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草王》全集

作者：沐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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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指下难明

第1章指下难明

“阴阳者，天地之道也，万物之纲纪，变化之父母，生杀之本始，神明之府也，治病必求于本……”

叶知秋低声背诵着《黄帝内经》，马上就要参加中医博士生入学面试了，他虽然已经苦读了中医本硕七年，背了一肚皮的医书，笔试成绩也相当不错，但是还是很紧张。每次紧张的时候，他都要背一段医学典籍，相当于佛门弟子遇到灾难时念诵经文一样，可以起到平心静气的作用。

“咯咯咯……”几个也在等着面试他们一个班的女生在旁边冲着他笑，“瞧那书呆子，又在冒傻气了。嘻嘻嘻”

“哎！叶知秋！现在临时抱佛脚，不觉得太晚了点吗？”一个秀发飘飘的女生嬉笑着道。

叶知秋仿佛没听见，继续背诵着自己的医学典籍名段。

“别理他。这书呆子很难得跟女人说一句话的。以后看谁倒霉嫁给她！”

便在这时，负责通知的老师从门里探出头来：“叶知秋！叶知秋来了没有？”

“到！”叶知秋嘴里在背着书，耳朵却尖得很，听到叫自己的名字，赶紧答应了，快步过去，鞠了一躬：“老师，我在这呢。”然后跟着老师进了教师。

教室里空荡荡的，一排课桌连在一起，后面坐了三位白发苍苍的老教授，正上下打量着他。

这些都是国内知名的中医学老教授，是叶知秋学习的偶像，他恭恭敬敬鞠了个躬：“教授好！”

“嗯！坐吧！”中间主持面试的老教授点头示意，他这才在前面的一张桌子后面椅子上坐下，两只手放在桌上，微微有些发颤，看来，刚才的背诵经典虽然让他镇静了一些，却还是没能让他彻底放松。

主持教授看了一眼桌上叶知秋的相关资料，微笑道：“你的笔试成绩很不错，不用紧张，我们问你几个简单的问题。你们两先问吧！”主持教授对两边的两位老教授道。

一个教授道：“我问你两个问题，什么叫肾风？”

叶知秋心头一松，这些医学理论问题他早已经烂熟于胸，回答道：“《素问?风论》上说：‘“以冬壬癸中于邪者为肾风。”“肾风之状，多汗恶风，面庞然浮肿，脊痛不能正立，其色炲，隐曲不利，诊在肌上，其色黑。”

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又道：“刚才你引用了《素问?风论》上的话，我就用这话问你第二个问题吧，刚才你引用的那句话中，‘诊在肌上，其色黑’这一句中‘肌上’一词，是什么意思？”

本硕连读的七年，叶知秋把绝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背诵医书上，这个问题并不算偏，所以是难不倒他这个书呆子的，当下不紧不慢说道：“关于‘肌上’的词义，历代注家说法不一，一种说法是指肌肉，如明代医家张介宾就持这种观点。第二种说法是指颧部。比如清代医家高世栻的。第三种说法认为是‘颐上’，比如《甲乙》、《太素》的注释。最后一种说法认为是‘耳’，因为耳为肾之官，耳黑是肾病的表现。”

老教授听他说完，缓缓点头：“我想听听你自己的观点。你认为哪一种有道理呢？”

“我？”叶知秋深吸一口气，理了理思路，慢慢道：“这句话的前文说的是诊在口、眉、鼻、目，都是头面部，如果‘诊在肌上’的‘肌’解释为‘肌肉’的话，与前文的的语句似乎不顺，而如果理解为‘腮’或者‘耳朵’，医理上能说通，但是这对原文的改动太大，有另起炉灶之嫌，违背了注家应当遵从原文的精神。而‘譏’的发音跟‘肌’相同，是通假字，而且医理上也完全能说得通，所以，我觉得这一种说法，理由最充分。”

“很好，你不仅对古医文非常的熟悉，而且能学有所思，非常好。我的问题问完了。”

主持的教授扭头望向另一边那位教授。那教授道：“我的问题是：你对‘心移热于小肠’这种说法有什么看法？”

叶知秋道：“‘心移热于小肠’一句话，出自隋朝的《诸病源候论》，根据中医藏象学说理论，心与小肠相表里，在病理情况下两者会相互影响。古代中医认为小肠具有分清别浊的作用，在大肠与小肠之间有个阑门，在这里拦清和浊，渣滓分到大肠，水液分到膀胱，然后排出体外。如果心火过旺，因为心与小肠相表里，就会影响到小肠，心火下移到小肠，烧灼分清别浊后所得水液，于是小便就会短赤，小便灼热疼痛，甚至血尿等等。这就是心移热于小肠。治疗用导赤散，心火下行，清热凉血，利水通淋。”

“不错。”老教授瞧着他，又问道：“我注意到了你刚才特意强调了‘古代中医’，的确，‘心移热于小肠’这种观点，与现代解剖不一样，也与现代中医的理解不一样，我想听听你用现代眼光如何看待这个问题。在现代社会，这种说法还能否适用？”

叶知秋想不到老教授听得如此仔细，不过，博士就是要注重知识的深度，每一个问题都必须搞清楚来龙去脉，要知其然而知其所以然。好在这个问题也不算太难，而且每个问题有三分钟的思考时间，他在草稿纸上简单写了几句，理了一个简单的回答提纲，然后回答道：“根据现代解剖知识可知，小便不是来自于小肠，所以现代中医理论认为，水液是经过脾脏胃肠吸收之后，上升于肺，由肺输布全身，最后下归于肾，由肾分泌到膀胱，而不是直接从小肠分过去的，因此，心移热于小肠在现代解剖学上解释不通！但是心火旺则小便赤热这种现象是客观存在的，其实是心火旺盛后，人体水份蒸腾，水份减少，小便减少，排出的氨一类的东西对尿道产生了刺激，灼热疼痛。用导赤散之所以有效，是药物增加了水份，降低了热量，缓解了病症。”

那老教授缓缓点头，瞧着他，又问道：“刚才你说了，‘心移热于小肠’这句话与现代解剖学不同，我们也都知道，小便是膀胱主管的，所以有学者建议将这句话改成‘心移热于膀胱’，你怎么看？”

“我不赞同这种观点，虽然这种说法从狭义上看跟现代解剖学相符合，但是，中医学有自己独立一整套理论体系，中医的藏象学说是以中国古代哲学为基础的，是环环相扣的一种条理性很强的理论，中医所说的人的五脏六腑，跟西医解剖学上的五脏六腑并不相同，包括但不限于西医解剖学上的五脏六腑的功能，它其实是一种系统，比如‘心主神明’这句话的心，不仅包括西医解剖的心脏，还包括思维的相关脏器，所以，中医的心主神明的心，其实包括了解剖学的心脏和大脑的思维功能。人的五脏都主导一部分的思维或者情志，很显然，都不是解剖学相应的脏器本身。回到刚才谈的主题，心移热于小肠的小肠，我们不应该局限于西医解剖学上的小肠这个脏器，而是主管分清别浊的所有脏腑，当然也就包括了膀胱，这才符合传统中医的藏象学说的精神。既然‘心移热于小肠’这句话的小肠在藏象学说里其实已经包括了膀胱的功能，又何必要更改为心移热于膀胱呢？”

老教授笑了，抬手鼓掌，先前那个教授也跟着鼓掌，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频频点头，目光中都满是赞许。

中间主持的教授微笑点头，说道：“刚才的几个问题都回答的很好。看得出来，你的理论功底很不错，下面呢，我想考考你的动手能力，让你看看病。”

叶知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最担心的事情终于来临了，在整个七年时间里，他绝大部时间都是花在背医书上面，理论上他一点都不怵，考试、写论文那都是手到擒来。但是说到临床，他就傻眼了，虽然大学里安排有临床实习，不巧的是他跟随的实习老师是个闷头葫芦老古董，会做不会说，或者不愿意说，跟着抄方就让他们抄，从来不解释，问了七八个问题也难得回答一个。也不让他们上临床给病人看病，所以，整个大学七年时间里，叶知秋虽然饱读医书，却还没有亲自给一个病人看过病。

老教授把袖口挽了挽，平放在桌子上，道：“我这把老骨头年纪大了，毛病不少，你给看看我有什么病。把凳子拿过来。先看看我的脉象。”

叶知秋拿着凳子过去，在主持老教授面前坐下，一颗心怦怦乱跳，想起医书上说，临诊时医生自己必须心平气和，因为要用自己的心跳呼吸去衡量病人的脉息。如果自己的呼吸脉息都是乱的，就难以辨别准确了。

他深呼吸了几次，心里又叽里呱啦念了一通医书，让自己平静一些之后，这才缓缓抬手腕，中指定关，食指、无名指分按寸、尺部，凝神诊脉。这一按之下，不禁咦了一声，怎么尺部按不到脉呢？尺部主肾，难道他肾有毛病？

老教授花白的浓眉微微一皱，道：“我个子比较矮小，所以寸口三部相应比较窄，你手指分得这么宽，如何诊脉准确呢？”

叶知秋脸一红，说了声对不起，赶紧移动手指，靠拢一些，随即，便感觉到了手指下尺部脉搏的跳动，心中更是惭愧，幸亏先前没有把心里想的说出来，要不然丢人可丢大了。

他凝神静气辨别脉象，这脉感觉好像是在皮下较浅表的部位，轻轻一按就找到了，再按也没有空的感觉，嗯，这符合脉学上的“浮如水漂木”的感觉，便道：“教授您的脉象是浮脉。”

老教授轻轻摇头：“不对，瘦人脉多浮，我这么瘦，就算没有表证，这脉也比旁人要浮的，我的病不是浮脉，你再好好看看。”

叶知秋用自己的呼吸衡量老教授的脉息，大概一分钟之后，喜道：“教授您脉搏一息六至，脉数！”

这一次老教授终于点点头：“如果连脉数脉缓都看不出来，那可就麻烦了，你再接着看。”

叶知秋又忙细细体察，可是，脉搏在手指下咚咚跳动，重按也有，轻按也有，脑海里背诵的脉经典籍此刻仿佛都长了翅膀飞走了，说是滑溜的滑脉也像，说是艰涩不畅的涩脉也像，说是如按琴弦的弦脉也像，说是止无定数的促脉也像，坐看也象是右看也像，一时之间就，惶恐不知该如何作答。

老教授已经看见他额头上冒出的密密汗珠，叹了口气，道：“脉把不准？”

叶知秋感觉到连耳朵都在发烫，红着脸点点头：“对不起，我，我还不太会看脉……”

“当中医不会看脉，那可当不好中医的。”老教授收了手，有道：“那你帮我看看舌象吧，看我有什么病？”说罢把舌头伸了出来。

叶知秋探头仔细观察，医书上说，正常的人舌苔是“淡红舌，薄白苔”，老教授的这舌苔，究竟算是正常舌苔，还是气阳虚内寒的白苔呢？这舌苔究竟算不算厚？后半截好象有点黄，这算是黄苔吗？这舌质有点紫，难道是热极津枯？不对不对，要是这样，他怎么还能好端端坐在这里？看他舌头上舌苔有点滑腻，难道是湿浊内蕴阳气被遏？也不对了，莫非是脾虚湿困？

他脑袋里翻江倒海一般盘算着，却不知道该如何给老教授的舌象下个定义。

老教授瞧着他，慢慢问道：“什么是脉细？临床意义是什么？”

叶知秋想也不想，立即回答：“脉细如线，应指明显，按之不绝。主气血两虚，诸虚劳损，还主湿侵。”

老教授又道：“那舌色淡紫，主什么？”

“气虚寒凝，温运无力。”

“舌形红绛而瘦小，少苔呢？”

“阴虚火旺。”

“舌态短缩，表明什么？”

“寒凝经脉，热灼筋痿。”

“那黄苔主什么？”

“主里证、热证。”

老教授叹了口气，道：“你对相关知识了若指掌，为什么却不会诊脉望舌？这可是中医的基本功啊！”

叶知秋十分惭愧，低下头不语。

旁边一个教授也叹了口气道：“当真是心中了了，指下难明！”

另一个教授道：“他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书本知识学得很扎实。你们看看其他学生，有几个毕业就能马上上临床的？‘心中了了，指下难明’，我看这些学生，指下固然难明，心中只怕也不甚了了！不仅咱们中医是这样，西医学生还不是一样，考试高分，不会临床，动手能力极差。连量个血压都不会！”

“是啊！”主持的老教授道：“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咱们医科大学究竟是培养能写论文的学者还是培养能看病的医生？”

听着几个老教授的议论，叶知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主持老教授摆摆手示意不要说了，对叶知秋道：“这也不能全怪你，咱们的教育机制存在一些问题，算了，现在也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你先下去吧，成绩等评论之后会通知你的。”

叶知秋站起身想说点什么，可是张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鞠了个躬，慢慢走出了大门。

先前笑话他的那几个女学生围拢上来问他怎么样，他只是沮丧地摇摇头，什么话都没说，低着头慢慢往校外走去。

心中了了，指下难明！

是啊，叶知秋心里翻江倒海一般，医生，不是只会写论文就能算得上优秀，如果不会看病，连诊脉望舌都不懂，背一肚皮医书又有什么用？难道，自己辛辛苦苦学了七年，全是在浪费时间吗？

他出了校门，沿着窄窄的马路往前走。想得入神，不远处路上行人开始骚乱、惊叫，他都没有听见。待到狂风拂面，身子摇晃站立不稳时，他才猛然惊觉，抬头一看，顿时吓得目瞪口呆。只见他脑袋上方陡然出现一道龙卷风，合抱粗，跟一只大漏斗似的钻入半空，黑乎乎的十分恐怖。

大城市街道上怎么会出现龙卷风？他来不及去细细考虑这个问题，转身就跑，可是，龙卷风已经将他吸了起来，旋转着向空中投去！

啊！

长声惨叫，转瞬间，他的声音就消失在了半空，随即，那龙卷风也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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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醒来

第2章醒来

“我的儿，你醒醒啊，你要是死了，让娘……，娘可怎么活啊……”

叶知秋听到有人在耳边哭泣，声音很是悲凉苍老，应该是个中年妇人。旁边还有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带着稚嫩，却是凄婉哀怨，断人心肠：“少爷！少爷你醒醒啊……！”

少爷？

这个词在他印象中，那是古代至少是近代专有的词，是仆从对达官显贵富豪之家的年少男子的尊称，社会主义中国怎么还可能有这样的代表着不平等的词汇？

莫非……

他全身无力，连手指头都动弹不了，只能努力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朦胧中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苍老的妇人的脸颊，还有一个稚气未除的少女的秀丽面容，头上梳着一个双丫髻，两个人脸上都满是泪水，哭得让人柔肠寸断。

他还想睁大一点眼睛，可是，眼睛皮跟沾上了一般，重得挂了铅块似的。

那妇人的声音嘶声哭着：“大哥……，你再想办法救救泽儿吧！我就这一个独苗，他可是我们一脉的香火啊，要是没了呀，我，我也不活了……”

这是在说谁呢？叶知秋脑袋里盘算着，慢慢把目光往上抬，便看见在自己脑后床边，还站着两个中年男人，黑须飘飘，他们身后，站着几个年轻男女，面色凄然。

这些人在做什么？什么孩子没了香火没了？香火，这词让人想到更多的也是古代。

难道……

那中年男子长叹一声，道：“弟妹，请恕我无能，治不好孩子的病，唉！”

孩子病了？孩子在哪里？

叶知秋眼皮还是睁不开多大，只能把眼珠转了转，透过那缝隙慢慢扫视着屋子。那两个中年人身后倒是站着几个半大的孩子，难道说的是他们？不对啊，那几个人看样子并不像生病的样子。到底在说谁呢？

妇人的声音哀怨凄然：“都说你们是神医啊！连老太爷都这么说，你再想想办法吧！大哥，二哥！你们两都是侍御医，都是给皇帝治病的啊，你们一定有办法救活泽儿的，求你们了，再想想办法吧！”

侍御医？

这下子叶知秋彻底清醒了，这明明就是古代给皇帝治病的医生的称谓，只有古代才有！

难不成……，自己……，穿越了？

记得先前思想的最后一刻，是自己被龙卷风从大街上吸走，难道就这样穿越了？穿越？这个可笑而又让人充满渴望的词，难道真的在自己身上出现了？

这时，耳边又传来另一个中年男子哀叹声：“弟妹，不是大哥和我不肯施救，实在是，无能为力啊。孩子这病……，太重了，老太爷都亲自看了，都摇头说没救的……”

又听到一个男子的声音，很低微，冷冷的，道：“反正也是个呆子，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闭嘴！”最先说话的那中年男子怒喝，“滚出去！”

又听到脚步声急急的出去了，却不知道是谁说的那句话，呆子，谁是呆子？是在说我吗？莫非我穿越过来，附身在一个呆子身上了？

他心中一急，身子没劲动不了，只能把眼珠子一个劲乱转。

“哎呀！四少爷眼珠子动了一下！”那个梳着双丫髻俏丽的小姑娘惊喜地尖声叫道。

“什么？”几乎所有的人都围拢了过来，那哭泣哀求的妇人更是一把将叶知秋搂在怀里：“泽儿！泽儿你醒醒啊！”

“我……”叶知秋终于努力吐出了一个字，声音不像是自己的，要稚嫩许多，听着像个半大的孩子，“我这是……，在哪里……？”

“泽儿！泽儿你在家里啊！你怎么样了？”那妇人又惊又喜，一双颤抖的手不停地在他脸颊上抚摸着，“我的儿，你可别撇下娘啊，呜呜呜……”

叶知秋这下子终于明白了，原来他们说的病重要死的孩子，却原来是自己！

自己好歹二十多岁了，怎么成了孩子了？叶知秋搞不懂，在妇人的摇晃抚摸下，他感觉脸部渐渐有了生机，终于能把眼皮睁得更大一些了。看清了那搂着自己的妇人，头上竖着云髻，插着金簪凤凰步摇，脸圆圆的，有些富态，只是眼角已经布满了皱纹，哭得鼻涕口水的。

呵斥人出去的那中年男人急声道：“把孩子放在床上，我看看！”

那妇人赶紧把叶知秋轻轻放在了身边的床上。孙永泽眼角扫视一下，发现这不是现代社会的席梦思弹簧床，而是一张老式床，四角都有高高的撑架，还镂雕着各种图案，挂着的帷帐也都是精致绝美的。

妇人哭着让了开去，中年男子在床边坐下，拿过他的手腕诊脉，不觉咦了一声，翻开他眼皮看了看，又抚摸他颈部、心口，脸上满是惊喜之色，回头望向旁边站着的另一个中年人：“孙兆，你来看看！”

孙兆？这名字好熟！叶知秋心里想，不觉朝旁边过来的中年男子仔细看了几眼。只见他头上带着一顶古装戏里才有的幞头，身穿长袍，这也是古装戏里才有的，大袖翩翩，抖了几抖，过来坐在床边，凝神诊脉。

一诊之下，也是惊喜交加，望向先前那中年人：“大哥！泽儿这脉……，不浮不沉，不滑不涩，从容和缓，应指有力，按之不绝！这个，会不会是……，回光返……”后面一句若有若无，到最后便听不见了。

年纪稍大的中年人缓缓点头，沉声道：“别着急，先观察看看就知道了。”

“好！”年纪稍小的中年人低头对叶知秋道：“泽儿，能听见师父的话吗？”

师父？什么师父？这个中年人是自己的师父？那自己应该不是全身穿越过来，而是灵魂穿越，附身在古人身上了！附身在谁的身上？他们说的那呆子？他紧张地想抬头看看自己身子，可是除了眼皮能动，全身上下半点都动不了。

他顾不上回答这中年人的问话，眼珠子一个劲在屋里转悠，想看清楚究竟怎么回事，自己来到了哪里，什么朝代。

这屋子陈设精美、装饰华丽，围着床边的一众人衣着鲜亮，都是绫罗绸缎，只不过衣服样式都是古装戏里才有的装束，这说明，如果不是做梦，那自己便是真的穿越了！

咬一口试试看！

他把舌尖放在牙齿间，用劲一咬，哎哟！他自己痛得叫出了声。

“泽儿！泽儿你怎么了？”那妇人听到他叫声，又惊又喜，蹲在床头边，搂着他的头，附身到他面前问道。

泽儿？这是自己穿越过来的名字？这个妇人难道就是自己附身的人的母亲？

附身？妈哟，这么神奇恐怖的事情原来是真的！这世上真的有鬼附身这么一说啊？鬼？自己不可能是鬼吧？魂魄穿越了？思想穿越了？科幻片里倒是经常有这样的情节，把身体分解之后，通过仪器穿越到另一个地方。不过貌似这样的仪器现代社会还没有出现。自己怎么就穿越来到这里了？这里到底是哪里？

他脑袋里胡思乱想着。

那中年人继续给他诊脉，问他能否听见自己说话。

叶知秋想说，想问很多问题，可是舌头也似乎有千斤之重，怎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努力挤出一抹笑容，表示自己没事。

两个中年人换着给他诊查，折腾了好半天，终于，两人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之后，确定这孩子不是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反倒是屁事没有！

这就奇怪了，先前两人加上老太爷三个名医都给这孩子诊治过，明明已经病入膏肓无可救药，怎么突然之间便什么病症都没有了，好象从来没有病过似的，活脱脱一个大好人！这让两个半辈子行医的名医惊诧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对这两个专业人士固然如此，但是这个消息对那妇人她们而言，则是天降的大喜讯。当妇人听两位中年人说了孩子身体已经神奇地突然康复，没有任何疾病之后，妇人喜极而泣，搂着叶知秋的头，呜呜地哭了起来：“佛祖显灵了！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这是佛祖显灵了呀！”

那个梳着双丫髻的俏丽小姑娘一直跪在床边，听了这话，抓住他的手，又哭又笑的，鼻涕口水糊了她一脸。

叶知秋很不习惯被这样被女子搂抱着拉着，可是他身体一点劲都没有，丝毫动弹不得，只能任由她们搂抱。不过把他半抱起来，这个姿势也让他可以看清自己身体了，从身体与床的比例以及说话的声音强调来看，自己附声的这人，应该还是个十五六岁半大的少年。

突然年轻了十来岁，返回青春年少时节，叶知秋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屋里的男男女女都很高兴，欢喜地过来围在床边瞧着他问问好。

那两个中年人在一旁叽里咕噜商量了好半天，这才说道：“孩子已经没事了，都回去吧，让他先好好休息。弟妹，泽儿现在没有什么问题，你好生照看他，如果有什么不对的地方，马上来叫我们！我们现在去回禀老太爷。”

妇人急忙答应了，哭着一个劲谢谢。虽然在她心里，儿子死而复生的功劳是佛祖菩萨，但是她还是要谢谢丈夫的这两位名医哥哥的。

终于，一屋子的人都走光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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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医学昌盛的时代

第3章医学昌盛的时代

妇人一直坐在床头，搂着叶知秋，手就没有松开过，甚至两个中年人他们离开，她都只是用感激的目光目送他们离去，而没有起身相送。

人都走了，床边只剩下双丫髻小姑娘和那中年妇人，另外，屋角还有一个年纪比较大的老妇和一个年轻少女，也是满脸欢喜地望着他们。

屋角那老妇拿来一根凳子过来，放在床边，妇人这才放开叶知秋的头，坐在凳子上，从双丫髻小姑娘手里接过叶知秋的手，贴在她满是泪痕的脸上，满是怜爱望着他：“泽儿，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叶知秋早已经察觉身体没有任何异样，而且，身体的力气也在慢慢恢复，在中年人他们离开的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大半的体力了，只是面前情况不明，他不想贸然说话，免得说错了什么。现在众人都走了，他这才开口道：“我饿了。”

“好好！”妇人满脸喜悦，扭头对老妇道：“吕妈，去给四少爷煮一些稀粥来。”

孙永泽很想知道自己穿越来到了哪里，这几个人看来最好对付的是那个一直跪在床边竖着双丫髻的小姑娘，便对那妇人道：“我想吃你做的！”

“哦，行！行！娘给你做！”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这妇人便是自己附身的那人的母亲？看着好憔悴，估计没少操心，叶知秋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唉，冷不丁穿越到古代了，没了踪影，爸爸妈妈不知道有多担心，肯定这会子正在四处找寻呢，肯定也会哭得跟这位妇人一样难过。心中悲楚，禁不住眼圈都红了。

妇人见他要哭的样子，忙附身在他额头轻轻一吻，道：“我的儿，别担心，两位伯伯说了，你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很快就能恢复自如的，娘去给你熬粥，很快的啊。”

叶知秋点了点头。

妇人起身，快步走到门口，又停住了，扭头回来，爱怜地瞅了他一眼，又对那老妇道：“吕妈，你来帮忙。邀月，你去打水回来给少爷洗把脸！碧巧，你守着少爷，别乱走！”

双丫髻小姑娘和屋角那姑娘都答应了。那老妇跟着中年妇人出门走了，屋角小姑娘也出门打洗脸水去了。便只剩下了那双丫髻的小姑娘。

叶知秋慢慢坐了起来，小姑娘忙道：“别！少爷，你还是躺着吧。大病初愈，还得当心。”

“我没事，碧巧，我……，我这是在哪里？”他听刚才妇人叫这小姑娘作“碧巧”，知道是她的名字。瞧见她一身月白色襦裙，身材娇小，容貌俏丽，果真象个小家碧玉似的。

“你当然是在家里啊，怎么，病糊涂了？”碧巧见他能坐起来，说话也没任何问题，一颗心也就放下了，听他问得好笑，禁不住调侃了一句。

这句话倒是提醒了叶知秋，涩涩一笑：“是啊，我，我怎么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我病得很重吗？”

“可不是嘛，我的娘，你病得那叫一个重，不禁满嘴说胡话，而且全身滚烫，大汗淋漓的，跟从热水里捞出来似的哩，可吓人了！”

“那我衣服怎么……”叶知秋低头看自己穿着，说到这便停住了，自己身上是干干净净的袍衫，身材干瘦，跟竹竿似的，比穿越前自己的身材可要差多了，而且这个儿，只怕也长抽抽了，比穿越前的自己至少矮了半个头。

虽然叶知秋只说了半句话，但是碧巧还是听懂了，笑道：“你的衣服是我给你换的，大老爷和二老爷都说你的病已经没治了，让我们准备给你料理后事，所以我就帮你洗了身子，换了这身衣服，没想到你却好了，当真是老天有眼，要不然，太太不知道有多伤心呢！”

“你……，你给我洗的澡？”叶知秋有些窘迫。

“是啊！”碧巧大眼睛眨了眨，“我是你的贴身丫鬟，我不帮你洗，谁帮你呀！”

丫鬟！老天，自己穿越过来居然有个小丫鬟伺候洗澡，有丫鬟有太医有长袍有襦裙，这就是说，自己当真是穿越到了古代了。实在忍不住，终于问道：“当今皇上是谁？”瞧见碧巧诧异的眼神，又苦笑着补了一句：“我想我是重病之后失忆了，你得帮我提个醒。”

碧巧愕然：“失忆？四少爷你是说你什么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吗？”

“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所以你得帮我慢慢回忆。不过不要告诉别人，免得他们担心。”

碧巧满脸忧色站了起来：“要不，等会太太回来了，我去请大老爷、二老爷他们来给你瞧瞧吧，他们是当世名医，一定能治好的你失忆的。”

“不用不用！”叶知秋连连摆手，“你帮我回忆就行了，你说过的如果我还记不住，再去请他们来看也不迟。”

“好吧！”碧巧忧心忡忡瞧着他，“四少爷，我是谁，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你叫碧巧，是我的丫鬟嘛。”

“只是丫鬟吗？”

“啊？那还是什么？”

碧巧俏脸微微一红，小贝齿轻轻一咬红唇，娇躯扭了扭，道：“算了，那你说我多大了？”

“嗯，十四五岁吧。”

“我十五了！”

“我说对了嘛，当今皇帝是谁？叫什么名字？”

“皇帝就是皇帝呗。皇帝都不记得了？”

皇帝的名讳是要避讳不能说的，而且，一个小丫鬟也不会知道皇帝真名叫什么，叶知秋忙改口问道：“那现在的国号什么？”

“宋啊，少爷，你不会连国号都不知道了吧？”碧巧一脸忧色，情不自禁扶住了他的手臂。

“宋？北宋还是南宋？”问出这一句叶知秋就知道自己犯傻了，所谓北宋南宋，那是后世的称呼，当时并不这样区分的。

果然，碧巧一脸茫然望着他：“什么北宋南宋，就一个大宋啊。”

“那咱们定都哪里？就是京师在哪里？”北宋和南宋定都不同，这可以分辨出来。

碧巧又是一楞，随即笑了：“你问京师呀？少爷，你屁股下面坐着的，就是京师的土地啊！这就是京师，咱们府上就在京师里啊！”

“啊？那京师叫什么名字？”

碧巧听他连京师的名字都不知道了，笑容消失了，“京师叫东京啊。”

东京开封？北宋！

北宋是个文人地位很高的时代，而且，也是医者的黄金时代，举国上至皇帝，下至贩夫走卒，对医道都非常的推崇，特别是皇帝，很看重名医，很多名医都入朝当了官，由此，宋朝成为中医非常繁荣的一个朝代。自己一个中医大学生穿越来到这里，也算得上一种幸运了吧，只是不知道具体在宋朝的那个皇帝时代。叶知秋忙又问道：“今年是哪一年？年号是什么？”

“皇祐啊，今天是皇祐三年八月初三！”

皇祐？这是北宋哪个皇帝的年号啊？叶知秋不知道，想了想，又问道：“当今宰相是谁？”

碧巧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叶知秋眼珠一转，脑袋里把宋朝有名的名医搜了一遍，突然，他想起了刚才听到两个中年人说话时，年老一点的中年人好象称呼年轻一点的中年人叫“孙兆”，急声问道：“‘孙兆’是谁？”

碧巧更是吃了一惊：“孙兆，是少爷的二伯，就是你的师父啊！”

叶知秋眼睛亮了，又问道：“我师父是孙兆？！那‘孙奇’呢？孙奇是不是我大伯？

碧巧点点头，喜道：“太好了，少爷想起来了？！”

“我爷爷，是不是名叫‘孙用和’？”

“对呀！原来少爷没有失忆，装样子吓奴婢的呀！我还当真了呢！”碧巧扶着心口道。

孙用和、孙奇、孙兆父子三人都是北宋名医，早年间，孙用和是民间儒医，很有名气，宋仁宗的光献皇后入宫之前，曾经多次找孙用和看病。后来入宫之后一次得了重病，太医们束手无策，皇后便让皇帝请孙用和来治病，孙用和将皇后的病治好了，宋仁宗很高兴，授予孙用和宣德郎尚药奉御、太医令充医师等职。此后，孙用和在朝廷举办的最高医学院“太医局”授课十多年，他的著作《传家秘宝方》虽然失传了，但因为在后世医书中广泛引用而留下来不少经方。

孙用和的两个儿子孙奇和孙兆也是名医，而且进士出身，称得上儒医，都在朝廷为官，他们父子三人在历史上留名的主要原因还有一个，就是他们三人都是皇帝开设的“校正医术局”的重要成员，参与朝廷组织的对《伤寒论》等历代医学典籍的修订校注工作，这才使得汉唐以来的重要医典得以保存。

叶知秋熟读医学典籍，对这三位大宋名医自然是非常的了解，听说自己附身在这样一个中医世家里，心中非常高兴，想起穿越前教授的那句评语“心中了了，指下难明”，又有一些惶恐，只怕自己丢了现代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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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世家

第4章世家

自己这个家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宋朝人又是怎么生活的？叶知秋很想知道，便要下床起来，碧巧急忙搀扶他，这把叶知秋吓了一跳，他在大学苦读七年医学，全部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没有谈过恋爱，也没有女人喜欢他这种木头疙瘩，所以至今还是处男之身未破，连女孩子的手都没有牵过，碧巧这一下，反倒把他吓了一跳，赶紧甩手躲开，慌乱地望着她。

碧巧也吃了一惊：“少爷，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不用扶，我能行。”

他站起来，只是想好好看看自己附身的这个躯壳，到底是怎生模样，道：“家里有镜子吗？”

“有啊。”

“拿来我看看。”

碧巧赶紧小碎步到窗边桌上，拿来一面椭圆形的铜镜，叶知秋接过，他从来没有真正接触过古代这种铜镜，很是新奇，接过来掂了掂，沉甸甸的，不过，他更新奇的是自己附身的躯体相貌。拿起镜子一看，只见镜子里一张清秀的脸，虽然嘴唇上已经绒绒的长出了些许胡须，却还是略显稚气，果真是个半大的少年。

看着自己的相貌文弱清秀，倒也还不错，他这才放心，至少不是丑八怪吓人，把铜镜递还给碧巧，低头又看了看身体，太单薄了，看孙家这大户人家的陈设，应该不是营养不良。那就可能是天生体弱，病体虚弱导致。

叶知秋迟疑片刻，终于问碧巧道：“我……，我叫什么名字？”

碧巧大眼睛眨了眨，嫣然一笑：“少爷别闹了！”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很多东西都想不起来了，你要是不帮我，我找别人问去！”

叶知秋以进为退，走到门口便要作势叫人，碧巧急忙拉住他，道：“好好好！我帮你！帮你还不成吗？不管你是真的记不得还是假的装着好玩，我都帮你回忆，行了吧？”

“我是真的记不得了，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做什么？你先告诉我我叫什么吧？”

“少爷姓孙，名叫永泽。”

“孙永泽？”叶知秋摇摇头，“这名字不怎么好听，我能不能改？”

碧巧扑哧一声笑了：“改名字？那可得老太爷同意才行，赶明儿拜见老太爷，你自己个说吧。”

“算了，就叫这名好了。”

（注：为了前后统一，后面主角名字还是叫叶知秋。特定场景用后来的名字孙永泽）

叶知秋又问：“我……，我爹呢？”他还不太习惯称呼陌生人是爹娘，迟疑了片刻，这才艰难地说了出来。

碧巧叹了口气，道：“这下我相信少爷你是真的失忆了，谁会拿自己亡父开玩笑？唉！老爷早在你小的时候就已经去世了，这你都忘了？唉，我的四少爷，这可怎么得了呀！”

“你为什么叫我四少爷？我排行老四吗？我还有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吗？”

“没有，太太就你一根独苗。”

叶知秋又问道：“刚才在屋里的那些年轻人是些什么人？”

“你的堂哥堂姐还有表弟呀，你一个都想不起来吗？”

