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llo,Mr. Right ]《Mr.没耐性》 作者:煓梓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什麼,三万”听见这个数目,高典蓉第一个反应是呆愣,第二个反应是不可思议,这实在太离谱了。 “三万。”房东点头。“妳也知道,自从把房子租给你们以后,我就没给你们涨过房租,这次非涨不可。”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调涨房租,高典蓉除了一脸為难,还有更多惊慌。 “我知道张阿姨一直对我们全家都很照顾。”对此高典蓉也一直心存感念,很感谢房东太太。 “但是您也晓得这地区的人口严重流失,附近的小学又被併校,近一年来原物料涨得又兇,我也是勉强在支撑,如果您再给我们调涨房租,我们就只能关门大吉了。” “我现在也管不了那麼多,小蓉。”房东太太也有苦衷。“就像妳说的,现在什麼东西都在涨,生活开销一天比一天大,我肩上的压力也很重,这次的房租,我是涨定了。” “可是一下子涨了七千元……” “我一、二楼一起租给你们,一租就是十几年。这十几年来不是没有想过调涨房租,但看在大家都是老邻居,你们又是老房客的分上,每次都按捺住不调涨。现在有人出三万块要跟我租这店面,说实话,我没有不租的理由。我知道妳也很辛苦,小蓉。”房东太太嘆气。“但是张阿姨现在需要钱,七千块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无小补,妳要体谅张阿姨。” 没错,七千块对一个家庭来说不无小补,但七千块同样可以压垮一个家庭,至少,这次她就撑不下去。 “我没有办法负担这麼高的房租,张阿姨。”高典蓉茫然地摇头。“三万块的房租,我真的付不起。” “那只好请你们搬家了。” 这等於是宣告她的生意不能做了,因為现在租不到包含一、二楼只要两万三千块钱的店面。 …… 其实这样也好,她早就考虑把店收起来不做了,虽然早餐店等於是他们全家的回忆,但再美好的回忆终究敌不过现实的无奈,她还是得认输。 “我知道了,张阿姨。”她深深吸一口气,决定跟现实投降。“您希望什麼时候拿回房子?”因為是多年的房客,除了前几年尚且正式签过租约以外,之后几年都是口头约定,所以他们之间并没有租约到期的问题,得以随时就搬,间接给屋主方便。 “我是希望最慢到下个月底就能把房子空出来,不晓得妳方不方便?”房东太太為难的表情,显示出她也不想轻易结束和高典蓉之间的租赁关係,但现实的压力,任谁也承受不起。 “应该没问题。”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她可以找离市区近一点的房子,找工作也比较方便。 “妳妈妈若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很难过。”房东太太非常喜欢高典蓉的母亲,这也不足為奇,凡是附近邻居,没有人不喜欢她的。 她母亲為人亲切、心地善良,早年景气好的时候,还会免费提供早餐给吃不起早餐的孩子,学校曾经因為这件事颁发感谢状给她的母亲,那张感谢状,至今还高高掛在她老人家的房间。 “我会劝她看开,您不必担心。”她比谁都清楚,母亲有多重视这个陪伴了他们十多年的早餐店。 她的年轻岁月奉献给往来不绝的莘莘学子,他们吃饱喝足的笑脸,是她老人家最大的安慰。 如今荣景不再,人变少了,学子也大多移往他处。虽然还是有些邻居,但人口增长的速度不如凋零的速度来得快,年轻人亦大部分前往市区寻找工作或乾脆定居,曾经欣欣向荣的社区,变得沉重毫无生气。 “真的很不好意思,但是我也有我的苦衷……” “您千万别这麼说,张阿姨。”高典蓉勉强微笑。“我本来就在考虑该不该把店收起来,您也晓得这几年来店裡的生意不是很好……” 是啊,大家都有难处。 在这高通膨、低收入的时代,能赚一块钱就是一块钱,能省一毛钱就是一毛钱,大家的日子都过得很辛苦。 “说起来,也真為难妳了。”房东太太感嘆。“这麼多年来一直支撑著这家店,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弟弟又一天到晚惹事生非。”一般年轻女孩哪受得了这种折腾,偏偏她什麼事都一肩扛起,还不喊累。 “我已经习惯了。”高典蓉不可能不累,然而面对房东太太的关心,她也只能微笑以对,除此之外,还能说什麼? “妳要好好跟妳妈妈谈,不要让她太激动。” “我知道,张阿姨,谢谢您的关心。” 送走了房东太太以后,高典蓉的脑子一片空白。 ……终於也到了这一刻。 环看几乎是和她一起成长的早餐店,高典蓉的心裡升起曲终人散的遗憾,她母亲辛辛苦苦一手创立的早餐店,终究还是得在她的手中结束。 曾经,她比谁都热切希望能够摆脱掉这家店,飞向外面的天空,一旦这天来临,却又无所适从。 她走向吧檯后那块拘束了她大半青涩岁月的小天地,她的双手曾在铁板上不断地翻动锅铲,将一块又一块的汉堡肉煎熟,也曾被铁板冒出来的热气,呛得频频咳嗽,被她母亲骂不卫生。直到回忆如海潮在她的心头翻搅,她才知道自己有多爱这间店。 扬起苦涩的微笑,高典蓉心裡明白,该是告别这间店的时候。 而比起曲终人散的伤感,她还有一个难题必须面对,那就是该如何告诉她母亲这个坏消息。 该来的跑不掉,想躲也无处躲,高典蓉决定勇敢面对这个问题。 於是,她毅然决然走到二楼,在她母亲房间的门口停下。 她的手放在门把上,深吸一口气后用力推开门进到房间。 “妈,我有一件事情要告诉妳,妳听了以后别激动……” 第一章 有够慢的! 五根手指不耐烦地敲打方向盘,薛恭谦的表情写满了烦躁,恨不得阻碍他前进的因素快点消失。 他看著逐渐变少的数字,顿时觉得时间以秒计算是罪恶的,应该以光速计算才对。 五、四、三、二、一 好不容易等到红灯切换成绿灯,薛恭谦第一时间踩下油门冲出车阵,其开车兇狠程度,一点都不输给他的好兄弟巫梓雍。 不,应该说他比他还要兇狠。至少巫梓雍有耐心,但他的耐心仅止於分秒不差。 薛恭谦无论做什麼事都喜欢设定目标和时间,该花多少时间做什麼事,都算得一清二楚。难怪冉唯尊老是喜欢消遣他是“薛恭谦度量衡标準局”,有一套比官方还严苛的标準,任何人都受不了。 对於好友的揶揄,薛恭谦不但不介意,反而还很骄傲。毕竟有资格私下开设度量衡标準局的人不多,况且他的计算方式比官方还要精确,效率来得更好。 薛恭谦预定在下午三点鐘进到上游厂商的公司,他瞄了仪錶板旁边的电子鐘一眼,发现他竟然提早了半个鐘头,於是紧急将车子停入路旁的停车格内,熄火下车。 他这人有个坏习惯,要说是怪也可以,那就是他不喜欢提早到,当然也不能迟到,他喜欢準时到。 他抬头望了人行道上的白色招牌一眼,再瞄手腕上的錶,决定还有一点时间,应该足够喝一杯咖啡。 薛恭谦每天最少一杯咖啡,多则五、六杯。咖啡大概是他人生中唯一无法严格控管的习惯,也是他的弱点。 他预计花十分鐘的时间喝完这杯咖啡,再花十分鐘的时间抵达对方的公司,最后的十分鐘则是保留给停车和来宾登记。 总而言之,当他和厂商握手那一刻,一定要是三点整无误,这是他一贯的坚持。 “欢迎光临!” 还有另一个坚持就是一定要喝咖啡,今天一整天他都没喝到咖啡,体内的咖啡因子早已蠢蠢欲动。 “先生,请问您有几位?” 不巧他选中的咖啡店,正是传统咖啡店。如果是星巴客或是西雅图,十分鐘内煮好一杯咖啡不成问题,但若是注重味道的传统咖啡店,则是有些困难,不过他才不管那些。 “只有一位。”他一面走向座位,一面低头看錶,害女服务生也跟著紧张。 “这是menu,请你先看一下,我马上就过来。”女服务生匆匆忙忙去端水来,放下后立正站好,抬头挺胸等薛恭谦点咖啡。 在薛恭谦忙著翻menu的时候,女服务生也没閒著,一双眼睛往下飘呀飘地偷窥他,发现他长得好正,可惜表情严肃,感觉像在面对教官。 “请问你决定好要点什麼咖啡了吗?”女服务生紧张地问薛恭谦。 “决定好了。”薛恭谦指著menu上的某张图片。“我要这种咖啡,五分鐘之内煮好端给我。” “五分鐘?”女服务生闻言瞪大眼睛。“可是先生,这种咖啡五分鐘之内不可能煮得出来,你要不要考虑换其他咖啡……” “不,我就要这种咖啡。”他非常坚持。 “可是……” “小姐,妳已经花掉了二十秒跟我争辩,这二十秒可以做很多事。”薛恭谦不悦地将menu递还给女服务生,就是不肯更改决定。 既不能得罪客人,对方又不听解释,女服务生只能硬著头皮把单子送进吧檯,等待必然的挨骂。 “小蓉,客人要求五分鐘之内做出来。”外场女服务生怕薛恭谦,更怕负责吧檯的高典蓉,她的固执跟薛恭谦不分上下。 “五分鐘?”高典蓉果然皱起眉头,表情极端不悦。“我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内煮好咖啡,光磨豆子的时间都不够。” “我知道。”外场女服务生翻白眼。“但是客人既然这麼要求,妳就随便煮嘛!总比挨骂好……” “随便煮?”这三个字无疑是犯了高典蓉的大忌。“妳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个性,我不可能因為客人的无理要求,就胡乱交差。” 她对於工作可是很认真的,就算不是自己的店,工作态度一样不打折,不会因為不当老闆就打混。 “没有人要妳胡乱交差。”外场服务生急得满头大汗。“但是这位客人真的很不好应付,拜託妳不要為难我……”说来倒楣,遇到难搞的客人已经够可怜了,同事接著上演“永不妥协”,她是招谁惹谁?真想不干了…… “我拒绝端出一杯品质差劲的咖啡给客人,妳去请那位客人换点别种咖啡,也许我还可以试著煮煮看。”想要速战速决,就不该到他们的店,对方的要求简直是强人所难。 “我说过了,可是他坚持要喝这种咖啡。”妈妈咪呀,小蓉怎麼这麼固执?谁来拿根棍子把她打昏? “那我也没有办法。”她不煮就是不煮,任谁都拿她没辙。 外场女服务生嘆口气,又回头去找薛恭谦,一样挨骂。 “我说过,我就要那种咖啡。”薛恭谦的固执也是有名的,一听到女服务生居然敢再次开口要他改咖啡,火气都冲上来。 “可是……”女服务生真的很委屈,她出来也挨骂,进去也挨骂,标準的左右不是人。 “是谁这麼大胆,一定要我换咖啡的?”薛恭谦的气势惊人,女服务生还没开口诉说她的难处,他就忙著找元兇,女服务生立刻指认。 “是她!”女服务生指向吧檯内的高典蓉,唯恐成為代罪羔羊。“就是她要你换咖啡的!” 外场女服务生够无情,出卖同事不说,还将所有责任都推给高典蓉,自己闪到一边凉快去。 薛恭谦就算不是天之骄子,但也相差不远,凭他的家世背景,向来只有他指使人的分,何时轮到别人来指使他?况且对方只是一位小小的咖啡店员! 只见他沉著脸,起身走向吧檯,光从他走路的姿态,就可以感受到他不凡的气势。 高典蓉忙著处理其他客人点的饮料,压根儿没发现他正朝她走过来,直到他庞大的身体形成一道影子挡住她的视线,她才惊觉大军压境。 “有事吗,先生?”她临危不乱的功夫一把罩,脸上没有一丝惊慌,甚至连头都没抬一下,仍旧专心一志地準备其他客人的饮料。 “是妳要我换咖啡的?”她不亢不卑的态度让他生气,一个理亏的人不该这麼高傲,应该更谦卑才对。 “原来你就是那位不讲理的客人。”高典蓉恍然大悟,但双手还是没有停止忙碌。 “我不讲理?”薛恭谦闻言瞇眼,这个女店员太令人生气了,她到底有没有自觉自己正在工作? “要我在五分鐘之内煮完咖啡,就是不讲理,抱歉我做不到。”她显然不把他的愤怒当一回事,自顾自地忙自己的事,这可惹恼了薛恭谦。 “我在别家店喝过相同咖啡,他们在五分鐘之内就把咖啡端上桌,一点问题也没有。” 言下之意就是她的能力不足,这下换高典蓉火大。 “那是因為他们太随便了。”她不屑為伍。“一个真正懂得煮咖啡的人,绝不会答应如此无理的要求,一定会把事情做到完美。” 完美? 这个字眼听在薛恭谦的耳裡格外讽刺,他怕她连这两个字该怎麼写都不知道。 “好啊,完美小姐。”他特别在最后四个字加重音。“那麼,请妳告诉我,让客户满意难道不是﹃完美﹄的一环?妳的理论也太奇怪了。”完全不合逻辑。 “对我而言,完美就是做好手边的工作,现在我的工作是负责煮咖啡,我就只管煮好咖啡。”其餘的她一概不管。 “是吗?”薛恭谦冷笑。“妳对完美的标準可真宽鬆,令我大开眼界。” “哪儿的话。”她存心跟他卯上了。“我只是不愿意和不讲理的客人妥协,平时我的标準可是很严。”她都还没有真正充分发挥她的坚持,等她完全爆发,那才够看。 “我无法忍受这种服务态度,去叫妳们的店长出来。”够了,他的忍耐力已到达极限,该是好好教训她一下的时候。 “这位先生……”先前勇於当报马仔的外场女服务生,这时才发现大事不妙,居然闹到要叫店长,这下可怎麼办才好…… “没关係,Judy,妳去请店长过来。”有理走遍天下,她不相信店长会不辨是非。 外场女服务生暗暗哀号一声,一脸沮丧地去叫店长。她不明白高典蓉為什麼每次都要把事情闹大,偶尔妥协一次又不会死,干嘛那麼坚持…… 店长显然也和外场女服务生有同样想法,一听到高典蓉又惹事,冲出办公室第一件事就是跟薛恭谦陪不是,希望事态别再扩大。 “我不知道贵店是怎麼训练员工的?竟然敢要求我换咖啡。”儘管店长已经在第一时间道歉,薛恭谦仍餘怒未消,箭头直指向高典蓉。 “明明就是你不对,还好意思指责别人?”高典蓉也是小辣椒一颗,当场就反呛回去。“你点的咖啡,根本不可能在五分鐘之内煮好,跟你解释又不肯听,根本就是故意刁难。” “小蓉!”情况已经够难收拾了,她还插嘴,是想叫她直接跳楼吗? 店长在心中哀号。 “妳的态度像是解释吗?比较像是吵架吧!”薛恭谦冷笑。 “你的态度才恶劣,完全不讲理。”她拒绝遭受污衊,特别他又是个讨厌鬼,想都别想。 “小蓉,别说了。”店长简直快哭出来,她怎麼一点都不懂得妥协的艺术…… “她的态度妳都看见了,我要求一个合理的解释。”偏偏薛恭谦也是同样得理不饶人,得了便宜还卖乖,高典蓉更加生气。 “是我们员工的训练不足,真的很对不起。”店长抢在高典蓉开口说话前再一次鞠躬道歉,省得她又火上加油。“这样子好了,如果您不愿意换点别种咖啡,我们改送您咖啡豆,架上任何一种咖啡豆,您都可以自由挑选,本店免费赠送。” 店长显然打算息事寧人,薛恭谦虽然对结果不甚满意,但勉强能同意店长的处理方式,她至少做到一个管理者应有的本分,值得嘉奖。 “这根本是敲竹槓!”高典蓉一点都不能认同上司的做法,认為她為虎作倀,坚持要站在是非公义这边。 “小蓉,拜託妳别再说了!”店长差点没拿头去撞墙壁,眼看著事情就快要解决,她又来搅局。 “贵店员工的素质真令人大眼开界。”明明可以圆满解决的事,非要闹得满城风雨,到底是什麼心态?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对不起。”可怜的店长只能狂陪不是,心中升起无力回天的沧桑感。 高典蓉并无意将事情闹大,只是觉得不应该姑息,毕竟若是人人都可以依靠恶势力予取予求,那这世界还有什麼希望?当然得坚持到底。 “小蓉……”店长碰碰高典蓉的手臂,暗示她也一起道歉,但她就是不肯。 她不会道歉,但也不会让店长难做人。 “我知道了。”要她道歉免谈,但她会用别的方式补偿上司。“店长妳别担心,我会辞职以示负责。” 高典蓉补偿的方式惊天动地,别人都是私底下偷偷道歉,她是当面丢辞呈,丢得店长和薛恭谦同时目瞪口呆。 她怎麼这麼冲动…… “怎麼样,这下我够有诚意了吧?”高典蓉解开身上的围裙放在吧檯上,瞪了薛恭谦一眼后走进办公室拿包包,店长如梦初醒赶去留人,不过已经来不及了,高典蓉辞意已决。 “妳……”薛恭谦无法相信她居然从头到尾都一样傲慢,气得吹鬍子瞪眼。 “容我提醒你,没耐性先生,你已经花了十分鐘的时间跟我吵架,刚好足够你喝两杯咖啡。”她临别秋波才是真的厉害,薛恭谦惊愕地发现到,他竟然為了一杯咖啡,耽误和厂商的约会,这下非迟到不可。 “哼!”高典蓉才不管他哩!揹起包包,扬高下巴,像个骄傲的战士当著他的面走出咖啡店,和他比谁比较跩。 “对不起,先生,真的很抱歉!”店长仍是打躬作揖,就怕薛恭谦越想越火|奇+_+书*_*网|大把事情闹大,到时候换成老闆出面,她的饭碗跟著不保。 薛恭谦压根儿没空理会店长,一双冒火的眼睛,不可思议地盯著高典蓉远去的背影,心想她真是有够呛的。 竟然能够毫不在乎地当面辞去工作……这种员工,谁僱用,谁倒楣! 她太冲动了。 回到租屋,高典蓉第一件做的事就是面壁思过,后悔自己為什麼管不住脾气,和薛恭谦槓上? 她将包包丢在餐桌上,深深嘆一口气。自从他们举家搬到市区,已经过了三个月,她也一共换了三份工作,每份工作都没有做满一个月。 她不否认,她得了社会适应不良症,没有办法这麼快融入社会。过去几年形同监禁的日子将她关在老旧社区,她每天醒来看见的是那些左右邻居,打烊之后还是只能跟左右邻居交谈,加上她又必须照顾生病的母亲,对於拓展她的社交生活来说无异是雪上加霜,间接导致她现在的困境。 她拉开餐椅,疲倦地趴在桌上,想藉著这单薄的依靠得到短暂的喘息。 台北居,大不易。 同样的租金,过去在偏远的旧社区可以租到两层楼,换到市区只能租到三房一厅,而且其中一个房间原本还是客厅改建的。 生活的压力,让高典蓉几乎喘不过气来,但是人生就是这样,无论多难都要活下去…… “小蓉,是妳回来了吗?” 或许是她不小心製造出来的声响,打扰到她母亲睡觉,高典蓉才趴下来休息不到几秒鐘,便听到母亲疑惑的声音从房间传来。 她连忙抬头用手拍了双颊几下,命令自己振作。 “是的,妈,我回来了!”她推开椅子站起来,随便一个转身便能碰到她母亲房间的门把,可见这房子有多小。 “妈,妳还没睡呀?”她推开门尽可能保持笑容,不让母亲察觉出异状。若是让她母亲知道她工作又没做了,肯定会很难过, “我整天都在睡觉。”高妈妈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一面抱怨,对自己满是病痛的身体毫无办法。 “我来。”见她母亲想起身,高典蓉连忙趋前帮忙调整枕头。 高妈妈拍拍女儿的手,心中有千言万语难以吐露,如果不是因為自己突然病倒,小蓉也不必那麼辛苦。 “妳今天好早下班。”高妈妈瞄了床头的闹鐘一眼,才三点半她就到家了。 “店长让我早一点下班照顾妳。”无法对母亲说实话,高典蓉只得说谎,儘管她并不愿意。 “妳的店长人真好。”高妈妈全然不察异状,单纯以為女儿碰见一位好上司,很為她高兴。 “是啊,她人真好。”高典蓉苦涩地笑一笑,把所有委屈全吞进肚子裡。 “要是我们能继续开店那就好了,妳就不必这麼辛苦。”公司住家两头跑,还得留心行的安全。 “不要再说了,妈。”她知道她想说什麼。“我们开了十几年的店,老实说也够了,换跑道為别人工作其实也不错,不一定非要自己开店不可。”况且现在景气低迷,各行各业都很辛苦,老闆也不好当。 “话是不错。”高妈妈嘆气。“但我就是捨不得那些老邻居……” 她捨不得的恐怕不只是那些相处了十几年的邻居,还有无数的甜蜜回忆,她真的很爱那些曾经年轻的孩子。 “别难过了,妈。”高典蓉安慰母亲。“总有一天,我们会再搬回去,到时候妳又可以和那些老邻居见面。” “但愿如此。”高妈妈也知道这愿望能实现的机会微乎其微,不禁重重嘆气。 母亲失望的表情让高典蓉欲言又止,她很想再说什麼话安慰老人家却说不出口,一旦搬离原址,恐怕就真的再也搬不回去。 “典文呢?”她换个话题。“他今天不是只上半天课,应该要留在家裡照顾妳才对,怎麼没看见他的人?” “他哪有妳这麼懂事。”说到儿子,高妈妈就摇头。“他放学回来以后,放下书包就跑了,我也不知道他要到哪裡去,他也不肯告诉我,我真怕他有一天会闯祸。” 儿子正值叛逆期,他们是单亲家庭,自己又在生病,就算想管也力不从心,一切重担只能交给比较懂事的女儿,也就是高典蓉。 高典蓉不想告诉母亲,她弟弟早就闯祸了,每次一闯祸,都是由她出面收拾残局,搞得现在她只要一接到他导师打来的电话就心惊胆跳,害怕她弟弟又在外头跟人打架或是做出更离谱的事来,这些她都隐瞒母亲不让她知道,就怕她老人家伤心。 “妈,我看妳再睡一会儿吧!妳看起来很疲倦,还是多休息。”高典蓉不想再谈弟弟的事,一方面厌倦,一方面怕被她母亲看出破绽,乾脆引开高妈妈的注意力。 “被妳这麼一说,倒真的觉得累了,再多睡一下也好。”高妈妈的体力本来就不好,想到儿子力气消失得更快,直想快点进入梦境逃避现实。 “嗯,妳快点睡觉。”高典蓉协助她母亲躺好,坐在床边直到她入睡,然后帮她把头髮拨到耳后,安静打量母亲安详的面容。 据说她母亲年轻的时候是个美人。她一直很遗憾自己没能遗传到她清丽的容顏,虽然许多人说她长得很像她母亲,甚至比她母亲多了一些个性美,但她知道那些只是安慰的话,她比不上她母亲脱俗的美。 只是再美的仙子一旦坠入凡尘,都会被现实折磨到变成凡人,她母亲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高典蓉真的很心疼母亲,年轻时被生活折磨,年老时被病痛折磨,人生的挑战看似没完没了。 突然间,她母亲露出一个笑容,高典蓉猜想她大概又梦见了那段最令她怀念的岁月,那些在早餐店忙出忙进的生活。 “安心睡吧,妈,一切都有我。”她為母亲盖好被子,悄悄离开房间,让母亲沉入遥远的梦境,并祈祷她永远不要醒来。 毕竟现实太残酷,能逃避儘量逃避,至於逃避不了的人比如她,只能勇敢面对,她不希望母亲跟她过著一样的生活。 她要母亲把所有责任都交给她,然而她也不知道自己能扛多久?什麼时候会倒下?只能走一步算一步,看老天爷怎麼安排。 第二章 空压机的吵杂声像是蜜蜂组队猎食,在狭小的空间中回荡,在宁静的午后听起来分外刺耳。 嗡嗡嗡…… 由喷嘴喷出来的高压空气,虽然不见半滴水,威力却不下于水柱,再细微的灰尘都能清干净。 高典蓉比她自己想象中更快找到工作,这次她找到的工作是在手工洗车店担任清洗员。这个工作很适合她,她以前在早餐店,整天都在刷刷洗洗,有一定程度的洁癖,加上她凡事追求完美的个性,凡是她经手的车子一定外表洗得亮晶晶,内部一尘不染,工作能力深受老板赞赏。 “蓉姊,我先去客户那边把车开回来,麻烦你看一下店!” 这天,生意特别好。高典蓉正在为一部巨无霸型休旅车清洗内部,不期然听见店里的工读生在车外朝着她大喊,她敲敲车窗,表示听见了,要工读生尽管去忙自己的事。 由于景气不佳的关系,老板采遇缺不补的政策,原本一个星期前还有另外一名专职员工,他离职后老板只愿请工读生,以至于造成只要多一、两部车,就会忙不过来的窘境,高典蓉也很无奈。 她已经够忙了,偏偏她现在清洗的这辆休旅车又不好处理,需要注意的小细节很多。 嗡嗡嗡…… 她尽可能地将吹尘枪的喷嘴伸到车子的每条小缝隙,将沟里头的灰尘连根拔起,务必要让坐在里面的人感到舒适。如此抬头苦干不知过了多久,工读生终于把车从客户那边开回来,一停好车就嚷嚷。 “蓉姊,别管那辆车了,先过来帮忙洗这辆车,二十分钟后客人就要来取车!” 工读生又是敲车窗,又是鬼吼鬼叫的,听得高典蓉很不高兴。 “干什么?”找死。“没看见我正在忙啊,还敢吵我?”小心她拿吹尘枪喷他,喂他一肚子空气。 “没办法,蓉姊。”工读生索性钻进车厢跟她卢。“这个客户是老板的朋友,他交代二十分钟内一定要洗好车子,他接着马上要用车。” 又是一个限定时间的家伙,她对于这种人最没有好感。 “拜托,我们是手工洗车,这么喜欢赶时间,怎么不去让机器洗,还要来折磨我们?”机器洗车多方便,加油还有优待,运气好的话还不必等。 “可以让机器洗的车子,就不会送来让我们洗了。”工读生手指向停在后面的车辆,羡慕到快要流口水,“不知道什么时候我才有机会开这种车子?” 随着工读生口水的痕迹,高典蓉看到了一辆豪华房车,市价至少值五、六百万。 “下辈子可能会有机会,你慢慢等。”她不客气地吐槽工读生,要他别作梦了,除非他中乐透,或是哪天发生神迹,否则很难。 “蓉姊,你也留给我一点希望嘛!不要把我唯一的希望都戳破。”他还想要成为亿万富翁。 “希望过头就叫奢望,你别妄想了。”抱歉,她最擅长的就是泼冷水,这招她超厉害。 “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把车子洗好做不到,至少需要花费一个钟头。”如果车身还要打蜡则需要再加半个钟头,打蜡最耗时间。 “一个钟头?!”工读生哀号。“你不如杀了我,或是我干脆自杀。”老板的朋友看起来超不好惹,他惹不起啊! “那你干脆自杀好了。”她不做犯法的事。 “蓉姊,你不可以这么无情!”工读生祭出哀兵政策外加推拖拉,高典蓉被鲁到受不了,终于点头答应。 “好啦好啦!”就会烦她。“你先帮我把这辆车弄好,我们一起努力,尽可能早一点把车子交出去。”这已经是她最大让步,再不满意她可要翻脸了。 “好。”工读生哪敢摇头?高典蓉的脾气有多硬他又不是不知道,他可不想自找麻烦。 两人同心协力把休旅车先搞定,接着伺候老板朋友的豪华大轿车。四千CC的豪华房车,清洗起来不比休旅车轻松,需要注意的小细节更多。 高典蓉换上喷皂机,先将豪华大轿车的车身都喷满白色的泡沫,接着绕到车尾,蹲下来喷轮胎,工读生则是手拿着海绵磨刀霍霍,才刚准备认真工作,车主就来了。 “我的车呢?”对方说二十分钟,二十分钟以后他惧真的准时出现,前后误差不到十秒钟,时间拿捏准确得惊人。 “薛、薛总。”工读生手拿海绵,双手沾满了泡沫,见到薛恭谦差点没有当场跪下来,他也未免太准时了吧! “二十分钟到了,我来取车。”按理说对方应该把车开到公司还给他,但她急着用车,只好亲自前来取车,不讲究那么多规矩。 “可是车子刚在洗……”工读生不知所措地看着沾满泡沫的豪华房车,眼神尽是茫然。 “是啊,看得出来。”薛恭谦满是嘲讽的语气听得出来他很不高兴,工读生心想他死定了,薛恭谦一定会生气。 “那个……”惨了,该怎么解释?“因为……” “小李,你还在打混?你是说这辆车很赶吗——”高典蓉听见说话声从车尾站起来,没想到一探头就看见冤家。 “你是……”薛恭谦觉得她很面熟,而高典蓉则是早已认出薛恭谦就是害她失去工作的混蛋,凡事都要规定时间的大变态。 “你是那位女吧台。”他想起来了,她就是那个脾气呛辣,说好听有个性,说难听不识抬举的女人,就是她害他那天迟到。 “我也认出你来了。”彼此彼此。“你是那个不讲理的客人,对不对?”原来他是个有钱人,难怪这么跩。 “我不讲理……”好啊,这女人分明是得寸进尺。“对,我就是那个不讲理的客人,你能奈何得了我吗?”