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四姝]《传相思》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大明皇朝,万历九年。 幽暗的宫影,投射在铺着白石的地面上。稀疏的灯火,掌握在夜巡士兵的手里。 “熄灯了!” 远处传来铜锣的声音,通知各宫各院,合该是熄灯就寝的时候。 蓦地,只见紫禁城内三宫六院皆吹熄了灯火,除了皇上歇息的乾清宫外,无一例外。 “今儿个不晓得是哪位嫔妃伺候皇上?” 狭长的东一街传来小太监们的窃窃私语声。 “听说是祈贵妃。” “又是她?” “是呀,看样子皇上老儿是迷上她了。” “那敢情不?只是乾清宫就在坤宁宫的对面,我看皇后她可要气死了。”坤宁宫是皇后住的地方,和皇帝的住所仅隔一个平台相望。 “嘘,别说得这么大声,当心被人听见。” 提着灯笼巡视的小太监们,嘴里比手里还忙,谈论是非的同时亦不忘四处巡走,以免被比他们位阶更高的太监捉到。 “毕竟皇上今年才十九岁,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 随着太监远去的脚步,他们口中的是非也越离越远,还给皇宫应有的清静。 皎洁的月光,穿透云层照耀在紫禁城三大殿的琉璃瓦上,反射出粼粼波光。太和、中和、保和三座大殿,在月光的指引下,散发出不凡气势。三座大殿建置在同一座高台,台基高达好几十尺,上下分三层,每层都是须弥座形式。四周围以白玉石栏杆,栏杆上有望住头,下有吐水的螭首,每根望柱头上都雕有装饰。 太和殿前的台基上,陈列着铜龟、铜鹤、口晷和嘉量。龟、鹤山铜铸成,腹中空,背上有活盖,每当太和殿上举行大典时,会在龟鹤腹中燃烧松香、沉香的香料,香烟自龟鹤口中吐出,加上陈列在三台上的十多个铜香炉所点燃的烟雾缭绕天空,大大增添了典礼的神圣气氛,也象征着皇朝江山的永固和兴盛。 然则,在这气势雄伟、门禁森严的大殿屋顶上,却有一抹黑影掠过! 只见这抹黑影,从头包裹到脚清一色都是黑色,在夜幕的掩盖下横越过三大殿的屋脊,直往紫禁城的后寝飞奔而去。 紫禁城的后寝,筑有后王宫、东六宫和西六宫,位于后王宫正中央的乾清宫是皇帝居住的地方,而这抹黑影此刻正翻越饰有琉璃瓦画的经影,悄悄潜入皇帝的寝室。 “啊、啊!” 身穿黑衣的侵入者,前脚才跨入皇宫,耳边立刻传来淫声浪语,紧接着撞见一个赤裸屁股左右窜动。 对于这突来的一幕,黑衣人不好现场表示意见,也不便当场拆穿床上女人的呻吟有多假,他家养的母狗叫得都比她带劲多了。 “好棒哦,皇上,啊、啊——” 随便找来一团纸片塞住耳朵,黑衣人懒得再听那女人假装高潮,何况她的腿粗得跟萝卜一样难看。 还是赶快办正事才要紧。 黑衣人无声地吹了一声口哨,宛如两潭泓水的眼眸一瞄,黄花梨镂雕龙纹衣架上果然挂着他想要的东西。 黄花梨木制的衣架上,正挂着一件明黄色的龙袍。明黄缎地上绣饰蒂形过肩龙,即二面龙。一头在前胸,尾通过左肩到右肩,一头在后背,尾通过右肩到左肩。龙纹中间饰着“百花撵龙”的图案,方补以缗线袖斗牛,缀补于袍料上,缉线用硬如铁丝般强韧的包梗线,以细密的针线钉绣成花纹图案,形成如串米珠般闪亮的外观。 这是一件做工精细、价值连城的龙袍,要是弄丢了这么一件宝物,任谁都会心疼,皇帝老爷也不例外。 神不知鬼不觉的取下挂在衣架上的龙袍,临去前黑衣人看了床上正在办事的男女一眼,正想转身之际,一个顽皮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 他扬起嘴角,走到桌案,随手拿起笔架上的毛笔写下几个大字,然后连同这张纸和某一样东西,放回黄梨木制衣架上。 隔日,乾清宫里传来一声惊叫,紧接着是彻天响的怒吼。 “马上给我发布命令下去,要各级各府的捕快全员发动找龙袍,谁能先找到这件龙袍,有赏!” 皇帝老爷此话既出,下级官员莫不捧着圣谕到处分发去。 原来万历皇帝最喜欢的一件龙袍偷了,非但如此,偷龙袍的人还过分地窥探他的房事,留下一张足以呕死人的字条。 龙袍我拿走了,有本事来找。另外,床上女人的叫声很假,还有,皇帝老爷您的屁股真难看。 看不下去的窃贼留 气死皇帝他老人家。 第一章 “甄家有个甄相思,贾家有个贾怀念。甄相思啊,贾怀念!不知谁真,谁假?” 恶劣的顺口溜,从一群孩童的口中像打弹珠一样打出来,砰一声打中甄相思的家口。 “去死啦,谁敢再照着念一次,我一定揍到你爹娘都认不出你来!”年仅七岁大的甄相思,原本在屋里扫地,冷不防听见这串话,立刻带着扫把从屋子里冲出来,找那群孩子们算帐。 “快逃!” 那群孩子显然早就习惯这类突击,马上一哄而散跑得不见半个人影。 “臭家伙。给我逮到是谁造的谣,我一定扒了他一层皮。” 甄相思指天咒地的发誓。 可不要看她小哟,她可早熟得很,什么骂人的话都会。她娘早死,她爹又是衙门里头的捕快,她三岁起就跟着她爹在衙门里混,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她都见过,有些和她爹交情深一点的犯人,还会给她糖吃呢! “相思,你一个女孩子家,嘴巴就不能放干净点吗?唉!” 甄相思的老爹正从衙门里回家,才一踏进巷口,就瞧见自己的女儿拿了把扫把耍大刀,吓跑一群天真的孩童,不禁叹声连连。 “去,跟他们那群人渣客气什么?”甄相思随便耍了几下,但见又大又长的扫把立刻像只听话的小狗一样,在她的指尖之间成为绕指柔。 甄老爹看了很感动,她的武功练得很好,但如果她的品德有她武功的一半,那就更好了。 “那些小孩子还小,不能称为人渣。”甄相思的爹拍拍女儿的头依着女儿进屋,甄相思跟进去,嘴里不忘辩解。 “他们一点都不小,已经很会欺侮人了。”她抱怨。“你知道他们还做了一首很差劲的顺口溜嘲笑相思吗?”要不然她也不会打人。 “真的啊!”她爹看起来很意外。“怎么念?” “甄家有个甄相思,贾家有个贾怀念。甄相恩啊,贾怀念!不知谁真,谁假?” 甄相思很实的把刚刚听见的顺口溜再念一遍,结果惹来爹爹的大笑。 “哈哈哈……” 她爹笑得乐不可支,甄相思却气到脸红。 “爹,这有什么好笑的?”她都笑不出来,只想打人。 “相思啊相思,依我听,这顺口溜也没什么不好的嘛,干嘛这么生气?”眼看着女儿当场就要拿扫把打他,甄相思的爹只好止住笑意,歪着嘴角问道。 “我当然生气了。”爹的嘴角抽筋不成?“你帮我取这个名字,已经让我羞愧到快抬不起头来。偏偏隔壁又住了一个姓贾的家伙,还叫贾怀念,教我以后怎么做人?”两家若相隔遥远也就算了,谁知道好死不死的又住在隔壁,难怪爱嚼舌根的人要说闲话。 “那你去叫他搬家呀!”甄相思的爹很了解他这个女儿。 “你既然不喜欢跟怀念住在隔壁,干脆叫怀念搬到别的地方去,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光念给他这个可怜的老光棍听,有什么用。 “谁要跟他说话?”甄相思对她父亲的提议显然根不爽。 “我才不要跟那朵小菊花说话呢!”文文弱弱,没个男人样。 “小菊花?”正在吞茶的甄老爹喷得满身茶。“你、你干什么给怀念取这个外号,难听死了!”不光难听,简直是伤害他的男性自尊。 “我觉得我这外号取得很好啊,你见过哪个八岁大的男生头上成天插着一朵小菊花的?”甄相思反驳。“每次我看见他,不是哭哭啼啼,就是卷着衣服扭扭捏捏,恶心死了!” 这倒是。 唉声叹气把茶杯中的茶喝完,甄老爹只想说一句话:要是他们两人的性别能够互换,那就太好了。 不过,这是不可能的事。相思的娘早死,他又没心思续弦,只得放任她到处野,变成一个人人惧怕的小魔头;而怀念的处境正好相反,他爹死得早,他们孤儿寡母,要生存本来已经很不容易,再加上他娘神经脆弱,保护他过度,最近更精神错乱到把他当女孩子装扮,成天在他头上插满各色的雏菊,说是怀念他父亲。 唉,看样子天下痴情种也不只他一个啊!他因为过度想念相思的母亲,才给相思取了个这么传神的名字,怀念她母亲亦然,只是没想到加上彼此的姓氏,反而成了道地的笑话,实在是始料未及,可悲、可叹啊…… “爹,我正在跟你抱怨,你干嘛擦泪水啊?”甄相思发誓她迟早有一天会被她这个脱线的爹爹气死,他的脑中永远想着别的东西。 “抱歉,我只是突然想到你娘,眼泪忍不住掉下来。”甄老爹到底算是有情人,至今还忘不了挚爱的妻子。 甄相思将下巴抵住扫把的顶端不说话,她没见过娘,不识她的好处,只听说过她娘长得很美,跟她很像。 “其实,你也别那么排斥怀念嘛,我看那孩子挺善良的,很得我的缘。”而且人又长得俏,就是太女性化了一点。 “呸,我讨厌他。”甄相思连忙做了个鬼脸。“他明明是男生,可老爱跟女孩子混在一起。”尤其爱找她。“我敢打赌,要不了多久,他一定又来烦我。” 也不知道他是天生少根筋还是脑袋没长对地方,她成天欺侮他,把他骂成猪头,他还是照样喜欢黏她,赶都赶不走。 “这样也不错呀!”甄相思厌恶,她爹倒是乐得很。“反正也没人敢跟你做朋友,难得怀念不怕死,你就认了吧!” 呸呸呸,什么叫做认了啊?又不是配婚,他要认,她还不要咧!瞧她爹这说的是什么话,她再缺朋友,也不要那朵小菊花。 “我不跟爹瞎扯淡了。”还是逃命比较实际。“等会儿要是那朵小菊花真的来找我,就说我去隔壁李大婶她家找大明玩,别说我在家。”快快放下扫帚走人…… “喂喂,能不能找别的借口?”甄老爹连忙叫住转身的女儿。“大伙儿都知道李大婶的儿子一天到晚躲你,跑都来不及,哪会陪你玩。”一个躲一个,真不知道他们这条巷子是犯了什么煞。 “那、那改说我去何姑姑家做客。”甄相恩也不知道李大婶的儿子干嘛那么怕她,她顶多拿石头砸他而已。 “问题是何姑姑的门房只要一看见是你,马上把门关起来,就连她家养的那只狗也退离你三步远,爹说这话,谁信?” 唉,谁要他作孽打小教她武功,连比她大一倍的狼犬都被她打败,不得不屈服在她的淫威之下…… “那、那随便你掰啦!”甄相思被她爹数落得有些不好意思。“反正他要是来,就说我不在——” “相思!” 甄相思还没能指示完她爹,但闻一抹细微的呼唤声已经跨过门墙,来到她家窗口。 “我来找你了,相思,你快出来。” 来人的声音细也就罢了,还夹带哽咽的抽气声。 惨了! 咬紧下唇,张大眼睛,甄相思手中的扫帚尚未来得及丢,贾怀念可比幽灵的身影已然飘进她家大厅内。更过分的是,她爹还把她推出去,一起把门带上。 “你们两个人好好玩啊,甄叔叔先休息了。” 喀嚓一声。 手中拿着扫帚的甄相思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生老爹出卖,逼她不得不面对隔壁的小菊花。 “小、菊、花!”她不客气的喊他的绰号。“你干嘛又来找我,是不是有人又欺侮你了?” 甄相思第一个反应就是他又被人欺侮,每次他受委屈都找她出面。 “嗯,是隔壁巷子的大牛。”果然。“他说我成天在头发上插花难看死了,硬是把我头上的雏菊拔下来。” 经贾怀念这么一哭诉,甄相思这才发现他真的满惨的,头发被扯得乱七八糟不说,发丝上还留了几片雏菊的花瓣。 “你今天头上插的雏菊是粉红色的?”甄相思搞不懂他娘是怎么想的,一个大男孩家一天到晚往他头上插花,教人想不欺侮也难。 “对!你怎么知道?”经她这么一说,贾怀念的眼中立刻升起崇拜的星光,觉得她好厉害哦。 “我有眼睛。”甄相思冷冷地踹下他眼中的星星。“你一个大男生,一天到晚在头上插花,难怪人家要欺侮你。”她还想教他男儿当自强的道理,不料他下一句话立刻教她封口。 “可是那花是我娘插的。” 他一这么说,她就没辙。 “我娘说,雏菊是我爹生前最爱的花,每当她看见我头上插着雏菊,她就会想起我参,尤其我爹最喜欢粉红色的雏菊,那代表他们坚贞的爱情。” 贾怀念煞有其事的解释他为什么一天到晚头戴雏菊。甄相思是不懂啦!什么坚贞的爱情,在她的想法里这些都该钻到地底下,不该再挖出来。毕竟人都死了这么久了,还成天把相思、怀念的挂在嘴里,甚至祸延子女,给他们取了这么好笑的名字。 她很想这么教训贾怀念,却发现他一脸认真的模样,发际上的雏菊花瓣也挑对时间的落下来,害她不得不把到口的话吞回去。 “走,我们去找大牛!” 手中的扫帚一转,比贾怀念整整高上一个头的相思,二话不说揽住贾怀念的肩头,到隔壁巷口找比她又高了一个头的少年恶霸报仇去。 “可恶的大牛,居然敢欺侮小菊花,看招!” 砰砰砰! 不过三个动作——抵、转、打,但见体型壮硕的小男孩先是被甄相思手中的扫帚抵住肚子,然后一个转手给推倒在地,最后再硬生生扫把头给打得不成人形。 “赢了!”甄相思扬扬手中的扫帚,脸上挂满得意的笑容,即刻带着贾怀念大摇大摆的离去。 不是她臭盖,方圆十里内,没有一个小孩是她的对手,当然每个小孩也都识她为洪水猛兽,能躲则躲。 “相思,你好厉害哦!”在一旁看到目瞪口呆的贾怀念,显然是那少数的例外,不但不怕她,还用一种近乎迷恋的眼光仰望她。 “小意思。”她不在乎的收回扫帚。“打架这种事,只要常常练就可以,打久了功夫自然会出来。” “真的吗?”贾怀念的小脸上充满羡慕。“你想我要练多久才能练到你这种程度?”一下子就把坏蛋打跑,好厉害哦。 “你跟我是不能比的啦,笨蛋。”甄相思曳个二五八万。 “我以后是要当女捕快的,你要是能练到讨回你的小菊花,就不错了。”不过依她看是很难,否则他不会每次都来找她。 “可是我不希望只练到那个程度,我希望能够赢你。” 贾怀念此话一出,甄相思手中的扫帚当场掉下来,嘴也张得老大。 “你说什么,小菊花,你希望能够赢我?”敢情他的脑袋被大牛揍坏了,这么离谱的话也说得出来。 “是呀,”不离谱、不离谱,一点也不离谱。“我还希望有朝一日能够娶你呢!” 贾怀念这一番大胆的直言,害甄相思的下巴也跟着扫帚一起掉到地上,摸了半天捡不回来。 “你、你的脑子是不是有毛病?”好不容易才拢回下巴,她嘴眼一起往前凸的发言。“我不可能嫁给你,虽然我叫甄相思,你叫贾怀念,但那并不表示我们就应该在一起。”她还有大好前程,怎么可以葬送在不男不女的手上。 “可是你爹很赞成啊!”贾怀念不懂,他有什么不好?“他老人家常对我说,他生了一个不男不女的家伙,很是怨叹。” “你才不男不大咧,我不信爹真的这么说。”她脸红脖子粗的反驳,发誓回头一定好好的拷问她爹。“总而言之,我不可能嫁给一个连我都打不赢的家伙。” 甄相思早已决定好她未来的夫婿一定要是个雄赳赳、气昂昂,满身都是结实肌肉的男子汉,否则她不嫁。 “要是有一天我能赢你呢?到时候你就会嫁给我了吗?” 贾怀念不晓得她为什么一定要这么讨厌他,但跟她一样固执的预设立场。 “要是有朝一日你能打赢我,我一定嫁给你。”看准了他一定不能做到,甄相思同样夸下海口。“但是除了打赢我之外,你还要长得很高、很壮、很黑哦,我不喜欢嫁给一个看起来很像女生的男人。” 她说的这几点,都是针对他目前的状况,因为他正巧很矮、很瘦、很白,脸上长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看起来完全像个女生。 甄相思得意洋洋,看准了他一定不敢答应,只见贾怀念先是咬着下唇,而后突然抬起头,坚决的说—— “你说的这些,我一定全部做到。” 她的眼珠子当场掉下来。 “到时候你一定得嫁给我,不得反悔哦!” 一定得嫁给我,不得反悔哦! 你不能反悔哦哦哦…… ※※※※※※※※※※※※※※※※※※※※※※※※※※※ 童年时稚幼的立誓声,回荡在甄相思的耳际,连同那反复上演多次的影像,卷走甄相思的睡意。 猛地,她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 她又梦见那个男孩。 眼巴巴仰望身体上方的天花板,甄相思知道接下来的时间她别想睡了,干脆起身做早操,也好舒展筋骨,准备等会儿上工去。 近来她特别容易想起那男孩,可能是因为看多了男人的真实嘴脸,所以特别容易怀念他那种不受世间污染的纯真吧! 纯真……算了。 她吐吐舌头。 经过了这几年的捕快生涯,她已经不再相信这个字眼。 而当年老是黏着她的男孩,恐怕也早已长成一个和同侪一样可鄙的男人,还谈什么纯真? 等你真正踏入这一行,你就会了解诚实的可贵了。 她想起老爹经常叹息的话,当时她一心向往进入衙门顶替他位置,元暇顾虑他话中有话。等到她真的当上了捕快,了解她父亲的意思,却又抽不了腿,想来这就是身任公职的悲哀。 人的一生免不了说谎。而她所听过最多、最大的谎言,就是在公堂上。讽刺的是,它往往又是掌管人生死的地方,那是她这个小小捕头所使不上力的。 双手反撑住地面,整个身体往后弯到地面呈弓字形练功,甄相思不否认她着过许多冤狱,每一桩都让人吐血。但就是因为有这些冤狱的存在,她才会坚守岗位,除去她没别的长才之外,为小老百姓伸张正义也是她继续留在衙门的主因。有她这一层障碍,那些官官相护的“青天大老爷”们多少也有所顾忌,不敢明着乱来。尤其她最近接连揭发了两桩顶头上司的弊案,更是让那些想图利的长官闻风丧胆,于是她就更有理由非留下来不可了。 脑海里浮现出现任府尹那张惊惶失措的脸,甄相思不禁有些得意。汪少卿那件案子他虽没直接参与,可也算半个罪人。所以现在他等于是躲着老鼠的猫,就怕她这只老鼠不知道什么时候要发飙。 “哈哈哈!” 一跃起身后,甄相思两手插腰大笑。 掐住别人脖子的滋味真好,有了先前的记录,现在府尹可以说是怕她怕得要死。换句话说,她现在是府衙里的大头,没人能管得了她。 不知怎地,她越得意,越不由自主地想起贾怀念。 昔日信誓旦旦一定要娶她的小鬼,还没开始他的强身报国计划,便先挥泪跟wωw奇Qisuu書com网着他娘搬走了。听说是娘家的人突然发现他们母子的存在,把他们从金陵接回去。 她不记得离别当时他都说了什么,只记得他头上插着一朵雏菊,泪眼汪汪的跟她挥别。她愣了好长一段时间,一直等到牛车快消失不见,才追在一堆行李的后面大喊着。“不要走,小菊花,你不要走!” 真丢脸。 不怎么文雅的扯掉睡衣,换上捕快的制服,甄相思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怪胎。 明明就讨厌人家,成天巴不得他搬家,可是等他真的搬了,却又拼了命的跟在车子后,哭死哭活的求人家留下来,莫非她犯贱不成? “想来这就是青梅弄竹马,两小无猜喽!” 耳边响起桑绮罗的调侃声。 哎哟,这真可怕。 一想起有这种可能性,甄相思就浑身发抖。同她青梅竹马兼仇人的儿时玩伴,十根手指弯起来都不够算,犯不着跟那个娘娘腔两小无猜吧! 再次打了个哆嗦,甄相思掉头看看天色。嗯,鸡啼了,天也亮了,该是上衙门报到的时候。 原本她以为自己会是最早到的那一个,怎知才到衙门口,就看见同侪挤成一堆,盯着衙门口的看板。 “早!”她很有礼貌的打招呼,不料同伴们没人有空理她,注意力全摆在看板上头的告示。 皇上有旨,凡是一级以上的衙役,皆调外勤寻找皇宫失窃的龙袍,能在限日内破案者,有赏。 紧接着皇帝谕令底下贴着的是绘有龙袍模样的纸张,和一片树叶。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好像是片叶子,不过这形状我没见过。” “应该不是属于江南品种的吧,我猜。” “京师也没有。” 一大群男人忙着喳呼告示上的内容,谁也没有发现甄相思混入其中。 “惨了!” 看清楚告示上的黑字甄相思哀嚎,一群男人才发现原来她已经到了。 “早啊,相思。”招呼打完,大伙儿的注意力又回到告示上头。 “你瞧见了没有?原来是皇帝老爷丢了龙袍,要咱们去找。”他们就说咩,好康的轮不到他们,坏事就有他们的分。 “是‘我’要去找吧,什么时候轮到你们伤脑筋?”甄相思冷冷的拆穿这些男人关心的假面具,全是一些等着看好戏的混蛋。 “对哦,整个街门只有你是‘一级衙役’,哪有我们操心的分。”一些没格的男人,半是羡慕、半是嫉妒的讽刺甄相思,换来一个白眼。 “你们那么爱的话,尽管把这份‘荣耀’拿走、我还不屑要。”要不是她多事破了两桩弊案,哪会有今天。 “这可不行,我们没那个能力!” 若论起八卦,每个人的舌头都挺长的,若说到麻烦事嘛,则每个人能躲就躲,谁也不想落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这道圣谕的下面还有一条没写出来,那便是—— 能在限日内破案者,有赏,破不了案者,该斩! 谁都不想人头落地,幸好这告示挑明了只有“一级衙役” 有资格参加这场殊死战,剩下的,则可以安心跷脚,继续醉生梦死下去。 那也就是说,甄相思死定了。 府尹大人早就在等机会整她,这回她不死都不行喽! 每个男人都想看她出糗,毕竟大明朝还是以男性为大,她一而再、再而三的跳级加薪,早已远远超过他们能够忍受的范围。虽说她是老长官的女儿,但多少也该给他们留点面子,别老是踩在他们的头上。 “你们这些男人……”甄相思可也不是白混的,底下的人在想什么全都知道,正想开驾的当头,传来师爷阴险的呼唤。 “府尹大人有请甄捕头。” 天下乌鸦一般黑,尤以这群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乌鸦为最,包括那只名叫“府尹”的乌鸦头! “我这就去。” 哼,什么了不起?大不了她演一出樊梨花移山倒海的戏码,把这些臭男人全都淹死! ※※※※※※※※※※※※※※※※※※※※※※※※※※※ “我歹命啊!为什么我会想不开跑来当捕快,你快告诉我。”整个人瘫在桌子上,像粒泄了气的球趴在章家的客厅,甄相思对着她的结拜大姊哀叹。 “因为你嫉恶如仇,喜欢打抱不平,我这么说,你有好过一点吗?”优雅的棒起茶杯就口,已嫁做人妇的桑绮罗毫不意外甄相思会来找她抱怨,每回她要是遇到想不透的事都是如此。 “没有。”甄相思还是趴着。“我没有觉得好过一点,反而觉得你是在安慰我。” “我是在安慰你呀!”桑绮罗笑开。“你来找我的目的不就是如此吗?给你姊妹间的安慰。”她们结拜姊妹四人,都没什么可谈心的对象,所以特别亲近。 “也是啦!”甄相思不否认。“不过这回要是我没能找到龙袍,你的安慰就得托婵娟扎纸人告诉我。不过要记得拜托女的,我最近懒得跟男人说话。”她已经受够衙门里那票没水准、又没人性的男性同胞,他们全在等看她的笑话。 “事情有这么严重?”甄相思的话虽说得诙谐,桑绮罗却正襟危坐起来。 “那可不?”甄相思还是没力气抬头。”圣谕表面上是说没关系,其实是在告诉我们这些‘一级行役’,如果找不到龙袍就准备领死吧!都是文字游戏。”只是这种游戏不好玩,往往玩出人命来。 “这就麻烦了。”伤脑筋。“你可知道全国有几个‘一级衙役’?” “嗯……不到二十个吧!”甄相思屈指一算。“怎么着?” “不怎么着,那表示你的时间不多,因为竞争激烈,随时有被干掉的危险。”就算不被皇帝老爷处斩,也会被府尹找个名目做掉。 “那怎么办?”甄相思烦恼到抓头发。“府尹早就想把我弄走,现在好不容易让他逮着机会,我若达不成任务,他一定誓不甘休。” “所以你一定要找到龙袍。”桑绮罗点头,随手拿起甄相思带来的告示推敲。 “怎么找?”甄相思抬头问桑绮罗。“天下这么大,夜贼又比打不死的蟑螂还多,没头没脑,只留了片叶子就要我们捉出凶手。”她越想越觉得皇帝折腾人。 “唉,我说这皇上简直是有病。他有几百件龙袍,丢掉一件又不会死,干嘛非弄得我们这些小捕快人仰马翻不可,你说对吗,绮罗姊?” 甄柑思还在连连抱怨,哪知桑绮罗一句话都不吭,只是拿着画有叶片的告示猛瞧。 “这东西……不长在江南。”研究了老半天,桑绮罗忽地说。 甄相思点头,这她早就知道了。 “也不长在京师。” 这她也知道,人人都知道。 “这东西长在潼关,靠近米脂一带。” 这她就不知道了,绮罗姊是怎么知道的? “你确定吗,绮罗姊?”甄相思不怎么相信桑绮罗的话,这种叶子的来历压根儿没人知道,她却说得那么肯定。 “错不了。”桑绮罗相当有把握。“我曾看过一本医书,上面就提到过这种树叶,这种植物叫博落回,是一种毒草,全株有毒,不可内服,若不小心误食,一两个时辰内即可丧命。”是一种很毒的毒草。 “哇,这么恐怖!”得知此物的来历后,甄相思哇哇叫。“那窃贼也真是的,干嘛随身携带这么可怕的东西?”真是个怪人。 “还是——”她脑袋突然灵机一动。 “还是他有意指示他所在的方向,所以才会故意留下这片叶子。”桑绮罗聪慧的接着说,省下甄相思解释的麻烦。 “我也是这么想。”甄相思拼命点头。不愧是好姊妹,心意相通。 “只是……我想不通为什么这个窃贼要故意留下这片叶子,让我们去找他?”难不成他活得不耐烦,还是皮痒欠揍…… “这你可问倒我了,真正的用意只有窃贼本身知道,我猜不着。”桑绮罗不慌不忙的把画有叶子的告示摺好,交还给甄相思。 “我看,你还是尽快动身到潼关比较要紧。那儿山多,路又难走,没花个十天半个月是到达不了的,别忤在这儿浪费时间。”桑绮罗冷静的分析。“另外,等你到达那儿,记得往山上走。我记得那本医书上提到,博落回长在靠近米脂,一座叫做‘望天山’的半山腰上,应该不难找。” “望天山?”真狂傲的地名。“行了,我晓得了。谢谢绮罗姊,我马上动身。” 得知目的地,甄相思也不啰唆,扎起下摆就往章家的大门走。走到一半,又突然回过头抱住桑绮罗。 “绮罗姊,你真是我的智囊团。”没有她的帮忙,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快别这么说,你才是我们的救火队呢!”桑绮罗国抱甄相思。她和崔红豆都靠她救命,她才想谢谢她呢! 妹妹俩相视一笑。谁说男人的友谊比女人坚固?她们四个人就要打破这个迷思,让天下男人知道何谓真正的友谊。 “保重,我等你找到龙袍回来。” 桑绮罗对着远去的甄相思挥手,她相信凭相思的胆识,必能顺利拿回龙袍,尽快回到金陵和她们团聚。 想是这么想,但命运这种事谁也说不准,是不? 第二章 潼关位于陕西省,地理位置相当靠近河南,底下是西安,上方是米脂,潼关就夹在这两个大城市的正中央,本身也是一座规模不小的城市。 独自一个人走在潼关的街上,甄相思其实也很想像街上随处可见的过路客一样,到处晃晃看看。可惜她身有要务,没时间学人观光。 “小二哥,请教你一个问题,‘望天山’在哪一个方向?”才找到一处客栈落脚,甄相思便赶着拟定明天的行程,顺便包打听。 “客位,您要上‘望天山’啊?”小二先是忙着斟较,一听见她的目的地,手中动作便自然停下来,惊讶的看着她。 “是呀,怎么着?”莫非那里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没、没什么。”惊愣过后小二继续斟茶的动作。“只是那地方盗贼多,我怕客棺一个不小心会着了那些山贼的道,如果可以的话,最好绕道而行,别走那里。”店小二好心的提出警告,却惹来她哈哈大笑。 “哈哈……咳咳!”在店小二惊讶的眼神下,她只得收敛夸张的笑声。“没关系,我不怕山贼,你尽管把位置告诉我即可。”她还怕山贼见到她会尖叫哩,她可是“金陵第一名捕”哪。 “姑娘,您确定吗?”虽然甄相思一身男性装扮,她那张细致的脸庞却隐藏不住她的性别。 “当然确定。”她真想叫他废话少说。“麻烦小二哥快些告诉我方向。” 在她肯定的眼神之下,店小二只好把望天山的所在位置告诉她,听得她的脸都快绿掉。 “你是说,我还得走两天的路才能到哪里?”不会吧!她已经浪费五天的时间在赶路上,还要再花两天? “是的,姑娘。”小二答。“望天山靠近米脂,路又难走,就算您兼程赶路,最快也得要一大半。” 一天半!够多了,她的屁股都快被马鞍磨出茧来。 “晓得了,谢谢小二哥。”唉声叹气一番,她无奈地丢了一锭碎银,就当是问路的钱。 “谢谢客倌打赏。”小二暗自掂掂银的分量,不到一两,但起码有七八分,还算可以。 “对了,小二哥,我还有一事问你。”甄相思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连忙拦住小二。 “客倌您尽管问。”小二赶忙回头,还想捞一票。 “最近有没有像我一样的外地人,向你打听过同一件事?” 甄相思可没忘记还有二十来个左右的竞争对手,就怕自己殿后。 “客倌的意思是问小的,有没有人向我打听过‘望天山’的事吗?”小二听得有些迷糊,可很机灵。 甄相思点头。 “没有,客倌。”小二笑着回答。“最近的外地人是有几个,但大多是来做生意,或跑江湖的郎中,倒没见过像您这样的客人向我打听同样的事。”要是有的话,他一定记得。 “这样啊!很好,非常好……”甄相思很满意她所听见的,那表示她捷足先登,第一个报到。 “客倌您还有事吗?没事的话小的要告退了。”同样地,小二也很满意她眼中所露的光芒,那表示又有钱好拿。 “你去忙吧,这赏给你。”甄相思果真又拿出一锭碎银赏给小二,心情好得不得了。 小二又是弯腰、又是点头的收下银两,徒留她嘴角上的微笑。 她是第一名,太好了。 甄相思忍不住猛拍自个儿的大腿狂笑。 虽说这差事她是接得心不甘、情不愿,但她是人,又好强得半死乐于捧着冠军奖杯回家。 天下第一名辅。 一想到这头衔即将落在她身上,甄相思笑得更用力,差点把牙给笑出嘴外头去。 府尹那只乌鸦头一定没想到她居然会这么快就找出线索,还故意用惋惜的口气,恭送她早日入土为安。可惜她命大,有绮罗这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破案奇才做靠山,教她想死也难。 不过,她要是再继续这么做白日梦下去,恐怕很快得去见阎罗王了。 