叶知秋摇摇头。

碧巧接着说道：“我们叫你四少爷，是因为咱府上大老爷和二老爷生有三个哥啊，大老爷家有两个，是大少爷和二少爷。”

说到这，碧巧压低了声音：“大少爷是大太太生的，那二少爷是姨娘生的！”

叶知秋从她的神情知道，太太生的跟姨娘生的那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难怪小丫鬟特意强调这一点。叶知秋立即想到了自己，自己会不会也是姨娘生的？不过她立即就否定了这个推断，先前自己穿越苏醒过来，一屋子的人，大老爷二老爷太太、奶奶、姨娘、堂哥堂姐满满一屋子人守着，这架势应该不是一个姨娘的子女能享受的。虽然他对什么太太生的还是姨娘生的并不在意，但是涉及到自己，涉及到自己将来的待遇，那就不能不由着他关心了。忙小心翼翼问道：“那……，我没有什么姨娘吧？”

碧巧扑哧一声笑了：“自然没有。听说老爷跟太太生下你不久，老爷就去世了，太太守寡带着你长大的，哪里还有别人呢？所以太太刚才才一直哭着说，你们娘俩相依为命，你要是去了，她也不想活了。”

这就是说，自己不是小妾生的，这让叶知秋松了一口气，听着岳氏这么看重自己这根独苗，心里又暖洋洋的。想起了穿越之前的爹娘，他们也是只有自己这根独苗，现在独苗没了踪影，他们不知道有多着急。唉，可惜没有从宋朝到现代的跨世纪长途电话，要不然打个电话报个平安，也好让父母放心啊。

碧巧瞧着他傻愣愣望着前方，不知道在想什么，担心是不是犯病了，忙问道：“你怎么了？少爷”

“呃？我没事，”叶知秋把思绪收拢回来，问道：“其他几个是谁？”

“二老爷家的排行老三，是三少爷，是二太太生的，二老爷的姨娘没给他生，大太太说她是只打鸣不下蛋的货，嘻嘻嘻。”

叶知秋瞧了她一眼：“你怎么这么说人？”

碧巧俏脸一红，道：“这是大太太说的，又不说我说的，再说了，全府上下都这么说来着，干嘛怪我一个？”

“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你既然是我的丫鬟，就不能这样说！这样说总是不好，揭人家的短。”

“哦！”碧巧委屈地噘着嘴答应道，“奴婢知道了。”

叶知秋道：“这么说，我上面有三个堂哥，大哥二哥是大老爷的，三哥是二老爷的，我排行老四。那我还有没有弟弟？”

“没有，不过少爷还有一个堂姐，是二爷的姨娘生的，三位爷还有个姐妹，就是姑奶奶，是大爷的妹妹，二爷和咱们三爷的姐姐。已经出嫁了，生了个小家伙，虎头虎脑的，叫曾小星，是你的小表弟，现今跟在府里学医呢。”

叶知秋那时候眼睛都睁不开多大，又是躺着的，脑袋无力转动，看不见人，只记得两个中年人身后的确站着几个年轻男女，却原来是自己附身的这个人的堂兄堂姐。又问道：“我娘呢？姓什么叫什么？”

“你娘姓岳，闺名叫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敢乱问。”

“那先前在屋里的老妇是谁？”

“是你的奶妈吕妈啊！”

“哦，那个小姑娘呢？也是丫鬟吗？”

“是啊，也是你屋里的丫鬟，叫邀月，不过，嘻嘻，她跟我不一样！”说到这，碧巧俏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叶知秋却没空去细细品味这话里面的含义，茫然点点头，走回床边坐下，傻愣愣望着眼前这一切，还是不相信自己已经穿越到了北宋这个事实。

这时，丫鬟邀月端了一盘进来，瞧见叶知秋已经下了床，惊呼道：“我的爷！你怎么起来了？碧巧，你也真是的，太太让你瞧着少爷，你就这么瞧啊？少爷要是有个闪失，我看你怎么死！”

碧巧白了她一眼，道：“你没听大爷、二爷说了吗，少爷一点事都没有了，全身的病都已经不翼而飞，既然没有病，还怕起来走走吗？再说了，就在屋里，能有什么闪失！”

“哼！就仗着太太宠你，你就肆意乱来，总有你哭的时候！”邀月把脸盆放下，对着叶知秋，立即换了一副笑脸，道：“爷，过来洗脸了！”

叶知秋走过去，伸手去盆里拿脸帕，邀月早已抢着拿起，揉了几把，拧干了，温柔地往他脸上抹。叶知秋忙道：“我来！我自己来！”夺过脸帕，自己洗脸。

邀月瞧着他奇道：“这个人今天当真怪了，自己洗脸了，早干什么去了？”

碧巧嗔道：“不怪你自己服侍不好！还说人家怪！这丫头当真疯了！”

邀月一把抢过叶知秋手里的脸帕，道：“我的爷，你还让奴婢服侍你洗脸吧，要不然，那丫头一张嘴会说死我的！”一边说着一边帮他细心地擦着脸。

叶知秋只好站在那任由她洗。这还真舒服，象按摩师按摩一样，一边洗还一边揉着，洗完脸，很是舒坦，早知道这样的好处，就让她帮自己洗了，叶知秋心想。

洗完脸，邀月将脸盆端了出门去了。

过了片刻，门又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女孩探头进来张望。

这女孩年纪跟碧巧差不多，长的粉嫩嫩的煞是可爱，只是眼睛有些红肿，好象大哭过一场似的。她瞧见叶知秋，顿时喜上眉梢，钻进门跑过来，一屁股坐在叶知秋床边，抓着他的胳膊上下打量，说：“你的病好了！听说你病得不行了，我本来是要来看你，刘妈关上门不让，说什么刚咽气的人不干净，不让我来。我急得哭，我说谁说你已经死了？只是病重，为什么看不得？她却说老太爷都说了，你的病已经没治，眼看着今天就要断气了，死活不让我走，气得我使劲推她，可是她身高马大的，我哪推得动，还说什么我要是来了遭了什么祸殃，她可没办法跟我爹我爷爷交代。好在刚才你们园子丫头过来说了，说你已经活过来了，大老爷、二老爷看了，说病已经好了，刘妈这才放我出来看你。你现在觉得怎么样？身子骨没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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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小师妹

第5章小师妹

这姑娘竹筒倒豆子似的当当当一口气说了一大串，叶知秋一句话都插不上，又不知道她是谁，又怕说错了话让人惊愕，终于等她说完了，这才微笑点点头：“我没事，不用担心。”

“太好了！我还想呢，你要是死了，可没人陪我玩了，多闷啊。嘻嘻，可巧你就活过来了，你说是不是老天爷长了耳朵听到我说的了？”

这小姑娘天真烂漫，说话没个遮拦，倒是很合叶知秋的脾气，憨憨地笑了笑。

这姑娘又道：“你病好了，那功课二爷只怕就不能饶你了，明晚就要小考的，你都背熟了吗？”

“背什么？”

“《伤寒论》辨太阳病脉证并治下，合三十九法，方三十首，并见太阳少阳合病法那一部分啊，明天就是小考之期呀！”

一听说要背这个，叶知秋笑了，张口背诵道：“问曰：病有结胸，有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问曰：何为藏结？答曰：如结胸状，饮食如故，时时下利，寸脉浮，关脉小细沉紧，名曰藏结。舌上白胎滑者。难治。藏结无阳证，不往来寒热……”

小姑娘听的目瞪口呆，满是疑惑地瞧瞧他，又望望旁边的碧巧，结结巴巴道：“他……，他怎么……？”

碧巧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表情有几分得意，那是主人有出息下人长精神的表情。

叶知秋见她们这神情，急忙打住，心想坏了，自己随口背出来，也不知道附身的那人会不会背，看他们这神情，估计不会，难怪这么惊讶。

便在这时，就听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那姑娘一喜，转身跑出门，脆生生道：“三叔母！”

“是妙菡啊，你来了。”

“嗯，我来看四师哥，我来端吧！”

门外说着话，屋里叶知秋忙低声问碧巧：“她是谁？”

“她叫范妙菡，是老太爷在朝中至交范大人的孙女，身子有病，就寄养在咱们府上了，一边治病，一边跟着二爷学医呢。是你的师妹！”

“她说的刘妈是谁？”

“刘妈是她的奶娘，跟着一起来咱们府上照顾她的。”

“哦，她到我们这治病，什么病啊？”

“不知道，见老太爷和大老爷二老爷的神色，好象这病不太好治，治了这么多年，一直没见好。一着急就犯病。”

“嗯，那她刚才说什么小考，又是怎么回事？”

“你和几个堂兄堂姐还有表弟一起跟二伯学医，二伯规定了，五天一小考，一月一大考。明日就是月半，是小考之期啊。”

“这样啊，”叶知秋从来不怵考试，笑了笑，道：“刚才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她怎么这样看我？”

“嘻嘻，以前你最怕背书了，一段书背上十天半个月也背不下来了，她老笑话你，刚才听你背得那么熟练，自然是很惊讶了，我的好少爷，别的记不住没关系，你要是能把医书都这么记住了，太太一准很高兴的……！”

刚说到这，就听见门吱呀一声推开了，范妙菡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描金托盘，小心翼翼走了过来。叶知秋母亲岳氏跟在后面，道：“泽儿，肉粥来了！饿了吧？”

“嗯！”叶知秋还真有点饿了，起身过去接过碗，坐在床边，拿着汤勺吃了起来。

范妙菡咯咯笑着：“瞧你这样，好象饿鬼投胎似的，没人跟你抢，吃慢点！”

岳氏怜爱地瞧着儿子：“他病重之后，这么多天水米不粘牙，想必是饿得紧了。”

范妙菡依旧笑着：“我病重昏死过去好些天，醒来也没有像他这么个吃相啊，嘻嘻嘻”

叶知秋一口气吃光了那一碗粥，意犹未尽舔了舔嘴唇，这馋相又惹得范妙菡咯咯笑了个不停。

范妙菡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跟叶知秋说着话，一说说了好半天，日头偏西了，这才告辞离开了。

范妙菡走了之后，叶知秋心想，这么活泼可爱的女孩，到底得的是什么病呢，怎么以孙家三个名医这等身份这么多年都治不好呢？可惜自己只背了一肚皮的医书，却不会临诊，连诊脉望舌都不会，没办法给她治病。

刚才范妙菡一直在说话，没得空出去看看，叶知秋早就盼着她走，好出去逛逛，看看古代到底是什么样子。等她走了，赶紧起身，对岳氏道：“我想出去走走！”

“你身子行吗？”岳氏紧张地问道。

“没事了！只是逛逛，散散心。”

岳氏见他举手投足都没有问题，略微放心，道：“也好，碧巧，跟着少爷！”

碧巧答应了，跟着叶知秋出了屋子。

叶知秋出了屋子，外面是个四合院，四面都有房舍，房前有抄手游廊相连，下雨天也能通过抄手游廊在各屋里来往。中间的天井很宽大，墙角种着各种花草，当中一口大瓮，里面满满的都是清水，忙走了过去低头一瞧，里面由着几尾金鲤。

他抬头四处张望，边看见廊下几个小丫鬟和老妈子垂首而立，面对他微笑，见他瞧过来，忙躬身施礼，道：“少爷！”

叶知秋很不习惯这种待遇，红着脸点点头，四处转了转，见通向外面的有一个红漆大门，门上雕梁画栋，极是奢华。出了门外，又是一个四合院，比先前那个大很多，中间园子很是宽阔，足以容纳一个小学的学生做课间广播体操。正面五间大屋，中间高两边略矮，正中是个大堂，两边有耳房，院子两厢是两排厢房，也有抄手游廊相连，廊下几个婆子丫鬟也是垂手而立，望着他微笑，见他瞧去，忙福礼口称少爷。

叶知秋回头看见丫鬟碧巧一直跟着，低声道：“这里谁住？”

“太太啊！”碧巧奇道，“这你都记不起来了？”

“嗯，还有别人吗？”

“没了。再有就是丫鬟婆子了。”

叶知秋点点头，瞧见南面有门，迈步过去，这门上依旧是雕梁画栋，十分奢华，而且门比先前的跨院出来的门还要大许多，上面黄金色的铜环，擦得甄亮。高高的门槛，需要抬脚老高才能迈过去。门槛上还有青石板的几级台阶。

出了垂花门，外面又是一个院子，这院子却不大，四边都是房舍，也有抄手游廊相连，廊下的仆从，却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见到他恭恭敬敬的称呼少爷。

叶知秋又问碧巧：“这是谁住的？”

“这里是门房男仆和粗使丫鬟、婆子们住院子。”

叶知秋对着那些人微笑点头，瞧见有个粉白的照壁，又高又大，照壁上雪白一片，什么都没有画，好像一面镜子似的，却不知后面是什么。迈步绕过去一瞧，照壁后面却是一扇三开大门，门边有个小屋子，应该是门房住的。一个老头看见他，急忙从屋里出来，弓着身子满脸是笑：“少爷！你大安了？当真是天大的喜事！”

叶知秋笑了笑，点头示意，迈步出了大门，外面是个青石板台阶，抬眼一望，远处郁郁葱葱的尽是树木花草，掩映之下，露出一些亭台楼阁的边角来，上面全是琉璃碧瓦。

夕阳斜照，将树木投影长长的拖开去，好象一个个躺在地上的老人，让人感到有几分冷森森的。

叶知秋迈步下了石阶，还要往前走，碧巧忙追上来道：“爷，你身子刚好，不能太累了，咱回吧？”

叶知秋一点都不觉得累，本还想走的，但瞧见她担忧的眼神，心中一软，也不忍心拂了她，便点点头，往回走，拾阶而上，偶一抬头，便看见园子大门上门门楣挂着一块青底镂边金字大匾，上书“秋收园”三个大字。

叶知秋问碧巧道：“咱们这园子叫秋收园？那还有春夏和冬了？”

“自然有的了，大爷的园子叫‘春生园’，二爷的叫‘夏长园’，咱们三爷的叫‘秋收园’，范姑娘她们住的叫‘冬藏园’，那园子本来是姑奶奶住的，姑奶奶出嫁之后，园子就空了，后来范姑娘来了，老太爷就安排她们住在那了。”

“姑奶奶是谁？”

“姑奶奶就是大爷的妹妹，二爷和咱们三爷的姐姐啊。就是曾小星的娘！”

“哦，那老太爷的园子叫什么？”

“叫‘药香园’，听说是当今皇帝御笔亲题的。表彰老太爷治愈了皇后娘娘的病。那是咱们府上的荣耀呢！”

叶知秋听的心驰神往，是啊，一个古代医者，最高的荣誉不就是这个嘛，能得到御笔亲题，这份荣耀足慰平生了。

两人慢慢回到跨院，岳氏手里握着一串佛珠，正在屋里椅子上坐着念佛，见他回来，起身过来，先上下打量了没事，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他赶紧的坐下，又让邀月端水来给他擦脸洗手。叶知秋不太习惯，却不知道古代富贵人家公子外出回来，洗手洗脸是必然的，一来洁面，二来洗掉外面的脏东西。

洗完了坐下，正说着话，外面丫鬟高声倒：“大老爷、二老爷和太太、少爷、小姐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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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药香堂

第6章药香堂

岳氏忙起身出门相迎，只看见大老爷孙奇和二老爷孙兆迈步进来，后面跟着几个妇人和年轻人。

趁他们还没有进来的工夫，叶知秋急忙问都是谁，碧巧悄悄给叶知秋说了这些人，这才知道这些人是两位伯父的妻妾和儿女，还有一个少妇，却是附身的这个孙永泽的亲姑姑，也就是孙用和的女儿，孙奇的妹妹，孙兆的姐姐，也带了儿子曾小星来探望。

孙奇给叶知秋诊脉之后，又问了叶知秋的身体感受，得知一切正常之后，捋着花白胡须微笑道：“泽儿身体很正常，没有半点病症，这么重的病竟然不治而愈，当真奇事！当真是祖宗显灵了呀。”

岳氏陪笑道：“想必都是两位伯伯下方遣药之功。”

孙奇摇头道：“不敢掠人之美，泽儿这病，当真不是我们汤药的功效，至于他为什么会不治而愈，我们俩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所以，我们回去商议之后，还是决定带泽儿去让老太爷看看，不弄清楚原委，心中始终忐忑，生怕病情潜伏不知，以后发作，措手不及啊。”

“对对！请老太爷看看那是再好不过的了。”岳氏喜滋滋道，“只是老太爷也在病中，只怕耽误了老太爷自己个的病啊。”

“无妨，泽儿病愈的事情，我们已经告诉了老太爷，他老人家也很高兴，更觉得新奇，也想亲自看看呢。”

听说是老太爷亲自决定让孩子去见他，岳氏这才放心。

孙奇和孙兆带着叶知秋，离开了院子，让跟随的人都各自回去了，三人往后院走。

这还是叶知秋第一次离开住的园子，看见孙家其他地方景色。只觉得仿佛进了园林公园似的[奇·书·网］，院子非常的大，不时能看见绿树丛中掩映的亭台楼阁，心想这孙家还真是厉害，弄了这么大一个庄园，只怕比红楼梦里的大观园也差不到哪里去吧？

终于，来到了一座园中园，这园子比先前他们住的地方可要大多了，门斗上果然高悬一块牌匾，上书“药香园”三个大字，不过，却没有看到御笔亲题方面的字样。而且字体跟自己住的“秋收园”很像，似乎出自同一人手笔，这样看来，应该不是御笔了，难道还有别处吗？

这院子门更是气派，五开门，汉白玉的台阶，两边玉石栏杆。大门却不开，只开了旁边的角门，上了台阶，从角门进去，绕过照壁，进了仪门，穿过前厅，进了垂花门，又是一个十分宽阔的大院，这院子比刚才母亲岳氏的正房院子大得多，里面踢足球都够了。

正中是一条宽阔的甬道，能并行三辆大车，全是汉白玉石板铺就，白晃晃的十分奢华。两边是碎石铺就。沿着甬道穿过大院子，来到了正堂下。

一个丫鬟高声道：“太老爷、二老爷和四少爷来了！”

另一个丫鬟挑起门帘，叶知秋跟着孙兆、孙奇进了屋里，便看见一个大堂，十分宽阔，穿越前中医大学的阅览室也不过如此。

这大堂正中是一处高大的香案，上面瓜果糕点，各色供品一应俱全，檀香袅袅，绕梁不绝。供桌上方高处，挂着一块紫檀木匾额，上面青底镶金大字写着“药香堂”。正中镌刻一枚大红印章，因为比较高，看不清楚，叶知秋上前两步，眯着眼细细一辨，见上面篆体镂刻阴文写的是：“皇帝神宝”四个字！

这才是真正的皇帝的御笔了！想来也是，既然是皇帝的御笔，怎么能挂在门外风吹日晒呢，自然是要放在屋里供着的了。

这大堂最引人瞩目的，便是大堂四周一排排的书架，上面全是用匣子装着的书籍。俨然便是一个图书馆。

在供桌旁边，有一张软榻，上面斜靠着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手里捧着一卷书，正在费力地看着，面前的檀木长条书桌上，整齐地放着一叠叠的书，也都是清一色的线装书，不过，宋代要想找不是线装书的书，那还真是别指望的。

孙奇上前几步，躬身施礼：“父亲！泽儿来了。”

老者这才慢慢把手里的书放下，眯着眼望向叶知秋。

叶知秋也抬头好生望着他，想看看这位历史上有名的名医到底长得啥样，虽然屋里窗户都是打开的，光线很足，可是还是看不清他的长相，不是因为离得比较远，而是因为老人满脸的皱纹，千百条的沟壑，把整张脸都遮盖了，也不知道到底多少岁了。

叶知秋心里想着，不对啊，从年纪上推断，孙用和最多不过七八十岁，怎么看起来跟一百多岁了一样。不过看看他桌上那一大堆书，再看看他驼背还在苦读的样子就知道，他现在这垂暮的年纪，只怕就是这么辛劳累出来的。历史上，孙用和是宋朝校正医书局的领军人物之一，自然是最为辛苦的人了。心中不禁升起一股崇敬之情。脱口叫了一声：“爷爷！”

眼见孙用和白发苍苍，岁数如此之大，而且宋朝人跟自己这现代人相比，相差一千年，叫一个一千岁的老人为爷爷，那怎么说都是应该的，所以这一声叫得还是很顺畅的，浑然没有半点不适。

孙用和缓缓点头，慢慢放下手里的书，轻轻拍了拍软榻：“来！到爷爷身边来！”

叶知秋忙答应了，迈步过去，在他身边坐下。

孙用和拿过他的手腕诊脉，片刻，又望望他的舌象，点点头：“还当真的好了，真是奇了！呵呵，这孩子吉人天相，将来后福无穷，说不定是我们孙家一支奇葩呢！”

孙奇和孙兆都微笑点头称是，虽然心里颇不以为然。

叶知秋贴近了孙用和，这下看清楚了，老人当真是跟画上的老寿星一般，满是皱纹，放在桌上的一卷书，却是《黄帝内经》。想也不想，脱口道：“爷爷，《内经》说了：‘怵惕思虑者则伤神’，您这么大年纪了，有什么事让我们小的来坐，您还是颐养天年的好，何必这么劳神呢？”

叶知秋劝导孙用和时引用的是《黄帝内经》上的一段话，孙用和听了一愣，扭头对身后站着的一个老者道：“李有才，你听听，泽儿这孩子在劝解我呢！呵呵呵”

李有才是孙府的总管家，听罢上前一步，拱着身陪笑道：“这也是四少爷的一片孝心啊。”

“嗯，他还引经据典劝我养神，引得也很妥帖，难得啊！”转过头，瞧着叶知秋，微笑道：“泽儿，爷爷考考你，‘怵惕思虑者则伤神’，那伤神又会如何呢？”

背医书是叶知秋的强项，这个自然难不倒他，当下道：“神伤则恐惧，而不止。因悲哀动中者，竭绝而失生。喜乐者，神惮散而不藏。愁忧者，气闭塞而不行。盛怒者，迷惑而不治。恐惧者，神荡惮而不收。”

“嗯，那按照《内经》所说，要如何做才对呢？”

“《内经》说：‘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饮食有节、起居有常、不妄劳作，故能与神俱而尽其天年，度百岁乃去。’‘夫上古圣人之教下也，皆谓虚邪贼风，避之有时。恬淡虚无，真气从之，精神内守，病安从来。’”

孙用和哈哈大笑，瞧着孙奇和孙兆道：“是谁说这小家伙脑瓜子不灵的呀？你们听听，这一套一套的，不是背的很熟嘛！”

孙奇和孙兆面面相觑，很有些意外，心里这小侄子天生缺陷，脑子慢，记忆力很差的，跟随学医这么些年，从来不曾完整地把一篇书背下来，怎么现在滔滔不绝起来了？

孙用和轻轻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叹了口气，道：“爷爷也想颐养天年，可是皇帝不让啊，不让爷爷致仕不说，还圣命爷爷整理这些古医术典籍，唉！罢了，这把老骨头反正要埋到土里去的，何不在归天之前办点事，把古医术典籍整理出来，也是一件造福子孙的好事嘛。所以爷爷这才这么辛苦呀。”

叶知秋满是崇敬地说道：“‘但得众生皆得饱，不辞羸病卧残阳。’爷爷悬壶济世，悲悯众生之心，当真让人敬佩。”

孙用和又是一楞，道：“你刚才念的诗是谁的？”

叶知秋猛然醒悟，这首诗虽然也是宋朝的，却是南宋时期名相李刚的名篇，自己怎么拿到北宋来吟诵，他们自然不识，孙家父子三个既是名医，也是名儒，两个儿子孙奇和孙兆还是进士，自己要在他们面前说谎恐怕是骗不过去的，一时间张皇不知如何作答。

孙用和在行医之前就是饱学之士，北宋之前的古代诗词歌赋无不烂熟于胸，这等大气磊落的诗句，也绝对不会是出自庸人之手，目不转睛瞧着叶知秋，等着他回答。

孙奇和孙兆也是瞧着他，目光中有了更多的诧异。他们也不知道这两句诗出自何处。

叶知秋挠挠头，憨憨地笑了笑。他不善于撒谎，可是这件事又不能说实话，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憨笑了。

孙奇见叶知秋那样，不禁笑了，道：“父亲，这半句诗只怕就是泽儿自己写的，对吧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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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傻瓜的惊奇

第7章傻瓜的惊奇

叶知秋就是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拿后世的诗词冒充自己的作品，刚才只是赞叹孙用和的老骥伏枥之志，随口说出而已，现在让他承认是自己的诗作，那可就没脸承认了。可是如果要摇头否认，那就得说出究竟是谁的作品，又骗不过这三位鸿儒。只能傻傻地憨笑。

孙用和以为他这笑就表示默认了，当即大喜：“孩子，这诗另外两句呢？说给爷爷听听。”

既然已经说了后面，由不得也只能把前面的也背了出来：“前面两句是：‘耕犁千亩实千箱，力尽筋疲谁复伤？’题目叫做……，叫做《病牛》”

“哦？”孙用和有过耳不忘的记忆力，特别是对敏感的诗词，听一遍就记住了，捻着胡须慢悠悠念道：

耕犁千亩实千箱，

力尽筋疲谁复伤？

但得众生皆得饱，

不辞羸病卧残阳。

“好诗！当真是好诗啊！呵呵呵，写的是病牛，吟诵的却是人，是我们这样的烈士暮年壮心不已的老家伙，托物言志，写出了精神，写出了气魄！哈哈，泽儿，这首诗只有用在爷爷这种老家伙的身上才妥帖，用在你身上就不合适了。”

孙奇忙道：“泽儿这诗，应该就是给爷爷做的，要不然，刚才怎么会吟诵赞叹爷爷呢？对吧泽儿？”

叶知秋又只好憨憨地干笑了两声。

孙用和频频点头：“好！难得我孙儿给我题了这么长精神的一首诗，鞭策我鼓励我，我就把他题写悬挂在这书屋里，作为鞭策！要是不能把校勘典籍这件事办好，当真愧对了孙儿这首诗了！哈哈哈孙兆啊，这孩子能写出这样的诗句，又能顺口背出医学典籍篇章出来，可见绝不是天资愚鲁，而是你们教导无方啊！”

孙兆忙躬身道：“是，父亲教导的是，儿子一定加倍督导。”

叶知秋从丫头碧巧那里知道，自己附身的这个人天性愚笨，所以应该不是督导不力的问题，而是烂泥扶不上墙，现在换了个人，自然不一样，如果把过错推到孙兆身上，让他来顶缸，他心里可过意不去。赶紧道：“爷爷，不是师父督导不力，而是我自己不够努力，以后我一定好好学，不辜负爷爷和大伯、师父的教导。”

孙奇和孙兆都是叶知秋穿越前敬仰的古代名医，医学前辈，现在又附身人家侄儿的身体，尊称一声伯父，心里也很顺畅，没有觉得什么不妥当的。

孙用和点点头：“很好，你有三样让爷爷很满意，第一，你的病莫名其妙地完全好了，说明你吉人天相，将来造化无穷；第二、你今天让爷爷知道了，你其实很聪明，记忆力也很好，只要你用心，一定能学好，将来比爷爷还要有出息！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从你刚才写得诗来看，你有一颗悲悯之心，这是一个医者必须具备的！只有懂得怜惜病患，才能想尽办法学好医术，为病患解除病痛，也才能成为一个伟大的医者！很好！很好！”

孙用和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握住叶知秋的手，用力摇晃了几下。

叶知秋感受到了来自孙用和手掌的热度，知道老人说的是真心话，穿越前面试的沉重打击，在这里找到了自信，不会临诊怕什么？学啊，有谁一生下来会看病的？扁鹊、华佗、孙思邈、李时珍，这些伟大的神医也是从不会到会一步步走过来的，也是一个个病人这样医过来的，一点点把医术提高的。现在穿越到了古代，不用读博士了，不用琢磨写论文了，只一门心思学看病，就不相信学不会！

想到这，叶知秋仿佛看见了穿越前面试的那位老教授，当下反手握住了老人的手，诚恳地说道：“爷爷，您放心，我一定好好跟两位伯父学医，绝不会给咱们孙家丢脸，也要象爷爷您和两位伯父一样，成为盖世名医！”

孙用和笑了：“孩子，咱们可不是为了成名才学医的！”

“对对，我说错了！”叶知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是说，我也要像爷爷和两位伯父一样，悬壶济世，给病患解除病痛，尽可能多地治病救人。”

“嗯！治病救人固然重要，但是，以一己之力，难救天下那么多病患啊，而天下庸医何其多，庸医杀人猛于虎！想办法提高一个医者的医术，他就能治好更多的病患，所以，这比治好一个病人意义要重要得多啊。”

“所以爷爷才在太医局给医者授课这么多年，也才以迟暮之年还在校勘古医术典籍，就是想法设法让更多医者尽快提高医术，对吧爷爷？”

孙用和赞许地拍了拍他：“没错，你能看到这一点，爷爷很高兴。好了，你回去吧，好生用功，爷爷等着你的好消息。”

“是！”叶知秋起身鞠了一躬，起身走下暖阁。

孙用和又对孙奇和孙兆道：“你们两个送泽儿回去之后，即刻回来，我有事给你们说。”

两人急忙躬身答应。带着叶知秋出了药香堂，来到外面，孙兆站住了，凝视着他，缓缓道：“泽儿，你以前故意装着不会背书，是吗？”

叶知秋从孙兆眼神中看出了怒色，知道这位二伯误会了，的确是，以前不会背书的傻子，今天突然对答如流，郎朗不绝，而且还能吟诗作赋，能不叫人惊讶吗，而这位孙兆又是素知叶知秋以前的能耐的，便以为他是故意装傻了，害得自己被老太爷指责不用功教授。

叶知秋知道这时候解释没用，而且任何解释都不能自圆其说，真实情况又不能告诉他，只能憨憨地笑了笑，道：“爷爷为校注古医书的事情没日没夜操劳，我看着心急，那日读《内经》读到这一段，便用心记住了，想等机会告诉爷爷，给他提个醒，这一段我是费了好些天才背下来的。”

孙兆半信半疑瞧着他。

一旁的孙奇插话道：“泽儿，你的那首诗很不错，看不出来，你倒有几分诗才，若是学医真的不行，不如改学文吧，学文更能出人头地。”

叶知秋吓了一跳，虽然小时候母亲就逼着自己背唐诗宋词，肚子里倒是装着不少诗词，但是要动笔写，那却是只能干瞪眼的，若是去学什么四书五经，那可就惨了，赶紧摆手道：“不不，大伯，我还是学医吧，我会努力的，刚才在爷爷面前我都说了要好好学医，学出个名堂来的。”

孙奇拍拍他的肩膀：“不要太着急，你天资不高，慢慢来。”

孙兆还没有从刚才被老太爷指责的委屈中解脱出来，闻言苦笑：“大哥，你还说他天资不高，我瞧他鬼机灵得很！明明会背偏说不会，然后在老太爷面前才显摆，害得我挨骂。肯定是气我平素对他太严格。”

孙奇皱眉道：“你身为长辈怎么没点肚量！泽儿还小，没那些鬼心眼，你也忒多心了！”

孙兆有些怕这位大哥，讪讪的转开话题，对叶知秋道：“你觉得身体怎么样？要是不行，就休息几天，等完全康复了再去医馆吧。”

叶知秋已经知道孙家有一个给人诊病的医馆，穿越前他就因为不会给人看病而被老教授说“心中了了，指下难明”，他不想成为一个只能写医学论文的书呆子，而要成为一个治病救人的大夫。要做到这一步，就必须一步步来，从给人看病学起，既然现在孙家有自己的医馆这么好的条件，自然是不能错过的，便想早一点融入角色，早一点学会怎么给人看病，所以他摇摇头，道：“我没事，我的身体已经完全康复了。可以去医馆给人看病了。”

孙奇一愣，问孙兆道：“泽儿开始给人看病了吗？”

孙兆忙摇头道：“没有啊！”随即把眼一瞪，对叶知秋道：“谁告诉你可以给人看病了？就你这点道行，拣药都还不时出错，给人看病，那不是害人性命吗？”

叶知秋这才知道，自己在孙家医馆里，也是不能给人看病的，这样也好，免得一上来就错，给人误诊了那可就惨了。

孙奇对叶知秋道：“你别着急，慢慢来，听你师父的话。”

“哦”

孙兆道：“既然你身体已经完全康复，那明天你就去吧，要用心，千万要用心，别抓错了药！”

叶知秋点点头，心想自己附身这人，连药都能抓错，可见这医术当真不怎么样，忙答应道：“我记住了。”

二人把叶知秋送回了家，叮嘱岳氏注意他的身体，这才告辞走了。

孙奇、孙兆两人回到药香堂，只见父亲孙用和神情凝重，靠在软榻上沉思，屋里只有老总管李有才，其余侍从都退出去了。

见他们两回来，孙用和招手示意让他坐下，拿起桌上一个小册子，递了过去：“看看吧！”

孙奇起身双手接过，翻开一看，顿时脸色大变，惊恐地瞧了一眼父亲孙用和。孙用和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孙奇将手中小册子递给孙兆。

孙兆见他们脸色不对，已经感觉不好，拿过小册子匆匆一阅，也是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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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于无声处听惊雷

第8章于无声处听惊雷

这小册子却原来是一道谏官高保衡的奏折，弹劾孙用和给宋仁宗的三个儿子治病，都没有治好，实属无能，不堪太医之职，应当罢免，而且，有渎职“不如本方”之嫌，应交御史台立案查处。

宋仁宗本来生有三个儿子，但都是早年便患病夭折了，这三个孩子主要是太医孙用和医治的，遗憾的是，都没能治好，三个孩子先后都死了，宋仁宗膝下无子，只好抱养了后来的英宗。

这高保衡也是北宋仁宗年间的一位名医，同时也是儒医，皇帝重用读书人，提拔了一批懂医的文人为官，孙用和、高保衡等都位列其中。高保衡时任谏官，主要对翰林医官院、尚药局、御药院、太医院等官员履职情况进行了监察。孙用和是给皇帝治病的尚药局的正五品的尚药奉御，也属于监察范围。

孙兆看罢奏折，气愤道：“这姓高的想干什么？三番五次弹劾父亲！谁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神医，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命该如此又能如何？他姓高的难道就没有治死过人吗？给三个皇子看病，也不是父亲一个人看的，别人也看了，也都没有治好，为何偏偏揪着父亲不放！”