他们也太有缘,或者说太倒霉了,茫茫人海居然还能再次相遇。 “我没想对你怎么样啊,干嘛这么激动?”她露出一脸不在乎的表情,打定主意改吃素,不再和他计较。 “我激动——算了。”薛恭谦气得将指到一半的手迅速收回,本来也打算吃斋念佛,不过这下很难了。 “你来取车时,我不是说过一定要在二十分钟之内洗好,为什么到现在才刚动手清洗?”冤有头债有主,薛恭谦决定直接向工读生开刀,不跟高典蓉啰嗦。 “我……”工读生急得满头大汗,无助地望向高典蓉。 “是我要小李先帮我把另一辆车整理好再洗你的车,跟他没有关系。”高典蓉够义气,将全部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工读生拼命点头。 嗯嗯嗯,是蓉姊坚持要按照顺序,他也是受害者,一切都跟他无关…… “你?”薛恭谦看着她冷笑。“你是哪根葱,敢违抗我的命令?” 看样子有人搞不清楚状况,以为她是他的员工,还违抗命令哩,莫名其妙! “我看真正搞不清楚状况的人是你。”她决定不吃素,改当迅猛龙了。“我又不是你的员工,本来就没有义务接受你的指挥,再说你要求二十分钟交车,这根本是一件不可能的任务,洗好你这辆车,最少需要一个钟头。” “一个钟头?”爱说笑,薛恭谦皱眉。“我不可能等你一个钟头,我急需要用车。”他要参加欧洲代理商的晚宴,时间已经是迫在眉睫,事实上,他必须立刻动身。 “那你应该在几个钟头前,就请人帮你把车开过来,不该临时抱佛脚。”哪有人随洗随要,她又不是千手观音,可以同时有好几只手做好几件事。 “我临时抱佛脚?”薛恭谦闻言眯眼。“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 她猜他下一句会说:你以为你是谁?不过就是一名洗车的女工!但她不会让她有侮辱她的机会,她要抢先一步反击。 “我为什么不敢?”她受够了这些所谓的有钱人。“你明明就是强人所难,老是提出一些不合理的要求,上次要我在五分钟内煮好咖啡,这次要我在二十分钟内洗好一辆四千CC的豪华房车,就算你再有钱,也不必这样整人吧?简直是狗眼看人低!” 她将连日来的委屈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无论道理讲得过去,将不过去都拿薛恭谦开刀,听得他也很生气。 “你说什么?”狗眼看人低?她的说法会不会太过分? “本来就是。”她冷哼。“不要以为仗着你有几个臭钱,就可以作威作福,不把人当人看。就算我们下阶层的人,也是有自尊的,不是你呼来唤去的一条狗,请你尊重我们!” “你越说越离谱了。”只不过是洗辆车,却可以给他扣上一顶道德的大帽子,跳tone得厉害。“明明就是你不对,还敢将责任推到别人身上。”手法还别出心裁和道德扯上边,令人大开眼界,不得不佩服。 “真正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的人是你吧?”高典蓉反驳。“谁都看得出来不可能在二十分钟内洗好车子,可是你却提出这种无理的要求!”然后才来指责别人,她绝不接受。 “那是因为你能力不足,完美小姐。”他故意拿高典蓉向来自以为傲的坚持修理她,看她怎么接招。“如果没有把握能达到客户的要求,就不要接下工作,免得闹笑话。” 在说此话的同时,薛恭谦频频看表,紧绷的眉头,似乎在指责高典蓉说:都是你害我的,气得高典蓉咬牙切齿。 “都是你们的错。”他果然如她猜想中抱怨。“我懒得再跟你抬杠,快把车子洗好交给我。”幸好今天采开放式鸡尾酒会,中途溜进去应该不会太失礼,勉强还来得及赴约。 薛恭谦的态度还是一贯的高傲,睥睨的眼神,比任何尖锐的言语还要教高典蓉难堪,他凭什么瞧不起人? “喂,还不动手吗?”见高典蓉只会站着不动,薛恭谦转头使唤工读生,他明显吓傻了,被高典蓉的举动吓傻,她怎么敢用这种态度对待老板的朋友,简直是不要命了。 “是,我马上为你洗车。”工读生年纪轻轻,反倒比高典蓉更懂得在权势面前鞠躬弯腰,拿起手上的海绵拼命往车身擦。 “聪明的人就该像他一样,懂了吧?”薛恭谦自认为不会仗势欺人,但他看不起人的嘴脸分明就很欠揍,高典蓉再也人不下去。 “好,你要快是吧?”她将手上的喷枪握得紧紧地,明眼人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不妙,偏偏薛恭谦看不出来。 “那当然,我赶时间——” “这样子最快!”她高小姐好大胆,竟然敢拿着泡沫机对薛恭谦猛喷,工读生在一旁看得下巴都快掉下来。 “蓉姊,你冷静一点,不要乱来!”工读生试着劝高典蓉,但没用,她已然失去理智。 “你不是要快吗?这样子最快。”喷喷喷,喷死这狗眼看人低的坏蛋,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不期然遭到泡沫攻击,薛恭谦躲都来不及,遑论开口阻止,他的眼睛都沾到泡沫了。 “你干什么?!” “蓉姊!” 薛恭谦忍无可忍的怒吼声好惹工读生的哀号声同时响起,高典蓉直到泡沫机再也喷不出泡沫了,才忿然放下泡沫机,恶狠狠地瞪着浑身泡沫的薛恭谦。 “跟老板说我不干了。”她眼睛虽然是看往薛恭谦的方向,话却是说给工读生听的,听得工读生一愣一愣。 “蓉姊……” “就这样。”她不知道她的老板会怎么想,但既然得罪了他的朋友,要想再混下去恐怕是难上加难,她有自知之明。 “我猜你又要去跟老板告状说我服务态度恶劣,但你不必担心,因为我辞职了,再也没机会拿喷枪喷你。”可惜里头装的是泡沫,如果是盐酸,她会更高兴一些。 “你……”薛恭谦从头发到皮鞋,没有一处不被泡沫覆盖,看起来极端狼狈。 很好,她总算报仇了,高典蓉得意地微笑。 “抱歉,小李,恐怕你得孤军奋斗了。”只是她也没占到便宜,因为眼前这个自大的混账,她又一次丢了工作,还是一样没做满一个月。 “不要这样,蓉姊,我会帮你跟老板求情——” 不用。 她贸然丢下喷枪,转身走进办公室的身影说明不需要工读生帮忙,态度潇洒得可憎。 “Bye-bye,小李。”她跟相处了近两个星期的同事打招呼。 “Bye-bye,没耐性先生。”她也没忘记问候一脸狼狈的薛恭谦,默默觉得他跟他的豪华大轿车真是搭配,同样都是一身泡沫。 薛恭谦难以置信高典蓉竟然当着他的面,再一次演出“辞职以示负责”的老戏码,气得直想拦下她问个清楚。 但高典蓉哪会理他啊?只见她跳上摩托车,安全帽一戴,发动引擎就跑了,谁还管他头上有没有冒火?呿! “这女人……” “对不起,薛总,我马上帮你把车洗干净!”工读生看薛恭谦气得吹胡子瞪眼,唯恐他把怒气转移到自己身上,于是拼命道歉。 薛恭谦气到不会说话,心想他招谁惹谁,竟然连着两个月遇见同一个女人,被她当面耍了两次脾气,真是见鬼了。 工读生偷瞄薛恭谦的脸色,庆幸自己不是他的员工,不然每天光忙着应付他无理的要求,累都累死。 不过,蓉姊也真带种。 工读生不由得在心中默默竖起大拇指,赞赏高典蓉的勇气。 敢为了坚持己见而得罪国内最大连锁量贩集团的少东,不愧是冲动第一名,认真也第一名的女中豪杰,为她拍拍手——啪啪啪,帅啦! 遭了。 当工读生大赞高典蓉够帅之际,她却是满脸愁容地看着存折上逐渐变少的数字,后悔自己为什么冲动。 她是够倒霉,三番两次遇见那个可恶的男人,但她就不能忍忍,把他的话当作是放屁,非得和自己的钱包过不去,等吃了亏以后再来后悔不可? 唉! 在这瞬间,她也好想学吴若曦拿头撞桌子,狂骂自己笨蛋。 她泄气地合上存折,明白自己就算把额头撞到破,对她此刻的处境也不会有所帮助,她需要的是尽快找到工作。 高典蓉之前几次都是靠翻报纸找到工作,这次她决定上网到人力银行登记履历,希冀依靠网络的力量,尽快帮她找到工作,不然她的老本快要被吃光了…… “总经理早!” “早。” “总经理,这是昨天的销售报告,请您过目。” “嗯,交给Jeff。” 复合式的大卖场还没正式开门营业,走道就传来一阵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堆人跟在薛恭谦的后面,打招呼的打招呼,递报告的递报告,其中最忙的当数秘书和人事主管,秘书手上捧着收不完的报表,人事主管也没有好多少,手上没那么多东西,但比别人多了更多的盘问。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每个部门都在缺人,你到底找人了没有?”在大卖场从头到尾绕了一圈,薛恭谦错愕地发觉到,偌大的卖场竟然严重人手不足,第一个就找人事主任开刀。 “报告总经理,我们已经上网招募人手了,也积极登报,已经有不少人寄履历过来,很快就能把那些缺补齐。”可怜的人事主任几乎一天到晚在找人,而且一缺就是上百人,搞得他几乎天天做恶梦。 “奇怪,为什么我们公司留不住人才?”薛恭谦纳闷。“我们公司的福利不错,待遇又好,照理说人事流动幅度不应该这么大,这其中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这个问题好,人事主任老早就想跟薛恭谦讨论这个问题了,如今由他主动提出最好不过。 “报告总经理,这个问题——” “我知道了,问题出在你身上。” 人事主任没能将心中的委屈说出口,薛恭谦就将责任归咎于人事主任,他只能无言。 “啊?”怎么会把帐算到他头上,这帐到底怎么算的…… “一定是你眼光太差,才会造成这么高的流动率,你要好好检讨。” 薛恭谦充分发挥检讨他人的本事,不去想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情,身为下属的人事主任表面是哪个频频点头赔不是,其实内心干得要死。 是啊是啊!都是他的错,他无能、找错人,和他大少爷一点关系都没有!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脾气,超没耐性不说,凡事都要规定时间,如果不是缺钱缺得厉害的可怜虫——比如他,谁愿意和他共事? “是,您说得有理。”人事主任尽管内心再不爽,也只能卑躬屈膝,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 薛恭谦随意地点点头,一面抽出他的万宝龙钢笔在秘书递过来的文件上签名,忙碌可见一斑。 “如果您没有别的吩咐,我是不是可以······”人事主任嘿嘿地小,薛恭谦立刻知道他想落跑。 “嗯。”他将笔插回西装口袋,对人事主任扬扬下巴,暗示他可以滚了,再留下来只会惹人烦,没别的用处。 “那我先告退……”人事主任如释重负地转身,才走没两步—— “等一等!”薛恭谦在背后叫住他。 干嘛又找他麻烦…… “总经理,您还有什么吩咐?”人事主任转过身对着薛恭谦陪笑,就怕又挨轰。 “你把这次寄来的履历统统放到我桌上,由我来筛选员工。”薛恭谦决定亲自出马,人事主任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不免胆颤心惊…… “请问我有多少时间准备资料?”这是每个部门接到命令必问的问题,人事主任也不例外。 “三十分钟。”薛恭谦指示秘书check行事历,秘书翻了一下行程点点头,表示ok。 “是,我马上去准备!”人事主任一接获指令,马上以跑百米的速度飞奔至人事部,气喘吁吁地对人事部的同仁宣布。 “总经理这次要亲自过滤履历表,你们该列印的列印,该影印的影印,该盖印的盖印,总之就是别让总经理留下坏印象。”一旦被他贴标签做记号,以后日子就难过了。 “总经理什么时候要?”全员进入待命状态。 人事主任低头看表。 “扣掉刚才走路的时间,还有二十五分钟。” 二十五分钟? “了解!” 大家不晓得是被薛恭谦操习惯了,还是原本的动作惧这么快,二十分钟之内就把一切资料备齐,提供给人事主任交差。 “快,主主任,用跑的。”还差五分钟,跟他拼了。 “好。”人事主任双手捧着履历就要开始跑,这时有人拦下。 “还有一张。”部属将刚刚寄到的履历表放在最上面。 “热腾腾,刚出炉的。”部属拍拍刚添加上去的履历表,原本想借此放松人事主任的心情,没想到却得到反效果。 “自以为幽默,我现在没那个心情!”人事主任狠瞪部属。 也对啦!面对薛恭谦,谁都没有心情开玩笑,不急得满头大汗才是怪事。 “总经理,我把资料都给您搬来了!”人事主任赶在最后一刻打开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薛恭谦正好按下码表。 “不错,时间刚刚好。”薛恭谦靠在椅背打量人事主任,对他的表现还算满意,特别赞赏他是守时。 “这是您要的履历表,包括最新收到的,统统都在这里。”人事主任满头大汗地将多达几百封的履历表放在薛恭谦的桌子上,边放边喘。 薛恭谦垂眼看着那叠得跟小山一样高的履历表,这次他们北中南共十一家分店一起征人,台北这家还是总店,难怪随便释放个讯息,就可以吸引到数百人前来应征。 “总经理,你真的要亲自筛选?”人事主任指向薛恭谦桌上那叠履历小山,怀疑他真的有耐性看完。 “你说呢?”薛恭谦瞪人事主任一眼,伸长手拿起第一张履历表,阴沉的眼神说明了他有多痛恨人事主任办事不力。 人事主任聪明地闭嘴,省得再挨骂。薛恭谦先是随便翻阅了前面几张履历,其中大部分是网路下载统一表格,只有少数一、两张是自己誊写的履历,上面还贴了照片——照片? 总觉得自己好像错过了什么,薛恭谦将翻阅过的履历重新排好,果然让他找到了疑点。 难怪他会心神不宁,原来是仇人主动上门报到,那个天杀的凶女人竟然也在应征的行列之中,这就叫做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她死定了。 “总经理,有什么不对吗?”人事主任一头雾水地看着薛恭谦,他正瞬也不瞬地盯着第一张履历表,嘴角还露出诡异的笑容。 薛恭谦的手指停在高典蓉的照片上,用力敲了几下,漫不经心地回道。“没什么,只是发现了一件有趣的事。” 有趣的事? 人事主任听了以后猛吞口水,在心里哀号完了,总经理一定又要叫他做一些不合理的安排,公司规章根本是白写的嘛!对他完全不适用。 “哪,叫这个女的来面试,而且一定要录用她。”薛恭谦将高典蓉的履历表丢给人事主任,他手忙脚乱地接过履历表,上头的自传部分几乎空了一大半,学经历也都交代得不清不楚,这样也行? “总经理……”人事主任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发现除了相片还算吸引人之外,其余没一项合格,到底要她做什么?“请问你要将她安排到哪个单位,担任哪项职缺?” “随便。”薛恭谦耸肩。“反正她还得经过新进员工训练,到时候再说。” 看样子总经理是打算先把她弄进来,再视情况帮她安排工作,他们两人到底什么交情? 就和全天下所有喜欢谈论八卦的人一样,大家都对薛恭谦之流的这些富豪充满好奇。人事主任虽然勉强还能算能接近核心,但平时顶多只有挨骂和做苦工的分,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探听八卦?自然是特别好奇。 “明白了吗?一定要照我的吩咐去办。”薛恭谦破例任用高典蓉不够,还特别叮咛人事主任不要给他弄砸,更加引发人事主任的好奇。 “是,我等一下马上通知她明天来面试。”人事主任回道。 “很好,你可以出去了。”薛恭谦跟人事主任挥手,要他回去工作。“剩下的履历,等我筛选完了再通知你,总之你先通知她过来面试。” “是。”人事主任退出总经理办公室,关门的时候听见薛恭谦哼歌差点没吓死,总经理今天的心情未免也好得太过火了吧! “高典蓉。”人事主任看着手上的履历表,边瞧边念,完全看不出她哪里特别。 “唉!”他摇摇头,决定这不关他的事,他该做的是想办法把她弄进公司,后续就交给薛恭谦去烦恼。 当高典蓉接到通知她前去面试的电话,还不相信,自己随便填写的履历表居然收到大企业的青睐,一时之间都呆了。 她隔天依照人事主任的指示,到总公司去面试,人事主任出了几道题目要她做,她交白卷,结果还被录取。 “我真的被……录取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人事主任,人事主任比她更茫然,她居然交了白卷。 “对,下个星期三,记得来参加新进员工训练。”人事主任交给她举办新进员工训练的地址和联络人,再三嘱咐她一定要到,高典蓉都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重要。 “好,我一定会到。”她竟然这么轻易就找到工作,真是老天保佑。 “那么,我先走了。”高典蓉向人事主任敬个礼,打完招呼以后就要离开,原本人事主任也不想废话,最后还是忍不住好奇。 “高小姐!”他叫住高典蓉。 “还有事吗?”她回头好奇地看着人事主任,他左右打量她,怎么都想不通。 “你更我们总经理是什么关系?” “啊?”高典蓉张大嘴,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没事,你走吧!”人事主任见状挥手叫她走,放弃打探。 “是。”高典蓉一边回头,一边想不透人事主任干嘛突然问她这个问题,完全没道理。 人事主任之所以会无聊到胡乱发问,当然是因为薛恭谦的举止怪异,他才好奇。 算了,他们这些有钱人的脑袋不是装钱,就是装大便,是他这个为三餐奔波的小老百姓所不能理解的。 人事主任收回好奇心,做回正常人,不再为这件事费心。 他拿起其他履历表,继续一一通知应征者前来面试,心想薛恭谦这次钦点的人最好都很优秀,不然他就——不然自己就死定了。 主子犯错,永远要吓人来承担,这就是小人物的悲哀,呜…… 第三章 偌大的礼堂,座无虚席。 宛如会议中心的座位排序,由上而下像茶山的坡度一阶接着一阶,如果全部坐满,少说也有几百人,高典蓉就在其中。 天啊,真是有够夸张的。 看着满坑满谷黑压压的人头,高典蓉忍不住在心中惊叹,虽然早在寄履历表之初,她就知道“杰出集团”是一家超大型企业,但一口气录取三百名员工仍是大手笔,特别在景气如此低迷的情况之下,还敢录用这么多员工,不得不令人另眼相待。 由于还有人员没有进场,舞台也尚未准备好,高典蓉无聊地东望西瞧,不期然看见前方椅背的置物袋中放着一张简介。 她好奇地拿起来翻阅,不看还好,一看吓一跳,原来这是专为新进员工准备有关集团的简介。 高典蓉仔细阅读内容,才发现“杰出集团”不是普通的大。“杰出集团”旗下不只有大卖场,还结合了餐饮和修缮中心,另外代理了一些国外新兴品牌,专门店就开在自家的复合式大卖场。 她越翻越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自己只有高中毕业,为何能被录用,她看大家至少都有大专以上学历。 “你们看你们看,这里有介绍薛恭谦!” “真的吗?在第几页,我也要看!” 前方几排传来一群新进女性员工的尖叫声,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她们是在参加某个偶像明星的签名会,而非新进员工训练,此起彼落的讨论声,教人哭笑不得。 “他真的长得好帅,又很年轻。”新进女性员工们叹息。 “简直就像偶像剧的男主角,我就是为了他才进来。” “我也是。” “我也是!” 新进女性员工们左一句为他,右一句他实在吸引人,高典蓉听了关天,最终终于听懂,原来他们口中又帅又年轻的男人,就是“杰出集团”的少东。这么说来他还真的可以去演偶像剧,就算扛着海巡署专用的探照灯,都找不到这么符合剧情的男主角,难怪她们会如此疯狂。 基本上,高典蓉对时下所谓的偶像剧一点都不感兴趣,认为内容都是骗人的。现实生活连吃饱饭都成问题了,谁还有空去幻想那些有的没有的?有那个美国时间不如想怎么赚钱比较重要,她还有房租要缴,另外还得负担她妈妈的医药费和弟弟的学费,唯一能吸引她的,只有钱。 用力合上简介放回椅背后面的袋子,高典蓉对又帅又年轻的集团少东兴趣缺缺,她比较care的是集训什么时候才要开始,听说今天只是第一天,往后还要观察他们这些新进员工好几个星期,如果没有通过试用期就得滚蛋,条件也是很严苛的。 新进女性员工们吱吱喳喳,一个劲儿地讨论有关薛恭谦的一切,高典蓉则是在后面听到耳朵快长茧,心想这些女人真厉害,集团简介厚厚一本她们什么地方都不看,就专挑薛恭谦那一页讨论,搞不好她们都会背了。 “可是我听说他要求很严格。” “严格才好,我喜欢认真的男人……” 高典蓉被这些没营养的话题搞得大翻白眼,幸亏舞台这时总算开始有所动作,调整好所有扩音设备后,人事主任拿着麦克风登场,高典蓉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呼!”什么都比听八卦好,赶快开始吧! “各位新进员工大家好,我是台北总公司的人事主任,叫魏成功,不过大家都叫我Jimmy,大家以后有什么问题都可以来问我,谢谢!” 担任开场的,果然就是面试高典蓉的主考官,这让高典蓉安心一些,至少他们见过面,不像周遭都是生面孔,她一个都不认识。 “这次公司北中南十一家分店,共同招募了三百位新人,今天只是新进员工训练的第一天,主要是跟大家说明集团的历史,和确立以后的工作原则。明天开始,各位新进员工就必须回到自己所属分店,进行为期一个月的试用期……” 人事主任宛如和尚念经念个没完没了,高典蓉发现会场所有人,尤其是女性员工,几乎没有人在听他说话,只有她一个人认真捧场,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下一位即将出场的大人物身上。 这位大人物想当然耳一定是薛恭谦。据说这是他第一次出席新进员工训练大会,这对他们这批新进员工来说,无疑是最大的荣幸,难怪每位新进女性员工兴奋得跟什么一样,毕竟除非是在总店,而且还得够幸运,否则一年到头可能只有几次机会看得到他本尊,运气背一点的,说不定只有这一次机会。 只见人事主任滔滔不绝地讲了大半天,本来还意犹未尽,但他一看到墙上时钟的指针指向他该下台的地方,马上住嘴大声疾呼。“现在让我们欢迎集团的总经理---薛恭谦薛总经理上台演讲!” 啪啪啪啪! 人事主任甫说出“薛恭谦”三个字,现场立即响起一阵尖叫,其夸张程度可媲美偶像明星签唱会,害高典蓉不得不用手捂住耳朵以免失聪。 台下的反应已经够夸张了,台上的表演更令人吐血。照理说这种场合一般演讲者都会在旁边等待介绍,可他们的总经理偏爱装神秘,躲在幕后等到最后一刻才掀开红色布幔出场,华丽的出场方式又引来一阵尖叫,直到他在台上站定,所有人才逐渐安静下来。 “各位好,我是薛恭谦---你们未来的总经理,请多指教。”他接过人事主任递过来的麦克风,大方地自我介绍,翩然的风采引起台下诸多女性员工的轻声叹息,但那其中可不包括高典蓉,事实上,她非常惊讶。 她瞪大眼睛,张大嘴巴地看着台上谈笑风声的薛恭谦,一直到他不晓得讲什么笑话,台下笑成一团她才如梦初醒,慌慌张张抽出前方椅背置物袋中的简介,翻到总经理介绍那一页。 薛恭谦,“杰出集团”的总经理,薛氏家族第三代接班人,真的是他! 高典蓉愣愣地看着简介上的照片,和台上正在欢迎所有新进员工的薛恭谦,瞬间后悔自己为什么不事先看清楚简介,现在后悔不晓得还来得及来不及?干脆趁着大家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就当没有应征这回事,再重新找工作算了。 高典蓉越想越可行,反正现场有好几百人,少了她一个也不会有人发现,还是趁着这个机会赶快落跑。 “对不起,借过。”她将简介放回原处,拿起包包就想从会场偷溜。 她进行得很顺利,反正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集团明星身上,根本也不介意让路给她,只求她不要阻挡到他们的视线就行。 高典蓉像做贼一样,踮脚弯腰偷偷地溜到门口,脚才刚跨出去,背后不期然传来薛恭谦的调侃声。 “门口那位新进员工,请问你要溜去哪里?我的演讲真的有这么无聊吗?” 大家的头因为他这么一喊,一致转往高典蓉的方向,教她想隐藏都难。 “呃,我……”她摸摸耳朵,尴尬的表情看在薛恭谦眼里只觉得好笑,她不是很凶,很呛吗?这会儿怎么乖得跟绵羊一样?群众的力量,果然很惊人。 “请门口的保全人员把门关起来,免得又有不捧场的新进员工偷溜。”薛恭谦并进一步截断她的生路,害她进也不是、退也不行地悻悻然回到座位、继续听薛恭谦演讲。 薛恭谦表面上严肃,内心却在偷笑,总算找到方法治她,这是他头一次看她吃瘪,感觉还满爽的。 薛恭谦在台上滔滔不绝,台下的高典蓉则是如坐针毡,特别在薛恭谦公开点名以后时间更难熬,因为几乎所有新进女性员工的矛头都指向她,恨她用不正当的手段吸引薛恭谦的注意力。 看什么?又不是她自愿留下来的,要抗议去找那个讨厌鬼,跟她无关! 高典蓉最想做的事是开溜,但保全守着大门她又不能明目张胆走出去,只好坐在椅子上痛苦地把台上大人物冗长的演讲听完。 嗡嗡嗡,嗡嗡嗡,大家一起勤做工,嗡…… 好不容易,台上的薛恭谦终于结束演讲,高典蓉第一件事就是往大门冲,又被人事主任拦下。 “注意注意请注意!”人事主任拿起麦克风就狂吼。“所有新进人员请各自找自己的区域主管报到,谢谢。” 这等于是宣告现场每一个人都不准逃,高大强悍的保全立刻扬高下巴守住门口,不让任何人通过。 好了,这下子想逃都没机会,她得另外想办法。 “隶属台北总公司的高典蓉小姐,请到讲台前报到。” 她还在想有什么办法可以离开会场,人事主任就当着几百人面前唱名,间接帮她打开知名度。 高曲蓉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在大家的注目下硬着头皮走向讲台,薛恭谦已经等在那里。 他似笑非笑地打量高典蓉,仿佛在嘲笑她:怎么样?我终于逮到你了。 高典蓉虽然听不见他心底的声音,但知道自己再留在这里一定会吐血,于是举手喊不做。 “对不起,我想---” “很好,我正想找一名新进员工单独精神训话,你就主动举手,就先你好。” 薛恭谦嫌她不够受瞩目,竟当着所有人面前要跟她“单独面谈”,高典蓉可以|奇+_+书*_*网|感受到现场所有女性员工的箭都朝她射过来,这家伙简直是要害死人。 “怎么,突然变胆小了?”看穿她的企图,薛恭谦低声讽刺高典蓉。“你之前的气魄都到哪里去了?” 