想起桑绮罗临行前的叮咛,甄相思连忙止住大笑,不敢造次。 桑绮罗出发前告诉强相思,她想得到的,别人一定也不会忽略,因此她只能和大家比速度、比运气,看谁先到达望天山,谁先找到龙袍。 速度嘛……她有。至于运气嘛……就很难说了。谁晓得那里有什么鬼东西在等着她? 那地方盗贼多,一个不小心会着了那些山贼的道…… 小二心惊胆跳的表情犹在眼前,不过甄相思一点也不担心。山贼算什么?最重要的是能不能找回龙袍,那才要紧。 ※※※※※※※※※※※※※※※※※※※※※※※※※※ 甄相思不明白关外那些游牧民族怎能一整天都待在马背上,她只不过待了七天,就已经浑身酸痛,整个人活像被马踏过了一千遍似的不成人形。 “我的屁股好痛,谁来扶我一把……”好不容易才把自己弄下马,甄相思发现最值得同情的不是她全身的骨头,而是快裂成两半的屁股。 她揉揉发疼的臀,诅咒那个偷龙袍的夜贼,然后把马牵到溪边让马喝水,自己也喝了一些。 终于到达望天山了。 她捶捶同样酸痛的手臂。这望天山果真是名副其实,除了蓝天之外,什么都没有,难怪会取名为望天山。 转动一双灵灿的眼,甄相思狐疑地看向四周。这山既不高,又光溜溜的一片,别说是博落回,连个山贼影子都没有,绮罗姊会不会是弄错了地方? 低下头,用双手掬起一把水洗脸,甄相思打算等她清洗了脸上的污垢后,拿出画有叶片的告示再看一次。她一面洗,一面这么想,怎么知道洗着洗着,水面居然出现一个壮硕的倒影,对着她微笑。 “你是不是在找这个?” 倒影中的人儿手持一叶宽大的叶片,波浪形的叶片上有七至九道的浅浅裂痕,和告示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她眨眨眼,以为是幻觉,大白天遇见鬼只能算她倒楣。她再念阿弥陀佛的法号,鬼魂没消失,仍旧杵在她身后对她微笑,而且笑容有扩大的趋势。 她的背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一个男人,而她这个“金陵第一名捕”居然一点知觉也没有! 过度惊讶的甄相思,就这么愣在溪边和水中的倒影对望,水中的倒影依然保持微笑,俊朗的笑容看起来有些熟悉,但她就是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老大,她就是你说的那个女人吗?” 甄相思还没能从被突击的惊愕中回复,一群山贼打扮的男人不晓得又从哪里冒出来,没头没脑的眼水中倒影对话。 “就是她。”水中倒影笑的好不快乐,一副等了她很久的样子,甄相思这才回神。 “你们……”她看向那些男人—一点名,大伙儿也—一的报以微笑。 “你们……是山贼吗?” 甄相思此话一出,原本微笑的男人立刻倒成一团,不可思议的看着她。 “老大,我觉得她好像没你说的这么厉害耶!”其中一个山贼,不晓得是听她的传奇故事听惯了还是怎样,马上掉头向他们的首领抗议。 “胡说,她很厉害,她只是故意表现出冷静,对不对?”为首的男人,也就是那个水中倒影,对于手下的抱怨充耳不闻,只是对着她猛笑,样子像白痴。 老实说,甄相思也快被搞成白痴了。首先,她在洗脸,却无端的出现一群疯子。然后,她只是问他们是不是山贼,就引来这一堆莫名其妙的对话,还问她对不对。 她看看为首的男人,对于他的倾力支持由衷感谢。只是自古以来官贼不两立,既然他们承认他们是山贼,她只好尽义务,逮捕他们落网了。 “来吧!”她一脸无奈的拔出长剑,打算速战速决,赶快送他们进衙门,再赶快回山上找龙袍。 “来什么?”她无奈,那群男人也无辜,不晓得她干嘛拔剑。 “我是捕快。”甄相思只回他们这么一句,好像这句话就能解释一切似的。 “我们是山贼。”一群男人异口同声的说,差点没把她搞疯。 “我知道你们是山贼,所以我才要拔剑啊!”她气得大吼,恨不得一剑刺死这些白痴。 “可是……”山贼们也拔刀,目光却是瞥向他们老大。 “谁敢伤了她,我就扒掉他一层皮。”山贼老大冷下脸来低声警告那群山贼,就是不许手下动手,气得甄相思干脆把剑指向他。 “谁要你鸡婆!”她会保护自己。 她才一出招,一群男人又忙着送死,争先恐后要成为她的刀下亡魂。 “让我来!” “不,我来挡!” “我来!” 一时间刀光剑影,空中飞的全是甄相思自个儿的剑,至于其他人,只负责在她眼前闪来闪去,害她的手举得酸死了。 这些山贼! “都给我让开,看我宰了你——”被眼前到处乱窜的人影惹毛了,甄相思将前面的人一个一个推开,正要对为首的男人下手时,后脑勺却突然被重物给敲昏过去。 “相思!” 然后,她的耳边忽然有人大叫她的名字,她总觉得好熟悉、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 她的头痛死了,是谁这么缺德从她的后脑勺敲下去? 抱着隐隐作痛的脑袋,甄相思有半刻失去记忆,记不得发生了什么事。 ……对哦,她碰上了盗匪,后脑勺挨了一记,此刻正痛着呢! 真倒嵋,她想。倒楣的不只是碰上盗匪,而是这群盗匪比女人还聒噪,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对不起,我的手下太粗鲁了,把你打疼了。” 她才在揉太阳穴舒缓疼痛,不期然听见一个温柔的声音,紧接着看见令她发毛的笑容。 笑、笑、笑。 她一睑莫名的看着从头笑到尾的男人。这笑容若是挂在一个长相斯文,细白嫩肉的男人身上,可能会更具说服力。可他偏不,长得一脸阳刚不说,个子又高得吓人,身上的肌肉纠结,倒是他的五官长得还算漂亮,只可惜被阳光晒得过于黝黑,都快瞧不出原先的俊俏模样…… 肌肉纠结。 这四个字有如春雷般敲醒甄相思混饨的脑袋,使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他身上没有穿衣服……这该死的土匪头子身上居然没有穿衣服,就裸着上身在她面前走来走去! “喂,你——”哑着又渴又痛的嗓子,甄相思方想请他尊重一下她的人权时,小嘴不期然被一张性感的嘴唇堵住,送入她最需要的清水。 甄相思当场呆住了。就算她需要水润喉,也不必用这么刺激的方式吧!更何况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这不等于被调戏? “喂……嗯……”她伸出双手抵住他的胸膛,试图将他推开,却推不走,反而引来更热烈的反应,吻得她头晕眼花,不知今夕是何夕。 这太过分了。 她脑中一片混沌的想。莫名其妙被一群疯子打劫也就算了,还被他们的头子调戏,而且这个头子的吻技一流,害她激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生理反应,难以控制。 不行,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甄相思的志气突然选择在这个时候抬头,两手一溜,直攻他手肘边的麻筋,用力按下去。 原本她以为他一定会痛到跳开,岂知对方只是缩了一下,一点事儿都没有,继续大玩他的喂水游戏。 这下甄相思的表情只能用呆若木鸡来形容。事情怎么会这样?这招从来没有失效过,莫非这人是钢筋铁骨外带勤练金钟罩铁布衫,否则这么痛的按穴怎可能只当成蚊子呵,不吭一声? “相思,你这么傻愣愣的表情好蠢哦,也好可爱。” 她像木偶一样的呆住,对方却当她是玩具似地用手捏住她的脸颊,亲吻她高翘的鼻头。 她眨眨眼,发誓她听见他叫她的名字,却仍不晓得他是谁。 “你还是没记起我,对吗?”调戏她的男人发出悦耳的笑声,语调低沉的像要把人蚀掉骨头般暧昧,害她的骨头酥了一半,只剩一半还勉强撑着。 “咳咳,你……你是谁?”双唇和他如此靠近之下,甄相思很难开口说话。“我……我认识你吗?”天啊,近看之下他的唇好性感,性感到可以把人融化。 “你当然认识我。”他更压近她的唇,轻舔她的下唇,让她进一步魂飞魄散。“我是怀念。” 简单的一句话有如上好的止痛药局上止住她的想入非非,换来她瞠大眼睛。 “你是贾怀念?”她的嘴张得跟眼睛一样大。“以前住在我家隔壁的那个贾怀念?!”她不相信地看看他的宽肩、他赤裸迷死人的胸膛,眼神迷惑至极。 “嗯,就是我。”贾怀念笑开,性感的唇一直在她眼前晃来晃去,过了一会儿只听见甄相思尖叫。 “小、菊、花!”她发誓她不是故意叫得这么大声,而是忍不住。“你、你是怎么变的,怎么有办法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简直是…… “变成这般孔武有力、又兼迷死人的模样吗?”贾怀念完全了解她在说什么,他现在这个样子的确跟以wωw奇Qisuu書com网前大不相同,难怪她会认不出来。 甄相思只能错愕的点头。 “说来话长,相思,以后有机会再把整个故事告诉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不过我可以让你知道,我之所以变成今天的模样,都是因为你的缘故。” “因为我?”甄相思又是一阵呆愣,再次落入贾怀念的怀抱之中。 “是啊!”说着说着,他又想吻她。“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向你求婚,你说等我能打赢你,并且长得又黑又高又壮的时候,你就会嫁给我这件事?” 她当然记得,事实上,她最近才做过这个梦。 “现在就是你实现诺言的时候。” 晴天一声巨雷,甄相思万万没想到儿时的戏言,竟会变成日后的负债,这可怎么办才好? “你不会是认真的吧?”她吞吞口水。“小时候的戏言怎么能当一回事,你说是吧?”要命,他的嘴唇怎么又靠过来,眼神又那么认真…… “我当然是认真的,相思。”他摇头。“为了引你出金陵,我特地潜入皇宫偷龙袍,你说我认不认真?” 贾怀念这一反问,可让甄相思当场丢了音线,过了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咳!”她太惊讶了。“你就是那个偷龙袍的窃贼?” 不可能吧!皇宫内厂卫满天飞,光东厂就有不少大内高手,更别提锦衣卫,他是怎么办到的? “相思,你最近喉咙不太好哦!来,喝碗参茶补一补元气。”见她老是咳嗽,贾怀念凌空端来一杯参茶,体贴的喂她喝下。 她非常听话的吞下那杯参茶,快喝完时才想起—— 不对不对!她正在问他龙袍的事,怎么可以让他蒙混过去。 “拿开,我不要喝!”事实上她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你说你潜入皇宫偷龙袍,这事儿是真的吗?你有没有骗我?”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贾怀念。虽他已经变得又高又壮,但她还是不相信他有这么好的武功,能在门禁森严的皇宫内偷取龙袍。 “还有一口,喝完,不要浪费。”他硬是把最后一日倒进她的嘴里,不理会她的问话。 “我……咕噜噜。”她只好吞下,喝完了才想到把他推开。 “拿开啦!我在问你话,你不要故意顾左右而言他!”一会儿喂她喝水,一会儿要她喝茶,烦死了。 “相思,我也是一片好意,你怎么可以对我这么的呢?”无奈地放下杯子,贾怀念瞅着一双秋水般的眼睛无辜地望着相思,模样好不委屈。 “喂,你不要长成那副德行,还用小时候的语气说话,这样子很恶心耶!”也不想想一个大男人,还学小孩子用语,蠢毙了。 “我长成什么模样了,相思?”突然间俯过身子,贾怀念把甄相思压在床板和他的身体之间,裸胸大剌剌的压在她隆起的前胸上。 “啊?”猛然遭受突击,甄相思忘了反应,只感觉到异口之间都是他的气息,他却还不放过她的猛问。 “我长成什么模样了,相思?”贾怀念还是老话一句,只不过方向变了。原本只是侵入甄相思口鼻的气息,现在改呼吹在她的耳际,灌入一阵陌生的酥痒。 “就、就现在这个样子嘛,你自己知道。”要命,她怎么变得浑身燥热,莫非她犯花痴不成? “我不知道,相思,我需要你告诉我。”儿时的不男不女,此刻显然已经成为调情高手,咬啮她耳垂的力道拿捏得极为精确,执起她手亲吻的样子,又是十足大情圣的模样,最重要的是那对眸子,他根本是在拿它们生吞她。 “你变得……”天,这要怎么说!“你变得……我要知道龙袍的下落!”好险她没有被他迷得失去方向,尚还记得她的任务。 “相思,你打击了我的自尊。”’贾怀念一副深受打击的模样。“我在问你我变成什么模样,你却只关心龙袍。”亏他还这么卖力演出,唉。 “你不要给我皮。”她最恨油条的男人。“你说你愉走了龙袍,我的任务就是找回龙袍,现在把龙袍拿来给我,我既往不究。” 甄相思手伸得长长的,以为他会像小时候一样听话,没想只是惹来一阵大笑,接着被贾怀念压入床褥之中。 “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真的会把龙袍交给你吧!相思,你真可爱。”他朝她眨眨眼,仿佛她有甜味似地舔她的嘴唇。 “老天,你真甜!”甜得跟蜜一样,教人想一口吞下。 “甜个头!”她躲避他的极光无影嘴。“要怎么样你才肯把龙袍交出来,让我完成任务!”现在她已经不会笨到问他怎么取得龙袍,凭他紧盯不放的功夫,要潜入皇宫绝非难事。 “我可以交出龙袍。”他意外地干脆。“但首先要你点头答应嫁给我才行。”否则他所做的这一切等于白费。 “嫁给你!”他这个条件可把甄相思给开傻眼了。“可、可是……我丝毫没有这个意思……” 他是很迷人没有错啦,但她根本没有想到要嫁人,打算单身一辈子。 “我知道你没有这个打算,所以我才会用计将你骗来。”他不以为忤的微笑,她的一切他都打听得很清楚。 “再说,你可能忘了还有我这号人物,更不可能记得我们的约定,可我记得,而且时时刻刻不忘。”说他是过分执着也罢,反正他从小心中只有她一个人,也只认定她是他今生的新娘。 “可、可是……”面对他的执着,她只有张嘴以报。 “相思,我记得你一向是一言九鼎,说到做到,你该不会是改了吧?”他喜欢她张嘴的模样,但如果她能乖乖闭上嘴点头那更好。 “我——没有。”她果然闭上嘴。 “那最好。”他满意的点头。“你自己开出来的条件,你自个儿心里有数。现在你仔细看看我,现在的我符不符合你当时开出来的条件!” 他符不符合她开出来的条件? 当然符合了! 现在的他不但拥有一身命每个男人羡慕的肌肉.强壮的体魄更是每个女人梦中的情人,更别提那张可以把人迷到发嗔的脸孔,和高明的吻技。 现在的他,根本已经足以荣登‘最佳猛男”之列,只可惜她虽喜欢猛男,却没兴趣嫁给猛男,所以还是算了吧!她敬谢不敏。 “我不否认现在的你,很符合我当初开的条件,但是你别忘了还有一个条件你没做到。”不过话既然都已经说了,她只好败中求胜地另寻解套办法,务求从这一团混乱脱身。 “还有什么条件我没做到!”贾怀念眯起眼,所有她说的条件,他已经想办法逐一完成,她还挑剔什么。 “打赢我。”甄相思傲慢的回道。“当天我们说好的条件是你得先打赢我,剩下的条件才是其次。”这是身为优胜者的优越感,就算是多年后的今天,仍然一样存在。 甄相思自信满满的向贾怀念下战帖,他虽成功地潜入皇宫,但不表示他能打赢她。 “好,就跟你打。”贾怀念显然也等这一刻等很久了,答应得干脆。“为了让你彻底死心,我们开始吧!”他手指握得嘎嘎作响。 第三章 输了。 惨绿的字眼刷过甄相思的眼前,激起她眼角睽违已久的眼泪。 自七岁开始,她就不曾输过,和她交手的对象,不是哭着回去找更多人帮忙,就是从此躲得不见人影,就连捉拿犯人也是手到擒来从来不知失败的滋味。 “相思……” 她眼角上的眼泪还没干,身后冷不防伸来一双手,将她紧紧缠住。 “去死啦,滚开!”甄相思这一生从来没像此刻这么窝囊过,她不但打输,还糊里糊涂地失了身,全拜身后这个男人之赐。 话说一个时辰之前,他对她撂下狠话,说什么为了让她彻底死心,他要征服她。 哼,笑话!也不想想以前每回被打得鼻青脸肿,都是谁出面替他解围的?她当然说好,不敢接受挑战的人是乌龟,她不想当乌龟。两个儿时的邻居就这么打起来,赌的是她未来的人生。 原本她以为摆平他不过是一件简单的事,毕竟他连和她过招都不敢,还要手下堵在前面帮他送死,活脱脱是个窝囊废。 “看招!”废话不多说,她拳脚齐出地攻他上身,犀利的招式完全得自她父亲的教导,出手干净俐落。 甄相思进攻的招式相当漂亮,只可借对方的身手也不弱。 前一秒钟还看见贾怀念两手抱胸对她微笑,下一秒钟已经不见人影,害她踢了个空。 咦,人呢? 她一面收腿,一面找人,不料腿才收回一半,就被人从膝盖后方攫住,猛一拉失去平衡。 贾怀念! “你的动作太慢了,相思,等得我都快睡着了。”右手扳开甄相思的膝盖扣在他粗壮的大腿上,左手俐落的扶住甄相思倾斜的身体,贾怀念的语气中满是暗示与嘲弄,气得她满脸通红。 “你——”甄相思低头看自己的窘况,难怪他的语气这么暧昧,她的右大腿此刻就挂在他的大腿上头,胸部又落入他的左拿之中,更过分的是,他还乘机捏她一把。 “不要脸的色鬼,我打死你厂用两手后手肘猛力朝他胸前撞击,甄相思决心让他知道豆腐不可以乱吃,尤其是对儿时的救命恩人,更是不可以。 “相思,你的力气变小喽,打人像蚊子一样。”练就了一身铜墙铁壁的贾怀念,对于她这奋力一击,仅回以一个迷人的微笑,趁着她抬头瞪他的时候,偷袭她的唇,回报她小时候的恩惠。 “可恶!”甄相思偏过头问躲,顺势伸出魔爪点他胳肢窝里头的痛穴,怎知点是点到了,可他竟把痛苦当饭吃,还吃得津津有味。 “点偏了,相思,再进来一点会更好。”眨动一双秋水般的眼睛,贾怀念毫不费力地夹住她主动奉送的双臂,身体只微微往后一退,便把她整个人给拐靠到他身上,两只手攀住他的背脊。 完了,这下糗大了。她的点穴失效不说,肢体动作还跟发情的母狗没两样,整个人紧紧巴在他的身上。 “相思,我发现你越来越大胆了。” 趁着她脸红的时候,贾怀念又来偷袭她的唇。 “以前你顶多拿扫把打我,从来不曾主动抱我。”他用舌尖撬开她微张的小嘴。“不过我喜欢,非常喜欢。” 他这两句话可不是随便说说,才不过一秒钟的时间,甄相思的嘴巴便完全被打开,挤进他滑溜如蛇的舌,发掘她从未被开发的处女地。 从没被攻掠过的处女地遇见滑溜的蛇,结果将是如何! 当然很惨!甄相思生嫩柔软的口腔,除了被贾怀念狡猾的舌尖—一爬行过之外,还附带激起她体内一股陌生的暖流,害她又得忙着应付唇腔内的攻势,又得忙着对抗体内遽然升高的热度,忙得不亦乐乎。 “相思,你的身体突然变得好热。” 她已经够忙碌了,贾怀念还来凑一脚。 “你会不会觉得穿太多了,需不需要我帮忙脱一两件,嗯?”熟知女人身体的他,深知水深火热的滋味不好受,相当热心的给与建议。 “滚开啦,谁要你帮忙!”甄相思没好气的给他一记铁子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脾气真坏,相思。”贾怀念三两下躲过这记铁子拐,矫健的身手令人目不暇给。“我是好心帮忙,你怎么可以恩将仇报!”他愉吻她也就算了,竟然还趁着闪身的时候,从她的小腿后方扫了一下,害她差点跌到地下。 “小菊花!”顾不得自尊地攀住他衣服的下摆,甄相思狂叫。 “什么事,相思?”他很有风度的揽住她的腰,在她跌倒之前救她一命。 “你——” “不必谢我,这只是举手之劳。”微微一笑外加绝对的压迫,贾怀念这一吻扎实而热烈,轻松写意间抹去她一切叫嚣。 甄相思气极了!她记忆中的小菊花哪里去了?眼前的男人根本是个大魔头,再也不复记忆中那般可爱。 回想起他当初善良纯真的模样,甄相思不由得一阵感慨,卯足了劲儿的推开他,手也忙、脚也忙地一阵乱打,就是要他把她记忆中的小菊花还给她。 “你去死、去死!把小菊花还来……”她拿出看家本领,立志把他打成猪头。瞬间只见群魔乱舞,现场乱成一片。 甄相思出手招招致命,贾怀念招招轻易化解,到头来,她还是白打一场,徒把自己弄得气喘如牛。 “打够了没有,相思!”她忙得半死,贾怀念却态度悠闲。 “可以认输了吧?”再打只是徒增感伤。 “谁要认输!”她气喘吁吁的死瞪着他。“这只是中场休息时间,等我休息够了,再来修理你。”打死她也不相信她会输,他能躲过她的追击,一定是侥悻。 “休息得再久也一样。”见她死不服输,他索性把手枕在后脑勺,幕样惬意。“我已非昔日吴下阿蒙,现在的你,除了乖乖认输之外,没别的办法。”别说是打赢,连平手都不可能。 “听你在鬼扯。”她才不相信。“我从小练功练到大,你才练多久,就想赢我?作梦!” “没办法,这是天分问题。”贾怀念耸肩,无情的给她致命一击。“没天分的人练一辈子只能到达某个阶段。”就像她。 “有天分的人只需要花几年工夫,成就就是别人的好几倍。”这当然是指他。“我很抱歉必须这么告诉你,但这是事实。”这些事实是他后来实际练功后才发现的,但在他眼里,她还是像当初一样了不起。 “你的意思是我没有天分!”甄相思简直不敢相信她耳朵听见的活,这要给她老爹知道,非从坟里爬出来不可。 贾怀念耸耸肩,算是默认。 甄相思气到发抖。这算什么!她居然被一个只会哭哭啼啼找她替他报仇的不男不女,指说她没有练武的天分,这世界是反过来了吗? “好,如果等一下你输了,我要你跪在我的面前认错,说你是乌龟王八蛋,不该这么说。”以她金陵第一名捕的声誉当赌注,她跟他拚了。 “没问题。”贾怀念爽快地答应。“但同样地,如果这次你打不赢我,不能再找别的借口敷衍我,立刻和我成亲。”他已经受够了她那些有的没有的借口,甚至连中场休息时间都抬出来。 “好,我答应。”甄相思亦痛快的点头。 于是乎,原本嬉闹的气氛一下子转为严肃,贾怀念眼里的调戏色彩不再,只剩求胜的决心。 两人几乎是在同一个时间站直,在同一个时间摆出阵式。 为了不辱她爹爹的声名,甄相思这回不再玩快打旋风,过起招来特别谨慎。她先使出一记手刀,对准贾怀念的胸膛劈过去,贾怀念也不躲,任由她碰壁。 好痛! 被硬如石墙的力道反弹,甄相思的手肘一阵发麻,痛震得几乎喊出声来。 她看看贾怀念认真的眼神,甩甩差点残废的手臂,不敢相信竟然有人能把身体练得这么刚硬。 “我要是你就不会挑那地方打,只是多折磨自己的手罢了。”算他还有良心,肯告诉她实话,不过好像有点过晚之嫌。 “废话!”她恼羞成怒地听从他的建议,改打别的地方。这次她挑他的大腿横扫一记,一样被坚实的肌肉反弹回来。 哎哟!她痛得掉下眼泪。 “抱歉,相思。”万分不忍的看她揉着发红的小腿胚,贾怀念的语气格外温柔。“我忘了事先提醒你,那地方也不好下手,若要硬干,结果就会和现在一样。” 换句话说,他是少林十八铜人阵,打哪里都一样。有本事找座火炉把他熔掉,否则多踢多痛,多得内伤而已。 甄相思气呼呼的瞪着贾怀念,就算没得内伤也快差不多了。既然明知道碰不得,为什么不早说!他那身钢筋铁骨,根本扳不倒嘛!除非…… 狠狠地往他的鼠蹊部踢过去,甄相思不相信他连这地方都有防护,都练得到。 灵巧地闪躲这致命的一击,贾怀念早料到她会来这一招。 两手捉住她赐来的飞回一个反剪,硬是把她扳倒在地。 “相思,如果你想碰我的命根子用说的就行,不必用这么激烈的手段,这样会吓坏人的,知道吗?”像是在教导小朋友不可以随便拿扫把打人,贾怀念攫住她的双手高举在头顶上方,满不在乎的教训她。 “谁想碰你那个地方,我是想踢掉它!”然后再把他踹到地狱去。甄相思懊恼的发誓。 “这样更糟,相思。”他啧啧摇头。“那地方是你日后幸福的依靠,踢坏了很难复原,我劝你最好不要顽皮。” 鬼才顽皮咧!诅咒他那地方最好烂掉、或是被蛇咬掉,都比留在他身上强。 甄相思死命的瞪着他,恨不得将他瞪出一个洞来。她的小菊花变了,变得什么话都敢讲,更可恶的是,她的力气敌不过他,只能任由他胡来。 “你要是敢碰我,我一定要拔掉你的命根子喂狗,再把它丢进水沟。”她阴侧侧的威胁,狠话尽出。 “我好怕哦。”他垂头低笑。“只是以你现在的处境,恐怕连自己最重要的地方都无法保护,还想伤我?”真是可爱极了。 “什么最重要的地方?”她听得一头雾水。“你在说什么“这里,就是最重要的地方。”贾怀念马上以实际行动告诉她正确的地理位置。 他的手居然一溜烟地溜进她的裤头,直接侵犯她最隐密的地方! 甄相思瞪大眼睛,无法相信他居然这么大胆,巨掌复住她芳穴上方的三角业林,长指拨开紧密的花瓣,窜入她的身体深处。 “你、你、你……”她先是说不出活,然后尖叫。“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我们说好你得先打赢我,你怎么可以这样?!”甄相思扭动着身体想挣开他的箝制,没想到反而陷得更深。 “我早就打赢你了,相思。”他乐于接受她的主动。“你一会儿踢、一会儿打、一会儿点穴,还差点掉我的命根子,我现在只是要回我的权利,有什么不对?” 他可没耍赖哦,她的确打输他。她喜欢点穴,他让她点;她喜欢抽麻筋,他也让她抽在不过她B己的力道不够,玩起来不痛不痒,这又能怪谁? 贾怀念笑吟吟的捏捏她小巧的鼻尖,轻松驳回她的狡辩,刚硬如铁的手臂,只用一只就轻易攫住她所有的抗拒,气得她牙痒痒的。 她是输了又怎么样?她哪会知道他练成一身铜人阵,一点都不公平。 “不公平。”她喊出心中的怒气。“你设计陷害我,让我以为你还跟从前一样。”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那只是你打输的借口而已。”他挑眉反驳。“任何一个熟人见到我,都不会把我错认为仍是当初的贾怀念,你只是太不甘心,不肯承认罢了。” 这倒是。 停止挣扎,仔细打量悬在她上空的男人,甄相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话是对的。现在的他,除了拥有一张男人味十足的脸,身材也很有看头。他的肩膀很宽,宽到好似可以容下全世界。强壮的胸膛在多年的锻炼下,磨练出坚实的六块肌,随着身体曲线往下收缩至腹部,引人无限遐恩。此外,还有他那黝黑到反光的古铜色肌肤,也为他的魅力派分,都在显示出他已非昔日苍白的男孩。 他长大了,长成一个性感、又充满魅力的男人,要命地挑动她的神经。 “无话可说了吧,准备上床。”了解到她已被他的魅力所迷惑,贾怀念微微一笑,紧接着就要把她抱上床。 “等一下!”甄相思如梦初醒的大喊。“我又没答应要和你……那个那个,你怎么可以自作主张!” “别想赖皮,相思。”他将她甩上床褥压住她,管她怎么叫嚣。“愿赌服输。你小时候开出来的条件,我做到了。你刚才提出来的规矩,我也遵守了,没有理由拒绝我。”他或许迷恋她,但还没有到像小狗一样听话的地步。 “可是……可是……”甄相思急得满身大汗,所有道理都给他占尽了,她拿什么来阻止他冒犯?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先拜堂,才可以进洞房!”还好她想到这一怊,还可以拖延一下。 “拜堂?”贾怀念像听见笑话一样低吟。 “对,就是纳采那一类琐事……”对于婚礼的种种繁文缛节,她也不是很懂…… “你是说六礼。”贾怀念显然比她还清楚。“你想要那些?” 他拧着眉头,不相信她有这么虚荣。 “也、也不是啦!”在他一目了然的注视下,她乱了手脚。 “我只是、只是……” “只是临时想不到借口赖掉这椿婚事,能拖就拖。”贾怀念代替她把话讲完,引来她膛大的双眼。 哇,他怎么知道她在想什么,宛若她肚子里的蛔虫。 “相思,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不懂得你的心思?”笑吟吟地又捏了她的鼻尖一把,贾怀念像安抚小孩一样地安抚她。 “我知道你怕,但我保证一定温柔的对待你,你不必担心。” 所谓的“温柔对待”,就是毫无预警拉开她的衣襟,抚上她的胸口,摘取她胸前的蓓蕾,然后趁她来不及回神前,捧起她的丰乳大玩特玩。 甄相思垂下眼呆看这一切。她从来没看过有谁的动作比他还快,才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的衣衫已被褪尽,只留下长裤蔽体。 “等一下,我又没说你可以——”笨拙的抗议悄然埋没在急速落下的热吻里。甄相思很快地发现她失去的不只是声音,就连唯一可蔽体的长裤也被脱掉,且在她不熟悉的回应中,摇摇晃晃褪至小脚肚上。 “相思,很多事情是不需要口头上说好的,你懂吗?”以食指封住她的红唇,贾怀念魅惑的一笑,右手深入她和床榻之间,搓揉她的粉臀暗示。 “可是……可是……”甄相思迷惑的看着他的脸,觉得他的表情好邪恶哦,更别提他那只穿透玉臀直捻她幽谷花瓣的怪手,根本是扰人心思。 “相思,我要问你一件事。”扰人心思的不只是他那不断扩张深人挑逗的五指,还有他低沉诱人的声音,害她听得迷迷糊糊,几乎忘了回应。 “什、什么事?”要命,她的下身怎么一直泛出热液来,浑身像浸在滚水中一样发烫。 “你喜欢我轻一点,还是热烈一些!”他咬住她的耳朵轻问,灼人的气息充斥在她的脸颊与颈项之间,激起她一阵呻吟。 “有……有什么差别?”她气喘吁吁的反问,两脚不由自主分开,让他的长指在她体内更加活跃。 “当然有差别。”他实际示范。“这是轻一点……”他将她的左腿举起放至肩头,原先绕后的长指改由前方进击,更加深入她的芳穴撩拨,让她头晕眼花。 “那……那热烈一些的呢?”她满脸通红的问,不敢想像轻一点都已经这么令人销魂,热烈一点会不会变野兽。 “热烈一点的……”他邪邪地一笑,瞬地抬高她的两腿分挂在自个儿的胳臂上,用胸膛把她前挤,迫使她背靠在床板上。 “就像这样。”