力。

静静在一旁聆听父女对话的闵斯珣，闲话不说一句，只是端起茶就口，有趣地打量他们父女。

真可怜，聪明如琳儿，只要一扯上他们的父亲就没辙，便会迷失在她自个儿建构出来的迷宫找不到出口，甚至忽略摆在眼前的事实。

“你干嘛这样看着我？”察觉到自家大哥奇异的眼光，闵斯琳仰高下巴问闵斯珣，以为他又要找碴。

“没什么，只是看你干劲儿十足，很为你高兴而已。”事实就是他们的爹从头到尾就没改变过男尊女卑的想法，他只是在敷衍她，难道她看不出来？

“哟，你转性啦？居然还会夸奖我。”天要下红雨了。

“怎么，我就不能夸奖你？”闵斯珣挥手招来仆人再上一壶茶，模样非常轻松。

“我以为你只会挑剔我。”从来就吝于赞美，不挑她的缺点已是万幸。

“我还是要挑剔你。”既然她都已经先开火了，不接着玩就可惜了。“我拜托你也为闵家留点面子，你知道现在外头把你说得多难听吗？”

“有多难听？”她不服气地噘高嘴，恨死那些饶舌的人。

“说你成天在外头闯荡，没个小姐样儿，听说这个月初，你才和几个小混混在局儿胡同附近玩掷骰子，有没有这回事儿？”如果是几个女人关起来在房里玩也就算了，她居然还公开和大男人在胡同口聚赌，这还像话吗？

“我也是为了探听宝物的下落。”闵斯琳可一点儿也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那几个小混混手上握有宝物的消息，不过条件是我要能赢他们，才愿意告诉我宝物的下落，我也是万不得已。”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闵斯珣不得不说，他这唯一的妹妹被惯坏了，罪魁祸首正是他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亲爹。

“你才知道。”闵斯琳毫无悔过之意，闵斯珣只好再训她。

“你到底要把闵家的面子丢到地上踩过几次才甘心？”他状似认真地训诫闵斯琳。“上回为了你自作主张退婚，家里已经羞愧到抬不起头，这回你又公然聚赌，难道你真的不在乎自个儿的名誉？”

“如果我说不在乎，你会怎样？可别气死啊！”对于哥哥的唠叨，闵斯琳一概不听，也懒得听。

“琳儿！”

“你怎么这么啰唆啊？”闵斯琳翻白眼。“亏你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观念却这么迂腐，看来你受媚儿的感化还不够深，我要叫她多努力。”感化他这块顽石。

“我才应该叫媚儿教你怎么做个女人，我怕你连这两个字都不会写。”成天就妄想着和男人比高下，和他比高下，总有一天要吃亏。

“不劳你费心，这两个字我再会写不过。”她不只会写，还很会利用身为女人的优势，哪是他这个已婚男人所能比拟的。

“会写没有用，﹃名副其实﹄比较重要。”不是光长胸部就叫女人。“依我看，你全身上下除了那张脸和身材以外，没有一个地方像女人。”

“是你的眼光有问题吧？”她如果不能称之为女人，谁还能？呿！

“你的认知才有问题。”他的目光锐利，对女人的品味一等一，唯独看他这个唯一的妹妹，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明明就是你的眼光出错，你还不承认？”

“自己完全不像女人还硬要强辩，你才可悲。”

“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

“就是那么回事。”

“你胡说！”

“我没有！”

“你有问题！”

“你才不正常！”

“好了好了，通通给我闭嘴！”

闵老爷子被吵得受不了，终于站出来评公道。

“你们兄妹从小吵到大，到底要吵到什么时候才休兵？你们不烦，我都快烦死了！”吵了二十年，也该够了吧！

“爹，都是哥的错，他不惹我就没事，可偏偏他就是喜欢找碴。”闵斯琳朝闵斯珣做了一个鬼脸，摆明了挑衅。

“你还敢说！”他作势要修理闵斯琳，却被他爹挡了回去。

“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争吵？”闵老爷气得吹胡子瞪眼。“我懒得管你们兄妹了，爱吵就去吵，我要抱着这只唐代古砚回房里好好欣赏了。”这可是从皇甫家手中抢来的第五十件珍宝，得好好爱护，日后也好拿出来展示，大大嘲笑对方一番。

闵老爷子带着闵斯琳刚得手的最新战利品，回房间欣赏去，立下大功的闵斯琳，看着亲爹满足的表情好不得意。

默默在一旁打量闵斯琳的闵斯珣，不得不承认她的确很有一套，再棘手的东西都有办法弄到，活脱脱就是“不达目的，绝不干休”，这点他是自叹弗如。

再者，她对古董的热情也不是他所能及的，就算他们拥有相同的眼力，单就干劲方面他就差她一大截，难怪所有功劳都被她抢去。

“你干么又用奇怪的眼光看我？”察觉到闵斯珣奇异的眼神，闵斯琳再度摆出战斗姿态，决定同她哥哥斗到底。

“没什么，我只是好像看见一个傻子。”不知道事情的真相，只为了获得他们老爹的重视横冲直撞，这还不傻吗？

“你是不是又想找我麻烦？”想吵架，她奉陪，反正宝物刚得手，她闲得很。

闵斯琳战斗力十足。

“我哪来的空找你麻烦啊？”闵斯珣睨看他妹妹，嫌她无聊。“如果我没记错，你应该也没有空找我麻烦，算算时间，现在该是你上我岳母那儿练功和学开锁的时候了。”

闵斯珣提醒他妹妹，还有另一个比他难缠的对象在等她收拾，别老和他抬杠。

“你不说我差点忘了，我和师父有约！”闵斯琳闻言尖叫，她和闵斯珣同拜在燕千寻门下，只不过闵斯珣是被迫，她却是自愿。

“容我提醒你，我岳母的脾气不太好，最恨人迟到。”上次他因为生意耽搁，被罚看店，那可真是恶梦。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闵斯琳急急忙忙冲出门上燕千寻那儿报到，就怕真的迟到被她宰了。

闵斯珣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闵斯琳疾如风，快如闪电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活力充沛，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有朝气。

身为一个大哥，其实是很辛苦的，不只要洞悉妹妹的个性，还要顺着她的性子陪她玩，比如：没事和她抬杠刺激她，让她更具出外寻宝的动力。

因为那个时候的琳儿最美，整个人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他娇艳的娘子比不上她，英烨那玉人儿般的媳妇比不上她，仙女下凡来也比不上她，天地间只有她最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被罚看店，那可真是恶梦。

“你怎么不早点提醒我！”闵斯琳急急忙忙冲出门上燕千寻那儿报到，就怕真的迟到被她宰了。

闵斯珣嘴角挂着笑意，看着闵斯琳疾如风，快如闪电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活力充沛，无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是那么有朝气。

身为一个大哥，其实是很辛苦的，不只要洞悉妹妹的个性，还要顺着她的性子陪她玩，比如：没事和她抬杠刺激她，让她更具出外寻宝的动力。

因为那个时候的琳儿最美，整个人宛如镀上了一层金子闪闪发光，他娇艳的娘子比不上她，英烨那玉人儿般的媳妇比不上她，仙女下凡来也比不上她，天地间只有她最美，是他最疼爱的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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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尽管闵斯琳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古家位于魏家胡同的小锁店，她还是迟到了，像匹用尽力气的老马般气喘吁吁。

“对、对不起，没、没赶上时间。”她手撑在古家破落的门板上，频频道歉。

“没关系，就迟了那么一下下，坐下来歇会儿吧！”反倒是燕千寻老神在在，不但没责怪她迟到，还体贴地端了一壶冷茶给她喝，和对待自己的女婿，有如天壤之别。

闵斯琳闻言绽开笑容，高高兴兴地走到燕千寻身边的椅子坐下，这就是人缘好坏的差别，同样都是入门弟子，师父就是比较疼她。

“对了，上回去扬州寻宝的时候，我瞧见有人卖这个，特地给您带回来。”闵斯琳从小布包里面，取出一叠各式各样的剪纸，其中有花、鸟、鱼、蝶，每一张都生动活泼，充满生活的情趣。

“你真的帮我把‘剪花样子’带回来了，谢谢你啊，琳儿。”燕千寻全家曾经在扬州住过一阵子，对那儿的风情念念不忘，连话都说得道地。

“哪儿的话，师父。就恨我的肩膀担不了千斤重，没法儿担太多，可以的话，真想把整间店的‘剪花样子’带回来给您呢！”闵斯琳嘴甜，尽说些窝心话体贴燕千寻，难怪受疼。

燕千寻笑呵呵地把整叠的剪纸收下，对闵斯琳这个她最疼爱的徒弟一点儿办法也没有，打蛇打七寸，她每一寸每一分力道都能精准打进人们的心坎里，莫怪生意做得好了。

“看你的样子，一定又从皇甫渊手里抢了什么好东西回来。”燕千寻一边瞧闵斯琳的表情一边猜测，果然也没猜错。

“您怎么知道？”好厉害，不愧是师父。

“你脸上有写啊！”不是她厉害，是她的表情太明显，随便一眼就可以瞧得出来。“每回你要是抢赢了皇甫渊，脸上总是容光焕发，模样特别好看。”像尊镀了金的菩萨，闪闪发光。

“真的吗？我倒没察觉呢！”经燕千寻这么一说，闵斯琳摸摸自个儿的脸，发现热热的，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不过，就像师父您说的，从他手中抢走宝物的感觉真的很痛快，我到现在还飘飘然呢！”第五十件，呵呵。

“媚儿要是有你一半干劲儿，我就不必愁了。”别人家的女儿勤奋上进，自己的女儿却像条大懒虫，光会玩，唉！

“大嫂很可爱呀！”闵斯琳帮古芸媚辩解。“我们很合得来，两个人尤其爱玩……不过现在她也没办法同我游山玩水，再过些时候，她就要临盆了吧？”

“据大夫推测，大概还要一个月，我真怕她会搞丢孩子。”这个时候出事，可是会出人命的。

燕千寻叹气。

“大哥一定会将她照顾得很好，师父您不必担心。”天下父母心，闵斯琳明白燕千寻虽然嘴里老爱念古芸媚，心里其实很疼爱她，禁不起她有半点闪失。

“我才不担心。”她女婿自然会把她女儿盯得死死的，她有什么好操心的？“我只是替媚儿可怜，不能到处跑一定很痛苦，不过话说回来，当初我怀媚儿的时候也是这样熬过来的，现在轮到她了。”一代传一代，人生就是如此。

“师父您一定很爱师爹，才会甘心为他放弃自由。”真正拜师学艺以后，闵斯琳才发现燕千寻是一个多特别的女人，但她最后却也走入婚姻，让闵斯琳觉得好奇。

“现在看起来是如此，但是当初也不是那么顺利，我也是经过了好一番挣扎和波折，才发现自己爱上你师爹。”过程可是相当辛苦。

“原来如此。”闵斯琳好羡慕燕千寻，不管她当初如何辛苦，至少她现在看来很幸福，可见师爹也是个不简单的人物。

“不知道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感觉？”闵斯琳闷声猜测道，难以想象自己陷入爱情的样子。

“很难形容。”燕千寻笑呵呵。“现在回头看过程，时而酸甜，时而苦涩，好像人生什么情绪都在那个时候用上了。只是事后回想起来，会发现这一切都值得，毕竟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比爱更可贵的事。”

因为想要被爱所以付出，因为付出而痛苦，又因痛苦，对于接踵而来的喜悦感到格外珍惜，这就是爱情。

关于爱情，坦白说闵斯琳并不是很了解，但世间男女似乎都愿意为这对她来说懵懂的感情前仆后继，这让她迷惑。

“现在不懂没关系，以后你就会懂。”看穿她明亮眼神下的困扰，燕千寻拍拍闵斯琳的手，安慰她。

“很多事情是要靠自己去体会的，尤其是爱情。”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只是徒添迷惑。

闵斯琳表面上点点头，内心其实一点儿都无法理解，天下人为何都为了一个“爱”字发疯？她的哥哥爱疯了，她的前任未婚夫也爱疯了，她周遭的人似乎都愿意为爱付出一切，只有她一个人懵懂无知，这令她焦虑。

“对了，你爹没再给你找婆家吗？”相对于虚幻的爱情，燕千寻关心的是闵斯琳的终身大事，她也二十岁了吧！

“婆家？”闵斯琳闻言噗哧一声，以为燕千寻在说笑。

“谁还敢娶我为妻啊？”师父也太天真了。“自从上回我退了英烨哥的婚以后，大家就把我当疯子看，骂我胆大妄为，没个规矩。现在京城的世家子弟，只要一听见我的名字头皮就发麻，没人会想上门提亲。”所以呀，此生她恐怕只能天涯海角四处寻宝，反正她也不想受拘束。

“但你是为了成全贺英烨和他媳妇才同意解除婚约的，这件事怎么可以怪到你头上？”燕千寻愤愤不平，舍不得她最疼的徒弟遭人误解。

“话是这么说没错。”闵斯琳耸肩。“问题是知道内情的人不多，在外人眼里，先提起的人就是不对，大家不会去探究到底是谁负谁，只会责怪我玩过头，无所谓啦！反正我也不在乎。”谁要她给人的印象就是这么野，现在跳到黄河也洗不清，恐怕还会沾一身烂泥回来。

“琳儿……”对于闵斯琳这个徒弟，燕千寻有说不出来的心疼，她虽然表面坚强，但内心其实很寂寞，是个孤独的孩子。

“这才对，这才是真正的江湖气魄，为师的挺你！”燕千寻竖起大拇指，打从心里佩服闵斯琳的勇气，一般女子做不到她的潇洒。

“谢谢师父。”闵斯琳笑开。“我也觉得自己挺适合混江湖的，比混商场痛快。”同样都是打打杀杀，商场厮杀的程度，可一点儿都不下于江湖，甚至更激烈。

“说起来真令人感慨，我总共收了三个徒弟，结果你们兄妹两人都比媚儿学得好，莫非这就是人们常说的天分问题？”媚儿明显没天分……

“咱们学得比她认真。”闵斯琳摇头，这和天分无关。

“这倒是。”燕千寻叹气。“你们兄妹都是认真的人……说到天分，咱们是不是该开始练功了？”

“是，师父。”

师徒两人于是起身到内院练轻功，练完了以后接着学开锁，谁也不记得有关爱情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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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大、好。

将细针抛向空中接住，紧紧握在手心，闵斯琳脸上的表情甚至比从皇甫渊手中抢到宝物时更得意，因为燕千寻会将这组细针送给她，就代表她学习到一个段落。

她将细针塞到袜子里面拍了两下，无声地吹着口哨逛大街，逛着逛着，突然觉得她该喝杯酒庆祝一下，于是决定上柳絮飞开设的“京冠酒楼”喝酒，算是对艾岚送她“斜雨酿”的一点小小回馈。

“京冠酒楼”是京城最大的酒楼，四层楼高的建筑到处雕梁画栋，金碧辉煌。每一层楼都有数目不等的包厢，中央采开放位子，依序摆满了桌椅，墙壁上挂满了“高朋满座”等贺词匾额，有不少是出自名人士大夫之手，更别提放眼望去处处可见的名画，每一幅都大有来头。

闵斯琳原本想坐包厢的，但她只有一个人，占着一个厢房稍嫌浪费，想想还是改坐开放位子好了，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要到一个靠窗的位子。

“闵小姐，好久没瞧见您来了，我带您去包厢。”店小二眼尖，瞧见闵斯琳便趋前热心问候，将她带往包厢。

“不了，小二哥。”闵斯琳忙摇手阻止。“今儿个我不坐包厢，坐外头就行。”她用下巴点点窗边的位子，只见店小二一脸为难。

“可东家交代过，一定得让您坐包厢……”

“没关系的，小二哥。”闵斯琳笑笑。“若柳少爷问起，你就推说是我的主意，他不会怎么样的。”

闵斯琳明白柳絮飞这是在报恩，当初艾岚被囚禁在十王府，是靠她哥哥帮的忙，艾岚才得以获救。从此以后，原本互不往来的两家开始变得亲密，交流频繁，就连不外卖的“斜雨酿”，她只要随便开个口，艾岚也不吝啬给她，家里若是有任何一个人上柳家经营的酒楼喝酒，一定也是包厢伺候，就算只有一个人独自前来，再没位子也会腾出一间包厢来，对他们全家可说是相当礼遇。

“可是……”

“你就照我的话去做，有事我负责。”闵斯琳觉得柳絮飞其实不必这么客气，到底她哥哥也算是半个江湖中人，有事本来就该互相帮忙，况且他丈母娘和艾岚的母亲还是好姊妹，他就算想推也推不掉，除非他不要命了。

“那么，这边请。”店小二迟疑了一下，最后还是遵照闵斯琳的意思带她去开放位子。

“京冠酒楼”几乎每天都客满，难得有空位。闵斯琳跟在店小二的后头，从包厢的门口绕过去，在经过第二间包厢的门口时，差点和一位高大的男子撞满怀。

“对不起。”男子首先道歉，虽然错不在他。

“没关系。”闵斯琳忙着抚平飞起来的裙摆，没空抬头理对方，只听见他非常诚恳地道歉。

“真的不要紧吗？有没有撞到什么地方——”男子满口抱歉，在闵斯琳抬头与他对望时倏然止住，原先诚恳的脸色，倏然转为铁青。

“是你！”闵斯琳脸上的惊讶不下于对方，千方百计想和他在商场上较量他都避不见面，反倒在人来人往的酒楼意外相逢，这该说有缘呢，还是冤家？总之，他们就是碰面了。

“我没事，皇甫公子，你也没事吧？”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总算给她逮到人。

“我生得这么高壮，很难有事。”皇甫渊却是在心里头诅咒自己倒楣透顶，碰上最不想见的人，算他倒楣。

“这倒是。”闵斯琳笑呵呵地打量皇甫渊，他体格强壮、高大英挺，外表阳刚，充满了力与美，和英烨哥的贵气雅俊是全然不同的类型，但一样受到姑娘们的欢

“你一定听说了吧？”只是呢，无论他的外表有多吸引人，有多少姑娘暗恋他，她对他的兴趣都仅止于整垮他，或讽刺他，就像现在。

“听说什么？”尽管皇甫渊心里有数，从她嘴里吐出来的绝不会是什么好话，还是忍不住想听听她到底想发表什么高论。

“那只唐代古砚的事。”闵斯琳甜甜一笑。“不好意思，我又再一次抢走了你看上的东西，真对不起。”

她果然出口没好话，专往他的伤口撒盐，气得皇甫渊快得内伤。

“好说。”他几乎是咬断牙根才说出这句话，等会儿记得检查舌头有没有咬出血来。

“我想你一定很伤心。”老是输她。“但是我也不得不提醒你，这已经是第五十件了，你真的不打算亲自出马吗？”然后败得更难看。

“我没兴趣陪你演出无聊的戏码。”配合她演出给全京城的好事之徒看？省省吧！他没那么闲。

“真可惜。”闵斯琳面露惋惜之色。“我本来还打算当着你的面，炫耀我赢来的第五十一件宝物，如今看来没机会喽！早知道你这么胆小，我就不同你说话了。”浪费时间。

“我还巴不得不要碰见你，拜托你不要跟我说话。”他才是真正浪费时间好吗？

“不说就不说，反正你是输家，我同情你。”老是输的滋味一定不好受，可怜，就原谅他吧！

“谁要你同情？”皇甫渊气得眼睛都眯起来。“说起来你才需要同情，一个姑娘家不好好待在家里学女红，净学男人上酒楼，就不怕丢脸吗？”也不想想自己的名声已经糟到什么地步，还在耀武扬威，说起来也真惊世骇俗。

“老古板。”闵斯琳冷哼。“女人上酒楼有什么了不起？我不但爱上酒楼，还喜欢品酒、求酒，这回打败你的‘斜雨酿’，就是我费尽苦心求来的，羡慕吧？”

舌战打到这边，算是正式进入核心，皇甫渊每回都败得不明不白的，这回的失败更是经典，竟是败给一壶酒，而且听说还没几口。

“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很羡慕，其实你也不必太羡慕我，只要多用点心打听就行了。”闵斯琳得意洋洋地敲打他的痛处，每一次出击都痛死人。

“什么意思？”如果她是要炫耀她事前探足了消息，知道郑员外喜欢喝酒，他可不屑为伍……

“你还不知道吗？”闵斯琳故意露出惊讶的表情。“我用来打败你的‘斜雨酿’，就是柳絮飞卖给我的，你们不是好朋友吗，怎么会不知道这件事情？”

闵斯琳才不会那么傻，仅是搔对方的痒处有什么好玩？当然是要往他的痛处狠狠踩下去，那才痛快。

不可讳言，皇甫渊被踩痛了，絮飞有这款美酒的事居然没有告诉他，亏他们还是好兄弟。

“我突然不想喝酒了，失陪。”皇甫渊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色，带给闵斯琳至高无上的喜悦，凡事见好就收，今天就玩到这里。

闵斯琳达到目的以后便拍拍屁股就走人，留下皇甫渊一个人吹胡子瞪眼。

……絮飞有“斜雨酿”？这么重要的事絮飞居然没有告诉他，这像话吗？

皇甫渊越想越不甘心，直奔柳府找柳絮飞，得知他在酒坊以后又策马前往，反正一定要找到柳絮飞就是了。

“絮飞，你怎么没有告诉我你有‘斜雨酿’？”一找到柳絮飞，他便开口质询，问得柳絮飞一愣一愣的。

“你怎么晓得‘斜雨酿’的事？”这应该是秘密，可皇甫兄的表情看起来仿佛人尽皆知，其中大有问题。

“闵家那个野丫头告诉我的。”皇甫渊愤愤不平地答道。“刚刚我在你的酒楼遇见闵斯琳，她说你卖给她‘斜雨酿’，最可恶的是，她还用那壶酒打败我！”简直没天良。

“这是怎么回事儿？”柳絮飞听得一头雾水。

“还用说吗？”想起来就有气。“我和闵斯琳争一只唐代古砚，价格被迫喊到一个不台理的地步已经够呕了，她最后居然还拿出一壶酒贿赂郑员外，害我因此而败北。”

“那应该叫讨好，不叫贿赂。”柳絮飞总算搞清楚怎么回事，原来是抢宝物又抢输闵斯琳，难怪他要发飙。

“别要嘴皮子。”皇甫渊咬牙忍耐。“你说，你有‘斜雨酿’的事，为什么没有告诉我，却卖给闵斯琳那恶婆娘？你这么做，不是存心跟我作对吗？”别人也就算了，他们两人可是拜把兄弟，自己的兄弟不帮帮外人，今天他要是不解释清楚，兄弟也不用做了。

“皇甫兄，你先冷静下来听我说明，别气过头。”柳絮飞不但不怕皇甫渊发飙，还觉得他如此生气很有趣，和平日的理性有礼大相迳庭。

“好，你说。”皇甫渊尽可能沉住气，却发现很难，只要是跟闵斯琳扯上边，不管是什么事他都很难保持冷静，况且这还关系到两人之间的友情。

“这酒是不卖的。”柳絮飞解释。“而且‘斜雨酿’也不是我酒坊酿出来的酒，是岚儿的家传秘酒，只有少数人喝过，外头的人根本不知道它的存在。”所以他错怪他啦！这根本不是他的主意。

“既然不外卖，为何闵斯琳能弄到那壶酒？”少骗人，皇甫渊气呼呼。

“大概是岚儿答应给她的。”柳絮飞猜测。“你知道，自从那件事以后，我们两家就多有来往，琳儿大概是趁着和岚儿聊天的机会，硬跟她敲诈的，这事儿我也不知道。”

“这臭娘儿们，又走旁门左道。”说起闵斯琳做生意的手段，皇甫渊就气得牙痒痒的，恨不得扒了她的皮。

“别气别气。”柳絮飞安慰皇甫渊。“琳儿做事是比较不择手段了点儿，不过你也不能否认她很有干劲。”

如果她不是那么能干，怎么可能在短短几年内夺去皇甫家半壁江山，自然有她过人之处。

“哼！”皇甫渊根本不想听有关她的任何事，特别是好话。

“相对之下，你就过于自信，这样是不行的哦！”柳絮飞明白皇甫渊对闵斯琳有心结，但身为好友有些话不得不说，就算不中听，他还是说了。

其实皇甫渊比谁都了解问题出在哪里，过去他确实自视甚高，以为凭着几代打出来的名号，不可能被轻易扳倒，他也不屑与女子争斗。如今看来，他不想斗都不行，对方的炮火都打到家门口来，他一味逃避忍让，博取不了好名声便罢，恐怕还会落个胆小的恶名，是否该认真考虑亲自出面？

“不说这个了。”瞧见皇甫渊认真的表情，柳絮飞知道他已经把话听进去，于是顺势改变话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还不准备安定下来吗？”

闻言，皇甫渊宁愿柳絮飞没有更换话题，今天絮飞怎么搞的，净挑些他不爱听的话说。

“你知道我对成亲没兴趣。”他才二十五岁，还没有老到非娶妻不可。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柳絮飞打趣回道。“伯父伯母的感情这么好，简直就是一对神仙眷侣，你这个做儿子的，天天在他们身边居然没感觉，会不会太对不起他们了？”就算不向往爱情，最起码也不该排斥，可他却躲爱情躲得远远的。

“就是因为他们的感情太好，我才觉得可怕。”眼中只有对方，身边的人一概视而不见，想起来就令人头皮发麻。

“为什么？”柳絮飞不解。“一般人还巴不得父母的感情|奇+_+书*_*网|好，可你好像浑身不自在。”

“如果你和我交换立场，你也会觉得浑身不自在。”皇甫渊干笑。“每当我瞧见爹娘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一种自己是多余的感觉，我想这种感觉，你一辈子也不能体会。”就是这样，他才害怕爱情，排斥爱情。

柳絮飞沉默不语，的确他很难体会皇甫渊的感觉。他只知道皇甫渊的母亲在生下他以后便无法再生育，而他父亲则因为太爱他母亲而不愿纳妾，他因此成了皇甫家唯一的继承人，所有责任都落在他身上。

柳絮飞也同样爱他的妻子，但比起皇甫老爷和夫人，自己和岚儿之间的亲密互动，还比不上人家的一半，难怪皇甫兄会有被排除在外的感觉。

“其实，我觉得你和琳儿挺相配的。”柳絮飞哪壶不开提哪壶，皇甫渊整个人因此而清醒过来。

“你说什么？”胡说八道。

“我说真的。”柳絮飞微笑。“你们同样外表出色，家世相当，又是同行，可惜双方是世仇，否则可说是天作之合。”真是令人遗憾。

“你别触我霉头，我才不想跟那匹野马扯上任何关系。”完全没个女人样，一天到晚往外跑，谁娶她谁倒霉。

“缘分这种事很难说。”柳絮飞笑嘻嘻。“就我看，你们两个人很有缘，说不定月老早为你们两个人牵好线，只是你们还没发觉而已。”要不然怎么会明明躲着对方，还会在他的酒楼碰面？这就是缘分。

“求求你别再说了，再说下去，我怕我中午吃的东西都会吐出来。”白白浪费了一桌好菜。

“不说、不说。”柳絮飞从善如流的回道。“总之，你还是快点成亲吧！省得全京城的姑娘追着你跑。”

自从“京城第一美男子”贺英烨成亲以后，那些云英未嫁的姑娘们个个全变了心，转到另一个“京城第一美男子”上头，要柳絮飞说，他认为皇甫渊可比贺英烨英俊多了，光是那份浓浓的男子气概，贺英烨就远远不如他。

“别瞎说，既然不是你出的主意，那么我也不怪你了，咱们改天再相约喝酒。”皇甫渊实在怕了成亲的话题，赶紧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明白，改天见。”柳絮飞有趣地看着他慌张的背影，好想告诉他成亲其实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糟，反而充满乐趣。

问题是皇甫渊压根儿不这么想，尤其当他一回到家，瞧见父亲竟拿着镜子和眉石帮母亲画眉时更是快昏倒。也不想想自个儿多大年纪了，还玩这一套，他们不会不好意思，他这个做儿子的都觉得难为情。

皇甫渊原本想趁着父母不注意的时候，悄悄穿越花厅，回到自己的院落，没想到会被逮个正着。

“渊儿，你回来了。”皇甫老爷手拿着眉石专心沾抹，一边同他说话，表面上像是关心他的动态，但皇甫渊知道其实不是这么回事儿。

“是，我回来了。”既然被发现，皇甫渊只得停下脚步，跟父母请安。

“辛苦了，铺子里的生意都还好吧？”皇甫老爷心不在焉地问皇甫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妻子那双柳眉，就怕失手没有画好。

“还好。”皇甫渊笑笑，明白父亲只是问问而已，根本不是真的关心他。

“那就好。”皇甫老爷的眼睛依旧离不开妻子，全心全意地爱着她。

“孩儿先行告退。”皇甫渊飞也似地逃回自己的院落，差点没被父母之间的恩爱气氛闷死，都快不能呼吸。

陷入爱情就是这么可怕，他宁愿一辈子都不要懂爱。

想起父亲专注的眼神，和每当提及母亲时温柔的语气，皇甫渊就不寒而栗，默默祈祷月老挠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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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双方注意已久那只北宋汝窑粉青莲花式温碗，出现在市面上的时候，两家可说是抢成一团，谁也不放手。