光凭这句话,高典蓉就知道他认出她了,之前她还曾经妄想过他认错人,不是故意要给她难堪,结果证明她太天真,他就要她当众出糗,下手毫不留情。 “好啊,我们单独谈谈。”她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过去不是,将来也不会。 “往这边走。”薛恭谦用下巴点点休息室的方向,显然早有准备。 “这是怎么回事?总经理怎么……” 高典蓉还没有开始上班就先出名,看来大家都认识她了,她以后的日子难过了。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们一进入休息室,高典蓉就把门带上转身质问薛恭谦,他扬起一个恶意的微笑,很高兴能够整到她。 “你没想到,这家公司的老板是我吧?”他得意的表情真会气坏人。 “是没想到。”她承认。“我要是事先知道你是这家连锁量贩店的老板,根本不会投履历。”也不会跟他照面。 “别把自己想得太伟大。”薛恭谦不客气地泼她冷水。“如果不是我特别交代人事主任一定要录用你,你根本不会被通知面试。” 难怪当初面试的时候,人事主任会用疑问的语气,问她跟他们总经理是什么关系?当时她一头雾水,现在倒豁然开朗。 “原来是你搞的鬼!”她就说嘛,凭她的条件,怎么能够得到面试机会,可她却在第一时间被通知面试。 “那当然。”薛恭谦耸肩。“拜你之赐,我人生第一次迟到,更别提你喷了我一身泡沫,害我无法准时参加Party不说,还得抽空设宴招待外国客户,浪费我的时间!”钱他倒没有那么在意,真正让他心疼的是时间,他最不喜欢在行事历上中途插队。 “那还真是委屈你了。”害他迟到和破财,那他干吗还要她留下来?直接把她丢到街上那不是更好? “你别想又来‘辞职以示负责’那一套,我可没有那么好打发!”看穿她又想故技重施,薛恭谦先表明立场,省得她又胡思乱想。 “笑话。”莫名其妙。“还有不让人家辞职的道理,这里又不是监狱。” “凭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你对我做的行为,我就可以对你提告。”要想亲眼目睹监狱的真面目是吧?行!他成全她,保证一次让她看个够,想待下来也没问题。 “你……”高典蓉瞇眼,虽然不晓得他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但起码知道他绝对不安好心眼。 “但是你放心,我为人太善良了,不会做这种事。”对她提告。 “才怪。”鬼话连篇。“如果你真的像你自己说的那么善良,刚刚在会场就该让我走。”结果他非但不让她走,还在大庭广众下点名,害她变成全民公敌。 “完美小姐,这就是你的工作态度?”薛恭谦双手抱胸打量一脸忿忿不平的高典蓉,摇头叹息。 “你表面上说凡事追求完美,实际上只要一惹上麻烦立刻跷头,亏你还敢自称工作尽责?”到底谁在说笑! “我才不是这样的人!”高典蓉激烈反驳。 “但从我的角度来看,你确实如此。”薛恭谦嘲讽道。“前两次这样,今天又想开溜,你甚至连试都不试。” “我干吗试?”她又不是疯了。“我根本不想为你工作,当然也就没有必要留下来。” “你不会是怕了吧?”薛恭谦采用激将法。“你没有自信能做好工作,害怕在我面前自曝其短,所以想赶快落跑?” 他算是用对了招数,高典蓉生平最痛恨别人质疑她的工作能力。对于被环境束缚住的她来说,工作是她唯一的骄傲,也绝不容许有人质疑她的骄傲。 “我才不怕任何挑战,我能应付任何事,包括应付你!”高典蓉不知道自己已经落入薛恭谦的陷阱,这就是他想要的答案。 “很好,我就要看你怎么应付我!”新仇旧恨一起算,希望她还得起。“不过既然你敢杠上我,就别指望我会让你好过,你要有心理准备。” 搞了半天,他是个输不起的男人,虽然早就知道他的意图,高典蓉仍然瞧不起他,小鼻子小眼睛的男人最惹人厌,外表再帅也一样。 “我当然有心理准备。”准备反过来整他,看谁比较厉害。 “为了防止你动不动丢辞呈,我要先说好,只有我能开除你,你不可以主动辞职。”他非常小人地加上一条但书,高典蓉心想他果然是小心眼的男人,善于记仇又精于算计,算她倒楣惹上这种男人。 “没问题。”算了,反正她有的是办法逼他开除自己,她才不要为他工作。 “我注意到你好像很会煮咖啡,这样好了,你明天就到早餐部报到,也好发挥你的长才。” 薛恭谦自以为这是个很好的报复方式,却没摸清高典蓉的底细,她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每天都是天还没亮就起床,他想用早起这招折磨她恐怖是要失望了,根本就是正中她的下怀。 “早餐部就早餐部,随便都好。”她轻轻的表情让薛恭谦严重怀疑自己是否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她看起来不太在乎。 “……好好干,一定要认真。”他一脸纳闷地看着她愉快的表情,有种鱼儿又回到水的错觉,开始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好像不是下得太好。 “嗯,我会很认真,你不必提心。”除非客人是他,否则她不会拿客人的食品安全开玩笑,放一百二十个心好了。 薛恭谦不确定地点点头,总觉得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至于是哪里不对劲? 呵呵,等明天就知道。 ※※※ 清晨,雾气未散。 树梢残留着露珠,太阳刚掀开云层露脸,夏日的早晨明亮却又带着朦胧,一如人事的嬗变,在希望与不确定中徘徊。 高典蓉骑着已有十二年车龄的摩托车,到“杰出集团”旗下的主要事业“捷速连锁量贩店”台北总店上班,这辆车的年纪几乎就和她家的早餐店一样大,陪伴她走过十几个春夏秋冬,可说是她的老战友。 噗噗噗噗…… 到达位于大卖场地下二楼的员工专用停车场后,高典蓉脱掉安全帽熄火下车,将安全帽放好后走侧边的楼梯爬回一楼。 因为太早,卖场内绝大部分的店都还没开,就连卖场本身也紧闭门扉,唯有设立在卖场外面的早餐吧,不受到保全系统管控,是一处独立的国境,但也因为如此,普遍被大家视为边疆地带,几乎没有员工愿意到早餐部工作。 早餐吧六点半开始对外营业,所以规定工作人员必须在五点四十分准时打卡,根本就是强迫人提早起床。 高典蓉不到五点半就等在早餐吧门口,根据人事主任的说法,早餐部还有另一名女性员工会跟她一起工作,钥匙也在对方身上。 换句话说,她会有前辈指导,不会让她一个人负责早餐部。这对高典蓉来说既是好消息,也是坏消息,毕竟她习惯独立作业,多了一个人在身边,怕会碍手碍脚,但她已不是老板,是隶属于一家大型集团下的小小伙计,没有权力决定怎么做比较好。 悄悄吐一口气,高典蓉问自己还要多久才能适应社会?必须赶快适应才行…… “糟糕,要迟到了!” 有适应不良症的人显然不只她一个,同在早餐部的同仁也无法适应这么早起床。 “早,你就是新来的人,对不对?”和高典蓉一起搭档的女同事,一手忙着搜包包找钥匙,还得腾出另一只手把高典蓉的卡片交给她。 “我帮你。”高典蓉接过女同事的包包,让她全心全意对付铁门,女同事打开门后第一件事就是打卡。 “五点三十九分,还好!”看见卡片上的数字,女同事松口气,幸好她没迟到。 “还有你,赶快打卡!”她热心地抢过高典蓉手上的卡片插入打卡钟,刚好五点四十分。 “哦!”女同事安心地拍了拍卡片,将卡片还给高典蓉,她一面将卡片插入卡匣,一面好奇地问同事。 “干吗这么紧张?”超夸张。“迟到个一、两分钟应该没关系吧?” “你不知道吗?”女同事不可思议地看着高典蓉,怀疑新进员工训练时她都在睡觉。 “在我们集团,迟到是一件不可原谅的事,即使只是迟到一分钟都不行。”况且这里是台北总店,天子脚下谁敢不遵守规定,又不是不要命了。 “这么严格啊?”说实话她被薛恭谦突然现身吓傻了,很多规定都没听到,不知道绝对守时在“杰出集团”是铁则,不过无所谓,她有信心不会迟到。 “不只严格,还很变态。”女同事抱怨。“如果迟到次数累积超过三次,就会被扣钱,一分钟扣一百块,真想请公司干脆去抢银行算了。” 难怪刚刚她那么紧张,一分钟一百块真的很过份,这么规定不消说又是薛恭谦那个大变态想出来的馊主意,专门用来整人。 “我们集团有个外号,叫做‘微波炉’,不晓得你有没有听过?”女同事算是老鸟,虽然不能说是对集团的历史倒背如流,大小八卦却也如数家珍,有什么想知道的事,问她就对啦! “我没听过这件事,为什么集团会有这个外号?”过去十几年她被绑在一个偏远的旧社区,几乎与世隔绝。 “呿!”老土。“既然进了集团多少都要懂一些八卦,‘微波炉’是不是得事先设定时间,等到设定的时间一到,‘叮’一声里面的食物都加热完毕?” “嗯。”高典蓉点头,微波炉就是这么好用。 “所以啦!”女同事得意洋洋,颇以自己的博学多闻为傲。“因为我们总经理凡事都要规定时间,要求底下的人一定要在时间内完成,验收的时候还会按码表,外人才会笑我们集团是微波炉。” 这么说来也有道理,微波炉的确是时间一到里面的食物就可以食用,满像集团的实际状况。 “我明白了,真的很像微波炉。”她也曾是受害者,非常了解薛恭谦那种变态的性格会给人带来多大的困扰。 “就是说啊!”女同事边抱怨连伸懒腰。“在这家集团工作有几条命都不够用。”她累得猛捶自己的肩膀,好羡慕高典蓉一脸神清气爽。 “不过,你怎么可以早起?”而且精神还这么好。“哪像我,每天都睡不饱,真想不干了。” 女同事一边打呵欠,一边抱怨。高典蓉可以体会她的痛苦,睡眠不足,真的挺难过的。 高典蓉笑而不答,不想告诉女同事她家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早起对她根本不是问题,有问题的是得在薛恭谦手下做事,光想就不舒服。 “你真倒楣耶!”女同事打量高典蓉,发觉她长得挺漂亮的,身高又够高,应该是站服务台,可她却被派来这里。 “进公司第一天就被派到早餐部这个冷衙门来,你一定在昨天的新进员工训练会上表现得不好,才会沦落到这里来,对不对?” 女同事的问题不少,每一个问题都教她很难回答,她干脆选择不答。 “啊!我忘了还得做开店准备,没时间聊天了。”都是女同事一个人在说。“你没摸过这些机器吧?”她猜。“最好赶快熟悉,免得待会儿营业时进入不了状况,有问题再问我,我再教你。”再怎么说她都是前辈,必须负担起照顾新人的责任。 “好,谢谢你,我有问题再请教你。”高典蓉客气地回道。 “嗯。”女同事点头。“那我就简单跟你说一遍这些机器的操作方式。” 女同事不藏私地将看家本领都教给高典蓉,原以为她不可能一下子学会,没想到一试就上手,正宗的天才。 哇!她简直太厉害了,想当初自己可是学了一个礼拜,才比较会操作这些机器,可她竟然花不到十分钟,就全会了。 “还满简单的。”高典蓉对着一脸惊讶的女同事笑笑,女同事点点头,完全同意她的说法。 “我看你比我还会玩这些机器,那么饮料方面就交给你了,我负责做汉堡和三明治。”女同事特别不喜欢煮咖啡,她天生就和咖啡机八字不合,咖啡怎么煮都不会好喝。 “OK。”偏偏高典蓉最会煮咖啡,煮出来的咖啡,连专业咖啡师傅都说赞。 早餐吧在六点半正式营业,才刚打开吧门,就看见一堆人排队等着买早餐。 “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冰咖啡。” 这算是最受欢迎的早餐组合,一天总要卖出几十套,生意好时,还会卖到上百套,是早餐吧的主要商品。 “这是您的火腿蛋三明治和冰咖啡,总共三十五元,谢谢。”价格优惠也是吸引消费者的不二法门之一,只要卖得够便宜,就不怕没有客源。 客人接过三明治和咖啡,对价格没有抱怨,对口味则是不抱期待,尤其是冰咖啡,淡得跟水一样,说不定连水都比它好喝。 客人漫不经心吸了一口咖啡,眼睛突然为之一亮,这是--- “太好喝了!”客人惊艳不已地瞪着手中的冰咖啡,不记得“捷速早餐吧”的咖啡味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赞,以前明明就很难下咽。 “真的吗?我也要来一杯!” 于是人人手中都拿着一杯冰咖啡,这当然是高典蓉的功劳,她不知道动了什么手脚,把咖啡变好喝,咖啡的销量一下子暴增。 她其实只是调整了一下磨豆刀片,尽可能保持咖啡原味,和稍微调整一下糖和奶精的比例,咖啡就变得顺口又香浓。 虽然早已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走人,但只要还在工作岗位上,哪怕是一分钟,她都会尽力做好工作,这就是高典蓉的个性。 女同事完全没想到,高典蓉第一天上班就有如此杰出的表现,带给她莫大压力。 原本业绩偏低的早餐吧,竟然就在香浓咖啡的号召下起死回生,高典蓉和女同仁两人从开店以后手就没停过,然而排队买早餐的人潮依然络绎不绝,其夸张的程度,让在远处观察高典蓉的薛恭谦也很惊讶。 咳咳,先说好,他是来慢跑的,不是因为好奇才来这里。 ……好吧!他是因为担心她会在早餐中动手脚荼毒他的客人,所以才七早八早就外出运动。 ……好啦!他承认他对她好奇,毕竟敢当面连甩他巴掌的人不多,他想知道她为什么特别勇敢,所以他才要观察她。 薛恭谦发现,除了他以外,她对任何人几乎都很有耐心、态度也很亲切,和他印象中的凶女人完全不同。 他不否认她确实激起他的好奇心,他只希望这不是另一个勾引他的戏码,不然他会很失望。 看着大家人手一杯咖啡,大口大口吸吮的满足模样,薛恭谦突然想起两个月前那杯无缘的咖啡。 反正他今天还没喝过咖啡,去喝杯咖啡也好,身为老板的他,总要知道底下员工的咖啡泡得怎么样,难喝他当场就开除她。 薛恭谦找尽一切借口,就是想喝高典蓉亲手煮的咖啡,他于是双手插在裤袋,假装不经意地晃到早餐吧,跟负责招呼的资深女员工点餐。 “我要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一杯热咖啡。”他特别指定要喝热的,这样才能显现咖啡师的功力,冰的就差一截。 “好的。”资深女员工还没发现情况有异。“你要一份火腿蛋三明治和杯热咖啡---总经理!” 女同事看见点餐的客人,竟然就是他们全体女性员工的梦中情人,差点没有当场把锅铲吞下肚。 “嗨!”他朝资深女员工露齿一笑,这下女同事连锅铲都拿不稳了,她在早餐部混了快半年,这还是薛恭谦头一次来跟她买早餐,觉得自己特别荣幸。 高典蓉闻声自然而然地转身看薛恭谦,他连忙把握机会跟她打招呼。 “早。”他的态度亲切自然,完全看不出来他昨天还威胁她不让她好过,十足的伪君子。 “早,你是来监视我的吗?”老样子,高典蓉只要一看见他就没好脸色,薛恭谦挑眉。 “说话真难听。”完全没改进。“我只是因为在这附近运动,突然觉得肚子饿了,顺便过来吃早餐而已。” 他们一来一往,听得资深女员工一头雾水,听他们的对话好像彼此熟识,两人究竟是什么关系? “你不动手做三明治吗?”见资深女员工愣得像个木头人似地,薛恭谦手指向铁板提醒她,资深女员工赶紧回神煎蛋和火腿。 在忙碌的同时,资深女员工也没忘记偷偷打量薛恭谦,心想他真是帅得不得了。他不是时下流行的花美男,也非穿着超短冰裤秀肌肉的海滩男孩类型,反倒像是严肃优雅的雅痞,自然而然散发出男人的韵味…… “蛋快焦了。”就在资深女员工忙着闻他的男人味的此时,铁板上也散发出一股焦味,逼得薛恭谦不得不提醒资深女员工。 资深女员工倒抽一口气,手忙脚乱地将荷包蛋翻面,蛋果然报销。 “对不起,我再重做一份!”资深女员工心想她闯大祸了,竟然在薛恭谦面前出错,这下她不死都不行。 算她运气好,薛恭谦今天的心情不错,不跟她计较。资深女员工很快又重做一份三明治,这次她克制自己不要看他,才得以顺利完成工作。 “咖啡弄好了吗?”资深女员工拿出前辈的架势,转身询问高典蓉,她正为纸杯盖杯盖,盖着盖着,突然心生一计。 ……就这么办! “弄好了。”她故意不把盖子盖紧,亲手交给薛恭谦。 “这是你要的咖啡---啊,对不起!”高典蓉假装失手,将热咖啡一股脑儿地倒到薛恭谦身上,他再怎么会躲,都免不了弄湿大半衣服。 “真的很抱歉,你没事吧?”她嘴里说抱歉,脸上却写满得意,看得薛恭谦大动肝火。 他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她想藉着这个无礼的举动,逼他开除她,这就是她的目的! 没错,高典蓉就是在等他一句“你被开除了!”,她相信以他的忍耐度,现在就想当场把她掐死丢出大卖场。 “你是故意的吧?”过了半响,薛恭谦终于从齿缝中蹦出这一句。 “我是不小心失手。”她还在装。“不过总经理若是不肯原谅我,我能谅解。”快点开除她,快点开除她,快点快点…… “喂!新来的,你不要……”薛恭谦阴沉的脸色,连资深女员工都替高典蓉紧张,深怕她第一天就阵亡。 她就巴不得阵亡,只等着薛恭谦开口。 “你想得美。”他不会就这么放过她。 “啊?”这下换高典蓉惊讶,他的意思是…… “我看你粗手粗脚,好像不太适合这个工作,客人迟早会被你得罪光光。”他的意思很简单,就是留她下来继续折磨她,看谁比较厉害。 “薛总经理---” “我决定了,你就调到采购课好。”看她还能如何作怪。 “采购课?!”资深女员工的眼珠子快凸出来,那是直属于薛恭谦的部门,每天都要跟他见面。 “什么?”高典蓉是不知道采购课在集团中有多重要,但她只要看薛恭谦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 “对,采购课,直接隶属于我的部门。”确实是大事不妙,她等着接招吧! “怎么可以……” “当然可以,别忘了我是老板。”他冷笑。“你等一下就去采购课找采购课长报到,像你这么麻烦的员工,就由我来就近看管。” 换句话说,她的小聪明非但没有为她赢得自由的钥匙,反而将她更往他的身边推进一步,真是得不偿失。 第四章 时间来到早上七点五十八分。 偌大的会议室,可容纳三十位高阶主管的座位上座无虚席,每一位主管莫不绷紧神经等待薛恭谦主持早餐会报。为了不让薛恭谦在计分表上填上红字,他们每一个人都无论在住家距离公司多远或多近,都一大早就来了,就怕自己被贴标签做记号。 八点整。 所有的高层主管目光一致转向门口,以为薛恭谦会像以往一样分秒不差的出现,没想到…… 总经理人呢? 大家目光呆滞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怀疑自己是不是记错开会日期,个个忙着翻行事历。 不得了啦,要是弄错日期就完蛋了! 正当高阶主管们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薛恭谦则是气急败坏地急call男秘书到他的办公室。 “总经理,你怎么身沾满咖啡,发生了什么事?”秘书一看见薛恭谦的外表就忙着尖叫,薛恭谦频频皱眉。 “别说了。”越说越生气。“去男装部找衬衫、领带和一套西装给我。”他边说边走向浴室。 “还有,去会议室通知所有主管,就说我会delay半个钟头,请他们等我。”他这一生只迟到过两次,两次都是拜高典蓉之赐,她根本是他的天敌,他想不能自己干嘛还留她? “是,我现在就去通知他们。”别说薛恭谦懊恼,就连秘书也觉得不可思议,表情慌慌张张。 “真是的!”薛恭谦一边诅咒高典蓉,一边脱掉衣服,打开莲蓬头冲澡。幸好他的办公室就附有了套卫浴血设备,不然叫他临时上哪儿洗澡?卖场的洗手间吗? 想到高典蓉,薛恭谦就头痛,恨自己的小心眼给自己惹来这天大的麻烦,最惨的是他还不打算放手。 他当然不放手。 薛恭谦阴郁地想。 在被她连续恶整这么多次后,他不连本带利要回来,怎么对得起他的算盘,少说也要整到她跪地求饶才行。 他气愤的关上莲蓬头,随手抓条毛巾擦干身体,接着打开浴室的门。 新的西装、长裤、衬衫和领带都已放在沙发上,薛恭谦拿起所有衣物,折返浴室换上,换好了以后走出浴室,才发现他忘了交代秘书帮他准备皮鞋。 搞什么! 薛恭说气到双手握拳,却不能痛要自己,只能认命将沾了咖啡的运动鞋穿上,前去开会。 “大家早,抱歉delay了半个钟头。”他穿得西装笔挺,准时在八点半走进会议室,不过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的白色运动鞋上,那双鞋和他身上的“深蓝色西装……超不搭的,而且上头还沾到咖啡。 “看什么看?开会了!”薛恭谦老大不爽的坐到椅子上,目光极其凶狠的瞪向与会主管。 “是,开会了。”大家连忙缩回目光,正襟危坐地翻开桌上的文件,假装没看见他穿错鞋。 笔挺的西装就该搭配正式皮鞋,过去总经理从不会出错,今天是怎么回事? 与会的高阶主管们每个纳闷,但真正最想知道答案的应该是薛恭谦自己,他完美记录一样一样被打败,到底该找谁赔? 他默默叹气,翻开文件准备开会,却不经意瞄到前面搁了一份三明治和咖啡,而且不只他有,现在场每个人都有。 “这些咖啡和三明治,是从哪里来的?”他摸了一下三明治,还是热的,应该是刚做好。 “是我从早餐部买来的,这是惯例。”总务部长紧张地站起来回答,不晓得自己哪里有错。 他没错,是薛恭谦自己忘了,这还是他立下的规矩——钱绝不给外人赚走,无论自家的早餐有双难吃。 “是哦!”他不好意思地拿起咖啡,嘴唇才碰到杯缘,猛然想起这是高典蓉煮的咖啡,心情竟然有上点小小紧张。 等了两个月才喝到她煮的咖啡,时间也未免长得太夸张了…… 他端起纸杯喝了一口,香浓的咖啡顿时沁入口鼻,让人再三回味。 “早餐部用的咖啡豆是不是换了?”奇怪,过去早餐会报喝的咖啡,都中水一样淡,今天却特别浓。 “据我所知,没有。”总务课长答。早餐部今天用的咖啡豆,跟以往一样,只是不晓得今天的咖啡好喝,大部分的人也都这么认为,也就是高典蓉特别会煮咖啡,像她这种现成的人肉咖啡机,不把她带在身边,叫她照三餐煮给他喝怎么行? “咳咳。”他放下纸杯,干咳了两声。“对了,魏主任。” 人事主任本来也在喝咖啡,不期然遭点名,差点没有被咖啡呛死。 “是,总经理。”怎么又找他,最近总经理真爱找他,存心跟他过不去。 “那个早餐问的高典蓉,”他又干咳。“你把她调到采购课担任助理。” “不会吧?总经理。”人事主任闻言愣住。“她今天才第一天上班,也没有受过训练就调到采购课担任助理,这有违公司的体制。”万万不可啊! “我就是体制,照我的话去做,不要啰嗦!”哪来的这么多废话,切! “嗯?”竟然还有异议? “是……是,等我开完会就会处理。”可恶,每次都要叫他做违规的事,未免也太任性了。 “现在立刻去处理,会也不用开了。”他赐他无罪,平身。 “啊,现在?”人事主任嘴巴张得大大的,其他人也几乎快吓掉下巴,夸张一点的还狂揉眼睛。 这不是他们认识的总经理,不是、不是…… “还不快去?”薛恭谦已经在不耐烦。 “我、我现在就去处理!” 人事主任推开了椅子,带着文件离去。 薛恭谦得意地打量人事主任的背景,心想当高典蓉知道他的威胁立即生效,脸上不晓得会是什么表情,不由得偷笑。 噗!一定很好笑,哈哈哈…… 他不知道他真的笑出声,等到他看大家都用“他疯了”的目光看他,才发现自己做了失礼的事,于是干咳。 “开会——” 在高阶主管忙着捡掉落的下巴的同时,人事主任已经去早餐问找高典蓉,当着资深女员工的面,直接把她领走。 “你哦!不知道走了什么好运,竟然能在不到四个小时内三级跳,直接跳到人人都想争取的采购课。”在将高典蓉带往采购课的途中,人事主任一边唠叨,一边嫉妒她好运,采购课是薛恭谦最重视的部门,由他直接掌控,可以说是集团的真正核心,他在集团混了大半辈子都摸不到采购课的门把,她竟然来不到一天就进去了,简直是气死人。 “你真的跟我们总经理没有关系吗?”人事主任怎么都不信,事情太古怪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我跟他会有什么关系?”老是问她这个问题,烦死了。“我还巴不得他将我开除!” “你希望总经理开除你?”人事主任越听越乱,眼中的疑惑越多。 “没什么。”她懒得解释。“反正我跟总经理没有任何关系就是了。” “没关系就没关系,干嘛这么凶?”人事主任不是太欣赏高典蓉,她从新进员工训练第一天起就开始惹麻烦,一直惹到现在。 高典蓉其实也很想走啊!要不是她自作聪明,跟薛恭谦订下什么“只有他可以开除她,她不能主动辞职”的约定,她老早闪人了,哪还需要留下来看人事主任的问题,害她差点喘不过气。 不过,她同时也理解,这些围着她问东问西的男同事都是善意的,大家只是好奇。 她在可能的范围内,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同事的善意让她暂时放松心情,大家的热情,对于不擅交际的她来说,无疑是最好的润滑剂。她感觉自己似乎渐渐能融入社会,虽然还尚未达到对答如流的地步,但已能放开心胸和大家开玩笑,心情也不再紧张。 “总算有女职员进来我部门了。”呜……好感动,当了好久的和尚,终于能够接受女色。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们采购课之花!” “撒花!放烟火!开party!” 大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憋太久兴奋过头,尽说一些奇怪的提议。 “你们会不会太夸张了……”她很是感谢他们这么热情啦!但只要想到自己是母猪,就高兴不起来。 “撒花!放烟火,开party!”同事才不管她,玩他们的。 “好,我们来开paryt!”不醉不归。 “各位,现在还是上班时间。”不宜太嚣张…… “谁管那么多!” “对,谁管那么多!开paryt!” 原来沉闷安静的采购课,因为高典蓉的加入顿时热闹起来。 “哈哈哈……” “干什么这么吵?” 正当大家闹成一团,采购课长和薛恭谦一起驾到。大家先是张大嘴巴,随后开始逃窜,在最短时间内冲回到座位。 “小张,你说,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大家都围到前面来?”采购课长显然有意在薛恭谦面前立威,一方面也怕薛恭谦会怪他没带好属下,心情可以说比闯祸的同事还紧张。 “没有。”被点名的男职员摇摇头,眼睛看都不敢看薛恭谦。“我们只是在欢迎新同事……” 看得出来。 薛恭谦绷着一张脸,锐利的鹰眼扫过在场的所有男职员,先前大家还对高典蓉大献殷勤,现在倒一个个成了心虚的小猫。 