孙奇也道：“那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姓高的一直不满皇后对父亲的宠信，又垂涎父亲尚药奉御之职，自以为了不起，想取而代之呗！”

孙兆道：“他那点本事，想跟父亲比？”

暖阁上孙用和又长叹了一声，道：“高保衡的医术还是很不错的。不管他如何对我，我们说话都还要公平才对。”

“是！”孙兆忙道：“父亲打算怎么办？”

“这奏折是皇后转呈给我的，说皇帝对三位皇子之死表面上不说，心里也是很有芥蒂的。皇后娘娘多方劝解，皇帝这才没有准奏，不过，看样子高保衡他们不会善罢甘休，让我们要做好准备，免得到时候措手不及，所以把奏折转给我看。”

孙奇道：“多亏有皇后娘娘，要不然这件事到了我们还蒙在鼓里。”

孙兆道：“是啊，多亏当年父亲替皇后治好了病，得到皇后的赏识，今日才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孙用和再次长叹，话语有些凄凉：“能否遇难成祥，此刻还言之过早，皇后说了，这一次，高保衡似乎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不仅上奏弹劾，还撺掇其他同僚一起上奏弹劾于我，又着人四处说我的坏话，营造声势，皇后提醒我，这一次要格外小心才行！”

孙奇道：“嘴巴长在他身上，对这种卑鄙小人，如何防范？”

“我告诉你们这些，就是让你们在给皇族国亲还有大臣们诊病时，多留一些心眼，不要有什么把柄给他拿住，否则到时候只怕皇后也没办法维护我们的。”

孙奇和孙兆急忙躬身答应。

孙奇想了想，道：“父亲，范仲淹范大人调任青州，本来是即刻便要赴任的，只是身体陈年旧疾一直未能得到妥善医治，我劝他奏请皇帝，缓些时日，好生医治，待身体大好再去赴任，但范大人执意不肯，不日便要启程赴任，他的病，一时半刻是治不好的，我担心……”

孙用和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范大人平生志愿，他若在惜身体而搁下公务，他就不是范仲淹了！”

孙兆也道：“是啊，范大人的病，父亲和大哥我们都反复诊治过，积劳成疾，盘根错节，要想治好，的确不是一日之功啊。偏生他又以天下为己任，不能好生歇息下来医治，要想治好，便更是难上加难了。”

孙奇犹豫片刻，才道：“范大人为人正直，得罪了不少人，我听说，这高保衡对范大人平素也颇有微词，特别是对范大人的新政，说成是祸国殃民，新政被废后，他更是拍手称快，只不过，他这样是否阴险，只怕会用这件事整我们。”

孙兆道：“他能怎样？”

“前些日子我给范大人详细诊查，见他病体沉重，只怕时日无多，我担心一旦范大人病逝，会不会又给这高保衡一个弹劾借口，把责任推到我们身上啊？”

孙兆大吃一惊，摸摸胡子，道：“他不是对范大人很不满吗？”

“不满归不满，能利用的事情，他是不会放过的，正好可以用这件事对咱们落井下石！”

孙兆频频点头，苦着脸道：“是啊，范大人的病一直主要是父亲负责医治的，这个满朝皆知，一旦范大人病故，只怕这姓高的又要找麻烦，咱们得未雨绸缪啊。”

“未雨绸缪？”孙用和望着孙兆，“怎么个未雨绸缪法？”

孙兆想了想，道：“转托别医如何？反正现在范大人只是病体沉重，若旁人接手医治，便可金蝉脱壳……”

“哼！好一个金蝉脱壳！”孙用和重重地在桌上一拍，怒气上冲，指着孙兆骂道：“明哲保身，这就是你身为太医的做人原则？到也是，你给皇亲国戚看病看多了，不谋进先谋退，治不好没关系，只要治不死是吧？眼看着要惹麻烦的病，就推说不会治，是吧？你还是进士出身，你的圣贤书都读到哪里去了？怎么成了一个见死不救，独善其身的势利之人！”

孙兆吓得起身撩衣袍跪倒在地，脱下幞头，额头杵地，悲声道：“父亲息怒！儿子说错了！儿子并无此心啊。”

“你无此心，如何说出这等金蝉脱壳话语来？”

“儿子只是担忧父亲啊，想那姓高的没事还找事，若是把事端塞在他手心里，他还不把父亲往死里整啊？范大人虽然三次被贬，但是始终是皇帝敬重之人，皇帝只是碍于朝中众臣反对，这才罢新政，贬了范大人，但对范大人一直是敬重有加的，若听信那姓高的谗言，污蔑父亲胡乱用医，治死范大人，那时候，大祸将至啊！”

孙用和冷笑：“你不是说为父会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吗？”

“趋利避害，人之常情啊。”

“行了！当初范大人把孙女托付我们医治，你就曾经劝阻过我，说范大人正在朝廷争斗的风口浪尖，不宜参与，免得殃及池鱼，现在你又旧话重提，也是一脉相承，这是你天性使然，我也不来怪你，你要是害怕，尽可搬出孙家，与为父断绝关系，免得殃及到你！”

孙兆磕头如捣蒜一般：“父亲息怒，儿子知错，儿子再不提这等话语。”

孙用和听他认错，脸色放缓，叹了口气，道：“行了，为父知道你是一番好意，也难为你了，起来说话。”

孙兆又磕了几个头，这才爬起来，坐下。

孙用和道：“早在你们跟我学医之初，我就曾告诉过你们，医者父母心，医者眼中只有病患，对待病患就要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要有一颗仁爱之心。对于范大人的新政，我们不作评判，对范大人的病，我们却是要用心诊治的，即使我们医术有限，无法救得他的性命，但也应当尽心竭力，而不能因为担心被人说长道短甚至加以利用惹来祸端而罢手不治！”

孙奇和孙兆连声称是。

孙用和又道：“我先前所说，让你们诊病时小心不要让人抓到把柄，不是说不要给可能惹麻烦的人治病，不是让你们明哲保身，而是让你们要用心诊治，审慎辩证，准确用方，而不要敷衍了事，误入药证，落人把柄。”

二人又连声称是，说：“谨记父亲教诲！”

孙用和接着说道：“孙奇这方面做得不错，我担心的就是孙兆你，你的医术本身是没有问题的，只是你为人处世的性格让人不能放心，该用猛药时，你可能会因为顾及其他而不敢用，该用和缓之药时，你也可能会因为急功近利而妄用猛药，这种教训以前是有的，你要摆开名利，专心医术，不要顾及治病以外的事情，这样才能准确辩证，准确用方。要不然，还会重蹈覆辙！”

孙兆额头冷汗淋漓，急忙起身长揖一礼：“儿子谨记父亲教诲。以平常心对待每一个病人。”

“嗯，这样才好。”孙用和缓缓点头，又看了一眼那奏折，道：“我当年也只不过是民间郎中罢了，只是因为机缘巧合，替当今皇后治病，这才得到皇帝和皇后宠信，身居高位，如果有朝一日皇帝不信我了，我也就从哪里来回哪里去，我已经是土埋到脖子的人了，苟延残喘而已，高官厚禄，荣华富贵，对我又有合用？正如孙兆所说，咱们凡是都要有一颗平常心，荣华富贵，不用太过在意的。”

孙奇和孙兆听父亲说得有些凄凉，也都是心中黯然。

孙用和顿了半晌，又长叹一声，道：“怕只怕，这一次，想哪里来回哪里去，也是一种奢望了。唉！以往弹劾我的奏折，皇后娘娘从来没有转给我过，甚至都不曾提到，便暗中处理了，只是这一次，转交于我，还慎加叮嘱，可见这件事已经非常严重！若是这件事不能善罢，那就算是给范仲淹范大人治病有错，只不过是给咱们雪上加霜而已，单单是三位皇子的错，一旦定为‘不如本方’，便足够让咱们全家死无葬身之地了！”

这几句话说得很轻，却如一个炸雷，孙奇和孙兆都是面如死灰，半晌作声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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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新生之约

第9章新生之约

天慢慢黑了。

叶知秋和母亲岳氏坐在正堂上，晚饭已经准备好。

大大的一个圆桌，几盘精致的菜肴，分开两部分，几大盘荤菜都放在叶知秋面前，岳氏面前只放了两盘素菜，青菜豆腐和一碗菜汤，然后是一碗白米饭。

叶知秋很是奇怪，但看见岳氏手里拿着念珠坐在桌前念佛，顿时便明白了，原来岳氏是佛教信徒，在家修炼的居士，要吃斋念佛。

大堂里站着三个仆从，分别是碧巧、邀月和奶娘吕妈。其余的婆子、丫鬟都在屋外廊下候着。叶知秋有心叫他们一起吃，可是现在他已经知道，他附身在一个父子三人都在朝廷做官的大户人家，有着森严的等级制度，若是自己叫他们一起吃，他们不仅不会听命，反而会让岳氏他们起疑。到时候难以解释，他可不喜欢看旁人奇怪的目光。便埋着头吃饭。

岳氏念完佛，才开始吃饭，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岳氏吃得很少，那一小碗跟喂猫的差不多，菜几乎不动。叶知秋吃完的时候，她也已经吃完了。坐在那，拿着佛珠，用充满慈爱的目光看着他。

今天她念佛特别的用心，她要好好感谢佛祖把孩子留给了他。这真的是她活下去的勇气，丈夫早早就离开了她，这个世上，唯一的依靠就是这个孩子，虽然脑子笨，时常挨骂，却是他的命根子。

叶知秋抬眼看见岳氏慈爱的目光，心中一暖，想起了一千年以后母亲，只怕母亲这时候正捧着自己的照片哭呢。唉，万恶的穿越，早知道要穿越，留个字条也好让父母放心啊。

他起身要帮着收拾碗筷，吕妈急忙过来：“少爷别动，我们来！”

外面的几个丫鬟婆子急忙进来收拾碗筷。岳氏起身对叶知秋道：“你身体刚刚好，虽说大伯二伯说了身体已经无妨，却还是要小心为上，今晚你就在娘这里住吧，也好有个照应。”

叶知秋还不习惯叫这个妇人是娘，也不习惯住在她屋里，穿越过来还要很多想知道的事情，还是问小丫头碧巧的好，便道：“我没事了，放心，我还是回屋睡好了。”

碧巧也陪笑道：“太太放心，我们会好生照料少爷的。”

“呃，好吧，晚上留神点，有什么事立马来报我。”

“是！”

叶知秋跟着碧巧和邀月出了大堂，他和岳氏住的这个秋收园是两个大小院子套在一起的，正房大院是岳氏夫妻住的，叶知秋小时候跟岳氏住在这里，十岁起，就让他单独住在旁边跨院里了，拨了几个丫鬟婆子小幺伺候着。两个院子也就一墙之隔。

回到自己院子，虽然天黑了，而且他也知道古代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但是估计也就是现代的八九点钟，他可不习惯睡这么早，便带着碧巧漫步院子各处转了转，让碧巧一个个把屋里屋外的丫鬟老妈子都给他悄悄说了。随后，又带着碧巧出了前面垂花门，到前厅各处闲逛。

他们这院落分前后两部分，前面是前厅，给男仆和一般的老妈子住的，中间有垂花门隔开，晚上关上门，就把里外分开了。

仆从们见少爷来了，一个个陪着笑脸说着奉承话，都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之类的。碧巧也悄悄一个个说了名字，叶知秋用心记住，把宅院逛完了，又从前门出来，到宅院各处游逛，把整个大宅院简单逛了一遍。

一路上，碧巧将府上住着的亲戚，还有学堂里跟着学习师兄弟名字，还有府上学堂和医馆的日常起居，方方面面的一些基本情况都告诉了叶知秋，叶知秋记忆力很好，都记住了。

他们俩回到屋，到门口，门房哈着腰道：“三爷来了！正要差我去找你们呢！”

三爷就是二老爷的儿子，听碧巧说，喜欢舞枪弄棒的，应该是个纨绔子弟，名字叫做孙永虎。

叶知秋进来，便瞧见一个黑大个正在跟丫鬟邀月说笑，也不知道说了什么，逗得邀月咯咯笑个不停，听见有人进来，扭头来看，望见是叶知秋，笑呵呵过来，嘭地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掌，这一掌力度好大，打得叶知秋身子一晃，退了一步。

黑大个上下打量了他一下：“行！能吃得住我这一掌，便能吃得起翠香阁那些野丫头！走吧！今晚三哥给你好生庆贺庆贺！”

叶知秋听出来了，这黑大个就是自己的堂三哥，也就是二老爷孙兆的儿子，名叫孙永虎的就是。便道：“干什么去？”

“给你庆贺啊！你死而复生，重病不治而愈，这还不值得好好庆贺庆贺？走吧！我已经让人约好了翠香阁的歌姬，今晚让你好好玩个够。”

叶知秋一听吓了一跳，穿越之前，他从小到大都是个好好生，老老实实读书，老老实实听课，老老实实做人，从来没有去过那些乌七八糟的地方，从没有这样的经历，他是个书呆子，的并不是傻子，一听“翠香阁”这名字，还有什么歌姬，加上对古代知识的了解，立即就明白了这位三哥要带自己去的地方是什么所在，忙不迭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我不去！”

“为什么？”孙永虎睁大了眼。

“我，我不喜欢去这种地方。”

“什么不喜欢去，是男人就要去！走吧！罗嗦什么！”

“我真的不去！我，我身体还没好，我想好好歇歇。我就不去了，三哥你自己去吧。”

孙永虎嗤的一声笑，道：“我一个人去做什么？今儿个主要是给你庆贺的，走吧！我已经跟三叔母说过了，她已经答应了。”

“什么？她……，她答应了我跟你去，去那种地方？”

“说你傻你马上就流鼻涕！”孙永虎板着脸道，“你傻别连上我嘛，我能这么跟叔母说吗？”随即压低了声音，道：“我自然说是去夜市吃烧烤的了。可能会晚一点，叔母从来不怀疑咱们的，还叮嘱说不能太晚了呢。赶紧走吧！这都起更了！去晚了，定的歌姬可就被人家抢走了，现在这些有点名望的女子紧俏的很！”

“我……，我真的不去了，我累得很，而且头痛，想早点睡……”叶知秋用手捂着脑袋，一只手摸索着要找地方坐下。

孙永虎赶紧搀扶着他：“哎哟不是吧？真的头痛啊？”

“嗯……，可能是病还没有完全好，我要是去，犯了病就麻烦了。”

碧巧赶紧道：“是啊三爷，要不就改天吧，等四爷整个儿好利索了，再去也不迟呀。”

邀月也跟着劝说。孙永虎将叶知秋搀扶到床边坐下，蹲下身瞧了瞧他的脸色，叶知秋早有准备，刚才一直憋着一口气，脸上便通红的，孙永虎挠挠头：“看你这样子，还真有点问题，要不你躺一会吧，等好些了咱们再去。”

“我真不去了，三哥，你自己去吧。”

“扯蛋！我一个人去算什么？今儿个本来就是给你庆贺新生的，呃，瞧你这样，只怕还真不适合去，要不，再找个医术高明的一起去好了，犯了病也不怕！不然的话，万一出什么岔子，咱们两个的医术，可都搞不定。偏偏大哥这木头又从来不喜欢去这种地方，要不然有他们俩在，那就高枕无忧了。二哥医术又马马虎虎，叫他也白叫，这可怎么办……？”

“改天吧。”叶知秋只想先摆脱这难缠的三哥再说，“今天我真的很不舒服，去了也难受。”

“那好吧，反正今天约得歌姬也不是什么头牌，过两天等你好利索了，咱们再去，不过得先约个好的歌姬才行，听说可馨楼的可馨姑娘很是不错，不禁吹拉弹唱样样精通，歌舞更是一绝，尤为难得的是她还会填词作诗！只是开价很高，这倒没什么，银子咱们花得起，可她名声太大，约见她的人太多了，排着队的等，一时半会见不到……”

叶知秋听他念叨这一串，头都大了，用手轻轻捶着头，假装低声呻吟着，孙永虎赶紧打住，过来弯腰道：“真的假的？痛得很厉害吗？”

“嗯……”

“要不叫我爹去？”

“不用！不用！”叶知秋忙道，“问题不大，我就是太累了，躺一会就行了。放心。”

“这样啊，那只能改天了。我先走了，改天我再来叫你！你们两个臭丫头，好好照顾你们少爷，不许耍滑头，不然我可要你们好看！”

“知道了，三爷！”两个丫头抿嘴笑着说道。

孙永虎走了，叶知秋这才放下捂着脑门的手，坐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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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通房大丫鬟

第10章通房大丫鬟

邀月嘻嘻笑道：“少爷，你当真不想去啊？”

“不去！”叶知秋道，“我真的累了，我想早点睡。”

“好，我们服侍少爷洗漱。”二女立即忙开了。碧巧端来热水，拧了脸帕给他擦脸，又端了香汤给他漱口。邀月用木盆端来一盆热水，给他烫脚，还蹲下身帮他搓洗，叶知秋紧张的全身都绷紧了，连说不用了，可是二女却不听他的。

洗簌完，碧巧替他宽衣，外面长袍脱了，要去脱里面中衣，解开盘扣，叶知秋发现，中衣里面便是赤身裸体了，紧张地一把抓住了，道：“这件不用脱了！”

碧巧奇道：“为啥？”

“脱了，脱了就没有了呀！”

“啊？”二女面面相觑，都扑哧一声笑了，“少爷要穿着衣服睡觉不成？”碧巧眨着眼道。

“是啊，难不成光着身子睡啊。”

“本来就是光着身子睡啊，谁穿着衣服睡觉的？”

“什么？”叶知秋惊呼道。他不知道，古代没有内衣内裤，一般都是赤裸光着身子睡，如果不方便脱衣服的场合，便和衣而卧。

碧巧蹲下身替他解裤带，慌得他急忙一把按住：“这个，这个不行这个！”

“少爷还真要穿着裤子睡觉啊？”二女咯咯笑个不停。

叶知秋涨红着脸，穿着中衣爬上床，抖开被子钻了进去。

“由他吧！”碧巧吃吃笑着，对邀月道：“少爷大病初愈，刚才太太过来就已经交代了，晚上睡觉要盯着点，千万别睡死了。”

“哼！你不是在旁边的嘛！”邀月道。

碧巧瞪眼道：“万一我要睡死了，你也睡死了，少爷犯病出个什么事，怎么跟太太交代？”

“跟你逗着玩呢！我醒着点就是了！”邀月拿着一盏小灯笼，小碎步出到外间去了。

碧巧把屋里的大灯笼都吹灭了，只剩一盏小灯笼，拿着放在床头的一张四方茶几上，然后开始宽衣解带。

叶知秋吓了一跳：“喂？你这是做什么？”

碧巧扭头过来瞧着他，低声道：“你是明知故问好玩呢？还是真的忘了？”

“我……，我不是说了，我真的记不得了嘛。”叶知秋望着她裸露的香肩，赶紧扭头朝里，结结巴巴道。

碧巧叹了口气，走过来，在床边坐下，道：“我的好少爷，今年开春的时候，太太就定了我是你的通房大丫鬟，夜里让我侍寝来着，记起来了吗？”

叶知秋读过《红楼梦》，知道袭人就是贾宝玉的通房大丫鬟，还让贾宝玉初识云雨，自然懂得通房大丫鬟是什么意思，窘迫之下，一张脸通红，忙捂紧了被子：“这个……，不行的……，不行……”

碧巧脸色一变：“你说不行是什么意思？”

“咱们，咱们不能这样……”

碧巧都快哭了：“你，你是嫌弃我了？想换个人？”

“不不！我不是这意思，你很好，很乖巧，我怎么会嫌弃你呢，我是说……，这个……，哎呀，怎么跟你说呢，反正我不想这样，不仅是跟你，跟谁都不能这样的。”

碧巧破涕为笑，白了他一眼：“当真被你吓死了，我还以为你看上了邀月那丫头，又或者别的狐狸精了，不要我想换一个呢。”说着话，碧巧又开始脱衣服。

叶知秋急了，裹紧被子道：“你别，你还是到外面跟邀月一起睡吧。”

碧巧听他话语很紧迫，这才又扭转身子过来，瞧着他，附身下来，趴在他身边，道：“爷，你记不得了，我可以帮你提个醒，你不让我侍寝，太太知道了，会换一个丫鬟来陪你的！你是想换一个丫头？”

“当然不是，为什么一定要女人陪我睡？”

“因为你已经十六了，已经成年了，身边得有个女人，而且，你是孙家三老爷这一支的独苗，三老爷去世得早，太太想让我贴身伺候你，别出什么事，你可能记不起来了，你病重那些日子，我没少挨几个太太的训斥，说我服侍不周，才让你病的，还私底下问我晚上是不是偷懒不跟你睡一起来着，你要真不想换丫头，那还是让我侍寝吧，不然，太太知道了，会立马换掉我，把我撵去柴房的，又或者把我卖给人牙子的。”

说到伤心处，碧巧眼圈都红了，轻声抽噎着。

叶知秋听她说的真切，应该不是说笑，而且，一个少女，如果不是身不由己，断然不会巴巴地求着给男人侍寝。自己又不是皇帝。

叶知秋想不到岳氏是这么关爱自己的孩子的，不过这也很正常，古代大户人家男人，在成亲之前，都会有侍寝的女子，一般是顺其自然，只不过岳氏是明着安排而已，目的是想让这棵独苗能更好地成长。

叶知秋挠挠头：“这可怎么办？要不，你睡外面软榻？或者我睡软榻，你睡床上？”

碧巧本来伤心落泪，听他这孩子话，仍不住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泪滴答的，道：“你当邀月是傻子啊？她知道了，告诉太太可怎么办？”

“她会告诉太太吗？”

“当然会，她就等着替我这一角呢！只是太太信我，她看着无法罢了。”

“那……，你要睡床上也行，不过不能脱衣服。”

“啊？”碧巧苦着脸摸了摸衣服，“我也要穿着睡啊，以前你都是很猴急地把我衣服扯光了的，嘻嘻”

叶知秋头都大了，看来自己附身的这个四爷，只怕早就已经不是什么处男了，外面装得傻傻的，家里阴着坏。不过，对于大户人家的少爷，这也算不得什么坏，世风如此，现代社会有钱人家的孩子，坏得比这厉害多了。

不过叶知秋可不想用这个给自己做借口顺便坏起来，他长这么大，老实惯了的，便裹着被子往床里缩了缩，空出一大块床来：“你同意就睡，不同意你就到外面睡！”

碧巧嗔怪地白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抹了抹眼泪，先脱了外面的襦裙，只剩下贴身中衣，见他一个人把被子裹了，无奈，只好从柜子里又取了一床被子，上了床，吹灭了床头的小灯笼。

叶知秋侧身朝着外面睡着，想到同床躺着一个少女，鼻翼间闻到她淡淡的体香，禁不住有些心猿意马，赶紧闭紧双眼，强迫自己入睡。可是穿越过来这一天发生的一切，让他心潮澎湃，一时之间，又哪里睡的着。干脆转过身朝里睡。

碧巧却从后面轻轻搂住了他，虽然隔着被子，却还是让他紧张的全身僵直了，结结巴巴道：“你……，你要做什么？”

“你猜！”碧巧使劲去扯他的被子，叶知秋一骨碌坐了起来，“你在这睡吧，我，我到软榻上睡……”说罢就要往床下爬。碧巧赶紧一把抱住他：“我的爷，你当真要撵我走呀？行了，我不动你，你躺下吧！”

叶知秋裹着被子紧张地瞧着她。碧巧叹了口气，自己躺下，也把被子裹紧了，道：“这样总行了吧？”

叶知秋这才躺下，想着人家女孩子主动，自己却畏畏缩缩的有点不男人，不过，要是自己的妻子也就罢了，偏偏是个贴身小丫鬟，这么莫名其妙地跟一个丫鬟咻嘿，实在让他下不去手。

这一下，场面颇有些尴尬，碧巧悻悻的侧身朝外睡着，为了缓和气氛，叶知秋没话找话，道：“明天，我做什么？”

“医馆里跟大少爷他们坐堂瞧病。”

“哦？家里有医馆吗？”

“嗯。”

“在哪里？”

“我会带你去的。”

“大伯师父也去吗？”

“不去。”

“为什么？”

“他们是太医，要在皇宫当差。”

问一句碧巧答一句，叶知秋知道这小丫头在生闷气，心里也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把人家一番情义当头一瓢冷水，便讪讪地转过身，冲着她纤细的后背道：“生气了？”

“奴婢不敢。”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叶知秋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解释。

黑暗中，听到碧巧忽地翻转身，往他怀里钻，叶知秋慌了，下意识想推开，可是手扶住她的香肩，却使不出力道来，碧巧已经灵巧地钻进了他的被子，跟小猫咪似的蜷缩在他的怀里，这才舒坦地舒了一口气。

叶知秋还是第一次软玉温香抱满怀，这种感觉那样的温馨又让他那般的惶恐，好在碧巧只是缩在他怀里，什么都没有做。

过的好一会，叶知秋身子稍稍和缓下来，便感到怀里碧巧娇躯扭了扭，仰起脸，柔声道：“今天你病的时候，我好怕，怕你扔下我一个人去了……”说着，一个温润柔软的娇唇已经吻上了他的嘴。

叶知秋整个晕了，而那张娇唇仿佛已经对他的嘴非常的熟悉，灵蛇一般把香兰挤进了他的嘴里，淡淡的甜味，幽幽的兰香，叶知秋面对人世间第一大诱惑，哪里还能抗拒，猛地一把搂紧了她，笨拙地回吻着。

碧巧娇喘呻吟着，扭着美女蛇腰，缠着他，一双纤纤素手在他身上游走，将他的欲火撩拨了起来，便又解两人衣衫，只片刻间，两人已经是身无寸缕了

第一次的疾风骤雨很快便停歇了，叶知秋喘着粗气仰面躺着，碧巧抱着他，娇嗔地在他耳边道：“我的爷，今儿个怎么这么快？”

叶知秋抚摸着她绸缎一般光滑的肌肤，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翻身又要爬上她的娇躯，却被碧巧拦住了：“爷！你刚病好，得悠着点，先睡一会，歇歇再说，好吗？”

听着碧巧软语温言，叶知秋便顺从地躺下。

听他呼吸平稳些了，碧巧腻在他怀里，咬着他的耳朵说着一些床第情浓的话，柔荑不时轻轻撩拨他，引导着他做着该做的事，再把那巫山云雨扯上了身，把两人融进那浓情蜜意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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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孙氏医馆

第11章孙氏医馆

天亮时刻，叶知秋是被碧巧叫醒的，碧巧趴在他身上，轻轻揪着他耳朵，道：“我的懒猪爷！该起床了！”

晨曦照进屋里，望着俯着身子的碧巧，饱满的一对丰乳便在面前，叶知秋张嘴便要去亲，碧巧咯咯笑着躲开了，打了他一下：“昨夜个你还没亲够啊？”

叶知秋坐起身搂着她要亲，却被她挡住了：“爷，真的来不及了，去晚了大少爷要训斥的。晚上奴家再让你亲个够，好不好？”一边说着一边把他两手按住，秋水如波，婉转嫣然，说不出的娇媚。

初试云雨，那滋味让叶知秋当真是欲罢不能，可是听碧巧这么说了，应该不是玩笑，想到马上要去医馆临诊，他立即便紧张起来，要背书要考试要写论文他一点不怵，唯独临诊看病，他就傻眼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碧巧光着身子钻出帷帐，片刻又回来了，道：“爷，来，洗漱吧！”

碧巧拉着他起身，他抬眼看见屋角有一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的，不禁咦了一声：“怎么有洗澡水啊？”

“是邀月她们准备的呀。我的爷，赶紧洗哦。”扶着他进了木桶，赤裸着身子替他用澡巾擦洗着身子。叶知秋瞧着碧巧凸凹有致的娇躯，波涛汹涌，跌宕起伏，不觉欲火重燃，在木桶里站起来湿漉漉的要去搂她亲热。碧巧咯咯笑着躲着：“爷！别闹了，当真来不及了！”

叶知秋欲火中烧，哪里顾得旁的，碧巧其实也是半推半就，终于还是被叶知秋搂住了亲热了一回。

事毕，碧巧红霞满脸，嗔道：“爷，你是吃了虎狼药了吗？怎么这么生猛，生生要将奴家揉碎了！”

“嘿嘿，你不喜欢？”

碧巧一支纤纤素手搂着他的脖颈，一手握着他的伟岸处，吃吃笑着：“奴家自然喜欢得要死的，以往啊，你远没这么利害的，难不成是这一次生病，便换了一个宝贝了吗？”

刚说到这，便听到外间传来邀月的声音：“哎！可是要到时辰了，耽误了少爷功课挨了骂，我可不陪着担着！”

碧巧这才手脚麻利地替叶知秋洗过擦干身子，给他穿好了衣袍拉着他坐在桌前，冲着外面道：“行了，进来帮爷梳头吧！”

门帘一挑，邀月小碎步进了，瞅了一眼她光光的身子，哼了一声，道：“你呀！真是不知死活，少爷刚刚病愈，你就掏他身子，也不怕出个差错，真要有个闪失，看你这骚狐狸怎么死！”

碧巧依旧羞红满腮，却不理她，自顾自穿着衣裙。

叶知秋也有些不好意思，一夜云雨，他却没有半点疲惫之意，反倒是精神焕发，不过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只是坐着，听任邀月在他身后帮他梳头。

从来没有留过长发，让一个小丫鬟帮着梳头，这感觉真是难以言表。

梳好头盘了发髻，带上幞头，碧巧也已经穿戴好了，把头发也梳好盘好了，跟着两人下了天井来到正屋大堂。大堂之上摆着圆桌，放着早点，岳氏已经坐在哪里，手里拿着一串念珠，嘴里念念有词。

听到脚步声，岳氏扭转头瞧去，看见叶知秋来了，面露微笑，招手让他坐在自己身边，上下打量了一下，见他神采奕奕，气色很好，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赞许地瞧了碧巧一眼，这才对叶知秋道：“昨夜睡得好吗？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挺好的！”叶知秋偷眼看了看碧巧，感到脸上有些发烫。

“嗯，那就好，快吃早点吧，吃了好去医馆。”

“哦，你也吃啊，娘！”感受着岳氏这份母爱，看着她鬓角已经花白，仿佛看见了自己的生母，叶知秋情不自禁叫出了这一声娘来。

岳氏怜爱地瞧着儿子：“你先吃，娘念完这遍经再吃。”

说着，垂目捻动佛珠，继续念诵经文。

叶知秋吃完早点，嘴一抹，道：“娘，那我去医馆去了。”

“去吧，身子要是觉着不舒服，就告诉你大哥，别强撑着！”

“好！”

叶知秋跟着碧巧出了园子，走在碎石铺成的小径，听着松柏间鸟语，闻着一簇簇花香，真觉得心旷神怡。回头一看，只见碧巧跟在身后，便伸手过去拉她的手，碧巧急忙躲开，左右看了一眼，嗔道：“我的爷，这是什么地方，怎地这么着呀，当心人看见了。”

“看见了怕什么？”叶知秋奇道，“咱们昨晚上……”

碧巧涨红着脸跺脚道：“爷！你要羞死奴婢吗？”

在古代，男女之事可以做，却是不能乱说的，特别是主人跟贴身侍女之间，你做了没人说，你要说了可就要引人白眼了。而且，古代主仆尊卑，等级森严的，何曾见过主人拉着女仆的手大摇大摆在人前走的？

叶知秋讪讪收回手，不敢再乱来。

两人终于来到医馆，孙家父子都是当朝御医，而老太爷孙用和还是皇帝的侍御医，深得皇帝和皇后的信任，地位显赫，而宋朝官员的俸禄也非常的高，单靠三人的俸禄，足够一大家子过上锦衣玉食的奢华日子，但是三人却还是开了一个医馆，对外行医，给百姓治病，悬壶济世。

医馆不太大，里面却满满的都是人，好多人坐在凳子上排着队等着看病，毕竟孙家父子三人名气太大了，给皇帝看病的人，那还了得，所以很多人大老远的都赶来找他们治病。

路上，叶知秋已经从碧巧那里探听明白了，孙用和和两个儿子孙奇、孙兆平素无暇顾及医馆行医，在孙氏医馆坐堂问诊的，是孙奇的两个儿子孙永轩和孙永辕，还有孙兆的女儿孙永珍三人。而叶知秋和堂兄孙永虎，还有治病兼学医的范妙菡，以及表弟曾小星四人是在医馆跟着学医，同时帮忙照料医馆。

叶知秋进了医馆，四下里张望，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古代的医馆，这医馆陈设布局有点像电视剧里药铺医馆的模样，后面一长排药柜，前面一溜齐胸高的柜台，里面有垫台，所以站着比外面的人高出一个头，方便观察全局。大堂里东西两边各有一张桌子，坐着两个黑须男子，正在低头诊病。靠里有一个单间，是女病患看病的地方，由堂姐孙永珍负责。

叶知秋跟巧珍进来，孙永虎正在大堂跑前跑后的，见到他，急忙过来：“怎么现在才来？大哥问了两次了，身体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柜台里负责抓药的范妙菡也钻出来，喜道：“太好了，四师哥，你来了！我还担心你大病初愈，今天来不了了呢。”

叶知秋微笑点头致意，又情不自禁扭头看了看碧巧，碧巧朝他吐了吐舌头。

这时，大堂左边桌子正在诊病的黑须男子起身走了过来，孙永虎忙道：“大哥，老四来了，看精神头还不错。”

叶知秋知道眼前这位就是孙家长子孙永轩了，见他年纪约莫三十出头。三缕黑须飘在胸前，到也有几分飘逸，忙点头叫了一声：“大哥！”

“嗯，身体没事吧？”

“完全好了，没事。”

“那就好，你今天来晚了，身体不适我也不怪你了，明儿个可得早一点来，我们能等，人家病患可不能等！”

叶知秋心头一凛，忙躬身道：“是！”

这时，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过来，仰着头道：“四哥，你还是在椅子上坐一会吧，我们忙得过来的。”

根据碧巧的介绍，这个小家伙应该是姑姑的儿子，也就是自己的小表弟曾小星，在孙家跟着学医的，便拍拍他的脑袋：“我没事，现在医馆这么忙，怎么好意思在一边偷懒呢。”

这时，从里屋里跑出一个少女，年纪跟自己相仿，过来道：“四弟来了！身体没事了吧？”

见她是从贴着女科的诊室出来，那自然是自己唯一的堂姐孙永珍了，忙微笑道：“我没事，大姐在忙吗？”