皇甫渊照例派出赵大掌柜和闵斯琳喊价，闵斯琳当然也不甘示弱，硬是和赵大掌柜抢到底。

京城两家最具实力的古董商都出面了，其他古玩铺就算再有兴趣，也抵不过财力雄厚的闵、皇甫两家，只得做壁上观。

两家确实竞争得很激烈，尤其是皇甫渊更是势在必得，说什么也丢不起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定要保住面子。

双方你来我往，原本就已经价值不菲的稀世珍瓷，在双方的哄抬下，价格直往上飙。

一千五百两。

一千六百两。

一千七百两。

一只不过巴掌大小的瓷碗，随着双方的相互较劲，价格节节攀升，几乎快超过彼此的负荷。

“不玩了。”

就在赵掌柜一口气把价钱加到二干两之际，闵斯琳突然收手，乐得赵大掌柜以为这次她终于弃械投降，他也好捧着宝物回去交差。

“张员外，我晓得您一直想要‘知香刻坊’的刻本，您若是肯以一千五百两的价钱把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我，我就送您这套刻本，您看如何？”

只是很不幸，闵斯琳永远有杀手锏，每次都杀得赵大掌柜措手不及。

“你居然有办法弄到‘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闻言喜出望外，惊喜不已地接过闵斯琳递过来的刻本，飞快地翻阅。

“这真的是‘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兴奋不已地说道，拿书的手微微发抖，可见他有多感动。

“这还假得了吗？”成了。“小女子特地为您找来的。”呵呵，看来宝物又要入手。

“什么都不必说了，我这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就以你说的价钱卖给你，这套刻本就归我了。”张员外喜爱搜集古董之外更爱藏书，一瞧见“知香刻坊”的刻本就如获至宝，说什么都要收藏。

“失礼了，赵大掌柜。”成交后，闵斯琳又是得意洋洋。“第五十一件宝物，我收下了。”

双方激烈厮杀的结果，是闵斯琳大获全胜，赵大掌柜又一次败北。

赵大掌柜的失败，等于就是皇甫渊的失败。之前那些古董还好，这次这只北宋汝窑粉青莲花式温碗，是皇甫渊追踪许久并且宣告必定得到的珍品。如今意外落入闵斯琳之手，京城的古玩界乃至于一般民众都会开始议论，甚至将皇甫渊当成笑话，进而影响到“怡宝斋”的声誉。

“什么，又失手了？”当皇甫渊获知赵大掌柜又落败的消息，脸色灰得跟外头的天气一样，只差没变黑。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叹气。“小的是真的已经尽力了，本以为这次一定成，谁知道闵斯琳在最后关头，突然拿出一套‘知香刻坊’的刻本，张员外立刻就决定以一千五百两银子，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闵斯琳，我实在拿她没辙。”被彻底打败。

“咱们出价多少？”莫非是银两砸得不够多？

“二千两银子。”

“张员外宁可损失五百两银子，也要将粉青莲花式温碗卖给闵斯琳？”不可思议，皇甫渊无法置信。

“没办法，谁要她有办法弄到‘知香刻坊’的刻本，这一点咱们还真没办法。”每个人都知道投其所好，问题也要有本事，“知香刻坊”是苏州最著名的刻坊，在大明国亦享有盛名，麻烦就麻烦在楼家四姊妹从不轻易为人刻书，因此才显得珍贵。

“闵斯琳又用了不正当的手段，那个臭娘儿们！”皇甫渊气到捶桌子出气，却于事无补。

“生气也没有用，这已经是闵斯琳从咱们手中抢走的第五十一件古玩，现在外头的人都在谣传，说咱们的铺子不行了，话说得很难听哪！”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闵、皇甫两家之间的恩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人人都等着看好戏，偏偏这戏码从上一代演到下一代，越演越烈，看戏的人也越来越多，现在大家都在猜结局会不会是由闵斯琳扳倒皇甫家，结束几代传承下来的霸业。

“胡说！”简直是无稽之谈。“铺子的生意明明还很好，咱们还把生意拓展到江南，到底是从哪里传出来的谣言？”乱来。

“问题是外人不了解，只瞧见咱们属意的古玩，一件接一件被闵斯琳抢去，所以才有人说咱们铺子的实力大不如前，甚至有人怀疑咱们只是在撑场面，实际上已经营不下去。”赵大掌柜忧心答道。

“荒唐！”鬼扯。“先别提祖上打下来的基业，就说光我接手以后，铺子里的营收比原来还成长三成，怎么可能会经营不下去？”

“这些小的都知道，但在外人眼里，咱们老是争输闵斯琳是事实，您看是不是该想个办法，解决这件事？”

皇甫渊知道，赵大掌柜的意思是要他亲自出马同闵斯琳抢古董，他虽提不起劲儿，但眼下的局势似乎也由不得他，就算他再不在乎外人的眼光，也要顾及父母的颜面和祖先留下来的招牌。

“小的听说，闵斯琳最近看上一面西汉时期传下来的古铜镜，背面有极特殊的铭文。”赵大掌柜见皇甫渊心意有所动摇，连忙把握机会，跟皇甫渊透露闵斯琳的动态。

“特殊的铭文？”这几个字引起皇甫渊的兴趣，越是珍稀的古物，越好脱手。

“是的，少爷。”赵大掌柜的兴趣全来了。“汉镜背后的铭文一般都是一环，可这面镜子却足足有两圈，而且听说字体扭曲难辨，至今都还没有人解得出来。”

听起来像是一面麻烦的镜子，不过恰巧符合闵斯琳麻烦的个性，麻烦的人用麻烦的东西，绝配。

“那面铜镜，目前在谁的手里？”既然都已经麻烦了，他就加入战局让情况更麻烦些，顺便见识一下闵斩琳又想使出什么花招。

“在一位苏姓员外的手里，他住在西安。”

换句话说，他必须亲自到西安走一趟，将这面麻烦的铜镜带回来。

“少爷，您若是对这面铜镜有兴趣，得加紧脚步了，小的听说闵斯琳一个时辰前已经出发到西安，目前正在路上。”

刚获胜立刻就把眼光瞄准下一个目标，她的干劲，还真是教人不得不佩服。

“马上去打点一下，我明日启程。”对手都如此积极了，他再懒散下去实在说不过去，况且，她还在等他给她惊喜。

“小的立刻去准备！”赵大掌柜闻言高兴得不得了，赶忙欠了欠身子，退出花厅打理皇甫渊远行的事宜。

不可否认，赵大掌柜欢欣鼓舞的表现，多少振奋了皇甫渊的心情，赵大掌柜不晓得等他点头等多久了，兴奋得跟什么似的。

是啊，闵斯琳，你等着。

看着窗外随风摇动的枝头，皇甫渊嘲弄地勾起嘴角。

受够她的捣蛋骚扰，这回该他给她惊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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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西安，古称长安，位于关中平原的中部，自汉高祖刘邦取得政权，在此地建立西汉王朝以后，便开始它在中原不可动摇的地位。即使随后建立的王朝，逐渐将政治中心往东迁移，它仍是一座重要的城市，肩负着抵御外侮的重要使命，千年来未曾改变。

西安同时也是一座闻名天下的历史古城，藏着数不尽的宝物。

推开客栈房间的窗户，闵斯琳觉得西安的天气真是凉爽极了，比起顺天的闷热湿黏真是不知道好了几倍，也许她该考虑搬到西安来才对。

其实她不是第一次来西安，之前为了寻找宝物就来过几次，每一次都满载而归。而且说也奇怪，她总觉得自己跟这座历史古都存在着一种联系，至于是什么联系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只知道这股不合理的情绪越来越强烈。

……烦死了，上街去逛逛吧！总比闷在客栈里头强。

将包袱随意塞进房间的柜子里，闵斯琳顺了顺裙摆就要下楼逛大街，目标当然是隔条街的古玩铺。

“闵姑娘，您要出去啊？”一下楼，店掌柜的就忙着跟她打招呼。

“是呀，出去逛逛。”闵斯琳对掌柜的笑一笑，每回来西安都投宿在同一家客栈，久而久之，大家都成朋友了。

“是该走走，听说‘御宝阁’最近进了一批新货，有些还满有看头，您不妨去瞧瞧。”掌柜的并且提供了一则只有当地人才知道的消息，乐坏了闵斯琳。

“谢谢您，掌柜，我现在就去。”论到寻宝，没有人比她有干劲，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店掌柜的点点头，欢喜之余不免好奇，凭闵斯琳的家世，还需要她到处奔波吗？找个代理人就可以了吧！

店掌柜的摇摇头百思不解，闵斯琳却是欢欢喜喜地踏出客栈，准备到下一条街寻宝……

就在她踏出客栈门口的刹那，皇甫渊也在同一刻抵达对面的客栈，两人可说是错身而过。

咦，那个人是？

闵斯琳回头看了皇甫渊高大的背影一眼，心想一定是自己眼花，他不可能来西安。

“皇甫公子，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这边请。”

不幸这个高大背影的主人正是皇甫渊，为了报闵斯琳夺宝之恨，他亲自出马了，而且要死不死地住在她对面的客栈，两个人真是“有缘”到底。

“烦请带路。”皇甫渊跟随在店小二的后面，根本无心欣赏西安秀丽的风光，一颗心全悬在明日的会面上，闵斯琳一定想不到半路会杀出程咬金跟她抢生意，大家等着瞧好了。

“是呀！那个人不可能是皇甫渊，那家伙没这么勤劳，我一定是看错了。”走在大街，闵斯琳怎么想都不对。

“那个小老头，只会守在京城吹胡子瞪眼，才不可能来西安，我多心了。”她边走边喃喃自语，还不忘频频回顾空无人影的客栈门口，责怪自己无聊。

也难怪她会这么想，毕竟最近他们交手的次数太过频繁，前阵子还在酒楼偶然相遇，印证了“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谚语。

老实说，闵斯琳对皇甫渊是有些不屑，都什么年头了，以为做生意还能像过去一样死守铺子，当然是得亲自出来跑，亲手挖掘宝物，他大少爷也该醒醒。

想起最近京城盛传“怡宝斋”已经不行的流言，闵斯琳就一阵得意，总算没白费她过去两年多来的努力。

不过，她也不得不承认，皇甫渊在分散风险上很有一套。早在她开始加入战局之初，他便将生意触角延伸到江南一带，并在杭州、苏州一带设立据点，经过了两年多的努力，已经打下了很好的根基。

杭州的造假风气炽盛，只要在那里吃过亏的人都知道，赔起本来可不是好玩的。但也就是因为造假风气盛行，所以一有信誉可靠的古玩铺肯在那儿立足，便会立刻引来不想吃闷亏的买家，算是一项大胆的策略。

闵斯琳也考虑仿效皇甫渊在杭州设立分铺，跟他来个硬碰硬对冲。但顾及她那保守的哥哥可能不会赞同她的策略，一颗心倏地又冷下来，真搞不懂爹干嘛把一切都交由哥哥掌理，自己却只能干些苦差事。

闵斯琳发誓，总有一天会让父亲睁大眼睛看清楚，谁才是真正有能力接掌家族事业的人，在那一天来临之前，她也只能干呕气。

到客栈掌柜口中的“御宝阁”去逛了一圈又回来，闵斯琳只看中了一块小小的方墨，花不了几两银子。

百般无聊的东逛西绕，闵斯琳决定早早回客栈休息，等明儿个做成了买卖，若是还有力气，再到附近知名的景点游玩，反正多得是时间，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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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太阳打东边出来。

皇甫渊一早就上门拜访卖主，企图在闵斯琳到达前将古镜买到手，可惜失败了。

“我不知道您是如何得知，我有意将手中的汉镜脱手的消息。但我既然已经答应闵姑娘在先，就不能将铜镜卖给您，您若是真有意买那面铜镜，请等闵姑娘来了，您再同她竞价。”

铜镜的主人苏员外，看来是个颇有原则的人，皇甫渊出再好的价钱也不卖。

“好吧！”皇甫渊无奈地答应。“我等她来。”原本他是想让闵斯琳扑空，挫挫她的锐气，但既然卖主坚持，他也没办法，只好与她正面交锋。

闵斯琳没让皇甫渊久等，不一会儿便看见她神清气爽地前来。

“苏员外，初次会面，小女子是京城‘聚珍坊’的闵斯琳，给您请安了——”闵斯琳一连串的招呼还没打完，就瞧见皇甫渊大刺刺地坐在椅子上，嘴里含着茶。

“你、你来这儿做什么？”是她眼花了吗？怎么瞧见不该瞧见的人，他不是应该在京城？

“同你打招呼呀，闵大小姐。”皇甫渊好整以暇地品茗。“我听说你寻宝寻到西安来了，特地赶来跟你凑热闹。”够义气吧！

“我就奇怪，昨儿个瞧见一个人的背影很像你，没想到你真的跟到西安来。”跟屁虫。

“那还真是奇怪。”莫非见鬼不成。“昨儿个我抵达西安之后，一整天都待在客栈，哪儿都没去，你还能见到我的背影？”莫非是太思念他，产生幻觉？

“真不巧我住在你对面的‘悦来客栈’。”算她倒楣，居然和他对门而居，回头得记得撒盐驱邪。

“不会吧？”运气差到如此。“我若是早知道你住那里，一定会换家客栈，省得不小心沾到秽气。”还得找道士净身。

“彼此彼此。”这句话是她要说的，轮不到他乱吠。“你该不会是弄丢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存心报复，才一路跟来西安吧？”

“确实如此。”皇甫渊咬牙答道。“多谢你又使出不正当的手段，让我丢了那只粉青莲花式温碗，为了报答你的恩惠，我只好亲自出马。”

“不敢当，皇甫公子。”明明就是自己无能，还怪东怪西。“这就证明了人际关系有多重要，我也是摸索了好久，才明白这个道理。”

简直空口说白话，她闵大小姐几乎是打从出生开始，就很会跟人攀关系、套交情，这事儿人人知道，还有脸在此强调自个儿的辛苦。

“能拿到‘知香刻坊’的刻本真不简单，你说是吗？”看准他只能咬牙根咬到断，闵斯琳索性推他一把，让他上西天。

“的确不简单。”皇甫渊不甘心地承认。“所以今儿个我才会在这里，不能够让你再嚣张下去。”

“我好怕哦！”闵斯琳一点儿也不信邪，他抢不赢她的。“一个连输了五十一次的家伙，我若输给你，真该去撞豆腐自尽，省得闹笑话。”

“你说什么？”皇甫渊眯眼，大有站起来教训她之势。

“你听见了。”耍流氓给谁看啊？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你！”皇甫渊果真站起来，战事一触即发。

“呃，两位，请坐下，你们不是要来买铜镜的吗？”幸好这个时候苏员外插手，两人才没当场翻桌。

“哼！”两人同时坐下，死瞪着对方，谁也不让谁。

“那么，我去把铜镜拿出来，请两位稍等。”苏员外额冒冷汗，拥有一面奇怪的镜子已经够烦人，还来了两位奇怪的买家，他可真走运。

在苏员外忙着到厢房取铜镜的同时，两个人也没闲着，双方的眼睛瞪大如铜铃。

“就是这面镜子，你们瞧瞧。”苏员外先将铜镜拿给皇甫渊过目，再拿给闵斯琳斟酌，两人看完铜镜以后皆发出赞叹之声，这面铜镜，太特别了。

先不提它的造型优美，雕纹细致，就说铜镜背后的铭文，充满了不可思议的力量，仿佛魂都会被勾去。

“很特别吧？这面铜镜。”看出他们眼中的兴趣，苏员外叹道。

两人点头。

“当初我就是觉得它的铭文很特别，才花钱买下这面镜子，没想到买下以后就开始作梦。”从此不得安宁。

“您都作了些什么梦？”对于苏员外的说法，闵斯琳一则感兴趣，一则觉得不安，总觉得事情没那么单纯。

“自从我买了这面铜镜以后，便时常梦见一位身穿汉代衣服的女子，欲言又止地看着我。”

听起来不太妙，这面镜子似乎不太干净，怕若是买了以后难以脱手，徒增麻烦。

“那女子没有说什么吗？”皇甫渊同样认为这面铜镜有问题，不过买卖古董的风险往往跟随它的历史，谁也没把握一定能买到干净的货。

“有，她说‘带我去’，就这么一句话，我始终弄不明白她的意思，到底要我把她带到哪里？我是怎么也想不出来。”苏员外也算是有心人，还当真考虑梦中女子的话语，换作一般人早吓醒了。

“就是因为如此，您才要把它卖掉吗？”闵斯琳可不认为苏员外有那么勇敢，泰半也是惴惴不安。

“每隔几日就作同样的梦也不是办法，我也得过日子哪！”苏员外又叹气。“原本我可以不必告诉你们这些事，但我不想骗人，你们若是觉得这面铜镜邪门儿，不想买也没关系，我能够体谅……”

“不，我要买，请您将这面铜镜卖给我！”大敌当前，闵斯琳可顾不得邪门儿不邪门儿，执意要给对方一个下马威。

“我也愿意出高价买下这面铜镜，请您出价。”皇甫渊同样有意教训闵斯琳，说什么也要买到这面汉镜。

邪门儿就邪门儿，大不了找个道士或是法师作法，把邪气去掉，就算囤货也行，反正绝对不能输给他（她），非得扳倒对方不可！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个人的默契十足，心里想的话和脸上的表情如出一辙，就连喊出的价钱也一样。

“我出三百两！”

“我出三百两！”

可恶，怎么会喊出一模一样的价钱？再来。

“再加一百两！”

“再加一百两！”

邪门儿了，连说话都相同，一个字都没改，莫非他们也中邪了？

“五百两！”

“五百两！”

有问题。

“五百五十两！”

“五百五十两！”

连少喊五十两都会强碰，今儿个是怎么回事？

“六百一十两！”

“六百一十两！”

太奇怪了，这一定有问题，到底是什么问题，他们却不知道。

闵斯琳和皇甫渊，无论怎么喊，都是同一个价钱，听得苏员外头痛、耳朵嗡嗡作响。

“我看这样吧！”苏员外赶紧出来打圆场。“既然你们都有心买这面铜镜，那就看谁能够先读出镜子背后的铭文，我就将镜子卖给谁，你们觉得这个主意好吗？”

苏员外将镜子摆在桌上，闵斯琳和皇甫渊同时站起来，一人一边，低头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盯着镜背上的铭文。

造型优美的圆形连弧铭带镜，铜镜背部正中央有圆钮，并蒂十二连珠纹钮座。座外依次有短斜线纹带、凸弦纹带、内向八连弧纹带，连弧间及顶部均有装饰纹样，其外两周短斜线纹圈带之间夹着两周用篆体写成的铭文，问题是这篆体又不是正篆体，着实难猜。

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人看过不少古篆文，但从没看过这种字体，感觉上像是刻意扭曲。

他们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仔细分辨其中的不同，瞪着瞪着，看着看着，两人同时伸出手——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人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闵斯琳和皇甫渊同时抓住铜镜，又同时解读出铜镜背后的铭文，实力可说是不分上下。

“苏员外——”就在他们同时转头，请求苏员外裁决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古朴安静的铜镜，突然发出一道强烈的光芒，接着冒出阵阵白烟将他们包围。

怎么回事？

他们还没有空将心中的疑问喊出，两人周围的景象便开始扭曲，苏员外的脸和四周的家具全部搅和在一起，一直往他们身后退去。

闵斯琳和皇甫渊张大嘴巴，看这一切变化，感觉自己也被卷入这股漩涡难以脱身，于是只好紧紧抓住铜镜。

他们以为这荒谬的景象会持续到无穷无尽，但强光很快消失，四周又回复平静。

闵斯琳和皇甫渊茫然地看着对方，都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镜子会突然发出强光，四周的景象为什么会扭曲往后退，这一切的一切，他们都不清楚，也找不出答案。

“苏员外……”

他们以为自己还在苏员外家，正想请他重新定夺时，却发现周围挤满了一堆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这两个人是谁呀？”

“穿得好奇怪哦！”

原来，四周不是恢复平静，而是因为他们突然出现，身上穿的衣服又太引人侧目，大家一时看呆了而已。

“这、这是？”皇甫渊比任何人都来得更莫名其妙，他们明明在苏员外的花厅中争夺铜镜，怎么一转眼间就跑到大街来？

“他们好像是突然出现的？”

“是你眼花了吧，哪有人会凭空出现？不会不会。”

一群路人把闵斯琳和皇甫渊当动物看待般品头论足，目光的重点仍是放在他们的衣着上，他们身上的衣服好花俏，样式也奇怪。

相对于皇甫渊的老实迟钝，闵斯琳的脑筋转得要更快些。

奇怪的口音，有些咬字根本含糊不清，听都听不懂，虽然说的是官话，但怎么听怎么怪，还有他们身上的衣服和发式，好像在哪里见过……

“喂，皇甫渊。”不会吧！这种穿着，这种打扮，难道是……

“呿！”皇甫渊根本懒得理她，他还没搞清楚状况。

“皇甫渊。”见他不理她，闵斯琳索性拉他的袖子，要他听她说话。

“干嘛？！”他没好气地瞪着她，就会鬼叫鬼叫，没瞧见这些人奇怪的眼神吗？

她还有心情找碴。

“你注意看这些人的穿著打扮，觉得他们像什么时代的人？”她惊慌地打量路人，打量四周的街道和建筑物，越看越不安。

“像什么时代？”这说的是什么话。“不就是大明国的子民——”

不对，不是。

大明国的子民不会清一色白袍或是黑袍或是青袍，大明国的房屋大多是砖造，不会用泥土堆砌，更不会留着可笑的胡子，梳着奇怪的发型，他们这身穿着打扮，根本就是……

“你觉得，”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他们像不像是汉朝的人？”

闵斯琳一句简单的推测，让皇甫渊当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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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街上的一处旅舍里，简陋的房间内只有被称做“簏”和“笥”的家具，另外就是一张矮到不像话的床。

“簏”和“笥”是用竹子和苇草制成的箱子，用来放置衣服和食物，那张矮到不像话的床则称为“榻”，是汉朝人用来睡觉的地方。这个时代还没有发明床，想要安稳地睡在榻上，几乎不可能，只能屈着身子睡觉。

经过两人商量的结果，闵斯琳和皇甫渊决定以夫妇的名义投宿旅舍。一来可以关上门讨论未来该怎么办，二来可以杜绝旁人好奇的眼光，幸好他们身上都带着大把银子，此外身上也有不少值钱的东西，比如宝剑、玉佩、金耳环等等。旅舍主人几乎是不问一句便同意让他们入住，不怕他们付不出房钱。

所以，现在他们是夫妇。

“咱们居然跑到汉朝来了，这是怎么回事儿？”即使已经暂时度过危机，皇甫渊到现在还弄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朝代，而且极有可能一辈子都解不开这个谜底。

“别问我，我比你还莫名其妙。”闵靳琳的注意力全摆在房间的家具上，这些全是古物，倘若能带回明朝贩卖，肯定赚到翻。

“彼此彼此，你以为我愿意吗？我巴不得甩了你。”更呕的是他还和闵斯琳一起回到这个见鬼的朝代，活生生就是折磨。

“那咱们还真是心有灵犀。”对于他的尖酸言论，闵斯琳不以为意，她比较担心的是今晚要怎么睡，偌大的房间，就这么一张矮榻。

“这个时代的人筋骨一定普遍都不好，瞧瞧这床的长度，脚随便一伸就腾空。”光她的脚就已经超出床的长度，更何况是他？皇甫渊那浑小子最起码也比她高一颗头，他倒楣了他。

“这个时候不应该烦恼床的长度吧！是不是该弄清楚现在的处境，再决定怎么办？”真受不了这个女人，正事不提，专管那些有的没有的。

“能怎么办？”闵斯琳耸肩。“都已经来到这个朝代，只能走一步、算一步，想办法回去喽！”

“你说得轻松，又不是你被迫和一个讨厌的人共处一室，你当然无所谓。”他就是看不惯她轻佻的样子，完全不像淑女。

“不好意思哦，皇甫公子。”闵斯琳不甘示弱地反驳。“当初我可没有邀请你来西安，更没有请你一起竞价，要不是你莫名其妙冒出来，硬要跟我抢铜镜，苏员外就不会要咱们念出镜背上的铭文，咱们就不会——”

闵斯琳话说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说到重点，眼珠子倏然放大。

皇甫渊的眼睛也睁得大大的，也同样想起——

“铭文！！”

他们同一时间冲向摆在竹篮子上头的铜镜，两个人双手发抖，兴奋地说道。

“对，咱们就是一起念了铭文，才来到这个该死的朝代，咱们只要按照原来的方式再做一遍就可以了。”

两个人都渴望回到明代，谁也不想待在这个连张床都没有的鬼地方，特别是皇甫渊。

“一起念。”

“好。”

一向不和的两人，这个时候可说是合作无间，一人一只手握着铜镜，开口念道。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匆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这是楚辞“九歌”中“少司命”其中的片段，优美柔媚丝丝入扣，完全表现出楚人的浪漫情怀。

闵斯琳和皇甫渊可没空管它浪不浪漫，就算严肃到死，只要能够将他们带回原来的朝代，就是一首好歌词。

他们以为念完铭文以后，铜镜会发光，会冒烟，他们会再经历一次周遭景色扭曲变形，可是没有！什么事都没发生，铜镜安安静静，连两人愤怒的身影都照不出来。

“怎么会这样？”闵斯琳不信，直瞪着铜镜发呆。

“再试一次。”皇甫渊用力抓住铜镜，不信它这么无情。

“嗯。”闵斯琳用力点点头，两人于是再次发挥团队精神。

“秋兰兮青青，绿叶兮紫茎，满堂兮美人，忽独与余兮目成。入不言兮出不辞，乘回风兮载云旗，悲莫悲兮生别离，乐莫乐兮新相知！”

两人再试一次，镜子还是没反应，两人不信邪，试了又试。

“呼呼！”

直到两个人气喘吁吁，舌头打结喉咙干涸，再也没力气，闵斯琳才恨恨地嚷嚷道。

“这是怎么一回事，难道咱们真的注定被关在这个朝代一辈子，再也回不到大明国？”活脱脱就是一场恶梦。

“这下子好了，真要困在这个见鬼的地方了。”皇甫渊靠在墙壁上叹气。

“没有比和仇家一起被困住还更令人兴奋的事，我的运气还真是好到没有话说。”想到必须和皇甫渊绑在一起，闵斯琳就有气，恨死老天爷开的玩笑。

“你以为我喜欢和你这个野女人困在一起？”皇甫渊嘲讽地看着闵斯琳。“可以的话，我也巴不得离开你十里远。永远别再碰面。”

“有本事你现在就滚，别只会啰哩叭嗦。”听了就烦。

“我走了以后，你一定有办法回到明朝吗？”他是不介意离开，但没兴趣接受她的命令。

“在你身边一样回不去，说不定没有你更方便，我可以利用美色勾引男人打听一些消息，你在我身边反而碍手碍脚。”况且他们对外宣称夫妇，更麻烦。

“是啊，我在真的很不方便，就让你去利用美色好了！”听见闵斯琳这么说，皇甫渊火冒三丈当真要离开，才跨出第一步，想想不对劲脚又缩回来，决心不让她得逞。

他要是就这么走了，岂不正中她的下怀？他又不是傻子。

把自己的身子往榻上一丢，霸道地占据整张床，皇甫渊坚决不上当，看得闵斯琳莫名其妙。

“你不是要离开，干嘛又不走了？”不仅不走，还死赖在床上。

“我干嘛走？”皇甫渊一派轻松。“万一我走了以后，才发现非得和你在一起才能回到明朝，到时我要上哪儿找你，谁知道你到时候又会野到哪里去？”

皇甫渊明着像在就事论事，暗地里却是在揶揄闵斯琳野，在外头的名声一团糟，闵斯琳不是傻子，立马就听出来了。

这个没风度的死男人，大坏蛋！

可恶的是都已经被他揶揄，闵斯琳还无法反驳，比起时下的女性，她是与众不同了些，也比较喜欢往外跑，但也还不至于到达“野”的地步吧？他凭什么这样说她？

“难得你也有闭嘴的时候，真是大快人心。”看来她也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嘛！还是有廉耻心，懂得不好意思。

“你干什么？”闵斯琳发誓她一定会找机会报复，绝不轻易放过他。

“看也知道。”他用手遮嘴打哈欠，困了。“我要好好睡一顿觉，你别来吵我。”

“睡觉？”他疯了不成。“这个时候应该出去打听消息，睡什么鬼觉，你到底还想不想回去？”

“根本搞不清楚状况，要怎么打听？”他又打呵欠。“再说，我为了和你抢铜镜，从京城一路奔波到西安，早已经累坏了，当然得好好睡顿觉才行。”才有精神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做。

“喂，皇甫渊！”