他将视线转移到高典蓉身上,她的脸上写满了尴尬,似乎很抱歉带给男同事们困扰,这让薛恭谦颇为吃味。 “如果你们欢迎够了新进员工,别忘了十点钟还有采购会议,请你们准时不要迟到,谁敢迟到,一分钟罚一千块!”到底谁才是给她工作的人?跟别的男人就有说有笑,对他就凶得半死,他是有瘟疫还是怎样,成天往他的身上倒东西,他又不需要消毒! “什么,一分钟一千块?!”大家听了以后就哀号,本来就不喜欢开会了,现以更不想去,干脆请假算了…… “谁都不准缺席。”薛恭谦不客气地警告下属。“要是让我知道谁装死,我就拿谁开刀,听见了没有?” “听见了。”不愧是总经理,他们正想请假,他真是料事如神。 “你最好了,都不必开会。”其中一位最想请假的男同事,羡慕地对高典蓉说道,好像跟她交换位子,也来当新人。 “呃,我……” “谁说她可以不必参加的?”薛恭谦将目光转向高典蓉,摆明了报仇。“高小姐也要跟我们一起开会,我相信凭她的聪明才智,一定能激荡出不一样的火花。” 他脸上挑衅的表情,表明了虐待正要开始。 高典蓉深吸一口气,抬高下巴,昂首迎战。 在激烈的商业竞赛,基本上就是一场战争,而决定胜出的关键,就是价格,谁能把价格压低,方便面就赢了这场战争,而有效管理成本,则是这场战争的后盾。固定的产品,比如说知名厂商若是无法配合压低价格,只好发展自己的品牌,今天的会议,就是专门用来讨论供应厂商推出的日用品,在价格和品质上合不合理?能不能为消费大众所接受?首先登场的就是抽取式卫生纸。 “你们觉得‘日光’送来的这比样品,品质怎么样?”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摆着抽取式卫生纸、洗衣粉和衣物柔软精,这是他们准备推出的自有品牌,制造工厂才刚把样品送到,大家随即开会针对这三项产品评分。 “纸质过精,不过若是以贩卖的价格来看还算OK,我想消费者应该能够接受。”采购课的男同事回答薛恭谦的问话,只见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我也是这么想。”薛恭谦拿起抽取式卫生纸用手称了一下重量,高典蓉才发现原来大企业的总经理连卫生纸都管,还是他特别变态? “不晓得好不好抽?”薛恭谦皱眉。“纸质不够好已经是个问题,如果连抽都困难,消费者恐怕不会接受,说不定还会客诉。” 客诉,这可犯了集团的大忌。虽然说只要开门做生意,接受抱怨是免不了的事,但仍是希望能够把频率减到最低。 “高小姐,你来试抽。”仿佛看不惯高典蓉坐在那里闲闲没事,薛恭谦奇QīsuU.сom书第一个点名高典蓉做苦工,她立刻从座位上站起来,走到薛恭谦身边。 “等等,我拿一下码表。”薛恭谦从口袋里家伙掏出来,高典蓉难以置信居然有人随身携带码表,这个男人果然有毛病。 “一百三十抽我想两分钟就够了,你必须要两分钟之内抽完整包卫生纸。”如果能在时间内完成,证明它的品质不错,如果不行就要退回再议,无论如何都不能砸自己的招牌。 “两分钟?”高典蓉怀疑地看着桌上的抽取式卫生柢,怀疑他故意整她。 “嗯。”薛恭谦点头。“你准备好了吗?” 还没。 面对他,她永远都不可能准备了,一心只想落跑。 “可以开始了。”她做好准备动作,感觉怪紧张的。 “预备……开始!”薛恭谦是按码表高手,下手又快又准,高典蓉差点措手不及。 她拼命地抽卫生纸,试图赶在薛恭谦规定的时间完成,可惜效果不佳,当他喊“停”的那一刻,她只抽掉了三分之一包,还剩三分之二依然完好元缺。 “怎么回事,高小姐?”薛恭谦又皱眉。“两分钟时间内,你只抽取了三分之一包,难道是因为卫生纸的品质太差,害你抽不快?” “不是这个问题。”她摇头。 “那是什么问题?”他不耐烦地问,怀疑她故意不肯合作。 “两分钟真的太短,我还要把抽起来的卫生纸放好,时间根本不够用。” 经她这么一说,薛恭谦这才发现到高典蓉把抽起来的卫生纸,都平铺在她右手边的桌面上放好,难怪无法在时间内达成任务。 “你、你干嘛把抽起来的卫生纸放得那么整齐?”他手指向桌面上那一又叠雪白纸张,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专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的目的是要测试卫生纸抽取的速度,你只要负责在元宝的时间内把卫生纸抽出来即可,谁要你去整理那些卫生纸?”还得放得像豆腐块一样整齐,只有中间少数几张突出来。 “总不能丢得整个会议室都是卫生纸吗?”随手整理这个观念很重要,想要维持环境整洁都非得这么做不可。 “那又怎么样?”薛恭谦挑眉。“能在时间内完成任务,那才是重点吧!”他示意属下再拿一包卫生纸过来,“拜托你不要那么固执好不好?再怎么追求完美也要看情况,不是你想任性,就可以任性。” “我固执?我任性?”她只是尽可能把事情做好,竟还得遭指控。“你才是莫名其妙呢!哪有人上厕所的时候还要按码表,计算卫生纸能不能在两分钟之内抽完,只要卫生纸好用就上了,谁还会管那么多!” “谁规定上厕所不能带码表?”薛恭谦反驳。“我每次上厕所都会给自己规定时间,而且绝对不会超过。” 天啊!听他这说的是什么话,上厕所带码表,还规定如厕时间,他果然是个神经病,天字第一号大怪人。 “好,再来一次。”他将另一包抽取式卫生纸拿给高典蓉,就是不愿意放过她。“这次别途槌了,要好好地抽。” 她咬牙切齿地接下卫生纸,撕开正中央的裂缝,准备和他拼了。 “记住,别又整理抽掉的卫生纸,专心想办法在两分钟内把卫生纸抽完,OK?”他嘱咐高典蓉,要她别作怪。 高典蓉点点头,心里却是恨死薛恭谦,只有像他这种偏执狂,才会搞出这种花样。 “来吧!”他盯着码表。“Ready……go!” 他大少爷以为自己是骑士,手执鞭子鞭打不幸被他看中的马匹,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成绩。 高典蓉这回没管抽出来的卫生纸要怎么处理,埋头和一百三十抽的卫生纸奋战,心里已经够火大了,薛恭谦这人时候偏偏又能来搅局。 “快快快,你只剩十二秒,但卫生纸还剩下五分之一包。” 以为自己是“卫生纸抽取大赛”的实况播报员,但实际上这只是他一个人想出来折变态游戏,目的只为了整她。 “十、九、八、七……”搞到最后,他还倒数,气坏了高典蓉。 “五、四……你怎么不抽了?”他直到最后一刻才发现到她的眼神有异,看起来像要杀人。 她是要杀人。 再也不想像小丑一样任人戏耍,高典蓉拿起仅存五分之一包卫生纸,脱掉外面的塑胶包装,将它们揉成一团,拿在手上朝薛恭谦逼近。 “你、你想干什么……” 想干什么? “看我的螺旋丸!”她将卫生纸团成一把塞进薛恭谦的嘴里,大胆无礼的举动看得采购课每个人的眼珠子都快掉下来,四处都有打手机呼叫救护车的声音。 “你知道螺旋丸是什么吗?”高典蓉整个上半身都快压到薛恭谦身上,他只好尽可能背靠椅背闪躲,一边摇头。 “去看‘火影忍者’。”她直起身,用不屑的目光打量薛恭谦,确定这回他一定会开除她。 一个连螺旋丸都不懂的家伙,她才不要跟他共事,哼! 第五章 螺旋丸、火影忍者,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薛恭谦满脸愁容不得地查看网站,再次确认google真的很好用,随便打上“火影忍者”,就是一千四百五十万项符合查询结果。再打上“螺旋丸”三个字,可以找到四十一万笔和螺旋丸有关的资料,他打开其中几个网页浏览了一下,才明白高典蓉口中的火影忍者原来是一部日本少年漫画,螺旋丸是故事主人公旋涡鸣人的主要攻击武器,至于其他的细节他则是略过不看在眼里,因为实在是太多了,若要打开每一个网页,电脑可能一年都不能开机,眼睛会因此而看到失明住院。 关上google,用手揉两边的太阳穴,薛恭谦的头痛得像要爆炸,其中有绝大部分都是因为高典蓉的关系。 叩叩! 这里门外传来敲门声,更加深他的头痛,薛恭谦不用猜也知道来人一定是高典蓉。 “进来。”他背靠在椅背上,看高典蓉推门进来。她大小姐倒镇定,仿佛天天被上司叫到办公室训话,早已见怪不怪。 薛恭谦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遇见她已经成为他人生中最大的恶梦,她似乎无法停止攻击他。 同样的,高典蓉也不是默默无语。她不是故意要攻击他,可他真的令人生气,害她气到丧失理智,然后就——呃…… 高典蓉其实觉得对薛恭谦满不好意思的,他实在没有必要忍受她的坏脾气,要是他也有相同的认知就好了。 她在等着薛恭谦叫她滚蛋,说他这辈子再也不想看见她,可是他只是用那双鹰眼,无奈地看着她,表情充满挫折。 她再也忍不住了。“你还不开除我吗——” “你的脾气非得这么火爆才行吗——”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愣住,他们居然这么有默契。 高典蓉一脸尴尬,薛恭谦则是忍不住笑出来,原来他们之音还是有共通点嘛!值得好好开发。 “你就这么希望被我开除?”他猜她不是故意拿卫生纸塞他的嘴,但她不想待他身边是事实。 “非常希望。”她点头,拜托他成全她,让她回家吃自己。 “既然你这么希望被fire掉,当初为何还要寄履历?还要找工作?”干脆在家里跷脚当大小姐不就好了,皆大欢喜。 当然是因为有经济上的需要和困难,她才要外出工作。 说起最现实的经济问题,高典蓉的心头就涌上有股苦涩感,但她不可能开口跟他求援,或是告诉他实际状况。 薛恭谦见她迟迟不回答,就知道她不准备回答,心里又涌起一股挫折感。 头痛又挫折,他还是薛恭谦吗?连他自己都快认不得自己了。 他叹口气,打开抽屉从中拿出止痛药,要高典蓉去泡杯咖啡给他配药。 高典蓉犹豫地看着他桌上的药,迟疑的表情,看得薛恭谦更加头痛,不禁怨声载道。“你连帮我泡一杯咖啡都不肯吗?会不会太狠了点?”他又没有要求她去把早餐问的咖啡机搬来,只要求她帮他冲泡咖啡,这样也被拒绝。 高典蓉被他抗议了以后,才走到角落的茶水柜,帮薛恭谦端了一杯水放在他桌子。 薛恭谦紧皱眉头打量桌上的白开水落石出,以为她又要作怪。 “我要的是咖啡,你干嘛端水过来?”存心整他吗? 高典蓉翻白眼。 “咖啡和药绝对不能配在一起吃,会引发心悸。”她家就有一个老爱把咖啡和药一起吃的病人,有关这类知识,她比谁都清楚。 “是吗?”薛恭谦愣住。“我没注意到,你还真清楚这些小细节。” 他很少吃药,一年大概吃一次,这包止痛药被他丢在抽屉放到要过期了,却还剩一大半。 高典蓉耸肩,薛恭谦打量她满不在乎的表情,有预感剩下的药丸可能在短期内就能消耗完毕。 “希望这药对胃痛也管用。”他不只头痛,胃也痛,全是因为她的关系。 “你的毛病还真多。”一会儿头痛,一会儿胃痛。 “还不都是因为你——算了。”讲了又要生气。“现在人,哪一个不是毛病一大堆?光压力本身就是个大问题了。”他只有两处器官闹脾气,还算好啦! “像你这种个性,当然容易招来压力。”她就事论事。 “我的个性有什么不对?”完美无缺。 “当然不对。”她不客气地指正。“凡事都要规定时间,谁受得了你?” “有效管理时间,才能达到最佳工作效率。”这是管理学上不变的真谛,他举行不悖。 “不一定。”死脑筋。“现在的人都追求慢,慢食,慢跑,慢活。什么事都慢慢来,才能把事情做好——” “那是懒人拿来搪塞做事没效率的藉口,我坚持有效管理时间,这才是对的。”大师的开示不可不听,切记切记。 “随便你。”偏执狂,他们八字不合啦!“你到底要不要开除我?”她已经在他面前站很久了,站得脚都酸了。 “我干嘛要开除你?”这么爱丢饭碗,怪哉。 “因为我惹恼你。”这就是原因。 “若是每个惹恼我的员工,我都要开除,那我早就没有员工可用了。”他看很多事情都不顺眼,能让他满意的手下五根手指都数得出来,他不想浪费时间一一跟他们生气。 怎么会这样? 事情跟高典蓉想像中很大的出入,她原本以为他把她叫进办公室就是要她滚蛋,看样子他还要她继续留下来。 “不是!”她不晓得怎么说,事情全乱了套。“你……你不觉得用一个不甘愿的员工很无趣吗?至少会折损你的自尊心吧!” “一点也不。”他凉凉地回道。“比起我卑微的自尊来,我更在意工作乐趣,你的存在会使工作环境变得很愉快。” 战败战败。 剧情急转直下,和高典蓉预想中大不相同。一般配人遇到这个状况,应该会先发飚,然后把她赶出公司,他却觉得——好玩? “你真是不可理喻!”怎么会有像他这样的人? “抱歉,我比你想像中难缠多了。”他可不是一般人,是忍耐力超强的——超人!哈哈。 这倒是,他真的很难缠,难缠程度完全超出她的意料之外。 “接下来你对我有什么打算?”她怀疑地看着他。“我怕我再继续待在你身边,有一点会拿卷筒式卫生纸把你绞死。”成了现成的杀人犯。 “你绞死我好了。”他轻松回道。“我一直想试试看,卫生纸能不能绞死人,你很有实验精神。”不错不错。 高典蓉听了快气死,不晓得他是讲真的还是故意讽刺她,总之痞子相并不适合他。 “如果没事的话,我回去继续抽我的卫生纸,想办法在总经理指定的时间邮完。”她懒得再跟他抬杠,干脆出言讽刺他。 “你很有上进心,我果然没有看错人。”很好,继续保持这种态度就对了,这才是一个好员工应该有的行为。 高典蓉不可思议地瞪着薛恭谦,怀疑他骨子里面根本是个冷面笑将,专讲冷笑话。 “我出去了!”她怕被冷死,还是开溜比较安全。 嘎——呯! 沉重的木门竟然能够被甩出巨大的声响,可见她有多用力。 嗯,够辣。 薛恭谦人来就不喜欢吃辣,但他现在开始觉得偶尔吃点辣也不错,人生比较有趣。 他笑一笑,拿起各部门送来的公文批阅,通货膨胀这只大怪兽几乎吃掉所有利润,得想办法调整才行。 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薛恭谦的心思都专注在工作上,一直到他不经意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十二点,该吃午餐了。 他稍微翻了一下今天的行程,十二点到两点那一栏是空白的,也就是说,他今天没有约客户或厂商,难怪秘书没有敲他的门。 薛恭谦转动了一下脖子,站起来舒缓筋骨。本来考虑让秘书张罗他今天的午餐,后来想算了,干脆去员工餐厅吃饭好了,反正他也好久没去巡视了,刚好趁此机会看哪里还需要改进。 他决定微服出巡,不带秘书,也不通知餐厅主管,尽可能展现平民化作风。 他的立意良好,问题是他那张脸基本上就是特权的象徽,每位员工看见他莫不是张大嘴、睁大眼睛,以为自己看错。太子亲临员工餐厅,本该卑躬屈膝或趋炎附势,问题是男员工嫌跟他一起吃饭太紧张,女员工既期待又怕受伤害,同样也不敢太靠近。 搞了半天,堂堂总经理,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居然没有人愿意跟他同桌用餐,害他只好拿着托盘,像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四处寻找空位,最后终于让他发现高典蓉一个人躲在角落的桌边吃惚,对面刚好有空位。 “午安。”他一屁股在她对面坐下来,跟她打招呼。 她抬头看向薛恭谦,发现他真的是阴魂不散,走到哪里跟到哪里,连吃饭都不放过她,真想撒盐驱邪算了。 “你存心害我消化不良吗,干嘛跟我同桌吃饭?”还坐在她的对面。 “这是最好好的报复方式。”高典蓉心情恶劣,薛恭谦的心情却出奇得好,总算找到熟面孔一起吃饭,是不是仇人都无所谓。 “我看你根本是存心害我变成全民公敌。”高典蓉抱怨。 “别告诉我,你没注意到所有女员工的目光都在往我们这桌飘,她们的眼神摆明想杀了我。”仔细想想,这些女人也真可悲。想钓大鱼嘛!就大大方方把鱼饵丢过来,如此扭扭捏捏,只会嫉妒有什么用?机会也不会从天下掉下来。 “是吗?”他转过头去看其他女员工,原本还在偷偷打量他们的女员工,一接触薛恭谦的视线,纷纷低头假装在吃饭。 “我都没有注意到。”看样子她说的都是真的,大部分的女员工都在偷瞄他。 “骗人。”连她都注意到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她们的眼神几乎要把你吞了,你还没有感觉,骗谁啊?” 是啊!人家都快用眼神剥掉他的衣服,他还没感觉就太离谱了。 其实薛恭谦不是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外表有多吸引人,只是不喜欢大家把注意力集中在他的外表上级,特别是集团的女员工们。 “这样子不好。”他无奈地叹气。 “为什么不好?”受欢迎是一件好事啊!像她一样讨人厌,那才伤脑筋。 “这样无法专心工作。”所以不好 专心工作…… “现在是午休时间,谁还管工作?”她怀疑他根本就是外星人,专说些外星人语言,听都听不懂。 “我还是觉得不好。”薛恭谦依然坚持已见。 “随便你。”她懒得跟他说理,再争辩下去真的要消化不良。 高典蓉于是决定专心吃饭,不理会薛恭谦。失去聊天的伴,薛恭谦干脆也低头吃饭,不到五分钟,餐盘内的饭菜便被扫得精光。 “你、你干嘛吃这么快?”又不是饿死鬼投胎,从他开始动筷子到清光餐盘,她只吃了三分之一碗饭和少许的蔬菜。 “我规定自己一定要在五分钟内准时吃完饭。”这次他也一样准时,很好。 “受不了。”又是有效管理时间那一套,他烦不烦呀。“你迟早会因为狼吞虎咽得到胃溃疡。” “不太可能。”他摇头。 “为什么?”吃得那么猛,胃当然会来不及消化,过量分泌胃酸…… “因为上个星期我才刚照完胃镜,医生说我的胃没问题。”健康得很。 …… 现在,她可以确定他确实有当冷面笑匠的天分,说话特冷。 “好吧!”反正无聊,跟他玩个小游戏好了。 她从自己的餐盘里面,拿了四分之一颗柳丁放到他的餐盘上,薛恭谦纳闷地看着那四分之一颗柳丁,不确定她想干什么。 “五分钟还没到,你还有时间吃水果。”她学起他低头看表,她戴的手表虽然是特价二百九十块的地摊货,但有秒针可以拿来当码表。 “真的吗?”薛恭谦不疑有他,拿起柳丁放进嘴里,高典蓉这时却突然大喊。“五四三二一,时间到!” 害他被柳丁噎到,拼命捶打胸膛才把柳丁吞进肚子。 “你——咳咳!”坏女人,居然耍贱招整他。 “被计较的滋味怎么样?很有趣吧?”她笑呵呵地端起餐盘离开,剩下的午餐,也不吃了,因为她已经笑饱。他脸上的表情超挫、超可笑,这才是甜美的报复,谁叫他要打扰她吃午餐? “这女人……咳咳!”他指着高典蓉的背影,一边咳嗽,一边纳闷自己为什么不开除她?简直太恶劣了嘛! ……嗯,看来偶尔上员工餐厅吃饭也不错,以后只要中午没排约,就来员工餐厅用餐。 拿起空餐盘,打开椅子,薛恭谦脸上的笑意前所未见,员工个个全睁大眼睛,竞相走告。 接下来几天,薛恭谦天天到员工餐厅报到,只要是到了中午用餐时间,一定会看到他的影子。 “总经理又来了。” “就是嘛……” 过去他一看没到过几次的员工餐厅,现在却几乎天天往这里跑。让他甘心忍受餐厅粗糙伙食的原因,说起来也令人惊奇,竟然是因为高典蓉。这让所有怀有凤凰梦的女员工们都快疯了!姑且不论家世,就说姿色,高典蓉顶多只能评为中等,比她更妖艳、更有女人味的美眉多得是,她几乎没什么打扮,总是穿着T恤、牛仔裤和一张素颜,她们就不恐怖行动她哪里吸引人了? 女人们的嫉妒心,再加上薛恭谦反常的举止,在公司内部掀起一阵不小的风暴,从台北总店往外扩散,短短不到一个星期,有关他们两人的各类传闻就传到全省分店,并且以无性繁殖的速度,疯狂增加之中。 既然是从嫉妒女人嘴里传出来的八卦,想当然不会太好听。问题是绯闻中的男女主角全然被蒙在鼓里,根本不晓得自己已经成了集团的焦点。 他们还是每天吵,高典蓉依然说话不好听,薛恭谦依然没有开除她。 高典蓉不明白薛恭谦为什么能够忍受她的坏脾气?他自己的脾气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可往往都愿意包容、迁就她,真的是很奇怪。 公司表面上看似风平浪静,其实是暗潮汹涌,只不过这浪头还没打到他们身上而已。 这天,薛恭谦皱着眉头,喝秘书泡的咖啡。不明白为什么用同样的咖啡豆,高典蓉的咖啡可以煮得那么好喝,他的秘书却搞得跟毒药一样,这大概就是天赋的不同。 “该死,这牙痛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停止?”让他紧皱眉头的罪魁祸首,除了秘书泡的恐怖咖啡以外,还有痛死人不偿命的牙疼,他都快被折磨死了。 叩叩叩! “总经理你在里面吗?我是高典蓉,我送报表过来!” 他正忙着抱怨牙痛,另一个头痛人物接着敲门,摆明了就想折腾他。 “进来。”他抚着发疼的脸颊,有气无力地应门,高典蓉推门进来,看见他一脸愁容,不禁好奇发问。“怎么回事?”好像被倒会几百万,眉头全揪在一起。 “牙痛。”他阴郁地回答。 “怎么不去看医生?” “忍一忍就过了。”大不了吃止痛药,不吃也不会死人。 “随便你。”最近她经常讲这一句,讲得都烦了。“报表交给你了,我要回去工作了。” “好。”他牙齿痛得紧,没心情跟她抬杠,今天暂且饶过她。 高典蓉将报表放在桌上,转身就要离去,这时薛恭谦终于忍不住疼叫出声,她于是又转身返回。 “走,我带你去看医生。”她再也看不下去了。 “什么?”看医生。? “我再也受不了你那张脸。”痛到扭曲变形,难看死了。 “我的脸怎么了?”一如往常一样帅气…… “像一头得了忧郁症的猪!”脸颊都肿起来了他还忍,猪头呀!笨也要有个限度。 “你居然敢这么对我说话?你是你的老板耶!”以前不是他的下属也就算了,现在靠他吃饭,也这么嚣张。 “反正你又不敢开除我,是不是老板有差吗?”她一副天下无敌的拽样,让薛恭谦哭笑不得。 不是不敢,而是不愿意。 他在心里默默纠正高典蓉的话,觉得自己越来越像猪头。 “我认识一个很棒的牙医,你只要让他治疗,保证不会再像猪头。”她看他不动如山,干脆从牛仔裤袋拿出手机,对准薛恭谦拍照。 “可是不想去看医生——” 嚓嚓! 就在他忙着推托的同时,高典蓉已经拍照存证,把他的蠢样都拍下来。 “如果你不乖乖听我的话去看牙医,我就把你这张猪头照传给全公司的人看,大家一定很感兴趣。”然后发挥一传十、十传百的传播工夫,最后搞到人人手机里都有这张照片,嗯~~想起来就可怕。 “你敢!”可恶,竟敢威胁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她理直气壮地回道。 这话倒是没错,她确实没有什么有敢做的,真正不敢不从的人是他,他的猪头照片还在她手上。 话虽如此,他还是极不愿意去看医生,高典蓉只好走过去踢掉他的椅子。 “小姐,你会不会太粗暴了——” “走啦!”她硬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我保证,医生不会吃了你。”她猜想他大概害怕看牙医,所以死也不肯离开座位。 “我不是怕看医生——” “那就走啊!” 两人拉拉扯扯,从总经理办公室一路拉到门口,凡是经过的员工都看见他们之间的亲密互动,背后话说得更难听。 “不是,你至少让我去停车场开车。”薛恭谦想尽借口逃走。 “凭你现在的状况开不了车,只会发生车祸。”她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发誓绝不让他得逞。 “我可以的——” “计程车!” 高典蓉不管三七二十一,招来计程车硬是将薛恭谦押上车。他很想报警说他被自己的员工绑架了,但又怕说出来会丢脸,只要闭嘴随便高典蓉处理。 “你不会是想直接把我丢到河里面弃尸吧?”事先警告她,他可是很会游泳的,是一名游泳健将。 “不会。”疑心病真重,高典蓉翻白眼。“我是要带你去看医生,我认识的那位牙医,医术真的很好,你不用害怕。” “谁说我怕看牙医——嘶!”可恶,牙齿又在抽痛。 “明明就很害怕,还喜欢逞强。”高典蓉撇撇嘴,最瞧不起他这种死要面子的个性,只会欺侮好人。 “我什么时候害怕——哎哟!” 懒得听他辩解,高典蓉索性用力按住他的患处,让他痛得更厉害。 “我最喜欢听惨叫声。”她对他露齿一笑,整齐健康的贝齿白得可恨,他怀疑她这辈子不曾看过牙医。 她当然看过牙医,不然她怎么会知道隐藏在巷内的老医生,并对他的医术竖起大拇指。 “陈医师是这地区最有名的牙医,他一定会治好你的牙痛,你尽管放心。”高典蓉为他选择的诊所,就在过去的早餐店附近,只要经过两条巷子,就可以回到他们全家住了十几年的租屋,不过现在已经有了新的房客。 “放心,你既然是小蓉带来的人,我一定会尽力为你医治。”老医生手拿着洗牙机跟薛恭谦打招呼,他勉强挤出一丝微笑,心里挫得要死。 “我相信陈医师医术一定很好。”他打量破旧的诊所,边看边冒冷汗。诊所内所有的一切都是老的:老医生、老护士、老旧的机器设备,甚至连房子都是日据时代留下的古董,唯一年轻的只有他们两人,其中一个还皮皮挫。 “你快到诊疗椅上躺好,陈医师要帮你检查牙齿。 皮挫挫的人当然不会是高典蓉,事实上她的心情很好,因为她又回到熟悉的地方,看见熟悉的老邻居,心情自是特别兴奋。 “真的要躺上去?”薛恭谦敬畏不已地看着缺了一大块皮的诊疗椅,怀疑它怎么还没报废。 “请躺上来。”老医生用微微颤抖的语调请薛恭谦入座。他脚步蹒跚地往前移动,担心老医生连话都说不稳,待会儿要怎么帮他治疗,他手上的洗牙机会不会变成凶器? “动作快一点!”高典蓉反倒比医生还凶,看不惯薛恭谦动作慢吞吞,硬是把他骂到臭头。 薛恭谦再次怀疑自己的脑袋有毛病,这种恶劣的员工还不开除她,莫非自己真的有被虐狂不成? 他紧张地躺上诊疗椅,老医生手握尖钻朝薛恭谦逼近,在他的眼里看起来就像恶魔。 老天,他最怕看牙医,不要过来…… “把嘴巴张开。” 他死也不张。 “请你把嘴巴张开,呃……” “他姓薛。”高典蓉在一旁搭腔。 “把嘴巴张开,薛先生,我要帮你检查牙齿。” 通常这个时候,患者一定会把嘴巴张得大大的,可薛恭谦偏偏不合作,两片嘴唇哈得比蚌壳还要紧。 “小蓉,他这样我没办法为他治疗。”老医生向高典蓉求救,他看过不少怕看牙医的患者,但没有遇过像他症状这么严重的。 “我来。”经过连日来的集训,她已经练就出一套对付薛恭谦的招数,交给她就对了。 “我警告你,你如果再不合作项目,我就要亲手扳开你的嘴巴,请陈医生把你嘴里所有的牙齿都拔光,到时候你不只会变成猪头,还会变成一个无牙的老人。” 她的威胁立刻奏效。 薛恭谦明白她不是在开玩笑,她真的会亲手扳开他的嘴巴,把他的牙齿拔光芒万丈,然后他从此再也不必做人。 