把她的两腿撑得老开,贾怀念挺着裸胸复上她的酥胸,强壮的左手将她的两腿推(奇*书*网.整*理*提*供)至几乎靠近酥胸的地带,右手深入她的玉穴,拨弄穴口前的叶瓣,满足她的幻想。 这……完全是野兽派的作为,一场欢爱下来,铁定骨折,但绝对动人心魄。 “你喜欢哪一个,相思?”深入浅出的逗弄身下的玉体,贾怀念看得出她属意哪一种玩法,却还故意坏坏的问。 “呼……呼……”她不答,或者说是答不出来。她的身体热到全身泛红,他却还在问这些拉里拉杂的问题,烦毙了。 “相思。”更加亲密地啮咬她的唇,拨开沾黏在额际的头发,贾怀念的手没停止动过,身体亦然。赤裸的胸膛不断摩擦她的丰满,再配合灵活的手指,简直要把人通疯。 再也受不了传遍身体的疼痛,甄相思攀住他的肩,也学起他的动作与他接踵厮磨,这回换他抽气低笑。 “等我,我马上回来。”眷恋的沾吻她的唇,他短暂离开她,惹来她娇声抗议。 她的身体突然变得好空虚哦,大开的门户,好想被什么东西充满…… 甄相思不是很能理解自己生理变化地痴痴呆叹,娇弱的手臂无力地悬在腰侧,正百思不解的当头,只觉得有一道阴影笼罩在上空,且带来她渴望的充实感。 “这样好多了吧!”缓缓拨开她穴前的叶瓣,贾怀念用自己的硬挺充满她的芳穴,开始动作。 甄相思瞪大眼,他不知道什么时侯脱掉裤子,挤进她的两股之间,彪悍的体型看起来格外巨大。 “你什么时候……噢!”甄相思根本来不及开口,就被深入她体内的壮硕给舞弄的叫出声来,两只手臂也不知往哪儿摆。 温柔地拉高她的手,摆在自己的肩头上,贾怀念不用她的指示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俨然是心灵相通。 而随着他抽动的节奏加快,甄相思也难以承受他的壮硕,以及体内那般无法形容的急切感和燥热,很没用的哭了出来。 “你好讨厌……”她一面哭、一面摆动粉臀回应。“讨厌死了……”她好讨厌这种无法克制,一直想夹紧他,可又被迫一定要张着腿的失控感,那让她觉得好脆弱。 贾怀念只是不断吻她,任由她又哭又骂,怕她难挨,还抓来床单弄成一团让她靠背,于是她气抽得更凶,因为这样她更舒服,脚抬得更高,更能迎接他的冲刺。 “……”她咬紧下唇,忍着体内那股不断上升的狂喜,猛抓他的背。 “呼……呼……”之后她又转而咬他的肩膀,试图忽略体内不断膨胀的男体,却发现没用,他越冲越猛,根本无法抵抗。 “啊……啊——”最后,随着他拨开她的花瓣,在她体内洒下个人的印记之后,她也像被抛到空中一圈再掉下来,整个人虚脱不已。 事后,他退出她的身体,她气呼呼的转身,这就是这一个时辰内发生的事。 她为什么会这么没用? 咬着棉被,噙着委屈的泪水,甄相思想不透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打输也就算了,毕竟她是凡人,怎么可能打得过铜人。可她竟还臣服于铜人的魅力之下,在他身下又喊又叫,两手还不要脸的攀住他的肩,在他背上留下热情的抓痕。 那两只手应该不是她的吧? 她惴惴不安地推卸责任。 她记得她的手臂没那么白,抓人的时候没那么热情,所以那双手一定不是她的。 那双手就是她的。 把棉被拉过头顶,甄相思羞愧的承认。 她不但没像烈女一样的拒绝他,反而把脚打得老开,鼓励他深入她的身体,俨然是荡妇一个。 “相思……” 正当她已经够羞愧、恨不得钻到地下去的当头,身后冷不防伸来一双粗壮的胳臂,将她紧紧缠住。 “去死啦,滚开!”她气得手肘往后撞掉他的八爪藤蔓手。 也不想想她正在悲哀中,还死不要脸的缠着她,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好凶哦,相思。”她甩得很厉害,但他缠得更紧。“对于刚才带给你欢乐的男人,你这种态度,会刺伤我的心哦!”谁说他没有同情心,只不过是用在自己的身上。 “刺你个头!”恶心巴啦。“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最讨厌你这种男人。”什么带给她欢乐,她又不是志愿上他的床,干嘛把自己说的这么伟大。 “你是说,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快乐!”从背后复住她的丰乳,贾怀念下巴抵住甄相思的香肩坏坏地问,语气充满预谋。 “当然没有。”她理直气壮的扯谎,总不能输了底子,又输了面子。 “听你的语气,好像在抱怨我不够卖力!”懒懒地抵弄起她胸前的蓓蕾,贾怀念开始他的计谋,她却笨得一头栽进他的陷阱。 “我哪知道你有没有卖力!”她可是第一次。“我只是说……” 糟了,等她开始喘息,她才发现自己掉入陷讲,胸前两粒圆球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迅速膨胀,一下子就充满他巨大的手掌。 “我一直很卖力,相思。”懒懒的一声低笑,贾怀念转动大拇指将手中的蓓蕾搓捻得又红又挺说服她。“不过既然你对我的实力有所怀疑,我只好拿出真正的本事让你瞧个够,免得你抱怨嫁错老公。” 她根本没有答应要嫁他,只是和他上床,这两者有很大的不同。她才想转身告诉他,让他瞧瞧脸上不屑的表情,怎么知道他的动作更快,转眼间支身而起,整个人后退靠在床板,并且将她拉至自己的身上,背对着他坐在他的胯间。 于是甄相思更惊讶了。先别说这辈子她从没像这样坐在一个男人的身上,就他的手,从头到尾都没离开她的胸部…… 唔,现在有了,现在他扳开她的腿,两手转而侵袭她三角丛林下的幽谷,低头看他的动作,令她气喘的不得了。 不、不行,她得赶快阻止他。她喘呼呼地想。 “你……噢!”怎么回事?她的声音听起来活像在叫春。 “我……我没说要嫁给你……呼……”老天,他居然侧过身来吻她那个地方,教她怎么振作! “你一定得嫁给我。”他埋在她最隐密的地方咕哝着说服她,觉得不过瘾,索性扣住她的腰,将她举起来,让她蹲在他的肩头吻个够。 甄相思惊叫一声,觉得他疯了,也只有像他这么粗壮的体格有办法毫不在意的举起一个女人。 她非常想振作,只可惜脆弱的女性地带,在他又是吮、又是舔、又是啃的强力进攻下,变得艳红异常,芳液泪泪流出,充满他的嘴。 “你好甜,相思,”深入舔她的隐密,贾怀念低喃。“好甜……”浸染了唇舌还不满足,他又进一步放下玉体,用他的肿胀亲自体验芳醇的飨宴。 甄相思忍不住呻吟。她的体内此刻正被他的硬挺,顺着她香臀的线条,由后往前充满。而她的丰胸更是在他的强力搓碰下,化身为疯狂的蝴蝶,随着体内猛烈的冲刺不断地起伏飞舞,害她不得不伸出长长的手臂扣住他的颈后,以免他滑出来。 情欲的蝴蝶正翩翩的起舞。陷入疯狂状态的甄相思,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此刻摆得跟条随笛声起舞的蛇一样,更未察觉她口中一直呼喊贾怀念的名字。只是不断地扭动身体,随着体内不断升起的高潮,释放她天生的热情。 高潮过后,她整个人无力的趴在床褥上,又一次怀疑刚才那个叫得夸张的女人不是自己。 “相思……”贾怀念如同藤蔓般的手复上她的粉臀,她大翻白眼。 又来了,每回她才想否认那个女人不是自己的时候,他一定不解风情的重复她的名字,真个是讨厌透了。 “干什么啦!”她没好气的回头打掉他的毛手,没看过这么色的男人。 “好凶。”他不以为意的低笑,索性用身体压住她。 “我打算明儿个就举行婚礼,你说好不好?”心不在焉的玩弄她掉落在脸颊边的一绺秀发,他又想碰她了。 “不好。”她白他一眼。“我又没说要嫁给你。”敢情是她发音不够清楚,还是他的听力有问题,她老早拒绝了他的求婚。 “可是我们已经上床了。”他眯起眼来看她,猜不透她的心思。 “上床又怎么样?”她耸肩。“反正我这一辈子打定主意不成亲,你和我上床正好,省得我一天到晚想这档事,究竟是怎么回事儿。” “你是说,你本来就打算借着我摆脱处女之身!”显然他无法认同她的豪放作为,板起来的面孔好吓人。 “话也不能这么说。”这该怎么解释!“只是我从以前就好奇男女之事,而你刚好给我这次机会,所以我就——” “所以你就决定好好把握这次机会,是不是!”充满阳刚味的额头倏地冒出青筋,看得出他是真的生气了。 “也不是……”她不晓得该怎么说,她也是突然想到的,干嘛这么凶。 “换句话说,你是不打算履行你对我的承诺了!”他这话说得又轻又柔,甄相思却嗅得出危险。 “我……”她吞吞口水,吞下之后忽然又觉得自己很没用,她可是金陵第一名捕耶,衙门里最强悍的家伙,怎么可以如此畏畏缩缩? “我记得我们讲好的条件是只要我能够赢你,你就答应嫁给我,难道是我听错?”漫不经心的磨蹭她的玉颈,贾怀念若有似无的吐息,让人很担心他会一不小心就从她的脖子掐下去。 “你没有听错。”振作、振作。“只不过你又没赢我,我怎么点头?” 甄相思这句话让贾怀念当场止住威胁的动作,改为不可思议的注视。 “我没有赢你?”这话怎么说? “当然没有啦!”她可理直气壮得很。“你只有在武功上赢我,还有骑马、射箭、套绳这几项还没比,等你这几项都赢我,我自然会答应嫁给你。” 她根本是故意刁难、假意拖延。贾怀念心知肚明她无意履行小时候的承诺,忍不住想教训她。 “我可以照着你的意思玩,但相对的,你也得给我一些报酬才行。”他会让她知道,不只她可以赖皮,他也可以。 “什么报酬?”甄相思觉得他突然转邪的笑容好迷人。 “这方面的报酬。”他接她的裸臀暗示。“如果你骑马输了,就让我当马骑。如果你射箭输了,就让我当弓箭射。如果你套绳输了……” “就怎样?”她满脸通红的反问。 “就让我……”他故意不把话讲满,预留想像空间,刺激甄相思。 “就这么决定!”单凭她的骨气,她跟他拚了。“我倒想看看,你除了那身铜筋铁骨之外,还有什么真功夫。” 她敢打赌,这朵色菊花除了会拿身体欺侮人之外,什么也不会。 甄相思满脑子想的都是胜利,而贾怀念满脑子想的,却是她输了以后的旖旎画面。 挑动不同的嘴角,转动不同的心思,两人互看了一眼,小时候的邻居又要开战。 第四章 第二回合的比试,没有摆擂台、没有鸣战鼓,有的只是默默的竞技。万一比试的结果对她不利,她要付出很私人的代价,不宜有他人旁观。 张好弓、搭上箭,原则上甄相思不认为贾怀念真能够赢她。放眼金陵,论射箭还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前些日子武状元不信邪找她单挑,比试的结果,差点没笑掉所有人的大牙。结果当然是她赢了,那家伙连红心的边都没沾上,真不知他的武状元是怎么当的? 回想起武状元那张充血的猪睑,甄相思免不了得意洋洋。 谁要他没两分卖力,硬是要动用关系捐个十分差事来做,落了个贻笑大方。 “可以开始了吗,还是你准备就站在那儿傻笑到天黑?” 她才在想自己有多了不起,冷不防被倒了一盆冷水,浇醒地的春秋大梦。 “咳咳,可以了。”她真想一巴掌打昏贾怀念这个不解风情的家伙,老是破坏她的幻想。 这次的比试分为三个阶段。第一个阶段,立定站好射箭。 箭靶在三十尺以外,看谁能射中红心。第二个阶段,分段射箭。每隔十尺远设立一处箭靶,共一百尺,着谁射得最远。第三个阶段,也是最难的一个阶段,行进间射箭。每人选定一匹马疾驰,长直的路段分设十处镖靶,能一箭不漏的射中十处镖靶为胜者。 这是武状元大赛的标准赛程,甄相思故意拿这赛程做为她和贾怀念之间的比试,目的当然不必多说。 “请吧!”贾怀念仁立在一旁,双手抱胸的请甄相思先开始,模样悠闲至极。 她撇撇嘴,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她非得让他吃瘪不可。 瞄准目标,张满弓,甄相思稳稳的把箭射出去—— 正中红心,他死定了! “换你了。”得意到不能再得意,甄相思把射好的弓交给他,看他怎么发挥。不是她想幸灾乐祸,而是情况对他太不利,她这箭射得又狠又准,稳稳地打在红心的正中间,他想赢她?难喽! 她表面上笑得像个仙子,其实是等着跟他说再见。只见贾怀念明眸一转,不动如山,瞬间把箭射出去。 咻咻! 甄相思的颈子伸得就跟射出去的箭一样远,当她看见自己辛辛苦苦摆上的箭,就这么被随后出发的箭射成两半时,除了眼凸脖子扭之外,只剩目瞪口呆。 她的箭……被射成两半,怎么会?她是不是在作梦? 一连串的问号,使她如同呆子一样的望向贾怀念,贾怀念低头轻笑,捏了捏她的脸颊,提醒她—— “该准备下一场了。”他笑得有如朝阳。 对,还有下一场,下一场她一定要射得更准确,把这次受挫的耻辱连本带利要回来。 带着壮士断腕的决心,甄相思正气凛然的转身走向下一个战场,那儿有十个箭靶在等着她。 她搭好箭,一个箭靶、一个箭靶的射。她或许没有一身铜筋铁骨,但她的准头奇佳,否则这些箭靶也不会一个接一个投降,接纳她射去的飞箭。 “又轮到你了。”甄相思再一次把弓交给贾怀念,这回她已经没有那么自信,再见的话只说一半不敢完全说出口。 “谢谢。”贾怀念相当有礼貌的接下弓,又相当有礼貌的将诉一支一支射出去,最后那些箭又相当有礼貌的把原先钉在靶上的箭劈成两半,那些断箭也相当有礼貌的—一落下谢幕。 谢谢观赏。 整出立定射远的戏就这么落幕,甄相思除了得到更多的耻辱以外,没有别的报酬。 “相思,不要发呆,还有最后一个阶段。”宠爱的摸摸她的头,贾怀念心胸宽广地把她的魂勾回来。 还有……第三个阶段。 她勉强回神,几乎丧失心智。是老天要灭她,还是要她再努力?事到如今,她只有放手一搏,否则永远也别想走出这个山寨。 随意选定一匹马,甄相思二话不说跨了上去,立志非在骑射这一项扳回一城不可。 她做得很漂亮。长直的路段跑来不但一路顺畅,而且每一支箭都顺利送入靶心,不愧她名捕的头衔。 “又……又该你了,呼……”她喘呼呼的跑完全程,勒紧马绳后拍拍马的颈子,对它的表现表示赞赏。 贾怀念什么话也没说,纵身一跃俐落的上马。才握住马缰哩!但见他像支箭似地射出去,行进间从容的张弓、搭箭,流畅的动作一气呵成,转眼间射倒十座箭靶。 甄相思看到完全呆掉。就算是皇宫内的高手也不见得有这样功夫,他是怎么练的? “比试结束,你每样都输。”跳下马,一把揽住她的腰,贾怀念立刻要债。“我们说好,如果你射箭输了,要给我报酬,还记得吗?” 当然记得,让他当弓箭射。问题是她是人,又不是弓,怎么发射? 这个问题很快获得解决。当她赤裸着身体抵在树干上,整个人呈弓字形向后勾紧他的脖子时,她终于了解,原来这不是问题。 照例,她又在他高明的做爱技巧下得到高潮,事后才来懊恼不已。 可恶,她居然输了,下回的比试,她非赢不可! 第二回合的比试,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举行。 也不知道她是心里有鬼还是怎么样,她故意挑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比赛,免得大伙儿看笑话。 勾动着邪邪的嘴角,贾怀念当然知道她的企图,也期待比赛后的结果。 “从这条线跑到那边的树林,先到先赢。”不消说,这比赛的路径又是甄相思策划的。君子不夺人所好,既然她这般热心,让给她就是。 “了解了,比赛可以随时开始。”贾怀念一跃上马背即握好缰绳,等着早已准备好的甄相思喊开跑。 “开始!”甄相思果然喊出口号。沿路上只见到两位骑士策马狂奔,谁也不让谁,一直到进入树林的转弯处,女骑士才勒紧缰绳让马慢下来,放任前方的贾怀念继续向前。 事实上,她做了一些手脚。呃……由于前一回比试,她实在被欺侮得太厉害,只好靠施点小计报仇,反正又不会害死人。 只是……在地上挖洞会不会太过分?在树上吊一块垂石,等他经过碰到预先架好的绳索就落下来揍人,会不会太缺德?还有那满地突出的树枝,但愿他骑的马记得钉马蹄铁,否则就糟了。 半是幸灾、半是乐祸的从后跟进一路巡视。惨了,挖好的洞有被践踏过的痕迹。完了,她所安置的垂石在空中摆荡。 死定了,地上的树枝被踏得乱七八槽而且好像有人落马的样子。 她哈哈大笑,策马悠闲地踱向终点。贾怀念那可怜的家伙,此刻不晓得在哪儿疗伤,她敢打赌,这回她非赢不可。 兵不厌诈,甄相思深谙这个道理,同样地,贾怀念也是。 “你来晚了,相思。” 当她带着笑意来到终点,发现他的笑意也没少过。 “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出事,幸好你及时出现。”本该伤重的人,这会儿正气定神闲、好整以暇的抱胸等在她的正前方,模样潇洒极了。 甄相思又一次得住。他、他没被她设的那些陷阱绊倒,那、那一团凌乱是怎么回事? “想不到我会安然无事的度过那些陷阱吧?”他立刻为她解答。 甄相思白痴似的点头。 “你真可爱,相恩。”他先是垂头低笑,后直起身向她走来。 “你忘了这地方是我的地盘,我每天都要经过,你事先动过什么手脚,我会不知道?”何况她的陷阱做得这么差,连只兔子都逮不着,遑论是他。 “你……你早就发现我动手脚?”他这一番坦白可差点没把她吓得摔倒在地,她还以为自己的计谋完美无缺。 “那可不。”他像谈论天气一般自然。“只是我想你地洞挖得这么辛苦,又要爬到很高的树枝上挂石块,还得想办法收集凸出来的树枝,我不假装掉入陷阱意思意思,未免太对不起你。” 他的笑容很亲切,眼神却很冷冽,她立即感到不对。 “既然你都识破了,那我们再见……”她二话不说,扬起马鞭就想溜,被他一把夺下,连人带鞭一起拖下马背,没人幽暗的夜色中。 “别急着说再见,咱们还没完呢!”他的眼眸倏地射出如夜枭般炯亮的光芒。“为了感谢你的小小诡计,我会加倍遵守我们的协定。” 呃,这个协定说出来很色情,做起来更激情。当日他们说好她若输了让他当马骑,他也真的骑了,只是到最后演变成他躺在地上,她蹲坐在他身上,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前后左右上下不停的摆动,而她身下的马儿亦十分乐于配合,奋力带给她一波接一波的高潮。 扭动着杨柳般的腰肢,仰头喊出无限的喜悦,甄相思筋疲力尽的倒在贾怀念的身上,指葱漫不经心的抚着他的裸胸,后悔自己的小人行径。 唉,坏事做不得。她也不过第一次使出小人招数,想不到就被逮个正着,得到这么重的处罚。 下一回合,她一定不能输,一定不能…… 最后一次比试,由贾怀念安排,比套绳。 对于最后一回合的比赛,甄相思自信满满,不是她吹牛,她不知用过多少次绳索将想落跑的嫌犯给套进衙门,自然不可能输。 带着这份自信,她审视这回的游戏规则。比赛分两次进行,第一次比套死的东西,第二次则是套活的,而且他很有良心的把比较不会跑的山羊留给她,自己选择套狂奔的骏马,充分展现他的风度。 对于这项安排,她当然点头说好,和他争的人是傻瓜。比赛论输赢,只要能赢,中间过程怎么吃亏……晤,是对方怎么吃亏都没有关系。 比试由她先开始,开头她就先将一张四方形的大桌子套住,甩到指定的地点,漂亮的动作,赢得在旁观看的贾怀念一阵喝采。 “哪,该你。”她一脸春风的收回绳索,跟对手额首致意。 对方回了她一个微笑,也站在指定的地点。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出手,好几尺长的套绳,立刻就像长了翅膀一样,把她原先甩向指定地点的桌子又一溜烟的套住甩回原位,然后又在她的眼前,将桌子甩向更偏远的角落,更奇迹的是,桌子竟然还好好的没有裂。 瞠大着一双灵灿的大眼,甄相思深深地感到大事不妙,她虽没有输,但也不算赢。 “平手。”贾怀念露出一个俊朗的笑容,宣告静物套绳比试的结果。 她不情愿的点点头,是生是死就看下一个回合了。 最后一回合的比试,比套活的东西。这回她再不赢,贾怀念的眼神即摆明了她要留下来当押寨夫人。 押寨夫人?听起来就像笑话。想她堂堂金陵第一名捕,岂可弃明投暗,知法犯法? 倏地,一个疑问在她脑中掠过。先前忙着跟他斗,她都忘了问贾怀念,他是怎么当上山贼的?过去十四年来,他的日子又是怎么过的? 抬起迷惑的脸,甄相思不免责骂自己没有尽到一个儿时邻居的责任。反观贾怀念只是对她笑,动作潇洒的释放两匹不同种类的畜生,无声宣告最后一回合的比赛开始。 霍然回过神来,甄相思发现她的山羊居然不等她就先开始跑了。 “等一下,给我回来!”她忙追着山羊,暂时把心中的疑问抛到脑后,嘴里念念有词。 羊祖宗,大爷你可是我自由的重要依据,可不要给跑了呀! 她拼了老命的猛追山羊,无奈那只羊也拼了老命的逃,一圈跑下来,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山羊爷爷可好,还继续左跳右跳,摆明了不给她自由。 可恶,跟你拼了! 挥动手中的套绳在空中甩了几圈,甄相思发誓非逮到这只狡猾的山羊不可。 “咩咩咩!”狡猾的山羊爷爷像是故意跟她唱反调似的停下来,掉头对她狂咩几声,表情可恶极了。 “它、它在跟我做鬼脸。”甄相思不可思议的瞪着那只山羊,自言自语。她这辈子还没有被山羊欺侮过,她跟它没完! “可恶,不要跑,给我回来!”她追在羊的后面大叫。 瞬间,只看到羊在跑,人在叫。过了一会儿,又看见羊在叫,人在跳。甄相思左套右套,就是套不着那头狡猾的羊。 她气得脸红脖子粗,在旁观看这奇景的贾怀念老早笑到弯腰,连眼泪都弹出来。 他的小相思……哎! “你笑什么?我很火耶!”被山羊狡猾逃掉,甄相思第一件事就是找主谋者算帐。 “别怪我,我也是一片好意,哪知道你会这么笨。”嗯,回头记得嘉奖手下,帮他找了这么聪明的一头山羊。 “我笨?”这个字眼显然刺激了她。“我笨?!”要不是他故意找来这一头天杀的山羊,她老早赢了。 “你本来就笨啊。”他耸肩。“谁要你不一开始就套住它的脚,只顾着发呆。”到底活的东西跟死的不同,它肯停下来对她做鬼脸,已经算是很给她面子了。 甄相思激得脸都红起来。这死家伙,那时她要不是念着他,她怎么会错失良机? “好了,相思,你认命吧!”邪邪地一笑,他当场就要索酬。 “乖乖的到我这里来,不要让我抓你。”仿佛认定她一定会自投罗网似地,他把两只手臂张得老开。 她会自投罗网才怪!大不了学那只山羊一样,她倒要看看谁的动作快。 “咩咩咩!”她学山羊怪叫了几声,朝他做了个鬼脸,后脚跟一转就要开溜。 贾怀念也不紧张,随她跑了几尺远才悠悠地拿起套绳往她身上抛,把落跑新娘逮回来。 “相思,你比那只羊还狡猾。”他叹口气,一寸一寸把她拉回怀中,气得甄相思不断地挣扎。 “狡猾的人是你。”她只是赖皮。“故意弄了只难缠的山羊给我,自己挑了匹温驯的马。”还说她使诡计,他比她更狡猾。 “冤枉啊,大小姐,我那匹马也不好惹。”他指指一旁昂首喷气的黑马,马儿大人的眼睛倏地露出凶光。 “刚刚你只顾着追你的羊,没时间看我怎么和它过招,我可也费了一番功夫才套住它。”嗯,回头记得责备手下,没事干嘛找了匹悍马折腾他。 他这话倒也没说错,那匹马看起来确实是挺凶的,看来她是误会他了。 “误会既然冰释,接着就是索赔时间。”看出她有软化的迹象,贾怀念一把搂住她的腰,嘴唇毫不客气的落下。 “等一下!”她张嘴抗议,正好给他侵入的机会。一番唇舌交战下来,她又落个气喘吁吁,胸口起伏的命运。 她陶陶然的抚着他的喉结,猜想他要怎么索赔。他则爱抚她红肿的嘴唇,甜腻的咬了一口,将她拦腰抱起,走至几步远的树下,放在那张被他神奇甩到这里的桌子上。 “还记得我曾说过,如果你套绳输了会怎么样吗?”对着她的耳朵低泼的呢喃,贾怀念充满暗示的语调,几乎将她融化。 她无力的点头,勉强记起当时的赌约,那时他好像说…… “你根本没说要怎样。”只是坏坏的扬起嘴角,要她自己模拟下场。 “我是没说。”他咬她的耳垂承认。“但是我有预留想像的空间。”而他的想像十分狂野,就怕她承受不起。 “很抱歉我天生缺乏想像力,想不出你会如何对我。”她理不直气不壮的顶了回去,惹来一阵蚀骨的吟笑。 “说谎,相思。”她艳红粉透的脸颊即可说明。“我打赌你脑子里想的东西跟我一样,只是不甘心说出来,怕我取笑你。” “胡说!谁跟你这色鬼想的一样,你不要含血喷人。”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脸红得一塌糊涂,间接泄漏出她说谎。 “你真是死鸭子嘴硬。”他无奈的摇头。“也罢,就让在下我,激发你的想像力吧!” 他激发她想像力的方法,说穿了很简单也很干脆,就是——脱。他先是去掉她的外袍,再解开她的腰带,不过一抬头的时间,便已经捧起她的酥胸,隔着中衣轻唤她的蓓蕾起来。 甄相思颤抖了一下,自从碰上贾怀念以后,她的身体特别敏感。是她天生犯花痴,还是他的调情技巧太高明,她好像每次都败阵,叫得跟这辈子没吼过一样? 遗憾的是她没时间多想,因为原本隔着一层障碍欺侮她的色嘴,此时已经拨开她的前襟,直接进攻她细白的肌肤,又搓又揉的蹂躏她的丰胸,且用两根顽劣的手指捏捻她的乳尖,害她忍不住摇头呻吟,不由自主的弓起玉背。 “猜猜看,我下一步要怎么做?”在她耳边喃喃沉吟,贾怀念要她试着捕捉他的心思。 她摇摇头,哪猜得到他下一步想干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高尚的念头就是了。 不愧是相处过几年的邻居,她果然没料错。才刚说他下流哩,他果然就抬起她的臀,顺势扯下她的裤子,把她的下半身剥得精光,再让她坐圆桌子上。 她张开腿,她不得不。在扒掉她长裤的同时,贾怀念那只万能的右手,也跟着钻入她的私处,拨开她的粉嫩花蕊,热情磨擦,淬炼出泪泪的芳液。 甄相思的下半身很快地泛红,变得湿润不堪。在他长指的撩拨之下,她忍不住颤抖,忍不住想攀住他寻求支持,却被他无情的推开,跟着身体被拉往他的方向,整个人半躺在桌面上。 “这就是我的想像。”他接住她的臀,站在她的两腿之间,弯身耳语。强壮的体魄隔着衣服磨擦她细嫩的皮肤,格外骚痒,也格外刺激。 她还来不及点头赞许他的想像,才一会儿工夫,原本骚扰她的粗布,已换成赤裸的胸膛。他和她胸对胸、嘴对嘴的纠缠起来。 这太疯狂了,甄相思一边口吻他、一边这么想。她的臀部完全在他的掌握之中,腰靠在桌沿,一不小心就会掉下去,他们却还这么激烈的拥吻,当真是不怕死。 只不过更刺激的还在后头哩。就在他们已经吻得天旋地转、晕头转向之际,贾怀念居然还有办法脱掉自己的长裤,跟她来个课程相见,更正,是他全身赤裸,她至少还留一件中衣在身上,不过也敞得太开,有穿跟没穿一样。 困难的咽下口水,这是她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看他的身体,前几次不是黄昏就是天黑,看得朦朦胧胧的,这次没有光线遮掩,才发现他真个是很巨大,而且非常坚挺。 “我……”她突然紧张起来。“啊,有人在看!”撑开大腿,胡乱瞎扯,此刻的她看起来很可笑。 “哪来的人?”他捺住性子,两手抵在她身侧俯身问她,表情无奈。 “呃……”她转头找,没人。“有……有东西在看!” “什么东西?”他索性直起身,看她能掰出什么名堂,也好为下一步做准备。 “呃……有马!”她指向那匹黑马。“有马在看……” 她的确看到了马,只不过此马非彼马,真正的马顶多喷气,可站在她两腿中间、抬起她臀进入的马她可就控制不了,反受凌虐。 甄相思终于了解他的想像。他想像自己进入她的身体,捧着她的粉臀,推她迎向他的坚挺。他想像她的头猛浪的摆动,长腿紧紧围住他的腰,口中喊着他的名字。他也想像她娇喘连连,胸脯不断地起伏,形成前后上下可观的乳浪,然后他再弯下腰,适时的搓捏给予安慰。 他想像中的一切,全都达成。甚至连他没有想到的,比如她会拉下他的肩,在他肩膀咬一口,或是抬高她的腿,让他以更好的角度切入,都—一完成,完全满足他的想像。 “相思……噢……相思。”她的全然配合,不仅满足了她自己本身,更是让卖力演出的男人得到快乐,两人一起攀向云端。 事后,甄相思瘫在桌上。她没掉下桌面是奇迹,但她的腰可没那么走运,好像快断掉了。 “我的腰好酸……”事实证明她的腰禁不起考验。 “真的?我看看。”她的温柔情人一听见她的抱怨,立刻将她自桌子上抱下来,很小心地按摩她的柳腰。 她心满意足的扬起嘴角。有人随侧伺候的滋味真不赖……不过他干嘛把她转过身去,害她不得不用手撑住桌面,免得没地方站。 “趴下去,相思。”她才在纳闷,贾怀念低沉的命令紧接着跟来,她直觉的照做。 “再低一点。”她已经趴得很低了,可他还是不满足,庞大的身躯有如泰山压顶,硬是把她压在桌面上,像树獭一样趴着。 “干什么啦?你干嘛……”她挺直腰,本想开炮,哪知他的胸膛竟一声不吭地靠上她的背,然后她就死了。 他居然硬分开她的臀,从她背后进入,非但如此,双手还十分忙碌的揉捏她的花蒂,让她的臀越抬越高,几乎高到天际去。 “噢……噢……”不自觉的抬高臀往后面顶,迎接他的坚挺,甄相思的脊背挺得僵直不复先前的脆弱。 “呼……呼……”忍不住抽气低狺,她根本没想到他会那么快恢复,感觉上距离他们上一次做爱不过是几秒钟以前的事。 “嗯……嗯……”她可以感觉到他夹带魔力的长指,正在她的私密处翻搅玩弄,沾惹满手芳香。 “尝尝着。”肿胀的灼热不间断地进击,他将湿润的手指和她分享。 她十分听话的将他的长指舍在嘴里细舔,火热的吸吮,引来他脆弱的呻吟声。 于是,他更加卖力。每一次冲刺,都像要刺穿她身体般热烈,一直到她再也承受不住,哭喊着投降,他才释放出他的种子,让一切回归平静…… 第五章 丢脸透了。 回想起几个时辰前自己叫嚣的模样,甄相思恨不得仰天长啸,狂吼一番。 