闵斯琳火冒三丈的叫皇甫渊，心想他不可能睡得着，泰半是想要气气她而已。

“喂，起来了。”她伸手不自然地摇他的肩膀，才发现他竟然已经睡着，摇都摇不醒。

太夸张了，这个时候他竟然还睡得了觉，是想存心气死她吗？

闵斯琳极想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从他的脸盖下去把他闷死算了，但随后想想，万一真的像他说的，非得两个人在一起才回得去，那可就亏大了，况且她也没必要为他犯下杀人罪。

不过，真的就这样放过他吗？

闵斯琳怎么想都不甘心。

要不是他半路杀出来跟她抢铜镜，说不定她根本不会买那面铜镜，落得今日的下场。

仇恨加怨念，使得闵斯琳格外手痒，她东找找，西翻翻，终于找到一样可以助她复仇的工具——枕头。

“你死定了。”她二话不说，偷偷摸摸地跑到矮床边，屏住呼吸接近皇甫渊，小心移动他头下的木枕。

“长得俊俏有什么用？心肠坏得要死。”闵斯琳用气音在皇甫渊耳边撂话，勉强算是同意坊间对他长相的评论，大家都说他是美男子，一点也不假。

美男子就要失枕喽，嘻嘻嘻。

顽皮地将木枕调整到一个随时会掉下来的位置，闵斯琳好整以暇抱胸等待皇甫渊自动落入陷阱。

“……砰！”皇甫渊的头，果然如闵斯琳预料地从枕头上滑落，脖子和头扭曲成一个奇怪的角度。

闵斯琳连忙暂时停止呼吸，好怕他会醒来发现她恶作剧，好在他睡死了，只是痛苦地皱了一下眉头，未曾睁开眼睛。

“你就保持这个姿势继续睡。”保证等他醒来后，会难过到生不如死，到时看谁嘲笑谁？

活该，敢骂她野？

闵斯琳抿嘴偷笑。

她真正的本事，他都还没见识到呢！

将来有得瞧了，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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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头痛，脖子痛，肩膀痛，整个人好像被什么东西扭过似地，什么地方都在痛，他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才从恶梦中醒来，皇甫渊发现他有睡比没睡还惨，浑身上下几乎没一处完整。

“可恶，好想吐。”不仅如此，他还头昏脑胀，恶心得要命。

他坐起身，用手拍打颈后，藉此让自己好一些。

“你醒啦！”闵斯琳一边欣赏他痛苦的表情，一边笑他活该，谁叫他跟她过不去，这只是一点点小小的教训，看他以后还敢不敢笑她？

“你在吃什么？”皇甫渊在意的可不是她脸上的表情，而是她手上的食物，他才睡了一顿觉，她就变出吃的东西来。

“芝麻饼，你要来一块吗？”闵斯琳指指手边的竹篮子，问皇甫渊。

他不自在地点点头，从回到汉朝开始，他一滴水都没喝过，肚子早饿了。

“你这饼是打哪儿来的？”他接过闵斯琳丢来的芝麻饼，发现她投掷的功夫很赞，八成有练过。

“街上买的。”闵斯琳满不在乎地答道，注意力全摆在嘴边的芝麻饼上，这饼好硬。

“用银子？”皇甫渊难过地揉揉太阳穴，想不通他到底是怎么睡的，可以睡到全身不舒服。

“当然不是。”闵斯琳理所当然地回道，努力用牙齿撕开芝麻饼。

“不是？”皇甫渊停下手边的动作，不解地望着她。

“咱们身上的银子都打着官印，用了岂不是等于自找麻烦，万一引起这边官府的关注，岂不是得不偿失？”举凡每个朝代铸造金银铜币，都会打上铸造的年号、重量、成色等等，明朝如此，汉朝也是如此，她才不会那么傻自投罗网呢！

“你说的有理，是不该动那些银子。”虽不甘心，但皇甫渊不得不承认闵斯琳的脑筋确实动得挺快的，也够机灵，难怪每次抢宝物都占上风……

“等等。”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既然不能够使用银子，那你为什么还能买这些芝麻饼？”算算竹篮子里面的饼至少有十来个，应该也要花点钱。

“简单啊，拿东西去换。”她指着他的方向，指得他莫名其妙。

“应该说是‘当’才对吧？”他更正她的用词，换来她不屑的一笑。

“拜托你，皇甫少爷，你也搞清楚自己现在身处的年代，汉朝会有当铺吗？”那是后来的人穷则变、变则通想出来的方法，在这个老实的年代，还不盛行啦！

“我、我忘了。”皇甫渊是真的忘记汉朝尚未有当铺，到底相差了一千多年，什么都不方便。

“幸亏我记性好，若是像你一样只懂得睡觉，那咱们的麻烦就大了。”活活饿死。

“凡事见好就收，闵大小姐。”皇甫渊气得频咬牙根。“我倒想请教你一下，如果银子不能用的话，你拿什么去跟人换饼？”

“就拿你腰间的玉佩，还挺漂亮的，真是一块好玉。”闵斯琳用力咽下口中的芝麻饼，感觉快被噎死，这朝代连饼都难吃。

“什么？”皇甫渊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拿我的玉佩去换饼？！”他摸摸腰间的玉佩，空空如也，她真的把它拿去当——不，拿去换饼了。

“我不得不称赞你的眼光真是不错，那玉佩是块上等好货，雕工细，玉色又美，我很喜欢。”到底是同行，眼光都差不多，看上的东西也都一样。

“既然知道它是块美玉，你竟然只换了这几块芝麻饼回来？”皇甫渊没被她呕死也气死，亏她还自诩是个精明的商人。

“怎么可能？”她没那么离谱好不好？“我换了这么多铜板回来，起码有好几千文。”她摇摇手中的钱袋，沉甸甸的钱袋只发出一些声响，就知道里头必定有很多钱，才会摇不出声音。

银子是缴交官府和摆阔气用的，一般小老百姓大多还是使用铜钱，当然也有商人用银子甚至金子交易，但那极为少数，特别是在汉朝。

“你居然偷我的玉佩变卖？”知道她没笨到用玉佩去和人换饼，皇甫渊松一口气，但同时气恼她的举动，活脱脱是个土匪。

“干嘛说‘偷’这个字，好难听哦！”闵斯琳一脸不在乎。“大不了等回到明朝以后，我再从铺子里挑一块上等玉佩还给你，你的那一块，就暂时先借用一下，别计较啦！”男子汉大丈夫，干嘛那么小气啊，哇！

“你！”生眼睛没看过这么嚣张的娘儿们，做错事还理直气壮。

“不然我也没办法啊！”她可也是委屈得很。“我本来是想拿你的宝剑，但是它太重了，根本抽不动，只好改拿玉佩。”

剑本身就很值钱，特别是他这把宝剑，剑把的部分是用上等桃心木制成，铜制纹饰中镶着一颗稀有的月光石，带着淡蓝色晕的宝石呈乳白色透明状，有如朦胧的月光，是同类宝石中的珍品。

“你竟然还敢打我宝剑的主意，信不信我劈了你？”拿玉佩他可以忍受，但动他的剑简直是要他的命，对于练武之人，武器就是性命，怎可被轻易夺去？

“我劝你最好不要。”闵斯琳凉凉地回道。“咱们既然已经一起来到了汉朝，最好也一起回去，不然万一少了一个回不去，你可得一辈子待在这里。”做个古人。

闵斯琳完全是掐住了皇甫渊的脖子，才能毫不在乎的对他，皇甫渊又一次不甘心，但不得不佩服她判断局势的功力，她根本是摸透了他的心理。

“你也赞同我的意见，对吧？”闵斯琳对他甜甜一笑，大有得了便宜还卖乖之势，气坏皇甫渊。

他会赞成她的意见才有鬼，都是她一个人在自圆其说，目的就是要掩饰她偷了他的玉佩变卖的罪行！

“你的饼拿在手上，半天没吃一口，不饿吗？”闵斯琳对于自己的罪行毫无知觉，反倒觉得他光拿着饼不吃很可惜，这些可都是钱哪！

经她这么一提醒，皇甫渊才发觉饼还拿在手上，没吃。

他立刻把它拿到嘴边，扑鼻的饼香非但没勾起他的食欲，反而更让他觉得恶心想吐，吃也吃不下。

“怎么了，你不吃吗？”她看着他痛苦的表情，和望饼兴叹的无力感，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心情大好，忍不住在心里偷笑。

“不晓得怎么搞的，吃不下。”皇甫渊几次把饼拿到嘴边后又放下。“我从醒来后就一直觉得不舒服，从脖子到肩胛骨好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一样，头也好痛。”

“话说回来，这个时代的饼真难吃，硬邦邦的跟石头没两样，拿来做凶器应该不错。”包准能将人敲昏。

皇甫渊完全不想搭理她，迳自捣着脸叹息。

“听说这叫胡饼。”闵斯琳从竹篮内拿起一块芝麻饼仔细端详。“这饼咱们那个时代也有，应该是这个时代从西域传过来的，不过要硬上许多，跟咱们那个时代的口味完全没得比。”

她判断应该是面粉的关系，这个时代很多日常工具和物品都还没发明，使用的面粉恐怕也不一样。

“你能不能住嘴，让我静一静？”什么那个时代这个时代，对他来说被迫和她绑在一起已经够不幸了，她还来添油加醋，简直是找死。

“可以。”她从善如流的闭嘴，毕竟他此刻的不舒服有一半是她造成，还他一个清静的环境，这点她还做得到。

“谢谢你哦！”皇甫渊痛苦地猛揉太阳穴，无论怎么揉都不舒坦。

闵斯琳打量皇甫渊苍白的脸色，看他冷汗直流，眉头皱成一团，看起来好像真的很不舒服，她这个玩笑是不是开得太过火，需要弥补一下？

“你大概是失枕了，最好去给大夫扎两针，可能会舒服一些。”她决定弥补皇甫渊，好歹他也贡献了玉佩，小小教训一下他就行，万一他要是生病了她也麻烦，还得照顾他。

“你怎么晓得我失枕？”皇甫渊转头看她，看得她好心虚。

“我、我猜的呀！”不过就算心虚她也没表现出来，还很会装。“你睡觉前没事，醒来以后就肩膀酸痛，恶心想吐，除了失枕以外，还能有什么解释？”

闵斯琳一边说话，一边转过头大啃芝麻饼，就怕被他瞧出什么端倪来。

“也对，是找不到其他解释。”不过他睡觉前明明调整好枕头的位子，怎么还会失枕？怪哉。

“就是说嘛！”闵斯琳转过身来猛嚼芝麻饼，看得皇甫渊好羡慕，他也好想大口大口地吃饼。

“你知道上哪儿找大夫吗？”她的提议虽好，但这儿毕竟不是繁华的大明国，就医可能没那么方便。

“这还不简单？”闵斯琳拿起沉重的钱袋晃晃。“问它们就行啦！”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道理放在哪个朝代都一样，都不会例外。

的确，只要有钱，做什么都方便，无论如何都有路走。

“在你睡觉的时候，我可没闲着哦，可是忙得很。”得想办法拿他的玉佩，又得想办法找到买主同对方交涉，不容易哪！

闵斯琳这不是在邀功——好吧，她是在邀功，不过她邀功邀得有道理，谁让所有事都是她做，他只管睡觉。

皇甫渊好笑地看她一眼，这娘儿们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坏事，偷他的玉佩不打紧，还自作主张地换了几千个铜钱回来，他那块玉佩，可不止这个价钱。

不过，他也同时承认，她具备了一般女子没有的勇气与胆量，换作其他千金小姐遇到同样的情形，除了昏倒以外还是昏倒，不然就是哭，哪还能像她一样精神？

“光盯着我瞧有什么用？走，找大夫去了。”好不容易将又硬又难吃的芝麻饼吞下肚，闵斯琳拍掉手上的芝麻屑，就要拎着皇甫渊找大夫。

“嗯。”皇甫渊点点头，下榻穿好鞋。

也许，一个女孩子家“太野”也不是一件坏事，至少对他们目前的处境就很有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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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言，即官话，自夏朝太康建都于洛阳以后，洛阳地区的语言自然而然成了全国通用的标准音，历代的雅言有不一样的名称，到了明朝称做官话，但基本上还是承传老祖宗的发音及文字。

费了一番功夫才打听到附近最著名大夫的医馆，据说这位名医三代以来都在长安悬壶济世，是个道地的长安人。

他们到达了医馆，不甚流利地说明了来意以后，仆人请他们进去。闵斯琳一踏进医馆里头，便兴奋不已地东看看，西瞧瞧，仿佛来到一座古董宝窟。

这里真棒，随便带一样物品回明朝都可以卖到好价钱。

闵斯琳一味地沉浸在医疗古物的探索里面，整张脸都在发亮。而相较于闵斯琳的兴奋好奇，皇甫渊就苦情多了，头痛到像被铁槌捶过好几回，整张脸扭成一团，模样说有多悲惨，就有多悲惨，看得始作俑者的闵斯琳也十分不忍。

只见已届花甲之年的大夫，仔细端详皇甫渊的脸色，又拿一根小木槌在他颈肩敲了几下，皇甫渊皱了皱眉头，很显然问题的症结就在那儿。

“你确实是失枕没错，我帮你扎两针，你就会舒坦一点儿了。”大夫放下木槌，从一个小木箱中取出粗细大小不一的针，拿起其中的一支，稍稍烤了一下火，便朝皇甫渊颈后的穴位扎去。

“你们是什么关系？”老大夫闲来无事，同他们聊天，殊不知想听懂古代雅言对他们来说是一项考验，好多音到了他们那个时代，都已经变了。

“咱们两个人是夫妇，刚成亲。”闵斯琳抢在皇甫渊之前开口，就怕他太老实说错话，搞乱局面。

“你们也别见怪，我瞧你们的口音怪怪的，有些说法我听都没听过，所以才忍不住问。”没有别的意思。

“不会的，大夫。”闵斯琳笑笑。“咱们是外地人，最近几天才来到长安落脚，可能咱们家乡的口音比较奇怪，您老可别见怪。”

“原来如此，难怪口音和我们都不一样。”老大夫恍然大悟。

“是啊是啊！”闵斯琳有礼地回应，看在皇甫渊眼里还不得不佩服她的足智多谋，坦白说古代的雅言不好理解，不过她似乎句句能听懂，也算厉害。

“你们两人真是郎才女貌，外表非常登对。”老大夫突如其来的赞美，让两个人当场瞪大眼睛，惨烈互看。

他们外表登对，郎才女貌？又不是瞎了眼，或是天下男（女）人死光了，和他（她）凑在一起。

两个人的心里都恨不得扒了对方的皮，但表面上却只能用微笑回应大夫。

老大夫见他们笑得那么别扭，误以为他们是在害羞，连忙强调。

“根据我多年的识人经验，你们两人一定会白头偕老，永浴爱河。”老大夫懂一点儿面相，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就是夫妻之相，结缘三世，定能幸福快乐到永久。

和他（她）白头偕老，永浴爱河？他们没把彼此推入河中，杀了对方就不错了，还指望能在一起，想到都令人头皮发麻。

“谢谢大夫。”尽管如此，他们还是很客气地跟老大夫道谢，即使他们内心真正想的是巴不得对方在河里头淹死，永远游不上岸。

“似乎好一点儿了。”皇甫渊活动一下筋骨，果然舒服许多。“谢谢大夫的诊治，您果然高明。”

他跟大夫道谢，不过老大夫似乎没听懂，一直看着闵斯琳，她只得照着他的话，稍微修正了发音，老大夫才能意会。

“不客气、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老大夫对闵斯琳特别有好感，她看起来就是一个聪慧的女孩，眼里头闪烁着自信。

“要不，我为你把把脉，看你有没有怀孕。”老大夫热心主动想为闵斯琳抓脉，差点没有吓坏他们两人。

“不必了，大夫！”她喊得忒大声。“我和皇甫渊——”

“啊？”老大夫张大嘴，对她直喊丈夫的名字觉得很不可思议。

“不，我是说我和相公成亲不到一个月，不可能这么快怀孕的，您不必忙了，呵呵。”闵斯琳对老大夫摇摇手猛笑，皇甫渊则在一旁猛点头，老大夫只好打消主意。

“你们这对夫妻真害羞，感情好到令人羡慕。”老大夫笑呵呵，年轻就是这么好，恩爱不怕人知道。

闵斯琳和皇甫渊根本巴不得杀了对方，哪来的害羞恩爱？老大夫是瞎了眼不成，没瞧见他们牙根都快咬断了，还夸他们。

“谢谢大夫，多少钱？”实在怕了老大夫没完没了的褒奖，两人只想赶快付帐离开。

“三百文。”

“打扰您了。”闵斯琳从钱袋掏出三串百文铜钱，交到老大夫的手上，同时问道。

“大夫，您晓得长安城内，有哪些比较知名的镜铺吗？”闵斯琳的算盘打得精，付钱同时兼包打听，也不枉费特地走这一趟。

“你说什么，医铺？”不就是这儿吗？他这儿就是给人看病的地方。

“不是的，大夫。”闵斯琳矫正发音。“我是向您打听镜铺，卖镜子的地方。”

“原来如此。”差一个音，意思就差天南地北。“不过，你打听镜铺做什么？”奇怪。

“因为咱们旅行途中把镜子给弄丢了，想再买一面镜子，可咱们对长安实在不熟，只得向您打听。”闵斯琳小心翼翼地回道，就怕一不小心说错话，引起猜忌。

“旅行就是这么麻烦，时常掉东掉西。”老大夫闻言谅解地点点头，闵斯琳只能陪笑。

原来她早就准备打探铜镜的消息，她还真机灵。

皇甫渊不禁在内心赞美闵斯琳，她实在很会把握机会。

“长安城内确实是有不少知名镜铺，有些铸镜师傅的手工还特别好。”老大夫说。

“哪一家镜铺最有名？您快给咱们想一想。”依他们手中镜子的饰纹及手工来看，必定是出自名家之手，绝对错不了。

“老夫不是女人，没留意这么多。”老大夫忙摇头。“我只听说过‘顺昌镜铺’那儿的镜子式样特别多，手工特别细，许多贵族妇女都喜欢到那儿订做镜子，至于其他镜铺，我就不清楚了。”

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个很有用的消息，至少能帮他们起个头，不至于瞎子摸象，不知从何下手。

“我知道了，谢谢大夫。”闵斯琳确定那家“顺昌镜铺”一定有他们要的线索，依照镜后的铭文分析，除非是贵族妇女，否则没几个人知道“楚辞”，就算是贵族妇女，也不见得人人知道。

“慢走。”老大夫礼貌地送客，两人亦有礼地朝老大夫欠身后，随即离开医馆。老大夫盯着他俩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越看越觉得他们登对，必定会白头偕老，永浴爱河。

被老大夫判断会永远相爱一辈子的两人，几乎是一离开老大夫的视线，便各走各的。

“哼！”两人并且不约而同地将脸撇向另一边，就怕老大夫的预言会实现，那才是最大的恶梦。

“天黑了。”对他们来说，还有另一个恶梦有待解决——找出铜镜的秘密，想办法回到明朝。

“天色暗得还真快，咱们有进去这么久吗？”皇甫渊扭了扭脖子，确实舒服多了。

“要不是你的颈子太脆弱，咱们就不会浪费时间。”耗那么多时间在医馆，害她不能马上去镜铺。

“我怎么晓得我会失枕？”皇甫渊反驳。“天杀的，我的头到现在还在痛，到底是怎么睡的？”

皇甫渊抱怨连连，闵斯琳则是假装没听到，一点儿都不想承认这件事跟她有关。

“铺子几乎都关门了，这个时代真无聊，天才刚黑就通通关起来。”还是明朝好，就算天黑了也继续打灯做生意，喝酒也有地方。

“日出而做，日落而息，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啊？不分昼夜到处乱跑。”完全不像个女孩子家。

“那是没出息的男人才会说的话，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像你一样懒散？”成天就只会躲在铺里玩古董，也不懂得出来寻宝。

闵斯琳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皇甫渊最恨人家提醒他落败的事，她偏就不放过他。

于是新仇加旧恨，两个人又开始斗嘴，一路斗回旅舍，才发现两个人的肚子都饿了，要吵架也得先等填饱肚子才有力气吵。

“店家，咱们肚子饿了，想吃饭。”既然外头的饭馆都已经关门，他们也只好回到投宿的旅舍，跟店老板讨餐饭吃。

“客人，你们想吃点儿什么？”店老板好奇地盯着他们两人，请他们到最靠近墙边的矮榻上坐下。

“什么都可以。”只要能填饱肚子，他们都不挑。

“是这样的，客人。”店老板解释。“本旅舍原本不供应饭菜，但今天刚好厨房有剩一些，您们如果不介意，小的就跟您们上些剩菜剩饭。”汉朝不比明朝，大部分的旅舍都不供应吃，只提供住，若是想自己开伙，可以跟店老板租借锅碗瓢盆，不过他们目前没有这个闲功夫。

“就剩菜剩饭。”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认了。

“小的马上端来。”店老板到厨房后头端来了两碗粱饭，和一条蒸鲤鱼、一盘野菜，另外配上一壶酒，就是全部。

闵斯琳和皇甫渊蹙紧眉头，看着榻上的饭菜，心想这个时代样样简陋，他们非得尽快回到明朝不可。

由于两人皆是富贵人家出身，吃惯了山珍海味，龙虾鲍鱼对他们都只能算开胃菜，况且是明显摆了很久的鲤鱼？他们都快吐了。

他们一面互瞪，用眼神指责对方的不是，一面拿起碗和筷子，将粱饭扒进嘴中。

“噗——这是什么？”两人几乎是在吃下第一口，便很有默契的把饭吐出来，同时招来店老板。

“店家，这饭怎么这么甜？”皇甫渊指着碗里头的黄色小米饭，他可是比闵斯琳更挑嘴。

“这是蜜饭啊，大伙儿都吃这个。”店老板奇怪地打量他们，搞不懂他们打哪里来，怎么连蜜饭都不懂。

“蜜饭？”两人同时愣住，店家的意思是说饭里面加了蜂蜜吗，还有这等吃法？

“大伙儿都这么吃，您们有什么问题吗？”店老板不耐烦地在旁等候，斜眼打量他们痴呆的表情，总觉得他们好怪。

“没、没问题了，谢谢。”两人依旧痴呆，眼睛直直地盯着碗里的饭，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怎么将它们吞入口，味道真的好奇怪。

这个鬼地方居然连饭都如此诡异，饭搞得这么甜要怎么下咽？做成饭丸子可能还会好吃些。

算了，改吃鱼。

两人不约而同把筷子伸向鲤鱼，也一样挟不下手，在明朝，鲤鱼多半是拿来观赏用的，烹调起来并不好吃。

一边痛下毒手，一边向家中水池里优游的鲤鱼道歉，两人都不是存心吃它们的祖先，但这个可怜的年代，真的是没什么东西好吃，就将就些吧！

两人勉强扒了几口蜜饭，吃了几口教他们良心不安的鲤鱼肉，本以为至少酒会好些，却发现酒淡得跟水没两样，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水酒。

这时代要是有人敢自夸千杯不醉，他们肯定卯起来大笑，光酒的纯度就差明朝好几倍，明朝的酒要烈多了。

两人同时用力放下杯子，打定主意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一刻也不想多待。

“店家，算帐。”闵斯琳远远就瞧见店老板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他们，于是干脆招来店老板问清楚，顺道付钱。“请问，有什么不对吗？不然您怎么会一直盯着咱们瞧？”

“其实也没什么。”店老板一脸尴尬。“小的只是觉得你们的穿著打扮十分奇特，料子颜色也罕见，有些不太适应而已。”

少有人像他们一样穿得花花绿绿。就算是贵族，也不若他们的穿著来得精致华丽。

“客人，你们是异族，还是哪个地方的商贾来长安经商？”店老板猜了许久还是猜不着，索性直问。

“咱们确实是在经商——”

“这只是人家送给咱们的新婚贺礼，咱们也在怀疑这衣服从哪里来，式样颜色挺怪的。”

闵斯琳原想顺着店老板的话往下接，不料皇甫渊比她快一步，硬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搪塞，听得她一阵莫名其妙。

“是吧？我就说是异族的行头。”那种颜色，那种织法，见都没见过。

皇甫渊对着店老板微笑，脚极不安分地踩了闵斯琳一下，要她也跟着陪笑，两人于是笑得跟白痴一样。

“如果没事的话，咱们要回房间休息了。”怕再交谈下去会露馅，皇甫渊和闵斯琳及早开溜，免得暴露身分。

“请歇息。”店老板好奇地盯着他们的背影，总觉得有件事不太对劲，于是又开口叫住他们。

“客人，您们那个地方的男人也不蓄胡的吗？”

店老板的叫喊声简直比鬼还可怕，使得原本要逃之夭夭的两人，不得不停下来。

“蓄胡？”他们转头僵硬微笑，尤其是皇甫渊，简直快笑僵了。

“对，蓄胡。”店老板比比嘴巴周围说道。“除非是孩童，否则没有男人不蓄胡。”

举凡汉朝的男子，几乎没有不蓄胡的，和明朝男子除非是上了年纪才蓄胡的习惯，有很大出入。

“呃，没错，咱们那个地方的男人不蓄胡、不蓄胡……”皇甫渊只得哈哈笑，企图蒙混过去。

“听小的一句劝，您若是有心在长安久居，最好也学咱们留胡子，免得引起非议。”店老板认真劝诫皇甫渊。

“谢谢店家，我会注意。”皇甫渊承诺他会蓄胡，总算没枉费店老板一片心意。

两人一路战战兢兢地回到房间，一关上门，两人随即长长吐了一口气。

累死人……

“你干嘛不直接跟店家说咱们是商人就好了，还比较好活动！”闵斯琳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让她说实话，他们本来就是商人。

“你别忘了咱们现在身在什么朝代，汉朝的皇帝可不会太喜欢商人，”抑商重是汉朝既定的政策，特别是汉武帝对压抑商人更是不遗余力，很不幸现在正是汉武帝当政，自然不宜强调他们商人的身分。

闵斯琳顿时哑口无言，就如皇甫渊所言，虽然各朝的统治者普遍都防着商人，但汉武帝却是其中之最，西汉对商人征的税甚至加倍。

“所以，咱们还是凡事低调会比较安全点儿，反正咱们很快便会回去，犯不着惹事。”能躲着官府，就躲着官府，千万别引起注意。

这是个振奋人心的说法，但闵斯琳怀疑事情会有他说的那么顺利，他们连铜镜的来历都不清楚，遑论是找到回明朝的方法？

“但是店家说的也不无道理，咱们是该换掉这身衣服和发型，免得引来更多侧目。”间接造成麻烦。

“你还得蓄胡才行。”老实说，她一点儿也不喜欢男人留胡子，既不清爽又老气，偏偏这个朝代的男人就爱留。

“知道了。”皇甫渊无奈地点头。

两个人总算达成初步共识，不过接下来的共识对他们来说，可能就比较困难点，因为那关系到个人的权利。

“我睡床上，你睡地下。”杵在他们前面的，是最现实的睡觉问题，闵斯琳当然不可能放弃。

“为什么？”皇甫渊同样想睡一顿好觉，亦不肯让步。

“因为我是女的，你又生得人高马大，屈着身子睡觉对筋骨不好，瞧你今儿个下午不就失枕？不如睡在地上，还比较舒坦些。”

闵斯琳这一番说词，细听倒还有几分道理，汉朝没有床只有榻，而且每一张榻总长不超过五尺，对于他这个堂堂六尺男儿，的确是一大折磨。

“也好。”整个房间就这么一张榻，总不能同她挤吧？只好委屈点儿。

“只有一床被子，真不好意思。”她嘴上是这么说，手里却把被子抓得牢牢的，仿佛怕他抢去。

皇甫渊气得话都不想说，反正怎么说都是这臭娘儿们有理，也懒得同她理论了。

夜深沉，榻上的人儿疲倦地睡去。

“呼！呼！”闵斯琳小声地打鼾，听在皇甫渊的耳里就像诅咒，这该死的女人，把所有好东西都占去。

要命。

他一面诅咒，一面翻身。

这地面又凉又硬，还带着湿气，睡了准着凉，明儿个非得去买被子回来铺不可！

皇甫渊才刚想闭上眼逼自己入睡，榻上的闵斯琳一个大动作，将身上的被子一把扫下榻，刚好覆住皇甫渊的头。

……搞什么！

他气愤不已地扯下差点把他闷死的被子，转头瞪向正在榻上的闵斯琳，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只顾着打呼。

“呼！呼！”并且睡得非常熟。

不愧是闵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

皇甫渊起身将被子又盖回闵斯琳身上，一边喃喃说。

“这次饶了你，下次可没那么走运——”

他话还没说完，闵斯琳竟又挥拳过来，好死不死地打中他的眼睛。

“砰！”

这一拳打得毫不含糊，就算没留下印子，也绝对让他痛到抽气，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娘儿们。

“闵斯琳——”

更呕的是她根本不晓得自己干了什么好事，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之中，露出甜美的笑容。

芙蓉醉鸡好好吃，再吃一口……

嘴角还淌下口水。

见状，皇甫渊诅咒连连，不知道自己倒了什么大楣，竟和她一起回到这个见鬼的朝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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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天气真好！”拆掉窗户上的木条，仰望湛蓝的晴空，闵斯琳爱极了长安的天气，即使这个年代的窗子没法子像明朝手一推就开，仍无损她的好心情。