“是啊，今儿个病人特别多，忙不过来呢。”

正在这时，大堂右边桌子后一个瘦高个大声道：“都围拢在哪里做什么？既然没事，赶紧办事啊，病患都等着呢！”

叶知秋心头一凛，听这声音很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大哥孙永轩笑道：“二弟说的是，四弟，身体不舒服就跟我说，我去忙了！”

二弟？也就是自己附身的这个人的二哥？丫鬟碧巧说过，这二哥名叫孙永辕，叶知秋略一沉吟，便想起来了，这人就是自己刚刚穿越附身在孙家老三死去的身体上，苏醒过来听到有人说自己“反正是个呆子，死了没什么可惜的”，当时全身动弹不得，所以没法看究竟是谁，此刻抬头望去，正看见孙永辕目光冰冷正望着自己，浑然没有半分亲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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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有是证用是药

第12章有是证用是药

叶知秋哼了一声，低头钻进了药柜后面，他已经从碧巧那里知道，他的工作就是跟范妙菡一起站药柜拣药。孙永虎则负责门口迎接病患，传递药方，迎来送往的杂事。表弟曾小星则负责传递给需要在医馆煎药的人把药拿去厨房煎。

碧巧见他开始忙，就笑笑回去了。

孙永虎把一个药方递过来给他，叶知秋站在柜台上，心情有些紧张，斜眼看了看旁边的范妙菡，见她也正在煎药，便磨磨蹭蹭的暗中观察，然后照着做。

看着边范妙菡将单子用镇纸压住，然后一味药一味药从药柜里取出来，用戥子称了之后，倒在牛皮纸上。他也学着做，虽然不会诊脉望舌，但是实习的时候，虽然没有学到怎么看病，中药饮片倒是都认得了。而且宋朝的药不如现代的多，虽然有些药是当时使用的，后世很少用了，但药柜上都有名字，照着名字抓就行了，却也不会错。

抓好之后，范妙菡却不包药，而是走到他这边，拿着他面前的那张药方，一味药一味药地核对，见他站着不动，嗔道：“你傻了？赶紧去我那边核对啊！”

叶知秋这才知道，孙氏医馆的规矩是拣药之后要交叉检查，看看有没有拿错药，这是一向很有必要的工作，因为中药很多药材药名相近，而不同的药的药性常有很大差异，很多药还有毒。一旦错了，不仅治不好病不说，还有可能损害健康，甚至危及生命。

叶知秋忙走到范妙菡拣药处，拿着药方挨个核对药材，这可是考工夫了，先前拣药，只要从药抽里拿就是了，默认药抽的药都是对的，而现在把药都拿出来一个个分开放了，必须要能准确认识这些炮制过后的药材饮片，才知道药拿对了没有。

宋朝的药材炮制技术落后于现代，很多药材的炮制的方法跟现代不一样，饮片自然也就不一样了，所以很多药叶知秋是辨认不出来究竟是什么药的，他不敢随便敷衍了事确认，便拿着药方对着药抽，把不敢确认的药在药抽里找到然后拿来核对。

等他一味药一味药核对无误之后，额头都冒出了微汗，终于舒坦地笑了笑，扭头对范妙菡道：“没错，都是对的……”

他看见范妙菡正瞧着自己，目光中满是赞许，有些奇怪，道：“怎么了？不对吗？”

“对！而且很好！你以前可没这种认真劲。这大病一场，倒转了性了。就是要有这样的认真劲才好。你要是早这样，也不会挨师父那么多训斥了。”

叶知秋已经从碧巧那里知道，他们几个都在跟二伯学医，老太爷孙用和年纪大了，当初大伯是皇宫御医，公务繁忙，所以他们便都跟二伯学医，后来二伯也当了御医，他们就跟着大师兄也就是孙家长子孙永轩学医了，这只是代师传艺，所以说到师父，还是指的二伯孙兆。

叶知秋却不觉得自己这样有多值得夸耀，只觉得自己附身之前的这个人，拣药都不负责，那就太差劲了点，不过，听说这人脑瓜子不行，当然，从碧巧昨夜行为来看，男女那方面倒不存在问题，只是学医上可能脑瓜不顶用，所以学了这么久，连抓药都还不让人放心，更别说给人看病了。

抓好药之后，包了递给病患，那病患问道：“请问，我这药是饭前吃呢还是饭后吃呢？”

范妙菡答道：“没关系，饭前吃饭后吃都一样！”

“哦！”病患提着药包要走，却被叶知秋叫住了，拿过药方看了一眼，道：“你这是治肾的药，肾在下焦，医云：‘病所远，而药食气味止于中道。’就是说，如果你的病是心肺这些上焦病症，那就应该先进食然后再服药，药在胃的上边，就不用绕过食物直接作用于上焦了。但如果是肝肾等下焦的病，那就应该先吃药再进食，让药物在食物的下面，这样方便作用于下焦，免得食物阻隔了药物的气味，使药效中途消失。”

病患频频点头：“这样啊，我明白了，多谢您了。”

病患走了之后，范妙菡瞪眼瞧着他：“你说这话我怎么没听师父说过，你从哪里听来的？”

叶知秋道：“《黄帝内经》上写得有啊，‘病所远，而中道气味之者，食而过之。’”

范妙菡一双美目眨了眨：“真的吗？我可要回去查的，你别想糊弄我！”

“当然不会糊弄你。”叶知秋笑道。

正在给病患看病的大哥孙永轩扭身过来，好生瞧了叶知秋一眼，眼神中满是奇怪。心想这位素来背不出书的四弟，怎么今天能引经据典了呢？这个问题不留心的还真不会注意，他怎么就记住了？

孙永轩看完一个病患，又来一个，先深深给他做了个揖，道：“多谢孙郎中，你给我开的药吃了两剂之后，感觉好多了，虽然还在拉，但是次数已经少了，肚子也痛的不厉害了。嘿嘿”

这病人原来是来复诊的，孙永轩让他坐下，诊脉望舌之后，便道：“效不更方，既然有了效果，就照着再吃三剂，完了再来复诊。”

“好的！”

孙永轩开了药方递给病患，病患交钱，拿着方子到药柜后面抓药。叶知秋并不想一辈子当个拣药的伙计，他要学习怎么看病，所以一直留心着大哥孙永轩看病。知道这是一个拉肚子的病患，把药方交给他之后，拿着细看方药配伍，不觉眉头一皱，让病患稍等，然后拿着方子钻出柜台，来到大哥孙永轩桌旁，弯腰道：“大哥，这方子，似乎有点问题。”

孙永轩瞧了他一眼：“什么问题？”

“喏，这里。”叶知秋一指处方单，“附片，干姜，吴茱萸都是大辛大热的药，现在还是夏天，天气本来就很热了，病人再服用这样辛热的药，只怕对身体有害啊。”

孙永轩淡淡一笑，对那病患道：“你前面服了两剂药，有没有觉得不好的地方？”

“没有啊。病好多了呢！”

孙永轩转头瞧着叶知秋不说话，但那神情分明再说“事实甚于雄辩”。

叶知秋尴尬地挠挠头，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学过的知识告诉他，大热天用辛热药是很不妥当的，可是大哥孙永轩偏偏在大热天用了这样的药，而且取得了实在的疗效，病患也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他有些闹不明白了。红着脸问道：“大哥，你能跟我说说这个病案吗？”

“行啊。”孙永轩道：“四弟，你能知道大热天不宜用辛热药，其实很不错的，只不过，药是死的人是活的。该不该用辛热药，不仅要看天，更重要的是要看病，如果病需要用这种药，便是再热的酷暑天，也必须用。我看的这个病人患腹泻宿疾反复发作已经十多年，每天都要泄上三到五次，便稀如溏不成形，吃东西不对，或者劳累受寒，腹泻就会加重，来看病的时候，食少体瘦，神疲乏力，每天早上五更左右便腹部冷痛，肠鸣作胀，欲解大便。一般的腹泻是肠问题，但是久泄不止，证就属虚寒了……”

叶知秋忙道：“大哥，这些我懂，我想知道，为什么大热天可以用辛热的药……”

“你懂？”孙永轩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嗤的一声冷笑：“那你说说他这五更泄到底怎么回事？”

叶知秋本来不想显摆，可是见他那神情，不觉有气，便侃侃道：“久泄不止，证属虚寒，是脾阳不振的结果，正所谓‘虚则太阴’，现在病患五更作泄，腹部冷痛，说明病情已经由脾及肾，脾虚失运，辩证当为脾肾阳虚。脾主运化，命火助脾腐熟，肾主水，脾能运化水湿，所以脾肾阳虚之证主要表现为腹泻和水肿，脾阳不振，命门火衰，肠道失其温煦，运化传导失常，这叫做‘火不暖土’。不知道我说得对不对？”

孙永轩瞪大了眼睛，慢慢站了起来，好象看一个怪物似的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敢相信这一番话是从这个连医书都背不出来的傻子四弟嘴里说出来的，疑惑地望了望大堂对面的二弟孙永辕。

孙永辕也是满脸疑惑瞧着他，唯有老三孙永虎高兴地拍了叶知秋肩头一巴掌：“好四弟，真有你的，原来你是藏而不露啊。”

范妙菡也钻出柜台，诧异之极地瞧着他：“你……，你怎么会……”

这时，那边柜台上有人敲桌子催她过去拣药，急着要走，范妙菡只好又钻进了柜台，还不时回头往他。

叶知秋道：“大哥，现在可以说了吗？大热天为什么能用辛热之药。”

孙永轩缓缓点头：“正所谓‘有是证即用是方’。既然他有脾肾阳虚的病，单补脾气便难以收效，必须温补脾肾，用附子、干姜、吴茱萸，就是这个目的。只要辩证对了，用药准确，就算是辛热之药，却也无妨。明白了吗？”

叶知秋点点头，拱手道：“多谢大哥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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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学抄方

第13章学抄方

孙永轩还是不太相信四弟的表现，他想了想，突然问道：“‘客于脉外则血少，客于脉中则气不通’，这句话说的是什么？”

“说的是疼痛的虚实两种病机。”叶知秋答道。

“嗯，如何治疗疼痛证？”

旁边孙永虎插话道：“这还不简单，‘痛则不通，痛则不通’呗！疏通经脉痹阻，自然就不痛了。”

孙永轩没有表态，依旧瞧着叶知秋，在等他回答。

叶知秋道：“痛则不通只是其中一种，比如‘聚沫则为痛’，是由于风寒湿邪气害于血脉肌表，渐入分肉间，使津液聚为痰沫，痰沫聚集排挤分肉而成，是邪气侵袭使气血不能周流而引起的一种游走性的疼痛，就不是‘痛则不通’能解释的。其实，疼痛病因多种多样，痛证有虚实，治法有补泻，必须分型论治。”

孙永轩张大了嘴，半晌，才又问道：“如何分型论治？”

“表虚而痛，是阳不足，这种痛必须温经。里虚而痛，是阴不足，必须养营，上虚而痛，是心脾受伤，必须补中，下虚而痛，是脱泄亡阴，必须速救脾肾、湿补命门。”

孙永轩惊讶的张大嘴合不拢，四弟的这一番论述，其中一些论断他自己都还是首次听闻，因为叶知秋关于疼痛证论治的观点，是后世医家的经验总结，宋朝还没有看得这么透彻，自然是惊讶至极了。

这时，医馆看病的病患越来越多，孙永轩道：“先不说这些了，看病吧。”

叶知秋急忙道：“大哥，我能帮你抄方吗？我想学看病。”

范妙菡在柜台里听到了，大声道：“大师哥，你就让他跟你抄方吧，柜台我忙的过来。”

孙永轩淡淡一笑，道：“四弟，抄方必须是医学功底很扎实才行，不是会背一点医书说两句关于疼痛证的分型论治就可以做得来的。你看不懂我的方子，抄了何用？反而耽误功夫。你还是好好拣药吧。”

叶知秋忙道：“我能看懂大哥的方子，我想学看病，我差得就是不知道怎么给人看病，比如望舌诊脉这些，我都不会，想跟大哥学，行吗？”

“你跟我学没问题，但是，给人看病也好，学着给人看病也好，必须是师父说了算，我说了不算，等晚上师父回来，你跟师父说罢。”

他们几个的师父，便是二伯孙兆，孙兆白天要上朝在太医院当班，晚上才回来。

叶知秋回头瞧了一眼范妙菡，见她神情知道这是真的，只好点头答应。

叶知秋钻进了柜台，范妙菡凑过来，好象看怪物似的瞧着他。

叶知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和脸，没觉得有什么异样，道：“你看什么呢？”

“我看你怎么变了！”

叶知秋心头一凛：“我怎么变了？”

“你以前一问三不知，天天挨打手心。师父说你不是学医的料，师伯是你不是读书的料。怎么现在对答如流，头头是道，而且能把大师哥镇住，你本事可不小哟。不会是大病一场之后，你脑袋瓜突然开窍了吧？”

“嘿嘿，”叶知秋无言以对，只好干笑。

范妙菡又道：“既然你有看病的本事，那晚上师父回来，你要好好求求他，让他准许你跟大师哥抄方，比你在柜台抓药强。”

“我也是这样想的，就怕师父不答应。”

“放心，到时候我帮你说。”

“谢谢师妹！”

范妙菡朝他嫣然一笑：“行了不说了，赶紧忙吧。那么多人等着呢。”

两人开始照方抓药。叶知秋对宋代的药不熟悉，而且又不愿意敷衍了事，所以抓得慢。往往范妙菡抓了三剂药了，他才抓好一剂。不过范妙菡和其他人都不觉得奇怪，也不催促他，似乎他以前都是这样慢腾腾的，或者说以前对药材也不怎么熟悉。

不过，叶知秋凭借扎实的中药知识，慢慢就熟练了，到了傍晚时分，他已经能勉强赶上范妙菡的速度了。这让范妙菡很是惊讶，由不得又好生打量了他半天。

医馆也有正常营业时间的，天黑之后便关门了，除了急症之外，不看病的。

关上门，叶知秋他们离开医馆各自回屋吃饭。孙家是个大户，除了年节吃团圆饭在一起之外，一般都是各自在各自屋里吃，叶知秋已经认得路了，医馆里他们住的园子不远，很快便回到了园子里。

他们园子的门房见他回来，忙不迭上来迎接，点头哈腰道：“四少爷回来了，累了吧？太太在大堂等着你吃饭呢。”

叶知秋绕过仪门，过了穿堂，来到正屋里，果然看见岳氏正端坐在圆桌后面，手里拿着那串佛珠，低声念佛。

邀月站在廊下看见他进来，忙过来道：“四爷，回屋换衣服吃饭吧。”

叶知秋一愣，身上这身衣服是早上碧巧拿的新的，只穿了半天就要换？想必这是规矩，便点点头，从旁边角门拐进自己的小院子，邀月跟在后面，低声道：“太太尽早把我叫去问了，说你们昨夜闹腾啥呢，嘻嘻哈哈的。”

叶知秋感到脸颊有些发烫，想起昨夜跟碧巧初试云雨，可能动静大了点，让岳氏听到了，才有此一说。站住了扭头回来，道：“你是怎么跟太太说的？”

“那还能怎么说，照实说呗，太太又不是不知道。”

“那太太又怎么说的？”

“太太说，该睡觉就得睡，睡不好没精神干活的，让奴婢嘱咐爷一声。也给碧巧那丫头提个醒，让她别太得意忘形了！”

叶知秋听她说话酸溜溜的，想起碧巧说过，她跟碧巧争宠的事情，看来是真事，两个贴身丫鬟争宠，这可不是好事，便有些气恼，淡淡道：“该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不需要别人点拨！”

邀月也是个乖巧之人，如何听不出叶知秋话里的意思，讪讪的不敢说话了。

回到屋里，碧巧迎上来道：“回来了，赶紧换衣服吧。”说着便给服侍他更衣，换了一件软质薄纱袍，穿着挺凉爽，这才出屋子回到大堂。

岳氏已经把这一遍佛经念完了，端坐在那里瞧着他，微笑问道：“今日在医馆怎么样？累了吧？”

“不累，我看大哥医术很好，我想跟他抄方来着，可是他说要请示师父，如果师父同意了才行。”

“抄方啊？”岳氏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丈夫是当世名医，自然知道一些的，道：“我听你爹早年说过，他跟你爷爷抄方，那是二十岁以后的事了，以你爹的资质，尚且要过了弱冠才跟抄方，你年轻还小，资质也比不上你爹，只怕你师父不会答应。”

抄方是跟师学徒打好基础之后，上临床之前的一种实习手段，不单单是把师父看病配方记下来给药房，最重要的是要搞懂这方子的缘由，要知道师父看这种病为什么要开这种方子，配伍用意何在，很多时候，师父还会先让徒弟说一下看法，然后指点问题所在。所以，抄方其实也算得上是在给人看病了。必须有扎实的理论基础，学过所有相关科目才能跟师抄方的。当然，古代跟师学艺比现代中医大学要学的东西要少得多，一般来说，背汤头，学脉诊、舌诊，往往就直接上临床了。

什么时候跟师抄方也没什么时间限制，关键看学到的东西够不够上临床，否则做不到心中了了，那自然是指下难明，没办法胜任坐堂问诊的。

岳氏知道，跟师抄方也就意味着离出师不远了，那是跟师学徒最后的门槛了，如果儿子真正到了这一步，那她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的，可是，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了，天资愚笨，很多医书都不会背，经常挨板子打手心，说他本来就不是一块学医的料。现在突然提出要跟师抄方，虽然只是跟大师兄抄方，只怕也是太快了，这一快可就不是好事，万一出个差错，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岳氏自然不知道他儿子其实已经病死了，现在的躯体已经被一个来自现代社会的中医大学本硕连读的研究生附体了，这个人掌握的中医知识，单单就知识而言，领先这个朝代一千年！虽然他还不会给人看病，但是给人抄方是绰绰有余的。

叶知秋听岳氏说了那话，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反正这也不是岳氏能定得了的。

食不言寝不语，古人吃饭一般是不说话的，当然酒宴除外。母子俩默默吃完饭，照例岳氏吃得很少，吃完了便慈爱地看着儿子大吃大嚼。看着孩子胃口很好，当母亲的总是很开心的。宁可要一个营养过剩的小胖墩，也不愿意要一个营养不良的干柴棒。

等叶知秋吃完饭，岳氏这才道：“今天要小考了吧？”

“是，我这就要去。”

“等一会去学堂，跟你师父说一声，你前些日子一直生病，没怎么温习功课，让他不要打你手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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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学堂医案

第14章学堂医案

叶知秋愣了一下，心想答不出来还要打手心？这不是明目张胆的体罚学生嘛！不过听说古代就是这样的，老师拿着戒尺打手板、罚跪，都是很正常的，古代本来就不讲人权的，“教不严师之惰”，就给了老师体罚学生堂而皇之的借口。不过，叶知秋相信，凭借自己领先一千年的医学知识，不可能挨打的。

叶知秋回到自己院落，碧巧已经替他准备好了书本笔墨纸砚，一个书包装着，带着他来到前厅外，那里[奇·书·网］已经有一个小厮候着了，碧巧已经告诉他，这小厮是他的伴读小书童。名叫文砚。个子比他矮半个头，笑嘻嘻的作揖：“少爷！”

叶知秋昨夜跟碧巧云雨一夜，今日一天不见，怪想得慌的，便把碧巧拉到一边，低声道：“你陪我去吧！”

“我大字不识一个，陪你去做什么？”

“你不识字，我教你！”

碧巧咯咯笑：“我的爷，你饶了我吧，我是屋里伺候你的，不能陪你去学里的。”

“可是，我想和你在一起……”

碧巧赶紧抬起纤纤素手，挡住他的嘴：“别混说！左右都有人呢！”

叶知秋借机噘嘴亲了她手心一下，慌得碧巧急忙缩手，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低声道：“着什么急，有一夜呢！”

一句话，说的叶知秋全身发热，想着又可以跟他一夜云雨，当真是喜不自胜。不料，碧巧又补了一句：“可说好了，今儿个你要是考不好，可不许碰我！”

“啥？”叶知秋苦笑，怎么能把这种事情跟考试挂钩呢？

“说好了的呀，快去吧！迟了可要挨罚的！”

在碧巧催促下，叶知秋只好迈步出来，文砚紧步跟着。他已经知道府上的学堂在哪里了，先前碧巧带他四处逛的时候，就已经指给他看了。只不过没有进来过。

这学堂是孙府的私塾，请有教书先生专门给孙氏子弟教学。因为孙府上除了孙氏三兄弟三家人之外，还有一些各方亲戚甚至族人也住在这里，毕竟大树底下好乘凉，有孙用和、孙奇、孙兆这三棵皇帝御医的大树，来乘凉的自然很多了。所以在私塾上学的孙氏子弟有二三十个，大部分是学四书五经的，学医的不多。

孙奇和孙兆两兄弟白天要在皇宫太医院当班，晚上不值夜的话，便可以回家。两人在当皇帝侍御医之前，已经把儿子孙永轩培养出来了，可以独立行医，所以在当了侍御医之后，孙兆忙不过来授徒，便布置功课让他们自习，并由孙永轩代师传艺，每五天用一个晚上集中由师父进行授课，然后进行小考，每一个月进行一次大考，都是在晚上进行。而考试就在私塾进行。

他们来到私塾，大堂里灯火通明，传来男女朗朗的背书声。叶知秋加快了步伐，上台阶正要进去，身后书童文砚忙道：“四爷！书！”

叶知秋赶紧回头，接过书包，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学堂。

他扫了一眼学堂里，三个堂哥和表弟曾小星都已经来了，范妙菡也来了，另外还有五六个男子，还有一个女人，却不认得。

他站在门口，不知道该坐在哪里，看着范妙菡坐着的是一根长条板凳，一边还空着，赶紧的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范妙菡见他坐在自己身边，奇道：“干嘛，有事吗？”

“没事。”

范妙菡朝后面一努嘴：“没事还不做到你自己的位置上背书去！”

叶知秋扭头一看，见后面还有一张空位子，原来那里才是自己的座位，笑了笑，拿着书包转到了自己的位置坐下。

摸了摸长条几案，很结实，屁股下的凳子也很新奇，他又四处张望看学堂里的陈设，只见靠里有个暖阁，两边有两扇屏风，正中额上挂着一块匾额，写着“学而思”。

匾额下面是一张长条几案，也空着，估计是老师的讲台了。不过后面没有黑板，这一点跟现代不一样。

叶知秋从书包里取出一叠书，上面一本却是孙思邈的《千金翼方》，这还是他第一次看见古版的《千金翼方》很是新奇，拿着翻看，虽然是竖排版的，但叶知秋以前苦读医书，其中不少就是古版这种竖排版，所以也不是太费劲。

范妙菡回头瞧他，见他正翻看《千金翼方》，柳眉微蹙，左右看看无人注意，猫着腰溜到他空出的一半上坐下，啪的一拍他的书，低声道：“这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小考，你还看这书？”

“怎么了？不能看吗？”叶知秋奇道。

“你还真是傻啊？今日抽查的是《伤寒论》，过不了片刻师父就来了，你不赶紧的背伤寒论，看这做什么，今日又不考这个。”

《伤寒论》叶知秋早就背得滚瓜烂熟的，根本不怵，笑着摇摇头：“没事，大不了打手心嘛。”

范妙菡狠狠瞪了他一眼：“活该你被打手心！不管你了！”依旧猫着腰，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叶知秋是从来不相信临时抱佛脚可以有用的，功夫的用在平时，临考之前的时刻，他不喜欢看书背书，因为这样会让自己更紧张，他喜欢东瞧西望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如果是非常重要的考试，心里抑制不住的紧张，这时候他会背诵几篇自己喜欢的古文医典，让自己平静下来，以便临场发挥。这一次虽然第一次参加古代跟师学艺的小考，他却一点都不在乎，这种考察书本知识的考试，他从来都是信心满满的。

于是，他东张西望瞧着屋里的各人，特别是那几个自己不认识的，琢磨着他们到底是谁。学堂里跟着学医的有哪些人叶知秋已经问明了碧巧，但是，现在名字跟人对不上号，只能从名字上瞎猜了。

他正琢磨着呢，便听到脚步声响，二伯孙兆背着手，从门外踱步走了进来，扫了屋里众人一眼，看看都到齐了，这才踱步走到暖阁上的长条几案后面坐下。轻声咳嗽了一声，道：“咱们开始吧。孙永轩，这些日子，有没有什么疑难病案？”

五天一小考的第一部分内容，便是查问前一阶段医馆诊病的情况，因为孙氏三父子都在朝廷为官，平时无暇顾及医馆，便交给孙永轩负责，每五天孙兆会利用小考的时候，查问近期诊病遇到的疑难病案，一并研究解决。

孙永轩忙站起身道：“回禀师父，一共有四个病案比较棘手，须向师父请教。其中两个是我诊治的，一个是二弟诊治的，还有一个是师妹永珍诊治的。”

“一个个说来！”

“是，先说弟子诊治的两个：前日里诊治一个病儿，年仅两岁，来诊之前三天，发热嗜睡，家人以为是暑热之故，不以为意，两日后，发热骤增，额头烫手，我先用黄连解毒汤医治，服药两剂无效，再次来诊，我不知为何无效，故请师父指点。”

“说说病证。”

“高热，按诊腹部微满，大便数日不行，舌苔黄白，脉浮滑数。”

孙兆沉吟片刻，道：“这是表里合邪，表里俱实。你用清热解毒药，只是想泻火，不攻其实邪，终是无用，必须外疏风邪，内泻里热才行。”随后说了处方。

叶知秋在一旁听了，心中暗喜，刚才师父孙兆所说的治法，叶知秋自己心中也已经想到了，他高兴的是自己的思路跟师父一样，说明如果辩证准确了，自己的用方也是没问题的，但关键是，自己的弱项就在辩证上，不可能每个病案都等师父辩证好了告诉自己，自己再来开方啊，归根结底还得提高自己的辩证能力。包括诊脉望舌这些基本的辩证技能。

孙永轩听了师父指点，喜形于色，急忙躬身道：“弟子明白了，多谢师父。第二个要请示师父的病案，是一个成年病人，来诊之前，已经连续咳喘约半年，四处求医，现有用了定喘汤等方无效，来我们医馆求诊，我诊查后，发现病患阵阵恶寒，身痛鼻子塞，确定为表寒之证，我觉得，表寒者应当先解表，表证解除，咳喘自然就能痊愈，前医用化痰定喘的药方，表邪没有解除，肺气闭郁，咳喘自然不减。所以我用了解表的麻黄汤，却没想到用了还是没有什么效果，我思索再三，觉得辩证没错，但为何没有效果，请师父指点。”

孙兆笑道：“你的辩证虽然没错，解表宣肺定喘的治法也是对路的，但是，你用的方子却不恰当，我问你，病人咳喘多久了？”

“半年！”

“病了这么久，表气必然虚弱，而你却用麻黄汤，这是发汗峻剂，过汗必然损耗表阳，卫阳虚则更容易反复感受外邪，治好了又发，如何能愈？该用桂枝家厚朴杏子汤来调合营卫，宣肺定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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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比试

第15章比试

叶知秋在一旁听着，心中暗自赞叹，大师兄述说病案时，叶知秋也想到了应该先解表，但是，如果师父没有指点麻黄汤会剧烈发汗导致卫阳进一步损耗不宜使用的话，他也会开出麻黄汤这个方子的。而能指出这个方子的不妥之处，则必须靠临床经验总结了，从方剂本身是找不到问题的。想着师父临床经验果然老到，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心中欢喜，跟这样的名师学医，自己的医术应该会很快提高的。

孙永轩也明白了，躬身答应，谢过之后坐下。

二师兄孙永辕站起身，躬身拱手道：“师父，弟子诊断一幼儿病案，有不明之处请师父指点。”

“说罢！”

“这孩子也是年仅两岁，到我们医馆求医之前十天，高热，气急，咳嗽，呼吸不匀，我诊查之后，认为是麻疹并透疹不畅，痧毒过盛、正气虚弱，邪闭肺胃。前医用麻黄杏仁甘草石膏汤，没有效果，我认为，清热解毒是当务之急，而犀角是清热解毒的圣药，所以用犀角粉二钱分服。但病儿连服三日，发热、咳喘更厉害了，我左思右想，请教大师兄，也找不到毛病所在，所以请教师父。”

孙兆叹道：“不明脏腑经络，开口动手便错啊。我问你，犀牛角归于何经？”

中医认为，药物对人体作用是有选择性的，不同的药作用于不同的脏腑或者不同经络，只对这些脏腑经络有效，对别的无效或者效果比较差。中医理论把这种药物的选择性叫做“归经”。

孙永辕忙拱手道：“犀牛角归于心、肝经。”

“病患主要病症是什么？”

孙永辕一凛，顿时额头冒出冷汗，躬身道：“是，是肺热炽盛。”

“病位在肺，你却用归心、肝的药，你说能有效果吗？”

“弟子……，弟子明白了，应当该用归肺经的药。”

“知道用什么药吗？”

“羚羊角。”

“嗯，归经是药性很重要的知识，用药遣方，都不能不考虑的，你还学艺不精啊。”

“是，弟子谨记。”孙永辕躬身谢过，坐回位置。

叶知秋在一旁听了，也是心中一凛，药性归经现在已经不怎么讲了，他也不太重视，从这个医案来看，中药的药性归经还是有很大的临床作用的，今后必须高度重视才行。

孙永珍是师父孙兆的女儿，站了起来，道：“爹，我有一个病案拿不准，本来想在家里问你的，但是我娘说你平素公务繁忙，叫我不要烦你，所以只能忍着等到现在了。”

孙兆面露微笑，望着女儿道：“说罢，什么病案？”

“这病患是个女的，三十岁，说她近三年来，月事经常提前，出血量多，行经十余日才干净，经血色淡，皮肤上还有紫斑，特别是经期更加明显。平时头昏眼花，心跳气短，食纳不香。饭后腹胀，平素进食不当就会大便稀溏，精神不振，夜卧不安，肢体麻木。诊查发现，面色无华，舌质浅淡，舌苔薄白，脉象细弱，两条腿上有散在的大小不一的青色紫斑。就这些。”

“嗯，你的问题是什么？”

“我觉得她是心不养血，血不养筋，脾气亏虚，脾不统血。我用了归脾汤加减，补脾摄血，我第一次治这种病，没把握，也不知道对不对。所以请教爹爹。”

孙兆很满意，频频点头微笑：“脾为生气之源，气能摄血，气为血之帅，血随气行，归脾汤是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的，主治心脾气血两虚，脾不统血证，很好，辩证很准。用方也没有问题，应该能治愈的。”

“多谢爹爹！”孙永珍福礼坐下。

孙氏医馆坐堂问诊的大夫便只有他们三个，其余的还没有诊病的资格，也就不存在疑难病案请教的问题。

孙兆道：“上次我布置背诵的《伤寒论》条文，现在抽查一下，孙永轩，你先来。背‘辨太阳病脉证并治’第一百五十四到一百六十四背一下。并逐条讲解。”

孙永轩站起身，背着手，朗声背道：“伤寒五六日，呕而发热者，柴胡汤证具，而以他药下之，柴胡证仍在者，复与柴胡汤……”

孙永轩背完一条，便讲解一条，讲解到大黄黄连泻心汤时，孙兆等他讲解完，道：“这个方书上只有大黄、黄连两味药，但是，根据唐朝孙思邈的《千金翼方》记载，应当还有黄芩。三味药都是苦寒之品，大黄泄热和胃，黄连泻心胃之火，黄芩泄中焦实火，三者合用，邪热得除，心下痞闷之证自除。特别需要强调的是，这个方子的煎法非常特殊，要用沸水稍稍浸渍，去滓便可温服了，而不能长时间煎煮。这样要求的原因，是取其气之轻扬，来泻心下热结。如果长时间煎煮，则成重浊之味，其作用就变了，变成了达下而导泻了。而这个方子的原旨是泻心下热结而消痞，而不是泻下燥结以荡实。这一点不可错了。”

他讲解之时，所有人都赶紧在书上记录，一边频频点头。这个讲解叶知秋早就学过，不过还是很认真地记了，对孙兆能切中要害进行条文解读，心中暗自赞许。

孙兆在台上见他频频点头，不时记录，不觉略有几分差异，叶知秋脑瓜子笨，反应慢，以前讲解条文，都是瞪着两眼傻愣愣的不知所云，今日倒好象听进去了似的，便道：“叶知秋，你听懂了吗？”

叶知秋忙起身道：“听懂了，师父。”

“那好，你把师父刚才所说的方子的特殊煎法再简单说一下。我听听。”

“是！”叶知秋把毛笔搁在笔架上，背着手道：“大黄黄连泻心汤和附子泻心汤的煎法都很特殊，不能长时间煎煮，只能用沸水浸渍少许便可以了，附子泻心汤还有一个特别之处，就是附子要单独煎煮，因为附子有大毒，必须长时间煎煮才能去毒，这与三黄沸水浸渍少许的要求不一样，所以必须另外单独煎煮，而且煎煮时间至少要大半个时辰以上，口尝不麻才行，否则容易中毒……”

叶知秋的讲解，把孙兆听的目瞪口呆，这些内容他从来没有讲过，却不知叶知秋是从哪里听来，又听他说道附子需要长时间煎煮的话之后，不禁冷笑，打断了他的话头：“谁告诉你附子要煎煮大半时辰以上才行？”

“嗯……，我是这样想的。因为附子必须长时间煎煮，才能破坏其中有毒成分……”

“你想的？笑话！”孙兆又冷笑几声，“若说你从哪本前世医书看来，我倒还有几分相信，却说是你自己想来，这口气也太大了点吧？”

下面便听得一声冷笑：“这叫癞蛤蟆打哈欠，***也不怕闪了舌头。哈哈哈”有几个人跟着笑了起来。

叶知秋扭头一看，却是不认识的那几个，说话的那个是个马脸，撇着嘴一脸的不屑。

叶知秋所说的附子长时间煎煮的知识，是后世医家的经验总结，宋朝人是不知道的，所谓无知者无畏，因为没有来由，自然是不同意这种说法的，这一点叶知秋可以理解，但是出口污秽嘲弄，则是他不能容忍的了，当下两手抱肩，也冷笑道：“井底之蛙，又能看见几颗星星？”

这一下，场中顿时都不笑了，一众人等面面相觑，这叶知秋以前都是学堂里众人嘲弄的对象，不仅傻呆，而且懦弱，别人骑到脖子上拉屎都不会生气的那种人，现在却反唇相讥，不禁都呆住了。