哎,她真是越来越色了。她闷闷的低头认错。 以前她顶多偷偷的翻阅春宫画册满足好奇心,从来没想过有朝一日自己竟成了画册里面的女主角,是他真的太强了,还是她太饥渴,否则怎么会他一碰她,她就软化成麦芽糖似的任他摆布? “叹什么气?”瞧她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的,让她当垫子靠的贾怀念捏她的脸颊问她。 甄相思先是掉过头瞪了他一眼,再用力靠回他的胸膛,砰一声的碰痛后脑勺。 果然是他太强了。 她一面揉被碰痛了的脑袋,一面把全部的过错都推给他。 他要不是练就那一身钢筋铁骨,她怎么可能会打输他,接二连三的遭受耻辱?都是他害的。 甄相思嘴里叽古叽古地救落他的不是,心里好奇他是怎么练成今日的功夫?当知道,她输给他的不只是打斗,还包括骑马、射箭,还有她莫名其妙输掉的套绳。 既想之,则问之,这是她一贯的做人原则。她想也不想的开口道—— “你怎么会变得这么强,你都跟谁学的?” 甄相思不改其本性,大剌剌的丢出心中的疑问,贾怀念倒也大方,十分干脆的回答她。 “跟一位高人。” 有讲等于没讲。 “跟哪一位高人?”她不放弃的追问。 “隐居在深山的高人。”他挑眉。“别想跟我打听他的居处,他教完我武功以后就突然不知去向,我也不知道。” “骗人。”小器得要死。“哪有师父教完徒弟就走人的?你一定是怕我找他,故意不告诉我。”亏他长得高头大马,却是小鼻子小眼睛,一点都不大方。 “我没有必要骗你,我是真的找不到师父。”他叹气。“三年前,我练完了所有功夫,他老人家便说再没什么可以教我,隔天我就发现他房间的桌上摆了一封信,叫我不必找他。”当时他也很错愕,寻了他许久。 “真可惜。”她才想跟他拜师,没想到只能拜回忆。“不过你是怎么遇见你师父的,说来听听。” 她这一问,可当真问出了前尘往事,她不曾参与的那部分。 “这得从我小时候说起了,故事很长,你确定要听吗?”他怀疑她有那个耐性听他废话。 “当然。”她就是想打听他的前半生。“怎么说我和你也算青梅竹马,总得关心一下。”要不然人家会说她冷血。 “谢谢你哦。”他礼貌的道谢。“只不过自从我们再次相遇以来,你不是拿剑砍我,就是拖着我比东比西,我一点都感觉不到‘邻居’的关心。”这还不冷血? “那是……那是……”她临时想不到话反驳。“反正你也没吃亏啊,比赛的结果都对你有利,还抱怨什么?” 这话倒是说的十分中肯,也罢,就别再捉弄她了。 “遇见师父,是十年前的事。”走人回忆的长廊,贾怀念的语气忽地转为幽然。“当时我十二岁,刚丧母,正彷徨不知所措的当头,师父正好出现,从此我就成为他的徒弟。” “你娘那么早就死了?”甄相思被这讯息吓到。“那时她不是还很年轻?”而且貌美,要不是头脑有问题,风俗又不鼓励再嫁,老早一堆人挤破头等着娶她。 “她死时还不到三十岁。”却早早离开世间。 “她是因病去世的吗?”甄相思没忘记他母亲体弱多病,精神状态也不太好。 “嗯。”他点头。“自从我们离开金陵,搬回故乡之后,我姐的身体一天坏过一天,到(奇*书*网.整*理*提*供)最后终于变得恍恍惚惚,连每天必定在我头上插花的事儿也给忘了。”回忆起那段辛苦的日子,他的嘴角不禁泛出一个苦涩的笑容,看得人好难过。 “当时你娘的病一定很严重。”否则不会忘记这么重要的事情。 “没多久,我娘就过世,家业由我一个人撑。”淡淡的移转话题,贾怀念不想一直围着这话题打绕,没想到却开启另一个话题。 “你有家业?”她的眼睛睁得圆滚滚。“可是……我记得你爸没留下什么给你。”实际上他们挺穷的,好几次跑来跟她爹借钱。 “我爹的确没留下任何东西给我。”除了回忆。“但我娘这头可是地方上的望族,家里十分有钱。” “耶?”她呆愣。“你是说,你娘本来是千金小姐?”难怪气质和一般人不同。 “没错。”他重重叹气。“我娘本生长在富贵之家,自幼家教甚严,没想到在一次游园中与我爹相遇,两人一见钟情,趁着大半在私奔。” 哇,好浪漫哦,他娘真有勇气。 “然后呢、然后呢?”快招。 “然后……”她作梦的样子把他逗笑。“然后他们就逃到金陵落脚,而碍于颜面,外公也不想把他们找回去,之后他们就生下了我,和你成为邻居。” 当然他是长话短说,每个人都知道私奔的日子不好过,非但会成为人们的笑柄,还会有道德瑕疵上的问题。不过幸好他爹娘掩饰得够好,他不说,她还不知道他们是私奔的哩。 “难怪你娘会那么思念你爹,原来是一见钟情啊!”她先是感叹他爹娘之间的伟大爱情,后突然想到,她和贾怀念算不算是一见钟情? 突兀地掉头瞪他,甄相思满脑子都是疑问。如果他们算是一见钟情,那让她“钟情”的是哪一个贾怀念?长得一身肌肉、迷死人的他?还是头带菊花、要她帮他复仇的他? 唉,烦死人了,为什么连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她都要琢磨个半天,还是继续听故事好了。 “你外公既然都已经下定决心不管你们母子了,为什么还会把你们接回去?”她提出另一个疑问,没齿难忘她是怎么追着牛车跑、喊他不要走的傻事。 “因为他的儿子部死光了,没有留下继承人,不得已只好把我接回去。”贾怀念提到他外公时语气特别冷,似乎对这老人颇有意见。 “因为瘟疫吗?”除了这可能性之外,她想不到什么原因可以一次夺去那么多条人命。 “不,是因为翻船。”他冷笑。“在一次庆典的游湖活动中,外公全家所搭的画舫不幸翻覆,船上的人没有一个人生还,其中包括众多叔伯及其家眷。我外公因为有事不克参与,因而逃过一劫。”只是后来终究抵挡不了死神的召唤,病重撒手人寰。 “真可怕。”她误会他的脸色不好是因为往事的缘故,赶紧改口。“呃,我是说幸好你外公还活着。” 他耸耸肩,不予置评,仿佛他外公的死活,与他不相干似的冷漠。 “你很讨厌你外公,对不对?”看穿他的心思,她大胆的问。 “或许吧!”他承认。“我不晓得该怎么对一个只懂得利益的人表现出尊敬,到最后他甚至把我娘囚禁起来,任我娘一个人抑郁而死。” 而他的日子也没好过到哪里去,九岁大的他既得忍受与亲娘分离之苦,还得在众多夫子的指导下,学习这、学习那的。 稍一不顺,外公就板起脸拿出藤条打到他学会为止,至今他的背上仍留有极淡的疤痕。 “我很遗憾。”甄相思十分难过的表示同情,为他娘、也为他。 “不必觉得遗憾,因为过不了一个月,他也跟着过世了。” 也许老天也看不起他外公的作为,才会顺道把他拖回地府。 甄相思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万万没想到,仅仅一次挥手再见,他们从此不但分隔两地,生活也起了大变化,早知道当初死活都该把他留下来,也不至于有今天。 “你外公过世了以后,你一定把他留下来的产业都给卖了。”她叹道,毕竟他那么讨厌他外公,这么做也是人之常情a“不,正好相反。他死后我反而更加努力学习如何管理家业。”贾怀念好笑地看着一脸怅然的甄相思,开头他就说过自己继承了家业,她又给忘了。 “可是当时你才十几岁……”她惊讶到结巴。 “十二岁。”他笑着接话,以免她尴尬。“我打赌那时候你还在玩,从没想到你可怜的邻居已经一肩挑起所有家业,硬着头皮学习怎么和人做买卖。” 他话说得虽轻松,可言谈之间不经意流露出辛苦。一个十二一岁大的少年如何在商场上立足呢?甄相思纳闷。那时她最大的烦恼也不过是发现自己的葵水在某一天早上光顾,并叫得跟发生凶杀案般夸张,毕竟那天以前她从没见过那么多血嘛,而且还是从自己的体内流出。 不过说到血,她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落红,一般女子在初夜时不都会痛得生不如死,留下一大片血渍?难不成,她的生理构造异于常人,要不就是她生性放纵,连病带血都一并省了,这真可怕…… “怎么啦,相思?你怎么好像一副见到鬼的模样?”眼睛瞪得跟铜铃一样大。 “我……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没有落红。”她一脸呆愣的指着自个儿的脸,看起来十分紧张。 “我知道你没有落红。”相较之下,他双手枕于脑后的态度反倒显得太过悠闲,引来她的注目。 “你、你发现到了?”不会吧,这么敏感。她也是到现在才想起。 “我有眼睛。”他用她小时候说过的话回敬她。“没落红就没落红嘛,干嘛这么大惊小怪。”真是。 “可是、可是……”她哇哇叫。“可是一般女人第一次不都会落红吗,为何唯独我不会?”虽不至于一定要和人抢贞节牌坊,但她也不想成为怪物啊! “因为一般女人不练武,你练,这就是你为何没落红的原因。”他耐着性子解释她未落红的原因,成功堵住她的叫嚣。 她因为练武,所以不会落红,是这样吗?这是什么理论? “只要是练过武的女子,都不会落红?”她心存怀疑的质问贾怀念,有点不相信。 “不一定。”他进一步解释。“有的人会,有的人不会,视练武的激烈程度决定。” “你的意思是……我的程度比较激烈?”这个解释听起来还满合理的。 “当然。”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还记不记得十五岁那年,有一回你从马背上摔下来,胯下留了一大滩血的事?” 她点头。 “我想这就是为什么你初夜未落红的原因。”血都在那时流光了,现在当然不会有血。 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的确有这一回事。想当初她还吓得不敢动,以为她会流血过多致死,没想到最后它自己停了,她才拖着摔疼的身子回家……不过,这是她个人的秘密,连她爹都不晓得,他是怎么知道的? “不对啊,你怎么知道我十五岁那年曾落马?”两手不客气的勒住他的领子,甄相思美丽的明眸几乎要生吞他。 “那是……”惨了,说溜了嘴。 “你给我老实说!”再用祖传的秘技锁住他的喉头,这回他不招都不行。 “是是,我招、我招!”面对如此激烈的逼供,他只得投降。 “我知道这件事,是因为我曾溜回去看你,刚好被我看见,所以“你曾回来金陵看我?”她太惊讶了,以致忘了继续压住他喉头,让他侥幸逃过一劫。 “嗯。”他不好意思的清清喉咙。“事实上每一年我都会固定回金陵,看看你过得好不好。” 甄相思原先凶悍的脸,反倒因他腼腆的表白而柔和了下来,甚至手足无措的支支吾吾。 “那、那个……”讨厌,该怎么说?“你、你怎么都不通知我,我也好为你洗尘。”反正人都回来了,好歹也该跟她说一声。 “我不敢通知你。”她一番好意,他却摇头。“没做到你对我的要求之前,我跟自己说好,我不会现身。”他也想见她,没人比他更能体会思念之苦,可是他就是有办法忍住。 相对于他的信守诺言,甄相思相反地显得轻忽许多。事实上,她早忘了和他的赌约。过去那些年她的日子过得太快,也太匆忙,老早忘了她曾如此刁难过一个苍白、瘦弱的男孩,更想不到那个男孩会紧紧守住这个承诺,直到他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实现这个承诺,才敢出现在她面前。 “老实说,这些年来我不曾想起你。”除了这些日子反复上演的梦境,她几乎忘了他这个人。 “我一点也不意外。”他莞尔。这就是她可爱的地方,够坦白。“如果你还记得我的话,我也不必费心游人皇宫盗取龙袍引你过来。” “你潜入皇宫只是为了我?”虽然他已经说过他是为了她才这么大胆,但还是很难相信。 “是啊。”他笑得很开心。“这是我传达相思的方法。” 用偷取龙袍传达相思?好奇怪的做法。不过仔细回想,他们两个本来就怪,否则不会一见面就打得你死我活,又即刻在床上滚得火热。 “对了,皇宫好不好玩?”受新鲜的话题吸引,甄相思脑中的思绪一溜烟的转向,把原先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 “不怎么有趣。”他歪头想了一下。“我只记得到处都是门和广场,还有跳也跳不完的屋顶,要不是我的轻功够好,早跳下护城河洗澡了。” 原来皇宫这么无聊。 听完贾怀念叙述后,甄相思有些失望,她还以为皇宫会很好玩呢! “不过有一件事倒是挺有意思的。” 贾怀念这声喃喃自语,火速将她的兴趣勾回来。 “哪一件事?”她的眼里充满期待的光芒。 “皇帝老爷的屁股。” 他将当夜的所见所闻,照本宣科重新复习一次,听得她频频点头,眼珠子胜得快掉出来。 “你是说……”甄相思的嘴巴张成圆形。 “没错。”他照实点头。“皇帝老爷的屁股很难看,而且我也很诚实的留了纸条告诉他这件事,希望他不会介意。” 话毕,他哈哈大笑。而她确信皇帝一定会很生气,毕竟像他这么嚣张的夜贼全天下找不出几个,真败给他了。 她又好笑又好气的看着他,忍不住也加人大笑的行列,顷刻忘了她身为捕快的责任。 一直到笑声完全歇止,她才忆起自己的责任,不过却是另一个方向。 “像你这么好的身手,如果肯出来为国家效力,那该有多好。”她有感而发的叹气,多少有技不如人的感慨。 贾怀念马上机警的竖起耳朵。他不介意地承认失败,就怕她心血来潮来个岳母教子。 果然,他还来不及移转话题,岳母就带着针在他背后刺字。 “我觉得你应该投效朝廷。”岳母这针磨得又利又响,兼带发出刺眼的闪光。 “我不干。”岳飞拒绝。“你不要想在我背后刺上‘尽忠报国’四个大字,我没那么伟大。”他只是个小老百姓,无心插手政治的事。 “不管伟不伟大,你都在浪费人才。”她还想说服他。“你有这么好的身手,为什么就不肯出来为百姓做事,一展壮志?” 偏要躲在这鸟不生蛋的地方当土匪,根本搞不懂。 “我就是不想一展壮志。”搞不懂的人是她。“我这一生最大的志愿,就是达到你的要求,娶你为妻,剩下的事我一律不管,也不想管。” 他这个人生平无大志,最大的志愿是实现小时候的梦想,而且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甄相思气呼呼的凝视贾怀念倔强的表情,他的志愿基本上没什么不妥,不妥的是她的心情,她才不要留在这鸡都不肯拉屎的地方当押寨夫人。 “既然如此,那再见。”话不投机半句多,还是走了吧。“你我的理想不同,我们不如就此分道扬镖,谁也不必管谁。”虽然她曾一时为他的身体……不,是为情迷惑,可她毕竟是受过训练的人,自然能说走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慢走,不留了。”她掉头得潇洒,被抛弃的人干脆程度却也不下于她。 “你想走也罢,只是可惜了这壶酒,原本我还想拿来与你共饮……唉!”看样子只有倒掉…… 甄相思潇洒的假象,当场被阵阵扑鼻而来的酒香击成碎片,脚丫子在原地踏步,眼泪直流。 贾怀念这卑鄙的小人,居然不知打哪儿找来一壶好酒,击中她的要害。 她一面转身、一面流泪的瞪着贾怀念脸上的笑容,和他手中的那一壶酒。活该地天生得了个怪病,只要一闻到好酒,双脚便会不由自主地朝飘来的酒香走去,她自己也控制不住。 熟知她这坏毛病的贾怀念,邪邪地勾起嘴角,倒了满满一杯酒给她。 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看样子他又赢了这回合啦! 不好意思啊,呵。 ※※※※※※※※※※※※※※※※※※※※※※※※ 眼见为凭,甄相思这回总算相信贾怀念所说的话。 走在人群熙攘的米脂城,城里到处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这里由于地势较高,不若度关平坦,交易的种类也不同,但是一样热闹。 陕西是一个颇为奇妙的省分。以秦岭为界,区分出南北两种截然不同的天气,也造就了完全不同的景观。以米脂为例,南边因为是一大片高山林地,所以盛产木材,西北方地势较平,因此出产玉米。东边靠近河流沿岸地区则生产稻米,至于广大的高原地区畜牧业兴盛,适合畜养牛羊等等。这些行业全集中在米脂进行交易,俨然是北方的一处大城。 还没有亲眼目睹米脂的繁荣以前,甄相思对米脂的印象只有它很远,位于陕北高原。一直到快被人声鼎沸的交易声淹没,她才知道,过去的印象错得有多离谱。 贾怀念的手下为什么这么聒噪? “二二二三三三五五五七七七……” 瞬间只见他的手下,亦就是那群山贼,嘴里操着浓重的口音,用快到不能再快的嘴形和手势,跟四周减价的买家讨价还价。没三两下,就把二桩买卖搞定,很快又换下一批。 “三三三六六六八八八……” 他们根本不是专业的山贼,而是买卖上的快嘴嘛!瞧瞧他们那张嘴,简直快得像无敌旋风嘴,完全看不见嘴形。 在旁观看牛只拍卖的甄相思这回算是大开眼界,对他们能够如此灵活运用嘴形,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 然而让她感到惊讶的可不只这些呢?不只牛只拍卖市场如此,玉米交易市场的情形也差不多,一样让她大开眼界。 “你那些手下的嘴都好厉害哦,他们都不会累吗?”吱吱喳喳地喳呼一个早上,要她早就挂了。 “习惯了。”贾怀念笑开。“市场交易就是这样,一定要用的。”只不过他们的交易量比别人大,算是大批发。 “你的生意好像做得很大。”她有点不自在的看看四周,发现别人都在看她,眼神充满好奇,尤其是那些未嫁的姑娘。 “其实也还好。”他没发现她的异状,继续往下说:“除了牛只和玉米交易之外,还有木材交易,这才是我最大的经济来源。” 他侃侃而谈日后想怎么扩大生意的范围,以及其他涉及的买卖种类,一直到快讲完了,才发现她越来越沉默。 “这些东西都是我外公留给我的,不是我自己挣来的。”察觉到她的不对劲,他连忙改口,换来她尴尬的一笑。 “也许。”她耸肩。“可是我总觉得你的生活离我好遥远,我高攀不起。”什么牛只交易,什么木材买卖,这些她都不懂。 她只是一名认真负责的捕快,也只想过那样的生活,不想弄得太复杂。 “如果你不想过这样的生活,我们可以不过。”反正他钱已经赚够,不需要再增加。 “那不是太可惜了吗?”光从那些姑娘们狠毒的目光,就可以看出他的身价有多高。“我看你目前的生活过得挺好,干嘛为我改变志愿,我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只不过是一名不起眼的小捕快。 “相思!”贾怀念眯起眼睛,极不喜欢她的说词,更不喜欢她那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本来就是嘛。”吼什么吼,她又不是被吓大的。“你若真的那么乐于为我改变,干脆去投效朝廷,这样我还感动些。” 她故意拿这个活题刺激他,反正她又没有那么多手下可以指使,没他那么好的运气遇见天外高人教会他绝世武功。 虽说这一切都不是他故意拥有,可她就是不爽……好啦!她承认她是嫉妒可以了吧?总而言之一句话,她就是觉得他们俩不搭轧,而且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尤其在知道他其实很有钱以后,更是觉得他俩是陌路人。 “我说过,我不想再提起这件事。”经过了短暂的沉默,贾怀念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脸色糟得像鬼。 “可我偏要提。”她才不管他长得像不像钟尴,她就是要说。“依我看,你根本是只懂得做生意赚钱,或是闲来无聊扮山贼吓人,不懂得国家大事,才会如此畏缩。” 她本意是消遣他,没想到他的反应激烈。 “谁说我不懂?”他真的生气了。“我懂的东西,比你想像中还多。”只是不想表现出来罢了。 “哦?举个例子来听听。”她不服气的要他拿出实力,胡乱吹牛谁都会。 “可以。”他板着睑列举。“就政治面来说,自从张居正大人于隆庆六年担任内阁首辅以来,对外大开互市,安抚俺答,整饬边防。对内整顿学政,清理驿递,清丈田地。近来,首辅大人更是致力于推行一条鞭法,使银役跟差役等徭役合而为一。截至今年为止.国库存银达八百余万两,太仓积粟可达十年之用,是太祖开国以来,民生最富裕的一年。” 贾怀念洋洋洒洒连举了好几个例子,听得甄相思的下巴快掉下来。 他根本……比她还清楚嘛!如此优良的人才,不为朝廷效力实在太可借了。 “我觉得你真的该投效朝廷。”她再接再厉说服他。“你允文允武,头脑又这么好,要是肯为国家做事,民生一定会变得更富足,也好为百姓谋福。” “错了,相思。”他岂是这么容易说服的。“正是因为国家已经太富足了,所以更不需要我,也不需要你。” 甄相思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他频频点头。 “对,你没听错。”现在是谁说服谁?“正如刚才我所说的,国家在首辅大人的治理下,已日趋稳定,我相信接下来必定长治久安。所以你才该辞掉衙门的差事,安心的留在这儿当我的押寨夫人。” 她本想说服他出来为国效力,结果反倒变成被他说服弃明投暗当番婆,气得她头一撇,生气的嚷嚷—— “你别想叫我辞掉衙役的工作。”想她可是这行的女性之光,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那好,你也别想劝我投效朝廷。”他没那么无聊。 两人就在不怎么愉快的气氛之中,暂时中止谈话,一路闷不吭声的往山寨迈进。一直到越走越远,几乎快接近山寨的时候,她才忍不住跳下马,双手插腰开骂。 “喂,贾怀念,我警告你哦!你不要以为跟我已经有了肌肤之亲,就可以用这种态度对我,本姑娘可是——” 她原本是想吼出她的满腔不满,怎知方要开口吐出一连串骂人的话,就发现自己正对着空气说话。 贾怀念人呢…… 她一头露水的掉头找人,这一转身可不得了了。原来她遍寻不着的冤家此刻正和一群黑衣人精彩过招,每一招都让她心惊胆跳。 这些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甄相思先是愣住,后来才想到该帮忙。等她赶过去想加入战局时,那些黑衣人老早一个个溜得不见人影,害她白忙一场。 “您不要紧吧,老丈人?”既然来不及打退坏人,她只好转而关心被攻击的老者。 “有没有哪里受伤?”她一面搀扶心有余悸的老人,一面察看四周的状况。 真惨,遍地的尸首令人看了为之鼻酸。家仆和护卫无一幸存,全都死在黑衣人的手下,要不是贾怀念够机警,恐怕她身旁的老人也难进一劫。 遭受攻击的老人,显然也和她有同样的感触。只见他拘楼着身子,低头凝视那些死去的遗体,恍惚间似能感受到他的哀伤。 “先离开这里吧,老丈人。我们带您到一处安全的地方……” 甄相思体贴的话语,又一次因为老人突然抬起的脸而止住,转为无止境的惊愣,双双爆发出惊呼之语。 “您不是——” “你不是——” “张居正张大人!” “甄相思甄姑娘!” 一老一少,先是同样呆愣,后又互相指着对方喊出同样的话。 “你们彼此认识?”刚打跑一群坏蛋的贾怀念,惊讶程度也不下于他们两个,没想到他所搭救的人竟是当今的内阁首辅——张居正。 “嗯、嗯,我们认识。”回神后甄相思解释。“我的结拜姊妹前两次出事,都是靠张大人帮的忙,才得以脱身。”他可说是她们姊妹的大恩人。 “原来如此。”贾怀念点头表示了解,对她那几个结拜姊妹亦如数家珍,都是麻烦的人物,难怪会聚在一起。 “这么说来,我还得感谢张大人了。”他相当有礼的拱手致谢,张居正连忙回礼。 “不敢不敢,反倒是今日全靠公子搭救,不胜感激。”张居正弄不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猜想他们不是夫妻就是情人。 “好说,张大人,区区小事不必放在心上。”贾怀念一副代妻谢恩的模样,差点没教甄相恩当场吐血。 这个不要脸的坏胚子…… “敢问分子尊姓大名?”张居正突然问道。 “在下贾怀念——”哎哟,真痛!他平白挨了一脚。 “公子您说贵姓!”张居正要确定有没有听错。 “在下贾怀念——”幸好这回他跳得快,否则铁定又要挨上一记铁拐。 甄贾冤家斗得不亦乐乎,在旁观看的张居正亦看得不亦愣乎。 女的叫甄相思,男的叫贾怀念,这两个人……还真是绝配。 “张大人怎么会来米脂,还被人追杀?”修理完了冒牌丈夫,甄相思这才想起正事。 “这事说来话长,一时间说不清……” “既然短时间无法说明,不如到寒舍歇息,先喝杯茶再慢慢说。”贾怀念相当谨慎地截断张居正接下来的话,就怕还有黑衣人躲藏在附近,偷听他们谈话。 “也好。”张居正点头。“那么老夫就不客气了……” “等一下!”本来已经说好的事,却遭甄相思凌空拦截,无故把贾怀念拖到一旁附耳。 他根本不晓得她要干什么。 “你头亮坏了啊!”才就定位,她即小小声的开骂。“你那边是山寨,怎好请张大人住山寨?快想别的办法。”堂堂一个内阁首辅住山寨,这像话吗? “我哪想得到其他的办法。”难不成要他马上搬家?“你真这么行的话,办法自己想,别在我耳边吱吱喳喳。”吵死人了。 “山寨又不是我的,我怎么想办法?”她气得小脸胀红。 “那我也想不到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好了。”他也知道这个提议不妥,但总不能强人所难。 “两位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之处?如果不方便的话没关系,老夫可以……” “不,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两人同时转身,异口同声的打断张居正客气的推辞。 “那究竟是……”张居正一头露水。 “我们很欢迎张大人光临我们住的地方。”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面带紧张之色。“只是我们住的地方是……是山寨!” 山寨?! 第六章 金陵第一名捕配上望天山的山贼,这个组合在有点奇怪,教人百思不解。 端起热腾腾的茶就口,张居正想不通他们俩怎么会凑在一起却,却意外的发现这茶的滋味好极了。 明前龙井。 看来这山寨的主人颇为风雅,相当懂得享受生活。 “谢谢灵公子的热茶,老夫觉得好多了。”从容的放下盖杯,张居正有礼的道谢,心情平静许多。 “不必客气,张大人,只是一杯茶而已。”贾怀念大方的回应,对一个刚进过死亡威胁的人而言,热茶有一定程度的安抚作用。 张居正点点头,猜想山寨的主人就跟他的茶一样,表面上看想来平凡无奇,实则深藏不露,不经意显露出芳香。 不晓得甄姑娘上哪儿找到这么一位有为青年,又为何来到米脂这个地方! “甄姑娘——” “张大人——” 张居正方想跟甄相思请教,没想到两个人很有默契的同时开口,惹来满屋子的笑声。 “您先请。”甄相思难得大方的让出发问的权利,只见张居正面带微笑的先开口。 “其实也没什么,老夫只是好奇甄姑娘为何来到米脂,如此而已。” “还不是因为寻找龙袍!”说到这个,她就有气,眼睛忍不住瞟向一旁的贾怀念。 “龙袍!”张居正想了一下。“甄姑娘说的可是皇上前些日子掉的那件龙袍!”这事他也略有所闻,当时他曾劝过皇上毋需为一件龙袍劳师动众,丢掉就算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皇上执意一定要找到,并发誓一定要杀了夜贼。 “就是那件。”她越想越恨。“都是贾怀念这个混小子,说什么为了引我出金陵,所以只好……” 接下来她把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的跟张居正报告。只见她一会儿生气、一会儿憋住笑的斜瞪贾怀念,听到最后,连张居正都想发笑。 “贾公子你,咳咳!”张居正忍不住嘴角抽动。“贾公子你……真的留下字条说皇上的……某个地方很难看!”难怪皇上信誓旦旦非杀他不可,被人说……屁股难看,实在有伤龙颜。 “因为确实难看。”真人面前不说假话,贾怀念爽快的认罪。 “这么说来,龙袍现在在你手里!”张居正不得不钦佩贾怀念的胆大妄为和高超的武艺,能在皇宫里来去自如,莫怪乎也能击退那些黑衣人。 “是的。”贾怀念点头。 闻言,张居正深深叹了口气。没想到思念的力量可以大到这个地步,偷龙袍传倩。看样子他真的老了,跟不上年轻人的脚步。 “对了,甄姑娘,刚才你好像有事想问老夫!”顶着老朽的脑袋,张居正忽地掉头说道。 “啊?”她都快忘了这事。“哦,我只是想问张大人知不知道那些黑衣人是谁,又为什么要追杀您。”结果扯到贾怀念身上去了。 “唉,老夫猜想应该是那些不满我施政、或是被老夫裁撤的那些官员的爪牙。”张居正摇头。“近年来老夫大力推行清丈田地,又裁撤掉不少冗官,因此得罪了许多仕绅和既得利益的官员,几乎每一个人都想除掉老夫。”其实他们这么做是多此一举,他已年迈,近来身体颇感不适,又能再为国家效几年犬马! “这么说来,那些黑衣人都是他们派来的喽!”甄相思闻言愤愤不平,张大人为国尽忠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没有他雷厉风行的推动多项改革,哪来今日的安定生活,那些人真是太可恶了。 “但之前我和那些黑衣人打斗的时候,无意间扯掉一个人的面罩,那人是个女的,而且还是个尼姑。”沉默在旁的贾怀念这时发出了惊人之语,大伙儿的眼光一下子集中在他身上。 “尼姑!”甄相思的眼睛张得老大,脑子里不由自主浮现出先前的可怕记忆。 “不会吧!”她哀嚎。“又是尼姑庵,怎么那些尼姑这么不守本分,老是跟政治扯上关系?” 