“喂，你看今儿个的天气……”

相较之下，皇甫渊的脸色坏得像被一千辆马车辗过一样，眼睛四周有一圈淡淡的黑眼圈，跟她的神清气爽呈强烈对比。

“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儿，怎么睡个觉起来就多了一圈？”闵斯琳用手指比了一下他的黑眼圈，外头的天气好得要命，他的眼睛周围却像夜晚一样黑。

“因为我昨天晚上遇见一头母熊，被她的利爪抓到，才会变成这副德行。”皇甫渊咬牙切齿地回道，一边还用手轻抚眼眶下的阴影，他现在的样子，一定很可笑。

“这时代连熊都可以在旅舍中出没？太可怕了！”闵斯琳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便罢，还真的听信了他的话，卯起来大叫特叫。

皇甫渊顿时无言，连这么离谱的谎话她都深信不疑，还说她机灵哩！

“对了，咱们是不是该去昨儿个大夫提到过的镜铺，打听一下手上铜镜的下落？”也好早日回到明朝。

“不急。”皇甫渊扬手阻止闵斯琳往外跑。“先解决咱们身上的衣服再说，省得又被人成天盯着打量，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倘若只是不方便还好，就怕被官府盯上，到时可难解释了。

“是啊，咱们的发型也该改一改，改成这里的发式。”想到要弄头发她就烦，她根本不会梳头。

“嗯。”皇甫渊完全同意闵斯琳的话，既然要改，就要改得彻底，最好连口音都要学会。

口音一时半刻学不了，但改变外型倒没有太大困难，只要买妥了衣服鞋子，再梳个汉朝发式，一切就搞定了。

“这么一穿倒很像汉朝人。”两人轮流更衣，互相打量，断定除了头发需要重新整理外，其余尚可。

“我还得想办法把胡子留起来。”皇甫渊摸一摸光溜的下巴，这个时代的男人真爱蓄胡，八字垂胡，下巴漂髯，八字翘胡，长络腮胡，短络腮胡，要什么胡有什么胡，没蓄胡还不能叫男人。

“你看起来就像汉朝的男人。”阳刚魁梧又剑不离身，干脆搬到这个时代生活算了。

“你自己还不是很像汉朝的女人！”皇甫渊不甘示弱的反驳。“只是你那一头乱发，得梳一梳就是。”

“说到头发，我还真的不会梳理。”她烦恼地碰了碰头上的发髻，原本漂亮的发型，经过这几天的操劳，已经有些崩塌，她索性拔掉重弄。

皇甫渊双手抱胸，看闵斯琳和一头乌黑的发丝奋斗。只见她七手八脚，头发怎么抓怎么掉，别说是弄出一个漂亮的发型，就连想要命令它们安分地留在原位都困难重重，看得皇甫渊频摇头，直呼不可思议。

“笨死了，我来。”他松开手臂走到闵斯琳身后，开始为她梳理头发。

闵斯琳连忙拿出带领他们回到汉朝的古铜镜，监督他是不是刻意搞怪，藉机修理自己，却意外发现他的手相当灵巧，没三两下就梳好一个低髻，而且还梳得非常好看。

“你真厉害！”满意地揽镜自照，闵斯琳突然发现变成汉朝人好像也没那么糟，她一样是美丽动人，艳冠群芳。

“这没什么。”他耸肩。

“不，你的手真的好巧。”她越看越满意。“你怎么会弄女孩子的头发？”而且还弄得很好。

“我帮我娘弄过，所以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反正就是东抓一撮，西抓一束，再打个结，插上一点装饰品，就搞定了。

“你还帮你娘梳过头发？”闵斯琳闻言瞪大眼睛，从他的外表根本看不出来。

“只是梳好玩的而已。”皇甫渊难为情地搔搔头。“小时候我看我爹经常帮我娘梳头，觉得很羡慕，便要求我娘也让我试试，试了几次以后，就熟练了。”

“原来如此。”闵斯琳又把铜镜拿起来狂照。“难怪你的手艺这么好，真该让我的女仆看看我此刻的发型，她一定会羞愧到低下头去。”连男人的手艺都比不上，仙儿真该去撞墙了。

“该羞愧到低头忏悔的人，应该是你吧？还有脸说人家！”一个女人家，连自己的头发都不会弄，什么事都要靠女仆，这就是生在富贵之家的悲哀。

“是、是，你说的都对。”闵斯琳难得听话，皆因今天的心情太好，懒得跟他吵，况且他才刚帮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头发。

“你现在还帮你娘梳头发吗？”有他这种孝顺的儿子，他娘一定笑到合不拢嘴。

“不梳了。”他答道，表情不太自然。

“为什么不梳了？你梳得很好啊！”至少比她好得多。

皇甫渊僵着一张脸不回答，闵斯琳虽然不明白个中原因，但也猜得出来是怎么回事，泰半是因为这种男女之间的事太亲密，小时候还无所谓，长大以后就不太方便，况且要是传出去，他堂堂“京城第一美男子”，最有男子气概的皇甫少爷，嗜好是帮女人梳头发，恐怕也不太好听，有损他的名誉。

“不过，你父亲也真有心，竟然还为你娘梳头发。”她一直以为男女之间最亲密的行为莫过于画眉，但梳发显然更胜一筹。

皇甫渊苦笑。在外人的眼里，这或许是个浪漫的行为，但对他这个夹在中间的儿子来说，可就是令人尴尬的举动了。

“无论如何，总算是大功告成，咱们可以去探听消息了。”闵斯琳照了最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后一次镜子，将铜镜收进一个小布包里头，精神奕奕地对皇甫渊说道。

“走吧！”说真的，他还满佩服她的干劲儿，似乎永远都不知道累。

不，不对。

他摸摸自己眼睛四周的黑眼圈，即刻否定。

她当然不累，因为她昨晚睡了一顿好觉，早就已经充分补眠，累的是自己。

“你那个样子，真的好好笑哦！”像头大灰熊似的。

走在她背后的皇甫渊立刻拎起拳头，作势要打她，在空中比划了一下放下，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看来今儿个他的心情也不错呢！

两人一路找，一路问，还没找到老大夫口中的知名镜铺，倒先看到皇城，像座山似地昂然矗立。

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先前争得你死我活的唐代古砚，心中感慨万千。

“都说是汉未央宫的瓦片制成的，没想到今日就亲眼瞧见了——”

“那屋顶上到底有多少瓦片啊？如果全部拆下来，应该可以制作成千上万只瓦砚——”

同样都是那只唐代古砚，两人的想法硬是不同，皇甫渊是怨叹命运捉弄，闵斯琳却是一心打算盘，想想还是后者比较实际。

“……你还真是心中时时有宝物，嘴里离不开宝物。”她对古物的热情及执着，连他都要甘拜下风。

“这是一定的嘛！”她可神气了。“不然要怎么打败你？”

这话换到明朝来说，他铁定又是火冒三丈，气得半死。可不晓得怎么搞的，现在他听到这种话，居然一点儿都不生气，真是怪了。

“好、好，你行，赶快问路。”一定是因为她比较能适应汉朝的生活。

看着闵斯琳同路人说话的背影，皇甫渊告诉自己。

她连汉代的口音都能很快学起来，一定是因为如此，他才允许她没大没小，一定是这样。

皇甫渊给自己找了一个不甚具说服力的理由，解释自己心情上的转变，闵斯琳这时转头，兴奋地说。

“找到了，就在前面的转角处。”灿烂的笑容煞是美丽，皇甫渊竟有一刹那的晃神。

“那还等什么？赶快走啊！”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皇甫渊不等闵斯琳便往前走，气得闵斯琳在他的背后做鬼脸。

“怪胎。”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生气，鬼都拿他没辙。

他们要找的镜铺刚好位于两条街交岔口，白底红框的招幌飘呀飘，“顺昌镜铺”四个字也随之飞舞，门口放了一面磨得十分闪亮的大铜镜，整体搭配相当吸引人。

“客人，找镜子啊！”

看店的是一对父子，父亲已近花甲，儿子的年纪和闵斯琳一般大小，一双露着色光的眼睛，不安分地盯着她瞧。

“是啊，随便看看。”闵斯琳一进门就注意到店主儿子不正经的眼神，那种人一看就是有色无胆，也最好利用。

“您有没有特别想找什么式样的镜子？”店主的注意力，倒是全集中在皇甫渊佩带的宝剑上，并由此判定他们是有钱人，因此格外热心招待。

“这个嘛……我想请教店家，您有没有见过这面镜子？”

闵斯琳解开手腕上挂着的小布包，从里头拿出把他们拉回汉代的铜镜交给店主，只见店主原先还好奇地拿起来检查一下镜面，等他翻到镜背，看见其上的铭文后脸色大变，双手微微颤抖。

“店家，您见过？”察觉到店家的脸色有异，闵斯琳小心地询问店家，只换来他激动的回答。

“不，没见过。”他连忙将镜子塞回到闵斯琳手里。“我从来没见过这面镜子！”

“那您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镜铺，在卖相同的镜子——”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店主慌乱地赶人。“小店要打烊了，请你们立刻离开小店，不好意思。”

闵斯琳和皇甫渊压根儿什么都没问到，就被莫名其妙赶离镜铺，店门并且当着他们的面关起来。

“砰！”巨大的声响毫不留情将他们排除在外，同时也说明这其中必有问题，而且恐怕是不小的问题。

两人互看一眼，都觉得店主人的反应很奇怪，一定知道些什么。

“现在怎么办？”好不容易找对地方，却吃了一记闭门羹。

“还能怎么办，再想别的办法。”已经找对门路就不怕，除非对方害怕到连夜搬家，不然她一定设法探到消息。

“烦恼也没有用，吃饭去吧！”先填饱肚子再说。

“这附近有什么好吃的饭馆吗？”皇甫渊一想到要吃蜜饭和不新鲜的鲤鱼就全身乏力，如果再加上淡而无味的酒，就更糟了。

“不晓得，随便找找，运气好的话，总会给咱们碰上一家。”闵斯琳也没什么力气，但肚子饿了又不能置之不理，吃饱了才有力气办事情。

两人这次运气不错，找到了一家规模不算小的饭馆，外表虽然不若“京冠酒楼”气派，不过也有三层楼高，已经算是长安城内数一数二的饭馆了。

更好的是这家饭馆不只吃得到蜜饭，还吃得到汤饼和野鸭。鱼的种类虽然不多，但至少可以不再只吃鲤鱼，为此他们大大松了一口气，互相举杯庆祝。

这是他们来到西汉以来最丰盛的一餐，他们皆吃得心满意足，酒足饭饱之余，他们只剩下一个遗憾。

“不知道这面镜子的主人是谁，在镜背留下这么一段铭文。”再次解开布包拿出铜镜，闵斯琳对于铜镜主人的身分越来越好奇。

“要是知道是谁，咱们就不必愁了。”皇甫渊瞄了铜镜一眼，拿起酒杯一饮而尽，言语间尽是感叹。

“说的也是。”闵斯琳耸肩，把铜镜再次收回布包中，也拿起酒与他对饮。

他们一边聊天，一边喝酒，闵斯琳注意到隔榻有位颇具姿色的妇人，一直盯着皇甫渊看，心想他们两个今儿个是走了什么桃花运，无论走到哪里，都会遇见一双色迷迷的眼睛，只是对象不同罢了。

她看着皇甫渊，奇异的目光害得他的酒都快喝不下去，直嚷嚷。

“干嘛？”莫名其妙。

“我有事失陪一下，待会儿回来。”她觉得目前这个情况很有趣，突然心生一计，想看看会不会有什么事发生，于是脚底抹油，一溜烟不见。

“喂，闵斯琳！”他越叫，她溜得越远，终至完全看不到人影。

“搞什么？”他再次拿起酒杯喝酒，指背不小心扫到杯子的耳朵，差点打翻酒杯。

这个朝代连杯子都长耳朵，真是有够累的……

他一边抱怨，一边重新拿起酒杯，正想将酒送进嘴里的时候，前面忽然站了一位风姿绰约的妇人，笑吟吟地看着他。

皇甫渊不认识这位妇人，虽然她体态妖娆，神情娇媚，从任何一方面来看都是个很具吸引力的女人，却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当然也激不起他半点兴趣。

“请问您有什么事？”但是基于礼貌，他还是请教了对方，只见对方冉起一对狐媚的眼睛，娇滴滴地回道。

“你想找这面镜子的主人对吧？”

女子不开口则已，一开口就让皇甫渊吓一跳，她竟然听见他们的谈话？！

“是的，没错，您知道是谁吗？”只是既然逮到机会就要把握，不能让机会平白溜走。

“我知道是谁。”女子摆着一双纤纤玉手，拉拢身上的锦袍，言谈举止之中尽是风情。

“不过现在我没有时间说明，你如果想要知道镜子主人的下落，请于明日巳时，只身到三条街外‘蔺府’后院的厢房，我会在那里等你，到时咱们再慢慢谈。”

“可是——”

“记住，只能你一个人赴约，千万别把你夫人也带去。”女子再三叮咛，对他又风情万种地抛了一个媚眼随即离去，皇甫渊始终一头雾水。

明日巳时，三条街外的“蔺府”，他该不该去呢？

皇甫渊反复思考这个奇怪的邀约，方才还躲得不见人的闵斯琳，倒是“喝”一声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上哪儿去了？”他紧蹙眉头不悦地问闵斯琳。

“那个女的跟你说了些什么，是不是想钓你？”

闵斯琳一屁股坐下来，脸上挂着兴味盎然的笑容，粗鲁的用字听得皇甫渊直挑眉。

“她是约了我。”钓，真难听，他又不是鱼，上哪儿学来的字眼？

“果然。”闵斯琳长长吐了一口气，一副未卜先知的拽样，让皇甫渊觉得大有问题。

“你是故意离席的对不对？”他就说嘛，酒喝得好好的，她怎么说走就走。

“才好让那女人有钓你的机会啊！”闵斯琳猛点头，认了。

皇甫渊用力放下酒杯，不高兴的回道。

“她没有钓我。”可恶，怎么连他也这么说，可见她的传染力有多强。

“骗人。”她嗤之以鼻。“那女人从你踏进饭馆开始，眼睛就没离开过你身上，瞧，她这不就约你了吗？”还说没钓哩！

“那是因为她说知道铜镜主人的身分，只是现在急着走，只好改约在明天见面。”原因才没她想的那么不堪。

“哦，她约你明儿个见？”可真积极，完全不浪费时间。

“嗯，在三条街外的‘蔺府’。”

兰府？这时代敢自称为“府”的多半是贵族或士族，有好戏可看了。

“你赴不赴约？”闵斯琳擦热了双手，摆明了磨刀霍霍向猪羊。

“应该会去。”他还在考虑。“毕竟这是唯一的线索，断掉了可惜。”

换句话说，就是要赴约喽！

闵斯琳在心里呵呵呵地笑，等着看他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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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访铜镜下落的脚步还没跨出，两个人就先吵起来，原因出在皇甫渊不让闵斯琳当跟屁虫。

“为什么不让我去？”她还要看好戏，怎么可以断了她的戏瘾？

“对方已经说过，只允许我一个人赴约，万一被对方发现你也在场，改变主意不告诉咱们铜镜主人的下落，那该怎么办？”岂不弄巧成拙。

“我可以藏起来。”她有自信不被发现，大可放心。

“你为什么一定要跟我一起去？”奇也怪哉，他们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要好，他都不知道。

因为我要去看好戏。

“反正我一定要跟着你就对了。”她才不会告诉他心中真正的想法，说了他更不会带她去，戏也看不成了。

“你真是！”皇甫渊作势要修理她，闵斯琳下巴扬得高高的，一点都不怕他威胁，最后他只得投降。

“别给我惹麻烦。”他警告闵斯琳，越来越觉得自己像只纸老虎，光会吼无法伸利爪，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没出息？

似乎到了汉朝以后，一些成见，一些坚持，都在接踵而来的突发事件中消失殆尽。

“是，夫君，我一定会乖乖听话。”她状似可怜小猫咪地眨眼。

她甚至有办法激起他的笑意，有办法消除他来到一个陌生朝代的急躁和不安，真的是很神奇。

就如同他们猜想的，这位宣称知道铜镜主人下落的神秘女子，是贵族蔺氏的小妾，而且好像还颇为得宠。

皇甫渊几乎是一抵达门口，就有女仆将他引到后院的厢房，闵斯琳灵巧地跟在他们身后，一方面还得注意有没有被人发现，过程非常惊险刺激。

妖娆的妇人还没来，泰半是被什么事情绊住一时走不开，这给了闵斯琳躲藏的时间。

就瞧见她面对着墙壁东摸西碰，不知道在忙些什么，一旁的皇甫渊则是紧张得半死，深怕被发现。

“在哪里呢……有了！”找到了玄机所在，闵斯琳用力一推，墙壁就这么硬生生被推开。

“这是……”皇甫渊惊讶地指着打开的缝隙，里面似乎还有一道墙。

“汉朝的贵族人家，家中多半建有复壁。”闵斯琳得意洋洋地解释，皇甫渊只能佩服她学问渊博，等他回到明朝，他也要开始走旁门左道，专门研究那些有的没有的。

“很好，快点儿躲进去。”免得被发现。

“我看你根本是迫不及待想被引诱。”闵斯琳冷哼，就是看不惯他急切的模样。

“胡说什么？”他皱眉。“我是因为要打听消息，迫不得已才来这里的。”千万别误会。

“或许你是，但那女人可是为了勾引你——”

“嘘！”

突如其来的开门声，使得皇甫渊连忙伸手将闵斯琳的嘴巴捣住，拉长耳朵聆听。

“来了，快进去。”皇甫渊不管闵斯琳愿不愿意，硬是将她往复壁里塞，迅速将复壁关起来。

“原来你在这儿。”妖娆妇人瞧见墙壁前的皇甫渊，眼睛顿时迸出精光，说话的语气瞬间娇柔一百倍。

躲在复壁内的闵斯琳，想办法推出一条缝，观察屋里的动静。

厢房内的皇甫渊，为了不让闵斯琳被发现，只得想办法将妖娆妇人引到离墙壁远一点儿的位置，却因此被误认为猴急。

“原来公子也有这个意思，真是太好了。”妇人一双葱白玉手，不由分说便爬上皇甫渊的衣领，丰满柔嫩的身子直往他身上靠。

“姑、姑娘、不，夫人——”

“别夫人长夫人短的，妾身此刻只钟情于你一个人。”妖娆妇人一身若隐若现的轻纱，薄得跟蝉翼似地什么都看得见，一对巨乳这不就正在对他招手？

哇，实在太养眼了，居然身穿薄纱勾引男人，这招要学起来。

闵斯琳差点没有当场吹口哨，皇甫渊则是在心中大喊不妙，看来他有必要解释清楚，免得对方搞错方向。

“夫人，您误会了。”他频频往后退，摆脱对方的纠缠。“我来只是因为你说识得铜镜的主人，没有别的企图。”

“铜镜？”妖娆妇人压根儿就忘了这件事。“我根本不晓得那面镜子归谁拥有，而且我也不认为你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所以还是诚实点吧！妇人又贴上去。

“不，我真是为了这件事而来——”

“你要这么说也行。”她不介意。

妇人如狼似虎地扑向皇甫渊，葱白玉手在他强健的胸膛上一阵乱摸，似乎饥渴了很久的样子。

夫人——

“听你的口音，应该是外地人吧！从哪里来的？”妖娆妇人的手摸呀摸，摸得皇甫渊好困窘，复壁内的闵斯琳则是大喊精彩。

“你真的误会了——”

“就算误会也没关系，反正结果都是一样。”妖娆妇人饥渴得紧，硬是要和皇甫渊春风一度，急得他满头大汗。

活该，早跟他说那女人别有用心，他偏不信，还傻呼呼地上当。

只是，在取笑他的同时，闵斯琳的心里也涌上一股酸意，那臭女人会不会跟他贴得太近了？要花痴也要有个限度。

闵斯琳正考虑要不要冲出去吓死妖娆妇人，却发现不必了，皇甫渊的动作比她还快，大手一挥，便甩掉妇人。

“闵斯琳，快出来，咱们要走了！”他走向墙壁，用力一推，赫见闵斯琳吃惊的脸，吓得妖娆妇人惊叫连连。

“你、你怎么躲在那里？”妇人指着闵斯琳发抖，只见她不客气地回嘴。

“把衣服拉好，荡妇！”她故意瞄妇人半露的酥胸，妇人赶紧把衣服拉好，惊恐不已地看着他们两人。

莫非、莫非他们老早套好招，联手合演这一出戏想勒索她，她得先下手才行。

“来人啊，有强盗！”妇人拉开嗓门，大声呼叫下人，皇甫渊见情势不对，拉起闵斯琳的手就跑。

“下次要勾引男人之前，先擦亮照子！”闵斯琳边跑边撂话，多少嫉妒妇人的大胸脯。

“住嘴，快跑。”都什么时候了，还闹？

“强盗在哪里？”

“在前面！”

“追！”

一群护院追着他们两个跑，两人就在一阵兵荒马乱中逃离蔺府，一直到确定追兵没有再追来，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呼呼，真是莫名其妙。”其中皇甫渊最无辜，明明说好要告诉他铜镜主人的下落，结果却搞成如此下场。

“早警告过你这是个陷阱，你偏不听。”还相信对方认识铜镜主人的鬼话，到底有没有脑筋。

“我也是为了早日找到铜镜主人，怎么知道最后会搞成这个样子？”他已经够倒楣了，拜托别来烦他。

“所以说你笨呀！”这么明显的陷阱还看不出来。“那女人一看就知道大有问题，只有你会傻里傻气的上当。”

“你聪明，怎么不见你找到半条线索，就会说大话。”皇甫渊可不甘心牺牲色相还得被说傻，卯起来反击。

“我会的，皇甫少爷。”闵斯琳反唇相稽。“我一定会找到跟铜镜有关的线索给你看，到时候你可别哭着求我帮忙。”她铁定不帮。

“彼此彼此，闵大小姐。”谁先找到还不一定呢！“我会比你先找到线索，大家等着瞧。”

“哼！”

就这样，两个人好不容易才能和平相处，又泡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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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我就不信凭我自己的力量找不到线索，皇甫渊，你也太小看我了！”

两人吵架的隔一天，但见闵斯琳怒气冲冲地一个人上街，边走还边骂，就怕老天爷没听见，结尾还多加了几句。

“王八蛋，诅咒你的黑眼圈越来越深……”

不过说也奇怪，按理说经过一整晚的休息，他的黑眼圈应该会淡去，但他却相反地越来越严重，这是怎么回事？

闵斯琳完全不知道，皇甫渊之所以会有黑眼圈全是拜她所赐，是她下重手，将他打成永远睡不饱的德行，这全要怪他太好心，半夜起身帮她盖被子，才会招来此厄运。

……不管，找线索去。

闵斯琳决心恨皇甫渊到底，一方面她也是想争口气，证明自己不靠他也能找到线索，反正他就只懂得诱惑饥渴的女人，找得到真正的线索才怪。

想起昨儿个妖娆妇人巴着皇甫渊发骚的画面，她不觉得好笑，反而觉得愤怒，亏他话说得这么好听，结果还不是差点投降！

一整个上午，闵斯琳都是带着怒气寻访铜镜主人的下落。只是她很沮丧地发现到，打听消息没有她想象中的简单，或许跟她的心情一直定不下来也有关系，都怪皇甫渊那个大混蛋！

好了，消消气，别再想那个混蛋，管他爱跟哪个女人搞风流，都不干她的事。

闵斯琳决定上茶馆喝茶解闷，一方面也是因为茶馆是最容易探得消息的地方，许多小道流言都是在这个地方兜转，运气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她要的线索。

汉朝的茶馆基本上跟明朝的没两样，只是茶品种类要更少，建筑摆设要再简陋些。至于人们爱在茶馆闲嗑牙的习惯，倒是从来没变过，明朝的人长舌，汉朝的人也不遑多让，一样谣言满天飞。

闵斯琳选了一张靠窗的矮榻坐下，点了一壶煎茶，增添花椒提味的煎茶，味道说有多奇怪，就有多奇怪，也许和她习惯了明朝烘焙过的茶有关。

才不过来西汉几天，闵斯琳已经渐渐习惯西汉的生活，但偶尔还是会觉得痛苦，比如加了花椒的煎茶，怎么样都不能适应。

她一口一口地将煎茶屯进肚子里面，隔壁桌这时来了两位中年壮汉，也跟着点煎茶，还特别吩咐店家花椒要多放一点儿。

多放一些花椒，真恶心，她的干脆都给他们好了。

闵斯琳端起茶杯，准备将最后一口煎茶吞下肚，隔榻两个大男人这时却聊了开来。

“喂，你有没有听过那一家的丑事。”隔榻其中一个男人挤眉弄眼，另一个男人则是马上做出噤声的手势，要对方别乱说。

“嘘，这事可不能张扬，弄不好要掉头的。”话虽这么说，说话的男人也是一副很有兴趣的模样，可见流言的魅力有多大。

“我知道。”起头的男人点头。“毕竟家丑不外扬，况且逼女再嫁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别说还弄出人命。”

“要我说，徐公也真够狠的，女婿才传出战死的消息，就马上要女儿改嫁，小俩口才新婚燕尔，女儿哪可能说改嫁就改嫁，难怪要以死明志。”

“可不是吗？”另一名男子点头。“唐将军到底是死是活，也没有人可以证实，只是因为听信了谣言，就认定他死了，未免太说不过去。”

“听说夫妻俩的感情相当好，虽然才刚新婚不到一个月，已经是如胶似漆。”

“没办法，谁要她是远近驰名的大美人，听说对方早在她许配给唐将军之前，就在打她的主意了。”

“有道是红颜多薄命，她也真命苦。”

“对方也是位高权重的士族，门户相当哪！”难怪徐公打歪主意。

“本想藉女儿获得高位，没料到女儿却自尽，徐公这回可真是栽了个大跟斗。”

“没错。”凡事岂能尽如人意。“偷鸡不着蚀把米，还惹了一身腥，况且听说她和唐将军的这门婚事，还是丞相作的媒，万一要是让丞相知道，徐公为了自身的仕途，把女儿逼死了，非处置徐公不可。”

“所以徐公才东遮西掩，不敢让这件丑事传出去，就怕丞相发怒啊！”

“说到底，就是自作自受。”

两个男人同时摇头。

闲话听到这里，闵斯琳已是万分同情两人对话中的女子。听起来她似乎是个忠贞烈女，为了保有对丈夫的爱和贞洁，宁可结束自己的性命，如此刚烈的性格，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受赞扬的。闵斯琳虽然不是很苟同女子的做法，但也不免佩服女子的忠贞，她真的好勇敢。

“这件事情本来是个秘密，不过听说最近有一男一女，上‘顺昌镜铺’打听‘那面镜子’，吓得庄老板赶紧关上店门。”不做生意了。

说话的男子不经意吐露的讯息，引起闵斯琳的注意。一男一女，打听消息？那不就是在说她和皇甫渊吗？得拉长耳朵，听个仔细才行。

闵斯琳于是更加专注于隔壁榻的对话，试着从里面探得更多消息。

“真的假的？”另一名男子惊讶地延续原先话题。“那面镜子不是早被徐公毁掉，怎么还会流落在市面上？”

“不知道。”吐露消息的男子摇头。“这事我也是听铸镜师傅说的，是件大秘密哪！”

“我记得那面镜子背后有两圈很特殊的铭文。”

有两圈铭文，这不正是在说她手上的镜子吗？这茶馆来对了。

闵斯琳兴奋到心都快跳出来，拉长耳朵继续听。

“没错，听说是徐公的千金为了表达对唐将军的思慕之情，特别请师傅刻上去的，结果镜子还没交到唐将军的手里，徐公的千金就——”唉！

“有道是形势比人强。”让人不禁感叹。“谁让她有一个贪婪的父亲呢？这一切都是命。”

两人讨论至此，已达忘我境界，若不是店小二把茶送到，两人可能会再继续讲下去。

闵斯琳虽然很想再打听，但对方已经改变话题，她也不好追问。她猜想这两个男人可能认识那名铸镜师傅，不然不会对她手中的镜子这么了解，但是他们既然已经提及了她和皇甫渊，若是贸然请教，一定会被怀疑，还是不要轻举妄动好了。

因为生气，来茶馆喝茶解闷，没想到竟让她探测到有利的情报，连老天爷都在帮她。

凡事见好就收。

能够打听到这些消息已经是天大的恩惠，闵斯琳用力放下手中的茶杯，对着隔壁榻的两个男人甜甜一笑，随后开溜。

“你认识她吗？”

隔榻的男人一头雾水，不晓得闵斯琳何以冲着他们笑。

“不认识。”要是认识就好了。“不过，她长得真漂亮。”

“这倒是。”