那马脸终于反映过来，一拍桌子站起身，指着叶知秋道：“你说谁井底之蛙？把话说明了！”

“谁在呱呱叫，就说的谁。”

“你！哈哈，笑话，你个傻瓜蛋，敢说我说井底之蛙，当真是……”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溜溜！”叶知秋不温不火道。

范妙菡在下面听见叶知秋居然挑战马脸，她知道这马脸医术还是很不错的，背书也很厉害，以叶知秋那笨脑袋瓜子，一问三不知的，还想挑战他，岂不是自找难堪吗，赶紧的低声道：“四师哥，坐下！别跟他一般见识！”

马脸听见了这话，但是他知道他惹不起这个小师妹，所以装着没听见。大笑道：“好！”转头望向台上的孙兆，“师父，我现在要跟他比比，看看谁是井底之蛙，请师父准许！”

孙兆很奇怪叶知秋怎么突然这么笃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不觉更是奇怪，也想搞个清楚，便缓缓点头。

马脸气冲冲对叶知秋道：“我问你三个问题，你要答不上来，就是井底之蛙！不，井底的癞蛤蟆！哈哈哈”

孙永辕等人又跟着哄笑起来。

叶知秋淡淡道：“问吧！”

“好！《黄帝内经》说：‘五实死，五虚死，什么是五实？什么是五虚？”

范妙菡在下面低声道：“脉盛、皮热……”

“癞蛤蟆是要靠女人帮忙吗？”马脸大笑着打断了范妙菡的话。孙永辕等人也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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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三战

第16章三战

叶知秋朝范妙菡摆摆手，微笑摇头，示意她不要提醒，朗声道：“脉盛，皮热，腹胀，前后不通，闷瞀，此谓五实。脉细，皮寒，气少，泄利前后，饮食不入，此谓五虚。”

马脸呆了一下，《黄帝内经》他们虽然以前学过，但是这叶知秋从来不会背的，每次背书都要挨板子打手心，原以为这个问题肯定会让他难看，想不到毫不迟疑便答出来了，一时心里有些发慌，得想一个难的才行，眼珠一转，道：“‘脉浮而紧，而复下之，紧反入里，则作痞。按之自濡，但气痞耳。’你分析一下这段话的道理！

范妙菡一听就跳起来了：“你太过分了，且不说四师哥前日里生病没上课，这些内容他不知道，就算知道了，条文分析只有大师哥、二师哥和师姐他们三个人师父才要求，其他人都是先背下条文就行了。你让四师哥分析条文，分明是故意刁难，你明明知道他不懂的！”

范妙菡气得胸脯不停起伏，呼呼喘着气。后面座位上一个壮实的男子关切地瞧着她，低声道：“师妹，别着急，当心发病！”

范妙菡哼了一声，没理他。

马脸对范妙菡的话装着没听见，冲着叶知秋冷笑道：“说啊，怎么哑巴了，癞蛤蟆！”

叶知秋冷笑，道：“这一条是《伤寒论》关于痞证的成因和主症的，脉浮而紧，这是太阳伤寒之证，本来应当用发汗解表的，但是却错误地用了下法，使得脾胃之气受损，‘紧反入里’一句，说是原来浮紧之脉，因为误下而变成了沉紧，说明表邪已经乘机内陷，邪结于里，影响脾胃功能，导致升降失常，气机窒塞，而成痞证。痞证以心下痞，按之濡为主要特征，心下痞，就是说心下堵闷不适。按之濡，是按下去感觉柔软而不痛，这是因为无形邪气内陷，气机壅滞，其实里面并没有实邪阻结，所以才叫做‘但气痞耳’。”

这下马脸真的有些傻眼了，孙兆对这些弟子的要求是不一样的，因为孙永轩、孙永辕和孙永珍三个人入门在前，学得比较快，所以他们在背诵条文基础上，要求进行条文分析。而其余的人入门在后，所以只要求背诵条文，后面再由大师兄孙永轩慢慢帮他们解说。马脸问这的这一条，是前面大考时曾经考问过孙永轩的，马脸听孙永轩分析过，不过不太明白，也只记了个大概，前些日子叶知秋生病没有来，这部分内容还没有学，估计连条文都背不出来的，更不要说文义分析了，想不到叶知秋却说出来了，而且似乎比大师兄孙永轩还要说的透彻。自然让马脸是目瞪口呆。

他惊诧，下面的人更是惊讶，一个个面面相觑，仿佛看见铁树开花一般。唯有范妙菡，惊讶的同时又是非常的高兴。禁不住鼓掌道：“好！太好了！四师哥真厉害！”

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了，马脸脸色很是难看，绝对不能再让他答出来，眼珠一转，又道：“我再问你：‘伤寒脉微而厥，至七八日肤冷，其人躁无暂安时者，此为藏厥，非蛔厥也。后面的条文内容是什么？”

“你真的太过分了！”范妙菡呼地站了起来，指着马脸怒道：“这是《伤寒论》厥阴病篇的内容，师父还没有要求背，你抽问四师哥这个，存心欺负人……！”

说到后面，她气喘加急，手捂前胸，附着身不停张口喘气。身后那男子焦急地说道：“师妹，切莫着急！还是吃颗药吧？啊？”

“不用你管！”范妙菡扭头怒气冲冲吼了一声，那男子赶紧闭嘴，低着头不言语了。

马脸还是装着没听见范妙菡的话，瞧着叶知秋，得意洋洋笑道：“怎么样？背不出来了吧？磕头承认自己是癞蛤蟆，我就教给你，怎么样？”

叶知秋淡淡一笑，朗声道：“‘蛔厥者，其人当吐蛔。令病者静，而复时烦者，此为藏寒，蛔上入其膈，故烦，须臾复止，得食而呕，又烦者，蛔闻食臭出，其人常自吐蛔。蛔厥者，乌梅丸主之。又主久利。方一。乌梅三百枚，细辛六两，干姜十两，黄连十六两，当归四两附子六两，炮，去皮蜀椒四两，出汗，桂枝去皮，六两，人参六两，黄柏六两。右十味，异捣筛，合治之，以苦酒渍乌梅一宿，去核，蒸之五斗米下，饭熟捣成泥，和药令相得，内臼中，与蜜杵二千下，丸如梧桐子大。先食饮服十丸，日三服，稍加至二十丸。禁生冷、滑物、臭食等。’我说得对吗？”

马脸整个傻了，这些内容师父还没有要求背，他因为来孙家学堂跟孙兆学医之前，已经跟过郎中学艺背过，所以会背，想不到叶知秋这个傻瓜蛋，居然滔滔不绝背了下来，而且连后面的方药组成，都背了个滚瓜烂熟。

范妙菡又惊又喜，跳起来使劲鼓掌大笑：“太好了！四师哥真厉害！哈哈哈，怎么样，五师哥，这下服了吧？”

叶知秋心中一动，想起碧巧跟自己说过，学堂里跟着孙兆学医的一共有十一个，男的九个，女的两个，男的九个人按入门先后排序，排行第五的，名叫赵亮，是大太太赵氏的侄儿。这马脸原来是大伯母的侄儿，难怪这么嚣张。

台上的孙兆也是惊讶的嘴都长大了，半天合不拢，瞧着叶知秋，心想这小子是怎么了？大病一场之后，原来傻傻的脑袋瓜突然开窍了吗？昨夜现场赋诗，夸赞老太爷是不辞辛劳的老黄牛，赢得老太爷乐呵呵高兴得不得了。今夜又能滔滔不绝背书，而且没有教过的也能郎朗背出，当真是奇哉怪也！

叶知秋瞧着赵亮，说道：“你的三个问题我都答上来了，我不算是井底之蛙吧，现在看看你，我问你三个问题，看看你是不是井底之蛙。”

赵亮有些尴尬，当着众师兄弟，自然不能服软，心想你还能问出什么难问题来么？便道：“你这傻瓜问啊！”他是习惯性地称呼他是傻瓜蛋，可是，现在却有些底气不足了。

叶知秋道：“刚才师父讲解大黄黄连泻心汤证和附子泻心汤证，我就问这方面的问题，问别的答不出来又说我冤你。”

赵亮心头一宽，自忖这两个证自己已经学得很透彻，不怕他问，听他后面一句，又有些生气，但却不敢说大话让他问，生怕他打蛇顺杆上，改问别的自己答不出来，便只是点点头。

叶知秋道：“附子泻心汤的证候特点及治法是什么？”

“就是心下痞，而复恶寒汗出者啊。”

“就这么简单？”

“那你说是什么？”

“给你提个醒，这一条是接着上面说的心下痞来说的，可以合在一起，就能推导出附子泻心汤的证候特点了。”

“谁要你提醒！”赵亮眼珠转了几转，却还是没半点思路，他的学习也就是背死书，真要用到分析了，却没了主意，不过却不能认怂，心想我不知道，未必你就知道？便道：“那你说附子泻心汤的证候特点是什么？”

“我都跟你说了，要结合上下文分析，以方测证。”

“什么以方测证，说得轻巧，你到测一个我听听！”

叶知秋道：“上文说了，心下痞，说明是热痞，又说复有恶寒汗出之症，而不说‘表不解‘，又从附子泻心汤本身来看，是大黄黄连泻心汤加温阳的附子构成的，以方测证，说明应当是热痞之证同时兼有阳虚之候，至于恶寒汗出，无头痛发热脉浮等表证，这是因为表阳虚，卫外不固，失于温分肉、充皮肤，肥腠理，司开合的缘故。我再问你。这种证为什么要用附子泻心汤？”

赵亮听的傻了，这些师父也根本没说过，他是如何知道的，听他问了，蒙着脑袋想了半天，也不知道如何作答。便胡乱说道：“反正书上是这么说的来着。这种证就要用这种方。”

“知其然还需知其所以然，为什么要用这个方？”

“我不知道，难道你就知道？”说完这话，赵亮心中有些忐忑了，这“傻瓜蛋”或许还真的就知道。

果然，叶知秋道：“本证寒热并见，虚实互呈，如果单单清泻痞，阳虚难复，如果单纯用附子扶阳固表，痞结有难以解除，必须用三黄家附子，寒温并用，消补兼施，这样痞满热能除，表虚得固，心下痞和恶寒汗出都可以解除了。”

大师兄孙永轩和二师兄孙永辕都用心听着，心中暗忖，这个问题的分析并不难，但是讲到条文分析这一步，除了他们两个，别的人都还难以做到，五师弟赵亮答不上来情有可原，怎么这叶知秋却能回答上来？而且分析的很准确很到位，便是自己来答，也不过如此。不禁又好生看了叶知秋几眼。

范妙菡那里高兴得又鼓起掌来，笑嘻嘻对赵亮道：“五师哥，你问四师哥的三个问题他都答上来了，他问你的两个问题你一个都答不上来，谁是井底之蛙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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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胃家

第17章胃家

赵亮很尴尬地笑了笑：“他才问了两个嘛，而且都是些没学过的怪题，算什么啊！”

范妙菡哼了一声：“刚才你都问了四师哥条文分析的题，怎么到你这就是怪题了？分明是赖皮不认账！”

赵亮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嘴巴哆嗦着，不知如何反驳。

叶知秋却不想太过分，便道：“我再问你一个背诵的问题好了，‘太阳之为病，脉浮，后面一句是什么？’”

“‘头项强痛而恶寒’这谁不知道！”这是《伤寒论》的第一条，治太阳表证的，他早已经背得溜熟，当下道。

叶知秋嘿嘿一笑，点点头：“我的问题你答出来了，你不是井底之蛙，咱们还是上课吧。”说罢坐了下来。

赵亮一愣，立即明白了他故意问这个最简单的问题，是让自己有个台阶下，讪讪地干笑两声，坐了下来。

孙兆也暗自点头，心想这叶知秋不仅背书行了，而且还知道进退，没有把赵亮往死里逼，留了脸面，为人处世还是很不错的，便道：“行了，咱们接着前面的抽问，孙永辕，你起来，把伤寒论第一百六十五到一百七十五条背诵并讲解。”

孙兆让他们背诵并讲解，一方面有抽问考察的意思，另一方面，他们的讲解其实也是在给其他师兄弟讲解了，所以讲得比较慢，其他人听得也听得很仔细，不时做记录。

孙永辕讲完，接着又是孙永珍背并讲解。

他们三个坐堂问诊的人背诵并讲解完条文，就抽问其他没有坐堂问诊的了，只要求背诵，第一个便是孙永虎。

孙永虎背得结结巴巴的不说，背了一半，还忘了，结果被叫上台，手心挨了一顿戒尺。孙永虎喜欢习武，练得皮糙肉厚，挨了这一顿铁尺，满不在乎坐下。

接下来是叶知秋的姑姑的儿子曾小星背书，这小家伙记忆力还挺好，背得很快，也很准确。

再往下叫起来的，便是刚才跟叶知秋比谁是井底之蛙的赵亮，赵亮背书还是不错的，很顺溜地背了下来，不过脸上并没有得意之处，他还没有从刚才的沮丧中恢复过来，也不敢看叶知秋，低着头坐下。

再下面，就是叶知秋不认识的几个了，一个名叫周堂，是大哥孙永辕妻子周氏的弟弟；还有一个叫毕仁，是二伯母卢氏的外甥。再有一个叫洪图，是二老爷孙兆的小妾黄氏的表哥。这几个人都是孙家的亲戚，来孙家大树底下乘凉的，跟着学医。除了他们几个之外，另有不少亲戚的子女也在孙家学堂读书，不过学的是四书五经，所以没有跟他们在一起。这几个不是孙家直系子孙，加之医术未精，所以没有在孙氏医馆里实习，上次在医馆里叶知秋也就没有见过。

这几个人刚才跟着赵亮起哄嘲笑叶知秋，叶知秋对他们印象不太好，不过，听他们背书还是不错的，除了洪图有一段没有背出来挨了一顿戒尺之外，其余的都背出来了。

再下来，便是范妙菡，范妙菡背得非常娴熟，而且语音清脆，抑扬顿挫，听着很舒服，叶知秋很是赞叹。

最后，孙兆终于叫到了叶知秋起来背书，叶知秋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放在最后，或许是因为自己附身的这主脑瓜子太慢，背得结结巴巴的耽误工夫，所以放在了最后，反正是要挨戒尺体罚的，最后终结背书的时候，找个人打一顿可以起警示作用。不过，这是以前的事，不知道经过今天之后，这个习惯会不会改变。

孙兆瞧着他，道：“刚才你分析的条文很不错，你前些日子病重没有来上学，昨日才好，所以这些条文应该没有时间背诵，我抽问你生病之前的内容吧。”

叶知秋想跟着大师兄抄方学看病，就必须说服师父相信自己基础知识已经学扎实了，必须表现一下，他先前跟赵亮斗医，一则是气不过他骂人，二则还是想显露一下自己的医学知识，好让师父孙兆相信自己有能力抄方跟着学看病。当下朗声道：“不用了师父，这个伤寒论我都背熟了，您随便问。”

孙兆一愣，这句话若是这之前叶知秋说出来，孙兆绝对会怒斥其狂妄，痛加责罚，可是刚才叶知秋的表现，让他不禁有些刮目相看了，当下点点头，道：“那好，你背一下你生病之前上过的太阳病脉证并治的并见太阳少阳合病法的相关条文。”

“好！‘病有结胸，有藏结，其状何如？答曰：按之痛，寸脉浮，关脉沉，名曰结胸也……”

叶知秋滔滔不绝背了几个条文后，孙兆打断了他的背诵：“先停一下！嗯，背得很不错，你刚才说你把伤寒论全部都背下来了，是吗？”

“是的，师父。”

“那好，你背一下后面的辨阳明病脉证并治相关条文。”

“好！‘阳明之为病，胃家实是也。……’”

叶知秋刚背了个开头，下面孙永辕嗤的一声冷笑，道：“‘胃作寒是也’背成了‘胃家实是也’，这叫做伤寒论都背熟了？牛皮吹破了吧！嘿嘿”

叶知秋一愣，赶紧翻开桌上的《伤寒论》，翻到这一条一看，顿时吃了一惊，果然是“胃作寒是也”，不禁苦笑。

这倒不是他背错了，版本问题，后世学习的《伤寒论》，是在宋朝校正医书局进行校勘之后的，而此刻校正医书局还没有成立，也就是说还没有进行这方面的校正，而宋朝之前的《伤寒论》大多是手抄本，相互传抄，难免有抄错抄漏的地方，他们手里的这伤寒论，就是在这样的没有经过校正医书局校勘的错漏版本。当时写的就是“胃中寒”。

叶知秋望见孙兆也冷笑着瞧着自己，便道：“这不是我背错了，是……，是书上印错了！”

“哈哈哈”赵亮大笑起来，“自己牛皮吹破了，却说是书本印错了，敢情只有他一个人是对的，他比张仲景还要厉害，哈哈哈”

范妙菡怒道：“赵亮！你不要太过分了，背错一两句有什么，总你比一问三不知的好！”

“什么一问三不知，最后一个我答上来了的！”

旁边孙永虎也按耐不住，站起身指着赵亮道：“你小子别给脸不要脸了，那是永泽故意让你答出来的，那个问题你都答不出，还学个什么劲！永泽让着你，你还嘲笑他，你小子是不是人？”

赵亮涨红着脸道：“谁要他让了？他刚才明明被错了，还强词夺理，就不许我说他两句？”

叶知秋感激地瞧了一眼三哥孙永虎，心想关键时候，还是这位三哥护着自己，一股兄弟之情油然而生。把手一摆，道：“我没有背错，这句话真的应该是胃家实，而不是胃中寒。”

“哈哈哈，听听，他知错不改，当真是……”

“都不要吵了！”孙兆将桌子上的戒尺当当敲了几下，顿时都静下来了，孙兆瞧着叶知秋，道：“你说说看，为何应该是胃家实？”

“这个条文是阳明病的提纲，应该是整个阳明病条文的高度概括。而阳明病分为经证和腑证，经证是无形燥热充斥内外，表现为身大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口渴，心烦，脉洪大或者滑数；腑证是实热之邪结聚肠胃，表现为发热，汗出，不恶寒，潮热，谵语或者心烦，腹胀满，不大便，脉沉实。而这个条文又是阳明病的提纲，所以，用‘胃家实’三字来概括，才能揭示阳明病的主要特点。”

孙兆愣了，叶知秋这一番说道还真的言之成理，而且，听他这么说过，细细一想，“胃家实”的确比“胃中寒”更合适。不过，真要有问题，那么多医家都没有看出来，倒叫他一个傻瓜蛋看出来了？

他还在这琢磨，下面孙永辕却冷笑着先发难了，道：“胃家？嘿嘿，胃家是什么东西？胃？胃里实？”

叶知秋不温不火，慢慢道：“二师哥读过《灵枢?本输》吧？”

孙永辕冷笑：“自然读过，不过你好像在读这书的时候挨了不少戒尺打手板，不知道记得牢不？”

“既然你读过，那应该知道‘大肠小肠皆属于胃’这句话吧？在伤寒论里，胃家的胃，不仅包括胃，还包括大肠和小肠，二师兄这都不知道？”

孙永辕很是尴尬，他想不到叶知秋能找到这个依据，若不是叶知秋提醒，他自己也想不到这一点去。强道：“胃肠就胃肠嘛，说个胃家，算什么玩意！”

“文法上，‘家’字放在脏腑后面，没有实际意义，就是一个双音词而已。‘胃家实’就是胃肠有实热病邪。二师哥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孙永辕无言以对，悻悻地不说话了。

范妙菡又是一张鼓掌，笑得眼睛都成了两个月牙儿，道：“四师哥，你真厉害，这都让你绕回去了。嘻嘻”

“不是我饶，而是真的是这样。我看过的版本，就是这样写的，咱们用的版本不对，有错误。应该校勘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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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祸事来临

第18章祸事来临

台上孙兆一听，皱眉道：“你看的什么版本？”

这个问题可不好问答，叶知秋想了想，道：“反正是另一本书了，不过书我不知道放在哪里去了。”

孙兆道：“行了，这个问题先不要说了，你接着往下背！”

“是，‘问曰：何缘得阳明病？答曰：太阳病，若发汗，若下，若利小便……’

叶知秋一口气又背了十几条，终于，孙兆摆手道：“行了，可以了，坐下吧！”

叶知秋答应了，忙又道：“师父，我想跟大师哥他们抄方学看病，行吗？”

孙兆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

“你的所学还不足以坐堂问诊。”

“我不是要坐堂问诊，我只是想跟大师兄抄方，跟着学看病。”

“那也不行！”

“为什么？”

“因为你的所学也不够抄方的！”孙兆淡淡道。

“我该学的都学过了，应该可以抄方了。”

“我认为你还不行！怎么，师父的话也不听？”

叶知秋气结，只好坐下。

孙永辕在一旁冷笑：“会背几个伤寒论条文就觉得了不起了？我八岁就能背了！十八岁才开始抄方学临诊。哼，不会走就想跑！”

叶知秋不想跟他斗嘴，能否抄方学医是师父说了算，现在师父不答应，跟他斗嘴也没有用，反而适得其反。

范妙菡扭头见他神情黯然，低声道：“没事的，四师哥，慢慢来！你会这么多，师父迟早会让你抄方学看病的。”

是啊，心急吃不得热豆腐，自己附身的这个人，看样子给师父和别人的印象太差，整个一傻瓜蛋，突然一下子要学抄方看病，的确一下子让人适应不了，慢慢来，等将来师父知道自己所学已经足够胜任，那时候自然会让自己抄方看病的。

想到这，叶知秋朝范妙菡笑了笑，点点头。

接下来，孙兆开始讲解后面的伤寒论条文，结合病案讲解，说得很生动，叶知秋听得也很入神，特别是师父分析的病案，古代带徒以实用为原则，更强调知其然，而不太强调知其所以然，也就是强调什么样的病该怎么用方怎么治，这种临床教学让叶知秋觉得很有用。不知不觉一堂课就下了。

孙兆宣布散学的时候，叶知秋听德意犹未尽，这个神情让孙兆看见了，朝他微微一笑，想起这之前叶知秋听课跟石头一样，傻呆呆的，听完也从来没有什么反应，现在却好象听懂了而且听的很有味道似的，心中暗忖，莫非这孩子当真是开了窍了？若是真的，三弟后继有人，这倒是一件好事。

孙兆离开学堂，没有回家，径直来到了老太爷孙用和的屋里。

孙用和正跟孙奇在嘀咕着什么事情，两人脸色都十分的沉重，看见孙兆来了，孙用和招收让他做下：“你来得正好，我正要叫人去叫你。你正好就来了，对了，有事吗？”

“我是来跟父亲回禀一件奇事的。父亲找我有事吗？”

“嗯，今日高保衡联名几位太医和谏官再次共同上书弹劾为父，要求彻查为父给三位皇子治病是否有不如本方的差错。皇帝已经下旨，案交翰林医官院，三日后在医官院组织九名医官听审我对三个皇子医治用方是否妥当。”

一听这话，孙兆脸上变色，半晌作声不得。

《宋刑统》对医疗事故作出明确规定的，区分故意还是过失，但是，对医疗事故发生在民间还是宫廷，处理有很大的不同，对发生在宫廷的医疗事故，即使是过失导致的医疗事故，也规定了极其严厉的处罚。

《宋刑统》规定的“十恶”重罪有一条叫做“大不恭”，而这个罪名其中一种罪状便是：“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及封题误”，也就是给皇帝看病，就算是失误没有用对药方，也是一种犯罪，而且是十恶不赦的重罪！十恶重罪是不受“不杀士大夫”祖训的限制的。纵然他们父子三人都是进士出身的士大夫，如果认定构成十恶重罪，一样处死的，而且要株连成年男丁处死，并抄没家产，女眷没为官奴。

难怪孙用和和孙奇脸上变色。孙兆脸色苍白问道：“父亲打算怎么办？”

“我跟你哥哥正在这研究我给三个皇子的用方，看看他们会提出什么刁难手段来，你也一起参详参详。须得诸般可能都想到，才能应对无误。”

“是！”孙兆颤抖着手接过处方看，可是满脑子都是可能到来的灾难，虽然是父亲一个人看的病，但是一旦认定给三个皇子其中的一个的用方属于“合和御药误不如本方”，那就是十恶重罪的大不恭罪，那就不仅父亲要被处死，而且会株连到他自己。想着可能会脑袋落地，家财被抄，妻女为奴，禁不住簌簌发抖，哪里还看得进半个字。

孙用和瞧在眼里，长叹一声，道：“唉！伴君如伴虎，这都是我给你们惹得祸端，这件事若能平安过去，我就告老还乡，你们也请外调，离开京城，到地方为官吧。离开这是非之地，留得全家平安。”

孙奇孙兆都站起身躬身答应，心中都暗忖，若真能躲过这一劫，那就是万幸了，便是贬为庶民也行啊。

孙用和让他们坐下，问孙兆道：“对了，你刚才说来回禀一件奇事，什么事？”

孙兆此刻哪还有心情说别的事情，可是父亲问到了，由不得不说，话语苦涩道：“今日学堂小考，叶知秋能对答如流，而且还能分析条文，儿子觉得很是新奇，故来禀报父亲。”

孙用和点点头：“很好啊，孩子长大了，慢慢懂事了，知道用功了嘛。很好！你要好生教导，不可懈怠！”

“是！”孙兆苦着脸道，心想那得有命如此才行啊。

叶知秋收拾好书包正要走，三哥孙永虎过来，拍了他一巴掌，道：“原来你深藏不露啊！哈哈，好！看你精神不错，今儿个太晚了，明晚咱们去庆贺一番，好好喝一顿如何？”又压低了声音道：“这会一定找个好歌姬好好给你乐乐！”

叶知秋虽然是个书呆子，却也喜欢饮酒，一听这话，咕咚吞了一声口水，正要答应，可是听到孙永虎说的是去喝花酒，立即又畏缩了，正要出口拒绝，便听到范妙菡的声音道：“四师哥！”

叶知秋扭头望去，范妙菡抱着书包过来了，道：“你们说啥呢？”

孙永虎道：“去去去，男人的事情，女娃子问什么问！”

“哼！”范妙菡白了他一眼，其实她已经听见了，拉着叶知秋的胳膊道，“明晚我已经约了四师哥陪我了，不能跟你去！”

“干什么去？”孙永虎瞪着眼问。

“女人的事，大男人问什么问？哼！四师哥，咱们走！”说着拉着叶知秋便出了门。

门口贴身小厮文砚迎上来，喜滋滋道：“少爷！你今儿个可露脸了，我们在外面窗户听着，都替少爷高兴呢！”

叶知秋笑了笑，对范妙菡道：“明晚有事？”

范妙菡正要说话，便听到后面有人跑了过来道：“师妹，我送你回去？！”却是大嫂的弟弟周堂。瞧着范妙菡，一脸的温柔。

范妙菡却哼了一声，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对叶知秋道：“四师哥，你送我回去好吗？天黑了，我有点怕。”

“还是我送你吧！”周堂陪着笑道，看了一眼叶知秋：“四师兄得赶着回家，不然三太太会着急的。”

周堂虽然年纪比叶知秋大，但是入门在后，所以排行靠后，得叫叶知秋是师兄。

“不用！”范妙菡瞧见叶知秋没有表态，有些着急，几乎用哀求的语气对叶知秋道：“你送送我吧，耽误不了多久，我，我还有事跟你说呢！”

叶知秋一听她还有事找自己，便点头道：“好啊，走吧！”

范妙菡喜上眉梢，抱着书包，跟着叶知秋蹦蹦跳跳下了台阶，身后周堂也追了上来，道：“我和四师兄送你好了，两个人有伴。”

范妙菡站住了，寒着脸盯着他：“我说了不用了，你没听见吗？我还有事情跟四师哥说，你跟着算什么？”说罢，拉着叶知秋就走。只留下周堂讪讪地站在那里，不敢再追。

出了学堂院子大门，范妙菡这才放开叶知秋，回头瞧了一眼自己的贴身小丫环跟叶知秋的小厮都乖巧地远远跟着，这才放心，嫣然一笑，对叶知秋道：“你今儿个真棒，以前你是不是故意装着不会啊？”

叶知秋笑道：“哪能呢，只是不想说罢了。”

范妙菡起到：“你本来会，可是你宁愿挨戒尺责罚，也不愿意回答啊？”

“嘿嘿。”叶知秋答不上来，只能干笑。转开话题问：“你不是说有事情吗？什么事？”

“嗯，后天我爷爷要走，我要回去看他，你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你爷爷要去哪里啊？”

“去上任啊。”

“哦。”叶知秋明白了，看来范妙菡的爷爷是个官儿，有道：“我跟你一起去，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了！你是我师哥啊！好不好嘛？”范妙菡拉着他的胳膊，腰肢扭着撒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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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少女情怀

第19章少女情怀

叶知秋对付女人可没有办法，穿越前很少跟女生说话的，赶紧点头答应：“好啊，不过医馆那边怎么办？”

“后天医馆休息啊。你傻了？”

叶知秋这才想起，碧巧曾经告诉过他，医馆是五日休息一日，跟朝廷官员的轮休一样，休息日不诊病，急诊除外，医馆除了值班大夫之外，其余的人可以休息。叶知秋他们不是坐堂大夫，自然可以休息的。

他想着穿越过来，还没有好好把京城逛逛，便道：“我陪你看你爷爷可以，不过看完之后，你陪我逛逛京城，好不好？”

“好啊！太好了！”一听这话，范妙菡更是欢喜，都差点蹦起来了，拉着他的胳膊道：“咱们去汴河边坐船游玩，好不好？”

“行啊。各处都去看看。”

“好！那咱们可说好了！”

“嗯！”

叶知秋回头瞧了她一眼：“刚才学堂上，我看你着急的时候呼吸加剧，好象喘不过气来似的，没事吧？”

“没事，老毛病了。”

“找大夫看过吗？”

“当然看过，你爷爷看的啊，要不然，我到你们孙家来做什么？行了，别婆婆妈妈的了，说说你是怎么偷偷背书来着？你肯定躲着一个人使劲背书，然后等一天突然石破天惊出来，吓大家一跳，对不对？咯咯咯”

范妙菡开心地笑着，仿佛叶知秋的光荣就是她的光荣一般。

叶知秋笑了笑，把话题转开，夸她衣裙真漂亮，女人对自己的美有一种天生的警觉，总是很在乎别人的感觉的，所以叶知秋随口说到这个话题，立即便把范妙菡注意力引开了，叽叽喳喳跟小麻雀似的咯咯笑着说起了如何衣着打扮的事情。她一路说着，叶知秋几乎都插不上嘴，不过他也不善于跟女生说话，便微笑着听着，一直到了范妙菡的住处冬藏园。

范妙菡一家人不是孙家的亲戚，却能在孙家单独住一处院落，足见范家跟孙家关系不同一般。

送到院门口，范妙菡的小丫鬟已经赶上来敲开了院门，一个老妈子出来，看见叶知秋，喜滋滋道：“是四少爷啊。这么晚送我们妙菡回来啊？多谢了！”

“刘妈，还不赶紧的让少爷进屋坐！”

“这个，天晚了，四少爷又是刚刚病好，不要在外面太久了，还是改日再请少爷来坐吧。”

叶知秋这才知道，这位老妈子就是先前范妙菡说的那个不让她出门来探望自己的那个刘妈，说什么刚死的人不干净，想起这妇人说自己是刚死的人，现在又堵住门不让自己进去坐坐，心中未免不快，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对范妙菡道：“我回去了，晚了娘会担心的。”

“那好吧。”范妙菡拗不过这位刘妈，想着叶知秋说的也是，便道：“别忘了刚才我们说好的事情。”

“不会忘的！”叶知秋摆摆手，带着小厮文砚回了家。

望着叶知秋他们走远了，范妙菡这才扭转身，冲着刘妈一跺脚：“妈妈，你也真是的，人家都到了门口，你都不让进屋坐一回，让人家怎么看嘛！哼！”说着，气嘟嘟跺着脚冲进了院子。

刘妈赶紧把院门关上，跟了过去，道：“我的姑奶奶，你的身子骨要紧，可是不能生气的。”

“我偏要生气，我就要生气，是你让我生气的，我死了就怪你！”

“好好好，怪我怪我！”刘妈陪着笑跟着她进了屋，“你别生气了啊，我给你做好了莲子羹，给你端来？”

“不吃！气饱了！”范妙菡将书包往桌上一甩，当当两下，将鞋子脱了摔倒一边，扑通一声跳到自己床上，拉过被子盖着。

刘妈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妙菡，你身子有病，孙老太医已经说过了，你这病呐，不能急，不能伤心，不能生气，不能苦闷，也不能大喜或者大悲，总得慢慢调理，才能好的，看你性子这么急，这病可怎么办？”

范妙菡呼啦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噘着嘴道：“你知道我这病根，还故意呕我！”

“哪有啊，我可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哼！人家四师哥都要病死了，你偏不让我去，堵着门，把我气得犯病，这也是为我好？”

“我哪知道他能死而复生啊？还以为他便要死了呢，大老爷、二老爷都这么说的，我是怕你去了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啊，唉！你可是奶娘的命根子，从小一把屎一把尿把拉扯大，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还靠谁去啊？”说着，刘妈扭过脸去，抹着老泪。

范妙菡瞧了她半晌，把噘起的小嘴收了，俯身过去搂着她的胳膊，道：“妈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你也得替我想想啊，我总不能跟笼中鸟一般闷在屋里养病吧？人家师哥好心送我回来，也该让他坐一会说说话吧？哪有堵着门不让人进屋的，怎么说我们还是住在他家呢！上一次你不让我见他，还可说是他病得要死了，生怕我去了沾上不干净的东西，可人家现在好端端站在门口你都不让进，你让我以后怎么见他，怎么做人嘛！”

刘妈叹了口气，道：“我的儿，我知道你喜欢四少这孩子……”

“谁喜欢他了！他个呆子！”范妙菡又羞又窘，甩开手做到床里，抱着双膝，把一张石榴花般娇羞的俏脸埋在腿上。

“可是的啊，这四少爷是个呆子，不懂风情，又不会体贴，回回都让你生气，又哭又笑的，这怎么得了，若是真的嫁给了他，那将来还不有的你的气受？孙老太医说了，你这病呐，不能急，不能伤心，不能生气……”