大约一年多以前,她的结拜大姊桑绮罗,因举状揭发一件驿站弊案而遭人诬陷,证据就藏在南昌附近的尼姑庵里。为了找寻证据为她大姊洗刷冤屈,她特地削发为尼,混入尼姑庵,那段生不如死的日子,至今她仍记忆犹新。 “经贾公于这么一提醒,老夫倒是记起,老夫的政敌中有一个人跟那些僧尼走得很近,时常借用他们的力量,做一些苟且之事。”张居正不免有所感慨,他费尽心力从事改革,结果只是引来一堆政敌。 “张大人对这政敌平时交往的僧尼可有印象!”甄相思问。 “不怎么有印象。”张居正低头沈吟。“老夫素来只关心政事,无暇理会身边的杂事……啊,老夫想起来了!老夫曾在宫中看见政敌带着一名僧尼,说是进宫为太后祈根,此僧尼的法号叫慧心,是太原‘灵明庵’的住持,左眼上方有一道明显的疤痕——” “那个被我撤掉面罩的女尼,也有张大人说的疤痕。”贾怀念低声说道。 这就对了!那女尼一定是那个政敌派来的杀手,搞不好她手上还握有不利于敌人的证据。 “张大人,我有个提议。”咬紧牙根,甄相思豁出去了。 “甄姑娘但说无妨。”她的表情好像很痛苦! “我想假扮成尼姑混入张大人说的那座尼姑庵,为张大人收集证据。”她痛苦得几乎把舌根咬断。 “甄姑娘!”张居正很意外,也很感动,没想到她居然肯为他这么做。 大家都很意外,但最意外的当属贾怀念。甄相思的话才说完,但见他拉下睑,硬把她抱走。 “借一步说话。” 甄相思就这么莫名其妙被拉到一边,面对贾怀念坏到不能再坏的脸色。 “干嘛拉着我,很痛耶……” “你要去当尼姑!”他劈头就来上这么一句,搞得她更莫名其妙。 “不是去当尼姑,而是去假扮尼姑。”她解释,这两者可有很大不同哦。 “都一样。”他看不出有什么不同,一样都是看不见她。 “我不同意,我绝不答应你去冒险。”除了想留她在身边的私心外,他最担心的还是她的安危。 “谁要你同意!”神经病。“我自己的安危,我自己会负责,不劳你操心。”多事。 “可是你别忘了,你答应和我成亲,夫妻不能分开。”他舍不得离开她,这才是主因。 “那你不会也假扮成尼姑和我一道混进去,这样就不会分开了。”就怕他粗壮的身材会一下子泄底,反而碍事。 “相思!” “你自己不肯出来为国效力,也不让我效力,算什么英雄好汉!”就光会吼。“还有,你说天下已经够富足,不需要你我,可张大人这件事该怎么说!他竭尽心力,为天下黎民谋福祉,却遭受如此待遇。难道身为百姓的我们就不该帮忙!就只能放任他陷于危险之中?” 若说他们没有能力就算了,一旦有这份力气,就不该推辞。起码,她不会推辞。 甄相思面露坚决之色,倔强的表情让贾怀念知道再怎么说都没有用,只能依她。 “我只是怕你危险。”说谎,他根本是怕自己按捺不住,睡不着觉。自从掳获她之后,已养成一定要黏着她才睡得着的坏习惯,再也改不了。 “我答应你可以来看我,不过一定要小心,不能被人发现。”老实说,她也担心只有她一个斗不过那么多人,有他潜伏在四周,多少安心一些。 “甄姑娘——” “就这么说定,张大人,您等着听我的好消息吧!” 甄相思用轻快的口气扫除张居正的疑虑,并且说服张居正,她去当“尼姑”的期间,最好暂时先留在山寨避避风头。 张居正点点头从为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一切安排看起来都十分完美,只除了她又要上尼姑庵报到。 “不准把头发剪掉,听见了没有?” 这是贾怀念对她唯一的要求。至于她呢!听是听见了,但可不保证一定做到。 她耸肩。 ※※※※※※※※※※※※※※※※※※※※※※※※※※ 自明太祖创建明朝以来,整个大明皇朝就信奉佛教。不单上层社会如此,一般百姓普遍也都信奉佛教,因此明朝的佛寺、庵院特别多。单单金陵一带,就有三百多所,这还不包括私下偷偷建立的小寺院、小庵院。若再加上其他地区,整个大明朝寺庵院的数目简直超乎想像,至少甄相思那可怜的脑袋,就计算不出来。 低下头,跪在大殿上做早课,甄相思强忍住频频升起的呵欠,小脑袋有一下、没一下的往下点。 要命。 她差点打呵欠。 整个“尼姑生涯”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一刻,寅时就得起来,起床后什么都不能吃,必须先做完早课才能吃饭,害她肚子饿得叽哩咕噜叫,却还得敲该死的木鱼。 “喀喀喀喀……” 佛堂中的每一位僧尼都敲得很起劲,将她们手中的木鱼敲得又急又响,再配上口中的诵经,整个早课真是完美极了“南无阿弥陀佛……哈啊……南元阿弥陀佛……哈啊……南无阿弥陀佛……” 奇怪,她们念经的速度如此一致,为什么会有人跟不上,而且诵经声中好像还夹杂着打呵欠的声音?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焦点全转移到发出杂音的人身上。 “哈啊——啊、啊、啊、啊……” 甄相思的呵欠正打得起劲呢,不期然瞄见一对对不以为然的眼睛,全部的人都在看她。 “啊、啊、啊——早晨的空气真好啊!喀喀喀。”不得已,她只好硬着头皮棒起木鱼猛敲,拼命微笑示好,众人终于掉头继续再做早课。 “南无阿弥陀佛……” 尼姑们挥动着手中的木槌,决心把早课做完。甄相思也很努力的敲打本鱼,大声的念着经文。 “南无阿弥陀佛!”这次她念得可带劲了。“南无阿弥陀佛!” 不知道是要发生地震了,还是海啸大驾光临,总之庵院没倒,还算坚固。 “算了,悟静,你不要念了,免得吵到大家。”住持唤甄相思的法号,那是她前两天入庵时,住持帮她取的。 “是,住持。”抖抖发酸的脚,甄相思还巴不得不要念了,反正她向来没有念书的天分。 “你也不要敲木鱼了,你手中的那根木槌,我看也快被你敲坏了,放下吧!”住持叹了一口大气,不明白她怎么会想来当尼姑,根本不适合。 “但是住持,我总得要有事做吧!”眼看着住持一副要赶人的样,甄相思只得回头做乖宝宝。 “最简单的早课你都做不好了,还能做什么……” “我可以帮忙敲钟!”她毛遂自荐。“或是打鼓。”这事儿她拿手,平常她在衙门就时常帮百姓击鼓鸣冤,搞得府尹大人还想干脆把鼓收起来,省得她一天到击鼓吵他。 “但是……”她极有自信,住持却是万分犹豫。 “让我敲钟吧,住持。”所谓暮鼓晨钟,现在理所当然敲钟的时间。“我可以敲得很好的,我保证。” 结果她的保证是撞坏了一口木钟,整口钟当着所有人的面前掉下来。 砰! 众尼姑目瞪口呆的看着地上躺着的百年古钟,不敢相信,她们的镇庵之宝就此完蛋。 “住持……”由于每个人的眼神都太可怕了,她只好可怜兮兮的求饶,生怕会被撵走。 “算了,原谅你吧!” 即使住持的很想把她赶走,但由于她是住持,又窝藏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不表现一下风度,恐怕会引人起疑。只好暂时忍着。 “谢谢住持。” 凝望着住持远去的背影,甄相思纳闷她还能忍她多久,自己的动作一定要快,否则率先露馅的人将会是她。 是夜,月黑风高。脱下尼姑袍,甄相思当场蜕变成一个武林高手,攀附在住持的厢房屋顶上查看动静。她守了大半夜,没发现任何异状,正昏昏沉沉之际,赫然发—— 糟了,又到了做早课的时间,她完蛋了! 匆匆忙忙的赶回四个人挤一间的厢房,幸好大伙儿还在睡,还有足够的时间换装。 手忙脚乱的换好尼姑袍,同居的尼姑们刚好也醒了,奇怪的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换好衣服便一道去做早课了。 头晕眼花的跪在庵院的大殿中,甄相思简直快饿呆了。 得做痛苦的早课不说,吃的也全是素菜,这对一向习惯吃肉的她来说,堪称是非人的折磨。她好想吃肉,也想喝酒…… 全然沉浸在幸福的幻想中,甄相思想像自己此刻正在大啃鸡腿,口灌上等美酒。说也奇怪,她才刚开始幻想,鼻子就闻到阵阵酒香,跟贾怀念特地为她酿制的酒好像……好像?! 他该不会是…… 相思。 硬着脖子转向窗口那一抹由上往下攀垂的幽灵,幽灵怀里揣着一壶酒,肩上挂着一只包袱,像只蜘蛛一样半吊在大殿的窗口跟她打招呼。 “啊!”她反射性地举起手指向垂吊在窗口的贾怀念,贾怀念连忙又拉动绳索趴回到大殿的屋顶上。 “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事?” 众尼姑们被她突然尖叫的举动吓着,纷纷探向空无一人的窗口。 “呃,有——”都怪她的大嘴巴。“我看到了一只蜘蛛!” “蜘蛛!”大伙儿听得莫名其妙。 “对,好大一只蜘蛛,垂吊在大殿的窗口。”而且这只蜘蛛很不安分,公然把酒带到佛门净地引诱她这个假尼姑。 “就算你真的看到蜘蛛,也不该叫得这么大声。”住持简直快要忍受不了她的骚扰,其他僧尼们则是忙着找她口里的“大蜘蛛”,有的甚至已经开始尖叫。 “对不起,住持。”她状似无辜的仟梅。“我只是突然想起佛经上有一则关于蜘蛛的故事,不由得感慨。” “你也晓得那个故事!”住持有些意外。打从她同意收留她开始.就没看她做好过任何一件事,正想她和我佛无缘时,她倒是突然性灵起来。 “我当然晓得。”甄相思眨巴着一双大眼,晶莹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佛祖为了测试人性,就派蜘蛛垂了条丝线到地狱。”这情形就跟她好像,拿酒钓她。“地狱里的亡魂着见这条丝线欣喜若狂,一个一个争先恐后攀上这条丝线,结果因为攀住丝线的人太多,丝线啪一声断了,于是谁也没攀上丝线,继续在地狱里沦亡,枉费佛祖一番苦心。”她发誓若再不想个办法拿到那壶酒,她也会去地狱报到,瞧她的嘴此刻馋的! “没想到你这么有悟性,是我小看你了。”住持不知道甄相思之所以流泪,是因为她的脚痒得发疼,忍不住想往佛堂外跑,还以为自己错怪她了。 “谢谢住持。”甄相思不断垂泪。她的脚……痒死了。 “请问住持,你可否另派工作给我!目前我的情绪太激动,不宜继续留在佛堂打扰大家清修。”再不想办法开溜,她不听使唤的脚就要穿帮。 “好吧!”住持考虑了一下,叹气道。“地藏殿前面的树叶很久没扫了,我看你就去那儿扫地,别做早课了。” “是,住持。” 甄相思二话不说,抱着发痒的脚就往外跑,才刚到达地藏殿,就让蜘蛛给半路打劫,吻得天昏地暗。 “我好想你。”气喘吁吁的用丝网缠住她的身体,贾怀念将她抱得紧紧的。 “我也好想。”她没说谎,他酿的酒真的很好喝。 “……你是想念我的人,还是我怀里这壶酒!”他叹口气看一眼她的馋相,感慨了大半天,才把酒给她。 “都一样嘛,干嘛这么计较!”她开心的接过酒壶,迫不及待的拔开瓶塞噜噜地灌下佳酿,并十分粗鲁的打了个酒嗝。 “真好喝。”她将喝空的酒瓶交给他,贾怀念只得将肩上的包袱取下,再拿出一壶。 “拿去。”他额冒青筋地将包袱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活该他犯贱喜欢她,才会让人不当一回事。 “哇,我最喜欢的鸡腿!”她好感动。“还有,我想念了好久的鱼!” 接着,她就当着他的面大吃大喝起来,粗鲁的吃相,说有多丑就有多丑。 “吃慢一点儿,小心噎着。”了解到她眼中只有食物,他也很想哭。 “听见了啦,你就不知道我有多饿。”这卤鸡腿的味道…… 她感动得简直想掉泪。 “尼姑庵没有给你饭吃!”不会吧,这么抠! “有是有。”她狼吞虎咽的点头。“可都是些素菜。”哪有荤食来得好吃。 原来! “难怪你的吃相这么难看,活像个饿死鬼。”贾怀念终于知道她为什么爱他的包袱胜过他多,没办法,她是荤食主义者,要她改吃素,铁定是这结果。 “别怪我,我是真的很饿。”这鱼料理得真不错,味道好,鱼也鲜,她爱死他家的厨师了。 她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只差没大刀杀人。好不容易她终于把骨头啃得差不多、鱼也吃得只剩下刺的时候,才想起该和他算帐的事。 “对了,你干嘛突然出现?吓死我了!”在窗口晃来晃去,幸亏她机智,临时抬出佛祖的大驾,否则可要遭殃。 “没办法,我想你嘛!”他不要睑的巴着她说道。 “喂,你不要毛手毛脚的,这里是尼姑庵。”当着地藏王菩萨面前乱来,像话吗? “说的也是。”是有些不像话。“看来我们只好想办法了。” 山不转路转,他多的是取巧的手段。 结果是,地藏王菩萨的眼睛一大片黑色的布条这起来,暂时无法体会人间疾苦。 反之,它底下的热恋男女倒是拥吻得爽快,充分体会人间天堂这个字眼。 “我真讨厌这样偷偷摸摸。”只能望梅止渴,不能有进一步举动,贾怀念抱怨。“你这个该死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结束?我快等不及了。”他吻着她的喉头抱怨连连,也气喘连连。 “再忍一下,我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她有些无力的保证,丰乳在他的搓捏下迅速发胀,下半身发痒。 “还要多久!”他郁郁的问。 “我也不确定。”她无法克制的呻吟。“目前我还看不出什么异状,但我相信时日一久,必会出现破绽。”到底住持也是老狐狸一只,想要擒住她,只有耐心等候。 她一直强调耐心,可贵怀念显然没什么耐心,多日独守空闺的折磨快把他通疯了,现在他只想带她回去,或是当场温存也行。 “你最好他妈的快找到线索,要不然我就要带着底下那帮兄弟,洗劫这座尼姑庵。”他威胁她。原则上他对尼姑没什么兴趣,但如果这是要回她的唯一方法,他会毫不犹豫的照做。 贾怀念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有多在乎她,甄相思这才发现,刚刚那几声呻吟根本不够看。她才刚要打开脚,欢迎他发掘长袍底下的秘密时,殿外忽然传出沙沙的脚步声,和某位庵尼的呢喃。 “奇怪,这悟静跑到哪里去,地也都没扫。” 庵尼这一声呢喃,立刻有如春雷乍响,当场把两个热情缱绻的女吓得从殿奇Qisuu.сom书里面的地板上爬起来,惊恐的看着外头。 “你快走,快,快!”眼看着庵尼就要找到殿里面来,甄相思登时乱了阵脚,拼命将贾怀念往地藏殿的另一头推。 “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他故意慢吞吞地就是不走。 “我不知道。”讨厌的家伙,体重这么重,还要人推。 “到底什么时候!”他坚持要得到答案,脚步更形迟缓。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嘛!”总不能每次都找理由开溜。 “今天晚上我一定要见你。”他再也受不了像这样被半路打断,挫他的士气。 “好、好,今天晚上。”她敷衍。他再不走,不用等到晚上,她立刻就得滚啦! “约好了峨,要记得。”重重地又吻她一下,贾怀念这才带着雀跃的心情离去,留下她一个人面对难缠的庵尼。 “悟静,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了你老半天。”四处我不着甄相思的庵尼,这会儿终于在地藏殿里找到她,不高兴的抱怨。 “灵真师太找我有什么事!”甄相思僵硬的回头讪笑,祈祷她别看出什么异状。 “你的嘴好像肿肿的……” 她越是祈祷,老天就越不赏脸,越要考验她的应变能力。 “没有啊,哪有肿……”她硬着头皮辩解,都怪贾怀念那个色家伙,没事老爱吻她。 “不,你的嘴唇真的有肿起来。”名唤灵真的庵尼指着她的嘴唇坚持道。 “啊,我想起来了!”千钧一发之际,甄相思想办法紧急应变。 “刚刚我在擦拭地藏王菩萨像的时候,嘴巴沾到了点灰尘,可能是因为灰尘不干净所引起的。”她面带微笑的扯说,心里乞求地藏王菩萨原谅她,她压根儿没想到要帮它排去身上的灰尘。 “原来是这样。”闻言,灵真抬头看地藏王菩萨像。“真是辛苦你了……”她满怀感激的尾音,在看见菩萨像眼睛上绑着的黑布条后乍然下垂,换成不可思议的口气。 “菩萨的眼睛为什么绑着黑布条!”灵真试着走近一点观看,却遭甄相思挺身而出,挡在前面。 “因为我刚刚在排灰尘的时候,害怕弄到菩萨的眼睛,所以先把遮起来。”呜……她死后一定会下地狱,居然扯了这么个漫天大谎。 “可是菩萨又不是人,干嘛……”灵真一直觉得她怪怪的,自从她来到尼姑庵之后,庵里没一刻安宁。 “算了。”敢情她的头脑有问题。“我来找你的目的是……” 灵真才刚要把找她的理由托出,不期然又看见地上躺着某样白白的东西。她弯下腰捡起来一看一一倒抽一口气。 “这是、这是鱼骨头!”佛门净地,怎么会出现这世外杂物! 哎呀,不妙。 看清灵真手上的东西,甄相思暗叫一声。那是她刚刚吃剩的鱼骨头,不小心掉在地上没捡走。 “悟静,你偷吃鱼!”灵真捂着胸口,不敢置信地瞪着甄相思,甄相思赶紧否认。 “那不是我吃的。”神啊!她说谎,请原谅她。“刚才有只猫跑进来,我想这鱼一定是它叼来的。” “猫!”庵里什么时候有猫!“可是我好像有闻到鱼腥味。 “你当然会闻到鱼腥味,你手上正拿着鱼骨头嘛!”甄相思拼了老命的猛吞口水,想办法把满嘴的鱼腥味去掉。 “可是——”灵真还是觉得怪怪的。 “你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吗!”见苗头不对,甄相思忙捉灵真的手改变话题,一方面把她拉出地藏殿外。 “嗯,住持找你……”灵美一面走,一面回头,总觉哪里不对劲。 “那咱们快走。”事不宜迟,赶快把证人拉离是非之地。 甄相思就在这一波接一波的惊涛骇浪中,度过了刺激的一天,直到夜晚来临。 第七章 如果她以为白天已经够刺激,那她就错了,真正刺激的部分从夜晚开始,就在她将入睡之际。 由于庵院的庵尼众多,每个人只能分到很小一块地方休息,因此在这狭小的四人房里空间极为有限,通常只能放四张木床,和留一条极小的通道给同寝室的人路过如果还想住得更舒适一点,就得看个人本事了。 拉过被子蒙头大睡,甄相思自认为没那么大的本事。一来她是不得已粉墨登场,假扮尼姑的临时演员,很快就要落跑。二来她在这尼姑庵里是有名的顾人怨,每人都巴不得她赶快滚,今天住持叫她去,就是跟她商量这一件事。 话说今天早上—— “悟静,我觉得你实在不是出家的料。” 才刚踏进住持居住的厢房,住持便语重心长的叹气劝告甄相思,听得她也很想叹气。她的专长是抓坏人,不是做早课敲木鱼,当然做不好。 “住持,我是真的很想依佛,请你不要赶我。”虽然她也很赞同她的看法,但只要一想到任务可能会因此而泡汤,灵灿的眼睛立刻泛出闪闪泪光,可怜兮兮的看着住持。 “不是我想赶你走,而是你的表现实在太差,好多人都来跟我抱怨,说你打扰到她们清修。”住持也没有办法。虽说她是带发修行,但只要做早课一定偷睡觉;别人在念经,一定慢人一步唱和,恍若在演双簧;再不就是破坏木鱼、弄垮香炉,或是突然莫名其妙的大喊,难怪众尼姑们受不了。 “我知道我的表现不好。”这些多嘴的爪耗子,回头看她怎么修理她们。“但我保证我一定改进,不教住持为难。” 甄相思生这张睑没别的好处,就是容易骗人。她天生柳眉,挺鼻子小嘴巴,一双灵活的大眼眨呀眨,说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可是……”住持当初会收留她,多少也是被她无辜的表情所迷惑,此刻亦是。 “求求你,住持。”她再接再厉。“我是真的很想留下,为我佛尽一分心力。” 也不知道是她演技太好,还是她那张脸太惹人疼,住持竟然就真的点头,允许她继续留在尼姑庵。 “好吧,你就留下来吧,但往后一定要尽力改进哦。”要是再凸槌,她也救不了她。 “谢谢住持!”她兴奋的点头,总算没被撵出去,这就是她何以她没本事的原因。 孤草抵挡不住绿荫,人家既然嫌她,她只好安分点,免得还没查到线索,就得收拾包袱滚蛋。 如此忍辱负重的吞下委屈的口水,甄相思决定今天晚上乖一点,早早睡觉,别再当什么捞什子的夜贼,省得每天做早课时打瞌睡,遭人唾弃。 尽管下定决心做一个乖宝宝,但她还是不忘报复,在各尼姑大姊用餐时,放了蔑只老鼠在桌旁,搞得大家鸡飞狗跳,惊叫连连。她本人则抱着满满一碗饭菜躲一边偷笑去。 活该,这就是惹火她的下场,谁要她们多嘴。 回想起大伙儿跳起来躲老鼠的惨况,甄相思不由得闷笑,笑声透过薄被传出去,惹来室友某某的抱怨。 “悟静,你能不能安静点!明儿一大早还得做早课,你不睡别人还要睡。”同房的人显然都非常讨厌她,搞不清她干嘛来当尼姑。 “对不起,”讨厌的某某,下次换捉一条蛇吓她。“我马上睡。”为了往后的日子好过,甄相思只得假装悔意的道歉。 “真讨庆……”拉紧被子转过身,某某勉强接受甄相思的道歉,但还是希望她滚蛋。 她也想滚蛋呀,谁想待在这间有自闭倾向的尼姑庵! 掀开薄被,对着某某的背影偷做一个鬼脸,甄相思这回真的准备要入睡。但当她痛快的转身面对天花板时,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天花板上垂挂着一只特大号的蜘蛛。 相思。 大号蜘蛛以夸张的嘴形,无声呼唤她的名字,差点没把她当场吓跌到床底。 你爽约了,我等了你好久。 蜘蛛不爽,用他的蛛网神功一路垂攻而下,她连喊救命的时间都没有,就被八脚怪侵略。 你干什么? 她眼睁睁的看着贾怀念沙沙一声钻入她的被子里面,对他的大胆直感到不可思议。 这里还有别人。 她急得额头冒汗,深怕被同房的室友发现。 不管。 蜘蛛跟她卯上了。 我说今晚要见你,就一定要见你,其他的事我管不着。 他哪管得着,有危险的人又不是他,他只管毛手毛脚。 不要乱摸啦! 她和他一道挤在被子里困难的警告道。 不要脱我的衣服……啊“你怎么一下子就摸到那边去……嗯嗯。 被子里头一阵悉卒声,床板摇动得很厉害,外带不时夹呼的嗯啊声,一下子就吵醒其他人。 “悟静,你又怎么了!”才刚入睡的某某,火冒三丈的掀开被子,摸黑瞪向甄相思的床位。 “没事。”死家伙,居然掐她的屁股。“只是睡不着。” “睡不着也不必这么吵,你的床怎么好像动得很厉害!”幸亏灯火都吹灭了,某某只能隐约看见房间那头的状态,没法细究。 “因为……因为有蚊子!”而且是好大一只蚊子。“那只蚊子一直在我身边飞来飞去,一会儿咬我大腿……”可恶,居然趁着她讲话的时候舔她的大腿。“一会儿叮我手心……”更正,是她的女性核心。“反正就是很痒……”也很痛快。“所以床才会摇动得这么厉害。” “奇怪,蚊子怎么专咬你,不咬别人!”某某真是恨死她了,净懂得扰人清梦。 “大是因为我的血比较甜吧!”甄相思愉快的反击,反捏贾怀念一把。 “既然这样,你干脆去柴房让蚊子咬个够,省得留在房里吵得大伙儿下得安宁。”某某恨恨的下逐客令,发誓明天就去跟住持要求更换房间。 这个提议听起来有些恶毒,却正中甄相思的下怀。 对哦,她怎么没有想到,柴房晚上没有人,而且离房间很远。 “我这就去柴房,免得吵到你们。” 某某才在纳闷她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有良心时,甄相思已经咻一声,连人带蚊子冲了出去。 ※※※※※※※※※※※※※※※※※※※※※※※ 一关上柴房的门,蚊子当场将被害人压在门板上,尽情的吸了起来。 “等一下…” 被害人根本也来不及抗议,只见蚊子卷动着长长的舌头,撬开她的嘴。她嗯啊的嘤咛一声,火热的唇极度配合,没多久便和蚊子一起双双飞舞,分不出你我。 两人吻得你死我活,张大嘴吞噬的狠劲,比起当年攻打俺答有过之而无不及,而贾怀念除去衣服的动作,更是比边防守将还迅速,一晃眼的工夫,甄相思已经被剥个精光,赤裸得像个初生婴儿。 她喘吁吁的低头垂看贾怀念解开神头,释放出早已硬挺的灼热,知道再过一会儿就会做出婴儿不会做的事,并因此而口干舌燥。 尚还来不及舔嘴润喉呢,预料中的肿胀,便以狂热的速度送进她湿热的幽穴中,迫使她不得不积极的张开腿,踮高脚跟,迎接他的攻势。 这一方面,贾怀念倒是有帮到忙。看她这么辛苦,二话不说棒住她的臀引导她圈住他的腰部。 感受体内不断逼进的冲刺,甄相思其实有些承受不住。 他实在太壮了,一般男人要靠门啊,墙壁啊,这类靠背帮忙才有办法像他这样把一个女人举起来,可他完全不必,光是两条粗壮的手臂就很够看了。 “怀、怀念!”她是很想赞许他这么出色的表现啦,可他抽动的速度未免快得过火,害她觉得体内好烫,整个人快要燃烧起来。 也不知道是她的叫声过于妩媚,还是他过于激动,他竟然加快冲刺速度,甄相思立即觉得头昏眼花,几乎晕死过去。 不行了,她快不行了。狠狠地咬住他的肩,甄相思想。早上刚被惊吓,紧接着挨骂,之后晚上又吓一次,接二连三的打击都快把她的体力耗光……不过,最消耗她体力的,当数他们目前正在做的运动,瞧他们俩喘的,她敢打赌连狂奔的马都要甘拜下风。 好不容易才从激情的跑道转了一圈,事后两人果真气喘如牛,心脏跳得比马还要快,甄相思在贾怀念身上足足赖了好几分钟才松开腿,顺着他的身子滑到地面上。 她低头看自己发软的双腿,心想惨了,明日早课还得跪上好几个时辰,她要怎么应付! 她忙着预测明日的惨况,因而无心理会身后传来的沙沙声,等她心一惊转身——不妙!他果然已经把衣服脱光,浑身赤裸的对着她微笑。 “相思。”贾怀念显然一点都无法体会她目前艰难的处境,只是用一双眸和健美的身体诱惑她。 甄相思连忙回身逃跑,决心远离诱惑。怎知她的前脚才跨出,贾怀念后脚接着到,摆明了不让她走。 “你怎么可以这样,相思,我可是忍了好久。”眼明手快的困住她的柳腰,贾怀念三两下便擒住他的猎物。 “忍你的头,我们才刚做过。”净会鬼扯。 “可是我还想再来一次。”只要一扯到这方面的事,他立刻变得无耻,像个要不到糖的小孩般死赖。 “别想!要做你自己做,我的腿酸死了。”她挣扎着逃跑。 于是情况倏然变得很混乱,只见甄相思拼了老命的钻,贾怀念豁出去了的围堵,弄到最后两人双双倒在地下,面对面的纠缠。 “捉到你了。”他笑得好不得意。“被你这么一挑逗,我变得更有生气了。”贾怀念眨眼暗示,她的眼珠子往下一溜,发现“它”的确是生气盎然,坚挺得不得了。 “谁,谁在挑逗你啊!”她猛吞口水。“我是在逃……” “我知道你是在进,可是你不需要。”他神不知、鬼下觉的将手探入她的私处,用最有效的方式说服她留下来。 她立刻仰头呻吟一声,下半身抽搐了一下。 “喜欢吗,相思!”同床多日,他早已摸遍她的身体,熟知她每一处敏感带,比谁都清楚如何引起她的欲望。 “喜……喜欢。”甄相思果然非常没用的点头,胸前的蓓蕾开始变红,两腿之间自然而然的缩紧。 “既然喜欢的话就不要逃,留下来让我伺候你。”他进一步劝诱。 “可是、可是人家的腿酸。”她一面撒娇,一面喘息。暗潮汹涌的深谷,在他富含韵律的指舞下,泛起阵阵春潮,差一步泛滥成灾。 “这次我会换个方式,保证你的腿不会再那么酸了。”他不单用手,更以唇舌双管齐下的进行游说工作,害她好心动。 “可是、可是我明天早上还要做早课。”对,她还有佛祖要照顾…… “不必担心,我有的是办法。”还是先照顾自己吧!胸部都胀成两粒圆球了,还在撑。 “可是、可是如果我的腿太酸,明天会无法站起来,那大家就会怀疑我今天晚上都在于什么……” “她们想不到的。”谁料得到他会溜进来。“你只要照着我的方式做,我保证没有人会发现。” 话说得好听,只有傻子会相信,而她不幸正是那个傻子。 当他们再度从云端回到地面的时候,她终于体会他说谎的技巧有多高明,自己又有多傻。 “去死啦,我再也不相信你了!”她重重的踹他一脚。 说什么保证她的腿绝不会酸,说什么为了让她明日早课好过,他一定不会给她摆太高难度的姿势。结果呢?才点头答应,她就发现自己的腰和屁股离地三尺,而且从此再没靠回在地面上过,差点没被他折磨到骨折。 “我知道你很生气。”显然他不清楚何谓羞耻,仍是一个劲儿的靠过来随便她推。“不过你也不能否认,刚刚真的很刺激。” 是很刺激,不过那是对他而言。她万万也想不到,他所谓“不让她腿酸的办法”竟是要她仰卧,两手勾住他的颈子,双腿缠住他的腰背。然后他再死没良心地跪在她的腿间,两手扶在她的颈后,剩下都要她自己来。 直到现在她还不敢相信自己真的做到了。在她臀不着地,只靠腰和腿的情况之下,竟也完成了高难度的房事动作。 干脆她捕快也不用混了,改行去写春官小说,搞不好会因此大发利市也说不定。 “这个想法不错,值得尝试。” 甄相思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已转化成嘴上的喃喃自语地底,倒是贾怀念的头点得比她勤。 “多事!”她二话不说拐地一记。胸间压着的那口怨气都还没消呢,又来搅局。 “不过说真格儿的,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捉到住持的把柄!”贾怀念的表情忽而转为正经。“张大人等得十分焦急,一直想回京师。”到底国家全靠他,不能擅离职守太久。 “你以为我喜欢待在这座尼姑庵啊!我也想快点呀!”甄相思无奈的答道。“为了早一日掌握住持的把柄,我每天晚上都到她房间的屋顶报到,可她就是不露馅儿,我又有什么办法!”就只会催她,也不帮她做早课。 “你会不会是查错地方了?” 贾怀念突来的质问使她如梦初醒。 “像这种谋害朝廷命官的大事,一般人是不会光明正大把人请到厢房,或是把证据摆在这么明显的地方。” “可是、可是上一次南昌巡抚的事件,名册就是放在住持的房间……”她惊愕地辩解。 “所以他才会落网。”