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Mr. Right ]《Mr.没耐性》

作者：煓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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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什麼，三万”听见这个数目，高典蓉第一个反应是呆愣，第二个反应是不可思议，这实在太离谱了。

“三万。”房东点头。“妳也知道，自从把房子租给你们以后，我就没给你们涨过房租，这次非涨不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调涨房租，高典蓉除了一脸為难，还有更多惊慌。

“我知道张阿姨一直对我们全家都很照顾。”对此高典蓉也一直心存感念，很感谢房东太太。

“但是您也晓得这地区的人口严重流失，附近的小学又被併校，近一年来原物料涨得又兇，我也是勉强在支撑，如果您再给我们调涨房租，我们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我现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小蓉。”房东太太也有苦衷。“就像妳说的，现在什麼东西都在涨，生活开销一天比一天大，我肩上的压力也很重，这次的房租，我是涨定了。”

“可是一下子涨了七千元……”

“我一、二楼一起租给你们，一租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调涨房租，但看在大家都是老邻居，你们又是老房客的分上，每次都按捺住不调涨。现在有人出三万块要跟我租这店面，说实话，我没有不租的理由。我知道妳也很辛苦，小蓉。”房东太太嘆气。“但是张阿姨现在需要钱，七千块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无小补，妳要体谅张阿姨。”

没错，七千块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无小补，但七千块同样可以压垮一个家庭，至少，这次她就撑不下去。

“我没有办法负担这麼高的房租，张阿姨。”高典蓉茫然地摇头。“三万块的房租，我真的付不起。”

“那只好请你们搬家了。”

这等於是宣告她的生意不能做了，因為现在租不到包含一、二楼只要两万三千块钱的店面。

……

其实这样也好，她早就考虑把店收起来不做了，虽然早餐店等於是他们全家的回忆，但再美好的回忆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无奈，她还是得认输。

“我知道了，张阿姨。”她深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现实投降。“您希望什麼时候拿回房子？”因為是多年的房客，除了前几年尚且正式签过租约以外，之后几年都是口头约定，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租约到期的问题，得以随时就搬，间接给屋主方便。

“我是希望最慢到下个月底就能把房子空出来，不晓得妳方不方便？”房东太太為难的表情，显示出她也不想轻易结束和高典蓉之间的租赁关係，但现实的压力，任谁也承受不起。

“应该没问题。”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可以找离市区近一点的房子，找工作也比较方便。

“妳妈妈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房东太太非常喜欢高典蓉的母亲，这也不足為奇，凡是附近邻居，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她母亲為人亲切、心地善良，早年景气好的时候，还会免费提供早餐给吃不起早餐的孩子，学校曾经因為这件事颁发感谢状给她的母亲，那张感谢状，至今还高高掛在她老人家的房间。

“我会劝她看开，您不必担心。”她比谁都清楚，母亲有多重视这个陪伴了他们十多年的早餐店。

她的年轻岁月奉献给往来不绝的莘莘学子，他们吃饱喝足的笑脸，是她老人家最大的安慰。

如今荣景不再，人变少了，学子也大多移往他处。虽然还是有些邻居，但人口增长的速度不如凋零的速度来得快，年轻人亦大部分前往市区寻找工作或乾脆定居，曾经欣欣向荣的社区，变得沉重毫无生气。

“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您千万别这麼说，张阿姨。”高典蓉勉强微笑。“我本来就在考虑该不该把店收起来，您也晓得这几年来店裡的生意不是很好……”

是啊，大家都有难处。

在这高通膨、低收入的时代，能赚一块钱就是一块钱，能省一毛钱就是一毛钱，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辛苦。

“说起来，也真為难妳了。”房东太太感嘆。“这麼多年来一直支撑著这家店，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弟弟又一天到晚惹事生非。”一般年轻女孩哪受得了这种折腾，偏偏她什麼事都一肩扛起，还不喊累。

“我已经习惯了。”高典蓉不可能不累，然而面对房东太太的关心，她也只能微笑以对，除此之外，还能说什麼？

“妳要好好跟妳妈妈谈，不要让她太激动。”

“我知道，张阿姨，谢谢您的关心。”

送走了房东太太以后，高典蓉的脑子一片空白。

……终於也到了这一刻。

环看几乎是和她一起成长的早餐店，高典蓉的心裡升起曲终人散的遗憾，她母亲辛辛苦苦一手创立的早餐店，终究还是得在她的手中结束。

曾经，她比谁都热切希望能够摆脱掉这家店，飞向外面的天空，一旦这天来临，却又无所适从。

她走向吧檯后那块拘束了她大半青涩岁月的小天地，她的双手曾在铁板上不断地翻动锅铲，将一块又一块的汉堡肉煎熟，也曾被铁板冒出来的热气，呛得频频咳嗽，被她母亲骂不卫生。直到回忆如海潮在她的心头翻搅，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爱这间店。

扬起苦涩的微笑，高典蓉心裡明白，该是告别这间店的时候。

而比起曲终人散的伤感，她还有一个难题必须面对，那就是该如何告诉她母亲这个坏消息。

该来的跑不掉，想躲也无处躲，高典蓉决定勇敢面对这个问题。

於是，她毅然决然走到二楼，在她母亲房间的门口停下。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后用力推开门进到房间。

“妈，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妳，妳听了以后别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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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有够慢的！

五根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方向盘，薛恭谦的表情写满了烦躁，恨不得阻碍他前进的因素快点消失。

他看著逐渐变少的数字，顿时觉得时间以秒计算是罪恶的，应该以光速计算才对。

五、四、三、二、一

好不容易等到红灯切换成绿灯，薛恭谦第一时间踩下油门冲出车阵，其开车兇狠程度，一点都不输给他的好兄弟巫梓雍。

不，应该说他比他还要兇狠。至少巫梓雍有耐心，但他的耐心仅止於分秒不差。

薛恭谦无论做什麼事都喜欢设定目标和时间，该花多少时间做什麼事，都算得一清二楚。难怪冉唯尊老是喜欢消遣他是“薛恭谦度量衡标準局”，有一套比官方还严苛的标準，任何人都受不了。

对於好友的揶揄，薛恭谦不但不介意，反而还很骄傲。毕竟有资格私下开设度量衡标準局的人不多，况且他的计算方式比官方还要精确，效率来得更好。

薛恭谦预定在下午三点鐘进到上游厂商的公司，他瞄了仪錶板旁边的电子鐘一眼，发现他竟然提早了半个鐘头，於是紧急将车子停入路旁的停车格内，熄火下车。

他这人有个坏习惯，要说是怪也可以，那就是他不喜欢提早到，当然也不能迟到，他喜欢準时到。

他抬头望了人行道上的白色招牌一眼，再瞄手腕上的錶，决定还有一点时间，应该足够喝一杯咖啡。

薛恭谦每天最少一杯咖啡，多则五、六杯。咖啡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无法严格控管的习惯，也是他的弱点。

他预计花十分鐘的时间喝完这杯咖啡，再花十分鐘的时间抵达对方的公司，最后的十分鐘则是保留给停车和来宾登记。

总而言之，当他和厂商握手那一刻，一定要是三点整无误，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欢迎光临！”

还有另一个坚持就是一定要喝咖啡，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喝到咖啡，体内的咖啡因子早已蠢蠢欲动。

“先生，请问您有几位？”

不巧他选中的咖啡店，正是传统咖啡店。如果是星巴客或是西雅图，十分鐘内煮好一杯咖啡不成问题，但若是注重味道的传统咖啡店，则是有些困难，不过他才不管那些。

“只有一位。”他一面走向座位，一面低头看錶，害女服务生也跟著紧张。

“这是menu，请你先看一下，我马上就过来。”女服务生匆匆忙忙去端水来，放下后立正站好，抬头挺胸等薛恭谦点咖啡。

在薛恭谦忙著翻menu的时候，女服务生也没閒著，一双眼睛往下飘呀飘地偷窥他，发现他长得好正，可惜表情严肃，感觉像在面对教官。

“请问你决定好要点什麼咖啡了吗？”女服务生紧张地问薛恭谦。

“决定好了。”薛恭谦指著menu上的某张图片。“我要这种咖啡，五分鐘之内煮好端给我。”

“五分鐘？”女服务生闻言瞪大眼睛。“可是先生，这种咖啡五分鐘之内不可能煮得出来，你要不要考虑换其他咖啡……”

“不，我就要这种咖啡。”他非常坚持。

“可是……”

“小姐，妳已经花掉了二十秒跟我争辩，这二十秒可以做很多事。”薛恭谦不悦地将menu递还给女服务生，就是不肯更改决定。

既不能得罪客人，对方又不听解释，女服务生只能硬著头皮把单子送进吧檯，等待必然的挨骂。

“小蓉，客人要求五分鐘之内做出来。”外场女服务生怕薛恭谦，更怕负责吧檯的高典蓉，她的固执跟薛恭谦不分上下。

“五分鐘？”高典蓉果然皱起眉头，表情极端不悦。“我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内煮好咖啡，光磨豆子的时间都不够。”

“我知道。”外场女服务生翻白眼。“但是客人既然这麼要求，妳就随便煮嘛！总比挨骂好……”

“随便煮？”这三个字无疑是犯了高典蓉的大忌。“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我不可能因為客人的无理要求，就胡乱交差。”

她对於工作可是很认真的，就算不是自己的店，工作态度一样不打折，不会因為不当老闆就打混。

“没有人要妳胡乱交差。”外场服务生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这位客人真的很不好应付，拜託妳不要為难我……”说来倒楣，遇到难搞的客人已经够可怜了，同事接著上演“永不妥协”，她是招谁惹谁？真想不干了……

“我拒绝端出一杯品质差劲的咖啡给客人，妳去请那位客人换点别种咖啡，也许我还可以试著煮煮看。”想要速战速决，就不该到他们的店，对方的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

“我说过了，可是他坚持要喝这种咖啡。”妈妈咪呀，小蓉怎麼这麼固执？谁来拿根棍子把她打昏？

“那我也没有办法。”她不煮就是不煮，任谁都拿她没辙。

外场女服务生嘆口气，又回头去找薛恭谦，一样挨骂。

“我说过，我就要那种咖啡。”薛恭谦的固执也是有名的，一听到女服务生居然敢再次开口要他改咖啡，火气都冲上来。

“可是……”女服务生真的很委屈，她出来也挨骂，进去也挨骂，标準的左右不是人。

“是谁这麼大胆，一定要我换咖啡的？”薛恭谦的气势惊人，女服务生还没开口诉说她的难处，他就忙著找元兇，女服务生立刻指认。

“是她！”女服务生指向吧檯内的高典蓉，唯恐成為代罪羔羊。“就是她要你换咖啡的！”

外场女服务生够无情，出卖同事不说，还将所有责任都推给高典蓉，自己闪到一边凉快去。

薛恭谦就算不是天之骄子，但也相差不远，凭他的家世背景，向来只有他指使人的分，何时轮到别人来指使他？况且对方只是一位小小的咖啡店员！

只见他沉著脸，起身走向吧檯，光从他走路的姿态，就可以感受到他不凡的气势。

高典蓉忙著处理其他客人点的饮料，压根儿没发现他正朝她走过来，直到他庞大的身体形成一道影子挡住她的视线，她才惊觉大军压境。

“有事吗，先生？”她临危不乱的功夫一把罩，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仍旧专心一志地準备其他客人的饮料。

“是妳要我换咖啡的？”她不亢不卑的态度让他生气，一个理亏的人不该这麼高傲，应该更谦卑才对。

“原来你就是那位不讲理的客人。”高典蓉恍然大悟，但双手还是没有停止忙碌。

“我不讲理？”薛恭谦闻言瞇眼，这个女店员太令人生气了，她到底有没有自觉自己正在工作？

“要我在五分鐘之内煮完咖啡，就是不讲理，抱歉我做不到。”她显然不把他的愤怒当一回事，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这可惹恼了薛恭谦。

“我在别家店喝过相同咖啡，他们在五分鐘之内就把咖啡端上桌，一点问题也没有。”

言下之意就是她的能力不足，这下换高典蓉火大。

“那是因為他们太随便了。”她不屑為伍。“一个真正懂得煮咖啡的人，绝不会答应如此无理的要求，一定会把事情做到完美。”

完美？

这个字眼听在薛恭谦的耳裡格外讽刺，他怕她连这两个字该怎麼写都不知道。

“好啊，完美小姐。”他特别在最后四个字加重音。“那麼，请妳告诉我，让客户满意难道不是﹃完美﹄的一环？妳的理论也太奇怪了。”完全不合逻辑。

“对我而言，完美就是做好手边的工作，现在我的工作是负责煮咖啡，我就只管煮好咖啡。”其餘的她一概不管。

“是吗？”薛恭谦冷笑。“妳对完美的标準可真宽鬆，令我大开眼界。”

“哪儿的话。”她存心跟他卯上了。“我只是不愿意和不讲理的客人妥协，平时我的标準可是很严。”她都还没有真正充分发挥她的坚持，等她完全爆发，那才够看。

“我无法忍受这种服务态度，去叫妳们的店长出来。”够了，他的忍耐力已到达极限，该是好好教训她一下的时候。

“这位先生……”先前勇於当报马仔的外场女服务生，这时才发现大事不妙，居然闹到要叫店长，这下可怎麼办才好……

“没关係，Judy，妳去请店长过来。”有理走遍天下，她不相信店长会不辨是非。

外场女服务生暗暗哀号一声，一脸沮丧地去叫店长。她不明白高典蓉為什麼每次都要把事情闹大，偶尔妥协一次又不会死，干嘛那麼坚持……

店长显然也和外场女服务生有同样想法，一听到高典蓉又惹事，冲出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跟薛恭谦陪不是，希望事态别再扩大。

“我不知道贵店是怎麼训练员工的？竟然敢要求我换咖啡。”儘管店长已经在第一时间道歉，薛恭谦仍餘怒未消，箭头直指向高典蓉。

“明明就是你不对，还好意思指责别人？”高典蓉也是小辣椒一颗，当场就反呛回去。“你点的咖啡，根本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内煮好，跟你解释又不肯听，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小蓉！”情况已经够难收拾了，她还插嘴，是想叫她直接跳楼吗？

店长在心中哀号。

“妳的态度像是解释吗？比较像是吵架吧！”薛恭谦冷笑。

“你的态度才恶劣，完全不讲理。”她拒绝遭受污衊，特别他又是个讨厌鬼，想都别想。

“小蓉，别说了。”店长简直快哭出来，她怎麼一点都不懂得妥协的艺术……

“她的态度妳都看见了，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偏偏薛恭谦也是同样得理不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高典蓉更加生气。

“是我们员工的训练不足，真的很对不起。”店长抢在高典蓉开口说话前再一次鞠躬道歉，省得她又火上加油。“这样子好了，如果您不愿意换点别种咖啡，我们改送您咖啡豆，架上任何一种咖啡豆，您都可以自由挑选，本店免费赠送。”

店长显然打算息事寧人，薛恭谦虽然对结果不甚满意，但勉强能同意店长的处理方式，她至少做到一个管理者应有的本分，值得嘉奖。

“这根本是敲竹槓！”高典蓉一点都不能认同上司的做法，认為她為虎作倀，坚持要站在是非公义这边。

“小蓉，拜託妳别再说了！”店长差点没拿头去撞墙壁，眼看著事情就快要解决，她又来搅局。

“贵店员工的素质真令人大眼开界。”明明可以圆满解决的事，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到底是什麼心态？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对不起。”可怜的店长只能狂陪不是，心中升起无力回天的沧桑感。

高典蓉并无意将事情闹大，只是觉得不应该姑息，毕竟若是人人都可以依靠恶势力予取予求，那这世界还有什麼希望？当然得坚持到底。

“小蓉……”店长碰碰高典蓉的手臂，暗示她也一起道歉，但她就是不肯。

她不会道歉，但也不会让店长难做人。

“我知道了。”要她道歉免谈，但她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上司。“店长妳别担心，我会辞职以示负责。”

高典蓉补偿的方式惊天动地，别人都是私底下偷偷道歉，她是当面丢辞呈，丢得店长和薛恭谦同时目瞪口呆。

她怎麼这麼冲动……

“怎麼样，这下我够有诚意了吧？”高典蓉解开身上的围裙放在吧檯上，瞪了薛恭谦一眼后走进办公室拿包包，店长如梦初醒赶去留人，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高典蓉辞意已决。

“妳……”薛恭谦无法相信她居然从头到尾都一样傲慢，气得吹鬍子瞪眼。

“容我提醒你，没耐性先生，你已经花了十分鐘的时间跟我吵架，刚好足够你喝两杯咖啡。”她临别秋波才是真的厉害，薛恭谦惊愕地发现到，他竟然為了一杯咖啡，耽误和厂商的约会，这下非迟到不可。

“哼！”高典蓉才不管他哩！揹起包包，扬高下巴，像个骄傲的战士当著他的面走出咖啡店，和他比谁比较跩。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店长仍是打躬作揖，就怕薛恭谦越想越火|奇+_+书*_*网|大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换成老闆出面，她的饭碗跟著不保。

薛恭谦压根儿没空理会店长，一双冒火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著高典蓉远去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有够呛的。

竟然能够毫不在乎地当面辞去工作……这种员工，谁僱用，谁倒楣！

她太冲动了。

回到租屋，高典蓉第一件做的事就是面壁思过，后悔自己為什麼管不住脾气，和薛恭谦槓上？

她将包包丢在餐桌上，深深嘆一口气。自从他们举家搬到市区，已经过了三个月，她也一共换了三份工作，每份工作都没有做满一个月。

她不否认，她得了社会适应不良症，没有办法这麼快融入社会。过去几年形同监禁的日子将她关在老旧社区，她每天醒来看见的是那些左右邻居，打烊之后还是只能跟左右邻居交谈，加上她又必须照顾生病的母亲，对於拓展她的社交生活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间接导致她现在的困境。

她拉开餐椅，疲倦地趴在桌上，想藉著这单薄的依靠得到短暂的喘息。

台北居，大不易。

同样的租金，过去在偏远的旧社区可以租到两层楼，换到市区只能租到三房一厅，而且其中一个房间原本还是客厅改建的。

生活的压力，让高典蓉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

“小蓉，是妳回来了吗？”

或许是她不小心製造出来的声响，打扰到她母亲睡觉，高典蓉才趴下来休息不到几秒鐘，便听到母亲疑惑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她连忙抬头用手拍了双颊几下，命令自己振作。

“是的，妈，我回来了！”她推开椅子站起来，随便一个转身便能碰到她母亲房间的门把，可见这房子有多小。

“妈，妳还没睡呀？”她推开门尽可能保持笑容，不让母亲察觉出异状。若是让她母亲知道她工作又没做了，肯定会很难过，

“我整天都在睡觉。”高妈妈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一面抱怨，对自己满是病痛的身体毫无办法。

“我来。”见她母亲想起身，高典蓉连忙趋前帮忙调整枕头。

高妈妈拍拍女儿的手，心中有千言万语难以吐露，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突然病倒，小蓉也不必那麼辛苦。

“妳今天好早下班。”高妈妈瞄了床头的闹鐘一眼，才三点半她就到家了。

“店长让我早一点下班照顾妳。”无法对母亲说实话，高典蓉只得说谎，儘管她并不愿意。

“妳的店长人真好。”高妈妈全然不察异状，单纯以為女儿碰见一位好上司，很為她高兴。

“是啊，她人真好。”高典蓉苦涩地笑一笑，把所有委屈全吞进肚子裡。

“要是我们能继续开店那就好了，妳就不必这麼辛苦。”公司住家两头跑，还得留心行的安全。

“不要再说了，妈。”她知道她想说什麼。“我们开了十几年的店，老实说也够了，换跑道為别人工作其实也不错，不一定非要自己开店不可。”况且现在景气低迷，各行各业都很辛苦，老闆也不好当。

“话是不错。”高妈妈嘆气。“但我就是捨不得那些老邻居……”

她捨不得的恐怕不只是那些相处了十几年的邻居，还有无数的甜蜜回忆，她真的很爱那些曾经年轻的孩子。

“别难过了，妈。”高典蓉安慰母亲。“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搬回去，到时候妳又可以和那些老邻居见面。”

“但愿如此。”高妈妈也知道这愿望能实现的机会微乎其微，不禁重重嘆气。

母亲失望的表情让高典蓉欲言又止，她很想再说什麼话安慰老人家却说不出口，一旦搬离原址，恐怕就真的再也搬不回去。

“典文呢？”她换个话题。“他今天不是只上半天课，应该要留在家裡照顾妳才对，怎麼没看见他的人？”

“他哪有妳这麼懂事。”说到儿子，高妈妈就摇头。“他放学回来以后，放下书包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他也不肯告诉我，我真怕他有一天会闯祸。”

儿子正值叛逆期，他们是单亲家庭，自己又在生病，就算想管也力不从心，一切重担只能交给比较懂事的女儿，也就是高典蓉。

高典蓉不想告诉母亲，她弟弟早就闯祸了，每次一闯祸，都是由她出面收拾残局，搞得现在她只要一接到他导师打来的电话就心惊胆跳，害怕她弟弟又在外头跟人打架或是做出更离谱的事来，这些她都隐瞒母亲不让她知道，就怕她老人家伤心。

“妈，我看妳再睡一会儿吧！妳看起来很疲倦，还是多休息。”高典蓉不想再谈弟弟的事，一方面厌倦，一方面怕被她母亲看出破绽，乾脆引开高妈妈的注意力。

“被妳这麼一说，倒真的觉得累了，再多睡一下也好。”高妈妈的体力本来就不好，想到儿子力气消失得更快，直想快点进入梦境逃避现实。

“嗯，妳快点睡觉。”高典蓉协助她母亲躺好，坐在床边直到她入睡，然后帮她把头髮拨到耳后，安静打量母亲安详的面容。

据说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她一直很遗憾自己没能遗传到她清丽的容顏，虽然许多人说她长得很像她母亲，甚至比她母亲多了一些个性美，但她知道那些只是安慰的话，她比不上她母亲脱俗的美。

只是再美的仙子一旦坠入凡尘，都会被现实折磨到变成凡人，她母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高典蓉真的很心疼母亲，年轻时被生活折磨，年老时被病痛折磨，人生的挑战看似没完没了。

突然间，她母亲露出一个笑容，高典蓉猜想她大概又梦见了那段最令她怀念的岁月，那些在早餐店忙出忙进的生活。

“安心睡吧，妈，一切都有我。”她為母亲盖好被子，悄悄离开房间，让母亲沉入遥远的梦境，并祈祷她永远不要醒来。

毕竟现实太残酷，能逃避儘量逃避，至於逃避不了的人比如她，只能勇敢面对，她不希望母亲跟她过著一样的生活。

她要母亲把所有责任都交给她，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什麼时候会倒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老天爷怎麼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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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空压机的吵杂声像是蜜蜂组队猎食，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在宁静的午后听起来分外刺耳。

嗡嗡嗡……

由喷嘴喷出来的高压空气，虽然不见半滴水，威力却不下于水柱，再细微的灰尘都能清干净。

高典蓉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快找到工作，这次她找到的工作是在手工洗车店担任清洗员。这个工作很适合她，她以前在早餐店，整天都在刷刷洗洗，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加上她凡事追求完美的个性，凡是她经手的车子一定外表洗得亮晶晶，内部一尘不染，工作能力深受老板赞赏。

“蓉姊，我先去客户那边把车开回来，麻烦你看一下店！”

这天，生意特别好。高典蓉正在为一部巨无霸型休旅车清洗内部，不期然听见店里的工读生在车外朝着她大喊，她敲敲车窗，表示听见了，要工读生尽管去忙自己的事。

由于景气不佳的关系，老板采遇缺不补的政策，原本一个星期前还有另外一名专职员工，他离职后老板只愿请工读生，以至于造成只要多一、两部车，就会忙不过来的窘境，高典蓉也很无奈。

她已经够忙了，偏偏她现在清洗的这辆休旅车又不好处理，需要注意的小细节很多。

嗡嗡嗡……

她尽可能地将吹尘枪的喷嘴伸到车子的每条小缝隙，将沟里头的灰尘连根拔起，务必要让坐在里面的人感到舒适。如此抬头苦干不知过了多久，工读生终于把车从客户那边开回来，一停好车就嚷嚷。

“蓉姊，别管那辆车了，先过来帮忙洗这辆车，二十分钟后客人就要来取车！”

工读生又是敲车窗，又是鬼吼鬼叫的，听得高典蓉很不高兴。

“干什么？”找死。“没看见我正在忙啊，还敢吵我？”小心她拿吹尘枪喷他，喂他一肚子空气。

“没办法，蓉姊。”工读生索性钻进车厢跟她卢。“这个客户是老板的朋友，他交代二十分钟内一定要洗好车子，他接着马上要用车。”

又是一个限定时间的家伙，她对于这种人最没有好感。

“拜托，我们是手工洗车，这么喜欢赶时间，怎么不去让机器洗，还要来折磨我们？”机器洗车多方便，加油还有优待，运气好的话还不必等。

“可以让机器洗的车子，就不会送来让我们洗了。”工读生手指向停在后面的车辆，羡慕到快要流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有机会开这种车子？”

随着工读生口水的痕迹，高典蓉看到了一辆豪华房车，市价至少值五、六百万。

“下辈子可能会有机会，你慢慢等。”她不客气地吐槽工读生，要他别作梦了，除非他中乐透，或是哪天发生神迹，否则很难。

“蓉姊，你也留给我一点希望嘛！不要把我唯一的希望都戳破。”他还想要成为亿万富翁。

“希望过头就叫奢望，你别妄想了。”抱歉，她最擅长的就是泼冷水，这招她超厉害。

“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把车子洗好做不到，至少需要花费一个钟头。”如果车身还要打蜡则需要再加半个钟头，打蜡最耗时间。