“不能苦闷，也不能大喜或者大悲！你都说了一百遍一千遍了！”范妙菡嗔怪地噘起了小嘴，“我没说要嫁给他啊，我只是觉着他可怜，人傻傻的，老是被人家欺负，特别是那个孙永辕，还有那个赵亮！哼！合着伙欺负他，我就看不惯，所以才帮帮他的，没说喜欢他，更没说要嫁他！”

刘妈笑了：“你是我从小奶大的，我咋不知道你的心思呢？你看他那眼神，可不是怜惜的样，呵呵呵”

“妈妈！”范妙菡娇羞无限，抓着她的胳膊扭个不停，“你再说，我可不依你！”

“好好好，我不说了，唉，我的儿，你只要是好端端的，我这心呐，才放得下，你爷爷后天就要离京赴任去了，唉，他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主，这病怏怏的身子，也不告假留下来好生找大夫瞧瞧，这要是去了，路上有个好歹，可怎么办呐！”

说到爷爷，范妙菡安静下来了，也叹了口气，道：“等我去看爷爷的时候，再劝劝他，让他留下来治病，把病治好了再去。可是，就怕爷爷不听我的。”

“说说也好，听不听的，你也算尽一份孝心。”

“嗯，我饿了，你让人把莲子羹给我端来吧。”

“好！这就去！”刘妈起身，又叹了口气，出门去了。

范妙菡脸上红晕犹存，抱着两腿，把下巴颏放在膝盖上，想起刚才说到嫁给叶知秋的话，又喜又羞，纤腰扭了几扭，把脸侧着贴在腿上。

可是，想想刘妈的话，又想想自己的病，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了，片刻，禁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叶知秋带着文砚回到了自家院子。

他们敲开门，碧巧好象就躲在门后似的冒了出来，从小厮文砚手里接过书包，道：“少爷今日小考如何？”

文砚得意洋洋道：“今日少爷可是大大的露脸了，二老爷抽问的问题，少爷全都答上来了，而且，没学过的内容少爷也当当的全背了出来，全学堂的人都听的傻了呢！呵呵呵，偏偏那个大太太的侄儿赵亮不长眼，跟少爷挑刺，也被我们少爷三句两句的说得哑口无言呢！你是没看见，可解气了！”

“是啊？”碧巧又惊又喜瞧着叶知秋，“赶紧的去跟太太说吧，免得太太着急！”

说着，跟着叶知秋过了穿堂来到正屋里，岳氏手握佛珠，听到外面说话声，又听不真切，正在那里张望。见到叶知秋进来，忙过来道：“怎么着？你师父打你了？打得厉害不？疼不疼？”

往常，每次小考叶知秋几乎都是要挨板子的，每次都手心红红的回来，每次岳氏都要心疼得掉眼泪，有心不让儿子学医了，可是儿子学四书五经更吃力，老太爷也没开口不让他学，所以只好强撑着，这一次只怕也是难免，想着儿子大病一场，差点死掉，刚好了上学，又要挨打，想到伤心处，眼圈都红了。

碧巧赶紧上前道：“太太别着急，少爷这一次没挨打，而且把师父考的全都答上来了，学堂里可露脸了呢！”

岳氏不敢相信，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望着叶知秋道；“真的？”

叶知秋点点头，憨憨地笑了笑。

岳氏兀自不信，生怕儿子说谎哄自己高兴，拿过他的手翻过来一看，手心好端端的，并没有以往挨打之后的红肿，这才信了，欢喜得眼泪一个劲往下掉，手里捻着佛珠：“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我儿有出息了！”

叶知秋道：“放心吧娘，我一定好好学，再也不会挨打了的。”

“那就好，那就好！赶紧的回去歇着吧，明早还要上医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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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替罪羊

第20章替罪羊

叶知秋答应了，带着碧巧回到了跨院自己的屋里，邀月听碧巧说了叶知秋在学堂的事情，也是高兴异常，忙不迭替叶知秋梳洗准备安歇。

邀月服侍叶知秋梳洗完了，便退了出去，宽衣解带的事情是通房大丫鬟碧巧的专利，她是不能插手的。

两人宽衣上床，碧巧听叶知秋第一次没有挨罚，心中欢喜，格外用心服侍，当真是百依百顺，让叶知秋尽享男女欢悦。

次日，叶知秋在碧巧和邀月服侍下梳洗完毕，便独自来到医馆，他已经认识路了，医馆又在宅院边，也就不用碧巧或者贴身小厮跟着了。

他这一次来的比较早，到医馆的时候，大哥孙永轩等人都还在没有来，只有二哥孙永辕在，坐在长条几案后面给一个病患看病，另有几个病患坐在椅子上，排队等着看病。门已经开了，伙计正在打扫屋子。

昨夜小考时，这孙永辕也帮着赵亮嘲笑自己，这让叶知秋很是不快，见他忙着看病并没有瞧自己，便也懒得理他，只当他不存在，自己拿了一块抹布，擦拭柜台各处。

这时，大门外脚步声咚咚响，人还没进来，便嚷嚷着叫道：“孙大夫！孙大夫救命啊！”

接着，三四个人快步进了医馆大堂，一个男子怀里抱着一个小孩，约莫只有两三岁，全身软软的躺在男子怀里，旁边一个妇人焦急地在大堂里四处乱瞧：“孙大夫呢？他在哪里？”

孙永辕起身忙迎了上去，认出是前几日来求医的病患，是大哥孙永轩负责的病人，道：“我大哥还没有来，你们等等吧。”

“我孩子……，好像不行了，大夫，要不你给瞧瞧吧！”那男人急声道。

“放在床上，让我看看。”

小孩放在屋角的床上后，孙永辕在旁边凳子上坐下开始诊查，这个病案比较疑难，这之前孙永轩曾经让孙永辕一起会诊过，而且昨夜学堂上曾经向师父请示过，师父有了指点，心中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便道：“这病我们已经请示了我师父，说了治法，我马上开药，就在这煎服吧。”

“好好！”小孩父母忙不迭答应，一个劲感谢。

孙永辕坐下写方，他们看病的时候，叶知秋已经跟了过来，听这话便知道是昨夜孙永轩说的那个病儿的病案，师父说了是表里合邪，表里俱实，必须外疏风邪，内泻里热，还说了处方的。当下按照师父所写处方写了，扭头看看，负责煎药的外甥曾小星还没有来，只有叶知秋站在那里，负责传递药方的孙永虎也还没有来，现在还没到开店的时候，他是早来了。

他哼了一声，站起身，自己进了药柜，把药抓了，钻进厨房，开始熬药。

这时候，范妙菡、孙永虎他们终于都陆续来了，不过，大师兄孙永轩却一直还没有来。

范妙菡有些奇怪，道：“大师哥从来都是很早就来的，今儿个怎么大家都到了，偏偏他却还没有来呢？”

孙永虎笑道：“肯定是睡过头了，不过这可不是大哥的惯常做法，他是睡得再晚第二天也不会耽误的。还真是奇了。”

便在这时，曾小星从厨房里把汤药端了出来，孩子的父亲急忙接过来，给孩子喂了下去。然后抱着坐在凳子上。

店里看病的病患渐渐的多了起来，大师兄孙永轩还是没有来，只有孙永辕和孙永珍两人看病，有些忙不过来。

叶知秋在柜台后面忙着抓药，他原来心想着不让自己抄方学看病，自己可以偷偷学，可是孙永辕对他的态度，让他没兴趣观摩他如何看病，而孙永珍又是专门给女病患看女科病，都是躲在屋子里，没办法观摩，但等大哥孙永轩来了偷学，可是孙永轩今日却偏偏还没有来。

这时，坐在屋角等候的长条板凳上的妇人，突然抱着孩子起身，快步来到孙永辕桌边，道：“大夫，你看看我儿子，怎么这么烫呀！”

孙永辕抬手摸了摸额头，也是哎呀一声惊叫，忙把孩子抱着来到小床边放下，解开小衣服，抚摸孩子心口、腋下等处，觉得全身滚烫，如同伸入热水中一般，孩子张着小嘴，叽咕叽咕不知道说着什么，手脚也开始乱挥乱舞，还不停地抽搐。

孙永辕吓坏了，急得在哪里直搓手，却不知如何是好。不少病患围拢过来，看见孩子这样，一个个面露不忍之色，嘀咕道：“看样子怕是不行了！”“啧啧，多可惜，多好的一个胖儿子！”“还是得孙太医来才行，他们几个，这医术还是不怎么样的。”便有人提醒孙永辕赶紧去叫两个太医，也就是孙奇和孙兆。

孙永辕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眼看着自己下方煎药给孩子服下，转眼间就突然身热急剧上升，谵语抽搐，便又阴阳离决之象，顿时间面如土色，身子跟筛糠似的，一时不知怎么是好。听的提醒，这才想起找伯父和师父，可是他是主治大夫，必须留在这照看孩子，便对孙永虎道：“老三，你去叫一下师父行吗？就说昨夜说的那个病案，按照他老人家的方子开方服下，便成了这模样了，请他务必来看看。”

孙永虎哼了一声，道：“这是大哥的病人，你胡乱插手，现在治出问题了让我去叫人？”

“我……，这个，昨夜师父不是已经说了方子了嘛，我是，我是按照方子开的呀，谁知道怎么成了这样子……”

孙永珍在里屋听到外面乱成一团，赶紧出来，问了情况，跺脚道：“你们还说这些做什么，赶紧叫我爹去呀！”

“我去叫！”曾小星说道，转身急匆匆跑出去了。

趁他们说话的工夫，叶知秋来到孩子身边，附身查看，皱着眉头摸着下巴沉思着。孩子的父母抱着孩子不停地哭喊着，摇晃着。

过不多时，曾小星气喘吁吁跑回来了，道：“师父……，师父和师伯、师祖他们都出去了，还有……，还有大师兄也跟着一起出去了……，一个人……都没有人……！”

“去哪里了？”孙永辕急声道。

“好像是……，进宫去了……”

“进宫？”孙永辕傻眼了，到别的地方还可以跟着找去，可是进了皇宫，那就没办法找去了。

孙永虎急忙让一个伙计赶紧去皇宫外面等着，如果孙兆他们出来，就立即说了情况请他们来医馆救治。伙计答应跑出门去了。

孙永辕眼看着孩子抽搐挣扎，神志不清地烦躁着乱嚷乱抓，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想起如果真的治死了，那时候该怎么办，想到父亲和师父严厉的目光，顿时全身冰凉，一双手簌簌发抖，呆在当场，作声不得。

孙永珍道：“要不，用独参汤救逆吧？”

“好好！”孙永辕赶紧点头道。

孙永虎在一旁冷笑道：“永珍，这时候你给他出这主意，他正巴不得呢，将来孩子死了，便赖在你身上，说你用独参汤治死的！”

孙永辕怒道：“老三，这时候你说这风凉话做什么？我什么时候要想赖给永珍了？”

“抵赖是你最擅长的，上回那个病人你治错了，害得人家上吐下泻昏倒在地，你不就是赖给了老四嘛，说他拣药错了，用量不对，二师妹说药她检验过的，没错，可是你还是一口咬定是拣药错了。你是看着老四老实巴交的，给你诬赖也不敢说话。这会谁知道你会不会赖给永珍呢？”

听孙永虎这么一提醒，孙永珍也想起那件事来，当时的确是这样的，药已经煮了，也不好称量，所以不知道药量到底对不对，到底还是老四叶知秋挨了师父一顿戒尺板子，那一次病人救过来了没事，这一次要是病人服药死在了医馆，那可是大事，谁知道二哥孙永辕他会不会赖到自己身上来？自己没事瞎出什么主意嘛。

想到这，孙永珍讪讪笑道：“这病患我没有诊查过，刚才是胡乱出主意的，二哥你别听我的，你自己拿主意吧。”

“我……，我……”孙永辕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心里一个劲后悔刚才接受这病患，现在用药突然出现这种情况，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病儿父母眼见这情景，急得哭了起来。一把抱起孩子就往外跑。叶知秋急忙拦住：“别走，让我来治吧，我有办法能让孩子转危为安！”

范妙菡赶紧扯了他一把：“你疯了！师父连你跟大师兄抄方都不准，怎么准你给人治病？”

孙永辕却如同溺水之人抓到一根稻草，猛转身过来，热切地说道：“四弟，你能治这病？”

“嗯！没问题！”叶知秋肯定地说道。

“太好了，那你快给治吧！”孙永辕也把病儿父母拉回来，让他们把孩子放在了床上。

一旁的孙永虎急了，抢过来说道：“二哥，你明明知道老四他还不能行医，你却让他来治，你是什么居心？又是想找他做替罪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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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战汗

第21章战汗

孙永辕脸一红，高声道：“是他自己说能治嘛。又不是我……，老四，你要真能治，赶紧给孩子治吧，人命关天啊，我们孙氏医馆可从来没有病人死在医馆的，这一会要是死了，传出去，我们医馆名誉可就全完了！赶紧的啊！”

范妙菡急忙道：“二师兄！你不能这样，不能逼四师哥给人看病！正要出了漏子，那可不是闹着玩的！四师哥，你别乱来！让他们把孩子送到别的医馆去吧！”

叶知秋道：“孩子现在病情紧急，已经来不及转送别的医馆了，放心，我有把握能治好孩子，现在救人要紧，不要拦着我！”

孙永辕巴不得叶知秋接手这病案，好脱身，赶紧拦住范妙菡道：“就是就是，现在来不及了，让老四治，他说了他有把握的！”

“二师兄！你这是把四师哥往死里逼！”范妙菡都要哭了，捂着前胸不停地喘息。

“怎么会呢，嘿嘿，老四说了他又把握的。”一边说着一边拦住范妙菡，扭头对叶知秋道：“老四，你赶紧给孩子治啊！”

叶知秋快步回到柜台后面，弯腰从下层装着成药的药抽里取了一个瓷瓶，看了一眼，倒出一枚小小的药丸，放回瓷瓶，攥着药丸回到病床旁，拿着那药丸就往孩子嘴里塞。

“等等！老四，”孙永虎急声道，“你别犯糊涂！二哥他要你背黑锅呢！”

范妙菡也哭着喘息着叫道：“四师哥，呼哧……，不要啊！到时候你可要惹大麻烦的！呼哧……”她气喘得厉害，捂着胸，像一只虾米似的弯下了腰。

叶知秋又好生看了看病儿，然后抬头笑了笑：“放心，我有把握！拿一碗凉水来。”

曾小星急忙端来一碗凉水，叶知秋将药丸放进水里，化开，送到孩子嘴边。孩子抿了一口，面露喜色，咕咚咕咚一口气把一碗水喝光了。

眼看着药服下了，孙永辕如释重负，放开了范妙菡，走过来，瞧着叶知秋，沉声道：“老四，你可说了，你是有把握治好这孩子的病的，如果出什么乱子，我可不帮你兜着！”

范妙菡哭着一把推开了孙永辕，喘息得更加厉害，哭着嘶声道：“都是你！呼哧……你自己乱开药把孩子治成这样，怕担祸，呼哧……又撺掇四师哥给孩子治病，要是孩子死了，都是你害的！呼哧……呜呜呜”

叶知秋见范妙菡呼吸急促，本来红润的樱唇变得紫绀，雪白纤细的颈部青筋怒张，脸色苍白，额头冷汗莹莹，便猜到她应该是哮喘犯了，原来她有严重的哮喘病，这病可不好治，应该随身带有药，他赶紧过去扶住她：“别着急！你的药呢？药在哪里？”

“我……，我怀里！”范妙菡死死抓着自己前胸衣襟，另一只手颤抖着伸手进去想找药，可手抖得厉害，只放在哪却伸不进去。

叶知秋下意识抬手要去她怀里摸药，可是，望着范妙菡已经微微隆起的酥胸，他举着手又不知如何是好。

孙永珍抢步过来，伸手入怀，掏出了几件东西，粉红色的小手绢，一面菱花小铜镜，还有些碎银子，再就是个漂亮的白色小瓷瓶。

孙永珍似乎对范妙菡犯病已经习以为常，知道该怎么办，麻利地拔开瓷瓶，倒了一枚红色小药丸出来，送到范妙菡嘴边：“张嘴！”

范妙菡张开已经紫绀的嘴唇，把药丸含住，曾小星送过来一碗水，和水把药吞了。

两人将范妙菡搀扶着在一把椅子上坐下，叶知秋伏在她耳边低声道：“别着急！孩子这是战汗，很快就会好转过来，你放心！”

战汗是体内正气聚集病危抗击外邪，身体其他部位阳气大幅减少，所以出现的突然畏寒出汗症状，一般说来，都是正气即将战胜邪气的现象。可范妙菡听不懂什么是战汗，只是抬着一张苍白的俏脸，两眼焦急地望着他，急促地喘息着，想说什么，可是却说不出来。

那孙永辕被范妙菡那一掌推得倒退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眼见范妙菡犯病了，他也知道范妙菡这病急不得，不敢再惹她，站在那看他们救治。等范妙菡坐下了，这才嘟哝了一句：“我又没拿刀子逼着他给孩子治，是他自己充英雄要给孩子治的，治死了怎么怪我？”

范妙菡呼吸更加急促，叶知秋轻轻拍了拍她的香肩，安慰她别急，然后冷笑道：“你放心，治不死，你也的屎盆子尿罐子扣不到我头上来！”

孙永辕也冷笑：“那好啊，能治好了，说明你有本事啊，师父会很高兴，说不定会让你跟着抄方学医的。嘿嘿，只可惜，你从来没有给人开方看病，要是现在把人治死了，我看你怎么交代！”

孩子的父母听他们争吵，这才知道给他孩子治病的这个少年，却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病，吓得脸色都变了，一把抱起孩子就往外跑。

叶知秋急忙抢上前一把拦住：“你们要去哪里？”

“去别的医馆找大夫救命。”病儿的父亲怒道，“你让开！”

“孩子吃了我的药，绝对会转危为安，尽管放心！”

一旁的孙永辕冷笑：“嘿嘿，风大也不怕闪了舌头！”

范妙菡吃了药，呼吸略微平息了一些，能说出话来了，嘶声喘息着哭着道：“你！呼哧……你明明知道四师哥人傻，你还摆明了欺负他，呼哧……他这么帮你，你却这么对他，你真不是人！”

“他傻？昨儿个小考的时候，他不是很厉害嘛，没教的东西他都能背出来，哪里就傻了！再说了，我又没求他帮我，是他自己充大头出来给孩子治病的，喂，你们大家都看见了吧，是他自己出来的，说有把握给孩子治病，对吧？你们都给我作证啊！”

等着治病的病患们眼中都露出厌恶的神情，有的摇摇头，转身出门走了，有的坐在那，嘀咕着说还是等大师兄孙永轩来了再看病，不能找这种卑鄙小人看。

孙永辕眼见没人附和，有些尴尬，讪讪道：“反正大家都看见了，是他自己非要给孩子看病的。”

那孩子父母抱着孩子，一时不知如何是好，便在这时，就听到怀里孩子孱弱的声音道：“娘！我……，我想便便……”随即听到孩子肚子咕咕作响。

叶知秋喜道：“赶紧拿便盆来！快啊！”

孩子父母低头看小孩，只见他瞪着一双滴流转的黑眼睛瞧着自己，小嘴张着，神志已经清楚，顿时大喜，胡乱叫着“我的儿，我的心肝！咱们这就便便啊！”边说着，便抱着孩子蹲下身。

曾小星已经小跑着拿来便桶，刚刚放下，便听到噼里啪啦一阵响，小孩拉出了一大堆又黑又臭的大便出来，小鼻子里舒舒服服的出了一大口气，自己个咯咯地笑了起来。

孩子这一笑，把父母心头的石头便笑得搁了下来，低头问孩子道：“我的儿，觉着怎么样？”

“肚肚不涨了。”孩子奶声奶气说道。

范妙菡这哮喘来得快去得也快，吃了药很快就稳定下来了，又听见孩子已经能说话，能排便，还能笑了，心中一喜，更好了多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过去蹲下身握着他的小手，又去摸他的额头，呼哧呼哧喘着粗气，喜道：“果真烧退了不少呐！呼哧……，太好了！孩子能说话了，也不糊涂了，还能便便了，呼哧……，四师哥，你真是神医！”

孙永辕一听，急忙也蹲下身，察看孩子额头，果然，虽然还有些发烫，却比刚才滚烫要退烧不少了，再察看孩子面色，额头微微汗出，神志清楚，也不抽搐了，正冲着自己笑呢。

孩子的病便如夏天的阵雨，来得快也去得快，转眼间便已经大好了。

孙永辕满腹疑窦地抬头望着叶知秋：“你，你到底给他服的什么药……？”

刚说到这，便觉得眼前一花，一道水液正好落进了他的嘴里，咸咸的。却原来是那孩子小鸡鸡喷出的一股黄尿，划了一到弧线，正好落在他张开说话的嘴里，又淋了他一脸。

“啊呸呸呸！”孙永辕忙不迭躲了开去，伸手在脸上乱抹着，嘴里不停吐着唾沫。

小孩咯咯笑个不停，孩子的父亲很不好意思，忙哈腰陪笑道：“孙大夫，真是不好意思，对不起，对不起啊！”

范妙菡哮喘已经差不多平息了，笑得前仰后合：“没关系，二师兄，童子尿是好药，滋阴降火，你刚才心急上火，正好可以治治。哈哈哈”

场中病患们都哄堂大笑。孙永辕很是尴尬，苦笑着一边吐着口水，一边赶紧溜进煎药房找水漱口。

孙永虎高兴地一巴掌拍在叶知秋的肩膀上：“好小子，原来你藏着灵丹妙药呀，害得我瞎替你操心呢！”

叶知秋憨憨地笑了笑：“是师父开的方子好。”

“好什么好，”孙永虎嘟哝道，“要是好，就不会这样了。”

“不是的，这个是……”

刚说到这，范妙菡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四师哥，你可真厉害，这一次师父要是知道了，一准很高兴，铁定会让你跟着抄方学医了，太好了！”

叶知秋本来想解释这病的，听了这话，心中一动，笑了笑，没再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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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成竹在胸

第22章成竹在胸

孙永辕从煎药房漱口完了出来，正好听见这句话，冲着范妙菡道：“说什么呢？怎么成了他的功劳了？孩子是我治好的，是我的药管用了……”

“你的药？”范妙菡冷笑，“孩子都被你治成了那样子，都快死了，你自己都吓得六神无主，若不是四师哥帮你治好了，我看你怎么跟师父交代！”

“那，那也是我同意让他治，他才能治呀，说来也还是我的功劳！”

“不要脸！”范妙菡柔荑在自己白嫩如花瓣一般的脸蛋上刮了两下羞他。

这边孙永珍给孩子做了诊查，道：“孩子烧还没有完全退，留在这观察一会再说吧。”

孩子的父母自然是满口答应，一边谢着，一边把孩子抱到一边坐下。这孩子是不会撒谎的，身体有没有病完全两样，病才有所好转，便在母亲怀里闹腾着要下来玩了，乐得孩子父母笑个不停。

孙永辕坐回长条几案后，发现原来坐在桌前的病人一个都没有了，一些人走了，剩下的坐在椅子上不过来，奇道：“过来看病啊！怎么了？”

一个病患陪笑道：“我是来复诊的，找那个孙大夫看。嘿嘿。”别的病患装着没听见，也在等孙永轩回来。有个病患病痛比较着急，便起身走到药柜前，陪笑着对叶知秋道：“小师傅，你有空的话，给我看看病吧，行吗？”

没等叶知秋说话，那边孙永辕叫道：“喂！他只是药柜伙计，只能抓药的，我师父还不准他看病！而且他从来没给人看过病！你想找死啊？”

那病患嘴里低声嘟哝道：“一颗药就能把快死的孩子治好，这本事你有嘛？”说着又笑嘻嘻对叶知秋道：“小师傅，你就给我看看吧，我头痛的要裂开了，跟刀子劈似的，你就给我看看吧。”说罢，把手放在了药柜上。捋着袖子等他诊脉。

病患中好几个人都有着心思，想着这小师傅出手不凡，应该医术很高明的，至少比那边那黑心的孙大夫强，便要去找他看病的，只是眼见他站在药柜后面，是抓药的伙计，不坐堂问诊，所以踌躇，现在有人带头找他看病，便跟着上来，也陪笑道：“小师傅，也给我看看吧，我后腰痛，痛了好几天了！”“我咳嗽，咳咳咳，咳得好辛苦，小师傅给我瞧瞧。”“我耳朵嗡嗡叫，好象有苍蝇在里面似的，闹得我好几天都睡不着觉了，心烦得很，小师傅给我治治啊！”

又有老妇道：“我手臂痛了一个多月了，小师傅，先给老身看看吧。痛得不行啊。”

见到这么多病患围在柜台前要自己看病，叶知秋又是感动又是担忧，他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病，想给他们看，却不知道如何着手，连诊脉望舌都瞧不准，只怕这辩证就成问题，红着脸讪讪道：“这个……，多谢诸位信任，这个……，我……，我不能给人看病的……”

听他这么说，病患更觉得他诚实，这种人一准有本事，也是更多的病患过来求他医治。

正闹哄哄之时，就听到门口有人道：“怎么回事？嗯？！”

这一声声音不大，场中病患们大多都是老主顾，立即就听出来是孙兆孙太医的声音，孙太医平素工作不忙的时候，也常到医馆来出诊，所以这些老主顾都跟他很熟悉，顿时喜上眉梢，都离开了柜台，围拢过去：“太医您来了，我们来求医来了。”

孙兆一摆手：“等等！”目光环视，问孙永辕道：“患急症的病儿呢？”

孙永辕急忙迎上来，道：“师父，您来了，我看大哥不在，就按照您昨晚说的方子给孩子开了方用了药，孩子已经病情大好，在那边呢。嘿嘿，师父您用方真准！嘿嘿嘿”

孙兆浓眉一皱：“不是说病儿都快死了吗？”

孙永辕看见孙兆身后站着的大哥孙永轩，还有先前派去皇宫外面等着的伙计，明白了肯定是伙计说的，赶紧陪笑道：“没事，虚惊一场，已经没事了，师父你看，孩子吃了你的药，好端端的在哪里玩呢，烧也退得差不多了，数日不通的大便也解了，一大堆呢，嘿嘿，师父医术真高明！”

范妙菡见他只字不提刚才的凶险，便过来道：“师父，刚才病儿服了二师兄开的药之后，全身高热，神志不清，全身抽搐谵语，多亏四师哥用了一枚药丸，才治好的，要不然，只怕病儿这会子已经死了呢！”

孙永辕听范妙菡揭了底，讪讪的道：“也没那么厉害了，只是发点热而已，本来就病得很厉害嘛，现在不是好端端的了嘛。”

“若不是四师哥用了药，能好端端的吗……？”

孙兆一摆手：“不要说了！”阴着脸瞧了一眼药柜后面的叶知秋，迈步来到病儿身前，蹲下身，拿过孩子食指诊查脉息，又望了舌象，查了体温，逗着孩子说了几句话，见他神志已经完全恢复正常，点点头，站起身走到叶知秋面前，瞧着他不说话。

叶知秋被他瞧着直发毛，讪讪笑着。

孙永辕在身后道：“他非要给孩子吃药，我劝阻也没有用，也不知道吃的什么药丸，好在没事，不然，真是的，我都说了师父您不准他看病的，可他偏不听，非说什么有把握治好，谁也拦不住，就给孩子硬灌了一颗药丸，哼……！”

孙兆猛转身，怒道：“闭嘴！”

孙永辕吓了一大跳，倒退了好几步，垂首而立，静若寒蝉。

孙兆转过身，对叶知秋道：“你跟我来！”说罢，迈步出了后堂。

叶知秋瞧了一眼范妙菡，范妙菡面有忧色，低声道：“快去吧，应该没事的。你都治好了病人，再怎么着也不能把你怎么着的。去吧！”

叶知秋点点头，钻出药柜，低着头跟着出了后堂。

医馆后堂是一个小院子，正堂有会客厅，还有药材仓库，炮制房，以及留诊病人住的病房等等。孙兆径直来到会客厅坐下，等叶知秋磨进门来，这才冷冷道：“你给孩子吃的什么药？”

“嗯，是蜜丸。凉水送服。”

蜜丸就是蜂蜜炼成的小药丸，是用来熬制一些粉药的原料，本身不是药，不能治病的。

“蜜丸加凉水？能治孩子的病？”

“不能。”

“那你为什么给孩子吃？”

叶知秋嘿嘿笑道：“昨夜师父已经说了，这孩子是表里合邪，我知道，这种病最易战汗而解，我见孩子服了师父的药之后，突然高热神昏谵语，身出微汗，医者有云：‘疫邪先传表，后传里，急得战汗，经气输泄，当即脉静身凉，烦渴顿除。’又云‘三五日阳气渐积，不待饮食劳碌，或有反复者，盖表邪已解，里邪未去，才觉发热，下之即解。’所以我推断孩子服药后出现的症状是战汗。这时候如果挪动孩子，让他出门去求别的医馆，这一折腾，孩子就不能战汗了，不战汗则病势反而难以速解，所以我才骗他们说我能治，给孩子服了蜜丸，用凉水送服，是因为战汗时高热，体液不足，给水就是助长他的正气，疏通他的气机，促进汗出，帮助发汗，以便战汗作解。同时让病患家属放心，不要离开这里，让孩子得以战汗病愈。”

孙兆脸上浮现出赞许的神情，缓缓点头：“你还知道战汗作解，看来我以前当真小看你了。”

叶知秋憨憨地笑了笑。

孙兆道：“你刚才说的医者有云，那是那个医者说的，我怎么没听过？”

叶知秋引用的是明朝名医吴又可《温疫论》里的话，宋朝名医孙兆自然不可能知道，叶知秋随口道：“我在一本医书上看到的，是哪一本医书忘了，就只记得这两句话。”

孙兆点点头：“很不错，你能临危不乱，处理妥当及时，很是不错，永辕那孩子也算是坐堂问诊数年了，居然不能辨出战汗来，乱成那样子，事后还极力掩饰，当真让我失望！”

叶知秋知道孙兆已经明镜在胸，暗自佩服，上前一步，道：“师父，我想跟大师兄抄方学医，你看行吗？”

孙兆凝视他片刻，道：“你当真有把握抄方了？”

叶知秋点点头：“我其实暗自里把医书都背下来了，该背的都背了，应该能抄方学医了，不信我背给师父你听！”

孙兆一摆手：“不用了，昨日你已经背了不少，今天又能临证知道战汗作解，我信你暗自背了不少书，让你抄方也未尝不可。”

叶知秋大喜，躬身一礼：“多谢师父！”

孙兆凝视着他，淡淡道：“今日这事，你擅自给孩子治病，好在只是为了孩子能留下得以战汗疏解，也没有真的给孩子用药，所以为师且不追究你了，不过下不为例。我只准你跟你大师兄抄方学医，但绝不能擅自给人看病，任何情况下都不准！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我也知道，我的本事还不能给人看病的，嘿嘿”

“知道就好，去吧！”

说罢，孙兆手撑着额头，露出一副疲惫之极的样子。

叶知秋答应了，想了想，低声道：“师父，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孙兆吃了一惊，凝视着他，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我看师父魂不守舍的样子，一大早又急匆匆跟爷爷和伯父还有大哥一起去了皇宫，担[奇·书·网］心是不是有什么事。”

孙兆不耐烦地摆摆手：“没事，做你的事去吧！”

叶知秋忙答应了，退了出来，又扭头看了看，皱眉想了想，摇摇头，迈步进了医馆。

孙兆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后，长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唉！学吧，得偿所愿也好，就只怕，学不了几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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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抄方

第23章抄方

叶知秋来到大堂，范妙菡面有忧色迎上来，低声道：“怎么样？师父没骂你吧？”

“没有，而且师父还让我跟大师兄抄方学医了！嘿嘿”叶知秋笑嘻嘻道。

“太好了！”范妙菡羡慕地笑着，扭头看了一眼大堂另一边空荡荡没[奇·书·网］有病患的长条几案后的孙永辕一眼，“哼！害人反害己！他想整你，反倒帮你了，这才叫冥冥自有天意！嘻嘻嘻”

叶知秋笑了笑，走到大哥孙永轩身边，躬身道：“大哥，刚才师父已经答应让我跟你抄方学医了。”

孙永轩抬头看了他一眼，又回头看了看里屋方向，仿佛猜到了师父孙兆的用意，点点头：“坐吧。”

叶知秋瞧见大哥孙永轩也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觉更是奇怪，低声道：“大哥，没出什么事吧？”

“没有啊？”孙永轩神情有些慌乱，“要跟我抄方，须得精神专一，不能想别的，不清楚的就问我。”

“哦。”叶知秋拿了一根凳子坐在孙永轩旁边。

孙永轩让孙永虎到药柜里帮忙拣药，大堂里有伙计，倒也不缺人。孙永虎很高兴，拣药比迎来送往跑堂好多了，咧着嘴钻进药柜后面忙了起来。

这时，孙永轩已经看完一个复诊病人，便是昨日叶知秋询问师父的那个咳喘屡治无效的病人，按照昨日孙兆的思路重新开了药方，很快就看完了。

下面来的这个病患，却是刚才在柜台求叶知秋看病的老妇，大概六十来岁了，家人陪着的。坐下就抱怨说右手臂因为着凉疼痛一个月了。经过别的医馆用针灸，药物治疗都没有效果。痛得晚上都睡不着。

孙永轩让她把衣袖卷起来，查看病处，发现右肘关节轻度肿胀，摸了摸，皮肤微凉，按压后老妇说痛，让她试着活动手肘，活动范围受限，老妇说这只手根本不能提东西。

孙永轩问了既往病史，二便睡眠饮食，然后让老妇把舌头伸出来查看舌象，对旁边叶知秋道：“你看看，她脉象如何？”

叶知秋仔细辨认了片刻，说道：“舌质好象有点发紫。”

孙永轩摇头道：“不是发紫，老人家年纪大了，舌质有些偏暗，是这样的。看她的年纪，这种舌质应该归于淡舌。”

叶知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又用心查看了一下，把这种舌质记在心里。

“你再看看他的脉。”

叶知秋替老妇诊脉，想了想，道：“这脉象要重按才能找到，应该是沉脉吧？沉脉主里证。”

“嗯，是沉脉，不过，还有一种脉象你没有摸出来吗？”

“还有一种啊？”叶知秋又接着摸，摸了半天，讪讪道：“这个，不知道了……”

“这种脉是比较容易摸出来的，你应该能感觉到，脉除了重按始得之外，而且还跟牵绳转索一样……”