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说明了为什么她在庵院里潜伏了这么多天,还探不到半点下落,原来是弄拧了方向。 “那么你觉得我该查哪里?”甄相思实在想不出还有哪个地方可查。 “藏经阁。”他建议。“一般来说,藏经阁出入的人最少,而且也只有住持有钥匙,所以我想她会将证据藏在那儿。” 贾怀念这一番极具说服力的见解,可当真让甄相思傻了眼。她办案这么多年,还没见过哪个人的思路像他这么清楚,当真是个好人才。 “你真的应该出来为国效力。”她数不清第几次试图说服他,又数不清第几次被他打回票。 “我也认真告诉你——别想。”贾怀念坚持得很。“我只把我的想法告诉你,剩下的事靠你自己努力。” 哼,小器。 “努力就努力,我一定早日找到线索让你瞧瞧。”否则就太对不起她金陵第一名捕的头衔。 “好啊,我等着。”他捂嘴打呵欠。 可恶的家伙,那是什么态度? “喂,你也该回去了吧!天都快亮了。”她还要忙着做早课,没空瞎耗…… “还早。”他转头看看夭色,顺便拉她一把。 “你干什么!”她才刚套上衣服耶。 “跟你谈我另一个想法。”动作这么快做什么?费事! “什么想法……”混蛋家伙,又脱她的衣服。“我不想知道你的想法,快放开啦!” 柴房里先是传出一声惨叫,后转为微弱的呼吸声。远在几百尺外的某某被这声响吵醒,气愤地爬起来,瞪着柴房的方向。 明天早上!明天早上她一定要请求住持帮她调到别的厢房。 某某恨恨的发誓。 ※※※※※※※※※※※※※※※※※※※※※※※ 天下太平。 话说自从某某向住持哭诉以后,结果反倒是甄相思被调了房,从原本的四人房改住到独立厢房,称了大伙儿的意。 说老实话,她很爽。因为新派给她的厢房不但大、离主厢房很远,而且只有她一个人住。虽然住持语重心长的告诉她这是惩罚,她却差点跪下来磕头,感谢她的大恩大德,至少从此以后她不必再看见某某怨恨的表情,真是阿弥陀佛,功德无量。 她已经够爽了,却还有另一个人比她更爽,那便是贾怀念。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当场用最热烈的方式庆祝,害她隔天做早课又迟到,腿酸得几乎没法下跪,深深感觉到对不起佛祖。 咳咳! 强迫自己从旖旎的画面脱身,甄相思将视线定在十尺外的藏经阁上,藏经阁向来安静,最近却时常传出一些不寻常的声响,有时甚至通宵达旦,她怀疑那是住持在掩藏证据时不小心传出的声音。 她纵身飞跃上树梢,单手扶住树干,居高临下观察底下的动静,并惊讶的捂住了嘴。 先前人烟罕至的藏经阁,此刻却接运来了几个贵客,难怪这些日子老是灯火通明,原来是有大事要商议之故。 为了能更清楚打探到他们商议的内容,甄相思不得已只好冒险飞跃屋檐,像只倒挂的蜘蛛趴垂在窗口,戳破窗纸察看里面的动向。 藏经阁内部除去原先的住持外,尚还有几个衣着华丽,看起来颇有分量的男人坐在里头,每一人都眉头深锁,似乎有事烦心。 “张居正那老头还真是命大,几次杀他都杀不死,唉!” 身穿深色锦缎的男子气愤的播打桌子,引来其他人的认同。 “赵兄说的是.那老头就像九命怪猫,无论派多少杀手都无法得逞,真个是烦人。” “慧心师太,你也没办法除掉他吗?”男子忽而掉头转问住持。 “本来是可以的。”慧心叹气。“贫尼从京城一路跟踪他到米脂山区,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下手,眼看着就要成功杀掉张居正,没想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坏了我的好事。” “程咬金?”男子不解的问。 “是的,赵大人。”慧心点头。“我没见过那名男子,极有可能是路过。那男子的武功高强不但将我们全数打败,并且扯下我的面罩,我怕张居正已经认出我来,所以才要各位人人尽快赶来共商大事。” “这可不妙。”男子闻言蹙起眉头。“张居正若认出你,极有可能联想到仰光成大夫,伤及大伙儿的安危。” 政党之争,古皆有之,尤以大明朝为最。自张居正推行改革以来,这个现象更趋明显。为了贯彻订定的政策,张居正大刀阔斧;裁冗官、禁私学、清驿站、丈田地,每一项政策莫不是在断他人的后路,尤其是他们这些既得利益者,损失更是惨重,为了与之对抗,他们只好集结成党,想办法除去张居正,没想到他福大命大,总是能在鬼门关前走一道后,又安然回来。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沉思了大半晌后,赵大人突然抬头断然说道。 “赵大人的意思是?”众人愕然,莫非他有更好的主意? “各位仔细想想,现在咱们最怕的是什么?”赵大人下答,反问众人。 “自然是张居正那老头。”有人如此答道。 “不对。”赵大人摇头。“咱们怕的不是张居正,而是他的政策。” “赵大人是指清丈田地,推行一条鞭法这回事?”众人恍然大悟。 “没错。”赵大人点头。“清丈田地对国家有利,可对咱们来说,可就大大不妙,我相信这点大家心里有数,毋需我再赘言。” 赵大人说的一点也没错,张居正这项政策,严重危害了他们的生机。朝廷的主要收入来自田赋,因此正确掌握缴纳田地税赋的土地数量及其变化,为政策的首要。 刚开始的时候,由于记录较为准确,故赋役征派也还切合实际。后来渐渐地,以乡为单位的鱼麟图册遭到窜改,官绅们为了进一步逃避赋税摇役,往往利用权势,或直接缩小所占土地面积,诡称荒山、河滩,变熟为荒。搞到后面土地日益垦辟,而国家掌握的土地总额却在下降。 身为朝廷的重要官员,在座的每一个人当然都知道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否则国家势必走到穷途末路,撩起一场腥风血雨。问题是,既要改革必会有所牺牲,而他们不巧正是“牺牲”的对象,这也是他们为什么会夜聚在这座庵寺的原因。 国家的利益自然是比不上私人的利益。他们的日子本来过得舒舒服服,借着权力与职位的方便没收了不少良田,并把田赋化整为零,洒派于在籍的农户,或是把土地写在绝户、逃户底下,狠一点的官员甚至买了土地不肯过户,硬是交由原主缴纳税赋。到底这社会弱肉强食,低下阶层的人本该任由比他们高阶层的人欺压,是天经地义,也是不变的真理,可张居正这项土地政策却破坏了一切,教他们大伤脑筋。 “依赵大人之见,咱们还有什么办法可想?”众人都了解事情的严重性,遂问。 “唉,原本我是想借由除去张居正,让万历乱了阵脚,可如今看起来,这个办法行不通,只得另想他计。”赵大人的眼中闪着有别以往的光芒。 “赵大人这个计谋是……” “杀了万历!” 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倒抽一口气,悬趴在窗口偷听的相思也一样。 “不妥吧,赵大人。”在座的官员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拿主意。“万历怎么说也是咱们的皇帝,若杀了他,岂不是落了个弑君的罪名……” “那又如何?别忘了咱们还有另一个储君。”这才是他们原本的计策! “咱们知道仰大夫一直暗中和徐王保持联系,可这么做实在太冒险……”徐王乃穆宗的兄弟,按辈分,万历还得称他一声叔叔,对大明皇朝的皇位一旦存有野心。 “若继续让张居正把持国政,那才叫冒险!”赵大人断言道。“事实上,徐王也已经快等不住了,本想寄望先除掉张居正,再进行谋反的事。然而依照这个情势来看,我们不先下手反倒危险,所以我提议先想办法除去万历,剩下的徐王自会解决,大伙儿认为如何?” 赵大人态度强硬的给大家指引另一条路,顿时藏经阁陷入一片死寂,鸦雀无声。 “就依赵大人的意思办理,下官没有意见。”一阵沉寂之后,终于有人开口。 “反正再这样继续下去也是死路一条,不如就搏搏看。”与其失去财产,倒不如选择冒险。 “江大人说得好,就这么决定吧!” “对、对,就这么决定!” 于是现场气氛又开始活络起来,只是话题已由原先的张居正改为如何除去万历,这又是另一道难题。 “我看,就由慧心师太去吧!”江大人提议道。“太后好像满信任你的,你若借机混进去,可能比较有机会。” “不行,不能让慧心师太进宫,张居正很可能已经认出她,这太危险。”赵大人断然否决。 “那么赵大人心中,是否已有适合的人选?”江大人反问。 霎时只见赵大人微笑,要大伙儿集中附耳过去听仔细。 一时之间断了声响,害趴在窗口偷听的甄相思什么也听不见,只看到他们睑上兴奋的表情。 “……原来如此,咱们懂了。” 听完后大伙儿哈哈大笑。 “万历一定想不到咱们会挑那个时间下手,只要万历一死,我看张居正那老头还能变出什么花招!”江大人恨恨的啐道,瞬间只见一堆人点头,每个人都在咒骂张居正。 听到这里,甄相思已经是胆颤心惊,不知该说什么了。 原来他们不只想杀张大人,还打算杀皇帝。她得马上赶回米脂,向张大人报告这个消息才行! 当天晚上她趴在案前修书。满满一篇血泪,说明了她有多对不起住持和多么想敬奉佛祖,无奈她愚笨成性,实非出家人才,为了不造成其他僧尼困扰,只好含泪挥别佛门还俗去。 当住持大口叹气,将这封淌有泪滴的留书念给大伙儿听的时候。所有僧尼先是愣了一下,而后拿起木鱼大声念经。 感谢佛祖慈悲,她们终于可以不必再看见悟静,阿弥陀佛…… 呃,天下太平。 第八章 “什么,他们想杀皇上?!” 正当那头尼姑庵大肆庆祝甄相思离去的同时,米脂这头却传来贾怀念不可思议的惊呼声,震落了飞鸟。 “嗯。”很扯吧!“他们说张大人福大命大,怎么样都杀不死,干脆先除去皇上,这样他们就没有危险了。” 甄相思不知道他们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但张居正懂,并因此而担忧不已。 推行改革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尤其大明朝沉疴已久,更难消除。以清丈土地为例,长久以来土地为官绅和仕绅把持,小老百姓只能任由欺压,还得负担沉重的徭役,苦不堪言。就是因为他注意到这个不平等现象,一方面忧心国家财政、一方面也想帮老百姓讨回公道,所以才会不遗余力的要地方各级官员清查土地,倘若让他发现用有不尽心或刻意混淆者,一律撤官或降职查办,也因此搞得天怒人怨,各地官员都恨他入骨,想尽办法要将他从内阁首辅的位置拉下来,但他万万想不到,这些人的脑筋竟会动到皇帝身上。 “这些人也算有脑筋,知道若除去皇上,张大人等于失去了支持者,改革便会跟着停止,难怪他们会将矛头转向。“正当甄相思百思不解之际,贾怀念的头脑却转得很快,一下子就抓住重点。 “贾公子分析得很有道理,这的确是他们的目的。”张居正赞赏的看了贾怀念一眼,觉得他委身在这当山贼实在很可惜。 “好。”贾怀念双手击拳。“既然我们已经知道他们的目的,那下一步该怎么做?” “自然是保护皇上,这还用说吗?”甄相思一旁呿道,一副他是白痴的跩样。 “是啊,保护皇上,问题是由谁保护?”贾怀念睨着眼儿看她。“你连对方派谁当杀手都探听不出来,还敢在这里说大话!”简直欠揍。 “喂,我也尽力了好不好?”甄相思哇哇叫,净会怪她。“总不能要我大大方方的走进去,叫他们把阴谋统统说出来,这样我干嘛还假扮尼姑,日子过得这么痛苦?” “你日子过得痛苦?哈,我才痛苦呢!”贾怀念挖苦她。 “是谁每天要我送酒给她喝?是谁逼着我一定要收拾好残鱼剩菜才可以走人?还有,是谁每天晚上拉着我的手求我——” “这些都是你自愿做的,别把帐算到我身上!”眼见着“私事”就要被抖出来,她连忙红着脸阻止。“何况你根本没收拾干净,上次还不小心留了一根鱼骨头在地上,害我被骂。”幸好她反应快又满会瞎掰,否则早露馅了。 “我害你?!”听见这么离谱的抗议,贾怀念忍不住喊冤。 “你不知道每天要帮你带那些荤食进庵院有多辛苦,更别提每天晚上还得避开其他人的视线溜进你的被窝,那真的很高难度……” 贾怀念最后那个“度”字,在张居正极端困窘的表情下,敛去了声音。 “咳咳!” 三个人一起做出咳嗽的动作,然后又一起沉默,最后又几乎同一时间开口。 “我知道过去那几天你们两个辛苦了,真的很不好意思。” 张居正抢得第一时间说话。 “哪里、哪里。”贾怀念和甄相思在第二时间一起点头道歉。“是我们说话不经大脑,让张大人尴尬了。” 瞧见他们两人相同的动作表情,张居正不禁咧嘴一笑。 “你们两个真是天生一对,令人羡慕。”要是每对夫妻都像他们一样那就好了从此天下太平,再也没纷争。 “我们刚刚讨论到哪里,我都忘了。”气愤的瞪了贾怀念一眼,甄相思发誓回头一定找他算帐,居然敢当着别人的面把她的糗事抖出来。 “谈怎么保护皇上。”贾怀念不耐烦的提醒她,要她尽管放马过来。 “是啊.我们刚刚就是说到这里。”张居正赶快居中做和事佬,免得他们真的当场打起来闹出人命。 “依张大人之见,该怎么保护皇上才好?”原则上她只是随口问问,反正这也不干她这个小老百姓的事,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修理仇人比较实际。 没想到张居正却说:“依我之见,我希望甄姑娘能进宫保护皇上,这样最好。” “我懂了。”讨厌的贾怀念,真想打他。“张大人要我进宫保护皇上——进宫保护皇上?!”听清楚了张居正话中的内容,甄相思眼珠子差点下来的大叫。 “是的,甄姑娘。”张居正点头。“老夫是想,既然你无法打探到杀手是谁,也不知道他们准备什么时候下手,老夫身边又没有可信任的对象,只有寄望甄姑娘帮忙了。” 保护皇上,听起来是一件很伟大的事,但是要以什么名目? “我只是金陵府城一名小小的衙役,恐怕进不了皇宫的大门。”一方面担心自己的职位太低,一方面注意到贾怀念的脸色很难看,她不怎么确定的推辞。 “这点你毋需操心。”张居正早设想好了。“我们可以借由归还龙袍的名义,引荐你入宫,进一步待在皇上身侧。”’“可是……”她还是迟疑。 “甄姑娘,老夫真的无人可信任,就只能拜托你了。”张居正不是看不出她的顾虑,而是国事当前,不得不做出自私的请求。 “我——好吧!我答应你,我答应你进宫去。” 甄相思考虑不到一秒钟即点头,照例惹来贾怀念那句。 “借一步说话。” 他第二次当着张居正的面把她拉开。 “干什么啦?”她是去救人,又不是去杀人,脸色干啥这么难看。 “你不能进宫。”他不只脸色难看,心情更慌。 “为什么不能?”她回白眼。“之前要去尼姑庵,你也说反对。是不是答应嫁给你之后什么事都不能做?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可要好好考虑,再回复你要不要。”虽说跟他一起生活乐趣不断,可她毕竟自由惯了,受下了这种束缚。 “别闹了,相思。”贾怀念心焦的反驳,她根本搞不清楚状况。“前一回你要去尼姑庵,我没强力反对,是因为危险性不高,我随时可以保护你,可这次不一样。这次你要去皇宫,皇宫内戒备森严,我没办法进去——” “少来。”甄相思嗤之以鼻的打断他。“上回你还不是潜入皇宫,轻轻松松就把龙袍拿走。” “上次我之所以能够轻易拿到龙袍,是因为厂卫之间发生纷争,我才得以乘隙潜入皇宫,没你想的容易。”皇宫外表上看起来肃穆安静,内部实则波涛汹涌。 “我才不信。”她朝他做鬼脸。“你不想我进宫,还不是因为你怕皇帝老儿看上我,把我选为嫔妃,所以才竭力阻止。” 原本她只是说着好玩,没想到却意外的射中红心。只见贾怀念先是僵着一张脸,后转为胀红,嚷嚷道—— “对,我就是担心这个,怎么样?”他突然发起疯来。“你明明答应跟我成亲,却老是因为这个、因为那个的胡乱推辞,难道我就不该生气?就不能发脾气?”他已经受够了再三忍让,这回绝不再让步。 “谁胡乱推辞了?”要疯大家一起疯,她的火气也不下于他。“临时发生这么多事又不是我的错,谁要你当初发神经跑去偷龙袍,搞得人仰马翻?”不然她现在还在金陵跷脚。“你要是真的那么担心我会被抢走的话,就想办法混入宫中,待在皇上的身边啊!这样不就监视得到我了?”只会不准这、不准那的惹人烦,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看了就讨厌。 两人倔强的眼神顿时在空中交会,强烈的程度,连一旁的张居正都感受到,忙做和事佬。 “如果贾公子不赞成的话,那就算了,老夫再另想人选“好,就依你所言!” 贾怀念这声突然大喝,不晓得是讲给甄相思听,还是张居正?总之张居正十分惊愕。 “贾公子?”这句话的意思是…… “烦请张大人想办法让我进宫,也好就近‘监视’。”他一定监视她到不得动弹! 耶? ※※※※※※※※※※※※※※※※※※※※※※※※ 金壁辉煌的太和殿,殿中央六根沥粉蟠龙金柱直上屋顶。 举目仰望,屋顶天花板布满团龙纹,中央是漆金蟠龙衔吊珠的藻井,殿中央靠北是皇帝的宝座。座下面是七层台阶的木台,座上设有髹金大椅,是为皇帝的御座。御座的木台下铺着光亮的大理石,大理石面上跪着一位年轻的姑娘,这位姑娘的头低得快垂到地面,状似腼腆,优美的身体曲线,却引起宝座上的年轻皇帝极大的好奇。 “就是这位姑娘帮朕找到龙袍?”万历好奇地打量头垂得老低的甄相思,询问在一旁站立着的张居民张居正连忙上前。 “启事皇上,正是这位甄相思姑娘为皇上找到龙袍。”张居正一边回答、一边观察万历的反应,结果没让他失望。 “叫她把头抬起来,让朕看看。”十九岁的万历有些着急的下令。 “是,皇上。”张居正领旨。“甄姑娘,请你把头抬起来,皇上要同你说话。” 张居正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心紧张的不得了,同样地,甄相思也是。 她慢慢的把头抬起来,显露出她精致美丽的面孔。她紧张的舔舔嘴,利用美色也是计划中的一部分,现在就看效果如何啦! 她和张居正都在等待万历的反应。虽说他才十九岁,但已是阅人无数,搞不好他不喜欢她这一型的也说不定。 甄相思没什么把握,但没想到效果惊人。她才刚抬起脸,万历紧接着就说不出话,差点从宝座上摔下来。 这个女捕快……长得好美,简直是美呆了! 万历不知道他的口水已经滴下木台,泛滥到底下的大理石地板来,直到一旁的张居正正襟危坐的咳了几声,他才发现到自个儿的丑态。 “咳咳。”万历只得也咳了几声掩饰尴尬。“联从未听闻过有女捕快,今日一见,果然英姿焕发,难怪能在短时间内找到龙袍。” 万历表面上赞美甄相思的工作能力,其实他最想赞美的是她细致柔美的面孔,不知她那身衣服底下的肌肤,是否就跟她的脸一样粉透嫩红? “谢谢皇上。”甄相思假笑,很想一拳打扁万历那张猪哥脸。“小女子只是略尽棉薄之力,只要皇上高兴,小女子就很满足了。”讨厌归讨厌,甄相思可没忘记正事儿,举手投足之间,皆隐约散发出女人的魅力。 最是魅惑女人香。 不用说,万历当然被迷住了。尤其是她那张小嘴,他越看越喜欢。 “皇上,甄姑娘好不容易才帮您找到龙袍,应该给点赏赐。”张居正见此机不可失,连忙一旁进言,万历这才回过神来。 “张大人说得对,是应该。”万历又咳了两声。“甄姑娘,你有什么要求?” 美色当前,什么论功行赏的客套话都省了,他最想要的是她留在宫中。 “回皇上的话,小女子的要求只有一个,还请皇上答应让小女留在宫中一段时日,满足小女子的好奇心。”她也不罗唆,直接给他最想要的回答,乐坏了万历。 周瑜打黄盖,他居然就这么莫名其妙给打中了! “当然、当然。”万历内心的喜悦溢于言表。“不、咳咳。”别忘了皇帝的尊严。“朕是问你,你对皇宫生活感到好奇?” “是的,皇上。”这个万历也真是有趣。“我这辈子都在想皇宫到底是怎么回事儿,这次终于有机会进宫,实在舍不得就这么离开,极盼望能亲眼目睹皇苑风光。” 甄相思这话儿可真是说到万历的心坎里了。凡豪门巨富,皆喜夸耀自家门宅,皇门又为其中之最,他自然是乐不可支。 “好,联就答应让你留下来。”他是个大方的皇帝。“不过,朕有个条件。” “皇上有什么条件?”甄相思忍着把他踹下御座的冲动,尽可能温驯的反问。 “让朕当向导。”万历开出的条件教人错愕。“由朕来为你介绍皇宫里的一切,这个条件你答不答应?” 甄相思实在很难相信,眼前这位急着讨好她的大男孩即是大明的皇帝。他表面上极力维持身为一国之君的威严,实际上忍不住兴奋,搞得她忍不住也跟着期待起来。 “既然如此,小女子只好恭敬不如从命,麻烦皇上了。”甄相思爽快的允诺,精致的脸上绽开美丽的笑容。 但见万历拼命的点头,初步计划完成了一半,另一半则没那么简单,差点毁在贾怀念的手里。 追溯他们当初的计划是,张居正亲领甄相思面圣,从中取得怂恿的机会,让甄相思留下。而贾怀念呢?则是想办法让他在皇宫内谋职,以便同样留在宫中,就近接触思慕的爱人。 计划是很完美没错,他也真的在宫中谋得一份差事,可却是在宦官房里! “小念子,你的屁股真是结实,摸起来好有弹性。” 贾怀念才在咬牙切齿,一只怪乎冷不防爬上他的臀部,气得他额冒青筋。 “谢谢诸大人的赞美。”为了继续留在宫中,他只得忍下来,其实他最想做的事是砍断诸大人的手。 没想到那姓诸的变态还在色眯眯打量他,看老半天才舍得放开手,叹道:“唉,我要是你这么晚才入宫,说不定也能拥有跟你一样富有弹性的臀部。”长老级的宦官烟雨蒙蒙话当年,一扯就是几十年前。 “你知道吗?没入宫之前我也是俊小子,可那年闹饥荒,家里穷到没剩一粒米,亲爹心一横,拿起刀就把我的命根子给‘喀嚓’,托人送进宫了,到现在我还保留着我那根宝贝呢!”说着说着,诸大人的眼珠子跟着转到贾怀念的身上,拼命打量长袍底下那方宝地。 “小念子。”诸大人的声音尖锐而好奇。 “什么事,诸大人?”贾怀念警觉的回话。 “你的命根子一定很大吧?” 诸大人接下来的问话差点没教他当场跌倒。 “呃……还好。”事实上是不小。 “我就知道。”诸大人用手猛捂胸口。“像你这么晚才‘喀嚓’,宝贝一定不小,哪像其他人……” 仿佛贾怀念宝贝大有多冒犯他似的,但见姓诸的宦官难过得捂住胸口,夺门离去,不多久外面就陆续传来呜咽声。 “新来的小念子听说宝贝很大。” “可恶,那咱们寄放在宝贝房里的宝贝算什么?” 吱吱喳喳,媲美麻雀到处乱叫的扰人声响,一波接一波传入贾怀念的耳中,搞得他哭笑不得。 原来男人无论在任何时间、任何处境,都没忘记要比那个地方,就算是已经早早拔除,也要比谁拔得早,谁保存的东西比较大、比较有价值。 被门外那些不伦不类的讨论烦到仰天长啸,贾怀念发誓非尽早离开宦官房不可,否则再继续待下去,他就要疯啦! 事不宜迟,隔日他便假借倾倒秽物之名,偷偷溜到宁寿宫后路的小阁院,找暂住此地的甄相思想办法。没想到前脚才踏进小阁院呢,便瞧见万历领着她朝御花园走去。 “接下来,朕要向你介绍御花园。”万历显然和他一样特地起个大早,和他比谁的手脚快,当着他的面拐走他未来的老婆。 “整座紫禁城里,朕最喜欢的就是御花园。”拐走他老婆也就算了,更过分的是还牵着她的手,而她也没甩掉。 “偷偷告诉你,朕私底下认为那是皇宫中最美的地方。”话毕,万历哈哈大笑,甄相思只得陪笑。 谁说她不想甩开他的手?她想死了,但他是皇上,她有什么办法?再说,他的态度也真的很热切,若无缘无故的拒绝人家,在道义上也太说不过去。 甄相思并未发觉躲在暗处的贾怀念,当然也就没看见他咬牙的模样,只觉得好像有道不怀好的视线一直追着她跑。 是她多心了吧! 她挤出一个讪笑,回应沿路上一直叽哩呱啦拼命找话题的万历,这会儿终于来到御花园,她也松了口气。 “看,这就是朕的御花园,很美吧!”万历献宝似的猛推销御花园的美景,就怕甄相思不喜欢。 整座皇家御花园从坤宁门的人口开始,往前是天一门,再往前进是钦安殿。以供奉道教诸神的钦安殿,是御花园里最重要的一座建筑。它不但规模宏大,且位于御花园的正中央。 整座御花园的规划就是以钦安殿为中心.其他建筑在大殿的左右对称的散开,形成一个宏观而几呈四方的格局。 方入坤宁门,甄相思的眼睛便显得眼花撩乱,忙碌异常。 不愧是皇家花苑,放眼望去,四周栽满了牡丹、月季,配以盆栽的石榴、桂花和各式盆栽花点级,使御花园着起来显得生气勃勃。 “嗯,很美。”眨眨累坏了的眼睛,甄相思做了以上评论,笑咧了万历的嘴。 “还有更好看的呢!”他拉着她前进。“再往左走一点就是养性斋,那附近有个湖岩堆积而成的山岩区,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那里。” 就这样,甄相思被万历一路拉着跑,东看西看地看遍御花园,最后终于在御景庭停下来。 “这是整个御花园里最高的地方。”好不容易才登上御景亭,万历即忙着介绍道。“每年的八月中秋和九九重阳,我和皇后都会到这儿赏月,眺望紫禁城外的美景哦!” 万历喜孜孜又略带期望的表情,仿佛在问她届时要不要一起来,看得她一阵莫名。 到时候她就不在这里了,干嘛这么兴奋?呿! 甄相思左想不懂、右想不通,万历于嘛对她这么热心,可能是好奇。 “相思姑娘,你怎么会想到当捕快?” 果然她才这么认为,万历的问题就来了。 “继承父业,没有办法。”她状似潇洒的耸肩。其实是不好意思告诉皇帝,她爱整人,而能够整人又不必担心会被告的方法,就只有当捕快一途。 “原来,你和朕一样啊。”不晓得事实真相的万历,闻言颇有感慨。“回想起朕登基之初,只有十岁大。有一天朕正诵读‘论语’之时,误将‘色勃如也’念成‘色悖如也’,旁边突然传来张太师的训斥声,说朕念错了,吓得朕不知如何是好。”不晓得是觉得难堪还是好笑,万历提及这段往事时嘴角忍不住上扬,露出淡淡的笑意,看起来有点悲伤。 “皇上嘴里的张太师,是指张居正大人吗?”甄相思问。 “嗯。”万历笑着点头。“联还记得小时候,朕如果做错事或不听话,太后都会说出这句:“倘若张先生知道了,该如何是好?’来吓唬朕,每当那个时候,朕都会赶快回头看张大人有没有在朕的后头呢!” 万历虽然以比较轻松的口气来陈述往事,但从他叙述的方式,隐约听得出他对张居正的不满。 “张大人看起来是严厉了点儿,但那也是为皇上好嘛,您说是不是?”甄相思试着打圆场,为张居正说话,惹来万历好奇的眼神。 “听相思姑娘的口气,似乎和张大人很熟?”他记得她好像是他引荐的。 “没有,不熟。”她赶紧挥掉万历的疑虑。“只是来京奉送龙袍的途中,巧遇张大人。他和皇上一样对我身为女子,却能当上捕快感到好奇,便热心的说要帮我引荐。”眨巴着一双大眼,甄相思照例又装无辜,万历果然被蒙骗过去。 “想必是因为相思姑娘长得太甜美之故,只要是见到你的人,都会忍不住想帮你张大人也不例外。”万历哪壶不开提哪壶,话锋一转,莫名其妙就扯到这上头去。 她嘿嘿嘿的干笑,祈祷哪一个英雄出现来救她,他日必定跪倒在地叩谢这位英雄的大恩大德。 “相思姑娘——” 英雄还没出现,皇帝的呢喃声倒先出现了,意图很明显,就是钓她。 “皇上……” 她不怎么有兴趣当鱼,心里只巴望着英雄赶快出现,果然耳边就传来一群人小跑步的声音。 “皇上、皇上!左大人晋见,说是有要事禀报!” 英雄不来则已,一来就来了一堆,害她当场感动得眼眶含泪,拼命点头。 “皇上既然有要事,就不必坚持陪小女子了,您忙您的吧! 我一个人也可以过得很好。”她挥挥手,把所有云彩都送给万历,自个儿落得两袖清风,好不快活。 但见万历也十分快活的推开云彩,带劲的说:“没关系,让他去等好了。”可恶的家伙早不来晚不来,妨碍他泡妞。“朕既已跟你说好陪你,就一定会——” “不,皇上。”她状似痛心疾首,其实快乐得不得了。“您应该以国事为重,至于陪我的事,明天再说吧!反正我还在,不急。” 甄相思用她最甜美的笑容,硬是赶走了万历。万历毫无招架之力,三两下便鸣金收兵,接见要臣去。 待万历离去后,甄相思“噗”一声松了一口气,正想走下空无一人的御景亭时,一双大手冷不防捂住她的嘴,攫去她的声音。 “嗯——嗯——”甄相思不知道绑架她的人是谁,挣扎得像只野猫。 “再吵就打你的屁股,我说到做到。”正当她张牙舞爪之际,耳边忽地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她猛然抬头。 “原来是你!”她气呼呼的瞪着来人。“没事干嘛用这一招,害我以为是对方派来的杀手……” “就算对方真要动手,目标也不会是你,请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贾怀念冷冷地打掉她的自我陶醉。“而且我看你日子过得挺舒坦的嘛,还有闲情逸致来逛御花园。”留他一个人受苦。 “谁日子过得舒坦啊?”甄相思马上喊冤。“我每天要听皇上唠叨不说,还要应付三不五时丢来的调清,也是很辛苦的……咦,你身上怎么臭臭的,味道好难闻。”好像被屎尿泼到“哦,你是说这个啊!”他抖抖身上的宦服。“因为我假借着倒尿桶的名义偷溜出来找你,大概是因为例得太急了,不小心沾到一两滴。”所以才这么臭。 她连忙跳开。 “恶——恶心。”果然是屎尿,她闻得都快吐了。 “我恶心?”贾怀念气呆。“我再恶心也比不上宦官房那些宦官恶心,你知不知道刚才诸大人才摸过我屁股,还称赞我的屁股结实?”简直呕死人。 “你的屁股确实很结实。”又充满弹性。“那位诸大人还满识货的,也晓得你的屁股……等等!你说他摸你的屁股?!”她倒吸一口气,仿佛这一刻才听清楚他话中的内容。 “对,他摸我屁股。”他苦涩的点头,不晓得他的屁股有什么好摸的。 “他摸你屁股的哪一个地方?”可恶,这是她的专属权利,不要脸的野男人也敢来跟她抢。 “这个地方。”他干脆抓住她的手,要她亲自体验他受的屈辱。 