“一个钟头？！”工读生哀号。“你不如杀了我，或是我干脆自杀。”老板的朋友看起来超不好惹，他惹不起啊！

“那你干脆自杀好了。”她不做犯法的事。

“蓉姊，你不可以这么无情！”工读生祭出哀兵政策外加推拖拉，高典蓉被鲁到受不了，终于点头答应。

“好啦好啦！”就会烦她。“你先帮我把这辆车弄好，我们一起努力，尽可能早一点把车子交出去。”这已经是她最大让步，再不满意她可要翻脸了。

“好。”工读生哪敢摇头？高典蓉的脾气有多硬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两人同心协力把休旅车先搞定，接着伺候老板朋友的豪华大轿车。四千CC的豪华房车，清洗起来不比休旅车轻松，需要注意的小细节更多。

高典蓉换上喷皂机，先将豪华大轿车的车身都喷满白色的泡沫，接着绕到车尾，蹲下来喷轮胎，工读生则是手拿着海绵磨刀霍霍，才刚准备认真工作，车主就来了。

“我的车呢？”对方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他惧真的准时出现，前后误差不到十秒钟，时间拿捏准确得惊人。

“薛、薛总。”工读生手拿海绵，双手沾满了泡沫，见到薛恭谦差点没有当场跪下来，他也未免太准时了吧！

“二十分钟到了，我来取车。”按理说对方应该把车开到公司还给他，但她急着用车，只好亲自前来取车，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可是车子刚在洗……”工读生不知所措地看着沾满泡沫的豪华房车，眼神尽是茫然。

“是啊，看得出来。”薛恭谦满是嘲讽的语气听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工读生心想他死定了，薛恭谦一定会生气。

“那个……”惨了，该怎么解释？“因为……”

“小李，你还在打混？你是说这辆车很赶吗——”高典蓉听见说话声从车尾站起来，没想到一探头就看见冤家。

“你是……”薛恭谦觉得她很面熟，而高典蓉则是早已认出薛恭谦就是害她失去工作的混蛋，凡事都要规定时间的大变态。

“你是那位女吧台。”他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脾气呛辣，说好听有个性，说难听不识抬举的女人，就是她害他那天迟到。

“我也认出你来了。”彼此彼此。“你是那个不讲理的客人，对不对？”原来他是个有钱人，难怪这么跩。

“我不讲理……”好啊，这女人分明是得寸进尺。“对，我就是那个不讲理的客人，你能奈何得了我吗？”他们也太有缘，或者说太倒霉了，茫茫人海居然还能再次相遇。

“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啊，干嘛这么激动？”她露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打定主意改吃素，不再和他计较。

“我激动——算了。”薛恭谦气得将指到一半的手迅速收回，本来也打算吃斋念佛，不过这下很难了。

“你来取车时，我不是说过一定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洗好，为什么到现在才刚动手清洗？”冤有头债有主，薛恭谦决定直接向工读生开刀，不跟高典蓉啰嗦。

“我……”工读生急得满头大汗，无助地望向高典蓉。

“是我要小李先帮我把另一辆车整理好再洗你的车，跟他没有关系。”高典蓉够义气，将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工读生拼命点头。

嗯嗯嗯，是蓉姊坚持要按照顺序，他也是受害者，一切都跟他无关……

“你？”薛恭谦看着她冷笑。“你是哪根葱，敢违抗我的命令？”

看样子有人搞不清楚状况，以为她是他的员工，还违抗命令哩，莫名其妙！

“我看真正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她决定不吃素，改当迅猛龙了。“我又不是你的员工，本来就没有义务接受你的指挥，再说你要求二十分钟交车，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洗好你这辆车，最少需要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爱说笑，薛恭谦皱眉。“我不可能等你一个钟头，我急需要用车。”他要参加欧洲代理商的晚宴，时间已经是迫在眉睫，事实上，他必须立刻动身。

“那你应该在几个钟头前，就请人帮你把车开过来，不该临时抱佛脚。”哪有人随洗随要，她又不是千手观音，可以同时有好几只手做好几件事。

“我临时抱佛脚？”薛恭谦闻言眯眼。“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猜他下一句会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一名洗车的女工！但她不会让她有侮辱她的机会，她要抢先一步反击。

“我为什么不敢？”她受够了这些所谓的有钱人。“你明明就是强人所难，老是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上次要我在五分钟内煮好咖啡，这次要我在二十分钟内洗好一辆四千CC的豪华房车，就算你再有钱，也不必这样整人吧？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她将连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无论道理讲得过去，将不过去都拿薛恭谦开刀，听得他也很生气。

“你说什么？”狗眼看人低？她的说法会不会太过分？

“本来就是。”她冷哼。“不要以为仗着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作威作福，不把人当人看。就算我们下阶层的人，也是有自尊的，不是你呼来唤去的一条狗，请你尊重我们！”

“你越说越离谱了。”只不过是洗辆车，却可以给他扣上一顶道德的大帽子，跳tone得厉害。“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敢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手法还别出心裁和道德扯上边，令人大开眼界，不得不佩服。

“真正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人是你吧？”高典蓉反驳。“谁都看得出来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洗好车子，可是你却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然后才来指责别人，她绝不接受。

“那是因为你能力不足，完美小姐。”他故意拿高典蓉向来自以为傲的坚持修理她，看她怎么接招。“如果没有把握能达到客户的要求，就不要接下工作，免得闹笑话。”

在说此话的同时，薛恭谦频频看表，紧绷的眉头，似乎在指责高典蓉说：都是你害我的，气得高典蓉咬牙切齿。

“都是你们的错。”他果然如她猜想中抱怨。“我懒得再跟你抬杠，快把车子洗好交给我。”幸好今天采开放式鸡尾酒会，中途溜进去应该不会太失礼，勉强还来得及赴约。

薛恭谦的态度还是一贯的高傲，睥睨的眼神，比任何尖锐的言语还要教高典蓉难堪，他凭什么瞧不起人？

“喂，还不动手吗？”见高典蓉只会站着不动，薛恭谦转头使唤工读生，他明显吓傻了，被高典蓉的举动吓傻，她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老板的朋友，简直是不要命了。

“是，我马上为你洗车。”工读生年纪轻轻，反倒比高典蓉更懂得在权势面前鞠躬弯腰，拿起手上的海绵拼命往车身擦。

“聪明的人就该像他一样，懂了吧？”薛恭谦自认为不会仗势欺人，但他看不起人的嘴脸分明就很欠揍，高典蓉再也人不下去。

“好，你要快是吧？”她将手上的喷枪握得紧紧地，明眼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妙，偏偏薛恭谦看不出来。

“那当然，我赶时间——”

“这样子最快！”她高小姐好大胆，竟然敢拿着泡沫机对薛恭谦猛喷，工读生在一旁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蓉姊，你冷静一点，不要乱来！”工读生试着劝高典蓉，但没用，她已然失去理智。

“你不是要快吗？这样子最快。”喷喷喷，喷死这狗眼看人低的坏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不期然遭到泡沫攻击，薛恭谦躲都来不及，遑论开口阻止，他的眼睛都沾到泡沫了。

“你干什么？！”

“蓉姊！”

薛恭谦忍无可忍的怒吼声好惹工读生的哀号声同时响起，高典蓉直到泡沫机再也喷不出泡沫了，才忿然放下泡沫机，恶狠狠地瞪着浑身泡沫的薛恭谦。

“跟老板说我不干了。”她眼睛虽然是看往薛恭谦的方向，话却是说给工读生听的，听得工读生一愣一愣。

“蓉姊……”

“就这样。”她不知道她的老板会怎么想，但既然得罪了他的朋友，要想再混下去恐怕是难上加难，她有自知之明。

“我猜你又要去跟老板告状说我服务态度恶劣，但你不必担心，因为我辞职了，再也没机会拿喷枪喷你。”可惜里头装的是泡沫，如果是盐酸，她会更高兴一些。

“你……”薛恭谦从头发到皮鞋，没有一处不被泡沫覆盖，看起来极端狼狈。

很好，她总算报仇了，高典蓉得意地微笑。

“抱歉，小李，恐怕你得孤军奋斗了。”只是她也没占到便宜，因为眼前这个自大的混账，她又一次丢了工作，还是一样没做满一个月。

“不要这样，蓉姊，我会帮你跟老板求情——”

不用。

她贸然丢下喷枪，转身走进办公室的身影说明不需要工读生帮忙，态度潇洒得可憎。

“Bye-bye，小李。”她跟相处了近两个星期的同事打招呼。

“Bye-bye，没耐性先生。”她也没忘记问候一脸狼狈的薛恭谦，默默觉得他跟他的豪华大轿车真是搭配，同样都是一身泡沫。

薛恭谦难以置信高典蓉竟然当着他的面，再一次演出“辞职以示负责”的老戏码，气得直想拦下她问个清楚。

但高典蓉哪会理他啊？只见她跳上摩托车，安全帽一戴，发动引擎就跑了，谁还管他头上有没有冒火？呿！

“这女人……”

“对不起，薛总，我马上帮你把车洗干净！”工读生看薛恭谦气得吹胡子瞪眼，唯恐他把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拼命道歉。

薛恭谦气到不会说话，心想他招谁惹谁，竟然连着两个月遇见同一个女人，被她当面耍了两次脾气，真是见鬼了。

工读生偷瞄薛恭谦的脸色，庆幸自己不是他的员工，不然每天光忙着应付他无理的要求，累都累死。

不过，蓉姊也真带种。

工读生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赞赏高典蓉的勇气。

敢为了坚持己见而得罪国内最大连锁量贩集团的少东，不愧是冲动第一名，认真也第一名的女中豪杰，为她拍拍手——啪啪啪，帅啦！

遭了。

当工读生大赞高典蓉够帅之际，她却是满脸愁容地看着存折上逐渐变少的数字，后悔自己为什么冲动。

她是够倒霉，三番两次遇见那个可恶的男人，但她就不能忍忍，把他的话当作是放屁，非得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等吃了亏以后再来后悔不可？

唉！

在这瞬间，她也好想学吴若曦拿头撞桌子，狂骂自己笨蛋。

她泄气地合上存折，明白自己就算把额头撞到破，对她此刻的处境也不会有所帮助，她需要的是尽快找到工作。

高典蓉之前几次都是靠翻报纸找到工作，这次她决定上网到人力银行登记履历，希冀依靠网络的力量，尽快帮她找到工作，不然她的老本快要被吃光了……

“总经理早！”

“早。”

“总经理，这是昨天的销售报告，请您过目。”

“嗯，交给Jeff。”

复合式的大卖场还没正式开门营业，走道就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堆人跟在薛恭谦的后面，打招呼的打招呼，递报告的递报告，其中最忙的当数秘书和人事主管，秘书手上捧着收不完的报表，人事主管也没有好多少，手上没那么多东西，但比别人多了更多的盘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部门都在缺人，你到底找人了没有？”在大卖场从头到尾绕了一圈，薛恭谦错愕地发觉到，偌大的卖场竟然严重人手不足，第一个就找人事主任开刀。

“报告总经理，我们已经上网招募人手了，也积极登报，已经有不少人寄履历过来，很快就能把那些缺补齐。”可怜的人事主任几乎一天到晚在找人，而且一缺就是上百人，搞得他几乎天天做恶梦。

“奇怪，为什么我们公司留不住人才？”薛恭谦纳闷。“我们公司的福利不错，待遇又好，照理说人事流动幅度不应该这么大，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好，人事主任老早就想跟薛恭谦讨论这个问题了，如今由他主动提出最好不过。

“报告总经理，这个问题——”

“我知道了，问题出在你身上。”

人事主任没能将心中的委屈说出口，薛恭谦就将责任归咎于人事主任，他只能无言。

“啊？”怎么会把帐算到他头上，这帐到底怎么算的……

“一定是你眼光太差，才会造成这么高的流动率，你要好好检讨。”

薛恭谦充分发挥检讨他人的本事，不去想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身为下属的人事主任表面是哪个频频点头赔不是，其实内心干得要死。

是啊是啊！都是他的错，他无能、找错人，和他大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脾气，超没耐性不说，凡事都要规定时间，如果不是缺钱缺得厉害的可怜虫——比如他，谁愿意和他共事？

“是，您说得有理。”人事主任尽管内心再不爽，也只能卑躬屈膝，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薛恭谦随意地点点头，一面抽出他的万宝龙钢笔在秘书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名，忙碌可见一斑。

“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是不是可以······”人事主任嘿嘿地小，薛恭谦立刻知道他想落跑。

“嗯。”他将笔插回西装口袋，对人事主任扬扬下巴，暗示他可以滚了，再留下来只会惹人烦，没别的用处。

“那我先告退……”人事主任如释重负地转身，才走没两步——

“等一等！”薛恭谦在背后叫住他。

干嘛又找他麻烦……

“总经理，您还有什么吩咐？”人事主任转过身对着薛恭谦陪笑，就怕又挨轰。

“你把这次寄来的履历统统放到我桌上，由我来筛选员工。”薛恭谦决定亲自出马，人事主任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胆颤心惊……

“请问我有多少时间准备资料？”这是每个部门接到命令必问的问题，人事主任也不例外。

“三十分钟。”薛恭谦指示秘书check行事历，秘书翻了一下行程点点头，表示ok。

“是，我马上去准备！”人事主任一接获指令，马上以跑百米的速度飞奔至人事部，气喘吁吁地对人事部的同仁宣布。

“总经理这次要亲自过滤履历表，你们该列印的列印，该影印的影印，该盖印的盖印，总之就是别让总经理留下坏印象。”一旦被他贴标签做记号，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总经理什么时候要？”全员进入待命状态。

人事主任低头看表。

“扣掉刚才走路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了解！”

大家不晓得是被薛恭谦操习惯了，还是原本的动作惧这么快，二十分钟之内就把一切资料备齐，提供给人事主任交差。

“快，主主任，用跑的。”还差五分钟，跟他拼了。

“好。”人事主任双手捧着履历就要开始跑，这时有人拦下。

“还有一张。”部属将刚刚寄到的履历表放在最上面。

“热腾腾，刚出炉的。”部属拍拍刚添加上去的履历表，原本想借此放松人事主任的心情，没想到却得到反效果。

“自以为幽默，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人事主任狠瞪部属。

也对啦！面对薛恭谦，谁都没有心情开玩笑，不急得满头大汗才是怪事。

“总经理，我把资料都给您搬来了！”人事主任赶在最后一刻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薛恭谦正好按下码表。

“不错，时间刚刚好。”薛恭谦靠在椅背打量人事主任，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特别赞赏他是守时。

“这是您要的履历表，包括最新收到的，统统都在这里。”人事主任满头大汗地将多达几百封的履历表放在薛恭谦的桌子上，边放边喘。

薛恭谦垂眼看着那叠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履历表，这次他们北中南共十一家分店一起征人，台北这家还是总店，难怪随便释放个讯息，就可以吸引到数百人前来应征。

“总经理，你真的要亲自筛选？”人事主任指向薛恭谦桌上那叠履历小山，怀疑他真的有耐性看完。

“你说呢？”薛恭谦瞪人事主任一眼，伸长手拿起第一张履历表，阴沉的眼神说明了他有多痛恨人事主任办事不力。

人事主任聪明地闭嘴，省得再挨骂。薛恭谦先是随便翻阅了前面几张履历，其中大部分是网路下载统一表格，只有少数一、两张是自己誊写的履历，上面还贴了照片——照片？

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薛恭谦将翻阅过的履历重新排好，果然让他找到了疑点。

难怪他会心神不宁，原来是仇人主动上门报到，那个天杀的凶女人竟然也在应征的行列之中，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死定了。

“总经理，有什么不对吗？”人事主任一头雾水地看着薛恭谦，他正瞬也不瞬地盯着第一张履历表，嘴角还露出诡异的笑容。

薛恭谦的手指停在高典蓉的照片上，用力敲了几下，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人事主任听了以后猛吞口水，在心里哀号完了，总经理一定又要叫他做一些不合理的安排，公司规章根本是白写的嘛！对他完全不适用。

“哪，叫这个女的来面试，而且一定要录用她。”薛恭谦将高典蓉的履历表丢给人事主任，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履历表，上头的自传部分几乎空了一大半，学经历也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这样也行？

“总经理……”人事主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除了相片还算吸引人之外，其余没一项合格，到底要她做什么？“请问你要将她安排到哪个单位，担任哪项职缺？”

“随便。”薛恭谦耸肩。“反正她还得经过新进员工训练，到时候再说。”

看样子总经理是打算先把她弄进来，再视情况帮她安排工作，他们两人到底什么交情？

就和全天下所有喜欢谈论八卦的人一样，大家都对薛恭谦之流的这些富豪充满好奇。人事主任虽然勉强还能算能接近核心，但平时顶多只有挨骂和做苦工的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探听八卦？自然是特别好奇。

“明白了吗？一定要照我的吩咐去办。”薛恭谦破例任用高典蓉不够，还特别叮咛人事主任不要给他弄砸，更加引发人事主任的好奇。

“是，我等一下马上通知她明天来面试。”人事主任回道。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薛恭谦跟人事主任挥手，要他回去工作。“剩下的履历，等我筛选完了再通知你，总之你先通知她过来面试。”

“是。”人事主任退出总经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听见薛恭谦哼歌差点没吓死，总经理今天的心情未免也好得太过火了吧！

“高典蓉。”人事主任看着手上的履历表，边瞧边念，完全看不出她哪里特别。

“唉！”他摇摇头，决定这不关他的事，他该做的是想办法把她弄进公司，后续就交给薛恭谦去烦恼。

当高典蓉接到通知她前去面试的电话，还不相信，自己随便填写的履历表居然收到大企业的青睐，一时之间都呆了。

她隔天依照人事主任的指示，到总公司去面试，人事主任出了几道题目要她做，她交白卷，结果还被录取。

“我真的被……录取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人事主任，人事主任比她更茫然，她居然交了白卷。

“对，下个星期三，记得来参加新进员工训练。”人事主任交给她举办新进员工训练的地址和联络人，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到，高典蓉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重要。

“好，我一定会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找到工作，真是老天保佑。

“那么，我先走了。”高典蓉向人事主任敬个礼，打完招呼以后就要离开，原本人事主任也不想废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

“高小姐！”他叫住高典蓉。

“还有事吗？”她回头好奇地看着人事主任，他左右打量她，怎么都想不通。

“你更我们总经理是什么关系？”

“啊？”高典蓉张大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事，你走吧！”人事主任见状挥手叫她走，放弃打探。

“是。”高典蓉一边回头，一边想不透人事主任干嘛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完全没道理。

人事主任之所以会无聊到胡乱发问，当然是因为薛恭谦的举止怪异，他才好奇。

算了，他们这些有钱人的脑袋不是装钱，就是装大便，是他这个为三餐奔波的小老百姓所不能理解的。

人事主任收回好奇心，做回正常人，不再为这件事费心。

他拿起其他履历表，继续一一通知应征者前来面试，心想薛恭谦这次钦点的人最好都很优秀，不然他就——不然自己就死定了。

主子犯错，永远要吓人来承担，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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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

宛如会议中心的座位排序，由上而下像茶山的坡度一阶接着一阶，如果全部坐满，少说也有几百人，高典蓉就在其中。

天啊，真是有够夸张的。

看着满坑满谷黑压压的人头，高典蓉忍不住在心中惊叹，虽然早在寄履历表之初，她就知道“杰出集团”是一家超大型企业，但一口气录取三百名员工仍是大手笔，特别在景气如此低迷的情况之下，还敢录用这么多员工，不得不令人另眼相待。

由于还有人员没有进场，舞台也尚未准备好，高典蓉无聊地东望西瞧，不期然看见前方椅背的置物袋中放着一张简介。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阅，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原来这是专为新进员工准备有关集团的简介。

高典蓉仔细阅读内容，才发现“杰出集团”不是普通的大。“杰出集团”旗下不只有大卖场，还结合了餐饮和修缮中心，另外代理了一些国外新兴品牌，专门店就开在自家的复合式大卖场。

她越翻越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自己只有高中毕业，为何能被录用，她看大家至少都有大专以上学历。

“你们看你们看，这里有介绍薛恭谦！”

“真的吗？在第几页，我也要看！”

前方几排传来一群新进女性员工的尖叫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们是在参加某个偶像明星的签名会，而非新进员工训练，此起彼落的讨论声，教人哭笑不得。

“他真的长得好帅，又很年轻。”新进女性员工们叹息。

“简直就像偶像剧的男主角，我就是为了他才进来。”

“我也是。”

“我也是！”

新进女性员工们左一句为他，右一句他实在吸引人，高典蓉听了关天，最终终于听懂，原来他们口中又帅又年轻的男人，就是“杰出集团”的少东。这么说来他还真的可以去演偶像剧，就算扛着海巡署专用的探照灯，都找不到这么符合剧情的男主角，难怪她们会如此疯狂。

基本上，高典蓉对时下所谓的偶像剧一点都不感兴趣，认为内容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连吃饱饭都成问题了，谁还有空去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想怎么赚钱比较重要，她还有房租要缴，另外还得负担她妈妈的医药费和弟弟的学费，唯一能吸引她的，只有钱。

用力合上简介放回椅背后面的袋子，高典蓉对又帅又年轻的集团少东兴趣缺缺，她比较care的是集训什么时候才要开始，听说今天只是第一天，往后还要观察他们这些新进员工好几个星期，如果没有通过试用期就得滚蛋，条件也是很严苛的。

新进女性员工们吱吱喳喳，一个劲儿地讨论有关薛恭谦的一切，高典蓉则是在后面听到耳朵快长茧，心想这些女人真厉害，集团简介厚厚一本她们什么地方都不看，就专挑薛恭谦那一页讨论，搞不好她们都会背了。

“可是我听说他要求很严格。”

“严格才好，我喜欢认真的男人……”

高典蓉被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搞得大翻白眼，幸亏舞台这时总算开始有所动作，调整好所有扩音设备后，人事主任拿着麦克风登场，高典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呼！”什么都比听八卦好，赶快开始吧！

“各位新进员工大家好，我是台北总公司的人事主任，叫魏成功，不过大家都叫我Jimmy，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谢谢！”

担任开场的，果然就是面试高典蓉的主考官，这让高典蓉安心一些，至少他们见过面，不像周遭都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次公司北中南十一家分店，共同招募了三百位新人，今天只是新进员工训练的第一天，主要是跟大家说明集团的历史，和确立以后的工作原则。明天开始，各位新进员工就必须回到自己所属分店，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

人事主任宛如和尚念经念个没完没了，高典蓉发现会场所有人，尤其是女性员工，几乎没有人在听他说话，只有她一个人认真捧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下一位即将出场的大人物身上。

这位大人物想当然耳一定是薛恭谦。据说这是他第一次出席新进员工训练大会，这对他们这批新进员工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荣幸，难怪每位新进女性员工兴奋得跟什么一样，毕竟除非是在总店，而且还得够幸运，否则一年到头可能只有几次机会看得到他本尊，运气背一点的，说不定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见人事主任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天，本来还意犹未尽，但他一看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他该下台的地方，马上住嘴大声疾呼。“现在让我们欢迎集团的总经理---薛恭谦薛总经理上台演讲！”

啪啪啪啪！

人事主任甫说出“薛恭谦”三个字，现场立即响起一阵尖叫，其夸张程度可媲美偶像明星签唱会，害高典蓉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以免失聪。

台下的反应已经够夸张了，台上的表演更令人吐血。照理说这种场合一般演讲者都会在旁边等待介绍，可他们的总经理偏爱装神秘，躲在幕后等到最后一刻才掀开红色布幔出场，华丽的出场方式又引来一阵尖叫，直到他在台上站定，所有人才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好，我是薛恭谦---你们未来的总经理，请多指教。”他接过人事主任递过来的麦克风，大方地自我介绍，翩然的风采引起台下诸多女性员工的轻声叹息，但那其中可不包括高典蓉，事实上，她非常惊讶。

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地看着台上谈笑风声的薛恭谦，一直到他不晓得讲什么笑话，台下笑成一团她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抽出前方椅背置物袋中的简介，翻到总经理介绍那一页。

薛恭谦，“杰出集团”的总经理，薛氏家族第三代接班人，真的是他！

高典蓉愣愣地看着简介上的照片，和台上正在欢迎所有新进员工的薛恭谦，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事先看清楚简介，现在后悔不晓得还来得及来不及？干脆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就当没有应征这回事，再重新找工作算了。

高典蓉越想越可行，反正现场有好几百人，少了她一个也不会有人发现，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赶快落跑。

“对不起，借过。”她将简介放回原处，拿起包包就想从会场偷溜。

她进行得很顺利，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集团明星身上，根本也不介意让路给她，只求她不要阻挡到他们的视线就行。

高典蓉像做贼一样，踮脚弯腰偷偷地溜到门口，脚才刚跨出去，背后不期然传来薛恭谦的调侃声。

“门口那位新进员工，请问你要溜去哪里？我的演讲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大家的头因为他这么一喊，一致转往高典蓉的方向，教她想隐藏都难。

“呃，我……”她摸摸耳朵，尴尬的表情看在薛恭谦眼里只觉得好笑，她不是很凶，很呛吗？这会儿怎么乖得跟绵羊一样？群众的力量，果然很惊人。

“请门口的保全人员把门关起来，免得又有不捧场的新进员工偷溜。”薛恭谦并进一步截断她的生路，害她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地悻悻然回到座位、继续听薛恭谦演讲。

薛恭谦表面上严肃，内心却在偷笑，总算找到方法治她，这是他头一次看她吃瘪，感觉还满爽的。

薛恭谦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的高典蓉则是如坐针毡，特别在薛恭谦公开点名以后时间更难熬，因为几乎所有新进女性员工的矛头都指向她，恨她用不正当的手段吸引薛恭谦的注意力。

看什么？又不是她自愿留下来的，要抗议去找那个讨厌鬼，跟她无关！

高典蓉最想做的事是开溜，但保全守着大门她又不能明目张胆走出去，只好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把台上大人物冗长的演讲听完。