“紧脉！”叶知秋喜道，孙永轩都已经把脉象特征说出来了，叶知秋对脉象各种特征是了然于心的，只是跟实际的脉象对不上而已，所以这么一提醒，立即就知道了是紧脉。

孙永轩略有几分诧异，点点头：“没错，是紧脉，紧脉主什么？”

背书自然难不倒叶知秋，道：“主寒证、痛证和宿食！”

孙永轩赞许道：“不错，昨日你说能背没有学过的东西，我也以为你说大话，今日你能说出脉象主证，这个你们还没学过，我就相信你说的是真的了。”

“嘿嘿，可是我不会诊病，还请大哥多多指点。”

“好！我会尽力的。”孙永轩道，“你看看老妇这病，该辩为何证？”

叶知秋差得只是临床经验，现在已经告诉他脉象和舌象了，又询问了主诉等情况，好比一道病案分析题，已经告诉了这些要素，再要让他辩证，就不难了，当下说道：“这个应该是痛痹。”

“没错，怎么治？”

既然知道了病证，各种病证的治法叶知秋是了然于心的，道：“温经通络散寒！”

“嗯，具体该怎么治？”

“这种痹痛，光吃药只怕不能速效，最好用针灸。”

“嗯，那你来主针吧，我看看。”

“这个……”叶知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没给人扎过针。”

“扎什么穴位知道吧？”

“曲池、手三里。”

孙永轩惊讶地好生地看了看他：“你一直在偷偷看医书？”

“嘿嘿，嗯！”

“唉！你看医书这是好事啊，为什么要偷偷地看？以前又为什么装着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我不是故意装的，我是……，我是紧张，一紧张就什么都忘了……”

“是吗？昨夜就不紧张了？”

“是，我死而复生，经过这一场之后，我就想开了，就想着人生如梦，如朝露一般变化无常，有什么怕的呢。想着想着就不怕了，嘿嘿”

“是啊！”叶知秋这句话，勾起了孙永轩的心思，仰头呆呆地望屋顶，喃喃道：“人生如梦，变化无常，今日坐堂问诊，明日到堂听审，嘿嘿，当真是变化无常啊！”

叶知秋听他话里有话，更是疑惑，低声道：“大哥，出了什么事情了吗？怎么你和师父从皇宫回来，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孙永轩叹了口气，瞧着他，半晌，才低声道：“大哥知道你偷偷学了很多医术，很高兴，以后，咱们孙家可能就要靠你了。大哥这些天，会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你，帮你提高医术，别的不要说了！”

“到底出了什么事？怎么不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

“你还小，不用管这些。放心吧，大哥和爷爷他们一起，会处理好的，天无绝人之路！罢了，这事不要说了。”

“大哥，到底……”

“我说了不要说了！”孙永轩瞪眼瞧着他，“你才十五岁，管那么多事情做什么？好好学好医术才是正经！你不是三番五次的都想学医看病吗？让你学的时候你有问东问西的，搞什么搞！”

孙永轩声音有些大，引得屋里不少人都瞧着他们。范妙菡在药柜那忙着抓药，也停了手望了过来。

叶知秋哦了一声，道：“好，我不问了。”

孙永轩捋了捋黑须，轻咳一声，似乎在让自己恢复常态，道：“下面我教你怎么针灸，我做一遍，你照着做一遍。”

“是！”

孙永轩取出金针筒，又拿过一小撮艾草，点燃了熏烧那金针，然后，用通红的金针扎进了老妇手臂曲池穴！

叶知秋倒吸一口凉气，问道：“大哥，为什么要把针烧热了才扎？”

孙永轩一边捻动金针，一边道：“血气喜温恶寒，寒则涩而不流，温则消而去之，病患是受寒着凉导致的痹痛，用温针能是血行更旺盛，热可深透肌腠，内注筋骨，温通经脉，祛散寒邪，比不用温针效果更好。”

这可是书本上课堂上没有讲过的，叶知秋用心记住了。

孙永轩给叶知秋讲了针法之后，起针让他学着重新做了一遍。

温针针灸之后，老妇活动了一下胳膊，喜道：“痛得轻多了，手也有点紧了，真好，多谢孙大夫！”

下面一个病患，是个少妇，在丈夫搀扶下坐了下来，慢慢说道：“孙大夫，我半年前生孩子难产，多亏你们医馆那位女大夫帮忙接生，这才生下了孩子，只是当时出了好多血，那以后我就经常头昏，全身没劲，也不想吃饭，手脚有时候发麻，心慌。你给看看吧。”

孙永轩见他面色淡白，口唇浅淡，点点头，问：“月事来了吗？”

“来了，上个月开始来月事的。”

“量多吗？颜色如何？”

“不多，淡淡的只有一点血色。”

孙永轩诊脉望舌之后，问叶知秋是何脉象舌象，叶知秋诊脉之后，道：“好像是细脉。”

“这次摸对了，舌象呢？”

“薄白！”

“很好，都对了，辩证看看。”

“应该是血虚证吧。”

“是，如何治？”

“血虚自然补血呗。用四物汤！”

“就补血？”

“是啊。”

孙永轩摇摇头：“血由气生，补血必须兼补气，补气犹在补血之先，因为有形之血不能自生，而是生于无形之气，补气才能生血。而且，单纯补血之药，药性偏滋腻，容易阻碍脾气，影响血的生化，必须用十全大补汤之类的气血双补，才能收效。”

“我记住了。”

“那你写方吧，我念你写。”

“是！”

叶知秋拿起毛笔，按照孙永轩所说将方子写了，交给台上范妙菡抓药。范妙菡拿过他抄的方子，嫣然一笑，低声道：“怎么样？抄方好玩吗？”

“抄方看病，可不是玩的！”

“知道！就问问嘛，快去忙吧！”

叶知秋笑了笑，回到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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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流口水

第24章流口水

接着的一个病患是个五岁的小孩，不时轻轻咳着。母亲抱着，一脸焦急，坐下来就说道：“孙大夫，我儿子这是怎么了？老没劲，乏乏的，不爱动弹，昨天开始全身烧热起来了，找了个郎中开了点药吃了退热，可是热没有退反倒是多了咳嗽，你看要不要紧啊？”

孙永轩瞧他呼吸急促，小鼻子上挂着两串鼻涕，面唇略紫，神疲欲睡，眼睛红的，还有点怕光，摸了摸手脚，冰凉，想了想，解开小孩衣服，伸手进去摸了摸孩子胸腹，感觉胸腹间灼热烫手，又让孩子张开嘴看了看，喉咙红肿，口腔粘膜有数颗针尖大小的灰白色小斑点，周围有红晕。问道：“孩子大小便如何？”

“大便是稀的，小便有点黄，也不多。”

孙永轩又诊脉望舌，发现舌红苔薄黄，脉沉数。便让叶知秋学着望舌诊脉，叶知秋这一次把脉象说对了，但是舌象却说错了，说成了淡嫰，孙永轩告诉他，小孩的舌象本来就是比较淡嫰的，叶知秋便又用心记住了。

诊查完毕，孙永轩问：“这是什么病证？”

叶知秋有些傻眼，如果告诉他症状脉象舌象，他一般能归纳出证型来，告诉病证，他也知道怎么用药。只是将四诊结果合在一起归纳出一个适当的病证，这就考验医生综合能力和临床经验了。

叶知秋虽然没有临床经验，但是有丰厚的理论基础，在叶知秋的指点下已经得出四诊结果，归纳他还是会的，想了想，道：“是真热假寒吧？”

孙永轩又吃了一惊，心想真热假寒是不太容易诊断出来的，想不到这傻弟弟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道：“为何是真热假寒？”

“这个孩子虽然四肢厥冷，唇紫，呈现寒证，但是胸腹灼热，小便短赤，所以应该是真热假寒。如果病患躯体和四肢寒热不同，就可能存在寒热真假。一般说来，以躯体寒热为真，以四肢寒热为假，如果躯体热而四肢冷，就是真热假寒，反之，如果躯体冷而四肢热，就是真寒假热。不过还要结合病患的小便、脉象、舌象等合参，若发现病患小便短赤，脉沉实数者，可帮助认定为真热假寒。特别是小便，是判断究竟是真热假寒还是真寒假热的关键。”

“哦？如何判断？”

“但凡阳证似阴，必然外寒内热，所以小便是短赤的。相反，阴证似阳，这就是格阳证了，必然上热下寒，所以小便就是清白的，只要看看小便，短赤就是真热，清白就是真寒。”

孙永轩很是惊讶，能准确区分寒热真假，这可不是一般医者能做到的，而且，他用小便来判断真热假寒和真寒假热，却又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不禁打量了他半晌，才道：“这些你是从哪里学来的？”

“从医书上看来的？”

“哪本医书？”

“忘了，看得多了，混在一起了，只记得有这样的说法，就记住了，嘿嘿”

孙永轩道：“写方吧，我念你写。”说罢念了一道方子。

叶知秋写完，拿起来一看，这配方有些奇怪，自己却不认得，当下问道：“大哥，这是什么方啊？”

“清解透疹汤。孩子患的是麻疹。”

叶知秋惊呼一声，他实习的时候，还没有在临床上见到过麻疹病患，因为这种传染病在现代社会由于接种疫苗，发病已经明显下降，很难见到了，但是古代却是很常见的。他赶紧又瞧那孩子：“麻疹？从哪里看出来的啊？”

孙永轩指着孩子口腔针尖大的小斑点教他如何辨别麻疹之后，说道：“孩子这是麻疹毒邪内盛，阳气郁闭于里而不能达于肢末，所以形成身热而四肢厥冷的真热假寒，必须清热解毒透疹。这个方子治麻疹很有效的。”

叶知秋赶紧将这个方子用心记住，然后拿去给药柜拣药。

下面这个病人有些奇怪了，一个年轻小伙子，坐在对面好一会不说话。

孙永轩问了几遍他那不舒服，这才红着脸说：“我睡觉的时候老流口水，一觉睡醒过来，都能把枕头打湿一大片。枕头都被口水弄得硬梆梆的。人家都说我没长大，还跟孩子似的流口水，大夫，你给看看吧，我都没脸见人了。”

孙永轩笑了，诊脉望舌之后，发现舌红苔薄白，脉弦实。又让叶知秋学着瞧，帮他指出了错误，问叶知秋道：“他这是什么病？”

叶知秋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怪病，仰着脑袋想了片刻，道：“口为脾之窍，涎为脾之液，脾主涎，自然应该从脾入手医治。对吧？”

孙永轩点点头：“很好，脾病分寒热，寒热不同，用方不同，该如何辨别？”

“《素问?至真要大论》上说：‘诸病水液混浊，皆属于热’又说‘诸病水液，澄彻清冷，皆属于寒’。所以，脾病寒热，可以从口水的色质辨别，如果口涎质稠色白混浊，一般是热，如果口水清稀的，一般属于寒。”

孙永轩由衷赞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你的医学功底不简单啊，假以时日，必然能超过大哥的。”

“不敢当，多谢大哥夸奖。”

“现在，你说一下，他这涎液，到底是热还是寒？”

叶知秋问那病患：“你口水是浑浊的还是清稀的？”

病患挠挠头：“这个……，我没也不知道啊。”

“那你吐点口水我看看。”

孙永轩摆手道：“不行！他是涎液过多，现在他嘴里又不是过多的涎液，让他吐口水，那是他正常的口水，不说病中的，也就辨别不准过多的涎液到底是清是浊了。”

叶知秋点点头：“是啊，要不等他晚上睡觉，留一些流出来的口水拿来看看？”

孙永轩笑了：“用不着这么麻烦，刚才他不是说了嘛，他的枕头都被夜里流出来的口水弄湿了，硬梆梆的，既然口水能把枕头弄得硬梆梆的，你说这口水是浑浊的还是清稀的？”

“浑浊的！是脾热！大哥你好聪明，能从这找到依据。”

孙永轩笑了笑：“这些东西，你看病看多了，慢慢就会知道了。急不来的。”随即念了药方，让叶知秋写下来，送到药柜取药。

这一天过的很快，叶知秋跟这孙永轩看了数十个病患，对舌诊、脉诊有了个大概的印象，就这他已经很是高兴了。

天黑的时候，医馆关门了。范妙菡又叮嘱叶知秋别忘了明天一早去看爷爷，然后蹦蹦跳跳的走了。

叶知秋回到家，饭菜已经准备好，岳氏依旧念完一遍佛经才吃饭。叶知秋告诉岳氏，说自己第二天要陪范妙菡去看她爷爷，岳氏点头微笑着答应了，叮嘱他大病初愈，不要乱跑，当心身体。叶知秋心想好不容易来到有名的京师汴梁，哪能不好好逛逛，不过嘴上还是答应了。

今天不用去学堂，在家自学，所以，吃完饭，叶知秋便回到了自己跨院里。他的书房里满是医书，大多数是他从来没有看过的古籍，古代医书方书有它适合当时的特点，很有研究价值的，所以叶知秋挑了一本方书，坐下来好好研读。

碧巧拿了个针线筐，静静地坐在他身边，绣着什么东西，叶知秋瞧了一眼，却是一个肚兜，上面绣的是鸳鸯戏水，问道：“这是给你自己绣的吧？好漂亮！”

碧巧白了他一眼，嗔道：“怎么这个也记不得了？这是你巴巴的求我给你缝的呀，说府上的绣娘做的不好，非说我的手艺好，让我给你绣，怎么现在反倒记不得了？”

“哈哈，是吗？”叶知秋从来没有带过肚兜睡觉，觉得有些滑稽，凑到她面前，低声道：“咱们两睡觉，不是光着的吗，还带它作什么？”

碧巧羞红了脸，轻轻啐了一口，娇嗔道：“青天白日的，这种事也拿来说？也不害臊！”

叶知秋也觉得不好意思，赶紧端坐了，心想自己以前从来不跟女人说笑的，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油嘴滑舌的，看来男人有了那种事之后，便放开了，再木讷的人，也会变成个小油条。

看了一会书，桌上茶有些凉了，碧巧放下针线筐，起身去换了一盅茶来，斟了一杯：“喝吧，看乏了，喝点茶醒醒。”

叶知秋断过茶，抿了一口：“好香！”

“是吗？这茶是今儿个大奶奶让房里的可欣送来的，说这茶能提神醒脑，夜里泡了给少爷吃，好温习功课。”

这大奶奶姓黄，是大哥孙永轩的妻子，可欣是她的贴身丫鬟，其实也是孙永轩的通房大丫鬟，只是，按照通例，丫鬟只有怀了主人的孩子，才会被收房作妾，这可欣一直是个丫鬟，看样子一直没能替孙永轩坏孩子，也不知道是不是大奶奶太霸道，不准他碰，若是那样，守活寡就太可怜了。

一想到大哥孙永轩，叶知秋便想起今日的事情，道：“今天我师父和大哥都看起来怪怪的，他们从皇宫回来就这样，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我问了他们也不肯说。”

碧巧本来已经开始绣肚兜了，一听这话，停下手中针线，道：“是啊，今儿个可欣来的时候，也跟我说了，说她看见大太太偷偷的哭，也不敢问怎么了。”

大太太就是大伯孙奇的妻子，这让叶知秋更是吃惊，道：“大伯今日也去了皇宫，会不会把事情告诉了大太太？”

“嗯，这倒是可能的，大太太平素很少哭的，好端端的哭，一准有事。”她瞧了一眼叶知秋，见他捧着书卷望着窗外出神，道：“我的爷，不用去想了，有老太爷他们呢，天大的事情也难不倒他们。看书吧！”

叶知秋叹了口气：“天大的事不怕，就怕是天给的事啊，那就麻烦了！”

碧巧大眼睛眨了眨，瞧着他，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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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马尾辫

第25章马尾辫

第二天，叶知秋早早就起来了，碧巧和邀月服侍他梳洗完毕，来到大堂，岳氏却早起来了，在佛堂里念经。

叶知秋也不想打扰，他起得早，厨房还没准备好早餐，也懒得等了，叫碧巧去拿来一块糕点，便吃着便往外走。碧巧道：“叫文砚跟着你呗！”

“不用！”叶知秋说着往外走，他不想带个拖油瓶，想自由自在地逛逛，反正有范妙菡引路。

碧巧追了上来，道：“我的爷，这东西你得带着呀！”

叶知秋回头一看，碧巧的两只手，一边放着一把折扇，一边摊着一个蓝色的荷包，绣着花边的，很漂亮，里面鼓鼓的也不知道装得什么。接过来道：“这是啥？”

“老天！”碧巧叹了口气，摇摇头，苦着脸道：“这是你的钱袋啊，里面有五两碎银。”

“哦？”叶知秋还没见过古代的银子长得啥样子，忙扯开荷包，把那几块碎银倒在手心，大小不一的几块，银光闪闪，也没啥特别的，掂了掂，又放回了荷包，低头瞧了瞧身上，他今天穿的是一身宽袖大襟交领长袍，交领很高，不好把钱袋放进怀里。

正不知如何是好。碧巧噗嗤一声笑了，又摇摇头，过来从他手里取过荷包，帮他系在了右前腰间。又把折扇塞在他手里，道：“去吧！”

叶知秋唰的一声张开折扇，故作潇洒状扇了几下，逗得碧巧咯咯笑，这才大摇大摆出了门，一路来到范妙菡他们住的院子，瞧了瞧门，一个老妈子过来打开了门，见到是他，赶紧躬身陪笑道：“四少爷！您来了，我们姑娘还在梳头呢，您屋里坐！”

叶知秋环顾四周，这还是第一次白天到院子里来，见这院落不算大，比自己住的那院子略小一些，却很紧凑，打扫的很干净整洁，种着一些花草，很是清新可爱。便道：“她在哪屋呢？领我去瞧瞧。”

老妈子答应了，带着叶知秋过了穿堂，来到正屋旁的卧室门外，站住了，道：“姑娘，四少爷来了！”

屋里响起范妙菡的声音：“进来吧！”

老妈子挑起门帘，叶知秋弯腰进去，是个大堂，放着桌椅，正面挂着山水字画，两侧有两个门，挂着门帘，却不知道范妙菡在哪一边，正犹豫间，左侧房间传来范妙菡的声音：“快进来啊，我在梳头，走不开。进来！”

叶知秋这才循着声音过去，挑起门帘，只见范妙菡端坐在梳妆台前，一头秀发披散在后肩，如同瀑布一般飘逸，小丫鬟怡香站在她身后，手里拿着一把银梳，正给她梳头。

叶知秋迈步进去，便闻到淡淡的香味，非兰非麝，沁人心脾。

范妙菡瞧着他，吃吃笑着：“傻站着作甚？还不快坐！怡香，给四少爷沏茶啊！”

“是！”怡香答应了，把银梳放在梳妆台上，走到一旁沏茶。

叶知秋在床边一根圆凳上坐下，瞧着范妙菡，道：“这样披散着，一头秀发，迎风飘逸，多漂亮的，干嘛要盘个发髻呀？”

范妙菡听她夸自己漂亮，又羞又喜，嗔道：“披着头发出去，人家不得笑死我！”

“那怎么了，谁规定女人出门必须盘头啊？”

范妙菡歪着脑袋想了想，还真没有听说谁这么规定了来着，不过从来没有见到谁披散着头发出门，但她也是个半大的小姑娘，少不省事，又听叶知秋夸她披着头发漂亮，心中欢喜，便道：“那我就这样出去？”

“你要是觉得头发披散着不舒服，可以用一根丝带扎在脑后，把头发笼着，也挺好看的。”叶知秋想起来现代社会女生们惯常的马尾辫，便随口道。

“是吗？我不会啊。你帮我扎！”

“好！”叶知秋跟碧巧初识云雨情后，也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女人就手足无措了，将折扇放下，走到她身后，道：“丝带有吗？要不，手绢也行。”

“手绢多的是！”范妙菡让丫鬟怡香捧来一个锦盒，打开了，里面整整齐齐放着一叠手绢，各种颜色的都有。叶知秋见她身上穿的一身淡红色襦裙，便也挑了一条淡红色的手绢，回到范妙菡身后，帮她扎头发。

范妙菡的头发黑黝黝的，握在手里非常的柔润光滑，除了碧巧的秀发之外，这是他第二次触摸到女人的头发，心中有一些异样的感觉，他也不会扎马尾辫，虽然看着简单，他还是费了一脑门汗这才将马尾辫扎好。舒了一口气，退开瞧了瞧，有点歪，又过来扯了扯，这下子把范妙菡扯痛了，哎哟叫了一声，扭头瞪了他一眼：“你不会轻一点吗？”

“嘿嘿，不好意思。我，我从来没给女人扎过头发。笨手笨脚的，嘿嘿”

范妙菡抬起手在后脑摸了摸，又在铜镜里左顾右盼，皱眉道：“这是什么啊？难看死了！”

叶知秋奇道：“这么好看，怎么会难看呢？”

“我不要！出去人家会说我是疯子的。怡香！帮我解开，盘头，快点！”

怡香答应了，过来帮范妙菡解开手绢，歉意地朝叶知秋笑了笑，好象因为破坏了叶知秋的作品而致歉。

叶知秋叹了口气，心想，古代的审美情趣很多跟现代人不同的，强行把现代人的审美观挪到古代，古人一时也是难以接受的。

怡香很快把头发盘好了，洗簌已毕，范妙菡来到叶知秋面前，两手捻着淡红色的长裙摆，转了个圈，道：“怎么样？”

叶知秋见她腰肢婀娜，俏美如花，浑身散发着青春烂漫的气息，由衷赞道：“好一朵俏丽的山茶花！”

范妙菡欣喜地白了他一眼，走过来轻轻打了他一下，道：“走吧，呆子！”

两人出了门，刘妈已经等在门口，要跟着一起去，范妙菡堵住她到：“妈妈，你就让我自己个出去一次吧，有师哥陪着我，不会有事的！”

“不成！”刘妈瞧了一眼叶知秋，“便是你们两一起出去，我才要跟着，要不然让人看见你跟一个男人单独逛街，哪成什么话？有我在，就不会惹人闲话了！”

范妙菡知道刘妈是防着自己对叶知秋动情，想尽可能割断一切情绪发展的机会，知道自己这奶娘很倔强，只怕说服不了她的，眼珠一转，道：“好吧，你要去就去吧。不过得走快一点啊，我们走得很快的！嘻嘻”

说着拉着叶知秋的手出了门，飞一般往大门外走去。

“等等我！”刘妈到底上了些年纪，而且平素腿脚就不太灵便，费劲地跟着，眼看他们俩越走越快，着急地叫着：“等等我啊，妙菡！别走这么快，妈妈跟不上了！”

刘妈紧赶慢赶，追得一盏茶的工夫，亭台楼阁的这么转了几转，范妙菡他们已经没了踪影了，焦急万分，追到一个路口，却不知他们从哪里走的，孙家宅院有好几个出口，正门侧门角门便门后门，他们到底去了哪个门呢？这宅院太大了，里面曲径通幽，四通八达，刘妈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到底一跺脚，直奔最近的角门。

来到角门，站在门口，问了门房，却说没见到四少爷和范姑娘出来，刘妈站在门口，瞧瞧熙熙攘攘的大街，叹了口气，想了想，自言自语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去老爷那等着！”说着，下了台阶走了。

刘妈从路口走过之后，范妙菡拉着叶知秋从花丛中钻了出来，眼见她往角门去了，这才嘻嘻一笑，拉着叶知秋直奔另一角的侧门。

两人从侧门出来，进了大街川流不息的行人中，这才放开了叶知秋的手。叶知秋笑道：“你可真鬼！干嘛不让她跟着？”

“就不让！咱们这样自由自在的多好！”

“她会不会去你爷爷哪里等我们？”

“那是肯定的，所以啊，咱们先不去看爷爷，反正爷爷明儿个才启程呢，咱们先逛逛，差不多下午了，再去看爷爷。然后跟着她一起回来就是。”

“行啊。走吧！”

两人沿着街道往前走，叶知秋新奇地东张西望瞧着北宋的大街，见街道不是好宽敞，或许还没有到主街的缘故，街道两边店铺林立，挂着各色的幌子，写着酒肆、茶楼、客栈、珠宝行、绸缎店等等，穿着长袍摇着折扇的，穿着短衫挑着担子的，牵着驴驮着货物的，围成一堆听街边说书的，还有街边坐着伸手破碗要饭的，各色人都有。

叶知秋每个店铺门口都要停下来张望一番，所有的女人都喜欢逛街，古代的女人也不例外，不过有的地方是不用去逛的，比如客栈之类的，范妙菡见叶知秋什么地方都要瞧瞧，反正左右无事，便由着他，这下好，成了女人跟着男人逛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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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河水清清

第26章河水清清

逛了一条街，常见的店铺都看得差不多了，大同小异，叶知秋这才意犹未尽站住了，对范妙菡道：“咱们去那里？”

“不是说去汴河吗？”范妙菡道。

“先去皇宫瞧瞧好不好？”

“皇宫？那地方有什么好玩的，又不能进去。”

“在外面瞧瞧也是好的啊。”

范妙菡不知道叶知秋是穿越过来的，自然没有看过皇宫，白了他一眼：“那地方你还没瞧够啊？又没什么玩的，没劲，不去！咱们去汴河花船吧，都说好了的。”

叶知秋见她不想去看皇宫，想想也是，又进不去，外面看几堵墙也没什么意思，以后反正有机会，便点头答应了。

跟着范妙菡一路走一路看，便来到了汴河边。

汴河是京城汴梁的主要漕运交通线，汴梁百万人口的粮食绝大部分都是靠这条河运进京城的。到了河边，便看见一派繁忙的景象。河边停泊的一艘艘基本上都是漕运的大货船。一个个光着膀子的苦力扛着背着沉甸甸的米袋卸货下船装运，又把京城作坊出产的各色器物装运上船。那汗津津的膀子在骄阳下，闪着晶莹的光泽。

叶知秋站在河边，望着一排排的大货船，道：“哪里有游船啊？”

“这是货运码头，没有的，要游船，得到前面去！走吧！”

两人沿着码头河边防洪堤往前走，过了码头，热闹跑到了后面，人也渐渐的少了，便觉得杨柳依依，河风徐徐，很是清爽。

范妙菡折了一根柳枝在手里摇着，瞧了他一眼，突然用柳条在他头上打了一下，然后顽皮的笑了。叶知秋是不善于跟女生打闹的，只会憨憨地笑笑道：“干嘛？”

“你说我干嘛？”范妙菡又打了他一下，嘻嘻笑着。见他还是没什么反应，也不反击，便噘着嘴嗔道：“真是个呆子！”扔掉柳枝，加快了步伐往前走。

叶知秋赶紧跟上来，道：“走这么快做什么？刘妈又没跟着。”

“我乐意，你喜欢慢你就慢慢走吧！”说罢越发走得快了。

叶知秋也不知道她这是做什么，只好闷声跟着。又走了一顿饭的功夫，范妙菡突然站住了，叶知秋紧跟在她身后，没留神差点撞到她身上，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便感觉范妙菡娇躯一颤，扭头过来，似笑非笑瞧着他，艳阳下，娇嫩的樱唇红润诱人。

叶知秋急忙放开她的胳膊，讪讪道：“不好意思，差点撞到你，你怎么突然就停住了。”

范妙菡气得一跺脚，娇躯扭了扭，走到一棵柳树下，扯下一根柳枝，狠劲地揪着上面的柳叶。

叶知秋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就生气了，过去道：“你怎么了？”

“不要你管！”

“柳叶是柳树的衣服，你把他全扯光了，光溜溜的多难看啊”

范妙菡扑哧一声笑了，转过身，将一把柳叶全砸到了他脸上，见他狼狈样，更是笑弯了腰。随即又止住了笑，白了他一眼，蹦跳着下了柳堤，来到河边，一屁股坐在了草地上。抱着双膝，望着河水出神。

叶知秋跟过去，在她身边盘膝坐下。一时间，两人谁也不说话。

叶知秋望着一江秋水，对面河堤的树枝，已经有一点发黄了，抬头望，湛蓝的天，远处一行大雁，悠悠的往前飞去。现在虽然还很热，却已经入秋了，早觉的大雁，也开始南飞了吗？不觉低声念道：“‘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唉，秋天来了，冬天还会远吗？”

“你说什么啊！”范妙菡扭头过来瞧他，“你怎么知道我爷爷这首词？”

叶知秋浑身一震，转身瞧着她，惊喜交加：“‘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范仲淹，就是你爷爷？”

“是啊！你也知道他写的《岳阳楼记》啊？”

“当然知道！“叶知秋一拍脑门：“我也真笨，你姓范，你爷爷自然也姓范，又是当官的，自然便是范仲淹了，我怎么没想到。”

范妙菡没有高干子弟的傲气，而且这时候范仲淹正倒霉，所以听他这话没有自豪感，只是笑了笑：“天下人姓范的多了去了，怎地就偏偏是我家？”

一想到范妙菡的爷爷居然是大文学家大政治家大军事家大改革家大词人范仲淹，而自己很快就要去见他，叶知秋当真又惊又喜，好象歌迷便要见到自己的偶像一般，虽然范仲淹说不上自己的偶像，不过也是流传千古的名人，穿越一千年，见到这样一位人物，比现代偶像只怕更有震撼力。

范妙菡见他傻呆呆的脸上不知是什么表情，奇道：“你怎么了？”

叶知秋如梦初醒：“没，没什么啊。”

“我问你呐，你怎么知道我爷爷这首词的？这是我爷爷新近才作的。应该还没多少人知道呀。”

叶知秋随口编道：“前些日子听一个歌姬唱的，觉着好听，就记下来了。”

“这样啊，这些人传唱倒也快。”

叶知秋很想见见这大名鼎鼎的范仲淹，急声道：“咱们去看你爷爷去吧！”

范妙菡道：“急什么，现在去，把刘妈等到了，可就不自由了，说好了去坐游船的。”

“嗯，好吧，游船呢？”

“前面！”范妙菡站起身，“走吧！”

两人一路沿着柳堤往前走，走不多久，便到了一座小码头，这一带河面宽阔，码头上人倒也不少，大多是穿红挂绿的游人，码头上停着不少游船，有大有小，河面上已经有游船在游荡了。

叶知秋道：“咱们上大游船吧？大游船稳当，坐着不晃。”

“不要！”范妙菡径直往码头走，一路望去，突然一喜，跑到一艘小游船前，道：“这一艘挺好，就它了！”

叶知秋一瞧，这艘船也就两三米长，一个微微有些驼背的老妇拿着一根竹竿站在船边，患得患失地望着他们：“少爷，小姐，要船游河吗？”

叶知秋道：“这也太小了吧？翻船了怎么办？”

“那活该你成落汤鸡！”范妙菡咯咯笑着，问了价钱，掏出钱袋要付钱，叶知秋急忙过去：“我来吧，怎么能让女孩子付钱呢？”把手里钱袋倒出碎银，也不知道这些碎银有多少。

范妙菡笑道：“你拿银子付船钱啊？人家可没戥子称量去！还是我来吧！”拿出一串铜钱递给老妇：“多的不用找了。”

老妇喜不自禁，忙不迭接了过来，揣在怀里，淌水下河，扶住踏板，道：“少爷，小姐，上船吧。”

范妙菡轻飘飘走上踏板上了船，在凳子上坐下，瞧着岸上的叶知秋：“还傻站着做什么？上来啊！”

叶知秋小心地上了踏板，等老妇上船之后，帮着她把踏板收上船。

这老妇撑船的本事倒也了得，手中长篙岸边一撑，那船边荡悠悠离开了码头，又是几篙，小船便到了河中心了。老妇问道：“两位哥儿姐儿，到上游还是下游？”

“都逛逛，”叶知秋新奇地望着远处的城区，虽然没有现代社会的高楼大厦，却是别有一番风情，便是现代社会的所谓古镇，却也没有这样的惬意。

范妙菡便道：“你就把小船划到上面，再让慢慢的随水漂下来就行了。”

老妇答应了，撑着竹篙慢慢往上游而去。

这艘小船是专门给游客改造的，中间的挡板取了，放了两根竹子编成的小椅子，而且固定在了船上，好象专门是给情侣准备似的。两人并排坐着。范妙菡捋起衣袖，伸出藕节般娇嫩的皓臂，在碧蓝的河水里划着，看着一道道的水波从手臂处分开，从两边分散而去，突然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叶知秋有些奇怪，道：“好端端的叹气做什么？”

范妙菡望着手臂后分开的水流，道：“人生是不是像这碧水，本来在一起，遇到了艰难，便分作两边了，各分东西，或许再也不能相聚。”

叶知秋道：“你这就是傻话了，还说我傻呢，没听过抽刀断水水更流吗？没有什么东西能跟水相比，别说是你的手，便是刀砍斧劈，过了依旧会相聚在一起。”

范妙菡扭头瞧着他，嫣然一笑：“说的也是，我怎么就没想到。”

“这就是乐观主义和悲观主义的区别。”

范妙菡对这两个词自然不知道，问道：“乐观主义？悲观主义？是什么啊？”

“呐，这么给你打比方吧，你拿一幅画，上面画着好多星星，问别人看这个画想到什么。如果这人说：‘哇！好美的星空！’这人就是乐观主义；若是这人说：‘啊！谁打了我脑袋一棒！’这人就是悲观主义。”

范妙菡咯咯笑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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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香飘四里

第27章香飘四里

叶知秋很想多了解一些范仲淹，眼见他的孙女就坐在自己身边，当然想多问问，道：“你爷爷是个什么样的人啊？”

范妙菡道：“其实，我跟我爷爷在一起，时间也不长，我记事的时候，爷爷在京城做官，后来听我爹爹说，爷爷的官做得很大，也很风光，我记得那时候我们家经常人来人来，客流不断，我那时候见到爷爷，都是笑眯眯的可开心的样子，虽然他老咳嗽，一咳起来，连腰都直不起来，又老是生病，一病就高烧，连续好几天不退，吓死人了。但是他还是很开心，我爹说爷爷在革新时弊，从今以后我们大宋会富强起来的。我不知道什么是革新，只知道爷爷的身体很差，他一咳嗽，我就替她捶背，他摸着我的头发说我乖，让我好好读书。可是没多久，爷爷就不开心了，紧接着，爷爷就离开京城到外地做官去了。爹爹也调到外地做官了，我没人管，又老是生病，加上我想学医，爷爷就把我托给你们家。让我一边治病一边跟着学医。今年，爷爷进京述职，一家人都指望他这一次能留在京城里，可是，却又被调任别的地方任官了，这一次是青州，那个地方听说很冷，全家人都很担心他。”