甄相思当真用力捏他的臀部,发现真的很好捏,结实又有弹性,不像一般的男人松垮垮的,难怪当初他要嘲笑万历的屁股。跟他一比,每个男人的屁股都像软掉的年糕…… “除了屁股之外,他们还一直讨论我命根子的大小,实在很困扰。”对,尽量捏,简直舒爽透了…… “他也摸了你的命根子了?!”这回她已经喘不过来,体贴的小手也在骇然抽气间停止按摩的动作。 “呃……”要命,他正觉得舒服,情欲都被撩起…… “他怎么可以这么下流?”污染她的圣地。“不行!我要帮你消毒,他摸你哪里?” 发誓保卫国土的甄相思,根本没看贝贾怀念额头上豆大的汗珠,弯下身子,一双八爪手大大方方的就往他最脆弱的地方钻,拼命的为他“消毒”。 “哦……”原本就已经情欲高涨的贾怀念,经她这么一阵乱窜,更是增欲崩裂,难受至极。 “啊……”他咬着牙,忍受她折磨宦袍底下那团突起,感觉上快要冲出来。 “没事啊,它还是和以前一样,很快就神气起来。”低头胡乱瞎搞一阵子之后,甄相思直起身来宣布,他已经快咬断牙根。 “我没说它有事。”是她自己断定他受委屈,胡搞乱搞。 “那你干嘛告诉我它被摸过!”她狐疑的看着他,忽然想起。 “你骗我!”她气得动手打他。“如果诸大人真的摸过你的命根子,早就发现你不是真的太监,你也不会出现在御花园。” 她分析的很有道理,出手也很快,可惜快不过贾怀念的欲望。才刚伸出右臂逮人呢!但见她的左臂一并被攫住,现场演出一场活春宫。 “等一下,这里是御花园,会被人看到!”甄相思拼死抵抗他的攻势,不想过去几天费的心思白白浪费。 “皇上不在这儿,没有人会那么无聊,你放心好了。”他眼明手快地掀起她的长裙,解开裙底下的裤头,二话不说就将手伸进去。 “可是这儿是整座御花园最高的地方,很容易被发现。”虽然他再三保证,但她就是不敢轻易尝试。 “你真烦人。”他都快爆了。“哪,这样就行了吧!这里就不会被看见了。”在女方的顾虑之下,贾怀念只好带着甄相思往亭子的里面挪,外表看起来是好一点了,但还是不保险。 “怀念——”她试着说服他,这种事不用急,等功成身退了以后他们有的是时间玩,可惜她的身体投反对票。才不过一会儿工夫,她就已经被撩拨得情欲难耐。 她气喘吁吁的抓住亭柱,一来是因为没有地方可靠,二来是因为他的攻势过于凌厉,她一定得找个支撑点,以免承受不住倒下来。 只见她的长裤被解下,长裙被撩至腰际,她的两条腿在他硕壮的压迫下自然打开,显露出光溜溜的臀部,之后就是火热的接触。 “噢……”她一直怀疑他是怎么做到的?他怎能背对着她,毫不费力腾空将她举起,轻松地注入他的热情? “嗯……”啊,不对,她错了。这事一点都不轻松,累的人是她,瞧她这会儿不正被他不断进击的冲刺给逼到死角,没用的死抱住柱子。 “夹紧我的大腿,否则你的腰会很累。”总算他还有良心,在欺侮她的同时顺道传授解套的方法,她只得乖乖照做。 多亏大师的教导,甄相思总算勉强找到立足点,和他一起经历一场刺激的性爱,不过老命也去掉一半。 事后,他仍留在她的体内,舍不得和她分开。 “要是现在有人从底下走过去,一定会觉得奇怪,你干嘛贴着柱子不放。”由于他的体型高大,又有角度问题,因此如果有人从下面经过会完全看不见她,只看见一个抱着柱子的男人。 “无所谓,就说我在发泄情绪。”事实上也是。“反正这宫里的男人都不正常,不少我一个。” 经他这么一提,她倒是想起他之前说的话,不由得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那个诸大人真的模你屁股?”她质问贾怀念,怀疑那是他为了博取同情编出来的谎言。 “当然是真的。”他才没兴致说谎。“我会来找你,就是要你想办法把我弄出宦官房,再继续待在那里,我一定会疯掉。” 到时她就没有那么强壮的老公好用。 “我想也是。”换做她早就踹那色狼一脚,亏他忍得下来。 “可是能在宫里活动的男人,只有宦官。你要是不做太监的话,怎么待在宫中?” 这真的很伤脑筋,他们两人暂时都还想不出办法来。 既然没法可想,想当然尔,他们就只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继续玩他们的抱柱子游戏。 第九章 游戏要玩,办法也要想,在游戏结束后,甄相思终于想出一个可以把贾怀念弄出宦官房的方法。 这个方法就是“骗”。老规矩,陷阱由她设,只不过主角换人,换成贾怀念。 这一天,她假装很有游兴的邀万历去御花园赏花。表面上她装做什么都不知道,其实老早着半夜偷溜到御花园挖洞。 至于她为什么挖洞?等会儿就知道,最重要的是检查陷阱有没有被破坏,原先架设的弓箭还在不在。 灵动的大眼朝远处眺望——搞定!洞还在,弓箭也安然无恙高挂在枝头,现在只等猎物自动路人陷阱。 “皇上,我们到那边去玩吧,那边看起来很好玩的样子。” 甄相思倏然堆起的笑容再甜美不过,难得主动勾上的手臂更是让皇帝感动万分。 “好,就依你。”万历不晓得自己是注册有案的猎物,还硬往陷阱里跳。 “嗯,那我们走。”甄相思有些心虚的点头,感觉上自己好像在拐小孩子。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还真的是在拐小孩。万历比她小一岁,又急于讨好她,因此她说什么都好。 什么事都好商量的万历,转眼来到四神祠的后面,那儿有一片浓密的树林,自然是捕捉猎物的好地点。 当他兴冲冲地踏上这片浓密的树林,走到中间处,两脚不期然踩空。 “救命!”他双手胡乱挥舞,身子猛然往下掉,哪知右前方又不如打哪儿射来一支箭,朝着他的方向直直飞过来。 “危险!” 就在万历以为自己一定必死无疑、甄相思又忙着在一旁尖叫时,英雄出现了,那个人便是贾怀念。 他们的计划是这样的,为了让贾怀念顺利离开宦官房,他们不得已只好自编自导,上演一出“御花园护驾”的戏码,以求在皇上面前建功,谋得调差的机会。 计划进行得很顺利。 只见万历惊魂未定的看着贾怀念腾空飞起,一脚踢开飞箭,跪在他面前,轻喊一声。“皇上受惊了。”接下来就轮到甄相思表演。 “怀念!” 万历尚来不及反应,甄相思反倒先出声。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假装惊讶的捂住双颊,仿佛两个人失散已久。 “相思,你也进宫来了吗?”贾怀念也挺会演戏的。“我、我刚入宫不久,前阵子才自宫谋得这份差事……”之后,他又把头低下,一副很不好意思的样子。 他的演技这么好,她当然也不能输。贾怀念才低下头呢,甄相思的眼泪就哇一声的进出来,吓坏了万历。 “怎么了,相思姑娘?”万历看看甄相思,再看看贾怀念。 “你们、你们认识?” “是的,皇上。”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我们从小青梅竹马,又住隔壁,感情好得不得了。”甚至好到在床上打滚。“可是怀念他家很穷,前些日子就说要自宫来皇宫当差,我还一直劝他不要,没想到他、他竟然真的来了……哇!”我好伤心啊!她捂着睑偷瞄。 “对不起,相思。”还瞄?他都快笑出来了。“我实在没有办法,我爹欠人一笔钱一定得还,只好先到宫里来当差再说。” “可是……”她捂着脸,笑得好不开心。“皇上,您一定要帮他想想办法。他刚救了您一命,您不能让他再待在宦官房里受委屈。”笑够了以后,她转而向万历讨人情。 “呃,好、好,朕知道了。”万历也没察觉到她话中的语病,就这样被蒙过去。“这样好了,朕看他的身手也不错,干脆调来朕的身边保护朕,相思姑娘以为如何?” “太好了,皇上。”这正是他们当初的计划。“皇上真是英明,不愧是我大明之君。” 甄相思抛出赞美七彩球,一下子就把万历的头给转晕了,于是他们身边从此又多了一个人,成了道地的三人行。 所谓三人行必有我师焉。万历求知若渴,不过不在功课上而是着重在如何讨好甄相思上头。 “难得今日朕有雅兴,咱们就来吟诗做对吧!” 风和日丽,飞鸟结群,万历哪壶不开提哪壶,竟挑了个她最头痛的项目来玩。 “做……做诗?”她结结巴巴的看着万历身后的贾怀念,向他讨救兵。他耸耸肩,表示尽力而为。 “是啊,这么好的天气最适合做诗。”万历风雅的点头。 “可是、可是我不会做诗……”只懂得捉强盗。 “不会做诗?”万历可头痛了。“那……最起码会吟诗吧,吟诗总该会。”在他的观念里,只要识字就会吟诗。她识字,所以一定会吟诗。 “我、我试试看。”甄相思痛苦的微笑,不晓得为什么一定要吟诗,又既然都要吟诗了,为什么不顺便扑蝴蝶,让她制成标本? “那么,就由朕先开始了。” 她才刚想拿捉蝴蝶的网子,万历即先声夺人,害她只得含泪奇Qisuu.сom书微笑肥网子放回原位。、“朕突然想念李商隐的诗,你知道李商隐吧?”万历突然掉过头来问甄相思,就怕她没听过这个人。 “知道。”没有人不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会不会念又是一回事……怀念,救命啊! 她趁着万历转过身的机会,对贾怀念比手划脚,贾怀念也比回去,之后开始煎熬。 “咳咳,我先。”万历要开始了。“相见时难别亦难,东风无力百花残。”接下来轮到她。 “呃……”她根本不晓得下两句是什么,只好转而向贾怀念求救。 不过,她也看不懂他到底在比什么就是了。那个样子好像是一只蚕?拼命吐着丝?然后躺在地上装死? “相思姑娘,该你了。”万历催促,她只好一面看贾怀念的手势、一面乱拼。 “呃……那个蚕吐丝……吐完了……又翘辫子……”她努力回想读过的诗句,终于在最后一刻想起来。 “啊,我知道了!” 贾怀念松了一口气。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蜡……”惨了,她又忘了下一句,赶快搬救兵。 “怎么了,相思姑娘?”怎么只念一句。 别吵,我正在看。 “相思姑娘?” 一根蜡烛?烧光光?然后眼泪? “相思姑娘……” 然后眼泪怎么样? 干了。 “我想起来了!”她突然猛拍大腿。 “吓!”万历吓了一跳。 “蜡炬成灰泪始干!”呵,她真是天才,这么难的句子也想得出来。 她哼哼啊啊的把这两句诗给拼出来,吓坏了万历,累坏了贾怀念。 “那……再来一首吧!” 正当甄相思以为终于可以脱离苦海的时候,万历突然来上这么一句。 “这回咱们来吟‘锦瑟’,也是李商隐的,意境很美——” “不,皇上千万不要!”甄相思和贾怀念同声阻止。 万历莫名其妙的看着他们两个,发现他们还真有默契。 “为什么不要?”难得他有闲情。 “因为……”因为接下来的“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就算他比到死,她也看不出来,所以还是省了吧! “小念子……”他怎么吞吞吐吐的? “因为相思有更有趣的主意,你说对不对,相思?”瞎掰到此结束,接下来是元凶的责任。 “我?”她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对、对啊,小念子好聪明哦,我的确有更好的主意。”可恶的贾怀念,给本姑娘记住! “你有什么新鲜的主意,说出来听听。”万历难掩兴奋的问甄相思,自从她入宫后,每天都有新鲜事,日子也不再像原先那么无聊。 “呃……”她只好胡掰。“我想……我想我们可以去打水漂儿!” “打水漂儿?”万历愣住。“这是什么玩意儿?” “皇上您不知道什么是水漂儿啊?”甄相思和贾怀念都对万历脸上的表情感到惊讶,也很同情他。 “不知道。”他从没玩过。“我只知道念书批奏摺,偶尔吟诗作对或赐踢踘球,首辅大人管我很严,我休闲的时间并不多。” 万历简单的几句话,道出了身为一国之君的辛苦,也令甄相思和贾怀念无言。待在皇宫的这些日子,他们看得很清楚,其实要当一位称职的皇帝没有想像中轻松。每月除三、六、九日视朝外,剩下的时间都用来上课。内阁首辅大人为了培养万历的君德,特地编排了一系列的讲学,分为“日讲”和“经筵”,其中“日讲”的地点在文华殿,而且是天天进行。 “日讲”又分早讲及午讲两种。早讲,阅读“尚书”、“大学”等经典,由讲官主讲,内阁侍班学士旁辅。之后,可以稍加休息,但还得趁这个时候浏览奏章。接着,又是午讲,学习“资治通鉴”,“贞观政要”等书,了解历代兴亡史实教训,直到午膳后才结束。即使在视朝之日,仍要抽空温习,并写字一幅。 至于“经筵”呢?那就更累了。“经筵”细分为“春讲”以及“秋讲”,每月逢二举行,典礼隆重,勋贵、大臣等皆出席,由国子监祭酒或翰林院春坊等官讲解经史。 这些乱七八糟的课程,光听起来就够令人咋舌,更何况日复一日从不间断的实行。 “既然皇上有兴趣,咱们就去打水漂儿吧!”想到万历的行程安排得有多紧,甄相思就忍不住同情心泛滥,主动邀约万历。 “好,咱们就去打水漂儿!”万历兴奋的应允。 结果他的兴致比谁都高,宽广的人工湖都快被他不断丢出的小石块打得千疮百孔,但他还是觉得不满足。 “为什么你和小念子的水漂儿打得比我还远,不公平。”万历像个老拿最后一名的小孩般抗议,甄相思只得无奈的大翻白眼。 “皇上,这需要练习。”哪能一蹴可及。“我和小念子从小玩到大,您今天才第一次玩,就能把水漂儿打得这么远,算不错了。”她安慰他。 “真的吗?”闻言万历喜出望外。“看来我还真有打水漂儿的天分……来,咱们继续打,看谁打得远。” 君臣三人就这么你丢这里、我丢那里的嘻闹起来。远远地看,会有三个小孩子玩在一起的错觉。这也难怪,毕竟万历才十九岁,甄相思大他一岁,贾怀念又大甄相思一岁,硬要说他们有多成熟,恐怕有些勉强。 “看我的。”瞄准远处的水面,万历眯起右眼,将手中的小石块用力丢出去—— “哇!”甄相思大叫。“这次皇上丢得好远,佩服佩服。”她拍拍手,在一旁的贾怀念也觉得万历这一丢颇具水准,也跟着竖起大拇指。 “承让、承让。”万历喜孜孜的咧开嘴,话才讲到一半,但见一小群太监朝着他跑来。 “皇上,日讲早就开始了。讲官们和内阁侍班学士此刻正在文华殿候着呢,您快回去吧!再晚就会耽误时辰,延迟到午讲的时间。” 太监们在拥右簇.万历都还来不及放下手中剩余的小石块,就被太监们给架到文华殿去,开始日讲的课程。 甄相思和贾怀念两人相对无言,足足过了好一会儿,才突然唉声叹气。 “皇帝真不好当。”完全没有个人自由。 “是啊。”她也这么认为。 “还是当平凡人比较好,比较没有烦恼。”贾怀念感触良多。 “对。”她完全赞成。“还是当平凡人比较好。” 至少,可以打水漂儿。 ※※※※※※※※※※※※※※※※※※※※※※※※ 甄相思一向就认为她和皇室不搭轧,尤其在娱乐方面。 “相思姑娘,联今儿个特地为你请来京城最有名的戏团表演,你可要睁大眼仔细看哦!” 位于养性殿和乐寿堂东面的畅音阁大戏台,此刻正挤满了人,大多数是演员,另外负责敲锣打鼓兼拉琴的乐班也不少,再加上幕后跑龙套的小角色,一场戏看下来,大概要累死不少人。 不过,最累的人要算是她。万历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想尽办法讨好她,这会儿干脆请来戏子同乐,天晓得她最讨厌的就是看戏。 “戏要开锣了。”万历比她还兴奋。“今天演出的戏码是‘地涌金莲’,很精彩的。” 地涌金莲?强相思不知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不过戏台的规模倒是值得大书特书,简直是壮观极了。 整座畅音阁大戏台分三层,由上到下分别是“福台”、“禄台”、“寿台”。最下层的“寿台”是演戏的主要舞台,台的中央和四个角设有地井五口,寿台上方还有天井三个,结构错综复杂,就是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锣声响起,宣告好戏开始。 和万历并坐在阅是楼看戏的甄相思,还来不及研究戏台的构造,但见戏台的各个角落喷出一连串烟雾,紧接着锣钹弦琴大响,用最华丽的曲乐,恭迎自地井缓缓升起的圣驾。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现在,她终于知道那五口地井是做什么用的了。 甄相思小嘴微张,眼眶带泪地看着由地底缓缓升起的五朵特大号金莲,巨大的莲座上分别坐了五个演员假扮的菩萨,看得她的胸口不由得一阵抽痛。 我佛慈悲。 最近她怎么和佛祖这么有缘?才刚大闹了它居住的尼姑庵,敲坏了有上百年历史的古钟,好不容易才稍稍抹去一丝罪恶感,谁知道连看个戏都会碰上它。 原谅我,我不是故意的。 想起她曾是一个多么糟糕的尼姑,她不禁泪盈满眶,深深觉得对不起佛祖,吓了万历一大跳。 “相思姑娘,你怎么哭了?”又不是悲剧,掉什么眼泪。 “没有。”她看着台上的菩萨。“我只是太感动了,一下子来了五个菩萨,害我都不知道该先向哪一个道歉。”原谅她做早课时打旽儿,原谅她老是念错经文,原谅她差点当着它的面,做出不该做的事…… “你干嘛向菩萨道歉?”万历满脑子都是问号。 “因为……”她有理说不清。“因为我太有佛性,想到我不能就此遁入空门,长伴青灯,不由得悲从中来,忍不住掉泪。” 其实是因为她坏事做太多,所以才会心虚的哭泣。 “原来如此。”凝望着她含泪的大眼,万历觉得她真是善良极了。“是朕选错戏码,让你想起伤心事。”都怪他。 “是啊,皇上。”猪头。“您知道我外表虽然看起来强悍了点,其实内心很脆弱——” “咳咳!” 她话还没说完,站在万历身后的贾怀念首先听不过去,忍不住咳了几声。 “小念子,你喉咙不舒服啊?”万历还挺关心贾怀念的,马上察觉到他的不对劲。 “不,皇上。”他尽量板着脸说道。“我只是突然想起一件好笑的事。” “什么事这么好笑,说出来听听。”万历越听越迷糊。 “我忘了,皇上。”贾怀念只好装傻。总不能告诉万历相思大闹尼姑庵的事吧,这样会功亏一篑。 贾怀念憋住笑不敢多说,在一旁的甄相思也好不到哪里去,只不过她憋着的是一口怨气。 等会儿看我怎么修理你! 她用眼神挑衅他,他亦奉还她一记回马枪。 尽管放马过来。 两人不改本性的你削我、我削你,眼睛忙得不得了。不过万历都没有注意到,只忙着叫台上的演员撤戏,兔得他的小相思不高兴。 “我看,朕再另外建一座戏台好了,这戏台看起来有些碍眼,不对联现在的胃口。”万历不知怎地突然提出这个想法,甄相思只好赶紧回神,以免被他捉到她和贾怀念眉来眼去。 “我觉得——” “万万不可,皇上!” 甄相思正想劝诫万历不要浪费之时,张居正出现了,且以严厉的态度喝斥万历打消这个念头。 万历顿时恼羞成怒,想也不想的开口反驳。“联是皇帝,朕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没人管得住我。” “臣不是在管您,而是宫内花费过矩,又时常大兴土木,建修宫殿及寺庙。每年供给宫内一百二十万两,实在已超过户部的能力,还请宫中用度加以节约,以免造成调度困难。”张居正苦口婆心的规劝万历要以天下人为己任,万历却误会成他在责备他。 “不过是要户部一百二十万两,就这么婆婆妈妈。”尤其在他想追的女人面前。“朕是一国之君,放眼天下全是朕的,朕爱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首辅大人不必过问。” “皇上——” “谁说张大人不必过问!” 在这天子脚下,居然还有人说话比皇帝更大声,这人便是甄相思。 “皇上以为天下是您的,天下之财可以任您花用,其实您错了。您一直处于深宫内院,哪里知道百姓的辛苦?”甄相思发飙。“您吃一顿饭用掉的钱,一般老百姓可以吃上一个月,甚至更久。您随随便便请来一个戏团为您唱戏的花费,百姓可以一整年不愁吃穿。但您有没有想过这些钱从哪里来?从百姓身上!我们辛辛苦苦工作缴税、负担徭役,为的就是朝廷能照顾我们,给我们好日子过,而不是给皇上您建什么该死的戏台,白白浪费我们老百姓的钱!” 她骂完了,骂得很爽也很喘。底下的人也都听到她的话,个个眼球突出,差一点掉下来。 “相、相思姑娘……”万历一点也想不到自己居然会挨骂,不晓得做什么反应才好。 “我说的都是真话,皇上要是想治我罪的话,大可以把我宰了,但我绝不改口。”甄相思把下巴抬得老高。 “真……真有个性。”万历长这么大以来,还是第一次看见像她这么硬脾气的女孩。 “好吧,我不建就是。”为了讨好她,万历豁出去了。 “这才对。”甄相思赞许的点头。“还有宫中用度,也得好好计算一番,避免不必要的浪费。” 对于她的每一项建议,万历莫不言听计从。看在张居正的眼里,自是特别惊奇,放在贾怀念的心底,相当不是滋味。 但他没说什么。他知道甄相思是对的,为了天下黎民的幸福,万历需要人来提点,他没有立场多言。 关于这一点他是很放得开没错。可当某一天万历偷偷把他拉到角落,问他怎样才能追到甄相思的时候,他就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好脸色了。 “小念子,我记得你和相思姑娘是青梅竹马没错吧?”不管是青梅戏竹马,还是竹马戏青梅,总之都比他来得亲近。 “是的,皇上。”他笑得脸都快抽筋。“我们确实住在隔壁。” “很好。”问对人了。“既是青梅竹马,那你一定知道相思姑娘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喽!”万历一脸落寞的询问贾怀念,看得出他是真的很想讨好甄相思。 “其实我也不怎么清楚。”就是知道也不告诉你。“我们虽然住隔壁,但她公事繁忙,不太常碰面。” 贾怀念随便找个理由搪塞,本以为万历会就此放弃,没想到他却示意贾怀念帮他倒茶,摆明了要和他闲聊。 “坐,小念子。” 这可算是莫大的皇思,一般大监只能侧立在一旁战战兢兢的服侍皇帝,哪有赐座的分儿。 “呃,皇上。”贾怀念吓了一跳。一小念子只是一名太监,不敢与皇上并坐……” “叫你坐就坐,别罗哩叭嗦。”万历不耐烦的扬手挥开贾怀念的疑虑,话出口了才惊觉自个儿说了些什么,不由得微笑。 “看吧,联完蛋了。”他还是要贾怀念坐下。“才和相思姑娘相处不到一个月,就感染到她说话的习惯。再这样下去,朕大概会和她一样,只要是看不顺眼的事情,都敢破口大骂。” “皇上……就这么欣赏相思?”贾怀念没错过万历说这话时嘴边挂着的微笑。 “嗯,很奇怪吧!”万历笑得像个大男孩。“她是第一个敢当着朕的面直言的女孩,又不矫柔做作,朕真个是欣赏极了。” “皇上说得没错,这些都是她的优点。”英雄所见略同,方历也算是有眼光。“不过,她有时候实话讲过头,让人很生气,恨不得揍她几下。“他自己有好几次就差点气毙。 “这也是。”万历点头。“只是比起那些嫔妃成天说的假话,我倒情愿听她说的那些真话。你可知道,朕身边的女人从来没有一个愿意跟我说真话,只懂得虚伪的赞美。” 想来这也算是身处万人之上的悲哀吧!因为握有权势,所以每个人都想借机捞点油水,能听到的自然只有谎言。 贾怀念不置一词,一来同情万历的处境,二来自己的内心正在挣扎。在未入宫之前,他并没有料到自己会喜欢上万历,然而在经过这些日子相处以后,他渐渐发现在他看似锋芒万丈的背后,其实隐藏着一个寂寞的大男孩。 “小念子,你的童年过得快不快乐?” 在贾怀念的思绪尚是一团混乱之际,万历突然改变话题,绕到他身上去。 “啊?呃……还算快乐。”他差点忘了事先套好的词,说出他跟他一样,也曾是个寂寞的男孩。 “想当然尔。”万历感叹。“有相思姑娘当邻居,你的童年一定过得很精彩。” 关于这点,贾怀念无法否认。在他不算太幸运的童年岁月,她是他唯一幸福的记忆。所以他才会这么执着,一定要完成当初的承诺。 “我好羡慕你,小念子。”万历有些嫉妒的说,而他找不到话反驳。 他自由自在,且有喜欢的女人相伴。可万历呢?除了一片无法亲眼目睹的江山,就只有高墙和虚伪的人情包围着他,他甚至可怜到听不到真话。 高处不胜寒。 只有亲自来到宫中,方能了解这句话的真义,而他竟然小器到不肯透露一点秘密,共同分享友谊? “我忽然想起来,相思最喜欢喝酒。”经过了好一阵挣扎,他终于说出万历最需要的答案。 “相思姑娘喜欢喝酒?”万历闻言大喜。不愧是女中豪杰,连喜好都跟一般女子不同。 “难怪我送什么她都说不要,原来是送错东西。”万历咧嘴大笑。“好,我知道了,就决定送她酒!” “谢谢你,小念子,你帮了个大忙。”他再也不必瞎子摸象,胡送一通遭白眼,岂不快哉? 当天,万历便派人送了满屋子的好酒、摆在相思的面前,她马上高兴得跳起来尖叫。 “皇上您怎么知道我最喜欢喝酒?!”而且都是些名贵的好酒。 她摆出进宫以来最灿烂的笑脸,说明了她有多满意他送的礼物,害万历乱感动一把。 “来,咱们来划酒拳。”不待万历感动完毕,甄相思便拖着万历上阵。“今天说好了不醉不归,不许赖皮。” 万历本来是想告诉她,他不懂得民间流传的酒拳,但见她这么高兴,也就硬着头皮上了。 霎时只见一个忙倒酒、一个忙卷袖子,好一幅和乐融融的画面。 在一旁侍立的贾怀念,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们两个开心的样子,心中泛起一股难言的苦涩。 “小念子,还愣在那里做什么?一起来玩啊!” 万历不懂得他的苦,只是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招呼他一起过去。 “来了。”贾怀念连忙回神加入他们欢笑的行列,也成为画中的一员。 悠扬的笑声,透过窗棂传递到紫禁城的每一个角落,随着季节的转换,三人的关系陷入一种诡异的胶着…… 第十章 万历、甄相思、贾怀念。 日复一日,这三个人的关系越趋奇怪,也越趋混乱。 白天,他们是玩在一起的主仆。到了晚上,两个仆人则化身为欲火焚身的爱侣,每每在狂风暴雨中度过。 “我觉得你最近不太对劲哦,老是心不在焉。”抚着贾怀念的裸胸,甄相思忍不住抱怨。 “没有的事,是你多心了。”贾怀念偏头躲避她询问的眼神,态度相当不自然。 “才怪。”她把他的头扳回来,面对她。“以前天一暗,你总是迫不急待的溜到我这里来。现在却换成我三催四请,你还不见得赏脸。”反倒是她变成女色魔夜夜招魂,丢睑透了。 面对她的质疑,贾怀念只能苦笑。他也不晓得怎么跟她解释,最近每当他们两人燕好之时,总会没来由的产生一股罪恶感,就好像他们背着万历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这真是荒谬,他骂自己。相思本来就是他的,可偏偏他又无法阻止自己产生这样的念头。 “怀念,你到底怎么了嘛?”甄相思实在无法适应他这般犹豫的表情,拼命抱怨。“你变得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一点都不像过去的他。 是呀,别说她不适应,他自己都觉得离谱。以前那个信誓旦旦,一定要娶到隔壁邻居的小男孩哪里去了?一直以来他都是心无旁鹜,只想着怎么追求未来的新娘,现在却会为了一个情敌产生罪恶感? 只是这个情敌不是别人,而是当今皇上,并且对他该死的好。 “相思……”他的脑子好乱,他必须弄清楚。“如果皇上要你……”接着,他说不下去,无法想像自己失去她的情况,那必定比死还痛苦。 “皇上?”甄相思聪得一头雾水。“皇上怎么了?” “没什么。”该死,他说不出口。“我只是突然想起明儿个一早,还得陪他去打猎,必须早一点回去做准备。”他胡乱编了个借口。 两人短暂的对话,就让他这么给打混过去。甄相思虽然狐疑,但也没再多问,因为天快亮了,他又得回万历身边,没时间交谈。 日子像流水一般消逝,从落花、艳阳到秋叶,最后终至飘雪。算算日子,他们竟然在宫中待了八个月之久,久到彼此的火气都很大,可敌人又迟迟不肯行动,教他们走也不是、留也不好的动弹不得。 就在两人的脾气已经濒临爆发的边缘,一道消息传进宫中,让他们非常错愕。 “张大人病倒了?!” 万历九年年末,树梢上的寒露尚未掉落在地上,但闻紫禁城内传来不可思议的呼喊。 “是啊!”万历满不在乎的点头。“听说病得很重,朕已派人前去探望,赏赐药物。” 得知这个消息,甄相思和贾怀念互看了一眼,心中盘算着等会儿一起去看他。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万历上课的时辰,两人不约而同的等在外面,朝张居正的府第出发。 一见到张居正,他们第一个反应是他变得好憔悴,即使眼中依然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但总是炯然的眼睛再也不复昔日光采。 他们很想跟张居正打声招呼,可惜还没出声,就被他身边不断走来走去的各类官吏给挤到角落去,足足等了半个时辰,张居正才发现他们的存在。 “是你们。”意外发现他们前来探视,张居正十分高兴。 “是啊,张大人。”甄相思朝他挥挥手。“听说您病了,我们特地前来问侯。” 她好奇的看着那些官吏忙进忙出,没让张居正一刻悠闲。 “这些人都是……”她左同右盼的看着那些人,被忽进忽出的人潮搞得晕头转向。 “这些都是京城中的官吏。”张居正答道。“他们有些工作上的疑问,不知如何处理,只好前来请示。” 原来如此。甄相思恍然大悟,难怪房间里到处是官服。 “他们难道就不能独立作业吗?”甄相思不甚谅解的抱怨。 “张大人都已经卧病在床了,他们还要棒着公事来烦您,这样您怎么休息?” 张居正只得苦笑。 “皇上他还好吗,有没有照着我的叮咛作功课?”