一方面也是基于牙齿痛到受不了了,一方面也担心高典蓉翻脸,薛恭谦这回没再搞怪,和老医生充分合作。 老医生治疗牙齿的技术很好,他判定薛恭谦是蛀牙,至少还得再治疗个两、三次才能补牙。 在治疗的过程中,薛恭谦慢慢克服对看牙医的恐惧。虽然他还是会对洗牙机转动的声音感到紧张,虽然还是会害怕看起来有如凶器的各式治疗器具,但比起刚刚开始的宁死不屈要好上太多,他甚至和老牙医预约好下次的治疗时间。 “陈医师的医术真不错,都不会痛。”在回程的途中,薛恭谦不禁褒扬起老医生的治疗技巧,本以为他的手会抖得如秋风中的落叶,没想到却意外轻巧。 “就跟我对陈医师的医术有信心,他对待病人最温柔了。”耐心十足呢! “你是怎么知道陈医师的?”薛恭谦纳闷。“那个地区的居民几乎都快搬光了吧?而且陈医师的诊所还藏在巷子内,一般人应该不容易找到。” “我厉害呀!”她拽个二五八万。“我懂得能灵术,知道哪里有好医生,而且不会迷路。” 切,才怪。 薛恭谦直觉地想和她抬杠,但刚治疗好的牙齿容不得他放肆,他只好收敛表情。 “活该。”高典蓉扑哧偷笑,看得薛恭谦好想敲她的头。 “对了,陈医师交代你这段时间吃饭要细嚼慢咽,尽量不要动到蛀牙的部分,最好用另一边的牙齿吃饭。”她想起老医生的嘱咐,于是说道。 “什么?”不会吧!“那我不就无法在五分钟内吃完饭,这样就有违我的原则……” “把你的原则丢掉,不然我拒绝跟你同桌吃饭。”她威胁他,受够了他多如牛毛的原则。 “但是……” “你要学习慢食。”不要狼吞虎咽,虽然他狼吞虎咽得很优雅,但仍是狼吞虎咽。 “慢食?!”他大叫。 “还要学习慢活,你的生活步调太快了,迟早有一点会过劳死。”她是为他好,别不识抬举。 “我不认为——” “今天中午,我要一个人吃饭,你不要跟我同桌。” 好啊!他这是在威胁他,不一起吃就不一起吃,谁怕谁? 到了中午吃饭时间—— “我不是说过,不要跟你一起吃饭吗?你怎么又来了!” 对,她是说过,当时他也很有志气的回答说绝不会跟她同桌吃饭,但他的脚就是会自动朝她走去,他自己也很无奈。 “放心。”他叹气投降。“我今天会慢慢吃,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她很满意的低姿态,至少他有把她的话放在心上,而不是当作放屁。 中午这顿饭,可以说是薛恭谦除了应酬以外,吃得最慢的一次。奇怪的是,他也没有觉得怎么样,没有以往达不到目标的焦躁。 “就算没有在规定时间内吃完,天也不会塌下来,对不对?”见他一脸错愕,高典蓉俏皮地提醒薛恭谦,他愣了一下点头。 “是啊!天也不会塌下来,过去我太紧张了。”他微笑,高典蓉也一起跟着笑,两个人之间的气氛抚比和谐。 在他们感情默默向前大跃进的同时,对高典蓉不利的传言,也如野火燎原一样地展开,范围越扩越大,火越烧越旺。 第六章 洗牙机的声音在薛恭谦耳边嗡嗡的叫,他虽然不象以前那么惧怕看牙医,但尖锐的声音仍叫他紧张。 “再忍耐一下,就快好了。”来医生的医术高超,唯独动作太慢,薛恭谦刚开始不能适应,多来几次倒也渐渐习惯,今天补完牙以后,就没有再过来诊疗的必要,反倒让他觉得有点可惜。 “好了。”老医生把洗牙机关掉,升高诊疗椅,薛恭谦总算可以松了口气。 “小蓉今天没有陪你来?”老医生问薛恭谦。 “阿的单位有小组会议要进行,没办法抽身。”薛恭谦摇头,失望全写在脸上。 “原来如此。”年轻真好哇,可以搞暧昧、谈恋爱,不象他们老年人限制多多,真想泛老还童。 “陈医生,你跟高典蓉—你跟小蓉很熟吗?”虽说高典蓉不能同行让薛恭谦很失望,却也因此逮到问老医生的机会。 “当然熟啊!”老医生理所当然的回道。“她那口洁白整齐的牙齿,都是靠我照顾,我从小蓉孩提时代就帮她看牙,你说我跟她熟不熟?” 熟! 薛恭谦在心中默默对老医生竖起大拇指,庆幸他问对了人。 “那陈医生一定知道很多有关小蓉的事。”他说。 老医生打量薛恭谦,笑嘻嘻的反问他。 “你这么关系小蓉啊?”还想知道她的事。 “没有,我只是好奇,”薛恭谦不好意思的骚骚头,困窘的回道。 “好奇是好事情啊!”老医生满脸笑意。“喜欢一个人都是从好奇先开始的。你对小蓉那么好奇,这就对了。” “喜欢?”薛恭谦楞住。“不,陈医生,我只是……” 他只是迫切的想知道高典蓉的一切,即使只是一片小小的拼图,他都如获至宝。 “就是喜欢,”老医生笑呵呵,觉得他们这两个年轻人很可爱,已经在恋爱了还不自知,正宗的“皇帝不急,急死太监,”害他这个旁观者都跟着为他们紧张。 真的是这样吗?他喜欢上高典蓉,这怎么可能? 薛恭谦一脸疑惑的看向老医生,老医生点点头,要他自己想。如果他对高典蓉没意思,他根本没有必要打听她的事,拉下脸来请教他这个外人。 “我……”薛恭谦的眼中一片混乱,老医生说的话不无道理,但他也惊讶了,尚无法清楚思考。 “你想知道小蓉的什么事情?”老医生也不催促,凡事点到为止,省得帮了倒忙。 “什么事情都好,特别是她的背景。”他想知道是什么样的环境孕育出如此好强的个性,几乎是无畏无惧。 “小蓉的背景啊!”老医生仔细的回想了一下他听到的传闻,心中有无限感慨, “她的父母都还健在吗?”她从来不提自己的事,根本无从得知。 “只有母亲还在。”老医生摇头“小蓉的父亲很早就过世了,靠她母亲开早餐店养活她和她弟弟,她家以前的早餐店距离诊疗所不到三条街,大约走个五分钟就到了,我们算是老邻居。” 原来如此,难怪她对这地区这么熟悉。 “她家的早餐店现在已经不再营业了吧!”薛恭谦注意到老医生用了“以前”两个字,表示那是过去式。 “五个月前刚结束营业,他们也从这个社区搬走,说起来真令人感慨,他们在这地方住了十几年,也开了十几年的早餐店,终究不敌时代的变化。 不用老医生多加解释。薛恭谦也看的出来这社区的状况很糟。到处都是老旧建筑不说,象老医生的诊所这种都是古董级的日式建筑,居然还有好几栋,如果不是单纯为了保存日本文化也就算了,问题是这个日本时代留下来的建筑之所以为改建,单纯只是因为住在此地的居民收入不高,官方又没有做好规划。导致整个社区看起来脏乱不堪,人们想从这个地区搬走,也是合理的事,不能怪罪于时代。 “早餐店结束营业,最难过的还是小蓉的妈妈,那是她毕生的心血,也靠那家店把孩子养大,结果……唉!”说起老邻居,老医生是叹气连连,很为她心疼, “小蓉的妈妈是一个大好人,早期早餐店的生意还不错的时候,一些没钱吃早餐的孩子,都会集中到她店里去吃免费的早餐,小蓉也因此练就了一身好手艺。咖啡著的特别香,我们这个地方的老邻居都特别喜欢她著的咖啡。” 老医生的话,又为薛恭谦解开另一个谜底,之前他还一直纳闷她为什么这么会煮咖啡,原来是训练有素的缘故。 想到他竟然没有摸清楚她的底细就派她到早餐部,薛恭谦就觉得好笑,难怪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老医生看他脸上的微笑,就知道薛恭谦一定想到什么好笑的事,那属于他和高典蓉之间的私密记忆。 “可惜的是,几年前小蓉的妈妈因为生病,不的不将店交给小蓉,她也因此失去升学的机会。她是资优生,也考上很好的大学,但她母亲在同年倒下,她不得已只好先休学。”休就休到现在,再也回不了校园。 “她不是还有个弟弟吗?”薛恭谦一俩疑问。 “别提了。”老医生又叹气。“小蓉的弟弟跟她年纪想差好几岁,现正读高中,不帮忙照顾妈妈也就算了,还一天到晚惹事生非,谁都拿他没办法。” 这么说来,他不但要负责家计,还有个生病的母亲和正值叛逆的弟弟要照顾,也真为难她了。 “听说你是小蓉的老板是吗?”老医生想起来好象有这么一回事。 “恩,她归我管。”薛恭谦点头,不是和确定这个答案,依照目前的情况来看应该是她管他,自己反倒失去地位。 “你有能力,就该帮帮她,小蓉真的很辛苦。”任何人都会于心不忍。 “就怕她不肯让我帮。”可以的话,他当然也想帮她,但她可能会拒绝。 “你说的对,小蓉就是这么倔强,这点不知道是遗传了谁?”老医生感叹。 薛恭谦也是这么想,高典蓉的个性真的太强,强到有时候面对他,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算天天和她一起吃中饭,他对她的认知仍然有限,只知道她跟一般女孩不同,不会因为贪图他的家世和财产,就对他卑躬屈膝…… “薛总经理,请问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 正中午,薛恭谦和高典蓉在员工餐厅吃饭,吃着吃着,他忽然变的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啊!”薛恭谦没有意识到他们正身处员工餐厅,一个劲儿的回想稍早和老医生的对话,连饭都忘了吃。 “你到底怎么了?”高典蓉一脸无奈。“早上你去看牙医陈医师怎么说,该不会又是发现新的蛀牙,要你再安排时间让他治疗吧?” “不,陈医师说我不必去了。”哪里来这么多蛀牙,她想太多了。 “那你干嘛绷着一张脸?”乐透没中也不会怎么样,她连最小奖都没有中过,还不是一样活得很好。 “那是因为——” “因为什么?”干嘛欲言又止? 薛恭谦清了清喉咙,冲动地问高典蓉:“你需要不需要帮助?”问得她莫名其妙,以为他今天脑筋秀逗了。 “帮助?”她干嘛需要帮助? “没什么,我继续吃饭。”该死,没头没脑的冒出这句话,任何人听了都要一头雾水。 为了不让她起疑,薛恭谦埋头吃饭。他食不知味地将饭菜送入嘴里,心相该怎么暗中协助高典蓉才不会惹她生气。 “受不了你。”高典蓉抱怨他老是喜欢吊她胃口,但他今天显然不想和她抬杠,搞得她也很无聊,只好偷偷打量他。 奇怪,她最近心脏好像特别无力,是不是太疲劳了? 高典蓉发现自己最近几天只要靠他太近,心脏就会跳得特别快,开始考虑上医院照心电图。 她反应好奇怪,记得以前若曦说过巫梓雍每次靠近她,她都会心跳加快、难以呼吸,当时自己还充当孔明说她那是陷入爱河的征兆,因为她遇见Mr。Right了…… 陷入爱河?遇见Mr。Right?! 高典蓉突兀地起身,因这突如其来的领悟而惊慌失措。她的一切反应都跟好友当时的状况一模一样,难道说,她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薛恭谦,并且直到现在才发觉? “怎么了?”她奇怪的举止引起薛恭谦的注意,她的脸色不太好。 “快坐下来,大家都在看你了。”他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强迫她坐下。 高典蓉呆呆地看着他宽阔的手掌,过了很久才意识到他们手牵手,于是用力把他的手甩掉,大力坐下来。 该死,她的心跳已经够快了,别再害她。 高典蓉努力调整呼吸,不让坐在对面的薛恭谦看出异状,这时他偏偏又说。 “对了,”差点忘了。“我知道‘螺旋丸’是什么了。” “螺旋丸?”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是漩涡鸣人的拿手武器,对不对?”薛恭谦得意洋洋。“其实也不能说是武器,应该说是他独有的忍术,最后他发展出更厉害的大玉螺旋丸,还用这招打到过宇智波鼬的替身。” 他用说得流畅自然,光听这几句,就知道他一定下过功夫、做过功课,不然不可能这么了解剧情。 “……你干嘛浪费时间去看这些东西,你不是说时间很宝贵,每一秒都需要计算?”她当时只是气不过随便说说,不要他认真。 “其实也不能说是浪费时间,这些东西还满有趣的……”他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脸上净是被揭穿的尴尬,看起来好孩子气。 “好吧!”他尴尬地笑笑。“我承认我是为了你才会去搜索这些资料,我想知道你喜欢的漫画内容究竟在说些什么。” “你无聊……” “看了以后我才发现原来内容这么有趣,现在我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男主角,因为他就跟你一样充满正义感,又孤独。” ……对,她之所以会喜欢这部漫画、会喜欢漩涡鸣人,都是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个不服输的傻瓜。 “高典蓉?”她怎么绷着一张脸,他说了什么令她生气的话吗? “我……我突然觉得人不舒服,先走一步。”她端起餐盘,起身就要离开,薛恭谦又拉住她。 “你怎么了?”表情怪怪的。 她没怎么了,她只是突然发现自己喜欢上他,而他又该死地做出了一些让她感动掉泪的举动而已,其余一切正常! “不要管我!”她要一个人静一静,千万别追过来。 高典蓉再次甩开薛恭谦的手,当场拂袖而去。薛恭谦在尴尬之余,只能假装没事,拿起餐盘慢慢走出餐厅。 就和她最喜欢的漫画男主角一样,她总是孤独一个人。虽然故事的主人翁最后结交了许多朋友,得到大家的认同,但那毕竟是漫画,现实中的她仍是一个朋友也没有。唯一的手帕之交也在结婚之后,跟着身为赛车选手的夫婿东奔西跑,一天到晚出国比赛,就算她想与好友联络,也找不到管道。 高典蓉在大卖场各处晃了许久,还是无法平复心情,决定到洗手间洗把脸,看心情能不能好一点。 她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女同事尖锐的批评声—— “那个叫高典蓉的女人真不要脸,老是霸占着总经理!” “对嘛!也不想想看自己是什么家世?要钓凯子还轮得到她吗?光总公司合格的女职员就一大堆!” “还没,你们看她的穿着打扮,有没有像难民?” “像得要命。” “一看就知道是下阶层的人,种那货色怎么配得起总经理?笑死人了!” “就是说嘛!明明就是路摊,却硬要说自己是精品店,看了都想吐。” “我很好奇,她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调到采购课?”恨恨恨,大家都恨死高典蓉了! “八成使用了不正当的手段。” “你是说……陪总经理上床?” “就怕她还够格。” “不然还有什么办法?” “我怎么知道?你应该去问她,她最懂得总经理的心。” “你们刚刚有没有看见她在员工餐厅的表现?故意想引起总经理的注意,恶心死了!” “对啊……” 一群自以为是的女人围在洗手台开起批斗大会,目标对准她们一致的敌人高典蓉。若换做平时奇QīsuU.сom书,高典蓉可能会一笑置之,不予理会,但她今天无法这么轻松。 她……喜欢上薛恭谦了。 午休时间结束,该是上班时间,高典蓉明白一直躲着也不是办法,总要面对现实,下午两点还要开会,她得赶快回办公室做准备,不能再逃避下去。 自从知道自己对薛恭谦真正的心意以后,高典蓉一直处于恍神的状态。她要去营业课收自有品牌销售表,在返回采购课的途中,因为心不在焉和人撞满怀,手上的报表因此而掉落一地,她连忙向对方道歉。 “对不起!”她慌乱地蹲下来捡报表,对方也蹲下来帮忙捡,两人很快就把报表捡完。 “谢谢你的帮忙——”看见薛恭谦的脸后她愣住,过了半晌才意识到原来被她撞到的倒霉鬼,正是害她心神不宁的元凶,因此而说不出话。 “小蓉?” 他还叫了一个只有熟人才会使用的小名,让她更紧张。 “你叫我什么?”她努力压抑自己的心跳,不让他跳动的速度太快,但没有,它仍然疯狂跳个不停。 “我只是想我们既然都已经这么熟了解,老是连名带姓称呼对方,感觉上有点奇怪,应该可以换个称呼。”他腼腆的微笑带给她心脏前所未有的撞击,拜托他不要对她这么笑,千万不要。 “没什么好奇怪的。”她勉强回应。“你跟秘书比跟我还熟,还不是一样连名带姓叫他,他也没有抗议啊!” 没错,基本上他只有跟很熟的人,比如冉唯尊巫梓雍这类的好朋友,才会直呼对方的名字,否则大多连名带姓或干脆叫英文名字。 “那不一样。”他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其中的差别,总之他就是不想连名带姓地叫她,刚刚在餐厅他就想试了,只是不好意思当着大家的面这样叫她。 “没什么不一样,大家都是同事。”她坚持把自己放在和大家一样平等的位子上,这样她不会妄想,才不会做一些不切实际的梦。 “小蓉。”不管,他就是坚持这么叫她,管她高不高兴。“你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要请假去看医生?” “你不是不舒服吗?”他伸手摸她的额头,没发烧,但她的脸色就是不好。 “我没事。”她往后退一步,不想他碰她,不想他动摇她的心志。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象没事的样子,”他皱眉,“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爱上你了! 她在心里狂吼。 别对我太好,拜托!你的好我承受不起…… 高典蓉的内心几乎崩溃,却仍得强打起精神说谎。 “我真的只是有点感冒,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她勉强微笑。 “小蓉……” “我先回去准备呆会儿开会要用到的资料,我们两点钟会议室见。”不想再留下与他面对面,高典蓉随便找个借口开溜,薛恭谦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她的态度为什么变得这么奇怪? 尽管高典蓉有意跟薛恭谦保持距离,但他们的关系不是能说不见就不见面,就能不见面,至少在公事上,她无法避免和他共事。 “高典蓉小姐,你能不能回过神来告诉我们,对于这瓶衣物柔软精的意见?” 下午开会,她的精神一样不好,会议进行到哪个阶段都不知道。 “什么”她茫然的看着采购课的同事,再看向薛恭谦,他正挑高眉,等待她的答案。 “我在问你,对自有品牌的意见。”自上回推出的卫生纸大受欢迎以后,紧接着推出的衣物柔软精也颇受好评他打算乘胜追击。 “我觉得不错。”她赶紧回甚,“我自己就有在使用这瓶柔软精,价格便宜又好用,销量也好,我个人是满推荐的。” “但你不觉得它的溶解速度不够快吗?差了将近五秒。”他凡事都要规定时间的老毛病又犯了,让高典蓉觉得很是受不了。 “这个问题……” “这个问题和容易改善。”薛恭谦一贯的独断独行。“刘课长,等一下开完会,立刻给厂商打电话反应这个问题,让他们想办法解决这四点五秒。” 这太离谱了,她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干嘛为难厂商?”她高分贝喊话。“我是想说这根本购不成了问题,只要便宜又好用,谁会计较这四点五秒的差别?” “我会。”薛恭谦永远那么苛刻。“我决定严格要求时间,达不到标准就该改进。” “这完全不合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非得任性不可,就不能给一点缓和的空间吗? “你会说出这种话来才怪,追求完美难道不是你一贯的坚持?你甚至坚持抽出来的卫生纸要一张一张的放好。”薛恭谦不认为自己有哪个地方苛刻,反倒对高典蓉忽然宽松的标准不能谅解,他们因为站在同一阵线。 “话不是这么说……” “'话就是这么说,完美小姐。'他反驳道,“你既然坚持完美,就坚持到底,不该临阵倒戈” 他们两个人每次开会一定吵架,吵来吵去也差不到习惯了,然而这次不一样,她的心情不同,想法也不同,焦躁程度更是大不相同。 “我不是完美小姐。”她连最基本的界限都守不住,何来完美可言? “高典蓉?” “完美小姐是你自己讲的。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自己完美,我也永远不可能完美。”丢下这席话,高典蓉推开椅子转身跑出会议室,留下错愕的同事,目光一致看向薛恭谦。 “我去看看到底怎么回事?”他无奈的退开椅子去追高典蓉兴会同仁面面相觑,都不晓得他们两人之间出了什么问题。 “小蓉!”薛恭谦在楼梯间追上高典蓉,叫住她。 “不要跑,高典蓉,我有话问你!”既然叫小名行不通,他只好恢复连名带姓,省的她一直想要逃走。 她果然立刻停住脚步,让薛恭谦好无奈,他不过想拉进距离,就算她不愿意也不必一直逃避,他又不会吃了她。 “你到底怎么了?”他想不通,“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意见不合。”每次都这样啊!”如果不觉得我的态度不佳,你可以_” “我要辞职!” 他正想办法解释,她突然说要辞职,听的他一塄一楞的。 “你要辞职?”他有没有听错。 “我无法再和你共事,所以我要辞职。”这是她临时编出来的理由,就连辞职的想法也是忽然想起的,但她觉得很好,很适合用来应付目前的状况。 “我们不是说好,只有我能开除你,你不能主动提出辞呈吗?”他茫然的提醒高典蓉他们当初的约定。 “你要嘲笑我也行,反正我就是要辞职。”她又没有签约,严格说起来,她还在适用期,离职应该没有那么困难。 “给我一个非辞职的理由。”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接受她这个决定。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她躲避薛恭谦的视线不看他。”我没有办法和你共事。” 这是什么理由? “事情真的有这么单纯吗?”他怀疑。 “不然呢?”她吓了一跳,以为被看出来。”除了这个理由之外,还能有什么原因?” 他也想知道。 薛恭谦在心里回答。 他想知道是什么事情捆饶她,让她做出这个决定。 “我要怎么做,你才能不辞职?'但他知道她暂时不会回答他,只好先想办法挽留她,以后再找机会套她的话。 “你需要钱不是吗?”他说。 “你怎么知道我需要钱?”她怀疑地看着薛恭谦,怀疑老医生是不是跟他说了些什么,不然他怎么会突然提到钱的事。 “如果你不需要钱,那就不会出来工作了。”他尽可能表现正常,不替老医生找麻烦,省得她把帐算到他老人家头上。 没错,她需要钱,非常非常需要。 不断更换工作让她几乎无法存钱,市区的高消费亦压得她喘不过气来。虽说还有存款,但没剩多少,这次万一再失业,他们全家可能真的得喝西北风。 高典蓉明白自己没有任性的权利,她的任性会让家人陷入困境,但她又没自信能不对薛恭谦动心,那……太难了,她做不到。 “我会想办法。”再辛苦她都会坚持下去,绝不让家人挨饿。 “想什么办法?”他不以为然。“你可不要动歪主意!”比如去陪酒或做传播妹之类,有些女孩子有本事赚那种钱,但她不适合,也赚不起。 “不用你管。”她要动什么歪主意是她的事,不需要他操心。 “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吗?”他叹气。“如果我答应把你调到其他部门,你是不是可以不要离职?” 薛恭谦已经几近在恳求她了,她如果连考虑都不考虑,未免太不近人情。 “你要把我调到哪个部门?”如果可以不必跟他碰面,倒是可以考虑接受,毕竟也需要钱。 “你想调到哪个部门?” “仓储课。”她答。 “你确定?”那地方是超级冷衙门,比早餐问还要没人气,正常员工没有会自愿请调到那个单位。 “确定。”正因为它够冷、离核心够远,她才要调到那里。 “好,我答应你,就让你去仓库。”她够狠,把自己送到偏远的南极,情愿与货物为伍也不愿意面对他,他到底做了什么让她变成如此?还是她本来就铁石心肠,完全不顾他的感受? “谢谢总经理。”最后她甚至还好意思跟他道谢,薛恭谦都快气死。 “不客气。”他气到几乎捶墙壁出气。“你好好干,别再随便说要离职。” 就这样,高典蓉进入公司不到一个月连调了三个单位,在外人眼中,仿佛在坐云霄飞车。 只有高典蓉自己才知道这云霄飞车不好坐,稍有不慎,很容易就掉下来,落个死无全尸。 第七章 普天同庆,四海欢腾。 自从高典蓉被调到仓储课的消息传开以后,女员工之间就弥漫着一股欢乐气氛。 当然不是人人都讨厌高典蓉,只不过不喜欢她的人确实不少。除去她朴实无辜的外表以外,她的特立独行并不为大众所接受,尤其是喜欢团进团出的女员工们,更是把她当成外太空生物看待,认为她的一举一动都很诡异。 至于男同事方面,则大多对此事没有感觉,有人甚至私底下还满同情高典蓉的,认为她只是女性嫉妒力量下的牺牲品。 有关她突然被调到仓储课的说法很多,但没有一个人有把握自己说的才是对的,毕竟高典蓉和薛恭谦私底下的对话谁都听不见,旁人只能臆测。 因此谣言满天飞,只是谣言多会飞都飞不进薛恭谦的耳里,任谁都不敢明目张胆地告诉他,他成了绯闻中的男主角,可怜的高典蓉于是成为这则绯闻中唯一的受害人。 若硬要说还有其他受害人,当属采购课。他们盼了好久,好不容易才盼到一朵红花,才绽放没多久,就因为种种神秘原因下放到南极。 唉,害得他们开会都没劲。 以往每到采购课的小组会议,总可以听得到炮声隆隆,薛恭谦和高典蓉两个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讨论过程好不热闹。现在开会则是安静到一根针掉下地板都听得见,就连一向意见多多的薛恭谦都懒得开口,全程只听见采购课长拚老命在cue会议还没人捧场,说起来真是有够悲情的。 今天一样是讨论自有品牌,清洁用品已经于前几次的会议中讨论完毕,这次换讨论泡面。 在讨论的过程中,薛恭谦频频转过头问高典蓉的意见。大家见状第一次发呆,第二次惊讶,最后一次同情。 大家都同情薛恭谦,他显然还不能适应高典蓉已经调到仓储课,老是下意识想听取她的意见。问题是佳人已远,虽然身处于同一家公司,仓储课对他们来说更像是深宫禁地,除了特定进出货及排货人员,一般员工很难进入,是个寂寞的地方。 “高典蓉,你觉得这种面会不会太脆——” 当薛恭谦第四次回头寻求答案,大家已经不只是同情他,而是把他当成外星人看待。 “报告总经理,她调到仓储课了,还是你下的命令。”采购课的男同事普遍对薛恭谦不能谅解,不明白她工作做得好好的,干嘛突然把她调单位,殊不知道是她自己的要求。 “我忘了。”这是他今天第四次忘记。“算了,别理我,你们继续讨论你们的。” 薛恭谦心情忧郁的程度,只能用‘重创’来形容,大家都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但都希望他能早日振作起来,不然他们这些下面做事的人也很为难。 