美女无论到了哪一个朝代还是美女，但闵斯琳的外型似乎更对汉朝人的胃口。

懒得理会身后吱喳的讨论声，闵斯琳向来认为男人一开始碎嘴，比女人还糟糕，讲都讲不完。

感谢那两个碎嘴的男人，这下子，她可以好好消遣皇甫渊了。

带着无与伦比的好心情返回旅舍，闵斯琳高兴到几乎要吹口哨，要不是过路行人有那么多双眼睛盯着她，她早双手插腰，仰天大笑了。

当她回到旅舍打开房门，看见皇甫渊坐在榻上，一脸烦闷地盯着窗外，心情就更好了，这个光会说大话的色鬼，一定什么也没探听到。

“咳咳。”她故意轻咳了两声，大摇大摆地晃进房内，关上门。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甚爽快地问了声：“干嘛？”看得出心情很恶劣，乐坏了闵斯琳。

“你今儿个一整天都没出去啊？”她嘴角带着笑意，一路晃到矮榻的另一边，用力坐下。

“你明知故问。”他比她早出门，她自己都瞧见了，还问？

“火气真大。”他的反应让闵斯琳很满意，她就喜欢看他跳脚。“那你找到什么线索没有？”

“什么线索也没找到，你满意了吧？”皇甫渊咬牙切齿地回道，恨透了她得意洋洋的嘴脸。

“那真是遗憾。”闵斯琳斜睨他。“我倒是找到了一条很有用的线索。”

她这句话让皇甫渊当场坐正，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你找到线索了？”怎么可能？他在外奔波了一整天，一丝消息也没探到，她这么快就有着落。

“嗯。”闵斯琳点点头，不置可否。

“你骗人的吧？”皇甫渊怀疑她根本是在说大话，线索哪有这么好找。

“是真的。”闵斯琳眨眨眼，有点同情他，他的运气真背。

皇甫渊还是怀疑。

“我在茶馆探听到的。”见他不信，她干脆把稍早在茶馆听见的对话，鉅细靡遗地说给他听，皇甫渊听完傻眼，这样也行？

“你是说，咱们手上这面铜镜，是一名士族千金所有？”连上茶馆都能遇见详知内情的人，难怪他屡战屡败，她的运气简直好得没有话说。

“听他们之间的对话，好像是这个样子。”闵斯琳蹙眉。“而且这名士族似乎很不好惹，那两个男人还提到，万一走漏风声，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连对方的名字都不敢说出来。”

“他们不是提了对方叫徐公？”怎么会没提。

“傻瓜。”闵斯琳真想扳开他的头，问他什么时候开窍。“你知道整座长安城有多少个徐公，咱们要从何找起？”秦汉时期，举凡尊称地位高的男人皆称“公”，徐公、李公、朱公，要什么公都有，想万中选一，得要有技巧才行。

“那怎么办？”经她这么一说，每一条路都被堵死，他们还玩什么玩？

“不怕，我已经想好了对策。”多亏她机灵，不然可惨了。

“什么对策？”莫非她还会变戏法不成。

“你还记不记得咱们三天前去过的镜铺？”

皇甫渊点头。

“那店家有个儿子，你也注意到了吧？”

他当然注意到了，那男人看起来就像个笨蛋，双眼又色迷迷，一副永远不知长进的蠢样，令人很难忘哪！

“那又怎么样？”不懂。

“我看他对我很有意思，也许可以从他口中套出什么话来。”镜铺的店家一定知道铜镜的秘密，说不定他那个笨儿子也知道，问出线索的机会很大。

“你会不会把自己想得太美了？”皇甫渊难以置信地望着闵斯琳。“依我看，他也不过是多瞧了你几眼，你就自以为他喜欢上你了？”未免太会幻想。

“自以为喜欢上我——不跟你说了。”闵斯琳撇撇嘴，不想同他计较。“反正我打听过了，镜铺的店家每天一到未时都会出去，让他儿子独自一个人看店，咱们就趁那个时候套消息，你觉得怎么样？”不错吧！

“你只花一个下午，就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又是巧遇知道内幕的客人，又是摸清镜铺店家外出的时间，他忙了一整天，却一事无成。

“这就是你我之间的差别。”她嘿嘿嘿地笑，皇甫渊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比他更有本事，至少就目前为止是这样。

“决定了！”闵斯琳站起身转了一圈，把手摊开。“就用我的美色，引诱店家的儿子，对方一定会投降。”然后乖乖把那位“徐公”的身分说出来。

闻言，皇甫渊不改怀疑的态度，上上下下地打量闵斯琳。

靠她的美色套消息？

完了，他们没指望了，一辈子都得留在西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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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太阳正烈。

“顺昌镜铺”的店主，果然在瞄过了日影之后，便提了一包东西出门，留下他的傻儿子独自看店。

闵斯琳和皇甫渊在店外埋伏了一阵子，确定店主已经离开镜铺以后，闵斯琳接着上阵。

“喂，别搞砸啊！”皇甫渊在闵斯琳要从墙角冲出去之际，拉住她的手臂千交代万交代，就怕这唯一的线索给断了。

“放心，我不会搞砸的。”她可比他机灵多了。

“有事情叫我。”皇甫渊就是不放心，在她第二度往前冲的时候，又把她拉回来，再一次叮咛。

“我知道，我会打暗号。”她一边注意镜铺老板儿子的动静，一边点头。“到时候你可别傻傻地站在原地，不出来支援哦！”她才不需要他交代，落跑这种事情根本不需要人教，他到底在担心什么？

“万一他要是——算了。”皇甫渊松开闵斯琳的手臂，也不知道自己在烦些什么，只是一直碎嘴。

“我进去喽！”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好奇怪，打从她说要用美色引诱镜铺店主儿子就坐立不安，她又不会搞砸。

其实皇甫渊一点儿都不怕她搞砸，他只是一想到她要去引诱镜铺店主儿子就觉得烦，至于为了什么原因，他也说不上来。

闵斯琳可顾不得他矛盾的心态，她光想着怎么从镜铺儿子的嘴里套消息都来不及了，就算是傻子，也是得花力气对付的。

为了不引起怀疑，她先假装到镜铺对面卖妆奁的漆器店，东看看西瞧瞧，摸了半天就是不买东西。

接着，她假装无聊地放下双层多子奁盒，晃出漆器店，往镜铺走去。

镜铺店主的儿子本来正在打哈欠，瞧见闵斯琳走进店里，眼睛都亮了。

这不是那天那位大美人吗？她又来了。

镜铺店主儿子对闵斯琳的兴趣不言可喻，要闵斯琳自己说，他的口水都快滴到地上了，不过对她来说这正好，可以少花点儿力气。

“夫人，您又来挑镜子了。”镜铺店主儿子试探性地问闵斯琳，不确定她和皇甫渊是什么关系。

“不好意思，我尚未成亲，还不能被称做夫人。”闵斯琳甜甜一笑，很清楚镜铺店主儿子的心思，看来他也没有多笨嘛，得小心应付。

“那天那位公子，不是您的丈夫吗？”镜铺店主儿子闻言喜出望外，以为自己大有机会。

“他是我的兄长，不是我丈夫，您误会了。”闵斯琳风情万种地望了镜铺店主儿子一眼，暗示意味浓厚。

镜铺店主的儿子紧张地咳了两声，心里想什么全表现在脸上，闵斯琳立刻往前跨一步，假装脚步没踏稳踉跄了一下，镜铺店主儿子见状连忙趋前扶住她，闵斯琳更是把握这个机会大送秋波，三两下就掳获镜铺店主儿子的心。

这娘儿们，根本就是天生好手嘛！

在门外监视店中动静的皇甫渊，看见闵斯琳优异的表现，不但没为她喝采，反而在心里犯嘀咕，暗骂她天生淫荡，像镜铺店主儿子那种长得猪头猪脑的男人也勾引得下去，未免也太不挑嘴。

店里的闵斯琳没空，也没心思理会皇甫渊冒火的眼睛，一双眼睛直直盯住镜铺店主儿子，看得他的心儿怦怦跳，讲起话来结结巴巴。

“你、你有没有受伤？”老天，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女人？

“你都出手扶住我了，我怎么可能受伤？”闵斯琳眨巴着媚眼大展风情。“你的体格真好，反应真快，谢谢你。”

镜铺店主儿子被她赞美得飘飘然，魂都不晓得飞哪里去，店外的皇甫渊则是听到快吐血，就有这么恶心的女人，明明是一只肥猪，还能美化成一只猛虎，难怪他怎么争都争不赢她，生眼睛没见过比她还要虚伪的女人！

“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镜铺店主儿子满身肥肉都可以炸出油来，在闵斯琳有意无意的引诱下，硬是往她身上蹭。

闵斯琳抿嘴一笑，都快当场吐出来，看来探子也不好当呢！想当年西施一定有满腹委屈，希望吴王夫差不要像他一样胖。

“姑娘，你可有瞧得上眼的镜子？我想将它送给你。”敢情镜铺店主的儿子，想用区区一面铜镜做为定情物，未免太小看闵斯琳的身价。

“不必了，公子。”闵斯琳假装虚弱地用手捂住胸口，表情哀凄。“我已经拥有一面镜子，不需要再多一面镜子。”

她悲伤的表情太过逼真，豆大的泪珠在眼眶转啊转的，看得镜铺店主儿子的心都慌起来。

“姑娘，你不要紧吧？”怎么突然掉起泪来？

“我没事。”闵斯琳拿出罗帕委屈拭泪。“我只是一想到找不到镜子主人的下落，就悲伤得难以自己，所以才会一时控制不了情绪，还请公子见谅。”

“镜子的主人？”镜铺店主儿子听得满头雾水，不知道她在说些什么。

“是的，公子。”她稍稍拉开衣领，从胸口掏出那面铜镜，镜铺店主儿子的眼睛瞪大到快要凸出来，他好像隐隐约约看见她的玉肌？

“这面镜子的主人，你可见过？”闵斯琳欲将镜子交给镜铺店主儿子，对方不必接过手，便晓得她说的是哪面镜子，脸色也跟着大变。

“我、我没有见过这面镜子！”镜铺店主儿子接连倒退了好几步，闵斯琳跟着往前。

“拜托你，公子。”瞧他的脸色，跟他爹如出一辙，一定详知内情。“请你告诉我，这面镜子原本是谁拥有，为了这件事，我已经好几天食不下咽，夜不成眠，真个是很痛苦。”话毕，闵斯琳又想办法挤出眼泪，楚楚动人的模样，煞是可怜。

“你为了这件事情食不下咽，夜不成眠？”如此一位美人儿，居然受此折磨，教他怎么忍心？

“我已经好些天吞不下一粒饭，每每在半夜惊醒，浑身上下，虚弱到没有任何力气。”闵斯琳噘高嘴，又泪光盈盈，不要说镜铺店主儿子，就连皇甫渊也快要信以为真，以为她真的那么脆弱。

“这……”镜铺店主儿子好生为难，想要告诉她又不敢告诉她，彷徨得不知如何是好。

“求求你，公子，请你一定要告诉我。”为了探得线索，闵斯琳豁出去抓住镜铺店主儿子的双手，差点没让镜铺店主儿子当场昏厥。

“我、我……是徐公的千金。”镜铺店主儿子头脑昏沉地吐出这一句，但还不够，闵斯琳要的是对方的全名。

“哪位徐公？”全长安的徐公有那么多，不说清楚，找个屁呀！

“是住在城北的徐谅徐公，这面镜子，就归他的千金所有。”镜铺店主儿子抵挡不住闵斯琳的媚功，终于在她的眼泪攻势下全面弃守，说出了那个不能说的秘密，大大振奋了闵斯琳的士气。

原来那位士族的名字就叫做徐谅，可让她给打听到了。

闵斯琳放下压在胸口的那块大石头，埋伏在门外的皇甫渊却是惊讶到合不拢嘴，她真的套出了对方的身分。

看着闵斯琳含泪的眼眸，和微张红嫩的双唇，皇甫渊不得不佩服她媚功了得，如此动人的姿态任何一个男人都受不了，都要受骗。

不过他也同时感到不是滋味，凭什么她对别的男人风情万种，说话轻声细语，对他就凶巴巴，成天和他吵架，他到底是哪一点比不上那头肥猪？

皇甫渊气得咬牙切齿，抱怨她不公平。那娘儿们根本是眼睛长在头顶上，连那种外貌的男人她都能对他温柔得半死，对自己的态度就差到——不对，他在想什么？他们可是世仇哪！

既然是世仇，岂有态度温和可亲的道理，现在他们也不过是迫于情势，不得已暂时合作。等他们回到明朝，两人便会又恢复成世仇，他管她的态度好不好，与他何干？

皇甫渊不明白心底那把无名火是如何点燃的，但他说服自己，目前只是短暂合作，千万别被迷惑。

总算打探到铜镜主人的线索，可以准备开溜了！

闵斯琳暗暗将徐姓士族的名字记下来，同时想退场的方法，想来想去，还是装病。

“啊，心情一放松，身体也跟着疲倦起来，妾身想回家休息了。”闵斯琳丝毫不浪费时间，几乎在探得线索的第一时间，便直起身往后退，尽量避免与镜铺店主儿子接触。

“你要回去了？”店主儿子好不容易才盼得与她独处的机会，当然不肯轻易放过。

“这些天没睡好，整个人昏昏沉沉，还望公子见谅。”闵斯琳用手覆住额头加强可信度，心中暗自祈祷店主儿子别再纠缠。

“我送你回去好了。”不幸店主儿子打算纠缠到底，闵斯琳只得使出杀手锏。

“你还要看店，怕会造成你的麻烦，况且兄长很快便会来接我。”她对店外的皇甫渊发出暗号，要他赶快出来救人。

“你的兄长？”

“琳儿。”

“吓！！”

皇甫渊一收到暗号便即刻出现在镜铺门口，差点没把店主儿子吓得半死。

“大哥，你来接我了。”闵斯琳松了一口气，幸好他听得懂她的暗号。

“是的，妹妹，我来接你了。”他咬着牙迸出这一句，闵斯琳怀疑他在生气，但想不到理由。

“公子，既然兄长已经前来接我，那么妾身就告辞了。”闵斯琳对店主儿子欠身一笑，随即在皇甫渊的搀扶下离开镜铺。

“您慢走。”镜铺店主儿子僵硬回礼，想不透皇甫渊怎么会这么快出现，才说会来接她，他立刻就蹦出来，简直比鬼还可怕。

店主儿子越想越毛，怀疑自己是不是碰上不干净的东西，若真是如此，得找道士作法净身。

……不管了，磨镜去。

镜铺店主儿子这才想到店主临走前，交代他要磨好墙边那几面镜子，他磨着磨着，才愕然想到，他竟然吐露了那面镜子主人的真实身分，这可怎么办才好？

想到自己竟然在无意中泄漏了天大的秘密，店主儿子便慌张不知所措。他想象父亲得知此事的反应，不由得打起哆嗦，生怕被父亲打死。

镜铺店主儿子决定假装从来没发生过这件事，以免惹祸上身。他低头继续磨镜，闵斯琳则是靠在皇甫渊的怀里，一步一步地远离镜铺，直到转过好几个弯，确定镜铺店主儿子没跟来，皇甫渊才将她推开。

“可以了吧，你究竟要装到什么时候？”他的语气酸到不能再酸。

闵斯琳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不明白她做错了什么事，让他的口气这么差。

“你可真会装啊！”显然他还不打算放过她，还要再叨念。

“好几天没吃饭？”他的脑中倏然升起她在饭馆里大吃大喝的画面，越想越气。

“几天都没睡好？”他的脑中，又升起她半夜打呼睡到不醒人事，却仍然能够踢被子揍人的场景，呕到快吐血。

“要不是戏班子不欠女角儿，我看你都快可以去演戏了！”

他这是存心找碴，找她这个费尽苦心、又受尽折磨的可怜女子的碴，他怎么不自己去引诱那头大肥猪！

“你在发什么疯，皇甫少爷？”她已经够委屈了，拜托别再找碴。“好不容易才确认了铜镜主人的身分，咱们应该高兴，不是吗？”怎么反而绷着一张脸，她又没有欠他银两。

“话是没错。”这点他无法否认。“但是！”但是什么？他也说不上来。

“嗯？”闵斯琳的下巴抬得高高的，听他还有什么高论。

“但是为了打听消息，就去勾引男人，手段未免太不入流，你该检讨检讨！”对，他要说的就是这个，做人要光明磊落。

“我、我该检讨？！”闵斯琳指着自己大叫，快要被他气昏。

好，要找碴是不是？大家一起来！

“至少我用美色这招奏效，不像某人，牺牲色相不成还落荒而逃，比起我来，那个人才该好好检讨检讨。”

闵斯琳故意把皇甫渊几天前发生的糗事抬出来，听得皇甫渊除了脸红以外还是脸红，这个专挑人痛处踩的臭娘儿们。

“你哪来的美色？”皇甫渊昧着良心反驳道。“是对方太不挑嘴，只要是女人就好，哪个男人被女人挑逗会不心动？”除非他不正常或是不举。

“我没有美色……”闵斯琳气得牙根都快咬断，她是没有媚儿或弃儿那种沉鱼落雁的姿色，但说她一点儿都不吸引人她可不服。

“我知道了，你是在嫉妒。”她如果不好好教训他一顿，就不叫闵斯琳，至少也要踩他几脚。

“你说什么，嫉妒？”说那什么鬼话。

“嗯哼。”闵斯琳点头。“你不甘心被冷落，也想要被引诱，没问题，我成全你。”她边说边向他的身体贴过去。

“喂，闵斯琳！”

“我身上的味道是不是很香？”闵斯琳表情妩媚地问皇甫渊。“我可是洒了几滴从西域来的花露水呢，味道很迷人吧？”

浓馥的花香不期然扑鼻而来，让皇甫渊整个人都愣住，迷人的不只是香味，还有她魅惑的表情，像是遗忘在人间的仙子一般教人怦然心动。

“等一下，闵斯琳——”

“还有，你看我的唇。”她故意噘高嘴，让他瞧个仔细。“今儿个我特地涂上了胭脂，颜色是不是很漂亮？”

一般来说，她都是素颜见人，甚少在脸上涂粉，今日的例外，不但教铜镜店主的儿子晕头转向，皇甫渊仿佛也被迷惑了。

“你不要闹了！”他试着甩开她，甩开自己混乱的心思。

“我只是要让你瞧瞧我的美色！”她不死心地跟着他到处跑，不让他摆脱自己。

“闵斯琳！”

“你看一下嘛——”拉扯中，两人的脸竟意外地靠近，将对方看个仔细。

两人同时瞪大眼睛，不敢相信他们只差一点点距离就碰到彼此的嘴唇，于是连忙跳开。

怦怦！

怦怦！

闵斯琳和皇甫渊各自掉过头去，用手捂住胸口，深怕手心下的心脏会跳出体外，泄漏自己心动的秘密。

这是怎么回事儿？

这是怎么回事儿？

两人同时问自己。

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为什么他的心会跳得这么快，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闵斯琳和皇甫渊没有忘记他们是敌对关系，却也抑制不了突如其来的心动，并因此感到心慌。

“咱们快点儿回旅舍商量下一步怎么做，你也想赶快摆脱我吧？”尤其是闵斯琳，这是她第一次对男人产生异样的感觉，对象却是皇甫渊，怎么也无法适应。

“那当然。”皇甫渊挤出一个万分同意的笑容，内心其实万分矛盾，因为他发现自己——

一点儿也不讨厌和她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一点儿也不讨厌和他在一起的感觉，甚至有一点点喜欢。

无意中接触到彼此的眼神，他们同时转过头不看对方，却依旧压不住他们那颗蠢蠢欲动的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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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虽然已经知道铜镜是属于哪位士族之女拥有，但想要混进徐姓士族家中，却是困难重重。

“……嗯，怎么办才好呢？”两人在旅舍的房间内走来走去，他们已经踱了半天的步，还没想到法子，至少皇甫渊是完全没辙。

“你有办法吗？”闵斯琳一屁股坐在榻上，懒得走了。

“有办法我还需要烦恼吗？”他怀疑她根本是在取笑他，因而瞪了她一眼。

“我想也是。”到头来还是得靠她。“既然想不到办法，只好使出非常手段。”

“你该不会又想来色诱那一套吧？”一想起她卖力引诱镜铺店主儿子那头大肥猪的模样，他的火气就忍不住升上来，语气酸溜溜。

“能够的话，那当然是最好啦！”老戏码拿出来再演练，更简单。“不过每个人对‘漂亮’或‘英俊’的看法不一样，这招不一定每次都管用。”得另想办法。

“算你有自知之明。”得知她无意再使用美人计，皇甫渊安心许多，口气也缓下来。

“知道啦！”烦。“我没有美色，这总行了吧？”不要整天吵她，让她静下心思考该用哪种“非常手段”，才进得了徐姓士族的门……

闵斯琳右手支住下巴，偏头思索对策。皇甫渊坐在破了一个洞的竹箱子上，隔着一小段距离打量闵斯琳，夕阳透过窗子的木条照在她的身上，光影相互交错，反映出她柔美但分明的五宫，犹如镀上一层金的仙人儿，金灿得教人无法移开视线。

其实她很美，皇甫渊比任何人都更能感受到闵斯琳的美丽。她或许不够柔弱，不够娇艳，又特立独行，但她全身上下充满了生命力，面对困难毫不气馁，勇于追求自己喜爱的事物。

她就像金子，就算埋在沙粒中，还是可以看见她的光芒——不，她甚至比金子更耀眼，自灵魂深处散发出来的光芒令人不敢逼视，相对地会让没有自信的男人想要逃离。

“贺英烨不英俊吗？我记得你们有过一段长时间的婚约。”他突然想要知道曾经和她有所牵扯的男人，是如何、又为何离开她的生命，遂忍不住开口问。

闵斯琳思考的动作，被他这句突来的问话打断，放下手不以为然地打量他，但却无法动摇他想一探究竟的决心。

“他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别告诉我你没有发现。”当全城未嫁的姑娘家都在谈论同一个男人的时候，身为未婚妻的她，不可能没有知觉。

闵斯琳还是看着他，不懂他是故意装傻还是真的没发现，在大伙儿谈论英烨哥的同时，一定会拿他来做比较，说他阳刚俊美，充满男子气概，比英烨哥更迷人，才该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结果他却跟她打听另一个男人。

“这跟你没关系吧！你干嘛提到他？”当务之急是先想怎么混入徐姓士族家，别净想那些有的没有的。

不期然被闵斯琳反呛回来，皇甫渊支支吾吾，话都说不清楚。

“没有。”他显得很难为情。“我只是、只是……”

“只是好奇？”见他说不出话，她索性帮他接话，给他一座下台阶。

“对。”他连忙点头。“我只是好奇，贺英烨既然是京城第一美男子，你为什么还要跟他解除婚约？”人人都爱俊俏的夫婿，就她一个人例外。

“我不晓得你也喜欢打听这些小道消息。”面对皇甫渊的探测，闵斯琳仅是耸肩，不是很想回答。

皇甫渊顿时觉得困窘，闵斯琳摆明了不想谈论这件事，qi書網-奇书就他一个人一头热。

“都怪咱们莫名其妙跑到这见鬼的朝代，我又被迫和你绑在一起，才会这么无聊。”他扯东扯西掩饰自己的困窘，这可惹毛了闵斯琳，谁需要他“无聊”的陪伴？

“我也不想和你一起回到汉朝，我宁愿一个人来这儿，还比较畅快些。”省得整天和他吵嘴。

“那也是我的愿望。”皇甫渊不甘心地回嘴，两个人各自掉过头冷哼，又吵架。

“你到底想不想回到明朝？”可恶的男人，就会成天找碴，她快被烦死了。

“你有什么好办法就快说，我洗耳恭听。”皇甫渊语带讽刺地回话，打定主意都不看她。

“听你的口气，就是一副不想回去的样子。”闵斯琳从矮榻上站起来。“算了，我自己去。”管他合不合作。

“等一下！”他急忙拉住她的手。“你要去哪里？”

闵斯琳低头看被他包得紧紧的柔荑，皇甫渊才发现自己竟然在不知不觉中与她接触，于是不自然地放掉。

“我要去那个姓徐的士族那儿啊！”她也觉得怪怪的，浑身不自在。“你不想回去，我还想回去呢！不想一辈子待在这里。”虽说她已经渐渐适应西汉的生活，但怎么样都是自己的家里好，她好想念明朝的一切。

“谁说我不想回去？”他比她更心急好吧！“你想一个人回去……可以啊！”他突然伸手作势搜她的身。“等你把铜镜留下来以后，爱上哪儿去，就上哪儿去，我绝不拦你。”

“你别想！”闵斯琳死命抵挡他的长臂，不让他有搜身的机会。“没了铜镜我还玩个屁——”意识到自己说话太粗鲁，她连忙纠正用词。

“反正，铜镜不能给你。”她咳了两声。“而且，你真的很小器哪！”她朝他做鬼脸。“一个大男人，老是跟我吵架，真没有气度。”

“是你先挑衅的。”现在却怪到他的头上。

“明明就是你先开始的。”莫名其妙地问她和英烨哥的婚约，那又不干他的事。

皇甫渊气得握紧拳头，作势要揍她，后来想想算了，确实是他理亏，谁要他没事打听贺英烨。

“好，停战。”怪的是，每次只要碰上她，他所有的气度和容忍都会抛向脑后，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天敌。

“算你聪明。”闵斯琳得意洋洋，感觉自己又赢了一回。

“你到底想到了什么主意？”他认输，似乎只要和她对垒就占不了便宜，来到汉朝后更是如此。

“汉朝人不是动不动就求神问卜吗？”迷信得很。

“那又怎么样？”明朝人也一样求神问卜，不单只有汉朝。

“咱们可以利用这一点混进徐姓士族家。”虽然都爱求神问卜，但程度有别，汉朝人要厉害多了。

“你的意思是……”不会吧，这种鬼主意她也想得出来？

“称咱们是高人混进去！”闵斯琳点头，她正打算这么做。

“我会一点点望气，你呢？你——”他会什么？想不出来。“你会解梦。”

“我会解梦？！”这真是见鬼了，他唯一作过的恶梦就是跟她一起回到汉朝，而且至今还无法清醒。

“就这么办。”不然她也想不到其他办法。

“万一不幸露馅怎么办？”恐怕会死得很惨。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闵斯琳的胆子就是比他大。“好歹咱们也是从明朝来的，有些事情总比这个时代的人懂吧？”

知识是各个时代的累积，他们生活在距今一千多年后的明朝，坐收渔翁之利，再斗不过古人就太丢脸了。

“可是——”

“别再可是了。”亏他还是个男人，一点儿都不干脆。“再可是下去咱们就要老死在汉朝了，现在马上就走。”上徐姓士族家！

闵斯琳不给皇甫渊考虑的时间，拿起包袱，抓住皇甫渊的手臂就把他拉离旅舍，俨然就是个女霸王。

老是喜欢走旁门左道，他不被她害死才奇怪。

皇甫渊一边被闵斯琳拖着走，一边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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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红色的大门像座巨山般耸立，朱、赭、白三色构成的云水图案，回波逐浪，云水相映。门上有一对青铜制的螭龙图案铺首，下面衔接着铜环。正门的两边，还另外开了两扇小门，上头同样装有椒图铺首，嘴巴咬着青铜环，模样看来非常凶猛。

汉朝的贵胄豪族非常重视门面，大门越是雄伟壮观，越能表现出屋主的身价及气派。

闵斯琳和皇甫渊站在徐姓士族的家门口。皇甫渊的脸上处处可见担心，闵斯琳的眼睛则是闪闪发亮，若能将这些铺首统统拔下来带回明朝，肯定值不少钱。

“别打那些铺首的歪主意，赶快想办法怎么混进去才要紧。”看穿她明亮眼神下的企图，皇甫渊提醒闵斯琳别光顾着打算盘，忘了正事。

“哟，你越来越了解我了嘛！”才多瞄铺首两眼，就知道她想干什么，有进步哦！

“废话。”他又不是瞎子，口水都快流到地上，还是快些擦干为妙。

闵斯琳凛了凛脸色，是该办正事了，至于那些铺首，有机会再说。

“看我的。”她别的不会，卖弄小聪明最行，这点也是他最欠缺的。

“嗯……”就看见闵斯琳仰头看屋子的上空，看了一阵子往右，接着又往左，如此左、右、左、右，终于引起府宅仆人的注意，拉开门缝瞧了几眼后，出来赶人。

“你们是什么人？”仆人的口气可凶的。“干什么在别人家门口徘徊，赶快离开！”

汉朝的仆人以狗仗人势出名，主子的势力越大，态度就越骄傲。甚至还有豪族名士的下人，藉主子的权势，当众侮辱朝廷官员，受辱的官员也不敢多吭一声，是为恶习。

闵斯琳深深了解汉朝奴仆的习性，只要神色自若，表现得比他们更有自信，他们就会开始怀疑自己，语气开始收敛。

“你、你到底在看什么？”若是装神弄鬼，表现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他们原本嚣张的气焰会渐渐变小，这个时候，就可以说话了。

“贵府这两天是不是刚喜获麟儿？”闵斯琳准确无误的说词，让仆人大吃一惊，连声问。

“你怎么知道我家尊公刚生了一位小公子？”仆人原本嚣张的气焰果然瞬间消失，只见闵斯琳笑呵呵。

“我和兄长远远就看见有一股祥瑞之气，盘旋在贵府的上头，咱们就是被这股气吸引来的。”闵斯琳装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言谈举止之间充满了禅意，仆人当下以为她是哪里来的世外高人。