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勤做工，嗡……

好不容易，台上的薛恭谦终于结束演讲，高典蓉第一件事就是往大门冲，又被人事主任拦下。

“注意注意请注意！”人事主任拿起麦克风就狂吼。“所有新进人员请各自找自己的区域主管报到，谢谢。”

这等于是宣告现场每一个人都不准逃，高大强悍的保全立刻扬高下巴守住门口，不让任何人通过。

好了，这下子想逃都没机会，她得另外想办法。

“隶属台北总公司的高典蓉小姐，请到讲台前报到。”

她还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会场，人事主任就当着几百人面前唱名，间接帮她打开知名度。

高曲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在大家的注目下硬着头皮走向讲台，薛恭谦已经等在那里。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高典蓉，仿佛在嘲笑她：怎么样？我终于逮到你了。

高典蓉虽然听不见他心底的声音，但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一定会吐血，于是举手喊不做。

“对不起，我想---”

“很好，我正想找一名新进员工单独精神训话，你就主动举手，就先你好。”

薛恭谦嫌她不够受瞩目，竟当着所有人面前要跟她“单独面谈”，高典蓉可以|奇+_+书*_*网|感受到现场所有女性员工的箭都朝她射过来，这家伙简直是要害死人。

“怎么，突然变胆小了？”看穿她的企图，薛恭谦低声讽刺高典蓉。“你之前的气魄都到哪里去了？”

光凭这句话，高典蓉就知道他认出她了，之前她还曾经妄想过他认错人，不是故意要给她难堪，结果证明她太天真，他就要她当众出糗，下手毫不留情。

“好啊，我们单独谈谈。”她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

“往这边走。”薛恭谦用下巴点点休息室的方向，显然早有准备。

“这是怎么回事？总经理怎么……”

高典蓉还没有开始上班就先出名，看来大家都认识她了，她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们一进入休息室，高典蓉就把门带上转身质问薛恭谦，他扬起一个恶意的微笑，很高兴能够整到她。

“你没想到，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吧？”他得意的表情真会气坏人。

“是没想到。”她承认。“我要是事先知道你是这家连锁量贩店的老板，根本不会投履历。”也不会跟他照面。

“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薛恭谦不客气地泼她冷水。“如果不是我特别交代人事主任一定要录用你，你根本不会被通知面试。”

难怪当初面试的时候，人事主任会用疑问的语气，问她跟他们总经理是什么关系？当时她一头雾水，现在倒豁然开朗。

“原来是你搞的鬼！”她就说嘛，凭她的条件，怎么能够得到面试机会，可她却在第一时间被通知面试。

“那当然。”薛恭谦耸肩。“拜你之赐，我人生第一次迟到，更别提你喷了我一身泡沫，害我无法准时参加Party不说，还得抽空设宴招待外国客户，浪费我的时间！”钱他倒没有那么在意，真正让他心疼的是时间，他最不喜欢在行事历上中途插队。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害他迟到和破财，那他干吗还要她留下来？直接把她丢到街上那不是更好？

“你别想又来‘辞职以示负责’那一套，我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看穿她又想故技重施，薛恭谦先表明立场，省得她又胡思乱想。

“笑话。”莫名其妙。“还有不让人家辞职的道理，这里又不是监狱。”

“凭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对我做的行为，我就可以对你提告。”要想亲眼目睹监狱的真面目是吧？行！他成全她，保证一次让她看个够，想待下来也没问题。

“你……”高典蓉瞇眼，虽然不晓得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但起码知道他绝对不安好心眼。

“但是你放心，我为人太善良了，不会做这种事。”对她提告。

“才怪。”鬼话连篇。“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善良，刚刚在会场就该让我走。”结果他非但不让她走，还在大庭广众下点名，害她变成全民公敌。

“完美小姐，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薛恭谦双手抱胸打量一脸忿忿不平的高典蓉，摇头叹息。

“你表面上说凡事追求完美，实际上只要一惹上麻烦立刻跷头，亏你还敢自称工作尽责？”到底谁在说笑！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高典蓉激烈反驳。

“但从我的角度来看，你确实如此。”薛恭谦嘲讽道。“前两次这样，今天又想开溜，你甚至连试都不试。”

“我干吗试？”她又不是疯了。“我根本不想为你工作，当然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

“你不会是怕了吧？”薛恭谦采用激将法。“你没有自信能做好工作，害怕在我面前自曝其短，所以想赶快落跑？”

他算是用对了招数，高典蓉生平最痛恨别人质疑她的工作能力。对于被环境束缚住的她来说，工作是她唯一的骄傲，也绝不容许有人质疑她的骄傲。

“我才不怕任何挑战，我能应付任何事，包括应付你！”高典蓉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薛恭谦的陷阱，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很好，我就要看你怎么应付我！”新仇旧恨一起算，希望她还得起。“不过既然你敢杠上我，就别指望我会让你好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搞了半天，他是个输不起的男人，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意图，高典蓉仍然瞧不起他，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最惹人厌，外表再帅也一样。

“我当然有心理准备。”准备反过来整他，看谁比较厉害。

“为了防止你动不动丢辞呈，我要先说好，只有我能开除你，你不可以主动辞职。”他非常小人地加上一条但书，高典蓉心想他果然是小心眼的男人，善于记仇又精于算计，算她倒楣惹上这种男人。

“没问题。”算了，反正她有的是办法逼他开除自己，她才不要为他工作。

“我注意到你好像很会煮咖啡，这样好了，你明天就到早餐部报到，也好发挥你的长才。”

薛恭谦自以为这是个很好的报复方式，却没摸清高典蓉的底细，她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床，他想用早起这招折磨她恐怖是要失望了，根本就是正中她的下怀。

“早餐部就早餐部，随便都好。”她轻轻的表情让薛恭谦严重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看起来不太在乎。

“……好好干，一定要认真。”他一脸纳闷地看着她愉快的表情，有种鱼儿又回到水的错觉，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好像不是下得太好。

“嗯，我会很认真，你不必提心。”除非客人是他，否则她不会拿客人的食品安全开玩笑，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薛恭谦不确定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

呵呵，等明天就知道。

※※※

清晨，雾气未散。

树梢残留着露珠，太阳刚掀开云层露脸，夏日的早晨明亮却又带着朦胧，一如人事的嬗变，在希望与不确定中徘徊。

高典蓉骑着已有十二年车龄的摩托车，到“杰出集团”旗下的主要事业“捷速连锁量贩店”台北总店上班，这辆车的年纪几乎就和她家的早餐店一样大，陪伴她走过十几个春夏秋冬，可说是她的老战友。

噗噗噗噗……

到达位于大卖场地下二楼的员工专用停车场后，高典蓉脱掉安全帽熄火下车，将安全帽放好后走侧边的楼梯爬回一楼。

因为太早，卖场内绝大部分的店都还没开，就连卖场本身也紧闭门扉，唯有设立在卖场外面的早餐吧，不受到保全系统管控，是一处独立的国境，但也因为如此，普遍被大家视为边疆地带，几乎没有员工愿意到早餐部工作。

早餐吧六点半开始对外营业，所以规定工作人员必须在五点四十分准时打卡，根本就是强迫人提早起床。

高典蓉不到五点半就等在早餐吧门口，根据人事主任的说法，早餐部还有另一名女性员工会跟她一起工作，钥匙也在对方身上。

换句话说，她会有前辈指导，不会让她一个人负责早餐部。这对高典蓉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毕竟她习惯独立作业，多了一个人在身边，怕会碍手碍脚，但她已不是老板，是隶属于一家大型集团下的小小伙计，没有权力决定怎么做比较好。

悄悄吐一口气，高典蓉问自己还要多久才能适应社会？必须赶快适应才行……

“糟糕，要迟到了！”

有适应不良症的人显然不只她一个，同在早餐部的同仁也无法适应这么早起床。

“早，你就是新来的人，对不对？”和高典蓉一起搭档的女同事，一手忙着搜包包找钥匙，还得腾出另一只手把高典蓉的卡片交给她。

“我帮你。”高典蓉接过女同事的包包，让她全心全意对付铁门，女同事打开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卡。

“五点三十九分，还好！”看见卡片上的数字，女同事松口气，幸好她没迟到。

“还有你，赶快打卡！”她热心地抢过高典蓉手上的卡片插入打卡钟，刚好五点四十分。

“哦！”女同事安心地拍了拍卡片，将卡片还给高典蓉，她一面将卡片插入卡匣，一面好奇地问同事。

“干吗这么紧张？”超夸张。“迟到个一、两分钟应该没关系吧？”

“你不知道吗？”女同事不可思议地看着高典蓉，怀疑新进员工训练时她都在睡觉。

“在我们集团，迟到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即使只是迟到一分钟都不行。”况且这里是台北总店，天子脚下谁敢不遵守规定，又不是不要命了。

“这么严格啊？”说实话她被薛恭谦突然现身吓傻了，很多规定都没听到，不知道绝对守时在“杰出集团”是铁则，不过无所谓，她有信心不会迟到。

“不只严格，还很变态。”女同事抱怨。“如果迟到次数累积超过三次，就会被扣钱，一分钟扣一百块，真想请公司干脆去抢银行算了。”

难怪刚刚她那么紧张，一分钟一百块真的很过份，这么规定不消说又是薛恭谦那个大变态想出来的馊主意，专门用来整人。

“我们集团有个外号，叫做‘微波炉’，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女同事算是老鸟，虽然不能说是对集团的历史倒背如流，大小八卦却也如数家珍，有什么想知道的事，问她就对啦！

“我没听过这件事，为什么集团会有这个外号？”过去十几年她被绑在一个偏远的旧社区，几乎与世隔绝。

“呿！”老土。“既然进了集团多少都要懂一些八卦，‘微波炉’是不是得事先设定时间，等到设定的时间一到，‘叮’一声里面的食物都加热完毕？”

“嗯。”高典蓉点头，微波炉就是这么好用。

“所以啦！”女同事得意洋洋，颇以自己的博学多闻为傲。“因为我们总经理凡事都要规定时间，要求底下的人一定要在时间内完成，验收的时候还会按码表，外人才会笑我们集团是微波炉。”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微波炉的确是时间一到里面的食物就可以食用，满像集团的实际状况。

“我明白了，真的很像微波炉。”她也曾是受害者，非常了解薛恭谦那种变态的性格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就是说啊！”女同事边抱怨连伸懒腰。“在这家集团工作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她累得猛捶自己的肩膀，好羡慕高典蓉一脸神清气爽。

“不过，你怎么可以早起？”而且精神还这么好。“哪像我，每天都睡不饱，真想不干了。”

女同事一边打呵欠，一边抱怨。高典蓉可以体会她的痛苦，睡眠不足，真的挺难过的。

高典蓉笑而不答，不想告诉女同事她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早起对她根本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得在薛恭谦手下做事，光想就不舒服。

“你真倒楣耶！”女同事打量高典蓉，发觉她长得挺漂亮的，身高又够高，应该是站服务台，可她却被派来这里。

“进公司第一天就被派到早餐部这个冷衙门来，你一定在昨天的新进员工训练会上表现得不好，才会沦落到这里来，对不对？”

女同事的问题不少，每一个问题都教她很难回答，她干脆选择不答。

“啊！我忘了还得做开店准备，没时间聊天了。”都是女同事一个人在说。“你没摸过这些机器吧？”她猜。“最好赶快熟悉，免得待会儿营业时进入不了状况，有问题再问我，我再教你。”再怎么说她都是前辈，必须负担起照顾新人的责任。

“好，谢谢你，我有问题再请教你。”高典蓉客气地回道。

“嗯。”女同事点头。“那我就简单跟你说一遍这些机器的操作方式。”

女同事不藏私地将看家本领都教给高典蓉，原以为她不可能一下子学会，没想到一试就上手，正宗的天才。

哇！她简直太厉害了，想当初自己可是学了一个礼拜，才比较会操作这些机器，可她竟然花不到十分钟，就全会了。

“还满简单的。”高典蓉对着一脸惊讶的女同事笑笑，女同事点点头，完全同意她的说法。

“我看你比我还会玩这些机器，那么饮料方面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做汉堡和三明治。”女同事特别不喜欢煮咖啡，她天生就和咖啡机八字不合，咖啡怎么煮都不会好喝。

“OK。”偏偏高典蓉最会煮咖啡，煮出来的咖啡，连专业咖啡师傅都说赞。

早餐吧在六点半正式营业，才刚打开吧门，就看见一堆人排队等着买早餐。

“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冰咖啡。”

这算是最受欢迎的早餐组合，一天总要卖出几十套，生意好时，还会卖到上百套，是早餐吧的主要商品。

“这是您的火腿蛋三明治和冰咖啡，总共三十五元，谢谢。”价格优惠也是吸引消费者的不二法门之一，只要卖得够便宜，就不怕没有客源。

客人接过三明治和咖啡，对价格没有抱怨，对口味则是不抱期待，尤其是冰咖啡，淡得跟水一样，说不定连水都比它好喝。

客人漫不经心吸了一口咖啡，眼睛突然为之一亮，这是---

“太好喝了！”客人惊艳不已地瞪着手中的冰咖啡，不记得“捷速早餐吧”的咖啡味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赞，以前明明就很难下咽。

“真的吗？我也要来一杯！”

于是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杯冰咖啡，这当然是高典蓉的功劳，她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咖啡变好喝，咖啡的销量一下子暴增。

她其实只是调整了一下磨豆刀片，尽可能保持咖啡原味，和稍微调整一下糖和奶精的比例，咖啡就变得顺口又香浓。

虽然早已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走人，但只要还在工作岗位上，哪怕是一分钟，她都会尽力做好工作，这就是高典蓉的个性。

女同事完全没想到，高典蓉第一天上班就有如此杰出的表现，带给她莫大压力。

原本业绩偏低的早餐吧，竟然就在香浓咖啡的号召下起死回生，高典蓉和女同仁两人从开店以后手就没停过，然而排队买早餐的人潮依然络绎不绝，其夸张的程度，让在远处观察高典蓉的薛恭谦也很惊讶。

咳咳，先说好，他是来慢跑的，不是因为好奇才来这里。

……好吧！他是因为担心她会在早餐中动手脚荼毒他的客人，所以才七早八早就外出运动。

……好啦！他承认他对她好奇，毕竟敢当面连甩他巴掌的人不多，他想知道她为什么特别勇敢，所以他才要观察她。

薛恭谦发现，除了他以外，她对任何人几乎都很有耐心、态度也很亲切，和他印象中的凶女人完全不同。

他不否认她确实激起他的好奇心，他只希望这不是另一个勾引他的戏码，不然他会很失望。

看着大家人手一杯咖啡，大口大口吸吮的满足模样，薛恭谦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那杯无缘的咖啡。

反正他今天还没喝过咖啡，去喝杯咖啡也好，身为老板的他，总要知道底下员工的咖啡泡得怎么样，难喝他当场就开除她。

薛恭谦找尽一切借口，就是想喝高典蓉亲手煮的咖啡，他于是双手插在裤袋，假装不经意地晃到早餐吧，跟负责招呼的资深女员工点餐。

“我要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他特别指定要喝热的，这样才能显现咖啡师的功力，冰的就差一截。

“好的。”资深女员工还没发现情况有异。“你要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杯热咖啡---总经理！”

女同事看见点餐的客人，竟然就是他们全体女性员工的梦中情人，差点没有当场把锅铲吞下肚。

“嗨！”他朝资深女员工露齿一笑，这下女同事连锅铲都拿不稳了，她在早餐部混了快半年，这还是薛恭谦头一次来跟她买早餐，觉得自己特别荣幸。

高典蓉闻声自然而然地转身看薛恭谦，他连忙把握机会跟她打招呼。

“早。”他的态度亲切自然，完全看不出来他昨天还威胁她不让她好过，十足的伪君子。

“早，你是来监视我的吗？”老样子，高典蓉只要一看见他就没好脸色，薛恭谦挑眉。

“说话真难听。”完全没改进。“我只是因为在这附近运动，突然觉得肚子饿了，顺便过来吃早餐而已。”

他们一来一往，听得资深女员工一头雾水，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彼此熟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不动手做三明治吗？”见资深女员工愣得像个木头人似地，薛恭谦手指向铁板提醒她，资深女员工赶紧回神煎蛋和火腿。

在忙碌的同时，资深女员工也没忘记偷偷打量薛恭谦，心想他真是帅得不得了。他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也非穿着超短冰裤秀肌肉的海滩男孩类型，反倒像是严肃优雅的雅痞，自然而然散发出男人的韵味……

“蛋快焦了。”就在资深女员工忙着闻他的男人味的此时，铁板上也散发出一股焦味，逼得薛恭谦不得不提醒资深女员工。

资深女员工倒抽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将荷包蛋翻面，蛋果然报销。

“对不起，我再重做一份！”资深女员工心想她闯大祸了，竟然在薛恭谦面前出错，这下她不死都不行。

算她运气好，薛恭谦今天的心情不错，不跟她计较。资深女员工很快又重做一份三明治，这次她克制自己不要看他，才得以顺利完成工作。

“咖啡弄好了吗？”资深女员工拿出前辈的架势，转身询问高典蓉，她正为纸杯盖杯盖，盖着盖着，突然心生一计。

……就这么办！

“弄好了。”她故意不把盖子盖紧，亲手交给薛恭谦。

“这是你要的咖啡---啊，对不起！”高典蓉假装失手，将热咖啡一股脑儿地倒到薛恭谦身上，他再怎么会躲，都免不了弄湿大半衣服。

“真的很抱歉，你没事吧？”她嘴里说抱歉，脸上却写满得意，看得薛恭谦大动肝火。

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想藉着这个无礼的举动，逼他开除她，这就是她的目的！

没错，高典蓉就是在等他一句“你被开除了！”，她相信以他的忍耐度，现在就想当场把她掐死丢出大卖场。

“你是故意的吧？”过了半响，薛恭谦终于从齿缝中蹦出这一句。

“我是不小心失手。”她还在装。“不过总经理若是不肯原谅我，我能谅解。”快点开除她，快点开除她，快点快点……

“喂！新来的，你不要……”薛恭谦阴沉的脸色，连资深女员工都替高典蓉紧张，深怕她第一天就阵亡。

她就巴不得阵亡，只等着薛恭谦开口。

“你想得美。”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啊？”这下换高典蓉惊讶，他的意思是……

“我看你粗手粗脚，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工作，客人迟早会被你得罪光光。”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留她下来继续折磨她，看谁比较厉害。

“薛总经理---”

“我决定了，你就调到采购课好。”看她还能如何作怪。

“采购课？！”资深女员工的眼珠子快凸出来，那是直属于薛恭谦的部门，每天都要跟他见面。

“什么？”高典蓉是不知道采购课在集团中有多重要，但她只要看薛恭谦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对，采购课，直接隶属于我的部门。”确实是大事不妙，她等着接招吧！

“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别忘了我是老板。”他冷笑。“你等一下就去采购课找采购课长报到，像你这么麻烦的员工，就由我来就近看管。”

换句话说，她的小聪明非但没有为她赢得自由的钥匙，反而将她更往他的身边推进一步，真是得不偿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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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时间来到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偌大的会议室，可容纳三十位高阶主管的座位上座无虚席，每一位主管莫不绷紧神经等待薛恭谦主持早餐会报。为了不让薛恭谦在计分表上填上红字，他们每一个人都无论在住家距离公司多远或多近，都一大早就来了，就怕自己被贴标签做记号。

八点整。

所有的高层主管目光一致转向门口，以为薛恭谦会像以往一样分秒不差的出现，没想到……

总经理人呢？

大家目光呆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开会日期，个个忙着翻行事历。

不得了啦，要是弄错日期就完蛋了！

正当高阶主管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薛恭谦则是气急败坏地急call男秘书到他的办公室。

“总经理，你怎么身沾满咖啡，发生了什么事？”秘书一看见薛恭谦的外表就忙着尖叫，薛恭谦频频皱眉。

“别说了。”越说越生气。“去男装部找衬衫、领带和一套西装给我。”他边说边走向浴室。

“还有，去会议室通知所有主管，就说我会delay半个钟头，请他们等我。”他这一生只迟到过两次，两次都是拜高典蓉之赐，她根本是他的天敌，他想不能自己干嘛还留她？

“是，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别说薛恭谦懊恼，就连秘书也觉得不可思议，表情慌慌张张。

“真是的！”薛恭谦一边诅咒高典蓉，一边脱掉衣服，打开莲蓬头冲澡。幸好他的办公室就附有了套卫浴血设备，不然叫他临时上哪儿洗澡？卖场的洗手间吗？

想到高典蓉，薛恭谦就头痛，恨自己的小心眼给自己惹来这天大的麻烦，最惨的是他还不打算放手。

他当然不放手。

薛恭谦阴郁地想。

在被她连续恶整这么多次后，他不连本带利要回来，怎么对得起他的算盘，少说也要整到她跪地求饶才行。

他气愤的关上莲蓬头，随手抓条毛巾擦干身体，接着打开浴室的门。

新的西装、长裤、衬衫和领带都已放在沙发上，薛恭谦拿起所有衣物，折返浴室换上，换好了以后走出浴室，才发现他忘了交代秘书帮他准备皮鞋。

搞什么！

薛恭说气到双手握拳，却不能痛要自己，只能认命将沾了咖啡的运动鞋穿上，前去开会。

“大家早，抱歉delay了半个钟头。”他穿得西装笔挺，准时在八点半走进会议室，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那双鞋和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超不搭的，而且上头还沾到咖啡。

“看什么看？开会了！”薛恭谦老大不爽的坐到椅子上，目光极其凶狠的瞪向与会主管。

“是，开会了。”大家连忙缩回目光，正襟危坐地翻开桌上的文件，假装没看见他穿错鞋。

笔挺的西装就该搭配正式皮鞋，过去总经理从不会出错，今天是怎么回事？

与会的高阶主管们每个纳闷，但真正最想知道答案的应该是薛恭谦自己，他完美记录一样一样被打败，到底该找谁赔？

他默默叹气，翻开文件准备开会，却不经意瞄到前面搁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而且不只他有，现在场每个人都有。

“这些咖啡和三明治，是从哪里来的？”他摸了一下三明治，还是热的，应该是刚做好。

“是我从早餐部买来的，这是惯例。”总务部长紧张地站起来回答，不晓得自己哪里有错。

他没错，是薛恭谦自己忘了，这还是他立下的规矩——钱绝不给外人赚走，无论自家的早餐有双难吃。

“是哦！”他不好意思地拿起咖啡，嘴唇才碰到杯缘，猛然想起这是高典蓉煮的咖啡，心情竟然有上点小小紧张。

等了两个月才喝到她煮的咖啡，时间也未免长得太夸张了……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顿时沁入口鼻，让人再三回味。

“早餐部用的咖啡豆是不是换了？”奇怪，过去早餐会报喝的咖啡，都中水一样淡，今天却特别浓。

“据我所知，没有。”总务课长答。早餐部今天用的咖啡豆，跟以往一样，只是不晓得今天的咖啡好喝，大部分的人也都这么认为，也就是高典蓉特别会煮咖啡，像她这种现成的人肉咖啡机，不把她带在身边，叫她照三餐煮给他喝怎么行？

“咳咳。”他放下纸杯，干咳了两声。“对了，魏主任。”

人事主任本来也在喝咖啡，不期然遭点名，差点没有被咖啡呛死。

“是，总经理。”怎么又找他，最近总经理真爱找他，存心跟他过不去。

“那个早餐问的高典蓉，”他又干咳。“你把她调到采购课担任助理。”

“不会吧？总经理。”人事主任闻言愣住。“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也没有受过训练就调到采购课担任助理，这有违公司的体制。”万万不可啊！

“我就是体制，照我的话去做，不要啰嗦！”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切！

“嗯？”竟然还有异议？

“是……是，等我开完会就会处理。”可恶，每次都要叫他做违规的事，未免也太任性了。

“现在立刻去处理，会也不用开了。”他赐他无罪，平身。

“啊，现在？”人事主任嘴巴张得大大的，其他人也几乎快吓掉下巴，夸张一点的还狂揉眼睛。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总经理，不是、不是……

“还不快去？”薛恭谦已经在不耐烦。

“我、我现在就去处理！”

人事主任推开了椅子，带着文件离去。

薛恭谦得意地打量人事主任的背景，心想当高典蓉知道他的威胁立即生效，脸上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不由得偷笑。

噗！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他不知道他真的笑出声，等到他看大家都用“他疯了”的目光看他，才发现自己做了失礼的事，于是干咳。

“开会——”

在高阶主管忙着捡掉落的下巴的同时，人事主任已经去早餐问找高典蓉，当着资深女员工的面，直接把她领走。

“你哦！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在不到四个小时内三级跳，直接跳到人人都想争取的采购课。”在将高典蓉带往采购课的途中，人事主任一边唠叨，一边嫉妒她好运，采购课是薛恭谦最重视的部门，由他直接掌控，可以说是集团的真正核心，他在集团混了大半辈子都摸不到采购课的门把，她竟然来不到一天就进去了，简直是气死人。

“你真的跟我们总经理没有关系吗？”人事主任怎么都不信，事情太古怪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跟他会有什么关系？”老是问她这个问题，烦死了。“我还巴不得他将我开除！”

“你希望总经理开除你？”人事主任越听越乱，眼中的疑惑越多。

“没什么。”她懒得解释。“反正我跟总经理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没关系就没关系，干嘛这么凶？”人事主任不是太欣赏高典蓉，她从新进员工训练第一天起就开始惹麻烦，一直惹到现在。

高典蓉其实也很想走啊！要不是她自作聪明，跟薛恭谦订下什么“只有他可以开除她，她不能主动辞职”的约定，她老早闪人了，哪还需要留下来看人事主任的问题，害她差点喘不过气。

不过，她同时也理解，这些围着她问东问西的男同事都是善意的，大家只是好奇。

她在可能的范围内，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同事的善意让她暂时放松心情，大家的热情，对于不擅交际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润滑剂。她感觉自己似乎渐渐能融入社会，虽然还尚未达到对答如流的地步，但已能放开心胸和大家开玩笑，心情也不再紧张。