会议持续进行,以往习惯掌握大局的薛恭谦这次退居到第二线,将会议主持人的角色拱手让给采购课长,他亦好好把握机会,力求在薛恭谦面前有好表现。 遗憾的是尽管采购课长表现优异,薛恭谦的心思显然都没有放在会议上,一心想着高典蓉。 他去过仓储课,那里阴森森的,照明设备又不好,点货会不会很吃力? 薛恭谦像老妈子一样,担心个没完没了。 还有,仓储课会不会距离卖场太远了点?当初到底是谁主张把仓储课和卖场分为两栋不同的建筑,这样进货,退货不是会很不方便,光要去员工餐厅吃饭,就是一道难题了吧? 他忘了自己就是当初那个坚持要将仓库和卖场分开的人,以动线来看,确实比较方便,也比较不会妨碍观瞻。 薛恭谦的一颗心都飘到仓储课去,根本也没在听采购课长的解释,更不晓得现在会议进行到哪个阶段。 “您觉得怎么样,总经理,是不是应该改进?” 正当他的灵魂神游太空之际,采购课长突然这么问他。 “什么怎么样?”他莫名其妙地看着采购课长,采购课长的面前摆着一碗刚冲开的泡面,向上不停地冒着热气。 “我正在向您解释,这碗面需要五分钟的时间才能完全泡开,好像太久了哦?”采购课长显然有意向薛恭谦学习,老是把时间挂在嘴边,烦都烦死。 薛恭谦看着采购课长,明白自己应该褒扬他很有学习精神,是大家的楷模,可他就是没有那个心情。 他觉得很烦,非常非常烦—— “我管这碗面要几分钟才能完全泡开?”吵死人了。“大不了不卖泡面了!” 薛恭谦浮躁的心情全表现在他这突如其来的怒吼上,大家都吓傻了眼,不明白他在火大什么。 “总、总经理!”尤其是采购课长特别委屈,他尽心尽力为公司,却落得被上司狮吼的命运,不值得呀! 直到看见大家错愕的表情,薛恭谦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多离谱,简直就像个疯子。 “今天我人不舒服,不开会了,你们自己开吧!”他站起来离开会议室,大家松口气之余也不免猜测发生了什么事,让他们的总经理的心情这么忧郁。 他的心情忧郁,天空也跟着变成灰蓝。 回到办公室后,薛恭谦从抽屉里面拿出止痛药,习惯性地走向茶水柜打算泡杯即溶咖啡配药,搅着搅着,突然想起高典蓉说过,药不能和咖啡一起吃会引起心悸。于是放下咖啡,改倒了一杯白开水,走回位子将止痛药丢进嘴里和白开水一起吞下。 “呼!”吃完止痛药,他非但没有觉得头痛好一点,反而开始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考虑该不该去仓库找高典蓉。 去,还是不去? 犹豫之际,他居然拿出铜板丢铜板决定,结果是反面,不去比较好。 好吧! 接下来的时间,他强迫自己专心工作,不去仓库打扰高典蓉,好不容易挨到午休时间,他立即推开椅子,迫不及待冲到员工餐厅。 “是总经理耶!” 经过了高典蓉的刺激,现在公司全休女员工几乎都挤到员工餐厅用餐,希望自己也能有像高典蓉一样的机会,和薛恭谦来段‘温馨吃饭情’,进一步培养感情。当薛恭谦到达餐厅的时候,几乎所有女员工的眼睛都对准他强力放电。只是很惨,他不但没有对她们的热情有所回应,一双鹰眼缩放出的冷冽目光足以冻死人,所有女员工被他这么一瞪,纷纷低下头不敢再妄想跟他发展什么温馨吃饭情,能好好把自己盘内的饭吃完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收拾完了女员工,他接着收拾起紧张心情,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像个没事的人在餐厅内到处闲晃。 没有,没有,每一张桌子都没有看见她!难道说,她调到仓储课以后,就不再来员工餐厅吃饭了? “呃,总经理,请问你坐不坐……”一位男职员笑容尴尬地指着薛恭谦站立的地方,他好巧不巧一个人霸占了一张大桌子,手上并且没端任何餐盘。 薛恭谦目光炯然地看着男职员,吓得他频频道歉,说会找别张桌子坐。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按住男职员的肩膀,强迫他坐下。 “总经理!”男职员吓得瞪大眼睛,嘴唇直发抖。 他再也受不了了,他要去仓库找高典蓉! 占地和卖场一样宽广的仓储课,员工本来就不多。每到午休时间,更是几乎全跑光了,只留下少数一、两位员工看守仓库,高典蓉是菜鸟,又是众矢之的,自然被留下来。 流放边疆的日子,其实过得比在核心的时候还要快乐。 虽然有时她也免不了会怀念和薛恭谦吵架的时光,但过于刺激的生活只会对她的心脏带来不良影响。在仓储课,虽然她一天跟同事说不上几句话,生活倒也平静,而且调到仓储课还有个好处,那就是她只需要管好货物,不必跟人交际,这份工作对她来说,最适合不过。 高典蓉仰头清点第二层货架上的货物,虽说大卖场进货大多一箱一箱,仍是有些小东西比如成衣会做分类管理和上架,这个时候就得倚靠人力,不能光靠堆高机。 “A130245二十件,A130246三十件……”她一面清点数量,一边将没排好的衣服塞回原位,充分展现出她一丝不苟的个性,还说她不是完美小姐。 靠在角落的货架上,隔着几步之遥打量高典蓉的一举一动,薛恭谦没有料到自己会如此想她,想得他的心都痛了。 他想起老医生的话,想起他说当一个人对另一个开始好奇,迫切想知道有关对方的所有事,就表示他已经坠入爱河。 这么说来,他已经坠入爱河。 他不只坠入爱河,还有溺死的危险。严格说起来,她从头到尾就没有给过他好脸色,可他却依然对她紧追不舍,从早餐部追到采购课,从采购课追到餐厅,现在又追到仓储课。 想到自己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辛苦,薛恭谦就想笑,这证明他确实有被虐狂,一大堆主动送上门的女人他不要,就偏爱一个小辣椒,迟早有一天会把自己呛死。 薛恭谦在很奇怪的地方,发现自己的感情。如果说过去他还有疑问,在看见高典蓉这刹那,所有疑问也全部都消失了,现在他只希望她也有同样感觉。 高典蓉因为全神贯注在工作上,根本没发现薛恭谦悄悄来到仓库,并且隔着一小段距离观察她。 她沿着货架往薛恭谦的方向移动,走着走着,突然停下来调整第二层货架的成衣,又有好几件没放整齐。 可恶,这堆衣服可真难塞,怎么都塞不进去。 高典蓉踮高脚尖,伸长手拚命想把凸出来的成衣塞回原位,未料越高越糟,凸出来的衣服不但没有塞回去,原本就已经放歪的成衣堆,又因为遭到推挤摇摇晃晃,眼看着几十件衣服就要从货架上掉下来。 “危险!”原本只想看她一眼的薛恭谦,这个时候不得不出手,帮她把倾倒的成衣堆竖直。 高典蓉小嘴微张地看着将她包围住的薛恭谦,脑子有一分钟空白,他怎么会在这里? 她以为自己只要跟他保持距离,就可以保持冷静。然而他的突然出现,又再次带给她心脏重击,让她无法克制地脸红心跳、喉咙干涸。 “你、你怎么来了?”更糟的是,她整个人被限制在他的身体和货架之中,让她无论做什么举动都尴尬。 “我不能来巡视我的仓库吗?”他也注意到他们现在的姿势,是前所未有的亲密,虽然不是预谋,但他打算好好利用,绝不让机会轻易溜走。 “当然可以。”她答。“只是——” 只是他的眼神太深沈,表情太醉人,让她难以呼吸。 “嗯?”他的语调随着眼神转低,转沈。仿佛呢喃的低吟,是情人间最美的耳语,在她的耳际轻轻回荡。 一股强大的压迫感,压在高典蓉的胸口,让她直觉地想逃。 她知道她应该推开他,警告他别想乱来,可他慢慢逼近的嘴唇仿佛带有一股魔力,将她定住不动。 高典蓉呆呆地看着薛恭谦性感的嘴唇,以为自己身陷不真实的幻境,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然而她不是作梦,几乎touch她的嘴唇也是热的,他真的想吻也,虽然她不知道原因。 两人的嘴唇就在高典蓉无法逃,薛恭谦不容许她逃的情况下越靠越近。就在两人的嘴唇互碰之际,他们同时把眼睛闭起来,共享这神奇的一刻…… 铃~~铃~~铃~~ 这算是爱情小说的老梗,每当男女主角想要更进一步,必定会出现外力搅局。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让高典蓉如梦初醒,于是匆匆忙忙推开薛恭谦,一边努力抚平心跳,一边接手机。 “喂?”她在做什么?她怎么可以和他……丢脸死了! “请问高小姐吗?我是典文的导师。” 典文的老师?! “您好,庄老师,我是典文的姐姐。”听见是弟弟的班导师,高典蓉的神经立刻绷紧,祈祷弟弟没闯祸。 “典文进警察局了。”他不只闯祸,还闯了大祸。“他在校外跟人打架,被抓进警局,需要有人去警察局把他带回来。” 她弟弟向来就是头痛人物,本性不坏但桀骜不驯,任她和班导师怎么规劝都没有用。 “我现在立刻过去,麻烦老师给我地址。”高典蓉力图镇定地抄完警察局的详细资料,跟老师说了好几次谢谢后切断手机。 “是你弟弟的老师打来的电话,发生了什么事?”薛恭谦在一旁关心地问高典蓉,但她一点都不想回答。 “你来得正好,我下午想跟公司请假,麻烦你帮我转告人事课。”直接跟老板请假虽有违公司的规定,但事态紧急,她也没有办法考虑这么多。 “到底发生什么事,你现在又要去哪里?”他挡在她面前不让她走。 “不关你的事,我们什么关系都没有,不需要凡事向你报告。”过去她就是逾越分际,才会落得一身是伤的下场,她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不告诉我,就别想离开这里,我也不会准假。”他跟她卯上了。 “让开!”不准假她大不了离职,反正她本来就不想干了。 “小蓉!”他抓住她的肩膀,好想掐死她,她为什么总是那么固执? “我弟弟被抓进警察局,我现在要去带他回来!!”他要知道原因,她就告诉他原因,看他要刁难她到什么时候。 “你弟弟被抓进警局?”难怪她会这么紧张。 “他在校外和人打架……”她此刻心烦意乱,一点解释的心情都没有。“我现在要马上赶到警察局,请你立刻让开。” 他还是没有让开,直到她用力挣脱他的箝制,他才恍然回神。 “我和你一起去!”他说。 “不必了,我可以自己处理——” “有些事情由男人出面会比女人有利,你听我的话就对了。”她从头到尾都在拒绝他,让他很火大。 “才怪。”她嗤之以鼻。“过去我一直处理得很好…… “过去是过去,从现在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他不会再旅途她独自承受一切,这个责任换他来担。 “有什么不一样?”莫名其妙。 完全不一样。 薛恭谦在心里回答她的问题,但表面上采取保持沉默的策略,免得把她吓跑。 “不要废话,别忘了你弟弟还在警察局。”他牵起她的手便将她往外拖,高典蓉一直喊要拿包包,他才让她去拿包包,顺便去跟仓储课长打招呼,说人他带走了。 他们前往停车场的过程一整个就是夸张,你拉我扯,好像在演偶像剧。 原以为高典蓉已经出局的女员工们,看见他们手牵手,亲密地坐上薛恭谦的座车,全都发出不平之鸣。 高典蓉单看女员工们的眼神和表情就知道她完蛋了,她们不知道又要如何造遥修理她。 “现在好了,你让我在公司更难做人了。”好不容易才清静几天,又要开始不得安宁。 薛恭谦不解地望着她,发动车子。 “难道你都没听说过流言?”她问他。 “什么样的流言?”他将车子驶离停车场,过程中增加了更多的目击证人。 “说我们搞暧昧。”这还是好听一点的说法。 “搞暧昧?” “反正就是说得很难听。”她也不想多加解释,越解释越烦。 “我懂了!”他恍然大悟。“你就是因为这些流言,才要跟我保持距离。”甚至不惜主动请调到仓储课。 不,她怕自己再跟他相处下去,会情不自禁喜欢上他,所以才要跟他保持距离。 高典蓉在心里默默纠正他的话,表面上文风不动,但即使她以沉默代替回答,他也已经明白她真正的心意,并因此而窃喜不已。 原来她也不是对他没感觉嘛! 薛恭谦高兴得快要跳起来。 如果她真的不在乎他,就不会想逃,就不会在意那些流言。 直到今日,他总算能确定彼此其实互有爱意。他这边当然没问题,高典蓉那边就比较伤脑筋,需要更多耐心。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耐性?奇怪!”回想以前凡事都讲求效率的自己,他开始怀疑记忆中那个薛恭谦,和现在的薛恭谦不是同一个人,差太多了。 “什么?”自言自语,神经! “没什么。”算了,有差就有差,套句她说过的话--天也不会因此而塌下来,慢慢适应吧! 神奇的事情正在发生,薛恭谦从原先的“没耐性先生”变成“有耐性先生”中间经过一个多月,他却觉得好像过了好久。想来他俩的缘分早就刻在三生石上面,才会一再相遇。 半个钟头后,两人到达警局,只看见高典蓉的弟弟像个没事的人坐在椅子上跷脚哼歌,一点都不愧疚。 薛恭谦帮忙处理一些繁杂的登记手续,让高典蓉得以空出时间跟她弟弟沟通,姐弟两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薛恭谦连忙过去将他们带离警察局。 “你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跟你姐姐说话?”一走出警察局,他就卯起来教训高典蓉的弟弟。“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有多担心你?” “没人要她关心。”高典文仍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又不是第一次进警察局,那些警察我都认识,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啦!”只不过是打架嘛,干嘛大惊小怪? “典文!” “我来。”薛恭谦阻止高典蓉发彪,面对叛逆少年,他比她有办法。 “你是谁?”高典文一脸困惑地看着薛恭谦。“我又不认识你,干嘛听你的话?” “我是你姐姐的同事。”未来的极有可能是他姐夫。“如果你觉得我没有资格管你,可以向我提出任何挑战,我都愿意接受。” “啊,你要我挑战你?”怪人。 “没错。”薛恭谦。“不过,只要你挑战失败,就得听你姐姐的话,不能再惹事生非。” 不愧是他姐姐的朋友,跟她一样怪。 “你想跟我比什么?”高典文打量薛恭谦那一身行头,没闻出金钱的味道,倒看得出失败。穿西装打领带还穿皮鞋……切!赢得了他才奇怪。 “你想比什么都可以。”打架也奉陪。 “我们来比一对一斗牛。” “你要比赛打篮球?”薛恭谦愣住,他以为高典文会选择打架,没想到却是一对一斗牛。 “对,你不敢比吗?”高典文拽个二五八万,预料薛恭谦一定会输,他可是灌篮高手。 “没问题,我接受挑战。”薛恭谦微笑,自信全写在脸上。 一旁的高典蓉看傻眼,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弟弟不用拳头,看来男女处理事情的方式果真不一样。 斗牛的结果是高典文惨败,他的强力灌篮在薛恭谦频频抄球下,根本发挥不了作用,三分球也没他投得好,甚至连耍帅都要输人家,成了真正的大输家。 “我输了。”气喘如牛地丢下篮球,高典文认栽。 “愿赌服输。”薛恭谦点头。“别忘了你答应我从此以后要乖乖听你姐姐的话,不再跟人打架。” “知道啦!”高典文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但又不能反悔,看起来完全就是青少年。 薛恭谦不禁回想自己青少年时期都在做什么?忘了。 “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打架?”他发现高典文的本性不坏,只是个性比较叛逆,还不至于无药可救。 “不知道。”高典文耸肩。“我时常感到愤怒,精力无处发泄,这个时候我就想打架。” 也许是基于自尊,高典文不想泄漏太多。然而薛恭谦明白这是自我保护本能作崇,才会让他不停地找人打架。家境不好不只带给高典蓉压力,她弟弟也深受其害。他心中所累积的愤怒无法宣泄,这个时候打架似乎成了唯一的疏通管道,他想藉此证明他不比别人差,甚至更厉害。 “但是你发泄精力的方式,带给你姐姐很大的困扰,也伤了你妈的心。”他能理解高典文爱打架的原因,却无法苟同。 “其实我也想帮我姐姐的忙,但她坚持我一定要念完高中,不让我外出打工。” 不能打工就打架,薛恭谦摇头。 “你姐姐是对的,你必须念完高中,但那不表示你就不能对这个家有所贡献。”还是有别的方法。 “这样好了,你来我的卖场打工,我给你工作。”只要在不影响课业的前提下,他想高典蓉应该能接受。 “啊?”高典文一头雾水。“你不是我姐的同事,怎么给我工作?” “我没说吗?”薛恭谦装傻。“我是你姐的同事兼老板。” 听到他的话,高典文的嘴巴先是张得大大的,很快又合起来。 “我知道了。”高典文恍然大悟。“你在喜欢我姐姐。”没想到那只臭虫也有人喜欢,他还以为她一辈子都嫁不出去。 “你的眼睛真利。”竟然一眼看穿他必须想很久的事,厉害厉害。 “当然,我可是把妞高手。”高典文摆出一个很帅的poss,看得薛恭谦不禁失笑。 他就只是一个精力旺盛的孩子,只要能够导人正途,将来大有可为也不是不可能。 “不过,我姐姐很不好亲近。”毕竟血浓于水,在一定的范围内他还算了解高典蓉。 “她一心跟我保持距离,说实在话,我还满困扰的。”他已经发挥最大的耐心试图感化她,但还是收不到效果。 “我姐姐一向如此,表面上看起来很大胆什么都不怕,个性其实很胆小,只要有人稍稍碰触到她的内心,她就吓得半死。”高典文了解高典蓉之深,远远超出薛恭谦的预料,他并且非常早熟。 “没想到你外表叛逆,内心倒挺细腻的。”还能说出这么富有诗意的话。 “我刚刚不是说过吗?我很会把妞,搞不好我的恋爱经验都比你丰富。” 高典文可拽了,年纪轻轻就能当薛恭谦的恋爱顾问,薛恭谦虽然笑骂他人小鬼大,却也不得不承认,他的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我看,我干脆帮你忙好了。”高典文上下打量薛恭谦,确定他是呆头,不会把妞。 “你要帮我什么忙?”答应要提供工作的人是他,怎么也轮不到他邀功才对。 “帮你把妞。”高典文笑嘻嘻。“我帮你出主意追我姐姐,顺利的话,说不定将来你会成为我姐夫,我们就可以时常一起斗牛了。” 咦,这个主意不错喔!他正愁找不到军师,他就主动表示愿意扮演诸葛孔明,也许他们可以共同演出借东风。 “成交。”薛恭谦伸出手,迫不及待和高典文成为战友。 “成交。”高典文用力握住薛恭谦,同样迫不及待出卖自己的姐姐。 隔着一段距离观察他们打球的高典蓉看到这一幕,再也忍不住好奇跑过来问他们怎么回事。 “没事!” “没事!” 他们异口同声地回道,让她益发启疑惑。 沒事就等于有事,他們是不是暗中进行了什么交易…… “最后我有个疑问。”一方面出自好奇,一方面想引开高典蓉的注意力,高典文转身问薛恭谦。 “什么疑问?”他有问必答。 “你为什么这么会抄球?”害他无法表演灌篮。 “这个啊!”薛恭谦一派轻松。“我在大学时是篮球校队专打后卫,抄球是必备的功夫之一,另外我还擅长罚球,三分球也投得不错。” 换句话说,他是自投罗网。 难怪他会输得那么惨……看!被骗了。 第八章 次日,高典蓉在仓库点货,因为刚进了半个货柜的鞋,下午又要立刻上架,必须有人清点,她反正没事,就自愿留下来点货,耳根子落得清静。 自从调到仓储课之后,她天天叫便当,再也没有去过员工餐厅,虽然外面便当的价格比员工餐厅贵了一些,但至少没有一些碎嘴的女人在背后说闲话。 老样子,高典蓉只要一工作,就会进入浑然忘我的状态,别说薛恭谦,就算一只老鼠从她身边走过,她可能都不会发现。 “嗨。”偏偏他喜欢玩猫捉老鼠,老是老是喜欢无声无息突然跑出来吓人。 “啊!”她大叫。“你吓到我了!” 高典蓉极力安抚快跳出胸口的心脏,终于明白何谓“人吓人,吓死人”,简直太可怕了。 “抱歉。”他没相到她会这么专心,连他的脚步声都没听见。 “下次别再这样。”她还有年长的母亲和年少的弟弟要照顾,不想因为心脏麻痹而亡。 “好。”他会改进。“你今天又没到员工餐厅吃饭。” “唔。。。。。”该死,他注意到了?“我因为还无法适应新的工作,每天中午都要加班,所以暂时吃便当。”她随便找个藉口。 “没有他陪我一起吃饭,我觉得好寂寞,根本吃不下饭。”他凝视高典蓉的脸,总觉得一日没见到她如隔三秋,想念得紧。 “你不要开玩笑。”他无意间透露的讯息让她心跳加快,但她仍勉强自己把它当成玩笑话,不许自己想太多。 “只有你会认为我是开玩笑,其他人都不会这么想。”事实上他们觉得他疯了,只是没胆当着他的面说出口,大家心照不宣。 她宁愿他讲冷笑话,也不要他讲这么露骨的话,让她难以回答。薛恭谦环看仓库四周,猜想她每天在这里面打转的时间,恐怕多过到外面透气,于是不免抱怨。 “我年我干脆把办公室搬到这边来算了。”空间这么大,想放几张桌子都没问题,嗯,就这么决定。 “你别闹了,这一点都不好笑。”午休时间不休息,跑到这里来找她麻烦,他也真够无聊。 “我没有胡闹,也不是跟你开玩笑,我是真的想把办公室搬来这里。”他严肃地回道。 “为什么?”她似乎越来越难压抑自己的心跳。“你干嘛要的办公室搬来仓库?” “你还不懂吗?”真想撬开她的脑袋,看里面是不是装浆糊。“你不在我身边,我就是会莫名感到空虚,不晓得如何过日子。” 这已经接近告白,高典蓉如果再听不懂未免太迟钝。 在感情方面,高典蓉也许不是敏锐的人,但也不至于迟钝到听不懂他的告白。 只是她没资格,她没资格接受他的爱,也没资格喜欢他,他是天之骄子,“杰出集团”未来的接班人,她却是一个学历只有高中的平凡女子,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不速配。 “我正想建议你改善仓库内部的动线,很多地方都没有经过规划,货物放得很乱,经常要上架了还找不到货。” 人家明明是拐个弯跟她表白,她硬是有办法扯到工作,薛恭谦凝视她许久,久到高典蓉以为他这辈子不打算放过她,他才缓缓微笑嘲弄说道。 “你尽管逃避好了。”无论她想逃到哪里,他都奉陪,看谁比较有耐心。 高典蓉表面上假装听不懂,其实心跳得历害,担心他真的会继续跟她纠缠下去,她没有把握每一次都能拒绝或推托。 “差点忘了告诉你,我已经让典文来公司实习,做的还是你过去的工作。采购助理。” “什么?”高典蓉难以置信地看着薛恭谦,以为他疯了。“典文还在念书,你怎么可以让他工作?” “我知道他还在念书。”薛恭谦轻松人答道。“所以我让他下课以后再过来,由我亲自教他。就当是工读生。。。。唔,很高级的工读生,因为直接隶属于老板。 “你没有权力这么做。”高典蓉暴怒。“典文年纪还小,他还有功课--” “你才没有权力决定典文该怎么生活。”他打断她的话,认为她管太多了。“他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并不若你想像中那么无知。” 他可许年少轻狂,难以管束,但不笨,他知道自己的兴趣不在课业上,想趁早将精力转移到打架以外的事物上,他只是提供他一个发泄精力的正当管道,说起来她还应该感谢他。 “我。。。”高典蓉无言,对于青少年的心理,她还真的是个大外行。 “所以我说,你一点都不了解你弟弟。”薛恭谦训高典蓉。“他这个年纪的男生,最不需要的就是说教,他有自己的想法,而你最好尊重这些想法--” “典文根本什么都不懂。”成天只会打架闹事。 “就是因为这样,你才无法跟他沟通。”薛恭谦叹气。“你太自以为是了,小蓉。你以为自己能够承担一切责任,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自己不是三头六臂,有些事情必须懂得放手。” 对对对,他说的这些道理她都懂,但他没有兄弟姊妹,不知道手足之情是很难割捨的,她没有办法不为她弟弟操心。 “总之,随便你。”死脑筋,他放弃说服。“无论你喜不喜欢,典文都一定会来公司上班。” 卑鄙的男人,竟然敢先斩后奏,昨天让他陪同去警察局基本上就是大错误,虽然他的确帮了她不少忙。 “我先警告你,最好别泼他冷水。”他提醒高典蓉。“典文对于能够来公司实习这件事一直很兴奋,除非你想闹家庭革命,不然最好把嘴巴闭紧。” “你这个人真是---”坏蛋! “还有,如果以后你想找你弟弟,就来采购课,不过千万要记住下班后才过来,省得白跑一趟。” 薛恭谦完全掐住高典蓉的脖子,昨天她弟弟打架被送到警察局的事情,她根本不敢让她母亲知道,万一再因为这件事闹家庭革命,那么过去所有隐瞒的事情都会一并爆发。她母亲的病情会因此而加重,她弟弟会跟她闹情绪,到时候她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摆不平。 “我走了。”他得意的笑容真气人。“我会把你对仓库动线的建议,转达给仓储课长知道。”临走前他还摆她一道,气得她牙痒痒的。 “不。送!”她朝他的背影做鬼脸,他其实有看到假装不知道,心情好得要命。对嘛,就是要这样,他们本来就注定要在一起斗嘴,她把自己下放到这个边疆地带做什么?无聊! 薛恭谦一路吹口哨回到办公室,沿途吓坏了不少人。这也难怪,他一下子发脾气,一下子哈哈大笑,难怪大家都想帮他请心理医生。 可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非得跟典文问清楚不可! 高典蓉不顾薛恭谦的警告,执意等下班后找高典文问清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劝他打消来公司实习的念头。 同一时间,有位长相清秀的年轻男子,到高典蓉原先租屋的地方,打探有关他们的消息,却得到这样的答案。 “他们搬去市区已经有好几个月了,早餐店也收了快半年。” 年轻男子错愕的表情和转白的脸色,跟他后上的红色水果礼盒成强烈反比。 “不好意思帮不上忙,你可以问问看附近的邻居,也许会有人跟他们有联络。” 年轻男子跟对方道谢以后,茫然地向后退了好几步,仰头看头上的招牌,已经从先前的早餐店换成汽车零件批发店。 年轻男子佇立在原地,怎么也想不到,才相隔一年的时间就已经人事全非,一年前他就应该来拜访的。 原来,年轻男子少年时期曾受到高典蓉母亲的照顾,在她店里吃了长达两年的免费早餐,长大后有点成就,想回来向高典蓉的母亲致谢,顺便看看高典蓉,说穿了就是暗恋。 “请问你是。。。。”隔壁的欧巴桑看他不知所措地站在招牌下,于是好前去关心。 “我来拜访高妈妈,但是他们已经搬家。”年轻男子连忙跟欧巴桑。“如果您有他们在市区的地址,能不能给我?” 结果年轻男子很顺利地拿到高典蓉家的新地址。 铃~~~ 总算下班了。 迅速将卡片插进打卡钟,这是高典蓉调到仓储课后第一次准时下班,通常她都会晚个十分钟才走。 让她急着走人的原因,不消说一定是她那天才弟弟,他仿佛打完底,成天惹事就算了,还跟她最想逃避的人搭上线,摆明了就是想扯她后腿。 由于高典文就读的学校就在卖场的附近,骑车只需要三分钟,就算走路也不会超过十分钟,因此她判断她弟弟应该已经过来。 她像做贼一样地回到采购课,很怕被老同事逮到会问东问西,天晓得她根本不知道怎么回答。 所幸,办公室里没有半个人,大家全下班了,她可以进到里面慢慢等。太好了。 高典蓉推开门,走到自己过去的位子坐下,桌上的摆设,跟她调走时并无二致。看样子这张桌子还没有找到新主人,按照薛恭谦的说法,他有意让她弟弟坐这个位子,她不是嫉妒,但是她弟弟明明还小,才高二怎么担任采购助理?搞不懂薛恭谦的想法。。。。。 “找人吗?”薛恭谦远远就看见高典蓉鬼鬼祟祟地在采购课的门口徘徊,便判断她一定是来找她弟弟。 高典蓉吓一跳,他不知道悄悄观察她多久,这会儿正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胸斜睨着她,模样非常帅气。 她偷偷做了一个深呼吸,命令自己不准心跳加快,不准看见他就想逃,要冷静面对。 相反地,薛恭谦却一心想着该怎么逼她承认,她其实对他有感觉。也想告诉高典蓉,任何时候每当他看见她,都只想抱她,以至于像个傻瓜,心情随她的喜怒哀乐起伏,无论他再怎么克制自己,都压抑不了那股爱她的冲动,而且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来越强烈。 “我、我来找典文。”她睁大眼看他朝她走来,感觉压迫感好重。“你不是说他放学以后会过来,处么没看见人?” “我忘了通知你,典文今天学校有事,不过来了。”他耸肩。 “他学校有事。。。。有什么事?典文怎么没有告诉我?”她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她弟弟又和人打架。 “你太紧张了。”薛恭谦见状摇头,“难怪典文会喘不过气,换成我是你弟弟也会觉得压力很重。”成天被人盯着,过度关怀,连思想都不自由。 “典文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她满脸通红地看他在她的桌沿坐下,无论或坐或站,他都那么帅。 “他跟我说了什么,有那么重要吗?”他双眼带电凝睇她,超强的电力,几乎把她电昏。 “其实也还好啦!”她死鸭子嘴硬,不肯承认她怕弟弟说她坏话。“我只是想知道,他都跟你说了些什么,如此而已。” 是喔,真的有这么单纯? 高典蓉尴尬的表情,可爱到让他想低头亲她一下,但是再等等,还不到时候。 “典文都说了些什么啊?嗯,让我想想。”他故作神秘。 随着他刻意营造出来的神秘感,时间退到昨天他和高典文交头接耳的那一幕。当时他们刚比完斗牛赛,高典蓉因为没有留下来的必要而先行回公司上班,两个年纪相差有一段距离的男人,正好趁这个时候开诚佈公,掏心掏肺来个Men'stalk。其中大部分都是薛恭谦在请教高典文问题。 “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追你姊姊,她人个性那么好强,好像无论我怎么献殷勤,都会碰一鼻子灰。”既然是Men'stslk,薛恭谦理所当然敞开心胸,什么心事都告诉高典文。 “我姊确实就是那个样子,自尊心强得要命。”高典文边听边点头,很赞同薛恭谦的话,他姊姊确实不好搞。 “唉!”看来每个人都吃过她的苦头,不喜欢她的人就算了,就当纯粹欣赏。喜欢她的人--如他就倒大楣,不晓得怎么表现爱才恰当。 “不过,也不是不可能。”不用这么悲观。 “哦?”薛恭谦在一旁等待大师指示,而根据高典文大师的说法,他姊其实很好追。 “这话怎么说?”她很好追,他们指的是同一个人吗?“每次我靠得越近,她就逃得更远,最后索性逃到南极。”--仓储课。 “那你就想办法把她固定住,让她跑不了。”这很困难吗,干嘛那烦恼? “要怎么固定住?”难以理解。 高典文闻言嘿嘿地笑,用手肘拐薛恭谦。 “薛大哥,不是我要泄你的气,你看起来好像对任何事情都有一套,在爱情方面其实还是只菜鸟,这点跟我老姊一样,所以说你们真是相配。”高典文半褒半贬,薛恭谦却是听得心服口服,尤其是后面那三句,听起来特别顺耳,无论如何知道意中人没有太多恋爱经验,总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 “你还没有告诉我,怎么固定好你姊,”这才是他迫切需要知道的事。 “你真笨耶,薛大哥。”高典文呿道。“像我姊这种女孩,表面上高不可攀,倔强又不懂得妥协。。。。。” 嗯嗯嗯,分析得真好,果然是有练过的。 “实际上,你只要强迫她认同内心对你的爱,就OK了。” 是啊,只要强迫她承认她也喜欢他-- “不对。”差点被他唬哢过去。“我要怎么强迫她--认同内心对我的爱?”还真饶舌。 “强势!强势!薛大哥。”高典文翻白眼。“男女之间的攻防战,只有下定决心的一方才是羸家,你必须拿出男人的气魄压制我姊。”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他怀疑事情有这么顺利。 “万一你姊赏我一巴掌怎么办?”这是极可能发生的事。“说不定你姊根本不不喜欢我呢,那不是尴尬吗?” “我姊不可能不喜欢你。“想太多。 “你凭什么这么有把握?”薛恭谦好奇反问。 “因为她如果对你没感觉,就不会逃。”他姊不是那种软弱的人只有遇风真正的爱情才会变得懦弱。 “我发现我姊总是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偷偷看你,这就是证据。” 咦,这不就和他过去的行为一模一样,不过他现在已经进化到可以正大光明凝视她,道行越来越高。 “你姊果然也喜欢我。”他早就在猜想她也喜欢他,经他这么一说 “所以接下来你只需要行动。”冲冲冲,勇敢把妹就对了。 “我该怎么做?”用嘴巴说都很容易,总要有机会才能行动。 “借一下耳朵。”高典文俨然成为军师,在薛恭谦的耳边说悄悄话,两个男人笑得贼兮兮。 “典文到底都跟你说了些什么?你别光只是笑!”她受多够他脸上的神秘笑容,好像有什么预谋。 薛恭谦回神看向高典蓉,脑中响起高典文的鼓励:强势!强势!男女之间的攻防战,只有下定决心的一方才是羸家,你必须拿出男人的气魄。 现在很显然就是拿出男人气魄的时候了,于是他清清喉咙回道。 “他叫我要坚持。”如果给他信心也算是预谋的话,那他们还真的是有好大的预谋。 “你说什么?”坚持? 见她一头雾水,他索性一把拉过高共蓉,用实际行动说明。 不期然被薛恭谦拥入怀里,高典蓉除了张大嘴,眨巴眼睛之外,很难有其他反应。 “你喜欢我吗?”他决定采取高典文的建议,直接攻击。 “你、你在胡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她。。。。 “我喜欢你。”这次他大方表白,不再躲躲藏藏。“你也喜欢我吗?”高典蓉讶异到说不出话,但在她内心深处,她知道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她如果聪明就该当机立断,即使说谎也要想办法让他死心。 “我。。。。。”该死,她最不会说谎,每次说谎都会被抓包,“我不==” “说谎。”薛恭谦抢先一步拆穿她内心真正的想法。 “啊?”真的被抓包? “你准备要说谎,对不对?”他看她眉心纠成特殊的心形,就知道她打算说谎,这也算是她弟弟透露的独家秘密,没想到被他拿来当作武器。 “你、你怎么知道?”她都还没开口呢,就被揭穿。 “厚,你承认了。”他得意洋洋地捉住她的小辫子,让她懊恼不已。 “也就是说,你确实是喜欢我的。”太好了,迷底揭晓,他终于可以放心了。 “才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不想再听她说谎,薛恭谦索性低头用吻封住她的嘴,两人从此堕入无声的世界。 高典蓉的樱唇就像是春天飘落的花瓣,粉透、柔软,教人深深着迷。 薛恭谦可以感觉到内心蛰伏已久的感情,在她生涩却又好奇的反应中慢慢甦醒,最后成长为一个巨人。 由她的反应,他猜想这极有可能是她的初吻。 想到自己竟然是唯一触碰这两片柔软的男人,一股属于雄性的骄傲油然而生,充斥他的胸膛。 他极轻柔地吻她,怕过于热情的吮吻会吓坏她,只得慢慢地、慢慢地诱使她信任他,然后把自己交给他。 高典蓉在极自然的情况下,接纳了薛恭谦,只见原本羞涩、不知所措的樱唇在他的轻挑慢捻下慢慢转为红艳,又见她紧闭的芳腔,在薛恭谦细心高明的挑逗下,变得越来越开放。她的反应或许不够老练,却深深撼动薛恭谦的心,他相信这只是开始,他们以后会越来越好。 “看来典文的话是对的,就要把你固定住,你才会诚实面对自己的感觉。”感谢高大师的指导,改天非得好好请他吃一顿大餐不可。 “你别想和我弟弟串通来整我,我不受威协。”她就说嘛,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积极,原来是她弟弟出的馊主意。 “是吗?”大师同时提到,他姊姊事后一定会后悔,这个时候就要。。。。。 “当然--嗯!” 热情拥吻无论什么时候都很管用,特别他们之前有过先例,再吻个两次、三次。。。。。无限多次都没问题,只要他的技巧够好,态度够诚恳,行动够果决,再强悍的女子也会臣服在他的脚下--出自高大师的开示。 老老实实把她脸上的各个部位吻遍了以后,薛恭谦终于停止攻势,高典蓉未施脂粉的素颜,因为得到爱情的滋润,染上比花朵还要妖艳的颜色,仿佛在诉说春天来了。 “明天开始,你能不能再回到员工餐厅吃饭?”对薛恭谦来说,只要有她在的地方永远都是春天,这是所有恋爱中男人的通病。 “为什么我一定要回员工餐厅吃饭?”她已经吃习惯便当。。。。。 “因为没有你陪我吃饭,我觉得好寂寞,都吃不相饭。”他可怜兮兮的表情,某方面来说还满爆笑的,然而高典蓉只觉得温暖,只觉得自己不答应,好像说不过去。 “好吧!”她假装不在意地耸肩。“反正我便当也吃腻了,餐厅的菜色比较多,价格也比较便宜。” 她还是一样衿持,但他已经学会去欣赏她这方面的优点。 “那就明天见喽!”薛恭谦高兴到边走边吹口哨,可见他的心情有多好。直到薛恭谦走得完全看不见人影,高典蓉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骗了。 说不定她弟弟根本没有要来专场打工,这只是他用来制造两人独处的藉口。可恶,男人果然是卑鄙的动物。 第九章 中午的员工餐厅,还是一样热闹滚滚, 高典蓉端着餐盘到座位区找空位,才刚踏进座位区,就吸引众人的目光。 “是高典蓉耶!她不是从地球上消失了,怎么又出现?” “对啊,真讨厌……” 女员工们说话还是一样狠毒,唯一不同的是音量比较小了一点,毕竟这里是公共场合,就算想耍泼辣也要看情况。 高典蓉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答应薛恭谦来员工餐厅吃饭,躲在仓库啃便要自在多了。 她四处寻找空位,终于在靠近角落的地方,发现两个空位还面对面,仿佛是专门为他们保留的。 高典蓉快步走过去先把餐盘放在桌子上卡位,人再跟着坐上椅子。她低头看表,十二点二十五分,再不开点用餐会赶不及下午上班,于是拿起筷子先吃了再说,至于那个口口声声说绝对准时却又爱迟到的人,就留给老天去惩罚,她不管了。 就在她扒下第一口的时候,薛恭谦正好赶来,立刻开心地笑了。 他端着餐盘脚步轻盈地走过来,如果不是因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不定他会用跳的,大家被他的好心情吓了一跳,切不以外他会走向高典蓉,只有在面对她的时候,他才会这么开心。 “嗨!”他的眼神,只能用[闪闪动人]来形容。 “嗨!”她不自在地回应了一声,脑中不又自主地升起昨天两人接吻的画面,瞬间感到无地自容。 “你果然来了。”他笑吟吟地说。 “我从来不爽约。”她有些不快地回道,好想拜托他低调一点,别笑得那么灿烂。 “我知道你从来不爽约。”看得出来。“但我以为你会爽约。”毕竟她好象很不愿意来员工餐厅吃饭。 “我应该爽约的。”他猜对了,她讨厌来员工餐厅吃饭,尤其讨厌那些女员工的嘴脸。 “为什么?”他明知顾问。 “难道你完全没发现,大家都用很奇怪的眼光打量我们?”让她好不自在。他早就察觉到了,大家都在偷看他们,但他的心情太好,不跟他们计较。 “你怕别人知道我们在一起?”他不介意高调,他很喜欢高调,不跟他们计较。 “我们才没有在一起?”她打死不承认他们正在谈恋爱,坚决保留面子。 “哦?”薛恭歉眯眼。“那我们昨天的接吻又算什么?”是做梦还是幻觉? “你小声一点。”她的头垂得低低的,很怕被人听见。 “在没有得到答案之前,我没有办法下声。”他学习甘地采取公民不合作主义决心对抗暴政,一定能够要她承认自己对他的感情。 “你不要这样,大家都在看我们了。”低调低调。 “看就让他们看。”他豁出去了。 “薛恭歉——” “说啊,我们作用的接吻又算什么?”他非逼出来答案不可。 可恶,根本是存心让她出糗嘛! “只是几个吻不算什么。你不要大惊小怪,弄得人人皆知。”很丢脸耶! “这样啊”他知道了。 薛恭歉二话不说,拿起餐盘上的水杯,咕噜咕噜地漱口,豪迈指数直追海盗。 喝完了以后,他用力放下水杯突兀地起身。 “你干什么……” 接着,他右手撑住桌面,左手扣住高典蓉的头,身体越过桌面来个当众接吻。 锵!锵! 他的精彩表演,当场敲碎了一票女员工的心。没亲眼目睹是谣言,亲眼目睹以后是真言——他们的总经理有女朋友了,她们再也不能欺骗自己,说自己还有希望。 哇! 女员工们哭的哭,喊叫的喊叫,霎时破碎的心掉满地,扫都扫不完。 “亲吻前要先漱口,这是礼貌,幸好我还记得礼貌。”一吻即罢,薛恭歉不仅没有好好检讨自己,居然还有脸邀功。 高典蓉满脸通红地推开薛恭歉,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能让她钻进去。薛恭歉得意洋洋地看着她,骄傲的眼神仿佛在说:投降吧!别在挣扎了。 气得高典蓉用力踩了一脚,扬起下巴走人。 “哎呦!”痛死了。“脾气真坏。” 他也不生气,被睬了一脚还笑嘻嘻。大家见状皆张大嘴巴,以观看稀有动物的眼神打量着薛恭歉,爱情的力量实在太伟大了,居然能够使他们的总经理完全变形。 变形金刚啦…… 薛恭歉的笑意还挂在脸上,转过头才发现大家正在看他。 “咳咳!”他干咳了两声,恭请大家回神。 大家这才如梦初醒继续吃饭,恢复先前的谈笑。 既然女伴都跑了,再留下来吃饭也没什么意义。薛恭歉干脆也端|Qī|shu|ωang|起餐盘离开员工餐厅,省得妨碍大家的胃口。 “你们看见了没有?总经理居然当场亲她耶!” “对啊,好大胆……” 员工们议论纷纷,中期最伤心的该属那些怀有凤凰梦的女员工,她们的心都碎了。 他们年轻帅气又风度翩翩的的总经理,居然看上那么平凡的女人!呜…… “我听说[旺你集团]的对手公司,在特定事业的范围内,两家集团竞争激烈。 “真的吗?我看我们干脆去报考[旺你集团]好了!”说不顶也能象高典蓉一样,麻雀变凤凰。 “好啊好啊,大家一起去!” 所以说不用担心,女人破碎的心很容易修补,再给她们一个美梦就好了。 同一时间,薛恭歉追到仓库。其他的女人可能很好搞定,他看中的这个比较困难,总是比一般女人难搞。 “你怎么可以这样做,你怎么可以在大庭广众下温我?”她果然发飙。“难道你不知道,你这个举动等于是在跟大家宣布我们是男女朋友,你这不是故意为难我吗?” “我们本来就是男女朋友。”没错,这就是他为什么故意当众吻她的原因,就是要逼她承认她是他的女朋友。 “这是你自己一相情愿。”她反驳他。“我从来就没有承认过你是我的男朋友!” 这说的是什么话? “shit!”他气到骂脏话。“我们又要在这个问题上打转吗?”烦不烦? “这个问题很重要。”她回道。“我不希望你表错情,造成误会!” “我表错情?”薛恭歉眯眼,以为自己听错。 “对。”她的表情超倔强。 “你是随便跟男人接吻的人吗?”先回答自己这个问题再来跟他说他表错情。 “你在说什么浑话?”昨天那个——那个可是她的初吻。 “你才在说浑话。”他不客气地反弹回去。“我不懂。你一直在抗拒我,究竟是为什么?” 论人品,他不差,一些过去被她诟病的坏习惯也慢慢在改进中,他是很有诚意在追求她为何她就是不接受? 然而就高典蓉的立场,他的诚意反而是沉重的负担。他毫不考虑他们两家的家世差距有多大,毫不考虑他的举动会让她多么难做人。麻雀变凤凰的故事在电影中很美好,但换到现实来却是一场噩梦。尤其她肩上担负着家人的责任,她作不起这种美梦。 她想告诉薛恭歉。他们基本上就是乞丐与王子的差别,但她太骄傲了,自尊心不容许她承认自己是乞丐,她也绝不当乞丐。 “我下午要请假,准不准假随便你,要不要开除我也由你决定,总之我就是不要上班。”她要一个人好好静一静,谁都不想搭理。 “小蓉!”看着高典蓉离去的背影,薛恭歉的内心感到无比挫折,不明白自己到底还要怎么做,才能卸除她的心防? 回到家里高典蓉第一件事就是去探望她母亲,高妈妈看见女儿回来了很惊讶,不过也很高兴。 “你今天提前回来呢!”高妈妈苍白的脸色让人心疼,高典蓉看得都快哭了。 “我下午请假。”她尽可能地表现坚强,不让她母亲看出破绽,不敢让她知道她心里有多烦。 “老是请假,老板会生气吧?”高妈妈很高兴女儿回家照顾她,但同时也担心会惹公司不快,毕竟没有一家公司会喜欢员工时常请假的。 “不会。我们老板人很好,他不会生气。”典蓉想起薛恭歉暴怒的表情,问她为什么抗拒他,英俊的脸上尽是挫败。 “那就好。”高妈妈拍拍女儿的手。“你的脾气要收敛带内,尽量不要留给老板坏印象,知道吗?” 高妈妈千叮咛万嘱咐,就怕高典蓉的火爆脾气又坏事。 “我知道,妈,你安心休息吧!”最近她母亲的健康又更差了,她好担心她会出什么意外,到时候她连唯一的支柱都没有。 “好,你也去休息吧!”什么事情都要做,她辛苦了。 “恩。那我出去了。”帮母亲拉好被子,高典蓉离开母亲的房间,关上门后转身背靠在门板上叹息。 她环看狭小脏乱的环境,眼眶莫名地返红。她的家世背景和薛恭歉相差天壤之别,两人的距离何止千里?他们的相遇本身就是个错误,她会喜欢上他更是天大的错误。 眼泪在他的眼眶中打转,她很少掉泪,但强烈的失落感,让她再也无法佯装坚强。 在她难过的此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差不点和她弟弟相撞。 “姐,你怎么会在家?”高典文一脸惊讶。 “我才要问你,为什么没去学校,是不是又翘课了?”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他惹事,但他总是无法体会她的用心。 “你就往坏的地方想。”高典文抱怨。“我是因为学习篮球的集训临时取消,才会回来照顾妈妈的。”结果还被冤枉为翘课,切! “你参加篮球对了?”真令人意想不到。 “对啊!”高典文点头,“薛大哥说我既然这么喜欢斗牛,球也打的不错,干脆加入篮球对,我想想也有道理,就干脆去报名,角落只看我打了几球就录取了。”算是超有天分。 过去她不知道劝过他几百次要他参加社团,他就是不听还嫌她罗嗦。薛恭歉随便一句话,就让他改变主意,连行为个性也跟着大变,莫非就是偶像的力量?” “不是我在说,薛大哥的篮球真的打得好好喔!改天一定要找他再比一场。” 这次啊一定要报仇,哼! “你不要跟他走得太近。”希望越大,失落感就越深。她不希望他经历和她一样的痛苦。 “为什么?”高典文反问。“薛大哥——姐夫明明就是个好人……” “你别乱喊。”听了就烦。“他不可能也不会是你姐夫。”他们高攀不起。 “姐,你不是也喜欢他吗?”高典文无奈地反问道。“你们两个人既然都喜欢对方,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他不懂耶! “谁跟你说我喜欢他?”她还在硬撑。 “姐……” “我先警告你,不准把薛恭歉的事情告诉妈妈。我不许你乱说!”一个人失望已经够了,不需要全家人跟着一起失望。 “我真的不懂你到底在逃避什么?”高典文翻白眼。“就算你逃避一辈子也欺骗不了自己,为什么不大大方方面对自己的感情?” 就是面对不了,才要逃避,他不懂不要装懂。 “不关你的事,你别多管闲事。”她警告她弟弟,不敢面对自己的胆小/ “谁喜欢多管闲事?”高典文冷哼。“要不是你或者个饿猪头傻傻的什么都不懂,我才懒得管你们的事。” “谁是猪头——” 叮冬叮冬! 姐弟两正吵得凶。这个时候电铃响起来,打断了精彩的姐弟大站。 “这个时候谁会来按门铃?”高典蓉纳闷地看向大门,一面走过去开门。 “一定是姐夫。”来抓人了,嘻嘻。 “我已经警告过你不许乱喊他姐夫——” 门打开。姐弟一起看着站立在门口的男人,是薛恭歉吗?不,是…… “请问,这里是高妈妈的家吗?” 是一位陌生的年轻男子。 哈哈哈哈…… 开朗的笑声从高典蓉的母亲的房间传出,已经许久没有这么开心的母亲,仿佛一下子年轻了几岁,全都是因为来访的陌生男人。 “过去时常受到高妈妈的照顾,真的很感谢高妈妈。” 这位陌生男子,就是那天去老社区找不到他们的年轻人,他很有心,拿到他们在市区的新地址没几天,就来登门造访。 “你太客气了,还送来这么多补品,叫我怎么好意思收?”高妈妈看这床头那一堆鸡精、燕窝、灵芝及人参饮品,满满一屋子补品,都是他送的。 “高妈妈,您千万别这么说,这是应该的。”男子客气回道。 “对了,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啊?”高妈妈很喜欢这个年轻人,长相清秀也很有礼貌,当丈夫是很好的人选。 “我和朋友合伙开了一家电脑维修公司。”男子答。“生意还不错,每年都有赚钱,但是赚的不多就是。” 说到这里,男子不好意思地搔搔头,高妈妈连忙安慰他。 “有赚钱就很了不起了。看见过去经常来我点里吃早餐的小朋友,今天能有这样好的成就,高妈妈感到很欣慰。”她最放不下的就是那些回忆,如今有机会重稳回忆,她已经很满足了,不敢在奢求。 “这全要感谢高妈妈。”年轻人很会说话。“在您店里吃免费早餐那两年,带给我很大动力,没有您的帮忙,我不可能有今天。” 他知福、惜福、又懂得报恩。这样的男人,最讨老人的欢心。 “小蓉,你跟阿龙是同校同学吧?”高妈妈突然问起在一旁默默站着的高典蓉,她点点头。 “同年级不同班。”她对小名阿龙的年轻男子露齿一笑。“我一班,他三班,中间隔了一间教室。” 这就对了!既然是同学,一定有很多话可聊,刚好可以借此机会把他们凑在一起。 “说了这么久的话,妈妈累了,你就代替我请阿龙喝杯咖啡,带他到外面的咖啡店聊天吧!”高妈妈会这么积极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看得出来阿龙很喜欢她女儿,总是有意无意地偷瞄她。 “哦?好。”高典蓉没想到母亲会给她抓公差,但能跟老同学聊往事其实也不错,于是考虑都不考虑就立刻答应。 “等一下!”大家皆满意,只有一个人持反对态度。 “典文,你干吗叫住你姐姐?” 每个人都对这临时安排的约会没意见,只有高典文一个人大|Qī|shu|ωang|力阻止,就怕他未来姐夫一个不小心换人。 “不是啦!”高典文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我是觉得猪头——我是觉得姐和这个人又不熟,你莫名其妙叫他们去喝咖啡,好象不太好吧?” “哪一点不好?”去去去,别碍事。“他们是同校同学,多的是聊天的话题,哪里莫名其妙?” 对啦对啦!大家都合情合理,只有他一个人莫名其妙,但眼看着姐夫可能会换人做做看,他心急啊!这也不行没喔? “小蓉,别管你弟弟,快带阿龙去和咖啡。”她已经啊球做给对方,接下来就看他怎么打了。 不要打! 高典文在心里急的,好怕他姐这个大猪头,为了摆脱心中对薛恭歉的依恋,糊里糊涂答应跟对方交往,那他的姐夫就换定了。 高典文只认定薛恭歉是他姐夫,绝不接受其他男人。 “那我们去喝咖啡了。”高典蓉是个孝顺的女儿,只要在能力允许的范围内,它都会照母亲的意思去做,代替她请熟人喝咖啡当然也不成问题。 “嗯,快去。”高妈妈催促。 “可是、可是——”高典文无力阻挡,只能眼睁睁看着高典蓉跟“别的男人”出去。 “典文,你这孩子今天是怎么回事?”高妈妈被儿子弄糊涂了。 怎么回事?都是妈妈啦!如果最后姐夫真的换人做,他一定要离家出走! “我出去一下!”不行,他要跟着,以免出状况。 高典文觉得扮演柯南,尾随在高典蓉的后面,以便随时掌握事情的发展。 他们喝咖啡的地点,离他们的租屋处只有两百公尺,对喝的人方便,对跟踪的人也方便,唯一不好的一点是他不能进去,因为店老板认识他,他只要一现身立刻穿帮。 不得已,他只好埋伏在咖啡店外,隔着一道玻璃门监控里面的一举一动。 他听不到交谈的内容,但看到高典蓉开心的表情就觉得不妙,他姐对那个叫阿龙的家伙印象不差,姐夫危险了。 高典文在外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走来走去,突然心生一计。 干脆来个借力使力,将计就计,否则他们两个人一直僵着也不是办法。 从裤袋里拿出手机拨薛恭歉的号码,高典文一面等接通,一面想薛恭歉事后最好懂得谢谢他,否则就枉费了他的用心。 “喂,我是薛恭歉。” 等了好一会儿,手机终于接通。 “姐夫,我是典文。”来了来了,快准备好。 “典文?”薛恭歉楞了一下。“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打手机?他瞄了一下手表。“你该不会翘课了吧?” 翘课?怎么连姐夫都—— “不好了!”可恶,这笔帐等以后再算。“姐姐要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嗯,不错,他可以再像一点。 “你姐要被别的男人——什么?”被抢走?“这是怎么回事?!” “我姐正在和别的男人相亲,你赶快过来阻止她!” 下午请假,竟然是为了相亲……可恶,他不去当场逮人问个清楚,他就不配当男人! “给我地址,我马上赶过去!”用爬的都要爬到! 没问题,马上给。 切断手机后高典文贼兮兮地笑。为什么他这么聪明,又这么会演戏?他真佩服自己。 啊,得赶快离开,免得被抓包。 高典文将手机塞回裤袋后快步离去,留给薛恭歉自己去收拾残局。 半个钟头后,薛恭歉旋风式地赶到咖啡店,一看见高典蓉果然在里面和一个男人有说有笑,霎时怒火攻心,想也不想地冲进去。 “高典蓉!”他像个复仇天师翩翩到来,一展开翅膀就杀无赦。 “你怎么来了?”她惊讶地瞪大眼睛,他看起来非常生气。 “我当然要过来。”薛恭歉锐利的鹰眼扫多正要端起咖啡被阿龙,后者都不知道是该先喝咖啡,还是先跟他打招呼。 “哈、哈喽!”好可怕的男人,气势惊人…… “你到底想做什么?”来吓人吗?“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这一连串的问题答案是无解,因为他根本不想当着别的男人的面,解决他们的私事。 “你跟我走。”他们得好好谈一谈。 “我为什么跟你走?”莫名其妙。“有什么话,现在就可以说了——啊!” 懒得灾跟她废话,薛恭歉索性抱起高典蓉将她扛起在肩上,俨然是现代土匪下山,敢阻挡者死。 外人纷纷走避。 “放我下来!”她拼命捶打薛恭歉的背,一双脚悬在空中踢来踢去,怎么也踢不到薛恭歉。 薛恭歉完全不理她,直接把她扛出咖啡店,打开后车门把她丢进去,这么大的空间随她爱吵爱闹都没关系,反正今天没把事情弄清楚她别想走。 可怜的阿龙从学生时代就一直暗恋高典蓉,一直没有什么机会表现,好不容易逮到机会,又遇上土匪,他只能乖乖喝咖啡。 还是继续暗恋好了…… “放我下来,听见了没有?放我下来!” 至于薛恭歉和高典蓉这一对呢?仍然还在上演旧时代的土匪抢新娘,并未随着时代进步。 薛恭歉直接把人绑架到自己的公寓,这里一到五楼全部都是他的,她爱怎么喊就怎么喊,随她高兴。 “该死,你到底在做什么?!”好不容易等到脚落地,高典蓉第一时间翻脸,发誓绝不原谅他。 “做一般半朋友都会做的事,阻止你相亲。”他只不过犯了和全天下男人一样的错,用得着如此大惊小怪吗? “相亲?”她楞住。“谁告诉你我在相亲?” “典文啊!”他火爆回道。“他打手机给我,说你正在相亲,叫我快过去阻止你,以免你被别的男人抢走。” 原来是她弟弟干的好事,那家伙…… “那不是相亲,你被骗了。”笨蛋。 “啊?”薛恭歉的嘴巴张的大大的,一脸痴呆。“可是你明明就在跟别的男人喝咖啡,我可没有眼花。” “我是跟别的男人喝咖啡,但他是我小时候的邻居,他来拜访我妈妈,我妈妈要我回请他一杯咖啡,这也不行吗?”她又没有做什么对不去他的事。他就把她绑来这里,男人的占有欲真让人不敢领教。 “可是典文说……”好小子,居然敢骗他,他可是丢下一屋子客户特别跑去搞破坏,结果好事没破坏到,自己的生意反倒先搞砸锅。 “他大概是怕你当不成他的姐夫,临时想出来的恶作剧,你别理他。”对于唯一的亲弟弟,高典蓉除了无奈之外还是无奈,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典文没有错,错的人是你。”他是他肝胆相照的好兄弟,运用的手段虽然卑鄙了一点,但恰到好处,他绝对支持他。 “错的人是我?”他疯了不成,这又和她有关系了? “如果不是你一心逃避,不肯面对你内心真正的感觉,典文也不会用这个方法帮我们。”他也是用心良苦啊! “你越说越离谱了。”她不想讨论这个话题。 “又想逃走了吗?”他看她转身,就知道她又准备逃避,对于她的举动开始感到厌烦。 “每次你只要遇到问题就只会逃避,你的人生会不会太累?”光想怎么逃、要桃到哪里去就令人头痛,可她好象一点都不担心这些问题。 “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像他这种天子之骄要什么有什么,哪里懂得他们小老百姓恐惧的心理?他才是真正可恶的人。 “我承认我不懂。”他回道。“因为你什么都不说,我又不懂得读心术,只能自己拼凑答案。” 答案很令人泄气,也许是他最不想面对的结果。 “告诉我,这是不是我单方面的感觉?”打算一次问个清楚。“你其实一点都不喜欢我,只是因为我追得太紧了,所以你不得已才和我接吻,算是……随便应付?” 他这是在给高典蓉一个下台阶。她如果够聪明,就该顺着台阶下,从此以后,她再也不必担心他会来骚扰她,再也不必担心他会又做出什么突兀的举动让她难堪。 她只要一点头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但她就是点不了头,无法对他说谎。 “现在我看不到你,你可以尽量说谎没关系。”他甚至体贴到考虑她眉心的特殊记号会泄底,表示这次他是真的下定决心让她走,只要她说得了谎。 “我……”可恶,她干吗掉眼泪?应该大笑才对。 “我……”忍住,快说出口了,千万不要崩溃。“我对你……” 剩下的话她没机会说出口,因为薛恭歉已经看透了她的心,将她转过身紧紧抱住她了。 “我很高兴。”她的眼泪就是最好的答案。 “我真的很高兴……”他好怕她会断然点头,但她终究没有这么无情地对待他,这就够了。 两人紧紧相拥,薛恭歉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水,吻去她的悲伤,也吻进她的心。 最后,他们以激烈的舌吻做为结尾。薛恭歉家着抱起高典蓉走进房间,两人双双倒在床上,共赴云雨…… 第十章 盯着库存表发呆,高典蓉的眼睛看着数字,脑中想的都是一些跟工作无关的事,她在想什么?抱歉不好讲,因为都是一些限制级的事,说出来怕工作会没效率。 唉! 叹口气,放下库存表,高典蓉想不透自制力一向坚强的她,怎么会轻易跟薛恭谦上床?当时他明明就已经准备放手,她只要坚决地跨出脚步,就不会发生后来一连串让自己后悔的事,可她偏偏就是提不起脚,甚至还掉泪。 她真没用。 第N次骂自己,打从他们第一次上床到今天为止已经过了一个星期,这一个星期她每天都以后悔,却也每天重蹈覆辙,她都快没脸见人。 正因为羞愧,她索性躲进不见天日的仓库,除非上、下班,否则绝不离开仓储课。人家是宅女,她是仓女,宅女至少偶尔还会出去买便当,她是天天叫外卖。别说员工餐厅,她连员工厕所都很少去,就怕又听见一些闲言闲语,听了自己心情难过,干脆把自己封闭起来,还比较不会受伤。 “嗨,全公司最认真的员工,你还不下班啊?” 中午休息时间,仓储课的职员照例全跑光,留她一个人看守仓库,这也是幽会的最佳时机。 “我很忙,别来吵我。”她把库存表重新拿起来对照假装忙碌。 薛恭谦低声轻笑,双手插进裤袋走到她身边,诱惑力十足地说。“你知道这招对我没效。” 高典蓉翻白眼,转过身不理他,却被他从背后抱住。 “从明天开始,我再也不会去员工餐厅了。”他在她耳边吹气,温势的气息很容易将她融化,因为耳朵恰巧是她的敏感带。 “为什么不去?”该死,她好像又快要投降了。“那里有很多员工,每一个都想跟你共进午餐。” 哇,这语气听起来很像是吃醋哦,看来她很在乎他呢! “可是我不想跟她们共进午餐,我只想跟你一起吃饭。”他好怀念那段他们一起享用午餐的时光,他们的爱苗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滋长的,特别具有意义。 “那你也叫便当来这里吃啊,我又没有阻止你。”就算叫他不要来,他也不会听话,干嘛假惺惺。 “但是现在我不想吃便当,我想吃你。”只有几次温存根本不够,他需要更充分的时间,做更多的事。 “你不要乱来,我们还在公司。”她紧张地提醒他,就怕他会真的动手。 “谁理他,又没有人。”他还是一贯任性,兴头来了谁都无法阻止。 “我不是人吗?”她试着阻止他,但没用,他手已经开始在解她牛仔裤的钮扣,隔着内裤按摩她的三角地带。 “你不是人,你是食物。”他支起她的下巴重重吻她,几乎把她的嘴唇吻肿,可见他真的很饿。 “拜托你节制点,不要在仓库……” 他猛然拉下她牛仔裤的力道,说明无论身在何处,对他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他要就是要,而且绝对有办法叫她点头。 高典蓉贴身的碎花小棉裤,因为牛仔裤突然被拉掉而跟着遭殃。她转身向薛恭谦抗议,但那只会让他更顺利将牛仔裤从她身上除去,对她的状况没有任何帮助。 低头覆住高典蓉的小嘴,薛恭谦极有技巧地以热吻转移她对裸露粉臀的抱怨,长指并悄悄地往她的幽谷探去。 羞涩神秘的幽谷,不期然闯进了侵入者,高典蓉第一个反应是脚夹紧、关闭幽谷,不让外力侵入。 “别这样,小蓉,我们没有时间。”这是每回必玩的游戏之一,平时可以慢慢玩,今天则有点赶,她的欲迎还拒只会浪费时间。 “你根本不该开始。”她都说了这里是仓库,他还硬要,现在才来怪她。 “我们连做爱也要吵架吗?”他喜欢跟她斗嘴,但这个时候如果能把嘴闭起来会更好,会玩得更尽兴。 高典蓉当真闭嘴,不过看得出来她有点生气了,他只得极力安抚。 他在她耳边喃喃说抱歉,亲吻她的耳垂,挑动她最敏感的神经。高典蓉虽然没有完全原谅他,气倒也消了七分,剩下的三分就要靠他的努力才能完全消除,而他也非常努力地挑逗她,甚至和她玩起互摸游戏,仓库霎时春色无力,赤裸着下身的两个人相互磨蹭,画面非常色情。 薛恭谦将她逼到背靠在货架,低头与她舌吻,两人吻到天昏地暗,还没开战四周就已经浮现热气。 “呼!呼!” 两人皆气喘吁吁,高典蓉的幽谷还未经过挑逗就已经泌出芳液。薛恭谦虽然惊讶她的热情来得这么快,但打算好好利用,因为他们真的没有时间。 他扣住她的腰提起她,让她修长的双腿圈住自己的腰,便长驱直入闯进她的禁地。 湿润的甬道,不期然挤进一头庞然大物,高典蓉先是颤抖了一下,而后慢慢适应他的存在。 薛恭谦知道他应该慢慢来,但实在是没有时间。 他先缓慢地抽动,而后快速地冲刺,一次、两次、三次、多到数不清的冲刺。 高典蓉怀疑这个时候他还带码表,但其实没有,他本身就是码表,永远知道在什么时间内做什么程度的冲刺。经过反覆的计算和不断升起的高潮,他们终于由天堂返回人间,中间有好几次高典蓉都差点叫出声,最后还是忍住。 “呼!呼!”她累得双手圈住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身上休息,心想再这么胡搞下去,迟早有一天会被发现。 “啧啧啧!”他则是意犹未尽地亲吻她的颈后、她柔软的耳垂,体贴的动作背后藏着讨人厌的企图。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他马上显露他的企图,她理都不想搭理。 高典蓉松开手臂,从他身上滑了下来,拾起牛仔裤和内裤穿上。 “我们不会结婚。”她顺便拾起他的长裤丢给他,拜托他穿上。 “你别这么固执好不好?”他一边穿上长裤一边跟她讲道理。“我们现在的关系已经和之前不一样,你不能再用过去的藉口搪塞我。” “我们的关系是有一点小改变,但也用不着谈到婚姻。”纯粹恋爱也很好,比较甜蜜。 用不着谈到婚姻…… “你对我还有什么不满?”他不懂。“我说过,我会照顾你妈妈,典文我也会好好培养他,你的一切负担都由我一手挑起,你根本不必操心。”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的恩惠?”她有的是自尊,不需要他施舍。“我自己的责任由我自己承担,不需要你这个外人插手。” 外人…… “在你的眼里,我是外人吗?”那他们刚刚做的事算什么,动物交配?“我只是希望能够成为你一辈子的依靠,不希望你日子过得这么辛苦,这也错了吗?” “如果你真正为我着想,就不该勉强我。”她有她自己的条算,她自己的坚持。 “我没有勉强你,我只是在问你什么时候嫁给我,你却老是跟我说那些没营养的话。”听了就烦。 “你说的话才没营养,老是问我们什么时候结婚,你烦不烦啊?”她根本不想跟他结婚,也说得很清楚,但他充耳不闻。 “烦,我当然烦。”每次都被拒绝还能不烦吗?“我厌烦你只会拒绝不谈理由,就算要判我出局,也要让我知道怎么死的吧!” 哪有人只会说NO,起码也要有一次SAYWHY,不然教他怎么心服口服? “不想结婚就是不想结婚,还需要什么理由?”去问不婚族他们为什么不想结婚,打赌不会有人想理他。 “你简直不可理喻。”他只是想要个理由有这么难给的吗?随便编一个马编得出来。 “你才不可理喻,硬要逼人家结婚!”她不像某人那么无聊,没事找事做,她很忙的。 两个人于是又大吵一架,吵到最后还是那个本故事中最常出现的老梗。 “你是不是又想用辞职威胁我?”他们每次吵架几乎都会出现这个字眼,他听到快神经麻痹了。 “不,我会好好待在仓库,坚守我的工作岗位。”这回她采取别的策略。“你一定无法体会我有多高兴被调到仓库,不必再和你天天见面!” 高典蓉明明知道他非常希望她能回到采购课,却故意说话刺激薛恭谦,气得他牙痒痒的,决定来个绝地大反攻。 “我也很高兴你被调来仓库!”他撂下狠话后转身离开仓库,两人不欢而散。 “可恶!”回到办公室,薛恭谦心情恶劣到摔档案出气,不晓得高典蓉到底在犹豫什么、坚持什么? “总经理,这些报表--” “出去!”现在他谁都不见! 他最想见的人说不想见他,这叫他怎么承受,怎能不生气? 在爱情的领域里,每个人都是傻瓜,同时爱人,同时也是被爱的人。 冷战。 话说打从那天他们在仓库大吵一架之后,薛恭谦和高典蓉两个人就开始冷战,截至目前为止,已经又过了一个礼拜。 在这一个礼拜之中,他们互不联络,即使不小心在公司碰见对方,也假装没看见,严重程度前所未见,就连旁人也可以感觉得到不对劲,纷纷走避免得扫到台风尾。 “高典蓉,今天你要去支援喔!” 高典蓉正在盘点,仓储课长不期然透露这个讯息,她愣了一下。 “去哪个部门支援?”她以为这又是薛恭谦为了见她搞出来的小把戏,心脏猛烈地跳了一下,结果令她失望。 “今天有一位大人物要来卖场办签书会,预计会引来大批粉丝,卖场那边怕人手不够,跟我们仓储课借调人员,我决定派你过去支援。” 原来是营业课,害她以为…… “我知道了。”她勉强微笑。“我现在立刻过去。” “去找杨课长报到,顺便帮我把这份库存表交给杨课长……”仓储课长手忙脚乱。“还有,你告诉他书等一下我会请人搬过去,叫他不必紧张。” 看来今天卖场办签书会的人,真的是位大人物,一口气动用了这么多人手,还能搞得两位课长紧张兮兮,不简单哪! “好,我会转告杨课长。”她回道。 “嗯。”仓储课长点头。“你赶快过去,杨课长在等这份库存表。” 于是高典蓉拿着库存表连同自己以“最速件”的方式送达营业课,杨课长收下库存表,跟她道谢之后开始指派工作。 结果她被分配去签书会现场维持秩序,很怪的一个工作。 由于高典蓉一直在公司内部担任管理工作,没真正到过卖场,对卖场的实际作业不是那么熟悉,不知道卖场的工作其实很繁杂,不若表面上只是进货出货那么简单。 签书会已经开始,会场果然挤进好几百名粉丝。高典蓉负责发号码牌,发着发单。 签书会已经开始,会场果然挤进好几百名粉丝。高典蓉负责发号码牌,发着发着看见一张熟面孔,顿时愣住。 “若曦?” 不期然听见自己的名字,吴若曦四处寻找声音的来源。 “小蓉?”吴若曦手指向高典蓉,两人脸上都挂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凝视着对方。 “真的是你!”两个大女生异口同声地叫道,抱在一起又跳又闹,营业部的员工怕吵到其他粉丝,赶快接手继续发号码牌,让她们两位意外重逢的老友到一旁好好说个够。 “我以为你还在国外。”高典蓉兴奋地说道。 “比赛刚结束。”吴若曦一样兴奋。“这次梓雍一样得了冠军,达成五连霸目标,这可是一项纪录哦!” 吴若曦对丈夫的爱和骄傲,都显露在她的表情和语气中,让高典蓉看了好羡慕…… “今天来办签书会的人,该不会就是你老公吧?”高典蓉指着被人潮挤爆的签书会场,后知后觉的问道。 “BINGO!”吴若曦还是一样活泼。“我自己也去签了一本……你看!” 她亮出自家老公的新书。 “照片拍得很帅吧?”她可得意了。“没见过这么帅的赛车选手吧?他还是我老公。” 吴若曦越讲越得意,掩嘴偷笑的模样,很难让人相信之前她还躲他像瘟疫一样,现在则黏得跟口香糖一样紧。 “不是天敌哦?”她跟好友开玩笑,吴若曦不客气地回拐她一记。 “是冤家、冤家啦!”吴若曦哈哈大笑,爽朗的笑声感染高典蓉的情绪,她好羡慕吴若曦无论欢喜悲伤都大方表现出来,相形之下,自己就保守许多,也没用许多。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说了半天的话,吴若曦这时才发现高典蓉身上穿着大卖场的背心。 高典蓉低头看临时借来的背心,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在这里工作,已经做了快两个月了。” “这么巧?”吴若曦惊讶地看着高典蓉。“梓雍的好朋友正好也在这里工作,说不定你们认识哦!” “你老公的朋友是……” “薛恭谦,这家卖场的老板,听过他的大名吧?”吴若曦还是一样顽皮,以为这样就能吓到好友,结果反倒是被吓一跳。 “说起来,我跟他满熟的,不久之前,他还坚称我是他的女朋友。” 哇哇哇,全世界最闪的闪文。 “不会吧?”小蓉一定是在开玩笑。“你骗我的,对不对?”如果是真的,可要普天同庆。 “你觉得我像骗人的样子吗?”高典蓉无力微笑,也希望是自己幻想,她就不会那么辛苦了。 “不像。”因为她的眉心没有出现心字形。“不过你也不像恋爱中的女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 高典蓉于是把她和薛恭谦如何相遇,他如何把她弄进公司,到他们的恋爱过程从头REPEAT一次,听得吴若曦频频眨眼。 “这完全是偶像剧的剧情啊,你们在演偶像剧哦?”哇,他们的恋爱故事比她和她老公的还夸张,输了。 “若曦!”老是这样不正经,她真后悔把真相告诉她。 “好啦好啦,对不起嘛!”吴若曦求饶。“我是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也开窍了。” “你不要高兴太早,这不是偶像剧,现实没有这么美好。” 才说她开窍,立刻又钻进死胡同,她这位好友,是不是被现实生活的重担压得太久了啊?思想都是灰的。 “现实哪一点不美好了?”她觉得很好啊,尤其结婚了以后更好,心爱的人陪在身边朝夕相处,天堂也不过如此。 “我的家世环境跟薛恭谦相差太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这就是她最大的烦恼。 “我跟梓雍的差距也不比你小,我怎么没有同样的烦恼?” 经吴若曦这么一说,高典蓉才想起巫梓雍的家里也很有钱,家境富裕程度不下于薛恭谦,甚至还超越他。 “小蓉,你会不会想太多了?”吴若曦问道。“当初是谁告诉我,遇见MR。RIGHT就要赶快把握,还无情地赶我回去。”结果自己这么胆小。 “若曦……” “想当初我还得过梓雍他老爸那一关呢,我还不是一样没事。”安全过关。“你都还没有真正接触到‘现实’就想逃避,这样是不行的哦!”太懦弱了。 “我就是怕未来还有更难过的关卡,才会退缩。”她从不曾期望爱情会发生,尤其两家的家世如此悬殊,她怕他们的爱情还没开始展翅,就先折翼。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一定不会过关,当初我也以为梓雍他老爸召见我,是为了叫我离开他儿子,怎么知道会意外促成他们父子和好?”所以事情很难讲,地球是圆的,球也是圆的,没到最后一刻,都不会知道鹿死谁手,所以球赛才会那么好看。 “我们的处境与你们的不同。”不能相比。 “我看不出来有什么地方不同。”吴若曦耸肩。“无非就是你太胆小,不敢誓死护卫真爱。” 她指出重点。 “而且,我认为问题根本不在薛恭谦,而是出在你身上,你什么时候才要放弃自卑,什么时候才要真正打开心胸接受一个男人?我们都知道你很坚强,但偶尔能靠在别人身上休息也是一件很棒的事,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你何不参考一下?” “若曦……” “除非你一辈子不打算被爱,不然你就不该放弃薛恭谦。”吴若曦鼓励高典蓉。“相信我,薛恭谦虽然有时候难免有些猪头,但比起梓雍其他朋友来,都算是优秀,等你见了冉唯尊以后就会明白他的可贵。”他那个人说话酸人不偿命,多亏伍乐妍能够容忍他。 “我又不需要认识其他人!”高典蓉又好气又好笑地回道。 “等你嫁给他以后自然就会认识。”她也是嫁给梓雍以后才认识这些天兵天将,婚前谁管他。 “我都说了,我不会嫁给薛恭谦。”高典蓉仍是死脑筋,吴若曦翻白眼。“我都说了,“你真固执。”好想掐死她。“我看除非突然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不然你是不会改变主意。” 高典蓉闻言苦笑,就算发生重大事件,她也不会嫁给薛恭谦,就这么简单。 老天爷仿佛是要惩罚她有那样的想法似地,在和吴若曦意外相遇的第三天,她母亲就出事了。 “老姐,妈昏倒了,我现在正要送她去医院!” 高典文紧张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来,高典蓉顿时握不住手机,慌得跟什么一样。 “我……我马上过去。”她慌张到说不出话,反倒是高典文劝她要冷静,展现高度智慧。 但她怎么能够冷静?母亲是她的支柱,她的人生有一半是为了她而活,失去母亲,就等于失去半个人生,她不可能冷静。 挂上手机后,高典蓉慌慌张张地跑出仓库,刚好和正要进仓库的薛恭谦撞满怀。 “小蓉?”他双手握住她的肩膀,以免她摔倒,她看起来快要哭了。 高典蓉眼眶泛红地看着他,现在她没心情跟他吵架。 “走开,我要去医院。”她母亲昏倒了,她要马上赶过去。 “我知道,我就是来带你去医院的,我和典文才通过电话。” 原来她弟弟是先通知他,接着才打手机给她,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根本搞不清楚状况。 “我不需要你带我去医院,我可以自己搭计程车。”她永远都在拒绝他,这让他很挫折。 “坐我的车比较快,走,我们马上去医院。”他牵起她的手就要带她去停车场,但她总是想甩掉他,总是不肯承认她需要他。 “我自己处理。”过去她一个人,未来也会是一个人。“你真的不必管我,你只要让开--” “拜托你让我帮你好吗?小蓉!”薛恭谦突然紧紧抱住她,发誓再也不让她受折磨。“我知道你很坚强,但是有些事不是光靠坚强就能度过的,我也想为你分担一些责任,就当作是我求你,好吗?” 若只论爱情战争的输赢,薛恭谦明显输了。爱人的一方注定要承受更大的痛苦,但被爱的一方也不好受,况且她也同样爱他。 她僵着身体感受他的体温、他的颤抖,眼泪瞬间簌簌地流下来。她就怕这样,就怕他会惯坏她,就怕她习惯了依靠他以后,忘了怎么独立,其实她的内心也渴望被人疼爱啊! “我妈妈……”她哭得泣不成声。“我妈妈!呜……” “我知道,小蓉,我知道。”他知道所有一切,知道她有多珍惜她的独立。 他很抱歉自己即将破坏这份珍贵的独立,因为他不可能让她一个人这么辛苦,他要成为她的依靠,从现在到未来,或许还有更长久的将来。 经过了适当的急救和一连串严密检查,报告的结果终于出炉。她母亲只是因为长期营养失调,只要调整饮食和细心照顾,就会慢慢恢复健康。 “呼!”至此,高典蓉总算可以松一口气,薛恭谦也为她高兴。 “我会请最好的看护和营养师照顾你妈妈,你不必担心了。”他仍是一样急着为她分担责任,这回她没有拒绝。 经过了这次事件以后,她已有充分体会,当一个人在慌张难过的时候,有一个爱你的人陪在身边,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 但她仍没有把握能接受婚姻。 “你别想趁这个机会逼我嫁给你。”她事先警告薛恭谦,以免他又胡思乱想。 “我不会。”他已得到教训。“我不想再和你冷战。”上次逼她的结果是差点失去她,他不会再犯相同错误。 “真的不会?”她怀疑地看着薛恭谦,每次他都是这么说,下次立刻就忘了。 “我发誓。”他比了个童子军的手势,加强决心。“我现在变得很有耐心,再也不是过去那个没耐性先生,我已经完全改变。” 为了爱她,他连他最引以为豪的个性都改了,真的为她做了很大牺牲。 “我不相信。”不要害她太感动,她又要掉泪了。 “真的啦!不然你摸我的心,就知道我没有说谎。” 心要怎么摸?当然是—这样摸! 后果自行想像,作者概不负责。 尾声 采购课的小组会议上,又传来高典蓉忍无可忍的嘶吼声。 “你不要连平版卫生纸都要测试抽取的速度,消费者只管屁股能不能擦干净、纸质好不好、价钱合不合理,谁会去管一秒钟要用掉几张卫生纸?” “谁说的,我就会。”薛恭谦还是死性不改,凡事按码表。 “那是因为你变态!”她不客气地指出他的问题,一点都不给他留面子。 “我变态你还不是一样爱我?”他当着所有采购课的同仁,说出他们之间的小秘密,气得高典蓉好想拿东西砸他。 “谁爱你?臭美!”她拿起平版卫生纸丢到他身上,要他自己测试,她不干了。 还说已经改脾气,改改……改他的大头!还不是一样没耐性,先前那一番话根本是在骗她,诈骗集团啦! “喂,大家还在开会,你要去哪里?”会不会太不尊重他这个老板兼主席了? “出去透透气。”再待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掐死他,到时候大家都难看。 “快点回来哦,我们等你。”他已经习惯没有她就开不了会,多少满足高典蓉的自尊心。 “好。”她咬紧下唇的脸写满得意,不过她不会让薛恭谦知道自己有多在乎他,免得他又骄傲起来。 “对了。” 在高典蓉离去前,薛恭谦叫住她。 “什么事?”她回头问。 “我们什么时候结婚?” 答案是她很用力、很用力地甩门。 “了解,我过一阵子再问。” 至于这“一阵子”,有可能是明天,也可能是今天晚上,谁知道呢?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