“姑娘，您们是？”说话的口音如此奇特，来历恐怕不简单哪！

“咱们来自一个叫做‘顺天’的地方，倘若贵府尊公知道这地方，一定会马上请咱们进去。”她也不表明身分，打算从头装神弄鬼到底，看得徐府下人更加确定，此二人不简单。

“奴才马上去跟尊公通报，请两位稍等。”下人匆匆欠身离去，留下两人在大门等候。

“你还真是什么谎话都编得出来。”明明就是先打听好了，徐姓士族第六房小妾刚得一子，却可以扯到祥瑞之气上，不得不佩服她。

“我也满佩服自己随时都可以鬼话连篇。”敢情是人到了紧要关头，激发出潜能，否则她的谎话怎么会说得这么顺？

皇甫渊摇摇头，要想激发潜能可没那么容易，瞧他来到汉朝多久，还是说不了谎。

屋内徐姓士族，一听有高人来访，立刻从髹漆矮榻上爬起来。

“什么，有世外高人？”

这个年代几乎人人都迷信，尤其以贵族和士族为最，做什么事都要求神问卜。

“是的，尊公。”仆人恭敬答道。“他们还交代奴才说，只要尊公知道他们是打从‘顺天’来的，必定会邀他们进来。”

“顺天？”徐姓士族压根儿没听过这个地方，显得有些迟疑。

“听他们的口音，也不似长安人氏，要我说，其他地方的人也没那种口音，恐怕是来自一个神秘的地域。”仆人添油加醋，把闵斯琳和皇甫渊说得像是仙人一样，这对一心追求仙术的徐姓士族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消息。

“快请他们进来！”顺天；顺从天意，只有服侍神明的人，才懂得怎么顺应上天的旨意，这两个人一定非凡人！

这下子好了，一个单纯的地名也能解释成这么复杂，果然给闵斯琳料到了。

闵斯琳笑嘻嘻地跟在仆人的后头，穿过重重回廊，来到厅堂。明朝的四合院基本是以汉代的建筑为雏形逐渐扩建，就位高权重的士族来说，有些府宅的规模其实已不下于明朝，甚至更大。

单从徐姓士族府宅的规模，就可以看出他在朝廷的势力必然不小。遗憾的是他都已经这么有权势了，还想逼迫女儿改嫁以换取更高的官位，可见他是个多么贪心的人。

难得有世外高人造访，徐姓士族亲自迎客。闵斯琳的美貌让徐姓士族吓一跳，差点忘了问候。

“听贱仆说有高人来访，没想到竟是如此美丽的高人，简直跟仙女下凡一样。”徐姓士族原本就是好色之人，一见着闵斯琳就大献殷勤，听得一旁的皇甫渊心里很不是滋味。

“您过奖了，妾身不过相貌平平，怎么禁得住大人如此赞美。”闵斯琳表面上客气，眼角余光却一直瞄向身旁的皇甫渊，看他还有什么话说。

这个朝代的男人不是眼光有问题就是鬼遮眼，仔细瞧她的长相，也长得不怎么样嘛！还仙女下凡！

“不不，你真是长得美极了，是老夫见过最美丽的女人。”每个朝代的审美标准都不一样，唐朝爱丰腴的女人，明朝爱端庄温顺的女人，汉朝男人则喜欢她这一型，看起来俐落又不失女人味，可能跟长年打仗有关。

“谢谢大人。”闵斯琳又瞄了皇甫渊一眼，跟他耀武扬威，气得他差点没吐血。

“这位是？”徐姓士族好奇地打量皇甫渊，已经开始在打闵斯琳的主意。

“咱们是——”

“他是我兄长！”闵斯琳抢在皇甫渊之前回话，他原本是要回答“夫妇”的。

这混帐娘儿们——

“原来如此啊！哈哈。”徐姓士族一听他们是兄妹，立刻笑到合不拢嘴，色意全写在脸上。

“正是如此，大人。”闵斯琳陪笑，用手捏了皇甫渊一把，要他别绷着一张脸，他只得勉强露出难看的笑容。

“听说你们打顺天来。”徐姓士族色迷迷地盯着闵斯琳瞧，越看越满意。

“是的，大人。”闵斯琳微笑回道。“顺天在长安的西北边，比长安更接近天际，是个神秘的地方。”

这点她倒没说谎，他们确实是从顺天来的，只不过是从遥远的一千多年以后，现在是为广阳国。

“我懂、我懂。”其实徐姓士族一点也不懂，他只要听到“接近西方世界”就猛点头，巴不得立刻腾云驾雾往天上飞去，这点是看得皇甫渊十分佩服，她真不愧是骗人的高手，真假之间分不清楚，连他都快混乱了。

“咱们一进到长安，就瞧见大人的府第上头盘旋着一股祥瑞之气，应是此府第得贵子，不知不觉循着气的方向往前行，于是就找到贵府，冒昧之处，还请见谅。”闵斯琳抓住徐姓士族的心态，一开口就是连篇好话，乐得徐姓士族眉开眼笑，直点头称许。

“姑娘不但人长得漂亮，望气的道行更高，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徐姓士族对闵斯琳满意至极，一方面相中她的美貌，一方面想利用她在相术方面的才能，为自己的前途开路，算盘打得比闵斯琳还精。

“妾身姓——”

“姓皇甫！”皇甫渊这回总算抢到头彩。“我叫皇甫渊，她叫皇甫琳，咱们是一对好兄妹，你说对吧，妹妹？”

哼，兄长是吧？怎么可以老是让她占上风，莫名其妙还得跟着她姓闵，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是啊！哥哥，咱们的感情最好了。”她嘴角噙笑地看着皇甫渊，心里想最好别让她逮着机会报仇，不然他就死定了。

“呵呵。”皇甫渊搂过闵斯琳的肩膀一起微笑，怎么看都像一对感情甚笃的好兄妹，谁也看不出他们正暗中较劲。

“您别看我哥哥这个样子，其实他是个解梦高手，擅长解梦。”他踢她一脚，她就反咬他一口，谁也不让谁。

“令兄还会解梦？！”徐姓士族极为惊喜。

“当然，他是高手。”闵斯琳掩嘴偷笑，皇甫渊不得已也挤出笑意，其实内心已经开始在诅咒。

这个满嘴谎言的女人……

妹妹会望气，哥哥会解梦，看来这个叫“顺天”的地方，果真尽出些世外高人，如果有机会的话，他也真想造访呢！

徐姓士族显然已经上当，被闵斯琳耍得团团转，殊不知“顺天”就算不是近在眼前，也不至于远在天边，只要动身到广阳国即可。

徐姓士族对着他们两个猛点头，闵斯琳和皇甫渊只好也跟着笑，大家笑成一团。

呵呵呵，气氛好假……

“正如皇甫姑娘所言，第六房贱妾这几天刚为我生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儿子，尚未看相取名，不晓得你们是否愿意帮忙？”来得好不如来得巧，徐姓士族顺理成章便要闵斯琳为他服务。

“愿意！当然愿意！”闵斯琳笑若春花。

小事，您大可以信任咱们。”

“看相和取名，对咱们兄妹来说都是

“太好了。”徐姓士族笑道。“那么就请你们住下，等到孩子再过几天，可以抱出房间时，再麻烦你们看相。”

“没问题。”闵斯琳笑呵呵，作梦也想不到事情会这么顺利，简直如有神助。

“来人，带皇甫公子和皇甫姑娘到门庑休息！”徐姓士族招来仆人，带他们去房间。皇甫渊住在长廊的头一间，闵斯琳在最后一间，只消走几步路就可以穿梭自如，方便得很。

“请好好休息。”仆人放下茶水以后，便退出闵斯琳的房间，她始终保持着微笑。

待仆人离去后，她飞身扑上矮榻，在丝被里面打滚。

“丝被！丝被！终于又摸到丝被！”受够了西汉平民粗糙的衣料，闵斯琳用脸的肌肤感受丝被柔细的触感，感动到快要掉下泪来。

“不行，这样会弄脏被子。”为了更贴近久违的丝被，闵斯琳索性起身将外衣脱掉，只留下一层薄薄的中衣，和赭红色的丝被相偎相依。

“真舒服。”她大大地叹了一口气，从没想到仅是一件薄薄的丝被，就能带给她如此的满足，现在回头想想，自己的命真是太好了，这辈子几乎没有用过绸缎以外的衣料。

连日来的紧张和疲倦，一旦放松以后便会累积为浓厚的睡意，闵斯琳就这么穿着中衣趴在矮榻上睡着了。

她好累，真的好累……

一向精力充沛的闵斯琳，终于也不得不向睡意投降，成了睡眠的俘虏。

另一方面，皇甫渊却是气愤难平，怎么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那个笨女人，人家的口水都已经滴到她身上了，她还傻傻地上当！

想起徐姓士族那双色迷迷的眼睛，皇甫渊的心头就莫名燃起一把火，不明白闵斯琳何以能够忍受。

她若不是真的毫无所觉，就是故意视而不见，他可不会轻易让她打混过去！

怒气冲冲地闯进闵斯琳的房间，皇甫渊劈头就是骂人。

“闵斯琳，莫非你瞎了不成——”

她没有瞎，只是安静睡着了，趴在矮榻上睡得不省人事，甚至连皇甫渊骂她都没听到。

她睡得很沉，雪白的中衣，在白鹤陶灯的照耀下，泛出金黄色的光泽。

都什么时候了，还能睡得着？

皇甫渊关上房门，大步跨向前，本想好好教训她一顿，却意外地被她有如婴儿安详的睡脸吸引，不知不觉停下脚步，在矮榻边站定。

她不晓得作了什么好梦，嘴角噙着笑，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光彩，看得皇甫渊不知不觉也露出笑容。

其实她并没有作什么了不起的梦，只是梦见自己泡在大木桶里面洗澡，如此而已……

但皇甫渊不知道她作了他也渴望作的梦，不然一定会爬进她的梦境痛殴她一顿。他只知道，睡着以后的她要比醒着的时候来得可爱多了，至少气焰不会那么嚣张。

而且，坦白说，她真是个美人。

虽不甘心，皇甫渊还是必须承认，她无论到了哪一个朝代都是受人瞩目的美女，不单在汉朝受欢迎，明朝也是一样。只是，她太野，明朝那些文弱的公子哥儿，无福消受像她这么有主见的女人，又为了藏拙，只得有多远闪多远，就怕在她的面前自曝其短。

矮榻上传来一声难以分辨的嘤咛，皇甫渊弯身凑近聆听，以免错过她无意识下释放出来的讯息。

“……砰！”

闵斯琳毫无例外地又给他一拳，这回他闪得快没打到眼睛，但脸颊差点被打凹，她那双手，可真带劲儿。

一向打人不手软的闵斯琳，欺侮了皇甫渊不知几回，从来也没有醒过，这次倒伶俐，明明睡死了还能意识到自己打到什么东西，因而迷迷糊糊地张开眼睛。

“不会是打到灯具吧……”尽管还没清醒，她挂心的还是古董，就怕一个不小心砸坏矮榻旁的白鹤陶灯。

“可恶！”皇甫渊用手抚面，总觉得自己好倒楣，老是被她打。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不期然看见皇甫渊出现在她的房间，闵斯琳惊恐不已地从矮榻上爬起来，将丝被拉到胸口大叫。

“还有，你是怎么进来的？”仆人明明有把门关好，怎么他还进得来？

皇甫渊仍然在揉他的脸，怀疑有哪个男人敢惹她，没被她打成残废就不错了。

“我用飞的。”他跟她开玩笑，只见她一脸痴呆。

“啊？”她睁大眼睛瞪着他，以为他疯了。

“当然用走的走进来，难道我还会飞天遁地？”皇甫渊重重放下手臂回瞪她。

“你不要脸！”做错事眼睛还敢瞪得那么大，小人。“三更半夜偷偷溜进女孩子的房间，是想对我怎么样？告诉你！我可不是那种随便的女孩子哦，可以任由你胡来。”

“我会对你怎么样？”想太多。“我只是有事情想要问你，怎么料到会看见你那张猪脸。”睡死了还打呼。

“猪、猪脸？”他有没有搞错？她可是个美人。“你眼睛瞎了吗，我哪一点像猪？”一会儿说她没有美色，一会儿又骂她是猪，她是招谁惹谁？

“什么地方都可以倒头大睡，这还不像猪吗？”也不想想这是别的男人的家，别的男人的床，还睡得这么香甜。

“我就累嘛，不然你想怎么样？”偷偷休息被逮到，闵斯琳索性也不躲了，挺直腰杆儿便往皇甫渊的身上靠去，看他能奈她何。

“喂，你不要以为我怕你哦！”皇甫渊一面躲避，一面威胁闵斯琳。“我告诉你，我只是不跟女子一般见识，你不要真的以为我不会动手。”

“你动手、动手啊！”以为她是被吓大的啊，呿。“还小女子哩！你来呀、你来呀！”看最后是谁制伏谁。

“你不要太过分了！”皇甫渊退到无路可退，再退下去男子气概就要没了。

“我就是吃定你，怎么样？”纸老虎一只，没在怕的啦！

他越是节节败退，她越是奋勇追敌，皇甫渊眼看着就要被逼入死角。

“你真的欠人修理——”情急之下，他将她拉近假装恫吓她，未料却拉过头，她整个人都趴到他身上。

皇甫渊刚硬的胸膛，不期然接触到闵斯琳柔软的酥胸，他整个人都呆了，闵斯琳也是。

他们都没想到会在无意中碰触到对方，一颗心跳得有如千军万马，踢呀踏啊，踏醒他们沉睡的灵魂。

他的胸瞠好硬，好有安全感，仿佛一座坚强的城墙，可以抵挡任何风雨。

她的胸部好柔软，身体好香，仿佛蕴藏全天下的香料，芬芳无可抵挡。

难以压抑的悸动及情愫，在这一刻涌现。

他们都不想拥有这样的感觉，不想心怦怦跳，不想感受对方和自己有多不一样，却无法克制自己亲近对方。

他们的呼吸全乱了，一如脑中搅成一团的思绪。

皇甫渊强迫自己推开她，免得被她诱人的女人香闷死，他来找她，可不是为了吃豆腐。

“我是来问你，干嘛撒那种漫天大谎，说自己会望气和看相？”对，要记得他是来找她算帐，不是来感受她有多迷人。

“你管我！反正又不是你在负责，你管我爱怎么说。”闵斯琳也同样难以相信自己竟然这么容易就心儿怦怦跳，一定是没睡饱的关系。

“谁说我不用负责？”他反驳。“你没事把我牵扯进来，说我会解梦，万一到时候那个老色鬼要我解梦，你说该怎么办？”

“只要胡扯一通就行了。”这还不简单？“重要的是，咱们混进来了，不是吗？”

是啊是啊，他们是混进来了，只是使用的手段有点——

“你干嘛说咱们是兄妹，你不知道这样很麻烦吗？”会引起很多不必要的幻想。

“有什么麻烦？”存心找碴嘛！“不说兄妹，难道说夫妻吗？你就这么喜欢跟我当夫妻？”

闵斯琳不经意的一句问话，让皇甫渊当场闭嘴，站在原地半天动也不动。

“怎么，我不会是说中了吧？”闵斯琳顽皮地戳戳他的手背，要他别当木头人，好歹也回句话。

皇甫渊的脸瞬间胀红，用力抓住她的手轻喝了一声：“别闹了！”不巧两个人的胸又靠在一起，他的嘴唇还差点碰到她的额头，模样比方才更亲密。

“呃，抱歉。”

“对不起！”

两人几乎在同时间跳开，各自转头抚平心跳。

“我、我先走了，你早点休息吧！”皇甫渊根本是落荒而逃，闵斯琳的情况也差不多。

“嗯，你也早点儿睡。”她始终不敢回头看皇甫渊，怕一看又心跳加快，脸红不已。

结果她还是脸红不已，心跳也没变慢过。

她双手抚着发烫的脸颊，心想自己是不是生病了，生了一种她不懂的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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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次日中午，徐姓士族为了欢迎闵斯琳和皇甫渊，特地为两人举办一场简单的午宴。

不过虽说是午宴，实际上却只有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位客人。因为是小型午宴，所准备的饭菜自然不如正式宴会来得丰富，但是他们已经非常满足。

小口小口地嚼着口中的面饼，稍嫌干硬的面饼，虽然和明代的香脆可口不能比，但比起外面饭馆卖的面饼已经好多了，闵斯琳吃得无限感激。

连面饼都这么硬，汉代的人一定时常有肠胃问题，简直太难消化了。

“请用、请用。”

“多谢大人。”

面对徐姓士族的热情款待，看在皇甫渊的眼里亦十分感动，不过他怀疑这种好日子能过多久？再拖下去，怕是要露馅。

和明代不同，汉朝的宴客方式是每位客人的面前摆上一张矮几，上面再摆上分量不等的菜肴，不像明朝围成一张桌子，大家要敬酒或是连络感情都方便，在汉朝，无论跟主人多熟都得保持距离。

富贵人家的餐食，跟平民老百姓就是不同，鸡鸭鱼肉样样不缺，比起之前在外头只能吃蜜饭或是一般面食，要来得好多了。

“请容老夫敬两位一杯。”徐姓士族举杯邀酒，两人也只好举高酒杯回礼，干了清清如水的水酒。

若硬要说还有什么不满意，该是他们杯子里面的酒，实在太淡了。

吃完了午饭，喝完了酒，仆人再奉上茶，结果仍是闵斯琳最怕喝的花椒茶，害得她开始怀疑，自己还能够再喝到茶色有如翡翠的九龙茶吗？机会好像越来越渺茫……

“吩咐下去，让奶娘把小公子抱出来。”

皇甫渊上一刻才刚在烦恼会露出马脚，下一刻徐姓士族果然马上就找他们麻烦，害得他一口茶也吞不下，胃纠成一团。

他微微抬起头对坐在对面的闵斯琳挤眉弄眼，心中暗暗哀嚎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他们就要露馅了。

闵斯琳倒镇定，既不慌也不忙，悠闲自在的模样恍若一名女道士，不知情的人必定会轻易被她骗去。

“小公子抱来了。”奶娘将新生儿抱到闵斯琳的面前，闵斯琳伸手摸了摸婴儿的小脸，觉得他好可爱。

“请皇甫姑娘为小儿断定面相，将来可是个有福之人？”尽管徐姓士族有无数个妻妾和子嗣，还是不嫌多，永远都想着纳妾添丁。

闵斯琳仔细端详婴儿的面相，小男婴天庭高耸，重颐丰颌，山根有骨直上头顶，两耳贴脑，五岳相朝，是大贵之相。但小男婴同时又额方而阔，地阁方圆，天仓地库丰隆，耳根垂珠圆厚，鼻丰颧耸，又为大富。

既富且贵，这小男婴的未来必定不得了。一般人想拥有其中一种面相已属不易，这小男婴居然两者兼具，太惊人了！

“怎么样？”徐姓士族见她半天不说话，不禁紧张起来。“小儿的面相如何？”

“令公子是为富贵之相，将来必定拜相封侯，请徐公放心。”闵斯琳回道，真心这么认为。

“真的吗？”徐姓士族闻言大喜，皇甫渊则是怀疑地打量闵斯琳，以为她又在吹牛。

“当然是真的，大人。”她可是真的有跟江湖相士学过几天算命，基本的相术害懂，不全然是吹牛。

“妾身看相以来，还没见过比令公子更好的面相，将来长大后必定大有可为。”闵斯琳的话，等于是喂了徐姓士族一颗定心丸，喂得他整个人轻飘飘的。

拜相封侯……嘻嘻嘻，徐家的未来就指望他了。

徐姓士族对奶娘比了个手势，奶娘立刻将小男婴抱回房，以免着凉。徐姓士族因此心情太好，笑吟吟地看着闵斯琳，开口就要打赏。

“为了感谢皇甫姑娘为小儿看相，老夫要给你赏赐，你想要什么？”绫罗绸缎，还是……

“承蒙大人看得起咱们兄妹，咱们感激都来不及了，哪敢要赏赐？此事万万不可。”如果有心，干脆把整座宅院的古物都送给她，特别是大门那对铺首，她很中意，铁定能卖不少钱。

“皇甫姑娘，你真是太客气了。”徐姓士族说有多喜欢闵斯琳，就有多喜欢闵斯琳，压根儿不晓得她打他整座府宅的主意。

徐姓士族对闵斯琳中意极了，开始盘算要怎么将她留在身边。

皇甫渊只觉得这情形太离谱，闵斯琳随便说说，徐姓士族就信以为真，莫非这个时代的男人脑子都废了？

“妾身有个要求，还望大人答应。”闵斯琳乘机跟徐姓士族要东西，他当然点头。

“皇甫姑娘但说无妨。”徐姓士族的脑子没坏，只是被闵斯琳的倩影塞满，全心全意想怎么得到她。

“妾身是想，难得遇见像大人的府第如此祥瑞的吉宅。妾身想到府中各个院落看看，寻找运势最旺的院落，将来若是再有夫人有孕，也好到那个院落待产，大人您意下如何？”闵斯琳嘴里是为徐姓士族着想，其实是想藉机探访各个院落查寻铜镜主人的线索，不得已之下想出来的对策。

“这当然没有问题，皇甫姑娘爱看哪个院落，就看哪个院落，我会请仆人带路，你尽管放心。”徐姓士族更中意闵斯琳了，并且认为她对自己也同样有意思，不然不会这么热心。

“谢谢大人。”闵斯琳露出一个娇媚的笑容，看得徐姓士族飘飘然，看来汉朝男人是真的很喜欢闵斯琳这种类型的女人。

不消说，皇甫渊又是十分吃味，方才吃的午饭都快吐出来，这个专门喜欢卖弄风情的娘儿们！

“妾身还有一个请求，恳求大人答应。”打铁要趁热，况且这件事她忍了好久。

“皇甫姑娘还有什么请求？”徐姓士族好奇地打量闵斯琳，只见她微笑。

“在望气之前，妾身必须先净身，请允许我沐浴。”

好家伙，原来她是想假藉望气的名义，跟徐姓士族要求洗澡，算她厉害，还能想到这个借口。

皇甫渊在心中暗暗称许闵斯琳，她真的很会把握机会。

“的确。”徐姓士族点头道。“这是一件神圣的事，是该沐浴。”

闵斯琳表面上保持微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内心实则狂笑：感谢老天，她终于能够好好洗一顿澡了！

汉朝人除了王公贵族和商贾名流外，一般平民老百姓几乎很少能够沐浴，所以闵斯琳才会千方百计骗徐姓士族是为了望气净身，其实只是单纯想洗澡，除去一身污垢而已。

“老夫的府宅中，有一处温泉池，皇甫姑娘你就使用那池子净身吧！”

答应她沐浴不够，还让她洗温泉，她是走了什么好运可以扮演杨贵妃？这顿澡，她洗定了！

“多谢大人。”闵斯琳的双眼闪闪发亮，心里想的全是冒着热气的温泉，不晓得他这池温泉，是哪一种水质？

换到皇甫渊这一头，眼睛同样闪着精光。他生平最恨脏乱，然而打从来到汉朝以后，偏偏接触的都是脏乱，这顿澡，他也同样洗定了！说什么都不放过。

“来人啊，赶快下去为皇甫姑娘准备沐浴的事宜。”徐姓士族双手击掌，吩咐一旁等候的女仆，要她伺候闵斯琳沐浴更衣。

“不必了，大人。”闵斯琳急忙阻止徐姓士族。“妾身不必他人服侍，我还要施法念咒，有下人在场，我反而更为难……”开玩笑，她就是想痛痛快快洗澡，有人在一旁监视她怎么洗？

“你说的也有道理，就这么办吧！”徐姓士族一听到施法、念咒，完全没有抵抗力，举双手投降。

闵斯琳深谙徐姓士族迷信的心态，亦巧妙地加以利用，果然手到擒来，平白赚得了一次温泉澡。

皇甫渊见状在一旁直摇头，所谓“骗死人不偿命”，大概就在指她，她的说谎技巧，简直太高明了。

一个时辰后，女仆准备好了沐浴的用具，唤闵斯琳去洗澡，她二话不说，拿起换洗的衣服便往浴堂冲。

徐姓士族不傀是朝中的有力人士，虽不具贵族血统，但举凡屋宇建筑乃至于室内陈设，没有一样不如贵族。就算是当朝权贵，也没有几个家中有温泉池的，闵斯琳可说是赚到了。

“那么，贱仆就下去了，您有事再唤贱仆。”女仆将沐浴用的搓巾交给闵斯琳之后，便欠身退出浴堂，留下闵斯琳一个人爽快。

待女仆退出浴堂后，闵斯琳先是环看堂内的摆设，再仰头看天花板，白色的轻纱从天花板垂至柱子，温泉的四周并且用大理石做了雕花镶边，整体感觉气派非凡。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走到温泉池边伸出脚试探了一下水温。

嗯，刚刚好！

温泉虽冒着烟，但对闵斯琳来说，却是可以接受的温度，她于是把身上的衣服卸下走入水中，让乳白色的温泉彻底吞没她雪白的肌肤。

她闭上眼睛，头靠在池子边缘上面，感受热水的波动，心想人生最大的享受莫过于此，天下再也没有比能够舒舒服服洗澡更美妙的事了。

她的感动不言可喻，打从他们回到汉朝以来，还是第一次洗热水澡，真的好感动。

乳白色的温泉虽然带有一股浓浓的硫磺味，对于放松肌肉却很有功效，闵斯琳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完全释放。

真舒服……

她星眸半眯，感受雾气从水中冉冉上升的绝妙滋味，瞄着瞄着，却突然瞄到一双腿，差点没把她吓死。

“啊——”当她一看见来人竟是皇甫渊，立刻用手把嘴巴捂起来，免得唤来下人。

“你、你怎么来了？”她手指着皇甫渊边发抖，还心有余悸。

“我也想沐浴。”这就是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我已经好些日子没清洗身子，早已经受不了，无论如何都要沐浴。”

“你疯了吗？”瞧他已经开始脱衣服，皇甫渊没疯，闵斯琳先疯，女仆就在不远处，他还敢这么做。

“是啊，我疯了，被全身的脏污逼疯。”他俐落地脱下衣服，丢在她的衣服上，摆明了谁劝都不听。

“万一被发现咱们共浴，是要杀头的。”别以为到了汉朝，就可以不遵守法规，恣意行事，汉代有些法规，可是比明代还严。

“杀头就杀头，今儿个谁都别想阻止我下水。”他脱到剩下一条裤子，“扑通”一声就往泉水里面跳，闵斯琳根本来不及阻止。

可恨的家伙，就会捡现成的……

“我警告你离我远一点儿，别想占我便宜。”既然没办法阻止，闵斯琳只得划清界线，想办法和他保持距离。

“谁会占你便宜？”笑话。“你有什么便宜好占的？完全没看头。”他边说边往水池中间移去，就怕被骂色鬼，其实他只是想洗澡。

“你眼睛瞎了吗？”反倒是闵斯琳不服气，像被针扎到一样地反击。“我哪一点不像女人？”

她气到冲过去，害皇甫渊差点没滑倒，最后还是靠他优异的平衡感勉强站稳。

“我又没有说你不像女人，你干嘛那么激动？”突然间冲过来，吓死人了。

“你刚刚明明说我没看头，请问我是哪一点没看头？”她扬高下巴，胸部也跟着突出半露在水面，不过她自己没发现。

“你不要作贼心虚。”他不过是顺着她的话讲，这也错了？

“你才是作贼心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假藉名义，其实目的是为了偷看我洗澡。”色鬼、烂人、伪君子。

“我对像女人又不像女人的家伙没兴趣，你不要误会了，我只是纯粹想要沐浴。”才没有她想象中那么不堪。

“像女人又不像女人——好，你这是在拐着弯骂人，对吧？”她非得讨回公道不可。

“随你怎么想，我无所谓。”只要快快让开，让他洗澡就行。

“我倒想请你指出，我哪个地方不像女人？”偏偏她就是不让他如愿，挺直了腰杆儿直往他逼来，他只得向后。

“你不要逼我。”

“我就是要逼你，怎么样？”他越是威胁闵斯琳，她就越不听话，他只得再往后退。

“你再过来，我就不客气喽！”他虚张声势的威胁，听起来没什么气势。

“你还想对我不客气？”说她没有美色，还嘲笑她不男不女，是想怎样？

“来呀！”她才不怕。“想对我不客气，就来呀！我早就想找你算帐了。”

“够了哦，你以为我怕你吗？！”被逼到忍无可忍，皇甫渊双手抓住她的肩膀，不许她再往前进，却意外将两人拉近。

这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他们因为打闹碰在一起，但这次的情况最特别也最色情，他们都没有穿衣服。

烟雾袅袅，亲密的气息穿越袅袅的白烟朝他们袭来，撩动一池春水。

毫无意外地，这次他们又是口干舌燥，心跳加速，瞪大眼睛。

和以往不同的是，皇甫渊没有放开她，而是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肩膀，两眼直直盯着她看，一副随时会吻她的模样。