“总算有女职员进来我部门了。”呜……好感动，当了好久的和尚，终于能够接受女色。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采购课之花！”

“撒花！放烟火！开party！”

大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太久兴奋过头，尽说一些奇怪的提议。

“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她很是感谢他们这么热情啦！但只要想到自己是母猪，就高兴不起来。

“撒花！放烟火，开party！”同事才不管她，玩他们的。

“好，我们来开paryt！”不醉不归。

“各位，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宜太嚣张……

“谁管那么多！”

“对，谁管那么多！开paryt！”

原来沉闷安静的采购课，因为高典蓉的加入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哈……”

“干什么这么吵？”

正当大家闹成一团，采购课长和薛恭谦一起驾到。大家先是张大嘴巴，随后开始逃窜，在最短时间内冲回到座位。

“小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围到前面来？”采购课长显然有意在薛恭谦面前立威，一方面也怕薛恭谦会怪他没带好属下，心情可以说比闯祸的同事还紧张。

“没有。”被点名的男职员摇摇头，眼睛看都不敢看薛恭谦。“我们只是在欢迎新同事……”

看得出来。

薛恭谦绷着一张脸，锐利的鹰眼扫过在场的所有男职员，先前大家还对高典蓉大献殷勤，现在倒一个个成了心虚的小猫。

他将视线转移到高典蓉身上，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似乎很抱歉带给男同事们困扰，这让薛恭谦颇为吃味。

“如果你们欢迎够了新进员工，别忘了十点钟还有采购会议，请你们准时不要迟到，谁敢迟到，一分钟罚一千块！”到底谁才是给她工作的人？跟别的男人就有说有笑，对他就凶得半死，他是有瘟疫还是怎样，成天往他的身上倒东西，他又不需要消毒！

“什么，一分钟一千块？！”大家听了以后就哀号，本来就不喜欢开会了，现以更不想去，干脆请假算了……

“谁都不准缺席。”薛恭谦不客气地警告下属。“要是让我知道谁装死，我就拿谁开刀，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不愧是总经理，他们正想请假，他真是料事如神。

“你最好了，都不必开会。”其中一位最想请假的男同事，羡慕地对高典蓉说道，好像跟她交换位子，也来当新人。

“呃，我……”

“谁说她可以不必参加的？”薛恭谦将目光转向高典蓉，摆明了报仇。“高小姐也要跟我们一起开会，我相信凭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激荡出不一样的火花。”

他脸上挑衅的表情，表明了虐待正要开始。

高典蓉深吸一口气，抬高下巴，昂首迎战。

在激烈的商业竞赛，基本上就是一场战争，而决定胜出的关键，就是价格，谁能把价格压低，方便面就赢了这场战争，而有效管理成本，则是这场战争的后盾。固定的产品，比如说知名厂商若是无法配合压低价格，只好发展自己的品牌，今天的会议，就是专门用来讨论供应厂商推出的日用品，在价格和品质上合不合理？能不能为消费大众所接受？首先登场的就是抽取式卫生纸。

“你们觉得‘日光’送来的这比样品，品质怎么样？”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着抽取式卫生纸、洗衣粉和衣物柔软精，这是他们准备推出的自有品牌，制造工厂才刚把样品送到，大家随即开会针对这三项产品评分。

“纸质过精，不过若是以贩卖的价格来看还算OK，我想消费者应该能够接受。”采购课的男同事回答薛恭谦的问话，只见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是这么想。”薛恭谦拿起抽取式卫生纸用手称了一下重量，高典蓉才发现原来大企业的总经理连卫生纸都管，还是他特别变态？

“不晓得好不好抽？”薛恭谦皱眉。“纸质不够好已经是个问题，如果连抽都困难，消费者恐怕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客诉。”

客诉，这可犯了集团的大忌。虽然说只要开门做生意，接受抱怨是免不了的事，但仍是希望能够把频率减到最低。

“高小姐，你来试抽。”仿佛看不惯高典蓉坐在那里闲闲没事，薛恭谦奇QīsuＵ.сom书第一个点名高典蓉做苦工，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薛恭谦身边。

“等等，我拿一下码表。”薛恭谦从口袋里家伙掏出来，高典蓉难以置信居然有人随身携带码表，这个男人果然有毛病。

“一百三十抽我想两分钟就够了，你必须要两分钟之内抽完整包卫生纸。”如果能在时间内完成，证明它的品质不错，如果不行就要退回再议，无论如何都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两分钟？”高典蓉怀疑地看着桌上的抽取式卫生柢，怀疑他故意整她。

“嗯。”薛恭谦点头。“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

面对他，她永远都不可能准备了，一心只想落跑。

“可以开始了。”她做好准备动作，感觉怪紧张的。

“预备……开始！”薛恭谦是按码表高手，下手又快又准，高典蓉差点措手不及。

她拼命地抽卫生纸，试图赶在薛恭谦规定的时间完成，可惜效果不佳，当他喊“停”的那一刻，她只抽掉了三分之一包，还剩三分之二依然完好元缺。

“怎么回事，高小姐？”薛恭谦又皱眉。“两分钟时间内，你只抽取了三分之一包，难道是因为卫生纸的品质太差，害你抽不快？”

“不是这个问题。”她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他不耐烦地问，怀疑她故意不肯合作。

“两分钟真的太短，我还要把抽起来的卫生纸放好，时间根本不够用。”

经她这么一说，薛恭谦这才发现到高典蓉把抽起来的卫生纸，都平铺在她右手边的桌面上放好，难怪无法在时间内达成任务。

“你、你干嘛把抽起来的卫生纸放得那么整齐？”他手指向桌面上那一又叠雪白纸张，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专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的目的是要测试卫生纸抽取的速度，你只要负责在元宝的时间内把卫生纸抽出来即可，谁要你去整理那些卫生纸？”还得放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只有中间少数几张突出来。

“总不能丢得整个会议室都是卫生纸吗？”随手整理这个观念很重要，想要维持环境整洁都非得这么做不可。

“那又怎么样？”薛恭谦挑眉。“能在时间内完成任务，那才是重点吧！”他示意属下再拿一包卫生纸过来，“拜托你不要那么固执好不好？再怎么追求完美也要看情况，不是你想任性，就可以任性。”

“我固执？我任性？”她只是尽可能把事情做好，竟还得遭指控。“你才是莫名其妙呢！哪有人上厕所的时候还要按码表，计算卫生纸能不能在两分钟之内抽完，只要卫生纸好用就上了，谁还会管那么多！”

“谁规定上厕所不能带码表？”薛恭谦反驳。“我每次上厕所都会给自己规定时间，而且绝对不会超过。”

天啊！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上厕所带码表，还规定如厕时间，他果然是个神经病，天字第一号大怪人。

“好，再来一次。”他将另一包抽取式卫生纸拿给高典蓉，就是不愿意放过她。“这次别途槌了，要好好地抽。”

她咬牙切齿地接下卫生纸，撕开正中央的裂缝，准备和他拼了。

“记住，别又整理抽掉的卫生纸，专心想办法在两分钟内把卫生纸抽完，OK？”他嘱咐高典蓉，要她别作怪。

高典蓉点点头，心里却是恨死薛恭谦，只有像他这种偏执狂，才会搞出这种花样。

“来吧！”他盯着码表。“Ready……go！”

他大少爷以为自己是骑士，手执鞭子鞭打不幸被他看中的马匹，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成绩。

高典蓉这回没管抽出来的卫生纸要怎么处理，埋头和一百三十抽的卫生纸奋战，心里已经够火大了，薛恭谦这人时候偏偏又能来搅局。

“快快快，你只剩十二秒，但卫生纸还剩下五分之一包。”

以为自己是“卫生纸抽取大赛”的实况播报员，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一个人想出来折变态游戏，目的只为了整她。

“十、九、八、七……”搞到最后，他还倒数，气坏了高典蓉。

“五、四……你怎么不抽了？”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到她的眼神有异，看起来像要杀人。

她是要杀人。

再也不想像小丑一样任人戏耍，高典蓉拿起仅存五分之一包卫生纸，脱掉外面的塑胶包装，将它们揉成一团，拿在手上朝薛恭谦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看我的螺旋丸！”她将卫生纸团成一把塞进薛恭谦的嘴里，大胆无礼的举动看得采购课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四处都有打手机呼叫救护车的声音。

“你知道螺旋丸是什么吗？”高典蓉整个上半身都快压到薛恭谦身上，他只好尽可能背靠椅背闪躲，一边摇头。

“去看‘火影忍者’。”她直起身，用不屑的目光打量薛恭谦，确定这回他一定会开除她。

一个连螺旋丸都不懂的家伙，她才不要跟他共事，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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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螺旋丸、火影忍者，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薛恭谦满脸愁容不得地查看网站，再次确认google真的很好用，随便打上“火影忍者”，就是一千四百五十万项符合查询结果。再打上“螺旋丸”三个字，可以找到四十一万笔和螺旋丸有关的资料，他打开其中几个网页浏览了一下，才明白高典蓉口中的火影忍者原来是一部日本少年漫画，螺旋丸是故事主人公旋涡鸣人的主要攻击武器，至于其他的细节他则是略过不看在眼里，因为实在是太多了，若要打开每一个网页，电脑可能一年都不能开机，眼睛会因此而看到失明住院。

关上google，用手揉两边的太阳穴，薛恭谦的头痛得像要爆炸，其中有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高典蓉的关系。

叩叩！

这里门外传来敲门声，更加深他的头痛，薛恭谦不用猜也知道来人一定是高典蓉。

“进来。”他背靠在椅背上，看高典蓉推门进来。她大小姐倒镇定，仿佛天天被上司叫到办公室训话，早已见怪不怪。

薛恭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遇见她已经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恶梦，她似乎无法停止攻击他。

同样的，高典蓉也不是默默无语。她不是故意要攻击他，可他真的令人生气，害她气到丧失理智，然后就——呃……

高典蓉其实觉得对薛恭谦满不好意思的，他实在没有必要忍受她的坏脾气，要是他也有相同的认知就好了。

她在等着薛恭谦叫她滚蛋，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她，可是他只是用那双鹰眼，无奈地看着她，表情充满挫折。

她再也忍不住了。“你还不开除我吗——”

“你的脾气非得这么火爆才行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他们居然这么有默契。

高典蓉一脸尴尬，薛恭谦则是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他们之音还是有共通点嘛！值得好好开发。

“你就这么希望被我开除？”他猜她不是故意拿卫生纸塞他的嘴，但她不想待他身边是事实。

“非常希望。”她点头，拜托他成全她，让她回家吃自己。

“既然你这么希望被fire掉，当初为何还要寄履历？还要找工作？”干脆在家里跷脚当大小姐不就好了，皆大欢喜。

当然是因为有经济上的需要和困难，她才要外出工作。

说起最现实的经济问题，高典蓉的心头就涌上有股苦涩感，但她不可能开口跟他求援，或是告诉他实际状况。

薛恭谦见她迟迟不回答，就知道她不准备回答，心里又涌起一股挫折感。

头痛又挫折，他还是薛恭谦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得自己了。

他叹口气，打开抽屉从中拿出止痛药，要高典蓉去泡杯咖啡给他配药。

高典蓉犹豫地看着他桌上的药，迟疑的表情，看得薛恭谦更加头痛，不禁怨声载道。“你连帮我泡一杯咖啡都不肯吗？会不会太狠了点？”他又没有要求她去把早餐问的咖啡机搬来，只要求她帮他冲泡咖啡，这样也被拒绝。

高典蓉被他抗议了以后，才走到角落的茶水柜，帮薛恭谦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子。

薛恭谦紧皱眉头打量桌上的白开水落石出，以为她又要作怪。

“我要的是咖啡，你干嘛端水过来？”存心整他吗？

高典蓉翻白眼。

“咖啡和药绝对不能配在一起吃，会引发心悸。”她家就有一个老爱把咖啡和药一起吃的病人，有关这类知识，她比谁都清楚。

“是吗？”薛恭谦愣住。“我没注意到，你还真清楚这些小细节。”

他很少吃药，一年大概吃一次，这包止痛药被他丢在抽屉放到要过期了，却还剩一大半。

高典蓉耸肩，薛恭谦打量她满不在乎的表情，有预感剩下的药丸可能在短期内就能消耗完毕。

“希望这药对胃痛也管用。”他不只头痛，胃也痛，全是因为她的关系。

“你的毛病还真多。”一会儿头痛，一会儿胃痛。

“还不都是因为你——算了。”讲了又要生气。“现在人，哪一个不是毛病一大堆？光压力本身就是个大问题了。”他只有两处器官闹脾气，还算好啦！

“像你这种个性，当然容易招来压力。”她就事论事。

“我的个性有什么不对？”完美无缺。

“当然不对。”她不客气地指正。“凡事都要规定时间，谁受得了你？”

“有效管理时间，才能达到最佳工作效率。”这是管理学上不变的真谛，他举行不悖。

“不一定。”死脑筋。“现在的人都追求慢，慢食，慢跑，慢活。什么事都慢慢来，才能把事情做好——”

“那是懒人拿来搪塞做事没效率的藉口，我坚持有效管理时间，这才是对的。”大师的开示不可不听，切记切记。

“随便你。”偏执狂，他们八字不合啦！“你到底要不要开除我？”她已经在他面前站很久了，站得脚都酸了。

“我干嘛要开除你？”这么爱丢饭碗，怪哉。

“因为我惹恼你。”这就是原因。

“若是每个惹恼我的员工，我都要开除，那我早就没有员工可用了。”他看很多事情都不顺眼，能让他满意的手下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他不想浪费时间一一跟他们生气。

怎么会这样？

事情跟高典蓉想像中很大的出入，她原本以为他把她叫进办公室就是要她滚蛋，看样子他还要她继续留下来。

“不是！”她不晓得怎么说，事情全乱了套。“你……你不觉得用一个不甘愿的员工很无趣吗？至少会折损你的自尊心吧！”

“一点也不。”他凉凉地回道。“比起我卑微的自尊来，我更在意工作乐趣，你的存在会使工作环境变得很愉快。”

战败战败。

剧情急转直下，和高典蓉预想中大不相同。一般配人遇到这个状况，应该会先发飚，然后把她赶出公司，他却觉得——好玩？

“你真是不可理喻！”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

“抱歉，我比你想像中难缠多了。”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忍耐力超强的——超人！哈哈。

这倒是，他真的很难缠，难缠程度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接下来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她怀疑地看着他。“我怕我再继续待在你身边，有一点会拿卷筒式卫生纸把你绞死。”成了现成的杀人犯。

“你绞死我好了。”他轻松回道。“我一直想试试看，卫生纸能不能绞死人，你很有实验精神。”不错不错。

高典蓉听了快气死，不晓得他是讲真的还是故意讽刺她，总之痞子相并不适合他。

“如果没事的话，我回去继续抽我的卫生纸，想办法在总经理指定的时间邮完。”她懒得再跟他抬杠，干脆出言讽刺他。

“你很有上进心，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态度就对了，这才是一个好员工应该有的行为。

高典蓉不可思议地瞪着薛恭谦，怀疑他骨子里面根本是个冷面笑将，专讲冷笑话。

“我出去了！”她怕被冷死，还是开溜比较安全。

嘎——呯！

沉重的木门竟然能够被甩出巨大的声响，可见她有多用力。

嗯，够辣。

薛恭谦人来就不喜欢吃辣，但他现在开始觉得偶尔吃点辣也不错，人生比较有趣。

他笑一笑，拿起各部门送来的公文批阅，通货膨胀这只大怪兽几乎吃掉所有利润，得想办法调整才行。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薛恭谦的心思都专注在工作上，一直到他不经意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该吃午餐了。

他稍微翻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十二点到两点那一栏是空白的，也就是说，他今天没有约客户或厂商，难怪秘书没有敲他的门。

薛恭谦转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舒缓筋骨。本来考虑让秘书张罗他今天的午餐，后来想算了，干脆去员工餐厅吃饭好了，反正他也好久没去巡视了，刚好趁此机会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决定微服出巡，不带秘书，也不通知餐厅主管，尽可能展现平民化作风。

他的立意良好，问题是他那张脸基本上就是特权的象徽，每位员工看见他莫不是张大嘴、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太子亲临员工餐厅，本该卑躬屈膝或趋炎附势，问题是男员工嫌跟他一起吃饭太紧张，女员工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同样也不敢太靠近。

搞了半天，堂堂总经理，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居然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用餐，害他只好拿着托盘，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四处寻找空位，最后终于让他发现高典蓉一个人躲在角落的桌边吃惚，对面刚好有空位。

“午安。”他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来，跟她打招呼。

她抬头看向薛恭谦，发现他真的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连吃饭都不放过她，真想撒盐驱邪算了。

“你存心害我消化不良吗，干嘛跟我同桌吃饭？”还坐在她的对面。

“这是最好好的报复方式。”高典蓉心情恶劣，薛恭谦的心情却出奇得好，总算找到熟面孔一起吃饭，是不是仇人都无所谓。

“我看你根本是存心害我变成全民公敌。”高典蓉抱怨。

“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所有女员工的目光都在往我们这桌飘，她们的眼神摆明想杀了我。”仔细想想，这些女人也真可悲。想钓大鱼嘛！就大大方方把鱼饵丢过来，如此扭扭捏捏，只会嫉妒有什么用？机会也不会从天下掉下来。

“是吗？”他转过头去看其他女员工，原本还在偷偷打量他们的女员工，一接触薛恭谦的视线，纷纷低头假装在吃饭。

“我都没有注意到。”看样子她说的都是真的，大部分的女员工都在偷瞄他。

“骗人。”连她都注意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的眼神几乎要把你吞了，你还没有感觉，骗谁啊？”

是啊！人家都快用眼神剥掉他的衣服，他还没感觉就太离谱了。

其实薛恭谦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表有多吸引人，只是不喜欢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外表上级，特别是集团的女员工们。

“这样子不好。”他无奈地叹气。

“为什么不好？”受欢迎是一件好事啊！像她一样讨人厌，那才伤脑筋。

“这样无法专心工作。”所以不好

专心工作……

“现在是午休时间，谁还管工作？”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外星人，专说些外星人语言，听都听不懂。

“我还是觉得不好。”薛恭谦依然坚持已见。

“随便你。”她懒得跟他说理，再争辩下去真的要消化不良。

高典蓉于是决定专心吃饭，不理会薛恭谦。失去聊天的伴，薛恭谦干脆也低头吃饭，不到五分钟，餐盘内的饭菜便被扫得精光。

“你、你干嘛吃这么快？”又不是饿死鬼投胎，从他开始动筷子到清光餐盘，她只吃了三分之一碗饭和少许的蔬菜。

“我规定自己一定要在五分钟内准时吃完饭。”这次他也一样准时，很好。

“受不了。”又是有效管理时间那一套，他烦不烦呀。“你迟早会因为狼吞虎咽得到胃溃疡。”

“不太可能。”他摇头。

“为什么？”吃得那么猛，胃当然会来不及消化，过量分泌胃酸……

“因为上个星期我才刚照完胃镜，医生说我的胃没问题。”健康得很。

……

现在，她可以确定他确实有当冷面笑匠的天分，说话特冷。

“好吧！”反正无聊，跟他玩个小游戏好了。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面，拿了四分之一颗柳丁放到他的餐盘上，薛恭谦纳闷地看着那四分之一颗柳丁，不确定她想干什么。

“五分钟还没到，你还有时间吃水果。”她学起他低头看表，她戴的手表虽然是特价二百九十块的地摊货，但有秒针可以拿来当码表。

“真的吗？”薛恭谦不疑有他，拿起柳丁放进嘴里，高典蓉这时却突然大喊。“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害他被柳丁噎到，拼命捶打胸膛才把柳丁吞进肚子。

“你——咳咳！”坏女人，居然耍贱招整他。

“被计较的滋味怎么样？很有趣吧？”她笑呵呵地端起餐盘离开，剩下的午餐，也不吃了，因为她已经笑饱。他脸上的表情超挫、超可笑，这才是甜美的报复，谁叫他要打扰她吃午餐？

“这女人……咳咳！”他指着高典蓉的背影，一边咳嗽，一边纳闷自己为什么不开除她？简直太恶劣了嘛！

……嗯，看来偶尔上员工餐厅吃饭也不错，以后只要中午没排约，就来员工餐厅用餐。

拿起空餐盘，打开椅子，薛恭谦脸上的笑意前所未见，员工个个全睁大眼睛，竞相走告。

接下来几天，薛恭谦天天到员工餐厅报到，只要是到了中午用餐时间，一定会看到他的影子。

“总经理又来了。”

“就是嘛……”

过去他一看没到过几次的员工餐厅，现在却几乎天天往这里跑。让他甘心忍受餐厅粗糙伙食的原因，说起来也令人惊奇，竟然是因为高典蓉。这让所有怀有凤凰梦的女员工们都快疯了！姑且不论家世，就说姿色，高典蓉顶多只能评为中等，比她更妖艳、更有女人味的美眉多得是，她几乎没什么打扮，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和一张素颜，她们就不恐怖行动她哪里吸引人了？

女人们的嫉妒心，再加上薛恭谦反常的举止，在公司内部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暴，从台北总店往外扩散，短短不到一个星期，有关他们两人的各类传闻就传到全省分店，并且以无性繁殖的速度，疯狂增加之中。

既然是从嫉妒女人嘴里传出来的八卦，想当然不会太好听。问题是绯闻中的男女主角全然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了集团的焦点。

他们还是每天吵，高典蓉依然说话不好听，薛恭谦依然没有开除她。

高典蓉不明白薛恭谦为什么能够忍受她的坏脾气？他自己的脾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往往都愿意包容、迁就她，真的是很奇怪。

公司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潮汹涌，只不过这浪头还没打到他们身上而已。

这天，薛恭谦皱着眉头，喝秘书泡的咖啡。不明白为什么用同样的咖啡豆，高典蓉的咖啡可以煮得那么好喝，他的秘书却搞得跟毒药一样，这大概就是天赋的不同。

“该死，这牙痛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让他紧皱眉头的罪魁祸首，除了秘书泡的恐怖咖啡以外，还有痛死人不偿命的牙疼，他都快被折磨死了。

叩叩叩！

“总经理你在里面吗？我是高典蓉，我送报表过来！”

他正忙着抱怨牙痛，另一个头痛人物接着敲门，摆明了就想折腾他。

“进来。”他抚着发疼的脸颊，有气无力地应门，高典蓉推门进来，看见他一脸愁容，不禁好奇发问。“怎么回事？”好像被倒会几百万，眉头全揪在一起。

“牙痛。”他阴郁地回答。

“怎么不去看医生？”

“忍一忍就过了。”大不了吃止痛药，不吃也不会死人。

“随便你。”最近她经常讲这一句，讲得都烦了。“报表交给你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好。”他牙齿痛得紧，没心情跟她抬杠，今天暂且饶过她。

高典蓉将报表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去，这时薛恭谦终于忍不住疼叫出声，她于是又转身返回。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什么？”看医生。？

“我再也受不了你那张脸。”痛到扭曲变形，难看死了。

“我的脸怎么了？”一如往常一样帅气……

“像一头得了忧郁症的猪！”脸颊都肿起来了他还忍，猪头呀！笨也要有个限度。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你的老板耶！”以前不是他的下属也就算了，现在靠他吃饭，也这么嚣张。

“反正你又不敢开除我，是不是老板有差吗？”她一副天下无敌的拽样，让薛恭谦哭笑不得。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他在心里默默纠正高典蓉的话，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猪头。

“我认识一个很棒的牙医，你只要让他治疗，保证不会再像猪头。”她看他不动如山，干脆从牛仔裤袋拿出手机，对准薛恭谦拍照。

“可是不想去看医生——”

嚓嚓！

就在他忙着推托的同时，高典蓉已经拍照存证，把他的蠢样都拍下来。

“如果你不乖乖听我的话去看牙医，我就把你这张猪头照传给全公司的人看，大家一定很感兴趣。”然后发挥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工夫，最后搞到人人手机里都有这张照片，嗯~~想起来就可怕。

“你敢！”可恶，竟敢威胁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理直气壮地回道。

这话倒是没错，她确实没有什么有敢做的，真正不敢不从的人是他，他的猪头照片还在她手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极不愿意去看医生，高典蓉只好走过去踢掉他的椅子。

“小姐，你会不会太粗暴了——”

“走啦！”她硬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保证，医生不会吃了你。”她猜想他大概害怕看牙医，所以死也不肯离开座位。

“我不是怕看医生——”

“那就走啊！”

两人拉拉扯扯，从总经理办公室一路拉到门口，凡是经过的员工都看见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背后话说得更难听。

“不是，你至少让我去停车场开车。”薛恭谦想尽借口逃走。

“凭你现在的状况开不了车，只会发生车祸。”她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发誓绝不让他得逞。

“我可以的——”

“计程车！”

高典蓉不管三七二十一，招来计程车硬是将薛恭谦押上车。他很想报警说他被自己的员工绑架了，但又怕说出来会丢脸，只要闭嘴随便高典蓉处理。

“你不会是想直接把我丢到河里面弃尸吧？”事先警告她，他可是很会游泳的，是一名游泳健将。

“不会。”疑心病真重，高典蓉翻白眼。“我是要带你去看医生，我认识的那位牙医，医术真的很好，你不用害怕。”

“谁说我怕看牙医——嘶！”可恶，牙齿又在抽痛。

“明明就很害怕，还喜欢逞强。”高典蓉撇撇嘴，最瞧不起他这种死要面子的个性，只会欺侮好人。

“我什么时候害怕——哎哟！”

懒得听他辩解，高典蓉索性用力按住他的患处，让他痛得更厉害。

“我最喜欢听惨叫声。”她对他露齿一笑，整齐健康的贝齿白得可恨，他怀疑她这辈子不曾看过牙医。

她当然看过牙医，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隐藏在巷内的老医生，并对他的医术竖起大拇指。