即使已经病重,张居正仍心系万历,怕他没有尽到一个明君该尽的责任。 “有。”甄相思用力的点头。“他很用心在听讲,您放心好了。”她拍拍胸脯保证她会盯着万历,惹来张居正会心一笑。 “那就好。”他看着她身边的贾怀念。“那就好……” “张大人……” “甄姑娘可否先出去一下,让老夫跟贾公子说几句话?” 甄相思原本想问张居正为何突然病倒,没想到却被请了出去。 “好。”她奇怪的看了贾怀念一眼,贾怀念耸肩,表示他也很意外。 “那我失陪了哦!”她朝张居正笑了笑,顺便把一干闲杂人等一起扫出去。 房门当着他们俩的面关上,接下来是一段不算短的沉默。 张居正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的有口难言,看在贾怀念的眼底自是特别清楚。 “贾公子——”张居正好不容易开口,才说了三个字,又立刻把话吞回去,表情踌躇。 贾怀念默不吭声,对于张居正为什么突然私下找他对谈,心里多少有谱,却又不方便明讲,只得等张居正先采取行动。 “我看,老夫还是直说好了。”相对于贾怀念的沉得住气,张居正显得格外心急。“贾公子,你能不能放弃甄姑娘,甚至说服她留在皇上身边?” 虽然张居正想说什么,早已在贾怀念的预料之中,可当他真的亲耳听见,仍是忍不住呆愣得说不出话。 由于贾怀念的表情是如此为难,张居正仅仅是瞄了他一眼,便了解他的心意。 “算了,是老夫自私,竟提出这般荒谬的请求。”敢情是他老糊涂了,再笨的人都看得出他对甄姑娘的情意。“我只是想,在老夫辞世之后,如果能有个可以说动皇上的人留在皇上的身边,不知有多好,却因此忽略了贾公子的感受,真是万分抱歉。” “张大人的身体状况有这么糟?”贾怀念没忽略张居正感慨语气中的重点,猛地抬头看他。 “嗯。”张居正无力的点头。“其实老夫从去年便已向皇上提出致仕的要求,皇上不肯,太后更是声称,等皇上三十岁以后再说。” 说到此,张居正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为国家做了多少年的犬马,如今年老体衰想从首辅的位置退下,没想到竟也如此困难。 “张大人身系大明的命脉,皇上不愿意大人就此隐退,并不值得意外。”贾怀念分析。 “贾公子所言甚是。”张居正无奈的回看着他。“问题是,老夫的身体已大不如从前,近年来尤感不适,实在无法再向过去那样不分昼夜处理公事。事实上,自今年入夏以来,老夫已病倒过不下十回,也一再的想乞休。只是皇上不断派人赐物、询问,使我难以启齿罢了。”但该说的终归要说,拖不了多久。 “张大人居然已经生了这么久的病,我和相思都不知道。” 贾怀念相当诧异万历的保密功夫,今天要不是他闲来无事,和他们哈啦时说溜了嘴,恐怕到现在他们仍无缘得知张居正病例的消息。 “这种事总不好大肆宣传,皇上也有他的难处。”张居正苦笑,而贾怀念十分明白万历的难处在哪里。 对万历来说,张居正不巧正是所谓的“功高震主”。自万历元年担任内阁首辅以来,他雷厉风行的推行种种改革,近年来已逐渐收到成效。人民在安居乐业之余,第一个想到感谢的对象,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不畏人言做牛做马的张居正。日子一久,万历心里难免不是滋味,可又少不了张居正这只胳臂,因此就算有再多不满,也不敢贸然砍断它。 “张大人如此用心于国事,怀念只能说佩服。”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不理政事,只专注于当一名小人物,可张居正对天下百姓的用心态度,又教他不由得肃然起敬,甚至思考自己是不是错了。 “贾公子多利了。”张居正益发感慨。“要是仰光成那班人,也像贾公子一般明理,则国家兴矣,万民幸矣。” 张居正不愧是时时刻刻惦记着国家人民的一代名臣,即使已经身染重病,仍不忘国家整体利益。 贾怀念迷惑的望着张居正垂垂老矣的侧影,饱受风霜的脸上布满了操劳的痕迹,说明了他是多么为国家尽心尽力。 “张大人,您这般为国卖命……值得吗?”贾怀念真的很迷惑。“您可知道,这社会上虽然多数人都对您心存感激,但也有不少人对您相当抱怨,甚至怨恨? “老夫知道。”张居正比谁都清楚。“凡是除弊兴利,必会招致批评与不快。但老夫依然坚信,老夫的所做所为,虽然暂时不便于当今流俗,但他日去位之后,必定会有思念老夫的时候,这是因为老夫丝毫无一为己之故。” 想来这就是一个做大事者器量与常人不同的地方,即使明知道前方的道路多艰难,仍然毫不犹豫的走下去。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他不禁想起诸葛孔明那句名留青史的千古名言,并怀疑自己是否和他有一样的勇气。 “贾公子。”拖着病倦了的语气涨居正无力的督请贾怀念国神。 “什么事,张大人?”贾怀念赶忙回头询问。 “老夫只是想恳求贾公子,既然贾公子放不下甄姑娘,但最起码请贾公子一直待在皇上身边,直到皇上安全为止,我怕单凭甄姑娘一个人应付不来。”虽然他这话等于是白讲,但他还是怕贾怀念一时忍不住烦躁,先行离开紫禁城。 “我会的,张大人不必担心。”贾怀念允诺,同时对张居正宽阔的胸襟更为佩服。 他猜张居正并不是全然不察万历对他的不满,只是亦师亦父的感情,让他放心不下,甚至为此拉下老脸,请求他把相思让给万历。 他真的有办法放手吗?他问自己。如果有一天万历下旨要相思嫁给他,他是会带着相思逃亡,还是选择转身离去,让相思待在万历身边,造万民之福? 这诸多疑问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打转,挥之不去,每每让他心焦。 “你真的变得好奇怪,我觉得你最好去看个大夫。”甄相思看不惯他恍惚的模样,成天在他耳边嚷嚷,拜托他恢复正常。 他也想恢复正常。 每当他注视着相思娇俏的容颜,他便强烈渴望他从未去探望过张居正,然则当夜深人静,万物归于空寂之际,他的眼前又不由得浮现出张居正那张疲惫的睑,告诉他:老夫的所做所为,虽然暂时不便于当今流俗,但他日去位之后,必定会有思念老夫的时候,这是因为老夫丝毫无一为己之故…… 不为自己。 越是接近权力的核心,贾怀念就越佩服张居正无私的行为。一个人要经过多少历练才能达到无私的境界,今天若换做他是张居正的话,他做得到吗? 每日在他脑中翻复的疑问,终于在这一天面临考验。 无论花多少力气也等不到甄相思点头的万历,再也沉不住气,当着贾怀念的面做出一项重大的决定。 “朕决定下旨,宣相思姑娘为妃。” 扰乱他多时的疑问,随着万历坚定的眼神成为定局,他无法、也无力改变事实。 “小念子,你觉得朕这个决定如何?”仿佛贾怀念所受的打击还不够似的,万历竟还兴冲冲的询问他的意见,让他顿成哑巴,难以启齿。 万历觉得他的决定如何?当然是不好!有一瞬间的冲动,贾怀念想对着万历大吼:我和相思是情人,把她还给我! 但他做不到不是因为他怕死,而是想起张居正的话。 我只是想,在老夫辞世之后,如果能有个可以说动皇上的人,留在皇上的身边,不知有多好…… 忧国忧民的张大人,直到卧倒病榻之前,都还在挂念万一他死了以后,就没有人可提点万历。然而他呢?他也是大明的一份子,却为了儿女私情不肯成全国事,更何况万历提供给相思的位置,是他穷其一生也无法达到的境界。他是凡人,怎么跟帝王相比呢? “小念子,你以为如何?”见贾怀念不答话,万历再问一次。 贾怀念深深吸人一口气,尽可能平静的回答。“小念子认为皇上的提议很好,相思姑娘一定会很高兴。” 说谎,这一切都是谎言。可现下他除了说谎之外,又能够如何? “太好了。”万历高兴得快飞起来。“朕即刻下旨,择日立相思为妃。” ※※※※※※※※※※※※※※※※※※※※※※ 万历即将迎娶相思为妃的消息不多久便传遍紫禁城,急坏了一大票有失宠之虞的嫔妃。 在各宫各院火速聚集商讨因应对策的情况下,皇宫的后院一下子变得很热闹,整天看见宫女捧着茶水进进出出,好像众妃不团结就活不下去似的。 别看后宫很急,御花园这头更着急。即将被赶鸭子上架的甄相思不用人宰,就想先宰了自己。万历居然要娶她?这跟当初的计划差太多了,她得想办法脱逃。 她像只无头苍蝇在御花园里飞来飞去,半天捉不到方向。 现在的她可谓是骑虎难下,不知如何是好。敌人至今还是没有动静,万历反倒动作在先,退自宣布立她为妃,这不是摆明了叫她逃亡吗? 不过,想逃也得要等人马到齐,她之所以还在御花园乱逛,便是在等贾怀念。 “相思,你找我?” 好不容易她等的人来了,却是一脸平静,好像他不知道发生了多大的事。 “我们快进。”甄相思二话不说拉起他的手就要开溜。“皇上不知道拐到哪根筋突然下旨立我为妃,再不溜就来不及了。” 她很努力的拉着贾怀念跑,他却文风不动。 “我知道。”他的语气平静得教人错愕。 “你知道?”她是真的愣住。“那你还柠在那边做什么,快逃啊!”甄相思原本以为他还没听到风声,没想到他却是第一个听见。 “相思。”他深吸一口气。“我认为你不该逃,这样的结局对我们也许最好。” 甄相思不解的看着他,仿佛他说了什么异邦的语言,可他还是得强迫自己继续说下去。 “皇上能够带给你幸福,你也能帮助皇上,所以我才会说,这是最好的结局。”他颤声解释。“你不是常抱怨喝不尽天下美酒?现在好啦!你在宫中有吃有喝,想喝哪一种酒,那一种酒立刻端到你面前,那不是很好吗?如果你跟了我,就只能喝到我私自酿的酒——” “可是我只想喝你为我酿的酒,不想喝别的。”甄相思突兀的打断他。 “你不明白,相思。”贾怀念痛苦看着她,尽可能地隐藏对她的不舍。“我只是一般市井小民,如何跟皇上相比——” “谁要你跟他比,你比他好多了。”她再次打断他的发言,就是不许他看轻自己。 “我哪一点比他好?”他苦笑。 “呃……”她愣了一下。“屁股。”她说。“你的屁股比他漂亮。” “你见过皇上的屁股,否则怎么知道我比他强?”贾怀念接着问,明白她根本是胡掰。 “我……”她的确是胡掰,他只得深深叹气。 “相思,你一直不肯认真思考我的话。那我现在问你,你喜欢我哪一点?别又回答我屁股。”他半是苦涩、半是无奈的问她,告诉自己正好趁这个机会厘清她对自己的感觉。 “我——”她临时想不出来她喜欢他哪一点,除了他的屁股以外,应该还有其他令她留恋的地方…… “看吧!连你自己也答不出来,还需要多说什么。”算了吧。“你还是听我的话留在宫中当你的王妃,帮助皇上——” “你真是他妈的混蛋!” 贾怀念正想苦口婆心劝她留在宫中,她却突然破口大骂。 “相思——” “别跟我说那套什么对谁好的大道理,你根本是禁不起打击,自尊心受损罢了。” “不是这样的。”冤枉得离谱。“我只是——” “你临时问我喜欢你哪一点,我怎么知道?有人就是天生神经大条,不行吗?”她气得哭出来。“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好,才要我留在宫中,我看根本是因为你不爱我,对我厌倦了,刚好借着这个机会找台阶下。还说什么偷取龙袍是为了传相思,传你个大头鬼!你比皇上还糟糕,至少他不会说这种甜言蜜语骗人,呜呜……” 贾怀念从没看过甄相思像这样大哭过,记忆中她总是开朗坚强的。他很想安慰她,告诉她说:现在他知道她有多爱他了。可是他不能,为了国家着想,他只能强迫自己将她往外推。 “你说对了,我是不爱你。”一连串的谎言几乎击垮他的意志,可他还是得勉强自己继续演下去。“我一直拘泥于自己小时候的诺言,可现在我看清楚了,我能做的事很多,不一定非娶你不可。”尽量说谎吧,反正他说的谎言已经够多了,不差这一个。 贾怀念几乎是像行尸走肉地编织一个接一个的谎言,说出一串接一串的狠话。当他好不容易闭上嘴,才发现他最爱的人已经泪流满腮,激动的浑身发抖,而他却止不住伤害。 “原来你对我的看法是这个样子,谢谢你到今天才说。”甄相思不懂他真正的心意,只是用怨恨的眼神看他。 “不客气。”是的,不客气。除了伤她之外,他什么也不能做,谁教他的国家意识要突然间觉醒呢? “为了完成对张大人的承诺,我会等事情完全结束以后再走。”贾怀念用最冷漠的口气、最平静的表情,让甄相思知道他是玩真的,不是在戏弄她。 “随便你。”她的语气也不遑多让。“张大人若是知道你如此注重对他的承诺,一定会高兴得跳起来。毕竟你连小时候的承诺都可以抛下了不是吗?” 甄相思毫不客气的讽刺贾怀念,而他已经失去感觉。此刻他脑中只有一个想法:让事情早一日结束,给他疗伤的空间。 ※※※※※※※※※※※※※※※※※※※※※※※※※ 隆冬西苑三海结冰,皇城经常开放给百姓人内玩“拖床”的游戏。所谓“拖床”,乃指一种人力推拉的雪橇,行进在结冻的冰面上取乐。明晚期,皇城设禁并不十分严密,多少带点与民同乐、讨好人民的企图。尤其那些拉“拖床”的人,又大多是近京的贫民,趁着三海结冰之际,为皇室或是京内的官宦富商拉拖床糊口,因此每年到了这个时间,皇城就会挤满人,显得格外热闹。 绷着一张臭脸,分别站立在万历的两侧。甄相思和贾怀念脸上的表情就和结冰的三海没什么两样,寒冻异常。 “你们两个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昔日打打闹闹的三人行,如今变成只有万历一个人唱独角戏,害他好不习惯。 面对万历的质疑,两人仅是各自投以一个勉强的微笑,选择不回答。他们已无话可说,该说的,御花园那日都已经说光了。现在他们只想赶快把事情解决,然后从此永不相见。 “唉,亏你们两个还是邻居,一点小事就放在心上。”不晓得事情始末的万历乱抱怨一通。“难得朕今儿个心情好,来此玩拖床游戏,你们就不能露出一点笑容,陪朕好好的玩一番吗?” 西苑三海的冰面上,此刻正挤满了人和雪橇。无论是拉拖床的人,或是被拉的人,无不张嘴大笑,只有他们两个把脸绷得紧紧的,相当杀风景。 “皇上,小念子还是觉得皇上应该回宫比较妥当。这儿龙蛇混杂,怕会有危险。”贾怀念虽然希望事情早一日落幕旭仍是以万历的安全为第一考量。 “你想太多了,小念子。”万历扬扬手,要他不必挂念。“皇城每年这时候都挤满人,朕也时常来此与民同乐,从来没有出过事,你尽管放心。” 万历一边回复贾怀念、一边和远处的群众挥手致意,现场立即传来一阵又一阵的欢呼,真正达到万历与民亲近的目的。 “看,他们有多拥戴朕。”万历显得十分满足。“这就是朕坚持一定要来的原因,只有这个时候,朕才能真正接近人群。 其余时间,朕只是一只困在高墙之内,想像美好河山的金丝雀,哪能像今日这般自由。”说罢,万历又向更多的民众挥手,赢得更热烈的欢呼声,听得他好不快乐。 “但是皇上——” “让皇上好好玩吧!” 贾怀念还想再说什么,却遭甄相思阻止。 “你在皇宫都已经混这么久了,还不知道皇上有多寂寞吗?别再说了。” 甄相恩也挂念万历的安危,但她同时也明白被束缚的滋味,难得他有机会出来透气,为什么还要顾虑东、顾虑西的什么都不准,那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就如同万历,他们两人也被对张居正的承诺束缚着,以至于明明痛苦,却还得每天碰面。 贾怀念苦笑。她说得对,人生几何?有机会的时候就该放纵自奇Qisuu.сom书己,享受美好时光。 正当他们一致点头,认为万历该好好享受这次盛会,玩他个尽兴。万历却又脱序演出,迳自走进人群。 “皇上!” 他们两人同时呼喊,害怕敌人会乘机进行暗杀,可万历却不当一回事儿,甚至考虑和群众一起玩拖床游戏。 “皇上,能否给草民这个机会为您拉拖床?草民感激不尽。” 两人才在烦恼万历这么接近人群,容易发生危险的当头,果然就有人冲出来,围住万历要求为他服务。 “你们是……”被人群团团围住的万历好奇地打量眼前的男子。 “草民是刚到京城的饥民,因为听说皇上在这边,就过来了。”说话的男子衣衫褴褛,恍若走了很久才到达这里,看起来十分可怜。 “求求皇上给草民这个机会,他日草民回乡之时,也好夸耀自己曾为皇上拉过拖床,沐过皇恩。” 由于男子的态度看起来是如此诚恳,说话是如此得体,万历不疑有他,马上就答应。 “好吧。”万历坐上男子的雪橇。“朕就给你这个机会,你可要拉好了。” “谢谢皇上。”不待万历坐正,但见声称从外地来的两名男子即刻拉起雪橇,狂奔而去。 “皇上万岁!” 万历坐的雪橇咻一声地从民众的眼前掠过,民众误以为他玩得很尽兴,尾随他欢呼。 不对劲。 随后赶到的贾怀念和甄相思,心有灵犀的互看一眼,随手抢了一辆雪橇,由贾怀念权充拉拖床的车夫,紧紧跟在万历的后面。 他们敢打赌,前面那拉拖床的两个人就是徐王派来的杀手。难怪他们要等到这个时候才下手,少了东厂和锦衣卫,就等于断了万历两条胳臂。只是他们万万没想到,万历还有他们这两条隐藏着的胳臂,随时随地等着揭穿他们的阴谋! 两辆雪橇一前一后狂奔在光滑的冰面上,起先保持一段距离倒后面被贾怀念追上。 “杀!” 万历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人质,正想叫前面的人减速的时候,一群埋伏在前方树林里的杀手一个接一个冲出来,举刀高喊“杀”字。 万历被这番情景给吓呆了。刀光在他眼前门来问去,吓得他不知如何是好。 “护驾、护驾!”他高喊周围的人护驾,以为他还在宫中。 只可惜身边没有半个厂卫,有的只是不知名的杀手。 “万历,你准备领死吧!” 某个持刀的杀手扬起晶亮的大刀从万历的头顶上砍下,万历惊惧的睁大眼,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正惊慌之际,一件不知哪里来的暗器适时打掉杀手的刀,解救了万历。 “小念子!” 万历像看见救星一样的大喊贾怀念的名字,贾怀念没空回应,忙着和甄相思联手打击敌人,经过了好一番缠斗,才将敌人—一擒伏。 “末将救驾来迟,请皇上恕罪!” 等贾怀念和甄相思已经将坏人打得差不多了,皇家禁卫军才带着大队人马赶到出事现场,招来万历一顿臭骂。 事情就此落幕。 徐王的阴谋因贾怀念和甄相思而宣告失败,一干人等被秘密肃清。由于涉案人员层次过高,人数过于庞大,相会动摇国本。因此几经考虑之下,万历选择不对外公布,仅仅私下进行肃清工作,维持天下太平的假象。 不过,秘密归秘密,该给的奖赏还是不能少。此番他能保住是位,最大的功臣当属贾怀念,因此他特别召见他,问他想要什么? 贾怀念愣住,他什么也不想要,如果硬要他说的话,他只想要—— “小念子希望皇上能好好对待相思,给她幸福。”这是他最大的愿望。“此外,小念子恳求离宫回乡,还请皇上批准。” 这就是贾怀念提出的要求。 对于他想回乡之事,万历虽然不舍,但也只好由他。君无戏言,他怎好再继续强留? 于是,贾怀念就这么悄悄回到米脂,留下甄相思一人面对万历。 ※※※※※※※※※※※※※※※※※※※※※※※※※ 一日,万历拿着先前失窃的龙袍,搔着头走进甄相思的院落,一副百思不解的模样。 “相思,你看看朕的这件龙袍,好奇怪。”想到过没几天就要迎她进门,之前那些客套称谓全省了。 “很好啊,哪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甄相思百般无聊的瞥了龙袍一眼,心里想的是怎么遁逃。 “不,真的有。”万历把领子翻给她看。“不知道是哪个多情的妃子,在龙袍的衣领上绣上这三个字。”他万分感慨。“其实朕就算迎你过门,也不会忘了她们,干嘛这么用心……”啊,他真是罪过,竟害她们如此痛苦。 “不过,这个‘你’字,好像绣错了吧?”万历怎么也想不通。 “朕是男人,应该绣人部才对,怎么绣成女字边……” 万历才想抱怨宫内嫔妃的国学程度,不料将成为他嫔妃的甄相思竟然一把抢过龙袍,当着他的面掉泪。 “怎怎怎、怎么了,相思?你怎么在哭?”万历手忙脚乱的安慰她,弄不懂女儿心。 笨蛋…… 她愣愣地看着龙袍的领子,哭得像泪人儿。 笨蛋! 到最后,她索性抱着龙袍嚎啕大哭,把连日来的委屈一并发泄出来。 龙袍的领口上正绣着“我爱你”三个字。这是他绣的,他把无法对她明说的感情,借由这个方式传达思念。 死贾怀念,居然还敢扯谎说他不爱她,她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皇上!”她豁出去了。就算会死,她也要死得坦白。 “是,相思。”被她突然发出的气势吓到,万历只能点头。 “那天我也有救您,您应该还记得吧?”甄相思讨功。 “当然记得。”万历没忘记她的功劳。 “很好。”她乘势追击。“那我也要论功行赏。”死贾怀念,你给我记着! “呃……”万历又愣住。“你、你想要什么东西……” “在要求领赏前,我要先告诉皇上一件事,皇上得先答应我不能生气,相恩才肯说。”虽说已经决定豁出去,但她还是聪明的先领一张免死牌,免得还没找到贾怀念算帐就先一命呼鸣。 “好、好,朕答应你,不生气。”只要她不哭,什么都好。“你有什么话想对朕说?” “那我说了喽。”甄相恩做了个深呼吸,开始冗长的故事。 “皇上还记不记得刚开始的时候,您丢了这件龙袍,昭告天下一级衙役帮您寻找龙袍的事?” “当然记得。”万历点头。 “那时候我只是金陵一名普通的捕快,因为接获这道命令循线出发到米脂。在那儿我遇见一名山贼,那个山贼还是我小时候的邻居……” ※※※※※※※※※※※※※※※※※※※※※※※※※ 大明皇朝,万历九年。 来自京师的消息,说是皇上又丢了龙袍,这会儿正发出告示,要全国一级衙役丢下手边的工作,出发到各地去帮他老人家找龙袍去。 消息到了米脂,贾怀念一脸错愕。 皇上又丢了龙袍,怎么会? 他摇摇头,直觉得不可思议,想不透是哪个家伙跟万历过不去,其非那个人也想借着龙袍传达相思? 他叹口气,两眼无神地注视着京师的方向。现在相思应该已经和万历成婚了吧?不知道她过得是否幸福?又,万历会不会实现对他的承诺,好好照顾相思? 贾怀念没把握,亦深深明白,当他伸手将她推开之际,他便已经失去了关心她的资格。现在的他,除了能给她遥远的祝福之外,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不能想…… “大哥,木材行的老板说有事找你,请你到他那儿一趟。” 寨里的兄弟闯进大厅打断他的冥想,迫使他回神。 “好,我马上下山。”收回迷离的眼神,贾怀念强迫自己专心工作,他还有一大票兄弟要养,不能老是恍恍惚惚。 命令手下备妥马,上好马鞍,贾怀念就要出门。没想到才跨出门槛,不经意瞧见一个包袱。 奇怪,谁把包袱放在门口? 弯下身,拾起包袱。贾怀念止不住心中的好奇将包袱打开,却发现其中躺着一件龙袍。 他得了足足一分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躺在他手心上的明黄衣料,正是当初他潜人宫偷取,最后临走之前连夜在领口上绣字,借以表达心意的那一件龙袍。 “你被捕了。” 正当他纳闷,万历的龙袍怎么会凭空出现在他家门口时,甄相思出现了。且带着生气的表情,怨恨的看着他。 “相思……” 他原先以为自己看到幻影,等他确定他所看见的甄相思是真人之后,自然而然的伸手想拥抱她,甄相思连忙往后退一步,跟他保持距离。 “不要过来。”她的气还没消呢。“我今天是专程来逮捕你的,你这个小偷。”偷走了她的心。 “你明知道我不是。”他苦笑。 “谁说你不是?”她驳斥。“你手上现在不正拿着龙袍?” “这是有人栽赃,故意冤枉我,请大人明察。”惊讶过后,他渐渐找回过去两人相处的感觉,和她抬扛。 “是吗?”甄相思的下巴抬得老高。“可是我听说的不是这么一回事。” “你都听到了什么?”他挑眉。 “我听说你不但偷取龙袍,还破坏龙袍,所以皇上才会派我来帮他讨回公道。”她可说是代理人。 “我没有破坏龙袍。”第一项罪状他承认,但第二项就太离谱了。 “谁说你没有?”还想赖。“把你手上的龙袍摊开,看看领子的部分。”甄相思了然的表情,说明她早已发现个中玄机,他别想否认。 贾怀念先是困窘的僵立在原地,等他明白她是有备而来时,深深的叹口气后依言抖开龙袍,翻到领干的部分。 当他看见领子上的绣字,这次换他愣住。明黄色的缎料上,除了原先工整的绣字外,还多了四个歪歪斜斜的绣字:我也爱你。 “相思……”他惊讶的看着甄相思,只见她脸色胀红,嚷嚷道—— “别想笑我,反正我就是不会刺绣。”只会整人。“你以为这样子很好玩吗?先伤透我的心,让我误以为你不爱我,再留绣字在龙袍上传达心意,而且更过分的是,你的字居然还绣得比我漂亮!”他做什么事都比她强,可恶透顶。 “我没有想到你会发现。”贾怀念还是只能苦笑。“我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发现。” “你若不希望我发现,就不该把那三个字绣得这么大又好看。”她又不是瞎子。 那三字即是“我爱你”,发自他内心的肺腑之言。 “相思……” “你以为你这么做是为我着想,其实是在伤害我,你知不知道?”想到他居然放她一个人在宫中,她就一肚子火。 贾怀念找不到话反驳,因为这的确是他的想法。 “我和皇上都不是小孩子,不需要这种牺牲式的爱情。我已经跟皇上说好我不会嫁给他,因为我爱的人是你。”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她的确也需要一记当头棒喝来厘清她对他的感觉,否则到现在她还迷迷糊糊的。 “你真的跟皇上这么说?”贾怀念相当错愕,这可是要杀头的。 “我豁出去了。”谁像他那么胆小。 “那……皇上怎么说?”他不敢想像当时的状况。 “气坏啦。”她耸肩。“不过幸好我聪明,在告诉他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之前,事先申请了一张免死金牌,因此皇上气归气,还是没把我怎么样。” 想想看当皇帝还真累,寻常老百姓可以说翻脸就翻脸,一国之君只能含泪吞下“君无戏言”四个大字,可怜。 “你实在不该这么做,皇上需要你。”从这件事就可以看出他有多喜欢相思。 “我想皇上后宫那些嫔妃,不会赞同你这句话。”甄相思挑眉。 “你明知道我在指什么。”她顽皮的眼神逗笑,他不自觉的绽开嘴角。 “当然知道。”白痴家伙。“你以为皇上很听我的话,所以想如果留我在宫中,可以随时提点他,对不对?” 他点头。 “白痴!”甄相思开骂。“皇上有他自己的想法,岂是我们这些平民老百姓左右得了的?”就算可以,她也不想。“再说,他若自己真的不争气,再多的提点也没有用。你瞧张大人给了他多少提点,结果呢?皇上还不是表面上听从,其实内心积满了怨恨。有些事我们认为是为对方好,但其实反而是帮了倒忙。就拿我跟你做例子好了,你以为我真的想留在宫中,成天面对那些高墙吗?”未免太不了解她。 “相思……” “我不想喝那些美酒,不想听那些谎言,更不想待在皇上的身边。”她干脆把话一次说清楚,省得误会。“我只想要你,只想你无耻的巴着我,像个小偷也好,像只蜘蛛也罢,就是不要你用虚伪的语气告诉我:“‘你是为我好。’我这种要求会太过分吗?” “不会,一点也不过分。”过分的人是他。 “很好,那么现在你听好了。”她昂头,跩个二五八万。“皇上托我传达口谕,你最好跪接。” 跪接,理所当然,如果她说的都是真的话。但端看她的表情,恐怕报复的成分居多,宣旨的成分居少。 “草民领旨。”叹口气,摇摇头,贾怀念还是跪下了。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再多的黄金都不如相思肯原谅他来得重要。 “皇上说,咳咳。”报复的滋味真爽。“皇上口谕,米脂人氏贾怀念,即日起立即为国效力,并娶金陵第一名捕甄相思为妻。 “等等。”贾怀念阻止她,这算是什么口谕?“第二道口谕我还可以勉强接受,但第一道就太离谱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当岳飞?”一个徐王就已经够了,他可不想日后碰上秦桧。 “抱歉,这是皇上的口谕,不是我的意见。”假传圣旨的岳母可愉快了,笑得娇俏异常。“皇上还说,为了感谢你说他的屁股难看,特别赐给你一个边关大将军的位置坐坐,以免哪一天你想不开,又跑去偷他的龙袍。” 一皇上连这件事也知道?”贾怀念哀号。“你到底都在他面前说了什么,否则皇上怎么会传这样的口谕。”可恶的相思,竟趁他不在时毁谤他。 “跪好,不要动,我的口谕还没说完呢!”她岂止毁谤他,还兼整他。“皇上口谕,说你既然在他的龙袍上留下那三个字,那件龙袍干脆就送给你,但你必须每天按照三餐,对甄捕头说那三个字,直到你挂了为止……” “哪有这种事——” “请你跪着,我还在说。”莫要蠢蠢欲动。“皇上并说,你每天必须对甄捕头歌功颂德,我也不求多,早晚各一次就好。” “鬼扯!皇上才不可能——” “圣谕还没说完,请你不要站起来。”心急的家伙。“皇上又说,如果甄捕头看你不爽,可以初一、十五各打你两次,你不得反抗……” “那我不成了猪头——” “跪好、跪好,我话还没说完呢。”又想站起来。“皇上最后还说……” 可怕的圣谕,就这么没完没了。直旨的人昂首阔步,跩得半死,听旨的人跪在地上,几乎咬断牙根。 儿时的故事还在继续,此时寒风吹过,翻动贾怀念手中龙袍的领子。 我爱你。 我也爱你。 嗯,不失为一个传达相思的好方法。 一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