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心想难道他真的想吻她？不然他的头为什么越压越低，呼吸越来越急促？

两人都不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发生的，但皇甫渊想吻她是事实，就算他再怎么告诉自己不可以，都无能为力。

而闵斯琳呢？也拚命叫自己要清醒点儿，他若真的敢吻她，就朝他的嘴唇狠狠咬过去，让他明白闵家人不是那么好欺侮的。

然而——

“喂，皇甫渊……”

然而她也无力婉拒，心底深处仿佛有个声音叫她不要逃，就勇敢接受他的吻。

在不知名的情愫催化之下，他们两人的脸靠得越来越近，心与心之间越来越感受不到距离，呼吸几乎融成一体……

“小姐！”

就在他们的唇几乎碰在一起之际，老戏码重演，女仆总爱挑这个时候串场，活生生打乱一场好戏。

皇甫渊和闵斯琳同时僵住，仿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却依旧僵住不能动。

“小姐，我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您是不是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女仆越走越近，眼看着就要揭开垂幔，为了不让皇甫渊被女仆发现，闵斯琳只得先想办法把他藏起来再说。

“你干什么——”

只不过她隐藏的手段很残忍，居然在他还没有任何准备之下，抓住他的头将他压入水中，幸好他谙水性，温泉水也不太热，否则真要变成一只水煮鸡。

咕噜咕噜……

即使如此，他还是喝了一些水，但比吃水更令他惊讶的是，闵斯琳的胴体在水中居然一览无遗，从她身体的每一寸肌肤到玲珑有致的曲线，他无一错过，虽然因为白色温泉水的阻碍，无法看得那么清楚，但他的确看到了！

水面下的皇甫渊睁大眼睛，不是故意却无法逃离这飞来的艳福，而水面上的闵斯琳情况也没比他好多少，也是忙着应付女仆。

“小姐，您没事吧？”女仆热心询问。

闵斯琳本想和颜以对，水里的皇甫渊却憋不住气开始吐气冒泡，逼得闵斯琳不得不拉下脸，假装忙碌。

“天灵灵，地灵灵，吹牛撒谎我最行，天灵灵，地灵灵！”并且从温泉里捞出水东边洒一点，西边洒一点，看得女仆一头雾水。

“小、小姐……”

“大胆！”惨了，已经没气了，不救他不行。

“我正在为大人作法祈福，你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来？还不赶快出去！”她特意用江南某地区的方言假装念咒唬弄女仆，女仆当然听不懂她作法的内容，只是一听到闵斯琳提到徐姓士族，便吓得手软脚软，连连后退。

“贱仆马上走！”女仆飞也似地离开浴堂，看得闵斯琳有些良心不安。

“……咳！”确定女仆不在，皇甫渊立刻冒出水面换气。好险，差点淹死。

“你不要紧吧？”闵斯琳拍拍他的背帮他顺气，他摇摇头。

“不要紧……”他转头看向闵斯琳，这不看还好，一看两人的眼神又胶着住了，脑中不约而同地升起方才的画面——他们差点接吻。

“那个——”皇甫渊总觉得他有义务解释些什么，毕竟是他先主动的，况且他又是男人。

“什么？”闵斯琳也觉得她该说句话，她没有从他的嘴唇狠狠咬下去就罢，还主动朝他靠近，自己也难逃责任。

“那个——算了。”尽管他有意当个大男人，但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话似乎都不适合。

闵斯琳也是欲言又止，想耍狠此刻耍不来，当个小女人指责他怎么可以如此待她又太恶心，还是闭嘴好了。

“你一个人慢慢洗，我先离开了。”皇甫渊尴尬地转身离开水面，拿起衣服重新穿上，带着一身湿回房。

结果他澡也没洗到，还喝了一肚子水，得不偿失。

不过，也并非完全没有收获。

闵斯琳娇嫩的朱唇和诱人的胴体，在他眼前如灯影般晃动，任凭皇甫渊再怎么努力吹，也吹不熄体内那股欲火。

没想到她瘦归瘦，还满有看头。

整个晚上，他都一直反复在想这件事，彻夜难眠。

他真的想吻她？不会吧！也许只是偶然，还是……

长廊的尽头，闵斯琳同样睡不着，同样想着皇甫渊，猜想他的动机。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两个同样害相思的人，今晚，是别想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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闵斯琳和皇甫渊两个人，看过一间又一间的厢房，一座又一座的院落，始终没有发现有什么奇异之处。

“两位高人，您们都看过了吗？”负责带领他们参观府第，换做明朝应该称为总管的下人，边带着他们参观边询问，就怕有个闪失他担待不起。

“大致上都看过了，谢谢您带路。”闵斯琳和皇甫渊难掩眼中的失望，看过了几个院落，甚至连塔楼都去看了，仍瞧不出什么端倪，一切都看似正常。

“两位还要继续看吗？”已经绕了府第一圈，再看下去得再绕第二圈，实在是没什么必要。

“不用了。”闵斯琳勉强微笑答道。“我想这样就可以了，咱们回去吧！”好不容易才有到处参观的机会，结果却空手而回。

“那么，请跟随我走这边绕回去。”下人客气地请他们走另一条路以节省时间，两人跟在下人后面，互相用眼神传递讯息，如果真的找不到什么，得再想办法。

高墙的另一边，是完全不同的景致。

高墙内绿意盎然，充满了生气，高墙外孤单萧索，连风都是冷的，看来这地方只拿来留做通道用，没有人居住。

带头的下人带领着他们飞快走过墙下，闵斯琳和皇甫渊跟在后头，纳闷下人何以加快脚步？在跟随的时候，不经意抬起头看见一座闭锁的院落，像被世人遗忘一样孤伶伶地矗立在阴暗的角落，看起来无限悲伤。

“等等！”闵斯琳直觉就是它了，因此而停下脚步。

“有什么不对吗，高人？”下人神情间充满紧张，还没真正说到话，额头便频频冒汗，闵斯琳更加肯定其中大有问题。

“这座院落我还没看过，请打开门，让我进去望气。”她可以感受到一股异样的感觉在体内流窜，那是一种有别于寻常的兴奋，可能跟铜镜主人有关。

“不好意思，高人。”下人紧张地摇头拒绝。“这是座荒废的院落，大人已经下令过不许再用。高人若想为夫人们挑选待产的地方，还有其他院落可选，贱仆可以马上带你们到各个院落看看。”

也就是说，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打开门让他们进去，就算是再崇高的理由也不行。

“我知道了，还烦请您带路。”闵斯琳不会傻到引起下人的注意，只要知道正确的目标就行。

下人明显松了一口气，皇甫渊也觉得她这种处理方式很好，要当夜贼，多得是机会，不急于一时。

确认目标以后，两人再次用眼神互传讯息：这座阴森森的院落，确实有探查的必要，他们一定会再回头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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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成堆的蔬菜放在一个接一个的竹篓内，两根粗大木柱中间悬挂着一条粗绳，上头吊着羊肉、鹿肉、猪肉、牛肉、鸡肉、鸭肉等等各类肉品，另外还有甜瓜、枣、梨、柿、橘、枇杷数量不等的水果，分散在占地宽广的院子内，随着厨子的吆喝声被搬来搬去。

今儿个徐姓士族大摆宴席，请了一些朝中大臣到府同乐，趁着闲暇之余联络一下感情。

但见偌大的院子，单单厨子就不下十人，还有被临时征调派去的人手，在厅堂和院子间不停来回穿梭，算一算大概好几十人，这还不包括被派到大厅服侍客人进食的女仆，加一加，大概有近百人。

汉朝的豪族，经常一宴客就是从主位开始延伸直至看不到尽头，端看主人够不够大方。

徐姓士族尽管算盘拨得精，但在宴客方面，倒也不失为出手大方之人，毕竟这也是仕途能否通顺，重要的一环。

“哈哈哈……”

长型的厅堂，地上铺着木板，所有宾客分坐在两旁互相聊天，席间不时夹带着大笑声，气氛非常地热闹。

“听说霍将军打算一举驱逐匈奴呢！”

“干得好，早该给这些蛮子瞧瞧咱们汉人的厉害！”

“不过匈奴也不是省油的灯，听说每个氏族之间的王都骁勇善战，想一一歼灭，恐怕也没有那么简单。”

“不怕，咱们霍将军也是以勇猛出名，况且他的手下还有许多出色的将领，比如公孙将军，比如唐将军！”

“嘘，小声点，别教徐公给听见了。”

宾客聊得正尽兴，不期然从某人的嘴里冒出一个不该出现的称谓，吓得其他宾客赶紧移转话题。

闵斯琳和皇甫渊的耳朵拉得长长的，一刻也没有停止过打探消息，就怕稍一闪失，遗漏了重要片段，那可就罪过了。

藉由宾客的交谈中，两人至少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他们并没有找错地方，这儿确实是铜镜主人的娘家，或许还是她自缢的地方。

由于徐姓士族扩大举办宴会，除了刚生孩子的六房小妾外，徐府上上下下，包括女眷几乎全出席。

闵斯琳和皇甫渊以客人之尊，当然也出席了这次的宴会，他们非但出席了宴会，还被安排在距离徐姓士族不远的位子，算是极大的荣耀。

身为主人的徐姓士族，向宾客举杯邀酒，在场所有宾客高举酒杯回礼，欢笑声不绝于耳。

“这酒真好！”

“是为佳酿、佳酿！”

仅仅只是水酒，在场的宾客就赞声不断，听得把这些酒当水喝的皇甫渊和闵斯

琳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得拚命灌酒，看能不能喝出酒味。

淡得要命……

“徐公，恭喜您又喜获麟儿。”

这恐怕才是徐姓士族举办这场宴会的目的。

“好说好说。”徐姓士族笑呵呵，骄傲之情溢于言表。

“六夫人又为您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儿子，改天等满月以后，一定要抱出来给我们瞧瞧呀！”大伙儿瞎起哄。

“一定一定。”徐姓士族表情无限满足，这已经是他的第十二个儿子，女儿还不算呢！

“不晓得令公子取名了没有？”宾客们的话题一直绕着徐姓士族刚获得的儿子打转，在场的女眷眼睛则是不断偷瞄皇甫渊。这也难怪，在清一色都是老头子的宴会场合中，就数他最抢眼，最有男子气概。

“还没有。”徐姓士族笑着摇头。“这件事老夫想交给皇甫姑娘，她会帮老夫打理妥当，老夫一点也不担心。”

“皇甫姑娘？”大伙儿的眼睛全转往闵斯琳的方向，害得闵斯琳满嘴的酒差点喷出来，真是要命。

“多亏徐大人不嫌弃，妾身自当尽力。”闵斯琳真是恨透了汉朝这些妾不妾的自谦词，念久了感觉自己都快变成小妾。

“皇甫姑娘，你客气了。”徐姓士族笑道。“大家或许不明白皇甫姑娘是何许人，其实她和在座的皇甫公子都是打从‘顺天’来的世外高人，无论是望气或看相，功力都非常深厚。”

徐姓士族此话一出，在座的宾客皆发出惊呼声，闵斯琳只得大方对所有人微笑。

拜托别要她当场看相啊，她会的就那么几招……

“没想到皇甫姑娘长得国色天香，竟然还是世外高人，真是失敬失敬。”在座的宾客无论是王公大臣或是地方小吏，共同的特色就是“色”，大家皆色迷迷地盯着闵斯琳瞧。

“您言重了。”闵斯琳很难责怪这些老色鬼，毕竟主人家的女眷碰不得，女仆的人数又有限且长相多抱歉，就算他们想对女仆怎么样，还得顾及主人颜面，只得多望她几眼，以满足色心。

“皇甫公子也是气宇非凡，真是令人羡慕。”又有宾客将目光转往皇甫渊，称赞他阳刚俊美。在场的女眷们碍于礼教，不敢表现出欣赏之色，其实都在心里猛点头，对他仰慕不已。

不期然成为人们注目的对象，皇甫渊除了惊讶以外，还有更多的不自在，尤其女眷们的眼神，就跟京城那些急着想出嫁的姑娘家一样晶灿得可怕，害他都想逃了。

“您过奖了。”但是他最在意的还是那些男宾客的眼光，色迷迷的，完全不避讳。

“不不，这全是老夫的真心话，皇甫公子您就不要客气了。”说话的宾客笑呵呵，皇甫渊只好也跟着陪笑。

一阵寒暄应酬过后，徐姓士族好不容易终于宣布宴会开始，闵斯琳和皇甫渊才能够松口气。

真是有够无聊的……

第一个上场表演的节目是清唱，由一位男性歌者先起头，旁边三位男歌者唱和，带头的男歌者声音高昂清亮，唱和者多有层次，合起来极为动听。

歌者表演了多首清唱曲以后，在众人的掌声中退场，接着是乐手拿着竽、琴等乐器出场，坐在徐姓士族旁边开始吹奏音乐，现场的气氛立刻活络起来。

清唱固然精彩，但总不若与乐器“相和”来得好听。只见男歌者退下，打扮艳丽的歌女缓缓走出布幔，在众人面前献唱。

宾客纷纷叫好，歌女的声音高亢动人，很得宾客们的喜爱，这样的歌声在汉朝很受欢迎，就连后来的曹操，也特别宠爱拥有这类好嗓音的歌女，对她们疼爱有加。

几曲精彩的相和下来，闵斯琳和皇甫渊亦听得尽兴，和众人一起拍手叫好。

歌女临退场前，特别多瞄了皇甫渊几眼，明显的暗示看得闵斯琳怒火中烧，难道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一些花痴吗？

“接着是对舞。”徐姓士族一宣布下一个节目，宾客们便爆出掌声，万分欢迎舞伎们进场。

穿着长袖彩衣的舞伎，个个身段婀娜，巧笑倩兮，顾盼生姿，跳起舞来风情自是不在话下。

闵斯琳兴致勃勃地看着舞伎挥动着长袖跳对舞，这种徒手振袖的舞蹈，从战国末年流传到汉朝，依然大受上层社会的欢迎，尤其是多人对舞，整齐划一却又饶富变化的舞姿看起来相当赏心悦目，就连生活在一千多年后的闵斯琳，看了都忍不住用脚打拍子，可见有多精彩。

舞伎连跳了几支舞，在众人的喝采声中退场，闵斯琳当然也拍手拍得十分用力，毕竟能够亲眼看见一千多前的舞蹈，总是一件令人感动的事，况且这舞到了明朝以后已经不再有人跳，只有像她这么热中古老事物的人才会学习，想来就令人唏嘘。

宴会进行到此，可说是进入最高潮，接下来就是主人献舞的时间。

徐姓士族既是宴会的主人，当然不能推辞，理当为在场所有宾客献舞。

“皇甫姑娘，你可愿意和老夫对舞？”只是呢，他另有企图，趁着献舞的机会同闵斯琳邀舞，听得坐在她对面的皇甫渊都快气得站起来。

绝对不行！听见了没有？闵斯琳，你绝对不能跟他对舞！

皇甫渊用眼神警告闵斯琳，她转过头去假装没有看见。方才那妖艳的歌女对他挤眉弄眼的时候，怎么没听他吭一句？光会命令她。

“妾身很愿意同您对舞。”她不顾皇甫渊的反对，自席间站起来走到徐姓士族的面前站定。一来是为了气皇甫渊，二来是她脚痒，难得能痛痛快快地跳舞，不跳就太可惜了。

“皇甫姑娘，请。”徐姓士族喜出望外，以为闵斯琳之所以这么轻易答应同他对舞，应该是对他存有爱慕之情，看来得想法子献殷勤才行。

“大人，请。”但站在闵斯琳的立场，却只是纯粹想跳舞，没徐姓士族想得那么复杂。

丝竹的声音响起，汉朝的音乐受限于乐器的种类，比起明朝来相对单调，但闵斯琳依旧跟得上拍子，跟徐姓士族跳了一场精彩的对舞。

所谓长袖善舞。

许多后世流传的名言其实都是有根据的，这句话，就是由汉朝的长袖舞演变而来。

闵斯琳和徐姓士族在丝竹乐的伴奏下，着着实实跳了一场美妙的舞蹈，在场宾客纷纷拍手叫好，唯独皇甫渊怎么看怎么气，心中的怒火无论如何都扑灭不了，燃烧个不停。

“皇甫姑娘，你跳得真好。”一曲既罢，徐姓士族喘呼呼地赞美闵斯琳。

“您也是，大人。”闵斯琳愉快地回徐姓士族一个笑容，其实是在为自己能够尽情跳舞高兴。

两人在对舞后分别坐回原位。皇甫渊一面死瞪着闵斯琳，一面喝闷酒，心里还不忘诅咒。

老天惩罚这个爱出风头的女人，跳到脚抽筋算了……

“皇甫公子，难得大伙儿兴致高昂，您要不要也来跳一曲？”皇甫渊已经够火大了，徐姓士族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来火上添油，存心气死他。

“不——好，我也来献丑。”皇甫渊本想拒绝，然而只要一想到闵斯琳和徐姓士族对舞的情景，他的火气又冒上来，非要给徐姓士族好看不可。

“我跳剑舞。”皇甫渊拔出宝剑，锐利的刀锋闪烁着冷光，和他杀气腾腾的眼神相互辉映。

“剑舞？好呀！”宾客一听他说要跳剑舞，皆用力击掌，期待他精彩的演出。

闵斯琳看着皇甫渊凛然严肃的表情，不禁瞪大眼睛。

他会跳剑舞，真的假的？他那把剑重得跟什么一样，光举起来就很困难了，他还能拿着它跳舞，她才不信。

不过不信归不信，闵斯琳还是十分期待他的演出。

就看见徐姓士族随意比了一个手势，原本轻柔的丝竹乐加入了击鼓，乐声于是变得肃杀起来，充满了壮士出征前的豪情。

皇甫渊随乐声起舞，豪迈的舞姿获得满堂彩，同时赢来更多爱慕的眼光。

怎么会有这么俊朗的男人，浑身上下都散发出男人味……

女眷们一双双眼睛盯住皇甫渊的动作，口水流个不停，幸亏徐姓士族忙着看皇甫渊跳舞，不然她们就惨了。

锐利的刀锋随着皇甫渊灵活的舞动，瞬间刀光闪闪，似彩带般流动却又充满力量，看得众人皆忘情。

只见他挥动强健的臂膀，沉重的宝剑蓦地在他手里化成一只飞舞的彩蝶，忽东又忽西。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专心看他舞剑之际，皇甫渊突然转身一个箭步，将剑指向主位上的徐姓士族，差点没把他吓破胆。

“皇甫公子，您这是……”

皇甫渊没说半句话，只是目光如炬地看着徐姓士族，剑尖指向徐姓士族的心脏，着实威胁他一会儿后，才收起长剑，猝然转向另一边，继续跳舞。

不消说，徐姓士族极为不悦，但碍于大家鼓掌叫好，皇甫渊也没有真的对他动手，徐姓士族只好跟着大伙儿一起鼓掌，笑容极为勉强。

鼓声渐消，丝竹乐渐尽。

皇甫渊站直身子，将宝剑收入鞘，朝在座宾客欠了欠身子以后重新入座，众人忍不住惊呼。

“跳得可真好啊！”

“可不是吗？”

“啪啪啪！”

除了受惊吓的徐姓士族外，每个人都真心赞美皇甫渊，认为他的剑舞跳得比舞伎们的袖舞还要精彩，尤其是在座的女眷，几乎人人面露钦慕之色，眼睛直盯着皇甫渊。

哼，他也很爱现嘛！光会阻止她跳舞，自己还不是跳得那么高兴。

闵斯琳狠狠地瞪了皇甫渊一眼，朝他无声抗议，谁知道他理都不理她，把她当做空气一样视而不见。

不理就不理，了不起啊！

直到宴会结束，两人都未再交谈。

正好，省得麻烦。

吃吃喝喝玩乐了一天，闵斯琳早就累了。没想到汉朝虽然不及明朝繁荣，但办起宴会来规模却一点也不小，甚至比明朝还有看头。

好累。

担心受怕也是一天，倒不如痛痛快快尽情大吃大喝，随便混混，一天也是过了。

闵斯琳正打算脱掉外衣，上榻睡觉，孰料这个时候皇甫渊又上门找碴，大大吓了她一跳。

“你干嘛又偷偷摸摸？”变态，老爱夜闯她的房间。

皇甫渊小心拉上门，尽量不发出声音。

“你又有什么事？”上回也是趁她睡着以后溜进她的房间，一样差点把她吓死。

“你很爱出风头嘛！”他一开口就酸人。“居然还自己跑去和那个老色鬼对舞。”

“你瞎了啊？”胡说八道什么。“明明就是那个老色鬼——”奇怪，怎么他帮人取的外号都这么难听？

“明明就是那个老色鬼先跟我邀舞，我什么时候主动要求对舞？”拜托睁大眼睛瞧仔细，别净会枉人。

“你不会拒绝吗？”人家邀，她就跳，有没有自尊啊？

“我为什么要拒绝？”莫名其妙。“你自己不是也下场跳剑舞，怎么，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是这个样子吗？”

“那不一样。”冷不防被呛回来，皇甫渊强辩。“我是因为主人开口了，不好意思拒绝，才勉强下去跳。”

“这是什么歪理？”开口邀请他们的不是同一个人吗？为什么他跳就可以，她跳就有事，她不服啦！

“我看你才是真正想出风头的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根本是想跳给那些女眷看！”还摆出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拽样，恶心死了。

“胡说八道。”越说越离谱。“我是来警告你最好别对那个老色鬼太好，当心他以为你对他有意思。”到时候就难脱身。

“谁会对那个老色鬼有意思——”闵斯琳说着说着停了下来。“哦，我知道了。”

然后不怀好意地看着皇甫渊。

“你又在嫉妒了对不对？”早说不就好了，何必一直找借口。

“上次是镜铺店上家的儿子，这次是这个姓徐的士族，没想到你的嫉妒心也挺强的嘛！”看不出来。

“胡说，我干嘛嫉妒他们？”闵斯琳不经意的玩笑话，像是拨子挑动他内心深处的某根琴弦，在他心里造成广大回响。

“这就要问你了。”闵斯琳勾起嘴角，朝他靠近。“不然你为什么老是三更半夜闯进我的房间，不就代表你心里有鬼吗？”

敢情是她玩弄他玩上瘾了，话没说几句，又摆出撩人姿态，摆明挑战他的极限。

“你够了没有？”老是玩这一套。“别以为我不会发火！”

“发火又怎么样？”没在怕的啦！“你敢动手吗？”敢吗？敢吗？

“谁说我不敢？”上回他就动过手，难道她忘了。

“哼！”她扬高下巴从他身边走向矮榻，摆明瞧不起他。

“……可恶！”皇甫渊伸出手将她拉过来，不管一切就低头从她的樱唇狠狠吻下去。

闵斯琳不知道是吓傻了还是变呆了，直到他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巴，她才意识到他在吻她。

皇甫渊则是全心投入，用火热的舌将她领向另一个境界，闵斯琳虽然和贺英烨自小订亲，但他们两个连手都没牵过，更别提火辣的舌吻。

她知道自己该咬断他的舌头，趁人不备偷袭算什么英雄好汉？但她就是反抗不了。不仅反抗不了，她还越陷越深，两人从站吻到坐，从坐吻到躺，一张不大不小的矮榻承受两人的重量，感觉起来十分勉强，尤其皇甫渊又拥有一身强健的体魄，更是造成矮榻四只脚极大的负担。

但他们依旧是吻得天昏地暗，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喀喀喀，小姐。”

老规炬，只要他们开始进入热烈阶段，下人一定出面搅局，强迫他们分开。

“什么事？”闵斯琳吐气如兰地反问门外的女仆，整个人的脑筋都还没转过来，两手抓住皇甫渊的领子，不停地喘气。

“尊公要我端参汤过来，说要给您补身子。”

原来是徐姓士族体贴闵斯琳，特地命下人送来宵夜。

皇甫渊闻言眉头挑得高高的，他就说那个老色鬼对她别有用心，她还不信。

闵斯琳直到这刻才真的觉得不妙，本以为徐姓士族只有色心，没想到还有色胆，得赶快溜才行。

“小姐，我要进去了。”女仆说着就要推门进来。

“等一下！”闵斯琳连忙阻止。“等我披件衣服你再进来。”

“是，小姐。”

“你赶快从窗子出去！”闵斯琳紧张不已地拆掉窗户上的木条，就怕女仆进来瞧见皇甫渊难以解释。

皇甫渊本想再说些什么，但一时之间又难以说出口，只得低声诅咒一声，从窗子钻出去。

“我进来了。”女仆将参汤端进闵斯琳的房间，隐约看见皇甫渊正跃下窗台的身影，以为自己眼花。

“今天晚上好闷，我开窗透气，哈哈。”闵斯琳两手分架在窗框，回头对着女仆笑，完全是作贼心虚。

“哦……哦！”女仆放下参汤，转身离开房间，顺便带上房门。

待女仆离去，闵斯琳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几乎瘫掉。

再这样下去，她会少活好几年……啊，糟了！他有没有安全落地？！

怕皇甫渊当场摔死，闵斯琳整个身体趴在窗台低头往楼下望——没事儿，没出人命。

“呼！”她拍拍胸口压惊，今天已经够刺激了，不需要再添增一桩命案。

她看着矮柜上面摆着的参汤，想起皇甫渊的警告，开始烦恼起来。

必须赶快离开此地，但又还没找到有关铜镜主人的线索，该怎么办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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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闵斯琳越想越不甘愿，总觉得自己太吃亏了。

他凭什么半夜闯入她的房间，对她说一大堆莫名其妙的话，然后、然后又突然吻她？

经过一夜的辗转难眠，闵斯琳决定去找皇甫渊讨公道，当面问个清楚。

她匆匆走过满植花草的庭院，差点和一个高大身影撞满怀，于是停下来道歉。

“对不起——”

好死不死，她谁不好撞，竟撞到皇甫渊，他正好也一副想要找她的样子。

还没碰面时什么话都在骂，真的碰头了，反倒支支吾吾说不出口，只能沉默以对。

两个人的脑中皆升起昨晚热吻的画面，不约而同地各自别过头，尴尬不已。

“你——”

“你——”

双方甫开口，又强碰，于是又别过头。

“你先说。”皇甫渊决定好男不跟女斗，把优先权让给闵斯琳。

“好。”先说就先说。“你昨天那么做是什么意思？”

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她豁出去了。

“我做了什么？”皇甫渊一脸莫名其妙。

“你还装蒜！”要不要脸啊？“你、你昨天明明就有吻我！”

原来她是在指这件事，只不过是吻她，又不是作奸犯科，干嘛大惊小怪？

“吻了就吻了，不然你想怎么样？”大不了换她回吻他，他绝对奉陪到底。

怎么样——

“好啊，你现在是在耍流氓是不是？”闵斯琳闻言叫起来。“你以为我qi書網-奇书像别的女人那么好欺侮啊？告诉你，我可是不会轻易放过你。”她要先扒掉他的皮，再抽光他的筋，看他还敢不敢神气。

“我都说了，我会负责。”他敢做敢当，绝不推诿。“你说不饶过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想怎么样，我照做就是！”

他这是恶人先告状，自己理亏在先还死不承认，她一定要让他好看！

“你——”问题是要怎么让他好看，或者该说是如何让他负责？

“你实在是——”惨了，想不出来，总不能要他娶她，这种丢脸的话她说不出口，而且也不可能。

“怎么，想不出来要怎么叫我负责？”看穿她尴尬表情下的犹豫，皇甫渊乐的。

“我——”她确实想不出来，因而吞吞吐吐。

好啊，逮到机会换他整她了。

“你想怎么样？”这次换皇甫渊朝她逼近。“想怎么样？想怎么样？”

“你不要太过分哦，当心我发火！”她被逼得直往后退，差点绊到树根。

“你已经在发火了。”发无名火。

“这哪叫发火？”太小看她。“你还没有见识到——”

“原来你们在这儿呀！”

两人吵得正凶，徐姓士族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害他们不得不表现出一副相亲相爱的模样。

“哥，你的袍子沾上灰尘了，我帮你把它拍掉。”她轻拍皇甫渊的胸口，同时望着徐姓士族微笑，希望他没发现破绽。

“你们兄妹俩的感情真好。”老是腻在一起。

“是啊是啊！”两个人笑得很僵，不过徐姓土族没有看出来，一心想着怎么亲

近闵斯琳。

“难得老夫今日得空，我想带皇甫姑娘参观府第，皇甫姑娘意下如何？”徐姓士族显然想跟闵斯琳独处，闵斯琳还没开口，皇甫渊就先抢话。

“大人的宅第美轮美奂，无人能比，我和琳儿当然很乐意接受大人的邀请，同您一起参观宅第。”

奇怪，人家明明只邀请闵斯琳一个人，他就偏爱跟人家凑热闹，硬要当跟屁虫。

“呃……”徐姓士族既惊讶又为难，又不好意思拒绝。“那么皇甫公子也一起来吧！”

“谢谢大人。”