“陈医师是这地区最有名的牙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牙痛，你尽管放心。”高典蓉为他选择的诊所，就在过去的早餐店附近，只要经过两条巷子，就可以回到他们全家住了十几年的租屋，不过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房客。

“放心，你既然是小蓉带来的人，我一定会尽力为你医治。”老医生手拿着洗牙机跟薛恭谦打招呼，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里挫得要死。

“我相信陈医师医术一定很好。”他打量破旧的诊所，边看边冒冷汗。诊所内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的：老医生、老护士、老旧的机器设备，甚至连房子都是日据时代留下的古董，唯一年轻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还皮皮挫。

“你快到诊疗椅上躺好，陈医师要帮你检查牙齿。

皮挫挫的人当然不会是高典蓉，事实上她的心情很好，因为她又回到熟悉的地方，看见熟悉的老邻居，心情自是特别兴奋。

“真的要躺上去？”薛恭谦敬畏不已地看着缺了一大块皮的诊疗椅，怀疑它怎么还没报废。

“请躺上来。”老医生用微微颤抖的语调请薛恭谦入座。他脚步蹒跚地往前移动，担心老医生连话都说不稳，待会儿要怎么帮他治疗，他手上的洗牙机会不会变成凶器？

“动作快一点！”高典蓉反倒比医生还凶，看不惯薛恭谦动作慢吞吞，硬是把他骂到臭头。

薛恭谦再次怀疑自己的脑袋有毛病，这种恶劣的员工还不开除她，莫非自己真的有被虐狂不成？

他紧张地躺上诊疗椅，老医生手握尖钻朝薛恭谦逼近，在他的眼里看起来就像恶魔。

老天，他最怕看牙医，不要过来……

“把嘴巴张开。”

他死也不张。

“请你把嘴巴张开，呃……”

“他姓薛。”高典蓉在一旁搭腔。

“把嘴巴张开，薛先生，我要帮你检查牙齿。”

通常这个时候，患者一定会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可薛恭谦偏偏不合作，两片嘴唇哈得比蚌壳还要紧。

“小蓉，他这样我没办法为他治疗。”老医生向高典蓉求救，他看过不少怕看牙医的患者，但没有遇过像他症状这么严重的。

“我来。”经过连日来的集训，她已经练就出一套对付薛恭谦的招数，交给她就对了。

“我警告你，你如果再不合作项目，我就要亲手扳开你的嘴巴，请陈医生把你嘴里所有的牙齿都拔光，到时候你不只会变成猪头，还会变成一个无牙的老人。”

她的威胁立刻奏效。

薛恭谦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会亲手扳开他的嘴巴，把他的牙齿拔光芒万丈，然后他从此再也不必做人。

一方面也是基于牙齿痛到受不了了，一方面也担心高典蓉翻脸，薛恭谦这回没再搞怪，和老医生充分合作。

老医生治疗牙齿的技术很好，他判定薛恭谦是蛀牙，至少还得再治疗个两、三次才能补牙。

在治疗的过程中，薛恭谦慢慢克服对看牙医的恐惧。虽然他还是会对洗牙机转动的声音感到紧张，虽然还是会害怕看起来有如凶器的各式治疗器具，但比起刚刚开始的宁死不屈要好上太多，他甚至和老牙医预约好下次的治疗时间。

“陈医师的医术真不错，都不会痛。”在回程的途中，薛恭谦不禁褒扬起老医生的治疗技巧，本以为他的手会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没想到却意外轻巧。

“就跟我对陈医师的医术有信心，他对待病人最温柔了。”耐心十足呢！

“你是怎么知道陈医师的？”薛恭谦纳闷。“那个地区的居民几乎都快搬光了吧？而且陈医师的诊所还藏在巷子内，一般人应该不容易找到。”

“我厉害呀！”她拽个二五八万。“我懂得能灵术，知道哪里有好医生，而且不会迷路。”

切，才怪。

薛恭谦直觉地想和她抬杠，但刚治疗好的牙齿容不得他放肆，他只好收敛表情。

“活该。”高典蓉扑哧偷笑，看得薛恭谦好想敲她的头。

“对了，陈医师交代你这段时间吃饭要细嚼慢咽，尽量不要动到蛀牙的部分，最好用另一边的牙齿吃饭。”她想起老医生的嘱咐，于是说道。

“什么？”不会吧！“那我不就无法在五分钟内吃完饭，这样就有违我的原则……”

“把你的原则丢掉，不然我拒绝跟你同桌吃饭。”她威胁他，受够了他多如牛毛的原则。

“但是……”

“你要学习慢食。”不要狼吞虎咽，虽然他狼吞虎咽得很优雅，但仍是狼吞虎咽。

“慢食？！”他大叫。

“还要学习慢活，你的生活步调太快了，迟早有一点会过劳死。”她是为他好，别不识抬举。

“我不认为——”

“今天中午，我要一个人吃饭，你不要跟我同桌。”

好啊！他这是在威胁他，不一起吃就不一起吃，谁怕谁？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我不是说过，不要跟你一起吃饭吗？你怎么又来了！”

对，她是说过，当时他也很有志气的回答说绝不会跟她同桌吃饭，但他的脚就是会自动朝她走去，他自己也很无奈。

“放心。”他叹气投降。“我今天会慢慢吃，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很满意的低姿态，至少他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不是当作放屁。

中午这顿饭，可以说是薛恭谦除了应酬以外，吃得最慢的一次。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觉得怎么样，没有以往达不到目标的焦躁。

“就算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吃完，天也不会塌下来，对不对？”见他一脸错愕，高典蓉俏皮地提醒薛恭谦，他愣了一下点头。

“是啊！天也不会塌下来，过去我太紧张了。”他微笑，高典蓉也一起跟着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抚比和谐。

在他们感情默默向前大跃进的同时，对高典蓉不利的传言，也如野火燎原一样地展开，范围越扩越大，火越烧越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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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洗牙机的声音在薛恭谦耳边嗡嗡的叫，他虽然不象以前那么惧怕看牙医，但尖锐的声音仍叫他紧张。

“再忍耐一下，就快好了。”来医生的医术高超，唯独动作太慢，薛恭谦刚开始不能适应，多来几次倒也渐渐习惯，今天补完牙以后，就没有再过来诊疗的必要，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可惜。

“好了。”老医生把洗牙机关掉，升高诊疗椅，薛恭谦总算可以松了口气。

“小蓉今天没有陪你来？”老医生问薛恭谦。

“阿的单位有小组会议要进行，没办法抽身。”薛恭谦摇头，失望全写在脸上。

“原来如此。”年轻真好哇，可以搞暧昧、谈恋爱，不象他们老年人限制多多，真想泛老还童。

“陈医生，你跟高典蓉—你跟小蓉很熟吗？”虽说高典蓉不能同行让薛恭谦很失望，却也因此逮到问老医生的机会。

“当然熟啊！”老医生理所当然的回道。“她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都是靠我照顾，我从小蓉孩提时代就帮她看牙，你说我跟她熟不熟？”

熟！

薛恭谦在心中默默对老医生竖起大拇指，庆幸他问对了人。

“那陈医生一定知道很多有关小蓉的事。”他说。

老医生打量薛恭谦，笑嘻嘻的反问他。

“你这么关系小蓉啊？”还想知道她的事。

“没有，我只是好奇，”薛恭谦不好意思的骚骚头，困窘的回道。

“好奇是好事情啊！”老医生满脸笑意。“喜欢一个人都是从好奇先开始的。你对小蓉那么好奇，这就对了。”

“喜欢？”薛恭谦楞住。“不，陈医生，我只是……”

他只是迫切的想知道高典蓉的一切，即使只是一片小小的拼图，他都如获至宝。

“就是喜欢，”老医生笑呵呵，觉得他们这两个年轻人很可爱，已经在恋爱了还不自知，正宗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害他这个旁观者都跟着为他们紧张。

真的是这样吗？他喜欢上高典蓉，这怎么可能？

薛恭谦一脸疑惑的看向老医生，老医生点点头，要他自己想。如果他对高典蓉没意思，他根本没有必要打听她的事，拉下脸来请教他这个外人。

“我……”薛恭谦的眼中一片混乱，老医生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也惊讶了，尚无法清楚思考。

“你想知道小蓉的什么事情？”老医生也不催促，凡事点到为止，省得帮了倒忙。

“什么事情都好，特别是她的背景。”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孕育出如此好强的个性，几乎是无畏无惧。

“小蓉的背景啊！”老医生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听到的传闻，心中有无限感慨，

“她的父母都还健在吗？”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根本无从得知。

“只有母亲还在。”老医生摇头“小蓉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靠她母亲开早餐店养活她和她弟弟，她家以前的早餐店距离诊疗所不到三条街，大约走个五分钟就到了，我们算是老邻居。”

原来如此，难怪她对这地区这么熟悉。

“她家的早餐店现在已经不再营业了吧！”薛恭谦注意到老医生用了“以前”两个字，表示那是过去式。

“五个月前刚结束营业，他们也从这个社区搬走，说起来真令人感慨，他们在这地方住了十几年，也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终究不敌时代的变化。

不用老医生多加解释。薛恭谦也看的出来这社区的状况很糟。到处都是老旧建筑不说，象老医生的诊所这种都是古董级的日式建筑，居然还有好几栋，如果不是单纯为了保存日本文化也就算了，问题是这个日本时代留下来的建筑之所以为改建，单纯只是因为住在此地的居民收入不高，官方又没有做好规划。导致整个社区看起来脏乱不堪，人们想从这个地区搬走，也是合理的事，不能怪罪于时代。

“早餐店结束营业，最难过的还是小蓉的妈妈，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也靠那家店把孩子养大，结果……唉！”说起老邻居，老医生是叹气连连，很为她心疼，

“小蓉的妈妈是一个大好人，早期早餐店的生意还不错的时候，一些没钱吃早餐的孩子，都会集中到她店里去吃免费的早餐，小蓉也因此练就了一身好手艺。咖啡著的特别香，我们这个地方的老邻居都特别喜欢她著的咖啡。”

老医生的话，又为薛恭谦解开另一个谜底，之前他还一直纳闷她为什么这么会煮咖啡，原来是训练有素的缘故。

想到他竟然没有摸清楚她的底细就派她到早餐部，薛恭谦就觉得好笑，难怪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老医生看他脸上的微笑，就知道薛恭谦一定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那属于他和高典蓉之间的私密记忆。

“可惜的是，几年前小蓉的妈妈因为生病，不的不将店交给小蓉，她也因此失去升学的机会。她是资优生，也考上很好的大学，但她母亲在同年倒下，她不得已只好先休学。”休就休到现在，再也回不了校园。

“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薛恭谦一俩疑问。

“别提了。”老医生又叹气。“小蓉的弟弟跟她年纪想差好几岁，现正读高中，不帮忙照顾妈妈也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惹事生非，谁都拿他没办法。”

这么说来，他不但要负责家计，还有个生病的母亲和正值叛逆的弟弟要照顾，也真为难她了。

“听说你是小蓉的老板是吗？”老医生想起来好象有这么一回事。

“恩，她归我管。”薛恭谦点头，不是和确定这个答案，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她管他，自己反倒失去地位。

“你有能力，就该帮帮她，小蓉真的很辛苦。”任何人都会于心不忍。

“就怕她不肯让我帮。”可以的话，他当然也想帮她，但她可能会拒绝。

“你说的对，小蓉就是这么倔强，这点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老医生感叹。

薛恭谦也是这么想，高典蓉的个性真的太强，强到有时候面对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算天天和她一起吃中饭，他对她的认知仍然有限，只知道她跟一般女孩不同，不会因为贪图他的家世和财产，就对他卑躬屈膝……

“薛总经理，请问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正中午，薛恭谦和高典蓉在员工餐厅吃饭，吃着吃着，他忽然变的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薛恭谦没有意识到他们正身处员工餐厅，一个劲儿的回想稍早和老医生的对话，连饭都忘了吃。

“你到底怎么了？”高典蓉一脸无奈。“早上你去看牙医陈医师怎么说，该不会又是发现新的蛀牙，要你再安排时间让他治疗吧？”

“不，陈医师说我不必去了。”哪里来这么多蛀牙，她想太多了。

“那你干嘛绷着一张脸？”乐透没中也不会怎么样，她连最小奖都没有中过，还不是一样活得很好。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干嘛欲言又止？

薛恭谦清了清喉咙，冲动地问高典蓉：“你需要不需要帮助？”问得她莫名其妙，以为他今天脑筋秀逗了。

“帮助？”她干嘛需要帮助？

“没什么，我继续吃饭。”该死，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任何人听了都要一头雾水。

为了不让她起疑，薛恭谦埋头吃饭。他食不知味地将饭菜送入嘴里，心相该怎么暗中协助高典蓉才不会惹她生气。

“受不了你。”高典蓉抱怨他老是喜欢吊她胃口，但他今天显然不想和她抬杠，搞得她也很无聊，只好偷偷打量他。

奇怪，她最近心脏好像特别无力，是不是太疲劳了？

高典蓉发现自己最近几天只要靠他太近，心脏就会跳得特别快，开始考虑上医院照心电图。

她反应好奇怪，记得以前若曦说过巫梓雍每次靠近她，她都会心跳加快、难以呼吸，当时自己还充当孔明说她那是陷入爱河的征兆，因为她遇见Mr。Right了……

陷入爱河？遇见Mr。Right？！

高典蓉突兀地起身，因这突如其来的领悟而惊慌失措。她的一切反应都跟好友当时的状况一模一样，难道说，她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薛恭谦，并且直到现在才发觉？

“怎么了？”她奇怪的举止引起薛恭谦的注意，她的脸色不太好。

“快坐下来，大家都在看你了。”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坐下。

高典蓉呆呆地看着他宽阔的手掌，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手牵手，于是用力把他的手甩掉，大力坐下来。

该死，她的心跳已经够快了，别再害她。

高典蓉努力调整呼吸，不让坐在对面的薛恭谦看出异状，这时他偏偏又说。

“对了，”差点忘了。“我知道‘螺旋丸’是什么了。”

“螺旋丸？”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是漩涡鸣人的拿手武器，对不对？”薛恭谦得意洋洋。“其实也不能说是武器，应该说是他独有的忍术，最后他发展出更厉害的大玉螺旋丸，还用这招打到过宇智波鼬的替身。”

他用说得流畅自然，光听这几句，就知道他一定下过功夫、做过功课，不然不可能这么了解剧情。

“……你干嘛浪费时间去看这些东西，你不是说时间很宝贵，每一秒都需要计算？”她当时只是气不过随便说说，不要他认真。

“其实也不能说是浪费时间，这些东西还满有趣的……”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脸上净是被揭穿的尴尬，看起来好孩子气。

“好吧！”他尴尬地笑笑。“我承认我是为了你才会去搜索这些资料，我想知道你喜欢的漫画内容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无聊……”

“看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内容这么有趣，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主角，因为他就跟你一样充满正义感，又孤独。”

……对，她之所以会喜欢这部漫画、会喜欢漩涡鸣人，都是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个不服输的傻瓜。

“高典蓉？”她怎么绷着一张脸，他说了什么令她生气的话吗？

“我……我突然觉得人不舒服，先走一步。”她端起餐盘，起身就要离开，薛恭谦又拉住她。

“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她没怎么了，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他，而他又该死地做出了一些让她感动掉泪的举动而已，其余一切正常！

“不要管我！”她要一个人静一静，千万别追过来。

高典蓉再次甩开薛恭谦的手，当场拂袖而去。薛恭谦在尴尬之余，只能假装没事，拿起餐盘慢慢走出餐厅。

就和她最喜欢的漫画男主角一样，她总是孤独一个人。虽然故事的主人翁最后结交了许多朋友，得到大家的认同，但那毕竟是漫画，现实中的她仍是一个朋友也没有。唯一的手帕之交也在结婚之后，跟着身为赛车选手的夫婿东奔西跑，一天到晚出国比赛，就算她想与好友联络，也找不到管道。

高典蓉在大卖场各处晃了许久，还是无法平复心情，决定到洗手间洗把脸，看心情能不能好一点。

她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同事尖锐的批评声——

“那个叫高典蓉的女人真不要脸，老是霸占着总经理！”

“对嘛！也不想想看自己是什么家世？要钓凯子还轮得到她吗？光总公司合格的女职员就一大堆！”

“还没，你们看她的穿着打扮，有没有像难民？”

“像得要命。”

“一看就知道是下阶层的人，种那货色怎么配得起总经理？笑死人了！”

“就是说嘛！明明就是路摊，却硬要说自己是精品店，看了都想吐。”

“我很好奇，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调到采购课？”恨恨恨，大家都恨死高典蓉了！

“八成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你是说……陪总经理上床？”

“就怕她还够格。”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她，她最懂得总经理的心。”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她在员工餐厅的表现？故意想引起总经理的注意，恶心死了！”

“对啊……”

一群自以为是的女人围在洗手台开起批斗大会，目标对准她们一致的敌人高典蓉。若换做平时奇QīsuＵ.сom书，高典蓉可能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她今天无法这么轻松。

她……喜欢上薛恭谦了。

午休时间结束，该是上班时间，高典蓉明白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现实，下午两点还要开会，她得赶快回办公室做准备，不能再逃避下去。

自从知道自己对薛恭谦真正的心意以后，高典蓉一直处于恍神的状态。她要去营业课收自有品牌销售表，在返回采购课的途中，因为心不在焉和人撞满怀，手上的报表因此而掉落一地，她连忙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她慌乱地蹲下来捡报表，对方也蹲下来帮忙捡，两人很快就把报表捡完。

“谢谢你的帮忙——”看见薛恭谦的脸后她愣住，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原来被她撞到的倒霉鬼，正是害她心神不宁的元凶，因此而说不出话。

“小蓉？”

他还叫了一个只有熟人才会使用的小名，让她更紧张。

“你叫我什么？”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心跳，不让他跳动的速度太快，但没有，它仍然疯狂跳个不停。

“我只是想我们既然都已经这么熟了解，老是连名带姓称呼对方，感觉上有点奇怪，应该可以换个称呼。”他腼腆的微笑带给她心脏前所未有的撞击，拜托他不要对她这么笑，千万不要。

“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勉强回应。“你跟秘书比跟我还熟，还不是一样连名带姓叫他，他也没有抗议啊！”

没错，基本上他只有跟很熟的人，比如冉唯尊巫梓雍这类的好朋友，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否则大多连名带姓或干脆叫英文名字。

“那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中的差别，总之他就是不想连名带姓地叫她，刚刚在餐厅他就想试了，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叫她。

“没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同事。”她坚持把自己放在和大家一样平等的位子上，这样她不会妄想，才不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小蓉。”不管，他就是坚持这么叫她，管她高不高兴。“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假去看医生？”

“你不是不舒服吗？”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她的脸色就是不好。

“我没事。”她往后退一步，不想他碰她，不想他动摇她的心志。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象没事的样子，”他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爱上你了！

她在心里狂吼。

别对我太好，拜托！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高典蓉的内心几乎崩溃，却仍得强打起精神说谎。

“我真的只是有点感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勉强微笑。

“小蓉……”

“我先回去准备呆会儿开会要用到的资料，我们两点钟会议室见。”不想再留下与他面对面，高典蓉随便找个借口开溜，薛恭谦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尽管高典蓉有意跟薛恭谦保持距离，但他们的关系不是能说不见就不见面，就能不见面，至少在公事上，她无法避免和他共事。

“高典蓉小姐，你能不能回过神来告诉我们，对于这瓶衣物柔软精的意见？”

下午开会，她的精神一样不好，会议进行到哪个阶段都不知道。

“什么”她茫然的看着采购课的同事，再看向薛恭谦，他正挑高眉，等待她的答案。

“我在问你，对自有品牌的意见。”自上回推出的卫生纸大受欢迎以后，紧接着推出的衣物柔软精也颇受好评他打算乘胜追击。

“我觉得不错。”她赶紧回甚，“我自己就有在使用这瓶柔软精，价格便宜又好用，销量也好，我个人是满推荐的。”

“但你不觉得它的溶解速度不够快吗？差了将近五秒。”他凡事都要规定时间的老毛病又犯了，让高典蓉觉得很是受不了。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和容易改善。”薛恭谦一贯的独断独行。“刘课长，等一下开完会，立刻给厂商打电话反应这个问题，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这四点五秒。”

这太离谱了，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干嘛为难厂商？”她高分贝喊话。“我是想说这根本购不成了问题，只要便宜又好用，谁会计较这四点五秒的差别？”

“我会。”薛恭谦永远那么苛刻。“我决定严格要求时间，达不到标准就该改进。”

“这完全不合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非得任性不可，就不能给一点缓和的空间吗？

“你会说出这种话来才怪，追求完美难道不是你一贯的坚持？你甚至坚持抽出来的卫生纸要一张一张的放好。”薛恭谦不认为自己有哪个地方苛刻，反倒对高典蓉忽然宽松的标准不能谅解，他们因为站在同一阵线。

“话不是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完美小姐。'他反驳道，“你既然坚持完美，就坚持到底，不该临阵倒戈”

他们两个人每次开会一定吵架，吵来吵去也差不到习惯了，然而这次不一样，她的心情不同，想法也不同，焦躁程度更是大不相同。

“我不是完美小姐。”她连最基本的界限都守不住，何来完美可言？

“高典蓉？”

“完美小姐是你自己讲的。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完美，我也永远不可能完美。”丢下这席话，高典蓉推开椅子转身跑出会议室，留下错愕的同事，目光一致看向薛恭谦。

“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无奈的退开椅子去追高典蓉兴会同仁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他们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小蓉！”薛恭谦在楼梯间追上高典蓉，叫住她。

“不要跑，高典蓉，我有话问你！”既然叫小名行不通，他只好恢复连名带姓，省的她一直想要逃走。

她果然立刻停住脚步，让薛恭谦好无奈，他不过想拉进距离，就算她不愿意也不必一直逃避，他又不会吃了她。

“你到底怎么了？”他想不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意见不合。”每次都这样啊！”如果不觉得我的态度不佳，你可以_”

“我要辞职！”

他正想办法解释，她突然说要辞职，听的他一塄一楞的。

“你要辞职？”他有没有听错。

“我无法再和你共事，所以我要辞职。”这是她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就连辞职的想法也是忽然想起的，但她觉得很好，很适合用来应付目前的状况。

“我们不是说好，只有我能开除你，你不能主动提出辞呈吗？”他茫然的提醒高典蓉他们当初的约定。

“你要嘲笑我也行，反正我就是要辞职。”她又没有签约，严格说起来，她还在适用期，离职应该没有那么困难。

“给我一个非辞职的理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这个决定。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她躲避薛恭谦的视线不看他。”我没有办法和你共事。”

这是什么理由？

“事情真的有这么单纯吗？”他怀疑。

“不然呢？”她吓了一跳，以为被看出来。”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也想知道。

薛恭谦在心里回答。

他想知道是什么事情捆饶她，让她做出这个决定。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辞职？'但他知道她暂时不会回答他，只好先想办法挽留她，以后再找机会套她的话。

“你需要钱不是吗？”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她怀疑地看着薛恭谦，怀疑老医生是不是跟他说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提到钱的事。

“如果你不需要钱，那就不会出来工作了。”他尽可能表现正常，不替老医生找麻烦，省得她把帐算到他老人家头上。

没错，她需要钱，非常非常需要。

不断更换工作让她几乎无法存钱，市区的高消费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虽说还有存款，但没剩多少，这次万一再失业，他们全家可能真的得喝西北风。

高典蓉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权利，她的任性会让家人陷入困境，但她又没自信能不对薛恭谦动心，那……太难了，她做不到。

“我会想办法。”再辛苦她都会坚持下去，绝不让家人挨饿。

“想什么办法？”他不以为然。“你可不要动歪主意！”比如去陪酒或做传播妹之类，有些女孩子有本事赚那种钱，但她不适合，也赚不起。

“不用你管。”她要动什么歪主意是她的事，不需要他操心。

“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他叹气。“如果我答应把你调到其他部门，你是不是可以不要离职？”

薛恭谦已经几近在恳求她了，她如果连考虑都不考虑，未免太不近人情。

“你要把我调到哪个部门？”如果可以不必跟他碰面，倒是可以考虑接受，毕竟也需要钱。

“你想调到哪个部门？”

“仓储课。”她答。

“你确定？”那地方是超级冷衙门，比早餐问还要没人气，正常员工没有会自愿请调到那个单位。

“确定。”正因为它够冷、离核心够远，她才要调到那里。

“好，我答应你，就让你去仓库。”她够狠，把自己送到偏远的南极，情愿与货物为伍也不愿意面对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变成如此？还是她本来就铁石心肠，完全不顾他的感受？

“谢谢总经理。”最后她甚至还好意思跟他道谢，薛恭谦都快气死。

“不客气。”他气到几乎捶墙壁出气。“你好好干，别再随便说要离职。”

就这样，高典蓉进入公司不到一个月连调了三个单位，在外人眼中，仿佛在坐云霄飞车。

只有高典蓉自己才知道这云霄飞车不好坐，稍有不慎，很容易就掉下来，落个死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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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普天同庆，四海欢腾。

自从高典蓉被调到仓储课的消息传开以后，女员工之间就弥漫着一股欢乐气氛。

当然不是人人都讨厌高典蓉，只不过不喜欢她的人确实不少。除去她朴实无辜的外表以外，她的特立独行并不为大众所接受，尤其是喜欢团进团出的女员工们，更是把她当成外太空生物看待，认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很诡异。

至于男同事方面，则大多对此事没有感觉，有人甚至私底下还满同情高典蓉的，认为她只是女性嫉妒力量下的牺牲品。

有关她突然被调到仓储课的说法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有把握自己说的才是对的，毕竟高典蓉和薛恭谦私底下的对话谁都听不见，旁人只能臆测。

因此谣言满天飞，只是谣言多会飞都飞不进薛恭谦的耳里，任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他成了绯闻中的男主角，可怜的高典蓉于是成为这则绯闻中唯一的受害人。

若硬要说还有其他受害人，当属采购课。他们盼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盼到一朵红花，才绽放没多久，就因为种种神秘原因下放到南极。

唉，害得他们开会都没劲。

以往每到采购课的小组会议，总可以听得到炮声隆隆，薛恭谦和高典蓉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讨论过程好不热闹。现在开会则是安静到一根针掉下地板都听得见，就连一向意见多多的薛恭谦都懒得开口，全程只听见采购课长拚老命在cue会议还没人捧场，说起来真是有够悲情的。

今天一样是讨论自有品牌，清洁用品已经于前几次的会议中讨论完毕，这次换讨论泡面。

在讨论的过程中，薛恭谦频频转过头问高典蓉的意见。大家见状第一次发呆，第二次惊讶，最后一次同情。

大家都同情薛恭谦，他显然还不能适应高典蓉已经调到仓储课，老是下意识想听取她的意见。问题是佳人已远，虽然身处于同一家公司，仓储课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深宫禁地，除了特定进出货及排货人员，一般员工很难进入，是个寂寞的地方。

“高典蓉，你觉得这种面会不会太脆——”

当薛恭谦第四次回头寻求答案，大家已经不只是同情他，而是把他当成外星人看待。

“报告总经理，她调到仓储课了，还是你下的命令。”采购课的男同事普遍对薛恭谦不能谅解，不明白她工作做得好好的，干嘛突然把她调单位，殊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要求。

“我忘了。”这是他今天第四次忘记。“算了，别理我，你们继续讨论你们的。”

薛恭谦心情忧郁的程度，只能用‘重创’来形容，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来，不然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也很为难。

会议持续进行，以往习惯掌握大局的薛恭谦这次退居到第二线，将会议主持人的角色拱手让给采购课长，他亦好好把握机会，力求在薛恭谦面前有好表现。

遗憾的是尽管采购课长表现优异，薛恭谦的心思显然都没有放在会议上，一心想着高典蓉。

他去过仓储课，那里阴森森的，照明设备又不好，点货会不会很吃力？

薛恭谦像老妈子一样，担心个没完没了。

还有，仓储课会不会距离卖场太远了点？当初到底是谁主张把仓储课和卖场分为两栋不同的建筑，这样进货，退货不是会很不方便，光要去员工餐厅吃饭，就是一道难题了吧？

他忘了自己就是当初那个坚持要将仓库和卖场分开的人，以动线来看，确实比较方便，也比较不会妨碍观瞻。

薛恭谦的一颗心都飘到仓储课去，根本也没在听采购课长的解释，更不晓得现在会议进行到哪个阶段。

“您觉得怎么样，总经理，是不是应该改进？”

正当他的灵魂神游太空之际，采购课长突然这么问他。

“什么怎么样？”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采购课长，采购课长的面前摆着一碗刚冲开的泡面，向上不停地冒着热气。

“我正在向您解释，这碗面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完全泡开，好像太久了哦？”采购课长显然有意向薛恭谦学习，老是把时间挂在嘴边，烦都烦死。

薛恭谦看着采购课长，明白自己应该褒扬他很有学习精神，是大家的楷模，可他就是没有那个心情。

他觉得很烦，非常非常烦——

“我管这碗面要几分钟才能完全泡开？”吵死人了。“大不了不卖泡面了！”

薛恭谦浮躁的心情全表现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上，大家都吓傻了眼，不明白他在火大什么。

“总、总经理！”尤其是采购课长特别委屈，他尽心尽力为公司，却落得被上司狮吼的命运，不值得呀！

直到看见大家错愕的表情，薛恭谦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简直就像个疯子。

“今天我人不舒服，不开会了，你们自己开吧！”他站起来离开会议室，大家松口气之余也不免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的总经理的心情这么忧郁。

他的心情忧郁，天空也跟着变成灰蓝。

回到办公室后，薛恭谦从抽屉里面拿出止痛药，习惯性地走向茶水柜打算泡杯即溶咖啡配药，搅着搅着，突然想起高典蓉说过，药不能和咖啡一起吃会引起心悸。于是放下咖啡，改倒了一杯白开水，走回位子将止痛药丢进嘴里和白开水一起吞下。

“呼！”吃完止痛药，他非但没有觉得头痛好一点，反而开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考虑该不该去仓库找高典蓉。

去，还是不去？

犹豫之际，他居然拿出铜板丢铜板决定，结果是反面，不去比较好。

好吧！

接下来的时间，他强迫自己专心工作，不去仓库打扰高典蓉，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时间，他立即推开椅子，迫不及待冲到员工餐厅。

“是总经理耶！”

经过了高典蓉的刺激，现在公司全休女员工几乎都挤到员工餐厅用餐，希望自己也能有像高典蓉一样的机会，和薛恭谦来段‘温馨吃饭情’，进一步培养感情。当薛恭谦到达餐厅的时候，几乎所有女员工的眼睛都对准他强力放电。只是很惨，他不但没有对她们的热情有所回应，一双鹰眼缩放出的冷冽目光足以冻死人，所有女员工被他这么一瞪，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妄想跟他发展什么温馨吃饭情，能好好把自己盘内的饭吃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收拾完了女员工，他接着收拾起紧张心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像个没事的人在餐厅内到处闲晃。

没有，没有，每一张桌子都没有看见她！难道说，她调到仓储课以后，就不再来员工餐厅吃饭了？

“呃，总经理，请问你坐不坐……”一位男职员笑容尴尬地指着薛恭谦站立的地方，他好巧不巧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大桌子，手上并且没端任何餐盘。

薛恭谦目光炯然地看着男职员，吓得他频频道歉，说会找别张桌子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住男职员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总经理！”男职员吓得瞪大眼睛，嘴唇直发抖。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要去仓库找高典蓉！

占地和卖场一样宽广的仓储课，员工本来就不多。每到午休时间，更是几乎全跑光了，只留下少数一、两位员工看守仓库，高典蓉是菜鸟，又是众矢之的，自然被留下来。

流放边疆的日子，其实过得比在核心的时候还要快乐。

虽然有时她也免不了会怀念和薛恭谦吵架的时光，但过于刺激的生活只会对她的心脏带来不良影响。在仓储课，虽然她一天跟同事说不上几句话，生活倒也平静，而且调到仓储课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她只需要管好货物，不必跟人交际，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最适合不过。

高典蓉仰头清点第二层货架上的货物，虽说大卖场进货大多一箱一箱，仍是有些小东西比如成衣会做分类管理和上架，这个时候就得倚靠人力，不能光靠堆高机。

“A130245二十件，A130246三十件……”她一面清点数量，一边将没排好的衣服塞回原位，充分展现出她一丝不苟的个性，还说她不是完美小姐。

靠在角落的货架上，隔着几步之遥打量高典蓉的一举一动，薛恭谦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想她，想得他的心都痛了。

他想起老医生的话，想起他说当一个人对另一个开始好奇，迫切想知道有关对方的所有事，就表示他已经坠入爱河。

这么说来，他已经坠入爱河。

他不只坠入爱河，还有溺死的危险。严格说起来，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他却依然对她紧追不舍，从早餐部追到采购课，从采购课追到餐厅，现在又追到仓储课。

想到自己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辛苦，薛恭谦就想笑，这证明他确实有被虐狂，一大堆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不要，就偏爱一个小辣椒，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呛死。

薛恭谦在很奇怪的地方，发现自己的感情。如果说过去他还有疑问，在看见高典蓉这刹那，所有疑问也全部都消失了，现在他只希望她也有同样感觉。

高典蓉因为全神贯注在工作上，根本没发现薛恭谦悄悄来到仓库，并且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她。

她沿着货架往薛恭谦的方向移动，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调整第二层货架的成衣，又有好几件没放整齐。

可恶，这堆衣服可真难塞，怎么都塞不进去。

高典蓉踮高脚尖，伸长手拚命想把凸出来的成衣塞回原位，未料越高越糟，凸出来的衣服不但没有塞回去，原本就已经放歪的成衣堆，又因为遭到推挤摇摇晃晃，眼看着几十件衣服就要从货架上掉下来。

“危险！”原本只想看她一眼的薛恭谦，这个时候不得不出手，帮她把倾倒的成衣堆竖直。

高典蓉小嘴微张地看着将她包围住的薛恭谦，脑子有一分钟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为自己只要跟他保持距离，就可以保持冷静。然而他的突然出现，又再次带给她心脏重击，让她无法克制地脸红心跳、喉咙干涸。

“你、你怎么来了？”更糟的是，她整个人被限制在他的身体和货架之中，让她无论做什么举动都尴尬。

“我不能来巡视我的仓库吗？”他也注意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是前所未有的亲密，虽然不是预谋，但他打算好好利用，绝不让机会轻易溜走。

“当然可以。”她答。“只是——”

只是他的眼神太深沈，表情太醉人，让她难以呼吸。

“嗯？”他的语调随着眼神转低，转沈。仿佛呢喃的低吟，是情人间最美的耳语，在她的耳际轻轻回荡。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在高典蓉的胸口，让她直觉地想逃。

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警告他别想乱来，可他慢慢逼近的嘴唇仿佛带有一股魔力，将她定住不动。

高典蓉呆呆地看着薛恭谦性感的嘴唇，以为自己身陷不真实的幻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然而她不是作梦，几乎touch她的嘴唇也是热的，他真的想吻也，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两人的嘴唇就在高典蓉无法逃，薛恭谦不容许她逃的情况下越靠越近。就在两人的嘴唇互碰之际，他们同时把眼睛闭起来，共享这神奇的一刻……

铃~~铃~~铃~~

这算是爱情小说的老梗，每当男女主角想要更进一步，必定会出现外力搅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高典蓉如梦初醒，于是匆匆忙忙推开薛恭谦，一边努力抚平心跳，一边接手机。

“喂？”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和他……丢脸死了！

“请问高小姐吗？我是典文的导师。”

典文的老师？！

“您好，庄老师，我是典文的姐姐。”听见是弟弟的班导师，高典蓉的神经立刻绷紧，祈祷弟弟没闯祸。

“典文进警察局了。”他不只闯祸，还闯了大祸。“他在校外跟人打架，被抓进警局，需要有人去警察局把他带回来。”

她弟弟向来就是头痛人物，本性不坏但桀骜不驯，任她和班导师怎么规劝都没有用。

“我现在立刻过去，麻烦老师给我地址。”高典蓉力图镇定地抄完警察局的详细资料，跟老师说了好几次谢谢后切断手机。

“是你弟弟的老师打来的电话，发生了什么事？”薛恭谦在一旁关心地问高典蓉，但她一点都不想回答。

“你来得正好，我下午想跟公司请假，麻烦你帮我转告人事课。”直接跟老板请假虽有违公司的规定，但事态紧急，她也没有办法考虑这么多。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他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不关你的事，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需要凡事向你报告。”过去她就是逾越分际，才会落得一身是伤的下场，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不告诉我，就别想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准假。”他跟她卯上了。

“让开！”不准假她大不了离职，反正她本来就不想干了。

“小蓉！”他抓住她的肩膀，好想掐死她，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

“我弟弟被抓进警察局，我现在要去带他回来！！”他要知道原因，她就告诉他原因，看他要刁难她到什么时候。

“你弟弟被抓进警局？”难怪她会这么紧张。

“他在校外和人打架……”她此刻心烦意乱，一点解释的心情都没有。“我现在要马上赶到警察局，请你立刻让开。”

他还是没有让开，直到她用力挣脱他的箝制，他才恍然回神。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处理——”

“有些事情由男人出面会比女人有利，你听我的话就对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拒绝他，让他很火大。

“才怪。”她嗤之以鼻。“过去我一直处理得很好……

“过去是过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不会再旅途她独自承受一切，这个责任换他来担。

“有什么不一样？”莫名其妙。

完全不一样。

薛恭谦在心里回答她的问题，但表面上采取保持沉默的策略，免得把她吓跑。

“不要废话，别忘了你弟弟还在警察局。”他牵起她的手便将她往外拖，高典蓉一直喊要拿包包，他才让她去拿包包，顺便去跟仓储课长打招呼，说人他带走了。

他们前往停车场的过程一整个就是夸张，你拉我扯，好像在演偶像剧。

原以为高典蓉已经出局的女员工们，看见他们手牵手，亲密地坐上薛恭谦的座车，全都发出不平之鸣。

高典蓉单看女员工们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她完蛋了，她们不知道又要如何造遥修理她。

“现在好了，你让我在公司更难做人了。”好不容易才清静几天，又要开始不得安宁。

薛恭谦不解地望着她，发动车子。

“难道你都没听说过流言？”她问他。

“什么样的流言？”他将车子驶离停车场，过程中增加了更多的目击证人。

“说我们搞暧昧。”这还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搞暧昧？”

“反正就是说得很难听。”她也不想多加解释，越解释越烦。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这些流言，才要跟我保持距离。”甚至不惜主动请调到仓储课。

不，她怕自己再跟他相处下去，会情不自禁喜欢上他，所以才要跟他保持距离。

高典蓉在心里默默纠正他的话，表面上文风不动，但即使她以沉默代替回答，他也已经明白她真正的心意，并因此而窃喜不已。

原来她也不是对他没感觉嘛！

薛恭谦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他，就不会想逃，就不会在意那些流言。

直到今日，他总算能确定彼此其实互有爱意。他这边当然没问题，高典蓉那边就比较伤脑筋，需要更多耐心。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性？奇怪！”回想以前凡事都讲求效率的自己，他开始怀疑记忆中那个薛恭谦，和现在的薛恭谦不是同一个人，差太多了。

“什么？”自言自语，神经！

“没什么。”算了，有差就有差，套句她说过的话--天也不会因此而塌下来，慢慢适应吧！

神奇的事情正在发生，薛恭谦从原先的“没耐性先生”变成“有耐性先生”中间经过一个多月，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想来他俩的缘分早就刻在三生石上面，才会一再相遇。

半个钟头后，两人到达警局，只看见高典蓉的弟弟像个没事的人坐在椅子上跷脚哼歌，一点都不愧疚。

薛恭谦帮忙处理一些繁杂的登记手续，让高典蓉得以空出时间跟她弟弟沟通，姐弟两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薛恭谦连忙过去将他们带离警察局。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跟你姐姐说话？”一走出警察局，他就卯起来教训高典蓉的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有多担心你？”

“没人要她关心。”高典文仍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那些警察我都认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啦！”只不过是打架嘛，干嘛大惊小怪？

“典文！”

“我来。”薛恭谦阻止高典蓉发彪，面对叛逆少年，他比她有办法。

“你是谁？”高典文一脸困惑地看着薛恭谦。“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听你的话？”

“我是你姐姐的同事。”未来的极有可能是他姐夫。“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资格管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挑战，我都愿意接受。”

“啊，你要我挑战你？”怪人。

“没错。”薛恭谦。“不过，只要你挑战失败，就得听你姐姐的话，不能再惹事生非。”

不愧是他姐姐的朋友，跟她一样怪。

“你想跟我比什么？”高典文打量薛恭谦那一身行头，没闻出金钱的味道，倒看得出失败。穿西装打领带还穿皮鞋……切！赢得了他才奇怪。

“你想比什么都可以。”打架也奉陪。

“我们来比一对一斗牛。”

“你要比赛打篮球？”薛恭谦愣住，他以为高典文会选择打架，没想到却是一对一斗牛。

“对，你不敢比吗？”高典文拽个二五八万，预料薛恭谦一定会输，他可是灌篮高手。

“没问题，我接受挑战。”薛恭谦微笑，自信全写在脸上。

一旁的高典蓉看傻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弟弟不用拳头，看来男女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真不一样。

斗牛的结果是高典文惨败，他的强力灌篮在薛恭谦频频抄球下，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三分球也没他投得好，甚至连耍帅都要输人家，成了真正的大输家。

“我输了。”气喘如牛地丢下篮球，高典文认栽。

“愿赌服输。”薛恭谦点头。“别忘了你答应我从此以后要乖乖听你姐姐的话，不再跟人打架。”

“知道啦！”高典文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又不能反悔，看起来完全就是青少年。

薛恭谦不禁回想自己青少年时期都在做什么？忘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架？”他发现高典文的本性不坏，只是个性比较叛逆，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不知道。”高典文耸肩。“我时常感到愤怒，精力无处发泄，这个时候我就想打架。”

也许是基于自尊，高典文不想泄漏太多。然而薛恭谦明白这是自我保护本能作崇，才会让他不停地找人打架。家境不好不只带给高典蓉压力，她弟弟也深受其害。他心中所累积的愤怒无法宣泄，这个时候打架似乎成了唯一的疏通管道，他想藉此证明他不比别人差，甚至更厉害。

“但是你发泄精力的方式，带给你姐姐很大的困扰，也伤了你妈的心。”他能理解高典文爱打架的原因，却无法苟同。

“其实我也想帮我姐姐的忙，但她坚持我一定要念完高中，不让我外出打工。”

不能打工就打架，薛恭谦摇头。

“你姐姐是对的，你必须念完高中，但那不表示你就不能对这个家有所贡献。”还是有别的方法。

“这样好了，你来我的卖场打工，我给你工作。”只要在不影响课业的前提下，他想高典蓉应该能接受。

“啊？”高典文一头雾水。“你不是我姐的同事，怎么给我工作？”

“我没说吗？”薛恭谦装傻。“我是你姐的同事兼老板。”

听到他的话，高典文的嘴巴先是张得大大的，很快又合起来。

“我知道了。”高典文恍然大悟。“你在喜欢我姐姐。”没想到那只臭虫也有人喜欢，他还以为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的眼睛真利。”竟然一眼看穿他必须想很久的事，厉害厉害。

“当然，我可是把妞高手。”高典文摆出一个很帅的poss，看得薛恭谦不禁失笑。

他就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只要能够导人正途，将来大有可为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我姐姐很不好亲近。”毕竟血浓于水，在一定的范围内他还算了解高典蓉。

“她一心跟我保持距离，说实在话，我还满困扰的。”他已经发挥最大的耐心试图感化她，但还是收不到效果。

“我姐姐一向如此，表面上看起来很大胆什么都不怕，个性其实很胆小，只要有人稍稍碰触到她的内心，她就吓得半死。”高典文了解高典蓉之深，远远超出薛恭谦的预料，他并且非常早熟。

“没想到你外表叛逆，内心倒挺细腻的。”还能说出这么富有诗意的话。

“我刚刚不是说过吗？我很会把妞，搞不好我的恋爱经验都比你丰富。”

高典文可拽了，年纪轻轻就能当薛恭谦的恋爱顾问，薛恭谦虽然笑骂他人小鬼大，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看，我干脆帮你忙好了。”高典文上下打量薛恭谦，确定他是呆头，不会把妞。

“你要帮我什么忙？”答应要提供工作的人是他，怎么也轮不到他邀功才对。

“帮你把妞。”高典文笑嘻嘻。“我帮你出主意追我姐姐，顺利的话，说不定将来你会成为我姐夫，我们就可以时常一起斗牛了。”

咦，这个主意不错喔！他正愁找不到军师，他就主动表示愿意扮演诸葛孔明，也许他们可以共同演出借东风。

“成交。”薛恭谦伸出手，迫不及待和高典文成为战友。

“成交。”高典文用力握住薛恭谦，同样迫不及待出卖自己的姐姐。

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们打球的高典蓉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好奇跑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道，让她益发启疑惑。

沒事就等于有事，他們是不是暗中进行了什么交易……

“最后我有个疑问。”一方面出自好奇，一方面想引开高典蓉的注意力，高典文转身问薛恭谦。

“什么疑问？”他有问必答。

“你为什么这么会抄球？”害他无法表演灌篮。

“这个啊！”薛恭谦一派轻松。“我在大学时是篮球校队专打后卫，抄球是必备的功夫之一，另外我还擅长罚球，三分球也投得不错。”

换句话说，他是自投罗网。

难怪他会输得那么惨……看！被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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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次日，高典蓉在仓库点货，因为刚进了半个货柜的鞋，下午又要立刻上架，必须有人清点，她反正没事，就自愿留下来点货，耳根子落得清静。

自从调到仓储课之后，她天天叫便当，再也没有去过员工餐厅，虽然外面便当的价格比员工餐厅贵了一些，但至少没有一些碎嘴的女人在背后说闲话。

老样子，高典蓉只要一工作，就会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别说薛恭谦，就算一只老鼠从她身边走过，她可能都不会发现。

“嗨。”偏偏他喜欢玩猫捉老鼠，老是老是喜欢无声无息突然跑出来吓人。

“啊！”她大叫。“你吓到我了！”

高典蓉极力安抚快跳出胸口的心脏，终于明白何谓“人吓人，吓死人”，简直太可怕了。

“抱歉。”他没相到她会这么专心，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下次别再这样。”她还有年长的母亲和年少的弟弟要照顾，不想因为心脏麻痹而亡。

“好。”他会改进。“你今天又没到员工餐厅吃饭。”

“唔。。。。。”该死，他注意到了？“我因为还无法适应新的工作，每天中午都要加班，所以暂时吃便当。”她随便找个藉口。

“没有他陪我一起吃饭，我觉得好寂寞，根本吃不下饭。”他凝视高典蓉的脸，总觉得一日没见到她如隔三秋，想念得紧。

“你不要开玩笑。”他无意间透露的讯息让她心跳加快，但她仍勉强自己把它当成玩笑话，不许自己想太多。

“只有你会认为我是开玩笑，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想。”事实上他们觉得他疯了，只是没胆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大家心照不宣。

她宁愿他讲冷笑话，也不要他讲这么露骨的话，让她难以回答。薛恭谦环看仓库四周，猜想她每天在这里面打转的时间，恐怕多过到外面透气，于是不免抱怨。

“我年我干脆把办公室搬到这边来算了。”空间这么大，想放几张桌子都没问题，嗯，就这么决定。

“你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午休时间不休息，跑到这里来找她麻烦，他也真够无聊。

“我没有胡闹，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把办公室搬来这里。”他严肃地回道。

“为什么？”她似乎越来越难压抑自己的心跳。“你干嘛要的办公室搬来仓库？”

“你还不懂吗？”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浆糊。“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是会莫名感到空虚，不晓得如何过日子。”

这已经接近告白，高典蓉如果再听不懂未免太迟钝。

在感情方面，高典蓉也许不是敏锐的人，但也不至于迟钝到听不懂他的告白。

只是她没资格，她没资格接受他的爱，也没资格喜欢他，他是天之骄子，“杰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她却是一个学历只有高中的平凡女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速配。

“我正想建议你改善仓库内部的动线，很多地方都没有经过规划，货物放得很乱，经常要上架了还找不到货。”

人家明明是拐个弯跟她表白，她硬是有办法扯到工作，薛恭谦凝视她许久，久到高典蓉以为他这辈子不打算放过她，他才缓缓微笑嘲弄说道。

“你尽管逃避好了。”无论她想逃到哪里，他都奉陪，看谁比较有耐心。

高典蓉表面上假装听不懂，其实心跳得历害，担心他真的会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她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拒绝或推托。

“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让典文来公司实习，做的还是你过去的工作。采购助理。”

“什么？”高典蓉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恭谦，以为他疯了。“典文还在念书，你怎么可以让他工作？”

“我知道他还在念书。”薛恭谦轻松人答道。“所以我让他下课以后再过来，由我亲自教他。就当是工读生。。。。唔，很高级的工读生，因为直接隶属于老板。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高典蓉暴怒。“典文年纪还小，他还有功课－－”

“你才没有权力决定典文该怎么生活。”他打断她的话，认为她管太多了。“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并不若你想像中那么无知。”

他可许年少轻狂，难以管束，但不笨，他知道自己的兴趣不在课业上，想趁早将精力转移到打架以外的事物上，他只是提供他一个发泄精力的正当管道，说起来她还应该感谢他。

“我。。。”高典蓉无言，对于青少年的心理，她还真的是个大外行。

“所以我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弟弟。”薛恭谦训高典蓉。“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不需要的就是说教，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你最好尊重这些想法－－”

“典文根本什么都不懂。”成天只会打架闹事。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无法跟他沟通。”薛恭谦叹气。“你太自以为是了，小蓉。你以为自己能够承担一切责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是三头六臂，有些事情必须懂得放手。”

对对对，他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但他没有兄弟姊妹，不知道手足之情是很难割捨的，她没有办法不为她弟弟操心。

“总之，随便你。”死脑筋，他放弃说服。“无论你喜不喜欢，典文都一定会来公司上班。”

卑鄙的男人，竟然敢先斩后奏，昨天让他陪同去警察局基本上就是大错误，虽然他的确帮了她不少忙。

“我先警告你，最好别泼他冷水。”他提醒高典蓉。“典文对于能够来公司实习这件事一直很兴奋，除非你想闹家庭革命，不然最好把嘴巴闭紧。”

“你这个人真是－－－”坏蛋！

“还有，如果以后你想找你弟弟，就来采购课，不过千万要记住下班后才过来，省得白跑一趟。”

薛恭谦完全掐住高典蓉的脖子，昨天她弟弟打架被送到警察局的事情，她根本不敢让她母亲知道，万一再因为这件事闹家庭革命，那么过去所有隐瞒的事情都会一并爆发。她母亲的病情会因此而加重，她弟弟会跟她闹情绪，到时候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摆不平。

“我走了。”他得意的笑容真气人。“我会把你对仓库动线的建议，转达给仓储课长知道。”临走前他还摆她一道，气得她牙痒痒的。

“不。送！”她朝他的背影做鬼脸，他其实有看到假装不知道，心情好得要命。对嘛，就是要这样，他们本来就注定要在一起斗嘴，她把自己下放到这个边疆地带做什么？无聊！

薛恭谦一路吹口哨回到办公室，沿途吓坏了不少人。这也难怪，他一下子发脾气，一下子哈哈大笑，难怪大家都想帮他请心理医生。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非得跟典文问清楚不可！