皇甫渊得意洋洋地看着闵斯琳，仿佛在说：“你别想跟他独处。”闵斯琳只想骂他脑筋有问题，她躲这老色鬼都来不及，还会想跟他独处？哇！

徐姓士族不愧是长安赫赫有名的豪族之一，府宅不但占地广大，并且到处雕梁画栋，水榭歌台。徐姓士族之所以会带闵斯琳参观府宅，无疑是想对她夸耀自己的财富，这点皇甫渊全看在眼里，同时觉得徐姓士族很好笑。

等他哪天运气背，莫名其妙被带回明朝，瞧见闵家的宅第，就该他吃惊。

皇甫渊懒得跟徐姓士族解释，他所夸耀的财富看在闵斯琳眼里，还不如一面死人用过的铜镜重要，所以还是免了吧！省得看了碍眼。

徐姓士族当然不可能直到闵斯琳真正的家世背景，知道了包准吓死。

“皇甫姑娘，你觉得老夫的宅第如何？”徐姓士族急于了解闵斯琳的想法，只见她微微一笑。

“非常壮观。”

“你也这么觉得。”徐姓士族高兴极了，事情越来越有指望。

“昨天晚上，我派女仆给你送去的参汤，你喝了没有？”徐姓士族又想到。

“喝了，大人。”闵斯琳的脸都快笑僵了。“就是喝了大人赏赐的参汤，所以妾身今天的精神特别好呢！谢谢大人。”

果然没错！同意与他对舞，又接受了他的参汤，种种行为都显示她对他有意思，看来他俩的好日子不远了。

“皇甫姑娘——”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徐姓士族和闵斯琳两个人话说得好好地，皇甫渊突然来上这么一句，两人只得停止交谈。

“皇甫公子，何以突来此说？”徐姓士族欣喜地看着皇甫渊，难得他也会出声，得好好听听。

“我观察到贵府上空盘绕着一股祥瑞之气，应该是大人即将升官。”皇甫渊现学现卖，把当日闵斯琳说过的话稍加修改，重玩一次，结果轻易过关。

“真的？”徐姓士族闻言喜出望外，他什么都贪，尤其贪求官位。

“千真万确，大人。”皇甫渊回道。“所谓紫气东来，现在就有一道紫气，慢慢接近您的府宅，瞧，就在那里，您没看见吗？”

模仿闵斯琳算什么？他并且加油添醋，说得好像徐姓士族快要当皇帝一样，大大振奋了徐姓士族的心情。

“在哪儿，老夫怎么都没瞧见？”徐姓士族当真抬起头看天空，只看见几只飞鸟从他们的头顶上方掠过，没看见什么紫气。

“就在您的上空，大人。”皇甫渊索性胡诌到底。“您瞧，那气的颜色多漂亮，带着七彩……这边、这边，您再仔细瞧，一定看得见。”

徐姓士族拉长脖子，照着皇甫渊指引的方向一会儿向东，一会儿向西，无奈就是看不出任何异状。

“我没瞧见。”徐姓士族失望极了。

你看得见才有鬼，我瞎掰的。

“没关系，只要咱们瞧见就行了。你说对不对，琳儿？”他自己一个人说谎也就算了，还硬托闵斯琳下水，气得她咬牙切齿，非要找他算帐不可。

“哥哥说得是，大人即将升官，恭喜大人。”这无耻的小人，抄袭她的话不说，又捉弄人家，以为自己很行啊？

“连皇甫姑娘都这么说，看来老夫真的要升官了。”徐姓士族的心情好得不得了，升官发财和迎娶美娇娘都是男人的大事，他两件都能轻易得手，老天真是对他太好了。

不过，她哥哥倒是个问题。

徐姓士族沉吟。

他日两人成亲后，总不能还将他留在府上，得想个法子打发他走才行。

“大人，昨天您不是答应何大人，要在今日午时同他喝酒对弈？”闵斯琳故意把徐姓士族支开，打算好好同皇甫渊算帐。

“是有这么一回事。”徐姓士族拍拍自己的额头，都忘了。“瞧老夫的记性，那么你们就留在这里继续慢慢散步吧！老夫先失陪了。”

“大人慢走。”

徐姓士族跟两人打完招呼后，便快步走回厅堂，准备出门的事宜。

一确定徐姓士族听不见他们谈话，闵斯琳马上翻脸，责怪皇甫渊不要脸。

“你这卑鄙的小人，居然拿我的话去用，还有没有羞耻心？”有本事就自创，不要剽窃，她不齿！

“我本来就会望气，只是深藏不露，你言重了。”皇甫渊得意洋洋的嘴脸真会气死人，闵斯琳已经气到快断气。

“你哪里会望气？”骗人。“如果你真的这么厉害，那你看我今天的运气是好是坏？”铁定是坏，才会被他无耻地缠上。

“这是相术，我不会。”他压根儿不理她，迳自吹着口哨。占上风的感觉真好，早该这样了。

“你耍赖！”怎么有这么无耻的男人？“我就要你说我今日的运气，你给我说！”

“我不说。”

“我偏要你说。”

“我偏不说。”

“不管，你一定要说！”

“我不说……”

两人打打闹闹，热烈亲密的气氛教路过的女仆都不得不羡慕。

他们兄妹的感情真好，脸上喜悦的笑容好像是一对恋人。

女仆羡慕着羡慕着，突然想起昨儿个晚上端参汤去给闵斯琳时看见的那道影子，跟皇甫渊很像，内心不由得踌躇起来。

会是他吗？不会吧！大半夜的，哥哥到妹妹的房间里做什么？完全没有道理。

女仆耸耸肩，说服自己是她眼花，却依然无法将皇甫渊的身影排除在外，心中总有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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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接连好几天，徐姓士族都想找时间和闵斯琳独处，藉机表明心意，无奈她的身边总有个皇甫渊跟着，让他不胜其扰，自然也就无法跟闵斯琳表明他想要纳她为妾的意愿。

闵斯琳可不是傻子，她当然清楚徐姓士族的意图，只是在尚未寻得铜镜主人的线索前，根本无法开溜。此外，还有一个人比她还紧张，皇甫渊几乎是成天围绕着她打转，今儿个也不例外。

“你在干什么？”

老样子，又是趁夜偷偷摸进她的房间，这回她没有受到惊吓，多少已经习惯了。

“你不会自己看？”她大小姐忙着把玩手上的珍品，没有空理他。

“这些是什么？”皇甫渊一进门就看见她趴在矮榻上，榻上铺满了一些玉器、珠宝，和做工精致的黄金步摇，每一样都价值不菲。

“金银财宝呀！”真漂亮。

“金银财宝。”皇甫渊用手指数数矮榻上的宝物，居然有十一样之多，真是太扯了。

“这些东西哪里来的？”他弯腰从矮榻上拿了一块玉佩起来看，双螭纹雕饰，是典型的汉代风格。

“你说呢？”想也知道是谁送的，还问。

“姓徐的那糟老头给的？！”皇甫渊大吃一惊，脸色非常难看。

“嗯嗯。”闵斯琳忙点头。“你看，这支步摇很漂亮吧？带回明朝肯定一大堆人抢着要。”赚翻。

“……”皇甫渊已经气到说不出话，闵斯琳还没完。

“还有房间里面这些摆设……”她一天到晚打这些古物的主意。“若是也能带回明朝该有多好，生意都做不完。”

“这些东西无论带到哪个朝代都很值钱。”皇甫渊泼她冷水。“重点是，你乱收人家的东西，就不怕惹祸上身吗？”

“我根本没有收好不好？”闵斯琳喊冤。“我一回房，就发现这些东西搁在我的床——我的睡榻上，是那老头硬塞给我，我可没开口跟他要，不能怪我。”嘻嘻。

“说得好听。”皇甫渊冷哼。“我看你根本就是贪心。”还一股脑儿地把责任往外推。

“我干嘛贪心？”闵斯琳不服。“这些东西我家库房多得是，根本不差这几件！”况且在明朝书画都还比这些汉玉好脱手，她贪这些做什么？

“既然不差这几件，你怎么不干脆退给那糟老头，还留着这些东西干嘛？”强辩！

“就是不能退才头痛啊！”她也不想留着这些东西。“我还在想理由，该怎么委婉拒绝……”

“骗人！”他一把戳破她的假面具。“我看你根本是贪心不足蛇吞象，就是想要人家送的礼！”

“我才不像你说的那么贪心，你休要误会我！”她只是爱护古物，对美丽的宝物拥有一颗热切的心——

“是不是真的误会，你心里有数，说出来就难听了。”他可没错过她眼中的神采，简直是想把这些宝物给吞了。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说得她好像是一个为求宝物不择手段的女人，她可没那么下流。

“是什么意思，你自己最清楚，真要我说出来吗？”她是不是真的那么下流他不知道，但收那老色鬼的礼就是不对，他就要生气。

“你莫名其妙！”没事跑来骂她。

“你才贪心！”没事乱收礼，当心出问题。

两人正吵个不可开交，长廊那头这时传来一阵脚步声，闵斯琳机警将皇甫渊的嘴巴捂住。

蹬蹬蹬……

这次来的人不知道是谁，但他们皆屏住呼吸，不敢乱来，就怕有个风吹草动，对方会闯进来。

“皇甫姑娘，是老夫。”

说人人到，才在讨论徐姓士族，他便出现在她房门口，可见有些话真的不能乱说。

“大人，有什么事吗？”闵斯琳紧张地咳了两声，心中暗暗祈求徐姓士族没发现异样。

“我可以进房间吗，皇甫姑娘？”徐姓士族终于露出狰狞的面目，从他第一次见到闵斯琳开始，就打这主意。

“不行，大人！”闵斯琳惊慌回道。“呃，妾身、妾身已经就寝了，不方便见客。”呼！

“皇甫姑娘这么早便就寝了？”天才刚黑呢！

“我、我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着凉了。”她假装虚弱地咳嗽，博取徐姓士族信任。

“既然如此，我也不便打扰。”徐姓士族极不甘心，好不容易她那烦人的哥哥不在，正准备和她月下谈心，大献殷勤之际，她竟然生病了，真是杀风景。

“谢谢大人体谅……”

“就是不知皇甫姑娘，是否收到了我的赠礼？”不过也不需要担心，等到他们成亲以后，不但能谈心，还能——嘻嘻，想到他就流口水。

“收到了，大人。”闵斯琳额头冒汗地回答徐姓士族，同时还要应付皇甫渊凶恶的狠瞪，显得十分忙碌。

“如此一来，皇甫姑娘必定能够明白老夫的心意，还请皇甫姑娘成全老夫。”徐姓士族决定打铁趁热，再也不忍了。

“心、心意。”该不会是……

“皇甫姑娘美丽聪慧，又懂得茅山之术，若能与老夫成亲，对老夫的仕途定有莫大助力，请皇甫姑娘答应做我的第七房小妾，老夫定不会亏待你。”

话说到这里，已经是露骨到不能再露骨，房间内的闵斯琳听到眼珠子快掉下来，第七房小妾？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

“皇甫姑娘，你怎么都不答话？”

“没、没什么。”因为她被吓呆了，瞬间变成白痴。“只是太恶心了——不，我只是因为太意外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也难怪。”门外的徐姓士族可得意了。“毕竟一般女子，是没有这么大的福分，承受如此恩宠。”

陪一个老头子睡觉，还要被他像牛马一样地使唤叫恩宠？省省吧！她闵斯琳才不吃他那一套。

闵斯琳在房内大吐特吐，一旁的皇甫渊则是连帮她拍背都小器。活该！早警告过她偏不听，现在才来恶心反胃，吐给谁看啊？

“皇甫姑娘，我看你还是多多休养好了。等他日你的身子骨好一点儿，也好为我们两人选个黄道吉日成亲。”

徐姓士族言下之意，就是即使闵斯琳不答应，也要霸王硬上弓，气坏房内的皇甫渊。

这个不要脸的老色鬼，看他一刀砍了他……

皇甫渊差点冲出房外教训徐姓士族，闵斯琳见状连忙阻止皇甫渊，拚命摇头暗示他不可以，他方才冷静下来。

徐姓士族说完话便离开闵斯琳的房间，以为她一定会答应，其实与事实相去甚远。

“现在你总算知道，有些礼是不能乱收的吧？”为了一些不起眼的财物，把未来前途都葬送掉，一点儿都不值。

“你有空在那边说风凉话，不如帮忙想想办法，该怎么脱身。”礼收了都收了，鬼叫有什么用，想怎么应对才是重要。

“能怎么办？”皇甫渊好笑地望着她。“只能逃了，不然呢？”难道真留下来当第七房小妾？

“不行。”闵斯琳坚定否决。“咱们都还没有掌握到有关铜镜主人的任何线索，怎么走？”

“问题是那座院落日夜都有人看管，咱们根本无法靠近。”说是荒废，实际上还是有不少护院在那边走来走去，委实不好下手。

“我有感觉，那儿一定埋藏着什么线索。”说是她敏感也好，但她隐约可以感到那儿有什么东西在召唤她，也许就是那名可怜女子的灵魂。

“该死！”他也觉得那院落不对劲，但就是无法接近。“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亏他们想尽办法混入徐府，眼看着就要无功而返。

“不，还有一个办法。”闵斯琳下定决心。

“什么办法？”看她坚决的表情，他深感不妙。

“假装答应同那个老色鬼成亲，趁着婚宴当日，全府上下疏于防备时，咱们再偷溜到那座院落寻找线索。”只能这么做了。

“可是这么一来——”

“我已经决定了！”他们绝不能空手而返，绝不能！

眼见闵斯琳心意已定，皇甫渊除了焦急之外，只能乞求老天帮助他们的计划顺利进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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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喜大人，又要纳第七房小妾！”

“客气客气，您不也刚收了第九房，比老夫还行哪！”

“不不，大人才是真本事，鄙人怎么敢跟您相比？”

“好说好说，里边请。”

一向门禁森严的徐府今儿个门庭若市，来往的宾客络绎不绝，皆盛装出席这场婚宴。

按理说，讨房小妾没有什么了不起，不需要大费周章宴客，但闵斯琳就是有本事说动徐姓士族举办盛大的婚宴，过程免不了又动用玄学之说。

也因此，家中所有的奴仆包括护院几乎都被调到厅堂和大门帮忙，时时刻刻都有人守着的荒宅才得以净空，这也是闵斯琳费尽苦心，甚至不惜答应徐姓士族求亲的原因。

“太好了，都没人。”闵斯琳和皇甫渊躲在墙角，观察前方的院落，若非当初他们对它表现出兴趣，徐姓士族也不会加派人手护卫，唯恐他们不小心闯进去。

不管如何，他们总算有机会入内一探究竟，希望能够顺利挖掘线索。

两人东张西望悄悄靠近，偷偷摸摸来到了大门口，却沮丧地发现到，门上锁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

“这下可好了，要怎么开门？”皇甫渊失望到用拳头捶了一下门板，坚硬的门板硬得跟石头一样，就算想用蛮力拆开也不可能。

“不怕，我有法宝。”反之，闵斯琳却是异常兴奋，终于有实际演练的机会。

“法宝？”皇甫渊一头雾水地看着闵斯琳弯下腰，从袜套里面取出一组长短不一的细针来，感觉她还真有当夜贼的派头。

“我师父送我的。”闵斯琳骄傲得跟什么似的。“她说为了鼓励我学习到达一个阶段，特地送我这组细针，要我好好运用。”

“……你师父希望你当夜贼？”不会吧，竟有这么不尽责任的师父。

“我师父本身就是个夜贼。”闵斯琳理所当然的回答，让皇甫渊不知道该如何接话，这种奇妙的师徒关系，已超过他所能理解。

“动作快一点儿，当心被人发现房间是空的，那就不妙了。”为了争取时间，她假装要先念咒祈祷，把仆人全赶出去，最后还用了一捆粗绳把房门反锁，拆掉窗子的木条，跃窗而下，牺牲可以说是非常大。

“没想到槽沟锁在西汉就有了，我还以为要到东汉才有这玩意儿。”闵斯琳像发现天大的宝物似地大叫，皇甫渊只得翻白眼。

“麻烦专心开锁好吗？”他第一次看见这么热中古物的女人，连逃命都不忘鉴赏古物，真受不了！

“再等一下就好。”对习惯挑战高难度的闵斯琳来说，突然来了一把太简单的锁，一时间反而打不开。

皇甫渊低头看她灵敏的动作，心想她真的很爱走旁门左道，以前他会看不起她这种不循正统的行为，但现在他反而感激她不循正统，否则现在他们可能还站在长安大街上不知所措。

“开了。”听见弹簧被弹开的喀嚓声，闵斯琳的笑容比任何时刻都灿烂，这代表她学习有成。

“谢天谢地。”若不成他只好用剑劈开门板，不过那会引来护院的注意，是为下下之策。

皇甫渊推开门板，迎面立即扑来阵阵冷风，两人不禁打了一下哆嗦，互看了一眼，毅然而然踏进院落……

在此同时，做为宴客场所的厅堂，却是热闹得不得了，每个人都在举杯邀酒。

“请、请。”

“您也请。”

到处都是劝酒的声音，其中以徐姓士族灌酒灌得最猛。他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新婚之夜，整个人的精神为之振奋，压根儿不知道新娘已经跑了。

“徐公，您也该请新娘子出来敬酒了吧？”

“可不是吗？别自个儿藏着啊，也让我们瞧瞧！”也许是纳妾的缘故，在场的宾客没那么尊重新娘子，纷纷喧闹要闵斯琳出来见客。

“好好，我这就让下人去喊她出来。”徐姓士族已有七分醉意，话都说不清楚，频打酒嗝。

“好呀！”所谓的名门豪族，教养也不过尔尔，闹起来跟山野莽夫没两样，只是多穿了一层伪善的外衣。

徐姓士族正要转身吩咐下人，去请闵斯琳来厅堂，一个他极不愿意再见到的客人却不请自来，大大坏了他的雅兴。

“大人。”镜铺店主畏畏地向徐姓士族请安，只见徐姓士族脸一沉，不悦地开口道。

“你来做什么？”竟然还敢出现在他的面前。“老夫不是说过，不想再看到你吗？”

“贱仆该死。”镜铺店主自个儿掌嘴。“但小的有一件事，非得告诉大人不可，不得不冒坏了大人雅兴的险，求见大人。”

“有什么事，快说。”当日胆敢私下为他女儿铸造铜镜的帐，他还没有跟他算，竟然还敢来找他。

“是……恳求大人饶命！”镜铺主人还没开口，便先跪下来对徐姓士族磕头，此举引起其他宾客的注意，大家都安静下来。

“把话说清楚，快说！”徐姓士族在心里诅咒，今天是他的大喜之日，这不知死活的铜镜贩子就来闹场，简直是存心触他霉头。

“是，大人。”镜铺店主一边发抖一边回答。“事情是这个样子的，犬儿、犬儿不小心将铜镜的事泄漏给外人知道，贱仆一得知此事之后，没敢隐瞒大人，立刻就赶过来通知大人，还望大人开恩……”

“你说什么？”徐姓士族闻言大怒。“你将此事告知外人？！”

“不是贱仆，是犬儿……求大人饶过我们父子！”镜铺店主再三叩首，唯恐掉脑袋。

“把事情的经过说一次！”徐姓士族究竟是见过大风浪的人，很快就冷静下来。

“贱仆这就说了，大人。”镜铺店主还是不敢放松。“前些日子，有一男一女来到贱仆的店，拿着那面铜镜跟贱仆打听消息，贱仆立刻就打发他们回去，没敢泄漏半句。”

“然后呢？”徐姓士族不明白的是，镜子他早就派人处理掉了，为何还会流落在外，难道是下人欺骗他？

“贱仆本来以为没事了，谁知道那个女的竟趁着我外出的时候再度上门，并且、并且用了美人计，从犬儿口中骗得铜镜主人的下落。”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看样子那女人应该颇具姿色，他儿子才会中计。

“犬儿因为害怕被贱仆责备，拖至今日才将实情说出来，贱仆没敢怠慢，立刻就来禀报大人。”镜铺老板又磕头，就怕徐姓士族要了他们父子的性命。

“那一男一女，可有人认得？”徐姓士族听完了事情的始末，缓缓吐气，想该怎么解决此事。

“回大人，没人知道这两个人的来历。”他打听过了。“他们自称是兄妹，但我听旅舍店家说，他们是以夫妇的名义投宿，实在教人摸不着头绪。”

一会儿是兄妹，一会儿是夫妇，看来这对男女大有来头……等等，兄妹？

“这一男一女，男的是不是长得阳刚俊美，个头高大，女的明艳动人，双眼闪闪有神？”莫非是……

“是的，大人，您见过？”镜铺店主万分惊讶，徐姓士族竟能说得比自己还仔细。

他岂止见过，这两个人还在他府中，其中一个人还将跟他成亲！

“是他们……”徐姓士族气得握紧拳头，愤怒不已。“这一男一女，一定就是皇甫渊和皇甫琳，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尊、尊公。”

正当徐姓士族思索着该不该立刻质问闵斯琳，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这时有位女仆从人群站了出来，表情惴惴不安。

“又有什么事？”怎么今天这么多事情？

“有一件事，贱仆不知道该不该说……”女仆犹豫。

“有话就快说！”他没闲功夫等人。

“贱仆曾看过皇甫公子，在深夜进出皇甫姑娘的房间……”

“什么？！”徐姓士族闻言生气地大吼，吓得女仆连忙下跪。

“饶命啊，尊公。”女仆吓到全身发抖。“贱仆当时以为自己眼花了，根本没想到那黑影真的是皇甫公子，请尊公饶命！”

女仆和镜铺店主跪在一块儿，好好的一场喜宴，搞得跟衙门一样，皆因徐姓士族太过残暴。

“可恶的家伙，居然敢骗我……”徐姓士族直到此刻，才察觉到这是一场骗局。他被闵斯琳的美貌所惑，听信她的胡说八道，他们根本不是什么世外高人，只是两个打外地来的骗子。

“去把那两个人找来，老夫要好好审问他们！”徐姓士族发誓闵斯琳和皇甫渊要是敢欺骗他，天涯海角他都要追到底，绝不放过他们。

“是！”护院领命前去闵斯琳的房间，门从里头反锁，护院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门板拆下，房内早已人去楼空，什么都不剩。

“大人，两个人都不见了！”皇甫渊也同样不见人影，两个人恐怕已经窜逃。

“……可恶！”徐姓士族气得将面前的矮榻打碎。“给我派人去追！”

“是，大人！”

“等等！”徐姓士族叫住护院，突然想起闵斯琳和皇甫渊混进徐府的目的，有一个地方他们一定很感兴趣，也必定会在那里。

“带人到八小姐的院落搜查，他们或许会在那儿。”

“八小姐？”护院们闻言极为惊讶。“可是——”

“快去！”非得把他们抓回来不可。

“是！”

一大队护院于是像潮水般向八小姐的院落涌去，而稍早，院落内——

“这儿好暗。”

话说两人趁着大伙儿都聚集在厅堂，偷偷摸摸进了荒废的院落，迎面而来的是一阵冷风，和一股浓浓的霉味，依他们估计，这地方至少已经荒废半年以上没有人住。

“都长蜘蛛丝了。”皇甫渊想办法点亮屋内的灯火，原本阴暗的房间，瞬间重见光明。

“到处都是灰尘，咳咳！”闵斯琳借着微弱的灯火环看屋内，这地方虽然说是一座独立院落，但占地其实十分狭窄，看得出原来的主人在府里并不受宠。

“这屋子比我想象中还要小，啊——”冷不防看见一个白白的东西，她尖叫。

“发生了什么事？”皇甫渊闻声连忙转过身，还没抽出宝剑便瞧见她白着脸，指着一条白色长巾直发抖。

“那、那个……”

“是白绫。”皇甫渊走到白色长巾下仰望头上的横梁，断定这里是铜镜主人自尽的地方。

“白、白绫。”闵斯琳用力吞下口水，听故事的时候不觉得可怕，亲眼目睹才觉得惊悚，简直就是鬼影幢幢。

“看样子这地方自从那件事情发生之后，就没再动过。”皇甫渊忙着找线索，压根儿没空理会她害怕。

一向大胆的闵斯琳，这会儿倒成了胆小鬼，龟缩在皇甫渊的身后随他到处乱转，就是不敢一个人独自行动。

“你天不怕地不怕，竟然怕这些看不到的东西？”皇甫渊又好气又好笑，都什么时候了，才变成小女人，要撒娇也要看时间。

“我、我就是怕嘛！”尤其怕白绫。“既然事情都过这么久了，他们为什么还不把那条白绫取下啊——”

闵斯琳话还没有讲完又尖叫，不过这回她不是因为怕白绫，而是踢到东西。

“这是什么？”皇甫渊走过去捡起她脚下的物品，是一个玉枕。

“哇，这是个好东西呢！”一瞧见她热爱的古物，闵斯琳的害怕全都不见了，换上一张热切的脸。

“大小适中，玉色又好，我要定了。”谁都别想拦她，呵呵。

“你想带着这粒枕头一起逃亡？”皇甫渊难以置信地望着闵斯琳，以为她疯了。

“有何不可？”也不过多了粒枕头，重不了多少。“况且，你不觉得它的形状构造很特别，很像是……”

“通中枕？”皇甫渊接话，表情和她一样兴奋。

“没错，就是通中枕。”汉朝贵族专门拿来藏重要文件的枕头。“想想看，咱们什么时候才能再遇到玉做的通中枕，当然得要——咦，通中枕？”

她瞪大眼睛看皇甫渊，只见他用力点头。

“你的废话怎么这么多，快看看里面有没有藏什么东西！”皇甫渊等了半天总算等到她会意，闵斯琳立刻走到灯火旁把玉枕举高，果然瞧见了很像是帛书的东西。

两个人高兴地互看了一眼，由闵斯琳小心地取出帛书。一张一张由丝帛写成的书信，张张皆深情，每一字每一句都透露出一位远征在外的丈夫，对新婚妻子的思念。

“好感人。”即使像闵斯琳这种对爱情不存幻想的人，也被字里行间的深情打动，忍不住红了眼眶。

皇甫渊亦接不上话，难以想象帛书中的主人翁才新婚不到几天就要上战场，内心该会是多么不舍，只怕他这趟去了以后，就再也看不见最挚爱的容颜吧！

生死茫茫两难相见，他日化做空中飞舞的彩蝶，回到爱人身边。

看着手上的帛书，两个人都叹息了。

命运真的很爱作弄人，相爱的两人强迫他们分开，互相敌视的两人，却用一条看不见的绳索将他们紧紧绑在一起，还不该感叹吗？

只是，他们真的互相敌视吗？

凝望彼此的眼睛，闵斯琳和皇甫渊都怀疑自己。

如果他们真的那么讨厌对方，就不会在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后脸红心跳，不会在每一个睡不着的夜晚，偷偷跑到长廊，看对方房间的灯火熄了没有，他们其实一直很在意彼此。

“里面好像还有一封信。”闵斯琳首先回神，将玉枕最底部的帛书抽出来，看了以后大吃一惊。

“这是？”

“铜镜主人还没有来得及寄出去的书信，是写给她丈夫的。”

铜镜的主人叫做玉娘，是徐姓士族的第八个女儿，长得国色天香，是长安城内远近驰名的大美人，人人都想娶她。去年年初，由当朝相国作媒，将她许配在骠骑大将军霍去病麾下的唐毅骅将军为妻，当时傅为一段佳话。

小俩口成亲以后恩爱异常，无奈骠骑大将军准备大举扫荡匈奴，只得将唐将军速速召回部队，夫妻俩因而分离。

夫妻俩刚开始的时候还互通书信，以书信纡解对彼此的思念之情。孰料随着讨伐匈奴部队的北上迁移，两人失去了连系。加上时有谣言传回长安，说唐将军已经战死，贪心的徐姓士族于是逼迫女儿改嫁，以换取更高的官位。

玉娘写给丈夫的这封信，就是要告诉丈夫有关他战死沙场的谣言，和即将被迫改嫁的事。可是后来迫于种种原因，信来不及寄出，她便先行上吊了。

这封信可能是她自杀前，预先藏在枕头中的，期待有一天，哪个有缘人能够帮她带给远在西北打仗的丈夫，让他看见一个妻子对他的思念。

“也许，她是希望咱们能够帮她把这些东西，送到丈夫的手上。”闵斯琳看看书信，再从怀中掏出玉娘遗留的铜镜，不由自主地猜测道。

“有可能。”皇甫渊也是这么认为。“你还记得苏员外说过什么话吗？”

“他说听见那个女人说‘带我去’。”而那个女人，就是玉娘。

“嗯。”皇甫渊点头。“所以我认为，这一切都是玉娘冥冥中安排好的，否则不可能这么顺利。”喝茶可以碰见详知内情的铸镜师，自称是世外高人也能获得徐姓士族的青睐，这一切都顺遂得离谱。

“这么说来，咱们必须把这面铜镜和帛书交到唐将军手里，才能回得去喽？”

“依情势判断，恐怕是的。”

换句话说，他们必须设法追上唐将军的部队，希望他们别跑太远。

“里面好像有灯火！”

“快进去搜查！”

远处传来护院们的叫嚣声和脚步声，提醒他们赶快逃命，两人连忙把东西收一收，连夜逃出徐府，携手往下一段旅程迈进。

【上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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