高典蓉不顾薛恭谦的警告，执意等下班后找高典文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劝他打消来公司实习的念头。

同一时间，有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到高典蓉原先租屋的地方，打探有关他们的消息，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们搬去市区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早餐店也收了快半年。”

年轻男子错愕的表情和转白的脸色，跟他后上的红色水果礼盒成强烈反比。

“不好意思帮不上忙，你可以问问看附近的邻居，也许会有人跟他们有联络。”

年轻男子跟对方道谢以后，茫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仰头看头上的招牌，已经从先前的早餐店换成汽车零件批发店。

年轻男子佇立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才相隔一年的时间就已经人事全非，一年前他就应该来拜访的。

原来，年轻男子少年时期曾受到高典蓉母亲的照顾，在她店里吃了长达两年的免费早餐，长大后有点成就，想回来向高典蓉的母亲致谢，顺便看看高典蓉，说穿了就是暗恋。

“请问你是。。。。”隔壁的欧巴桑看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招牌下，于是好前去关心。

“我来拜访高妈妈，但是他们已经搬家。”年轻男子连忙跟欧巴桑。“如果您有他们在市区的地址，能不能给我？”

结果年轻男子很顺利地拿到高典蓉家的新地址。

铃~~~

总算下班了。

迅速将卡片插进打卡钟，这是高典蓉调到仓储课后第一次准时下班，通常她都会晚个十分钟才走。

让她急着走人的原因，不消说一定是她那天才弟弟，他仿佛打完底，成天惹事就算了，还跟她最想逃避的人搭上线，摆明了就是想扯她后腿。

由于高典文就读的学校就在卖场的附近，骑车只需要三分钟，就算走路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因此她判断她弟弟应该已经过来。

她像做贼一样地回到采购课，很怕被老同事逮到会问东问西，天晓得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幸，办公室里没有半个人，大家全下班了，她可以进到里面慢慢等。太好了。

高典蓉推开门，走到自己过去的位子坐下，桌上的摆设，跟她调走时并无二致。看样子这张桌子还没有找到新主人，按照薛恭谦的说法，他有意让她弟弟坐这个位子，她不是嫉妒，但是她弟弟明明还小，才高二怎么担任采购助理？搞不懂薛恭谦的想法。。。。。

“找人吗？”薛恭谦远远就看见高典蓉鬼鬼祟祟地在采购课的门口徘徊，便判断她一定是来找她弟弟。

高典蓉吓一跳，他不知道悄悄观察她多久，这会儿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斜睨着她，模样非常帅气。

她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命令自己不准心跳加快，不准看见他就想逃，要冷静面对。

相反地，薛恭谦却一心想着该怎么逼她承认，她其实对他有感觉。也想告诉高典蓉，任何时候每当他看见她，都只想抱她，以至于像个傻瓜，心情随她的喜怒哀乐起伏，无论他再怎么克制自己，都压抑不了那股爱她的冲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

“我、我来找典文。”她睁大眼看他朝她走来，感觉压迫感好重。“你不是说他放学以后会过来，处么没看见人？”

“我忘了通知你，典文今天学校有事，不过来了。”他耸肩。

“他学校有事。。。。有什么事？典文怎么没有告诉我？”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弟弟又和人打架。

“你太紧张了。”薛恭谦见状摇头，“难怪典文会喘不过气，换成我是你弟弟也会觉得压力很重。”成天被人盯着，过度关怀，连思想都不自由。

“典文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满脸通红地看他在她的桌沿坐下，无论或坐或站，他都那么帅。

“他跟我说了什么，有那么重要吗？”他双眼带电凝睇她，超强的电力，几乎把她电昏。

“其实也还好啦！”她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她怕弟弟说她坏话。“我只是想知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如此而已。”

是喔，真的有这么单纯？

高典蓉尴尬的表情，可爱到让他想低头亲她一下，但是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典文都说了些什么啊？嗯，让我想想。”他故作神秘。

随着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神秘感，时间退到昨天他和高典文交头接耳的那一幕。当时他们刚比完斗牛赛，高典蓉因为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而先行回公司上班，两个年纪相差有一段距离的男人，正好趁这个时候开诚佈公，掏心掏肺来个Men'stalk。其中大部分都是薛恭谦在请教高典文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追你姊姊，她人个性那么好强，好像无论我怎么献殷勤，都会碰一鼻子灰。”既然是Men'stslk，薛恭谦理所当然敞开心胸，什么心事都告诉高典文。

“我姊确实就是那个样子，自尊心强得要命。”高典文边听边点头，很赞同薛恭谦的话，他姊姊确实不好搞。

“唉！”看来每个人都吃过她的苦头，不喜欢她的人就算了，就当纯粹欣赏。喜欢她的人－－如他就倒大楣，不晓得怎么表现爱才恰当。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不用这么悲观。

“哦？”薛恭谦在一旁等待大师指示，而根据高典文大师的说法，他姊其实很好追。

“这话怎么说？”她很好追，他们指的是同一个人吗？“每次我靠得越近，她就逃得更远，最后索性逃到南极。”－－仓储课。

“那你就想办法把她固定住，让她跑不了。”这很困难吗，干嘛那烦恼？

“要怎么固定住？”难以理解。

高典文闻言嘿嘿地笑，用手肘拐薛恭谦。

“薛大哥，不是我要泄你的气，你看起来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套，在爱情方面其实还是只菜鸟，这点跟我老姊一样，所以说你们真是相配。”高典文半褒半贬，薛恭谦却是听得心服口服，尤其是后面那三句，听起来特别顺耳，无论如何知道意中人没有太多恋爱经验，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固定好你姊，”这才是他迫切需要知道的事。

“你真笨耶，薛大哥。”高典文呿道。“像我姊这种女孩，表面上高不可攀，倔强又不懂得妥协。。。。。”

嗯嗯嗯，分析得真好，果然是有练过的。

“实际上，你只要强迫她认同内心对你的爱，就OK了。”

是啊，只要强迫她承认她也喜欢他－－

“不对。”差点被他唬哢过去。“我要怎么强迫她－－认同内心对我的爱？”还真饶舌。

“强势！强势！薛大哥。”高典文翻白眼。“男女之间的攻防战，只有下定决心的一方才是羸家，你必须拿出男人的气魄压制我姊。”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他怀疑事情有这么顺利。

“万一你姊赏我一巴掌怎么办？”这是极可能发生的事。“说不定你姊根本不不喜欢我呢，那不是尴尬吗？”

“我姊不可能不喜欢你。“想太多。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薛恭谦好奇反问。

“因为她如果对你没感觉，就不会逃。”他姊不是那种软弱的人只有遇风真正的爱情才会变得懦弱。

“我发现我姊总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你，这就是证据。”

咦，这不就和他过去的行为一模一样，不过他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正大光明凝视她，道行越来越高。

“你姊果然也喜欢我。”他早就在猜想她也喜欢他，经他这么一说

“所以接下来你只需要行动。”冲冲冲，勇敢把妹就对了。

“我该怎么做？”用嘴巴说都很容易，总要有机会才能行动。

“借一下耳朵。”高典文俨然成为军师，在薛恭谦的耳边说悄悄话，两个男人笑得贼兮兮。

“典文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别光只是笑！”她受多够他脸上的神秘笑容，好像有什么预谋。

薛恭谦回神看向高典蓉，脑中响起高典文的鼓励：强势！强势！男女之间的攻防战，只有下定决心的一方才是羸家，你必须拿出男人的气魄。

现在很显然就是拿出男人气魄的时候了，于是他清清喉咙回道。

“他叫我要坚持。”如果给他信心也算是预谋的话，那他们还真的是有好大的预谋。

“你说什么？”坚持？

见她一头雾水，他索性一把拉过高共蓉，用实际行动说明。

不期然被薛恭谦拥入怀里，高典蓉除了张大嘴，眨巴眼睛之外，很难有其他反应。

“你喜欢我吗？”他决定采取高典文的建议，直接攻击。

“你、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

“我喜欢你。”这次他大方表白，不再躲躲藏藏。“你也喜欢我吗？”高典蓉讶异到说不出话，但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她如果聪明就该当机立断，即使说谎也要想办法让他死心。

“我。。。。。”该死，她最不会说谎，每次说谎都会被抓包，“我不＝＝”

“说谎。”薛恭谦抢先一步拆穿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啊？”真的被抓包？

“你准备要说谎，对不对？”他看她眉心纠成特殊的心形，就知道她打算说谎，这也算是她弟弟透露的独家秘密，没想到被他拿来当作武器。

“你、你怎么知道？”她都还没开口呢，就被揭穿。

“厚，你承认了。”他得意洋洋地捉住她的小辫子，让她懊恼不已。

“也就是说，你确实是喜欢我的。”太好了，迷底揭晓，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才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不想再听她说谎，薛恭谦索性低头用吻封住她的嘴，两人从此堕入无声的世界。

高典蓉的樱唇就像是春天飘落的花瓣，粉透、柔软，教人深深着迷。

薛恭谦可以感觉到内心蛰伏已久的感情，在她生涩却又好奇的反应中慢慢甦醒，最后成长为一个巨人。

由她的反应，他猜想这极有可能是她的初吻。

想到自己竟然是唯一触碰这两片柔软的男人，一股属于雄性的骄傲油然而生，充斥他的胸膛。

他极轻柔地吻她，怕过于热情的吮吻会吓坏她，只得慢慢地、慢慢地诱使她信任他，然后把自己交给他。

高典蓉在极自然的情况下，接纳了薛恭谦，只见原本羞涩、不知所措的樱唇在他的轻挑慢捻下慢慢转为红艳，又见她紧闭的芳腔，在薛恭谦细心高明的挑逗下，变得越来越开放。她的反应或许不够老练，却深深撼动薛恭谦的心，他相信这只是开始，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

“看来典文的话是对的，就要把你固定住，你才会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感谢高大师的指导，改天非得好好请他吃一顿大餐不可。

“你别想和我弟弟串通来整我，我不受威协。”她就说嘛，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原来是她弟弟出的馊主意。

“是吗？”大师同时提到，他姊姊事后一定会后悔，这个时候就要。。。。。

“当然－－嗯！”

热情拥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管用，特别他们之前有过先例，再吻个两次、三次。。。。。无限多次都没问题，只要他的技巧够好，态度够诚恳，行动够果决，再强悍的女子也会臣服在他的脚下－－出自高大师的开示。

老老实实把她脸上的各个部位吻遍了以后，薛恭谦终于停止攻势，高典蓉未施脂粉的素颜，因为得到爱情的滋润，染上比花朵还要妖艳的颜色，仿佛在诉说春天来了。

“明天开始，你能不能再回到员工餐厅吃饭？”对薛恭谦来说，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春天，这是所有恋爱中男人的通病。

“为什么我一定要回员工餐厅吃饭？”她已经吃习惯便当。。。。。

“因为没有你陪我吃饭，我觉得好寂寞，都吃不相饭。”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某方面来说还满爆笑的，然而高典蓉只觉得温暖，只觉得自己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

“好吧！”她假装不在意地耸肩。“反正我便当也吃腻了，餐厅的菜色比较多，价格也比较便宜。”

她还是一样衿持，但他已经学会去欣赏她这方面的优点。

“那就明天见喽！”薛恭谦高兴到边走边吹口哨，可见他的心情有多好。直到薛恭谦走得完全看不见人影，高典蓉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说不定她弟弟根本没有要来专场打工，这只是他用来制造两人独处的藉口。可恶，男人果然是卑鄙的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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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中午的员工餐厅，还是一样热闹滚滚，

高典蓉端着餐盘到座位区找空位，才刚踏进座位区，就吸引众人的目光。

“是高典蓉耶！她不是从地球上消失了，怎么又出现？”

“对啊，真讨厌……”

女员工们说话还是一样狠毒，唯一不同的是音量比较小了一点，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就算想耍泼辣也要看情况。

高典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薛恭谦来员工餐厅吃饭，躲在仓库啃便要自在多了。

她四处寻找空位，终于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发现两个空位还面对面，仿佛是专门为他们保留的。

高典蓉快步走过去先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卡位，人再跟着坐上椅子。她低头看表，十二点二十五分，再不开点用餐会赶不及下午上班，于是拿起筷子先吃了再说，至于那个口口声声说绝对准时却又爱迟到的人，就留给老天去惩罚，她不管了。

就在她扒下第一口的时候，薛恭谦正好赶来，立刻开心地笑了。

他端着餐盘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如果不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他会用跳的，大家被他的好心情吓了一跳，切不以外他会走向高典蓉，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开心。

“嗨！”他的眼神，只能用[闪闪动人]来形容。

“嗨！”她不自在地回应了一声，脑中不又自主地升起昨天两人接吻的画面，瞬间感到无地自容。

“你果然来了。”他笑吟吟地说。

“我从来不爽约。”她有些不快地回道，好想拜托他低调一点，别笑得那么灿烂。

“我知道你从来不爽约。”看得出来。“但我以为你会爽约。”毕竟她好象很不愿意来员工餐厅吃饭。

“我应该爽约的。”他猜对了，她讨厌来员工餐厅吃饭，尤其讨厌那些女员工的嘴脸。

“为什么？”他明知顾问。

“难道你完全没发现，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们？”让她好不自在。他早就察觉到了，大家都在偷看他们，但他的心情太好，不跟他们计较。

“你怕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他不介意高调，他很喜欢高调，不跟他们计较。

“我们才没有在一起？”她打死不承认他们正在谈恋爱，坚决保留面子。

“哦？”薛恭歉眯眼。“那我们昨天的接吻又算什么？”是做梦还是幻觉？

“你小声一点。”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很怕被人听见。

“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我没有办法下声。”他学习甘地采取公民不合作主义决心对抗暴政，一定能够要她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不要这样，大家都在看我们了。”低调低调。

“看就让他们看。”他豁出去了。

“薛恭歉——”

“说啊，我们作用的接吻又算什么？”他非逼出来答案不可。

可恶，根本是存心让她出糗嘛！

“只是几个吻不算什么。你不要大惊小怪，弄得人人皆知。”很丢脸耶！

“这样啊”他知道了。

薛恭歉二话不说，拿起餐盘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地漱口，豪迈指数直追海盗。

喝完了以后，他用力放下水杯突兀地起身。

“你干什么……”

接着，他右手撑住桌面，左手扣住高典蓉的头，身体越过桌面来个当众接吻。

锵！锵！

他的精彩表演，当场敲碎了一票女员工的心。没亲眼目睹是谣言，亲眼目睹以后是真言——他们的总经理有女朋友了，她们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还有希望。

哇！

女员工们哭的哭，喊叫的喊叫，霎时破碎的心掉满地，扫都扫不完。

“亲吻前要先漱口，这是礼貌，幸好我还记得礼貌。”一吻即罢，薛恭歉不仅没有好好检讨自己，居然还有脸邀功。

高典蓉满脸通红地推开薛恭歉，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薛恭歉得意洋洋地看着她，骄傲的眼神仿佛在说：投降吧！别在挣扎了。

气得高典蓉用力踩了一脚，扬起下巴走人。

“哎呦！”痛死了。“脾气真坏。”

他也不生气，被睬了一脚还笑嘻嘻。大家见状皆张大嘴巴，以观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薛恭歉，爱情的力量实在太伟大了，居然能够使他们的总经理完全变形。

变形金刚啦……

薛恭歉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转过头才发现大家正在看他。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恭请大家回神。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继续吃饭，恢复先前的谈笑。

既然女伴都跑了，再留下来吃饭也没什么意义。薛恭歉干脆也端|Qī|shu|ωang|起餐盘离开员工餐厅，省得妨碍大家的胃口。

“你们看见了没有？总经理居然当场亲她耶！”

“对啊，好大胆……”

员工们议论纷纷，中期最伤心的该属那些怀有凤凰梦的女员工，她们的心都碎了。

他们年轻帅气又风度翩翩的的总经理，居然看上那么平凡的女人！呜……

“我听说[旺你集团]的对手公司，在特定事业的范围内，两家集团竞争激烈。

“真的吗？我看我们干脆去报考[旺你集团]好了！”说不顶也能象高典蓉一样，麻雀变凤凰。

“好啊好啊，大家一起去！”

所以说不用担心，女人破碎的心很容易修补，再给她们一个美梦就好了。

同一时间，薛恭歉追到仓库。其他的女人可能很好搞定，他看中的这个比较困难，总是比一般女人难搞。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下温我？”她果然发飙。“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举动等于是在跟大家宣布我们是男女朋友，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没错，这就是他为什么故意当众吻她的原因，就是要逼她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这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她反驳他。“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男朋友！”

这说的是什么话？

“shit！”他气到骂脏话。“我们又要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吗？”烦不烦？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回道。“我不希望你表错情，造成误会！”

“我表错情？”薛恭歉眯眼，以为自己听错。

“对。”她的表情超倔强。

“你是随便跟男人接吻的人吗？”先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再来跟他说他表错情。

“你在说什么浑话？”昨天那个——那个可是她的初吻。

“你才在说浑话。”他不客气地反弹回去。“我不懂。你一直在抗拒我，究竟是为什么？”

论人品，他不差，一些过去被她诟病的坏习惯也慢慢在改进中，他是很有诚意在追求她为何她就是不接受？

然而就高典蓉的立场，他的诚意反而是沉重的负担。他毫不考虑他们两家的家世差距有多大，毫不考虑他的举动会让她多么难做人。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在电影中很美好，但换到现实来却是一场噩梦。尤其她肩上担负着家人的责任，她作不起这种美梦。

她想告诉薛恭歉。他们基本上就是乞丐与王子的差别，但她太骄傲了，自尊心不容许她承认自己是乞丐，她也绝不当乞丐。

“我下午要请假，准不准假随便你，要不要开除我也由你决定，总之我就是不要上班。”她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谁都不想搭理。

“小蓉！”看着高典蓉离去的背影，薛恭歉的内心感到无比挫折，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卸除她的心防？

回到家里高典蓉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她母亲，高妈妈看见女儿回来了很惊讶，不过也很高兴。

“你今天提前回来呢！”高妈妈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高典蓉看得都快哭了。

“我下午请假。”她尽可能地表现坚强，不让她母亲看出破绽，不敢让她知道她心里有多烦。

“老是请假，老板会生气吧？”高妈妈很高兴女儿回家照顾她，但同时也担心会惹公司不快，毕竟没有一家公司会喜欢员工时常请假的。

“不会。我们老板人很好，他不会生气。”典蓉想起薛恭歉暴怒的表情，问她为什么抗拒他，英俊的脸上尽是挫败。

“那就好。”高妈妈拍拍女儿的手。“你的脾气要收敛带内，尽量不要留给老板坏印象，知道吗？”

高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就怕高典蓉的火爆脾气又坏事。

“我知道，妈，你安心休息吧！”最近她母亲的健康又更差了，她好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她连唯一的支柱都没有。

“好，你也去休息吧！”什么事情都要做，她辛苦了。

“恩。那我出去了。”帮母亲拉好被子，高典蓉离开母亲的房间，关上门后转身背靠在门板上叹息。

她环看狭小脏乱的环境，眼眶莫名地返红。她的家世背景和薛恭歉相差天壤之别，两人的距离何止千里？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她会喜欢上他更是天大的错误。

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她很少掉泪，但强烈的失落感，让她再也无法佯装坚强。

在她难过的此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差不点和她弟弟相撞。

“姐，你怎么会在家？”高典文一脸惊讶。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没去学校，是不是又翘课了？”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惹事，但他总是无法体会她的用心。

“你就往坏的地方想。”高典文抱怨。“我是因为学习篮球的集训临时取消，才会回来照顾妈妈的。”结果还被冤枉为翘课，切！

“你参加篮球对了？”真令人意想不到。

“对啊！”高典文点头，“薛大哥说我既然这么喜欢斗牛，球也打的不错，干脆加入篮球对，我想想也有道理，就干脆去报名，角落只看我打了几球就录取了。”算是超有天分。

过去她不知道劝过他几百次要他参加社团，他就是不听还嫌她罗嗦。薛恭歉随便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主意，连行为个性也跟着大变，莫非就是偶像的力量？”

“不是我在说，薛大哥的篮球真的打得好好喔！改天一定要找他再比一场。”

这次啊一定要报仇，哼！

“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希望越大，失落感就越深。她不希望他经历和她一样的痛苦。

“为什么？”高典文反问。“薛大哥——姐夫明明就是个好人……”

“你别乱喊。”听了就烦。“他不可能也不会是你姐夫。”他们高攀不起。

“姐，你不是也喜欢他吗？”高典文无奈地反问道。“你们两个人既然都喜欢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不懂耶！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她还在硬撑。

“姐……”

“我先警告你，不准把薛恭歉的事情告诉妈妈。我不许你乱说！”一个人失望已经够了，不需要全家人跟着一起失望。

“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逃避什么？”高典文翻白眼。“就算你逃避一辈子也欺骗不了自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面对自己的感情？”

就是面对不了，才要逃避，他不懂不要装懂。

“不关你的事，你别多管闲事。”她警告她弟弟，不敢面对自己的胆小/

“谁喜欢多管闲事？”高典文冷哼。“要不是你或者个饿猪头傻傻的什么都不懂，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

“谁是猪头——”

叮冬叮冬！

姐弟两正吵得凶。这个时候电铃响起来，打断了精彩的姐弟大站。

“这个时候谁会来按门铃？”高典蓉纳闷地看向大门，一面走过去开门。

“一定是姐夫。”来抓人了，嘻嘻。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许乱喊他姐夫——”

门打开。姐弟一起看着站立在门口的男人，是薛恭歉吗？不，是……

“请问，这里是高妈妈的家吗？”

是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哈哈哈哈……

开朗的笑声从高典蓉的母亲的房间传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母亲，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全都是因为来访的陌生男人。

“过去时常受到高妈妈的照顾，真的很感谢高妈妈。”

这位陌生男子，就是那天去老社区找不到他们的年轻人，他很有心，拿到他们在市区的新地址没几天，就来登门造访。

“你太客气了，还送来这么多补品，叫我怎么好意思收？”高妈妈看这床头那一堆鸡精、燕窝、灵芝及人参饮品，满满一屋子补品，都是他送的。

“高妈妈，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男子客气回道。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高妈妈很喜欢这个年轻人，长相清秀也很有礼貌，当丈夫是很好的人选。

“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电脑维修公司。”男子答。“生意还不错，每年都有赚钱，但是赚的不多就是。”

说到这里，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高妈妈连忙安慰他。

“有赚钱就很了不起了。看见过去经常来我点里吃早餐的小朋友，今天能有这样好的成就，高妈妈感到很欣慰。”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回忆，如今有机会重稳回忆，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在奢求。

“这全要感谢高妈妈。”年轻人很会说话。“在您店里吃免费早餐那两年，带给我很大动力，没有您的帮忙，我不可能有今天。”

他知福、惜福、又懂得报恩。这样的男人，最讨老人的欢心。

“小蓉，你跟阿龙是同校同学吧？”高妈妈突然问起在一旁默默站着的高典蓉，她点点头。

“同年级不同班。”她对小名阿龙的年轻男子露齿一笑。“我一班，他三班，中间隔了一间教室。”

这就对了！既然是同学，一定有很多话可聊，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把他们凑在一起。

“说了这么久的话，妈妈累了，你就代替我请阿龙喝杯咖啡，带他到外面的咖啡店聊天吧！”高妈妈会这么积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看得出来阿龙很喜欢她女儿，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她。

“哦？好。”高典蓉没想到母亲会给她抓公差，但能跟老同学聊往事其实也不错，于是考虑都不考虑就立刻答应。

“等一下！”大家皆满意，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态度。

“典文，你干吗叫住你姐姐？”

每个人都对这临时安排的约会没意见，只有高典文一个人大|Qī|shu|ωang|力阻止，就怕他未来姐夫一个不小心换人。

“不是啦！”高典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是觉得猪头——我是觉得姐和这个人又不熟，你莫名其妙叫他们去喝咖啡，好象不太好吧？”

“哪一点不好？”去去去，别碍事。“他们是同校同学，多的是聊天的话题，哪里莫名其妙？”

对啦对啦！大家都合情合理，只有他一个人莫名其妙，但眼看着姐夫可能会换人做做看，他心急啊！这也不行没喔？

“小蓉，别管你弟弟，快带阿龙去和咖啡。”她已经啊球做给对方，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打了。

不要打！

高典文在心里急的，好怕他姐这个大猪头，为了摆脱心中对薛恭歉的依恋，糊里糊涂答应跟对方交往，那他的姐夫就换定了。

高典文只认定薛恭歉是他姐夫，绝不接受其他男人。

“那我们去喝咖啡了。”高典蓉是个孝顺的女儿，只要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它都会照母亲的意思去做，代替她请熟人喝咖啡当然也不成问题。

“嗯，快去。”高妈妈催促。

“可是、可是——”高典文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典蓉跟“别的男人”出去。

“典文，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高妈妈被儿子弄糊涂了。

怎么回事？都是妈妈啦！如果最后姐夫真的换人做，他一定要离家出走！

“我出去一下！”不行，他要跟着，以免出状况。

高典文觉得扮演柯南，尾随在高典蓉的后面，以便随时掌握事情的发展。

他们喝咖啡的地点，离他们的租屋处只有两百公尺，对喝的人方便，对跟踪的人也方便，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不能进去，因为店老板认识他，他只要一现身立刻穿帮。

不得已，他只好埋伏在咖啡店外，隔着一道玻璃门监控里面的一举一动。

他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但看到高典蓉开心的表情就觉得不妙，他姐对那个叫阿龙的家伙印象不差，姐夫危险了。

高典文在外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突然心生一计。

干脆来个借力使力，将计就计，否则他们两个人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

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拨薛恭歉的号码，高典文一面等接通，一面想薛恭歉事后最好懂得谢谢他，否则就枉费了他的用心。

“喂，我是薛恭歉。”

等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接通。

“姐夫，我是典文。”来了来了，快准备好。

“典文？”薛恭歉楞了一下。“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打手机？他瞄了一下手表。“你该不会翘课了吧？”

翘课？怎么连姐夫都——

“不好了！”可恶，这笔帐等以后再算。“姐姐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嗯，不错，他可以再像一点。

“你姐要被别的男人——什么？”被抢走？“这是怎么回事？！”

“我姐正在和别的男人相亲，你赶快过来阻止她！”

下午请假，竟然是为了相亲……可恶，他不去当场逮人问个清楚，他就不配当男人！

“给我地址，我马上赶过去！”用爬的都要爬到！

没问题，马上给。

切断手机后高典文贼兮兮地笑。为什么他这么聪明，又这么会演戏？他真佩服自己。

啊，得赶快离开，免得被抓包。

高典文将手机塞回裤袋后快步离去，留给薛恭歉自己去收拾残局。

半个钟头后，薛恭歉旋风式地赶到咖啡店，一看见高典蓉果然在里面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霎时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地冲进去。

“高典蓉！”他像个复仇天师翩翩到来，一展开翅膀就杀无赦。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我当然要过来。”薛恭歉锐利的鹰眼扫多正要端起咖啡被阿龙，后者都不知道是该先喝咖啡，还是先跟他打招呼。

“哈、哈喽！”好可怕的男人，气势惊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来吓人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答案是无解，因为他根本不想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解决他们的私事。

“你跟我走。”他们得好好谈一谈。

“我为什么跟你走？”莫名其妙。“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啊！”

懒得灾跟她废话，薛恭歉索性抱起高典蓉将她扛起在肩上，俨然是现代土匪下山，敢阻挡者死。

外人纷纷走避。

“放我下来！”她拼命捶打薛恭歉的背，一双脚悬在空中踢来踢去，怎么也踢不到薛恭歉。

薛恭歉完全不理她，直接把她扛出咖啡店，打开后车门把她丢进去，这么大的空间随她爱吵爱闹都没关系，反正今天没把事情弄清楚她别想走。

可怜的阿龙从学生时代就一直暗恋高典蓉，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表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遇上土匪，他只能乖乖喝咖啡。

还是继续暗恋好了……

“放我下来，听见了没有？放我下来！”

至于薛恭歉和高典蓉这一对呢？仍然还在上演旧时代的土匪抢新娘，并未随着时代进步。

薛恭歉直接把人绑架到自己的公寓，这里一到五楼全部都是他的，她爱怎么喊就怎么喊，随她高兴。

“该死，你到底在做什么？！”好不容易等到脚落地，高典蓉第一时间翻脸，发誓绝不原谅他。

“做一般半朋友都会做的事，阻止你相亲。”他只不过犯了和全天下男人一样的错，用得着如此大惊小怪吗？

“相亲？”她楞住。“谁告诉你我在相亲？”

“典文啊！”他火爆回道。“他打手机给我，说你正在相亲，叫我快过去阻止你，以免你被别的男人抢走。”

原来是她弟弟干的好事，那家伙……

“那不是相亲，你被骗了。”笨蛋。

“啊？”薛恭歉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痴呆。“可是你明明就在跟别的男人喝咖啡，我可没有眼花。”

“我是跟别的男人喝咖啡，但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他来拜访我妈妈，我妈妈要我回请他一杯咖啡，这也不行吗？”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去他的事。他就把她绑来这里，男人的占有欲真让人不敢领教。

“可是典文说……”好小子，居然敢骗他，他可是丢下一屋子客户特别跑去搞破坏，结果好事没破坏到，自己的生意反倒先搞砸锅。

“他大概是怕你当不成他的姐夫，临时想出来的恶作剧，你别理他。”对于唯一的亲弟弟，高典蓉除了无奈之外还是无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典文没有错，错的人是你。”他是他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运用的手段虽然卑鄙了一点，但恰到好处，他绝对支持他。

“错的人是我？”他疯了不成，这又和她有关系了？

“如果不是你一心逃避，不肯面对你内心真正的感觉，典文也不会用这个方法帮我们。”他也是用心良苦啊！

“你越说越离谱了。”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又想逃走了吗？”他看她转身，就知道她又准备逃避，对于她的举动开始感到厌烦。

“每次你只要遇到问题就只会逃避，你的人生会不会太累？”光想怎么逃、要桃到哪里去就令人头痛，可她好象一点都不担心这些问题。

“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像他这种天子之骄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懂得他们小老百姓恐惧的心理？他才是真正可恶的人。

“我承认我不懂。”他回道。“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又不懂得读心术，只能自己拼凑答案。”

答案很令人泄气，也许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告诉我，这是不是我单方面的感觉？”打算一次问个清楚。“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追得太紧了，所以你不得已才和我接吻，算是……随便应付？”

他这是在给高典蓉一个下台阶。她如果够聪明，就该顺着台阶下，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必担心他会来骚扰她，再也不必担心他会又做出什么突兀的举动让她难堪。

她只要一点头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她就是点不了头，无法对他说谎。

“现在我看不到你，你可以尽量说谎没关系。”他甚至体贴到考虑她眉心的特殊记号会泄底，表示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让她走，只要她说得了谎。

“我……”可恶，她干吗掉眼泪？应该大笑才对。

“我……”忍住，快说出口了，千万不要崩溃。“我对你……”

剩下的话她没机会说出口，因为薛恭歉已经看透了她的心，将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她了。

“我很高兴。”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真的很高兴……”他好怕她会断然点头，但她终究没有这么无情地对待他，这就够了。

两人紧紧相拥，薛恭歉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吻去她的悲伤，也吻进她的心。

最后，他们以激烈的舌吻做为结尾。薛恭歉家着抱起高典蓉走进房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共赴云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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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盯着库存表发呆，高典蓉的眼睛看着数字，脑中想的都是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事，她在想什么？抱歉不好讲，因为都是一些限制级的事，说出来怕工作会没效率。

唉！

叹口气，放下库存表，高典蓉想不透自制力一向坚强的她，怎么会轻易跟薛恭谦上床？当时他明明就已经准备放手，她只要坚决地跨出脚步，就不会发生后来一连串让自己后悔的事，可她偏偏就是提不起脚，甚至还掉泪。

她真没用。

第N次骂自己，打从他们第一次上床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每天都以后悔，却也每天重蹈覆辙，她都快没脸见人。

正因为羞愧，她索性躲进不见天日的仓库，除非上、下班，否则绝不离开仓储课。人家是宅女，她是仓女，宅女至少偶尔还会出去买便当，她是天天叫外卖。别说员工餐厅，她连员工厕所都很少去，就怕又听见一些闲言闲语，听了自己心情难过，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比较不会受伤。

“嗨，全公司最认真的员工，你还不下班啊？”

中午休息时间，仓储课的职员照例全跑光，留她一个人看守仓库，这也是幽会的最佳时机。

“我很忙，别来吵我。”她把库存表重新拿起来对照假装忙碌。

薛恭谦低声轻笑，双手插进裤袋走到她身边，诱惑力十足地说。“你知道这招对我没效。”

高典蓉翻白眼，转过身不理他，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去员工餐厅了。”他在她耳边吹气，温势的气息很容易将她融化，因为耳朵恰巧是她的敏感带。

“为什么不去？”该死，她好像又快要投降了。“那里有很多员工，每一个都想跟你共进午餐。”

哇，这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吃醋哦，看来她很在乎他呢！

“可是我不想跟她们共进午餐，我只想跟你一起吃饭。”他好怀念那段他们一起享用午餐的时光，他们的爱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滋长的，特别具有意义。

“那你也叫便当来这里吃啊，我又没有阻止你。”就算叫他不要来，他也不会听话，干嘛假惺惺。

“但是现在我不想吃便当，我想吃你。”只有几次温存根本不够，他需要更充分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你不要乱来，我们还在公司。”她紧张地提醒他，就怕他会真的动手。

“谁理他，又没有人。”他还是一贯任性，兴头来了谁都无法阻止。

“我不是人吗？”她试着阻止他，但没用，他手已经开始在解她牛仔裤的钮扣，隔着内裤按摩她的三角地带。

“你不是人，你是食物。”他支起她的下巴重重吻她，几乎把她的嘴唇吻肿，可见他真的很饿。

“拜托你节制点，不要在仓库……”

他猛然拉下她牛仔裤的力道，说明无论身在何处，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要就是要，而且绝对有办法叫她点头。

高典蓉贴身的碎花小棉裤，因为牛仔裤突然被拉掉而跟着遭殃。她转身向薛恭谦抗议，但那只会让他更顺利将牛仔裤从她身上除去，对她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低头覆住高典蓉的小嘴，薛恭谦极有技巧地以热吻转移她对裸露粉臀的抱怨，长指并悄悄地往她的幽谷探去。

羞涩神秘的幽谷，不期然闯进了侵入者，高典蓉第一个反应是脚夹紧、关闭幽谷，不让外力侵入。

“别这样，小蓉，我们没有时间。”这是每回必玩的游戏之一，平时可以慢慢玩，今天则有点赶，她的欲迎还拒只会浪费时间。

“你根本不该开始。”她都说了这里是仓库，他还硬要，现在才来怪她。

“我们连做爱也要吵架吗？”他喜欢跟她斗嘴，但这个时候如果能把嘴闭起来会更好，会玩得更尽兴。

高典蓉当真闭嘴，不过看得出来她有点生气了，他只得极力安抚。

他在她耳边喃喃说抱歉，亲吻她的耳垂，挑动她最敏感的神经。高典蓉虽然没有完全原谅他，气倒也消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就要靠他的努力才能完全消除，而他也非常努力地挑逗她，甚至和她玩起互摸游戏，仓库霎时春色无力，赤裸着下身的两个人相互磨蹭，画面非常色情。

薛恭谦将她逼到背靠在货架，低头与她舌吻，两人吻到天昏地暗，还没开战四周就已经浮现热气。

“呼！呼！”

两人皆气喘吁吁，高典蓉的幽谷还未经过挑逗就已经泌出芳液。薛恭谦虽然惊讶她的热情来得这么快，但打算好好利用，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时间。

他扣住她的腰提起她，让她修长的双腿圈住自己的腰，便长驱直入闯进她的禁地。

湿润的甬道，不期然挤进一头庞然大物，高典蓉先是颤抖了一下，而后慢慢适应他的存在。

薛恭谦知道他应该慢慢来，但实在是没有时间。

他先缓慢地抽动，而后快速地冲刺，一次、两次、三次、多到数不清的冲刺。

高典蓉怀疑这个时候他还带码表，但其实没有，他本身就是码表，永远知道在什么时间内做什么程度的冲刺。经过反覆的计算和不断升起的高潮，他们终于由天堂返回人间，中间有好几次高典蓉都差点叫出声，最后还是忍住。

“呼！呼！”她累得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身上休息，心想再这么胡搞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啧啧啧！”他则是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颈后、她柔软的耳垂，体贴的动作背后藏着讨人厌的企图。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马上显露他的企图，她理都不想搭理。

高典蓉松开手臂，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拾起牛仔裤和内裤穿上。

“我们不会结婚。”她顺便拾起他的长裤丢给他，拜托他穿上。

“你别这么固执好不好？”他一边穿上长裤一边跟她讲道理。“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你不能再用过去的藉口搪塞我。”

“我们的关系是有一点小改变，但也用不着谈到婚姻。”纯粹恋爱也很好，比较甜蜜。

用不着谈到婚姻……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他不懂。“我说过，我会照顾你妈妈，典文我也会好好培养他，你的一切负担都由我一手挑起，你根本不必操心。”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恩惠？”她有的是自尊，不需要他施舍。“我自己的责任由我自己承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外人……

“在你的眼里，我是外人吗？”那他们刚刚做的事算什么，动物交配？“我只是希望能够成为你一辈子的依靠，不希望你日子过得这么辛苦，这也错了吗？”

“如果你真正为我着想，就不该勉强我。”她有她自己的条算，她自己的坚持。

“我没有勉强你，我只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你却老是跟我说那些没营养的话。”听了就烦。

“你说的话才没营养，老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烦不烦啊？”她根本不想跟他结婚，也说得很清楚，但他充耳不闻。

“烦，我当然烦。”每次都被拒绝还能不烦吗？“我厌烦你只会拒绝不谈理由，就算要判我出局，也要让我知道怎么死的吧！”

哪有人只会说NO，起码也要有一次SAYWHY，不然教他怎么心服口服？

“不想结婚就是不想结婚，还需要什么理由？”去问不婚族他们为什么不想结婚，打赌不会有人想理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只是想要个理由有这么难给的吗？随便编一个马编得出来。

“你才不可理喻，硬要逼人家结婚！”她不像某人那么无聊，没事找事做，她很忙的。

两个人于是又大吵一架，吵到最后还是那个本故事中最常出现的老梗。

“你是不是又想用辞职威胁我？”他们每次吵架几乎都会出现这个字眼，他听到快神经麻痹了。

“不，我会好好待在仓库，坚守我的工作岗位。”这回她采取别的策略。“你一定无法体会我有多高兴被调到仓库，不必再和你天天见面！”

高典蓉明明知道他非常希望她能回到采购课，却故意说话刺激薛恭谦，气得他牙痒痒的，决定来个绝地大反攻。

“我也很高兴你被调来仓库！”他撂下狠话后转身离开仓库，两人不欢而散。

“可恶！”回到办公室，薛恭谦心情恶劣到摔档案出气，不晓得高典蓉到底在犹豫什么、坚持什么？

“总经理，这些报表--”

“出去！”现在他谁都不见！

他最想见的人说不想见他，这叫他怎么承受，怎能不生气？

在爱情的领域里，每个人都是傻瓜，同时爱人，同时也是被爱的人。

冷战。

话说打从那天他们在仓库大吵一架之后，薛恭谦和高典蓉两个人就开始冷战，截至目前为止，已经又过了一个礼拜。

在这一个礼拜之中，他们互不联络，即使不小心在公司碰见对方，也假装没看见，严重程度前所未见，就连旁人也可以感觉得到不对劲，纷纷走避免得扫到台风尾。

“高典蓉，今天你要去支援喔！”

高典蓉正在盘点，仓储课长不期然透露这个讯息，她愣了一下。

“去哪个部门支援？”她以为这又是薛恭谦为了见她搞出来的小把戏，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结果令她失望。

“今天有一位大人物要来卖场办签书会，预计会引来大批粉丝，卖场那边怕人手不够，跟我们仓储课借调人员，我决定派你过去支援。”

原来是营业课，害她以为……

“我知道了。”她勉强微笑。“我现在立刻过去。”

“去找杨课长报到，顺便帮我把这份库存表交给杨课长……”仓储课长手忙脚乱。“还有，你告诉他书等一下我会请人搬过去，叫他不必紧张。”

看来今天卖场办签书会的人，真的是位大人物，一口气动用了这么多人手，还能搞得两位课长紧张兮兮，不简单哪！

“好，我会转告杨课长。”她回道。

“嗯。”仓储课长点头。“你赶快过去，杨课长在等这份库存表。”

于是高典蓉拿着库存表连同自己以“最速件”的方式送达营业课，杨课长收下库存表，跟她道谢之后开始指派工作。

结果她被分配去签书会现场维持秩序，很怪的一个工作。

由于高典蓉一直在公司内部担任管理工作，没真正到过卖场，对卖场的实际作业不是那么熟悉，不知道卖场的工作其实很繁杂，不若表面上只是进货出货那么简单。

签书会已经开始，会场果然挤进好几百名粉丝。高典蓉负责发号码牌，发着发单。

签书会已经开始，会场果然挤进好几百名粉丝。高典蓉负责发号码牌，发着发着看见一张熟面孔，顿时愣住。

“若曦？”

不期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吴若曦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小蓉？”吴若曦手指向高典蓉，两人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对方。

“真的是你！”两个大女生异口同声地叫道，抱在一起又跳又闹，营业部的员工怕吵到其他粉丝，赶快接手继续发号码牌，让她们两位意外重逢的老友到一旁好好说个够。

“我以为你还在国外。”高典蓉兴奋地说道。

“比赛刚结束。”吴若曦一样兴奋。“这次梓雍一样得了冠军，达成五连霸目标，这可是一项纪录哦！”

吴若曦对丈夫的爱和骄傲，都显露在她的表情和语气中，让高典蓉看了好羡慕……

“今天来办签书会的人，该不会就是你老公吧？”高典蓉指着被人潮挤爆的签书会场，后知后觉的问道。

“BINGO！”吴若曦还是一样活泼。“我自己也去签了一本……你看！”

她亮出自家老公的新书。

“照片拍得很帅吧？”她可得意了。“没见过这么帅的赛车选手吧？他还是我老公。”

吴若曦越讲越得意，掩嘴偷笑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之前她还躲他像瘟疫一样，现在则黏得跟口香糖一样紧。

“不是天敌哦？”她跟好友开玩笑，吴若曦不客气地回拐她一记。

“是冤家、冤家啦！”吴若曦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感染高典蓉的情绪，她好羡慕吴若曦无论欢喜悲伤都大方表现出来，相形之下，自己就保守许多，也没用许多。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吴若曦这时才发现高典蓉身上穿着大卖场的背心。

高典蓉低头看临时借来的背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这里工作，已经做了快两个月了。”

“这么巧？”吴若曦惊讶地看着高典蓉。“梓雍的好朋友正好也在这里工作，说不定你们认识哦！”

“你老公的朋友是……”

“薛恭谦，这家卖场的老板，听过他的大名吧？”吴若曦还是一样顽皮，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好友，结果反倒是被吓一跳。

“说起来，我跟他满熟的，不久之前，他还坚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哇哇哇，全世界最闪的闪文。

“不会吧？”小蓉一定是在开玩笑。“你骗我的，对不对？”如果是真的，可要普天同庆。

“你觉得我像骗人的样子吗？”高典蓉无力微笑，也希望是自己幻想，她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不像。”因为她的眉心没有出现心字形。“不过你也不像恋爱中的女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高典蓉于是把她和薛恭谦如何相遇，他如何把她弄进公司，到他们的恋爱过程从头REPEAT一次，听得吴若曦频频眨眼。

“这完全是偶像剧的剧情啊，你们在演偶像剧哦？”哇，他们的恋爱故事比她和她老公的还夸张，输了。

“若曦！”老是这样不正经，她真后悔把真相告诉她。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吴若曦求饶。“我是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也开窍了。”

“你不要高兴太早，这不是偶像剧，现实没有这么美好。”

才说她开窍，立刻又钻进死胡同，她这位好友，是不是被现实生活的重担压得太久了啊？思想都是灰的。

“现实哪一点不美好了？”她觉得很好啊，尤其结婚了以后更好，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朝夕相处，天堂也不过如此。

“我的家世环境跟薛恭谦相差太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这就是她最大的烦恼。

“我跟梓雍的差距也不比你小，我怎么没有同样的烦恼？”

经吴若曦这么一说，高典蓉才想起巫梓雍的家里也很有钱，家境富裕程度不下于薛恭谦，甚至还超越他。

“小蓉，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吴若曦问道。“当初是谁告诉我，遇见MR。RIGHT就要赶快把握，还无情地赶我回去。”结果自己这么胆小。

“若曦……”

“想当初我还得过梓雍他老爸那一关呢，我还不是一样没事。”安全过关。“你都还没有真正接触到‘现实’就想逃避，这样是不行的哦！”太懦弱了。

“我就是怕未来还有更难过的关卡，才会退缩。”她从不曾期望爱情会发生，尤其两家的家世如此悬殊，她怕他们的爱情还没开始展翅，就先折翼。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一定不会过关，当初我也以为梓雍他老爸召见我，是为了叫我离开他儿子，怎么知道会意外促成他们父子和好？”所以事情很难讲，地球是圆的，球也是圆的，没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知道鹿死谁手，所以球赛才会那么好看。

“我们的处境与你们的不同。”不能相比。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同。”吴若曦耸肩。“无非就是你太胆小，不敢誓死护卫真爱。”

她指出重点。

“而且，我认为问题根本不在薛恭谦，而是出在你身上，你什么时候才要放弃自卑，什么时候才要真正打开心胸接受一个男人？我们都知道你很坚强，但偶尔能靠在别人身上休息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何不参考一下？”

“若曦……”

“除非你一辈子不打算被爱，不然你就不该放弃薛恭谦。”吴若曦鼓励高典蓉。“相信我，薛恭谦虽然有时候难免有些猪头，但比起梓雍其他朋友来，都算是优秀，等你见了冉唯尊以后就会明白他的可贵。”他那个人说话酸人不偿命，多亏伍乐妍能够容忍他。

“我又不需要认识其他人！”高典蓉又好气又好笑地回道。

“等你嫁给他以后自然就会认识。”她也是嫁给梓雍以后才认识这些天兵天将，婚前谁管他。

“我都说了，我不会嫁给薛恭谦。”高典蓉仍是死脑筋，吴若曦翻白眼。“我都说了，“你真固执。”好想掐死她。“我看除非突然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不然你是不会改变主意。”

高典蓉闻言苦笑，就算发生重大事件，她也不会嫁给薛恭谦，就这么简单。

老天爷仿佛是要惩罚她有那样的想法似地，在和吴若曦意外相遇的第三天，她母亲就出事了。

“老姐，妈昏倒了，我现在正要送她去医院！”

高典文紧张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高典蓉顿时握不住手机，慌得跟什么一样。

“我……我马上过去。”她慌张到说不出话，反倒是高典文劝她要冷静，展现高度智慧。

但她怎么能够冷静？母亲是她的支柱，她的人生有一半是为了她而活，失去母亲，就等于失去半个人生，她不可能冷静。

挂上手机后，高典蓉慌慌张张地跑出仓库，刚好和正要进仓库的薛恭谦撞满怀。

“小蓉？”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以免她摔倒，她看起来快要哭了。

高典蓉眼眶泛红地看着他，现在她没心情跟他吵架。

“走开，我要去医院。”她母亲昏倒了，她要马上赶过去。

“我知道，我就是来带你去医院的，我和典文才通过电话。”

原来她弟弟是先通知他，接着才打手机给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我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我可以自己搭计程车。”她永远都在拒绝他，这让他很挫折。

“坐我的车比较快，走，我们马上去医院。”他牵起她的手就要带她去停车场，但她总是想甩掉他，总是不肯承认她需要他。

“我自己处理。”过去她一个人，未来也会是一个人。“你真的不必管我，你只要让开--”

“拜托你让我帮你好吗？小蓉！”薛恭谦突然紧紧抱住她，发誓再也不让她受折磨。“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坚强就能度过的，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些责任，就当作是我求你，好吗？”

若只论爱情战争的输赢，薛恭谦明显输了。爱人的一方注定要承受更大的痛苦，但被爱的一方也不好受，况且她也同样爱他。

她僵着身体感受他的体温、他的颤抖，眼泪瞬间簌簌地流下来。她就怕这样，就怕他会惯坏她，就怕她习惯了依靠他以后，忘了怎么独立，其实她的内心也渴望被人疼爱啊！

“我妈妈……”她哭得泣不成声。“我妈妈！呜……”

“我知道，小蓉，我知道。”他知道所有一切，知道她有多珍惜她的独立。

他很抱歉自己即将破坏这份珍贵的独立，因为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他要成为她的依靠，从现在到未来，或许还有更长久的将来。

经过了适当的急救和一连串严密检查，报告的结果终于出炉。她母亲只是因为长期营养失调，只要调整饮食和细心照顾，就会慢慢恢复健康。

“呼！”至此，高典蓉总算可以松一口气，薛恭谦也为她高兴。

“我会请最好的看护和营养师照顾你妈妈，你不必担心了。”他仍是一样急着为她分担责任，这回她没有拒绝。

经过了这次事件以后，她已有充分体会，当一个人在慌张难过的时候，有一个爱你的人陪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但她仍没有把握能接受婚姻。

“你别想趁这个机会逼我嫁给你。”她事先警告薛恭谦，以免他又胡思乱想。

“我不会。”他已得到教训。“我不想再和你冷战。”上次逼她的结果是差点失去她，他不会再犯相同错误。

“真的不会？”她怀疑地看着薛恭谦，每次他都是这么说，下次立刻就忘了。

“我发誓。”他比了个童子军的手势，加强决心。“我现在变得很有耐心，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没耐性先生，我已经完全改变。”

为了爱她，他连他最引以为豪的个性都改了，真的为她做了很大牺牲。

“我不相信。”不要害她太感动，她又要掉泪了。

“真的啦！不然你摸我的心，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心要怎么摸？当然是—这样摸！

后果自行想像，作者概不负责。

尾声

采购课的小组会议上，又传来高典蓉忍无可忍的嘶吼声。

“你不要连平版卫生纸都要测试抽取的速度，消费者只管屁股能不能擦干净、纸质好不好、价钱合不合理，谁会去管一秒钟要用掉几张卫生纸？”

“谁说的，我就会。”薛恭谦还是死性不改，凡事按码表。

“那是因为你变态！”她不客气地指出他的问题，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

“我变态你还不是一样爱我？”他当着所有采购课的同仁，说出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气得高典蓉好想拿东西砸他。

“谁爱你？臭美！”她拿起平版卫生纸丢到他身上，要他自己测试，她不干了。

还说已经改脾气，改改……改他的大头！还不是一样没耐性，先前那一番话根本是在骗她，诈骗集团啦！

“喂，大家还在开会，你要去哪里？”会不会太不尊重他这个老板兼主席了？

“出去透透气。”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他，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快点回来哦，我们等你。”他已经习惯没有她就开不了会，多少满足高典蓉的自尊心。

“好。”她咬紧下唇的脸写满得意，不过她不会让薛恭谦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免得他又骄傲起来。

“对了。”

在高典蓉离去前，薛恭谦叫住她。

“什么事？”她回头问。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答案是她很用力、很用力地甩门。

“了解，我过一阵子再问。”

至于这“一阵子”，有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今天晚上，谁知道呢？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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