叶知秋学过历史，知道范仲淹曾经主导过北宋的一次重大改革，这次改革虽然时间很短，就夭折了，却成为后来王安石改革的先导。他对范仲淹的生平并不太了解，听范妙菡这么说，范仲淹的改革应该是已经数年前就终结了，而范仲淹的孙女都已经十四五岁，他自己想必也有六十岁了。他这样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父母官，不退休安享晚年，却还在仕途奔波，自然是想着拼尽余生，再为百姓做点实事，心中不由升起无限的敬意。

叶知秋道：“你爷爷是什么病呢？”

“我也不知道，听我爹说，是他以前在边塞抗敌留下的病根，回京之后，革新被皇上停了，爷爷和其他一起革新的官都被贬了，那时候，爷爷心情很不好，又病得很重，差点死了，找太医们医治，其他太医们都找各种借口推脱，是你爷爷主动提出给我爷爷治病，我爷爷很感激，病略好之后，还给你们家提了一块匾额呢，就是你们正屋大堂上的那块匾。”

“‘药香堂’？”

“嗯！我爷爷问你爷爷，说我给你写个匾，你敢不敢挂，你爷爷笑了，说我连给你治病都不怕，还怕挂你的字，你得给我写好一点，写不好，那我自然是不挂的。我爷爷费了一整天，反反复复写了好几十幅，从中挑了一副最满意的，给了你爷爷，爷爷很高兴，当即就让人镌刻匾额挂上了。”

叶知秋笑了：“看来，我们两家应该是那时候就成了至交了。”

“是，我记得，爷爷把我托付给你爷爷寄养的时候，你爷爷还捋着白胡子瞪眼笑着说：‘给我一副字’就想让我帮你白养孙女？你倒是好打算，除非把丫头给我家做了孙媳妇，那还差不多。我爷爷就说，那得看你们家的造化了，两人就拉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说到这里，范妙菡瞧了他一眼，那雪莲花般洁白的脸蛋泛起了两片红云，娇羞地扭过头去。

原来还有这么一段故事，叶知秋呵呵傻笑着：“我大哥、二哥都已经成亲，只有我三哥和我了……”

“呸！”范妙菡轻啐了一口，道：“谁要嫁给你们家？美得你！就你三哥那五大三粗的样，就你这傻蛋样子，我当了姑子也不嫁的！嘻嘻”

叶知秋嘿嘿笑道：“我可配不上你，你是大文豪范仲淹的孙女，我那配。”

范妙菡白了他一眼，嗔道：“说你傻你还来劲了，罢了，不说这些了，唉，爷爷的病好让人担心，听说青州真的很冷的。”

叶知秋自然不知道宋朝的青州在哪里，想了想，道：“我们这次去，好好给你爷爷看看病，或许能想个什么好方子，治好他的病呢！”

范妙菡笑了：“你？就凭你？你爷爷孙老太医，你大伯父还有我们师父，都是当朝有名的太医，三个太医合起来都没治好，就凭你这还跟着大师哥抄方的小学徒？”

“我是没什么本事的了，不过，你爷爷为了天下百姓操碎了心，我们学医的，尽尽心，帮他看看，看得好不好的，也是我们一番心意嘛。”

“哎！你这话说的也是，那好，等一会见到爷爷，我就跟他说，我们大宋当代本草王孙永泽孙四公子要躬亲替他诊病，万勿推却则个……！咯咯咯”

话没说完，范妙菡已经笑弯了腰。

在河上一直游玩到中午，两人肚子有些饿了，这才上岸，要找一家滨河的饭庄吃东西。

沿街走了不远，便看见一家，门前幌子上大书四个字：“香飘四里”

范妙菡站住了，门口一个店小二急忙迎上来，点头哈腰道：“两位哥姐儿，吃饭吗？”

范妙菡柔荑一抬，指着幌子上写的四个字：“你这饭菜，能飘香四里？”

“嘿嘿，姑娘，你只说对了一半，小店不仅饭菜可口，美味飘香，这酒更是汴梁一绝啊，便是城那边的人，也巴巴的坐车骑驴过来，就为喝一盅小店的酒。”

“哦？你这酒什么名堂？”

“小店这酒，名叫‘七步倒’！”

叶知秋笑了：“我只听说有一种蛇的名字叫五步倒，被咬了走不了五步，便中毒倒毙，你这酒喝了，七步就完蛋？谁敢喝啊？”

店小二笑道：“小哥你有所不知，我们这酒，可比其他酒肆的酒要烈许多，又是酒香扑鼻，让人不忍释杯，遇到是个酒客，那一杯一杯喝下去，倒要不喝时，却走不出七步，便醉倒在地了。嘿嘿嘿”

“夸张！”叶知秋道，心想在现代社会，自己喝光一瓶二锅头，也没七步就倒啊，是回到家才倒的嘛。

范妙菡道：“既然他说得这么热闹，不如就在这吃吧。”

“行！我到要尝尝他这七步倒是啥滋味。”

“啊？”范妙菡新奇地望着他，“你要喝酒啊？”

“那当然……”刚说到这，突然想起，现在自己附身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这么点年纪喝酒只怕不妥，不过，回头一想，红楼梦里贾宝玉、林黛玉他们不也是十五六岁嘛，不也喝酒嘛，看来古人并不是只有年满十八岁才喝酒的。

范妙菡眨眨眼，道：“你要是喝醉了，见到我爷爷……，怎么给他瞧病？”其实，她不是觉得他年纪小不适合喝酒，而是担心他醉了见到爷爷，会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叶知秋却不知范妙菡心里所想，还把她的话当了真了，道：“我自然不会喝醉，就喝一盅，这一盅酒，以我的酒量，古代的酒……，咳咳，满汴梁的酒，没有能把握灌得醉的！”

“吹牛！”范妙菡嗔道，“难怪二师兄他们说你吹牛，你还当真是风大不怕闪了舌头。说好了，只准喝一盅！”

“嗯！”叶知秋也不知道一盅有多少，胡乱答应了。

一盅酒一般是现在的二两，古代的酒度数都很低，范妙菡自己喝二两也不会醉倒，吃完之后，慢慢走走，也就散了，再说了，好不容易一起出来，也不忍心扫他的兴。便到：“那进去吧！”

店小二领着他们进了饭庄，现在正是中午吃饭的时候，大堂里满都是人，吆五喝六的，大声说笑的，还有小孩打闹的，跑堂吆喝的，热闹非凡。

范妙菡一见这么多人，不觉皱了皱眉头：“小二，没有靠窗的位置吗？”

小二陪笑道：“这时辰，正是人多的时候，连空的桌子都没有了，两位只能跟他们拼桌了。”

“哎呀，拼桌？不干！算了，师哥，咱们换个地方吧。”

小二道：“这时辰正是吃饭的时候，到哪都是一般的人多，我们这还算宽松的呢！”

北宋奢侈之风盛行，上到皇帝文武百官，下到黎民百姓，只要手里有点钱，便大吃大喝，游山玩水，奉行享乐主义。当然，穷苦百姓除外。

范妙菡知道他说的是实话，抬眼看了看叶知秋。叶知秋道：“就这吧，拼桌就拼桌，反正吃完就走。桌子也挺大的。”

“还是这位小哥说的好，两位，这边请，我给两位找个靠窗的桌位拼。

说罢，领着两人往前走，一眼看见有个靠窗的长条桌子上，对面坐着两个书生，便上前躬身陪笑道：“两位公子，今儿个人多，这两位没地坐，能否方便一下，拼个桌，一起吃啊？”

背对着叶知秋他们的那书生冷哼了一声，道：“我们喝酒不给钱吗？”

“不不，嘿嘿，公子，只是……”

“只是什么？我们兄弟在这喝酒，加上旁人，还有何趣味？你倒说说看！”

店小二点头哈腰一个劲赔笑。

对面那书生道：“罢了，与人方便自己方便嘛，拼桌就拼桌好了，叫他们过来吧！”

店小二大喜，一个劲作揖谢过，忙不迭把叶知秋和范妙菡请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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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蠢牛

第28章蠢牛

背对着他们的书生站起身，道：“沈兄！这可不行，我这正跟你研讨医术，让个旁人搀和进来，算什么事……”刚说到这，那书生便呆住了，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范妙菡，只见她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眼凝若秋水，腮红似粉桃，细腰不盈一握，亭亭玉立，恍若仙子嫡尘一般。他何曾见过这等美人，不由呆在那里。

范妙菡冷哼一声，摘下腰间手绢，迎面一抖：“哎呀，这有苍蝇呢！真讨厌！”

那书生被手绢角弹了一下，这才如梦方醒，立即换了个笑脸，道：“原来是这位姑娘要拼桌啊，你这小二怎么不早说，来来，姑娘请坐！”说罢，退了出来，让在一边，优雅地作了个请的姿势。一想起自己的杯盏还在那里，又忙上去拿了，放在另一边，还用袍袖掸了掸长条椅子。冲着范妙菡咧嘴一笑。

范妙菡根本没睬他，对叶知秋道：“师哥，你坐。”

“你坐里面吧。”叶知秋道。

“嗯，”范妙菡提起裙摆，侧身进了长条椅子里，靠窗坐下，叶知秋随即在她身边坐下。

那书生也做对面挨着同伴坐下，不时偷眼瞧着范妙菡。先前答应他们拼桌的姓沈的书生起身把桌前的饭菜都挪到了他们那一边。范妙菡对他嫣然一笑，道：“多谢！”

“姑娘客气了。”沈书生坐下。

店小二道：“两位吃什么？”

叶知秋也不知道有些什么，此刻肚子咕咕叫，也懒得费劲找菜谱，反正孙家是大户，吃不穷的，便道：“把你们那飘香四里的好酒好菜上来！管够就行！”

“得嘞！”店小二早已经习惯了大手大脚的客户，答应了一声，招呼茶博士过来斟茶，然后到厨房吩咐上菜去了。

茶博士斟了两杯茶，范妙菡端起来抿了一口，喜道：“这茶还真香！”

“那可不！”对面那书生笑嘻嘻道，“这茶是八百里外玉龙山毛尖嫩茶，今年的新品，也是这飘香四里的特产，别处喝不到的。”

范妙菡没理他，扭头望着窗外河上游荡的游船，指着其中一艘道：“师哥快看，那艘船好大啊，有三层楼呢！上面还有人唱歌弹琴！”

那书生瞧了一眼，道：“姑娘，那是汴河上最有名的花船，名叫‘云里帆’。”

范妙菡终于瞪了他一眼：“我又没问你！你吃你们的。哪那么多话！”

那书生很有些尴尬，旁边那书生哈哈大笑，道：“花朵越美，刺越锋，哈哈哈。庞兄，还是接着喝酒谈医吧！来，先干一杯！”

叶知秋听他说居然以谈医下酒，当真奇事，不禁好生看了他们几眼。

那姓庞的书生心不在焉点点头，伸手去拿酒杯，却不端起来，眼睛不时偷瞄范妙菡。沈书生有些不悦，将手中酒杯重重往桌上一顿，道：“庞兄，小弟慕你医名，远道而来求教，若兄不便，弟就此告辞！”

说罢，站起身就要走，庞书生如梦方醒，急忙起身拦阻：“沈兄！沈兄说的哪里话，小弟也是仰慕兄台高名，相约在这汴河边饮酒切磋医道，哪有什么不便的。坐坐！请坐！来，喝酒，喝酒！”端起沈书生的酒杯，递到他面前，又把自己酒杯也端了起来：“弟先干为敬！”说罢一口喝干了杯中酒。

沈书生这才接过酒杯，也喝干了，重新坐了下来。

庞书生不敢再看范妙菡，到底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竟然接不起先前的话头，忙问道：“刚才我们说到哪里了？”

“《素问?六节藏象论》所言‘十一脏取决于胆’！”

“对对！兄台适才解注这句话，主要是引用了唐朝王冰所注《重广补注黄帝内经素问》之说，‘然胆者中正刚断无私偏，故十一脏取决于胆也，’胆为中正之官，主决断，由此立论。对此，弟以为，这种说法太过简单，不足为信。”

“哦？愿闻其详高见！”

“不敢！权与兄商榷！”庞书生拿着折扇摇了两下，一副潇洒样，声音也提高了几分：“胆属少阳，时辰上归于子时，子时者，一阳始萌也，乃一天的发端，没有起始，哪来的行进与终结？同时，五行中，胆属甲木，在季为春，春气升发，则万物化生，没有春天的滋生万物，哪来的夏长秋收冬藏？一年之计在于春嘛。再则说，《六节藏象论》前文乃是论述天气运转，‘求其至也，皆归始春’，然后说了脏气运化也应与天运相应，天人一体，既然胆属子时，在季为春，自然是万物之始端，其余十一脏自然应当听命于它，所以，《黄帝内经》才有这‘凡十一脏取决于胆’之说！”

“妙！”沈书生击节叫好，“庞兄从天人相应立论，借天运论脏腑之运，言之成理！兄之高论，当浮一海！”

两人大笑着，端起酒杯干了一杯。

叶知秋听着心头一凛，这两人谈论《黄帝内经》和唐朝注家王冰论述，又用五运六气理论阐述注解内经，深得其道，显然医理造诣不浅，便留神听着。

那庞书生趁着沈书生喝酒抬袍袖挡住脸之机，偷眼望向范妙菡，却瞧见范妙菡一双凤目，正瞧着旁边的叶知秋，当即一愣，好生看了看叶知秋，见他只有十五六岁，却长的颇有几分俊朗，难怪这少女对他眼见温柔，心中不由泛起一股醋意，哼了一声，瞧着叶知秋对沈书生道：“我这番浅见，料想也有几分新意，若能闻达于太医高贤，那也不枉了，偏偏一旁坐了一头蠢牛，也不知能否听懂我等雅奏。”

范妙菡听他说对牛弹琴，显然讥讽叶知秋是笨牛，她可以说叶知秋是呆子傻蛋，却不准旁人嘲弄，玉手一抬，道：“你说什么？你才是蠢牛！”

那庞书生忙欠身道：“小生可不敢说姑娘是笨牛，以姑娘绝尘之貌，何当蠢牛之喻。小生乃另有所指。”说罢眼睛瞧向叶知秋，笑了笑。

“说我师兄也不行！”

“哦，原来这位小兄弟是姑娘的师兄啊，失敬失敬！小生酒后失言，姑娘恕罪！”

叶知秋淡淡一笑，道：“我就算是蠢牛，你说的却也不是什么雅奏，嘿嘿，错误百出，还当作宝贝，如果当真说给太医们听，只怕要贻笑大方了！”

庞书生哦了一声，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拱手道：“恕在下眼拙，原来小兄弟也是杏林中人，还请指点，适才在下所言，错在何处？”

“当真要我说？”叶知秋冷笑，“只怕我说了，你没脸再留下来喝酒。”

“哈哈哈，”庞书生仰天大笑，引得旁边不少人扭脸看他，他却浑然不以为意，笑容一敛，道：“你但说无妨，我这脸皮还是比较厚实的。不过，你真能指出我方才所言之谬处，这酒饭不吃了，给两位腾地方，而且，两位酒资在下也出了！不过，要是说的没什么道理，或者让我驳个哑口无言，那就请小兄弟自己个挪地方，到别处凉快去，如何？”

他单指叶知秋一个人走，言下之意便是要留下范妙菡，范妙菡如何听不出来，知道师兄傻瓜蛋一个，背书都不行的，虽然这两日不知怎的能背出几句了，可是以前的印象太深，哪里容他冒险跟人打赌丢丑，呼地站起身，拉着叶知秋道：“走！师哥，咱换个地方，这里苍蝇嗡嗡叫着实让人恶心！”

叶知秋也懒得跟人斗嘴，跟这样的人一起吃饭喝酒，也影响心情，换个地方更好，便站了起来。却听那庞书生冷笑道：“原来不是蠢牛，而是个绣花枕头，看来，还是说些花言巧语骗姑娘芳心在行啊。”

叶知秋把抬起来的脚慢慢放了下去，对范妙菡笑道：“先不走，让他看看我这蠢牛到底是不是绣花枕头！”

“师哥……！”

“放心！”

叶知秋示意她不要说话，拉着她坐下，瞧着庞书生，道：“五运六气，金木水火土，内脏应时，应当先应于五脏还是先应六腑？”

“自然是先应五脏！”庞书生脱口而出，此言刚出，便觉不妥，细细一想，不觉心头一凛，仿佛一招破绽被对手抓住，直觉后脊冷气嗖嗖。

叶知秋笑了：“没错，脏腑应时，当以五脏为主，肝胆互为表里，肝胆皆应时于子时，在季都为春，春生万物，应当是肝胆两脏腑共同的功劳吧？为何单单只说胆一腑？更何况，你也承认了，先脏后腑，如果非要说一个，那肝是脏，也应该是肝在前面吧？如何把腑脏的胆放在前面了，这不是喧宾夺主吗？”

庞书生额头冷汗隐隐，唰的一声张开折扇，摇了两下，发觉手都在发抖，又哗的一声手里，不留神带着面前的筷子酒杯，当郎朗掉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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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少年名医

第29章少年名医

叶知秋又道：“这段话你没有解读完整，忘了前面还有一句‘肝为阴中之少阳，通于春气’，人家《黄帝内经》明明说的是肝，你如何换成了胆？纵然肝胆互为表里，那也是胆主少阳春升之气从属于肝吧？你自作聪明，偷换概念，想蒙哪位姑娘呢？”

庞书生感到脸上火烧一般，也不知道是适才饮酒过量，还是被这话臊的，握着一把折扇，有心反驳，但他不是个不讲理的人，不愿意强词夺理，想要理论，对方这话，又让他无从驳起。

范妙菡惊呆了，不知道叶知秋这一套一套的，是从哪里学来的，瞧着他，怎地不像当初那个啥也不会的呆子，倒成了一个深谙医道的医林圣手。

叶知秋瞧着那庞书生，接着说道：“咱们不玩文字游戏，就说治病吧，理论再怎么好，也必须用于治病才有意义，否则说得天花乱坠，也是枉然！肝气宜升，而胆气却是宜降的，治胆之法，清、利、疏、泄、和、降，很少用到补升之法吧？既然治法上都不是升，它何来的春升之气？”

庞书生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叶知秋又道：“治胆之法，从肝而求，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庞书生自然知道这句话的含义，苦涩地笑了笑。

叶知秋没等他问答，又道：“治胆还得先治肝，胆从属于肝，肝都摆在一边凉着，却在这夸夸其谈胆统领十一脏，你不怕肝生气吗？肝可是将军之官，他要生气了，你可没好日子过！”

旁边沈书生由衷赞道：“说得当真有理，庞兄，这位小兄弟的这番见解，着实不俗啊……！”

叶知秋一摆手，道：“他的谬误我还没说完呢，要鼓掌请稍等。”瞧着庞书生，接着说道：“我问你，《灵兰秘典论》所言‘心为君主之官’！做何解？”

这句话问出，庞书生心念如电，立即明白了叶知秋后面的话是什么意思，便如同一柄寒森森的利剑，抵在了自己的咽喉，全身冰凉，呆在哪里，哪里还能说的出半句话来。

叶知秋冷冷道：“‘心为君主之官’，何谓君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天底下它最大！既然五脏六腑里它是君，你现在又让五脏六腑十一脏都臣服于胆，莫非国可以有二主？又或者这胆是心的老爹，是太上皇不成？”

范妙菡哈哈大笑起来，拼命鼓掌，道：“这下知道我师哥这大笨牛的厉害了吧？”

庞书生面如死灰，手中折扇当啷一声掉在地上，站起身，拱拱手，一言不发，迈步就往外走。

范妙菡起身笑道：“喂！说好了你输了请客的，怎么，想赖皮不成？”

庞书生站住了，涨红着脸转身过来，从怀里摸出钱袋，放在桌上，举步又要走，却把那沈书生起身拦住了，笑道：“医道切磋，小赌怡情，兄台何必要走？”

庞书生苦笑：“我还有何面目留下？”

沈书生道：“既然能指出你的不足，想必有他自己的见解，兄台不想听听这位公子对这句话的看法吗？”

那庞书生心头一凛，他痴迷医道，从小精读医书，又得名师指点，所以出道很早，治愈不少疑难病患，虽然年轻尚轻，却已名扬乡里，只是生性高傲，说话狂妄了一些，如今却被一个半大孩子说得哑口无言，心中又羞又愧，低头便要离开。

忽听沈书生的话，也很想知道对方是怎么看的，激起了他好医之心，顾不得脸上发烧，对叶知秋拱手道：“在下适才多有得罪，若小兄弟，啊不，公子不计前嫌，能予赐教，在下不胜感激！”说罢，长揖一礼。

叶知秋见他认赌服输，知错能改，光明磊落，倒也是条汉子，便起身拱手还礼，笑道：“好说！相互交流吧。”

那庞书生又揖一礼。

这时，叶知秋他们的酒菜陆续送上来了，放了满满一桌，庞书生忙给两人斟了两杯酒，捧起来，道：“在下适才言语得罪，万望海涵，以酒谢罪，请……，嗯，公子贵姓？上下如何称呼？”

“我叫孙永泽。这是我师妹，名叫范妙菡。是前宰相范仲淹的嫡孙女。”

那庞书生大吃一惊，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括却起身拱手：“原来是范大人家千金，失敬失敬，范大人抗击强敌，力保大宋江山，为官体惜民情，领袖革新变法，虽未全功，实则令人敬佩。”

范妙菡笑吟吟还礼。一指叶知秋，道：“你们是学医的，我医术可不行，我师哥是三位太医的子孙，你们该敬仰他才是。”

沈书生有些吃惊，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道：“莫非，公子与当朝名医孙老太医有渊源？”

“那是我爷爷。”

“失敬，当真失敬！”沈书生起身拱手，“难怪公子医道如此了得，却原来是医学世家！公子表字如何称呼？”

叶知秋哪里有什么表字，本要说没有的，突然想起自己穿越前的名字，随口道：“表字知秋。”

“好字！”

庞书生也很惊讶，忙放下酒杯，拱手道：“原来孙公子是孙老太医家的，唉，惭愧，我这井底之蛙，竟然在孙太医高足面前班门弄斧，令人汗颜啊。”

叶知秋忙拱手道：“哪里，两位请！”

四人举杯喝酒，范妙菡只是浅浅抿了一口，便放下杯子，问那沈书生道：“没请教尊姓大名？”

“在下沈括，字存中。”

叶知秋最后一口酒喝到嘴里，还没等咽下，听到这名字，一口酒差点呛到了鼻子里。急忙转身低头，咽下酒水之后，瞪眼望着那书生道：“你，你是沈括？你真是沈括？”

沈括，中国历史上最有名的科学家之一，代表作《梦溪笔谈》，精通天文、数学、物理、化学、气象、地理、农学，不过，除了这些，他还是当时有名的神医，年轻时苦读医书，治病救人。后来，他的经验方汇编成书，名叫《沈存中良方》，一直流传至今。

叶知秋对他别的擅长不太了解，却知道他是一名名医，如今穿越来到北宋，想不到竟然见到了这位赫赫有名的人物，当真是又惊又喜，不敢相信，又问了一遍。

沈括点点头：“公子知道我？”这时候的沈括，刚刚二十岁，远还没有扬名。所以知道的人并不多。想不到这孙太医的孙子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头，不仅有些好奇。

叶知秋很是激动，忙拱手道：“太知道了，嘿嘿，你很厉害，医术也很高明！”

“惭愧惭愧，”沈括一指旁边的庞书生，“这位是在下新结实的好朋友，也是医道中人，酷爱医术，姓庞名安时，字安常。”

叶知秋眼睛都瞪圆了，瞧着那庞书生，道：“你，你是庞安时？”

庞安时，北宋著名医学家，出生医学世家，自幼聪明，没到二十岁，便熟读黄帝、扁鹊脉书等经典，还能阐发新意。著作流传至今的《伤寒总病论》，以及《难经辨》《主对集》、《本草补遗》等著作，大力推动了外感病学的发展，他以善治伤寒而闻名于当世，同时，对温病学也很有研究，被后世温病学家推崇为我国早期温病学开拓者之一。

叶知秋知道这人就是庞安时之后，一想到这人少年便医术有成，难怪适才言语狂妄，却也有其值得狂妄的资本。他想不到这一天，竟然见到了两位北宋鼎鼎有名的名医，虽然这时候他们俩还年轻，还没有出名，但是能见到神医少年，却也是让人值得高兴的事情了。

庞安时见他瞪眼瞧着自己，跟刚才一样也是一副惊喜交加的神情，也奇道：“正是在下，公子认识庞某？”

“听说过，没见过，我听说你少年便熟读医术，扬名乡里了，当真久仰久仰。”

“不敢当，公子这样说，倒叫庞某汗颜了。适才公子指出了庞某注解《黄帝内经》‘十一脏取决于胆’这句话的谬处，庞某深以为然，十分感激，想听听公子高见，还请赐教。”

叶知秋听他诚心求教，便道：“其实，胆的所谓绝断，还是相对肝主谋虑而言的，因为肝胆互为表里，肝谋虑的事情必须由胆来决断，所谓肝胆相济，勇敢乃成嘛！它的功能也就仅限于此，不必将它刻意扩大到统领十一脏的位置，那样反倒与心为君主之官的论断自相矛盾了，也是不符合临床实际的。而且，如果强调它是十一脏的统领决断者，那本身就是自相矛盾的。”

“哦？愿闻其详！”

“五脏六腑共计十一脏，其中包括了胆，如果十一脏都取决于胆，那岂不是胆自己取决于它自己？这不是矛盾吗？”

庞安时和沈括相互看了一眼，都缓缓点头。沈括问道：“那以公子之见，《黄帝内经》上‘十一脏取决于胆’，这句话，又该如何理解？”

叶知秋吃了一口菜，这才慢慢道：“我认为，这句话其实是写错了，这‘十一’两个字，其实是一个字，一个‘土’字，前人抄录的时候，是从上而下的竖行撰写，上下连在一起，便把这‘土’字错辨认成了‘十一’两个字了，以讹传讹，于是就成了这怎么都说不通的一句话。”

庞安时和沈括面面相觑，对这个解释，当真是匪夷所思，细细一想，到也有几分道理，庞安时又问道：“若作‘土’字解，能说的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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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未来医王

第30章未来医王

叶知秋道：“可以说得通，而且比其他说法更有说服力。呐，先从字面分析，咱们把‘十一脏’还原成‘土脏’，什么是土脏？联系上文就知道了，这句话前面一句话是‘此至阴之类，通于土气’，这里面的‘至阴’，当然是指脾脏，而‘至阴之类’，便是上文脾所包统的传化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通于土气。也就是说，这六腑是通于土气的，所以，把这六腑统称‘土脏’，便顺理成章了。而‘土脏取决于胆’中的‘决’字，本义是开通闭塞，疏通水流。联系上下文便可知，这句话应该理解为脾、胃、大肠、小肠、三焦、膀胱这六腑土脏的功能，都依赖于胆的决通疏泄。”

庞安时和沈括更是惊讶，都仰着脑袋细细思索叶知秋的话，半晌，都点了点头。庞安时问：“公子这样的分析，倒也言之成理，不过，六腑决通疏泄都依赖于胆，还有其他依据吗？”

“当然有，胆参与肌体消化水谷的过程，胆藏的精汁决泄于胃肠帮助消化，胆气通决以维持腑气的通降，胆内寄相火，参与腐熟水谷。双方相互关系很明显，如果胆病不能决通‘土脏’，临床上会出现口苦、胁痛、善太息等胆腑证候，还能见到呕吐、腹胀、不食、二便异常等胃肠三焦膀胱的病症。由此可见，胆对土脏是有决通作用的。这样理解，在临床治疗上也有相当重要的意义。”

庞安时和沈括沉吟良久，都已经缓缓点头。一起拱手道：“公子高见，茅舍顿开！”

叶知秋拱手还礼：“哪里，一家之言而已。”

沈括道：“公子这番见解，比王冰的注释更能自圆其说，而且在治病上也更有意义。当为正解！”

庞安时也是一脸惭愧，道：“是啊，庞某适才的注解，本以为已经天衣无缝，听了公子指谬，又听公子高见，才知道实在不妥，还是公子之见更显高明。佩服佩服！”

刚才的不愉快，已经烟消云散，四人喝酒吃菜，畅谈医术，十分投机。

那庞安时听说范妙菡是范仲淹的孙女之后，便不再看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只跟叶知秋交谈，请教一些医学问题，叶知秋是知无不言，又跟他们请教一些当时医方，两人也是和盘相告。

喝得高兴，叶知秋举杯相邀，范妙菡却一把按住了叶知秋手里的酒杯，嗔怪地瞧着他。叶知秋一愣，道：“怎么了？”

“你先前答应我什么来着？”说罢，瞧瞧他，又瞧瞧他手里的酒杯。

叶知秋顿时醒悟，讪讪地放下酒杯。

沈括奇道：“怎么了？”

范妙菡道：“他刚才说了，只喝一盅的，现在到了，不能再喝。”

“这是哪里话，只喝一盅，如何够？这才刚刚起兴呢，看孙公子这架势，至少能喝一大壶，来来，再喝！”

范妙菡按着叶知秋的手：“不成，不能说话不算数，小二，上米饭！”

叶知秋苦笑，道：“两位，只能改日再喝了，今日有事，的确不能再喝。”

沈括道：“有事啊？那就不便再劝了，既然如此，改日再喝也不迟。先前听公子谈医论道，方知公子比我二人都年幼，医术却远在我二人之上。还有很多不明之处，想向公子请教，改日相约，万勿推却啊？”

“一定，我也很想跟两位多多切磋交流医道呢。”

两人说着话，庞安时却呆在那没有言语。

吃完饭，叶知秋和范妙菡起身告辞，离开了饭庄。

眼看他们二人出了大门，沈括对庞安时道：“庞兄，你怎么回事？怎么魂不守舍的样子？”

庞安时勉强一笑，道：“没什么。”

“不会吧，兄台适才看那范姑娘的眼神，颇有爱意，莫非因于此？”

庞安时长叹一声，道：“兄台明鉴，弟也就不隐瞒了，适才的确对范姑娘一见倾心，惊为天人，只可惜，她是范仲淹的孙女，这番心思，只能就此作罢。”

“庞兄何出此言？”

“兄台有所不知，家父官职，便是被那范仲淹变法革新时，一笔勾销的，家父为此，郁郁而终。”

沈括嗔目结舌，道：“弟曾有闻，十年前，亲历新政，范仲淹一手举簿，一手持笔，俨然阎罗判官，将各地按察举报不称职官吏从班簿上一笔勾销，搞得众怒人怨，其中却有令尊啊，实在是，唉！”

“公平而言，家父治下并无劣迹，但其到底是学医之人，或许了无政绩，变成了范某涂销之由，罢官还乡，一病而终。每每想起，便觉痛心，虽然不至于为此怨恨，但要与范家联姻，却是不能的，所以便只能按下倾慕之心了。”

沈括笑道：“其实，兄台也不必太过挂怀，我瞧那范姑娘，对他师兄颇有情絮，纵然你们两家没有这份恩怨，只怕你也不能获其芳心。”

庞安时点点头：“是啊，他们俩倒也郎才女貌。”

沈括道：“孙公子年仅十五六岁，已经深谙医理，假以时日，必然名震朝野，将来一代医王，只怕非他莫属！”

庞安时冷然道：“那也未必，你我医道之学不差于他，年岁相仿，何必长人志气，灭自家威风？假以时日，你我医学造诣，也不见得就差于他了！这一代名医之誉，落于谁手，现在还言之过早！”

沈括笑道：“庞兄志存高远，弟佩服，只是，弟学而不精，不敢暗窥一代名医之誉。只能仰望兄台了。”

庞安时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从飘香四里饭庄出来，范妙菡突然狠狠拧了叶知秋胳膊一把，疼得叶知秋哎哟叫了一声，道：“你干嘛啊？”

“我干嘛，我还问你干嘛呢？我问你，你明明通晓医术，为什么每次背书，你都装着不会，非要让我替你操心，是不是让我看你挨打替你心疼，你才高兴，是不是？”

范妙菡一只葱白玉指，都要指到了叶知秋的鼻子尖了。

叶知秋苦笑躲开：“哪有此事，我那时候是真的不会。”

“骗人！你刚才那一大串，难道是预先知道了要有今天一遭，昨夜背的不成？肯定是以前便谙熟于胸了，只是不肯表露出来，好让我替你操心，其心可诛！”范妙菡噘着小嘴，瞪眼瞧着他。

叶知秋笑了：“你说什么啊，我怎么会那样呢。”

范妙菡哼了一声，突然又笑了，拉着他的胳膊道：“不管你以前是不是故意隐瞒，不过知道你医术如此了得，我心里可开心了，真的，刚才看你当当当把那姓庞的说的哑口无言，我心里乐开了花了。你可真棒！”

“棒什么棒，”叶知秋沮丧地道：“跟你说实话吧，我就会背书，不会给人看病，诊脉望舌我都不会，整个一书呆子！”

“那有什么，你背了一肚皮的医书，要学看病治病，那还不是易如反掌？”

“哪有那么简单的，我要学的还很多呢。”

“不怕，你才这么大，用个三五年来学，我就不相信学不会怎么看病。”

“那倒是，我也有信心，现在师父答应了让我跟大师哥抄方，昨天抄了一天的方，我感觉我诊脉望舌能抓到一点门路了，不像以前，一点边都摸不着。”

范妙菡道：“大师哥医术很高明的，师父说，大师哥已经尽得师父所传，只差火候了。”

“火候就是临床经验，我差的也就是临床经验，其实，我更想跟爷爷或者大伯、师父抄方，只可惜他们是太医，治病都是在皇宫里，没办法跟着去。他们也没时间教我。”

“慢慢来嘛，等你超过了大师哥，师父自然会安排你跟他学的。”

“但愿如此。”

范妙菡有道：“对了，你表字知秋，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取的？挺好听的。”

叶知秋笑道：“刚刚我自己给自己取的，人家都有表字，我没有，多不好意思。”

“那倒是，这字取得挺好的。知秋！孙知秋，嘻嘻。我回头告诉他们去。”

两人一路说着，慢慢逛着街往前走。在太阳偏西的时候，终于来到了一处宅院。

范妙菡道：“到家了！”跑上去拍门。

叶知秋抬头一看，很是意外，在他想象中，范仲淹竟然当过当朝宰相，也就是国务院总理，而宋朝文官待遇非常高，为历朝之最，应当是家财万贯才对，没想到却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院，大门的油漆都有些剥脱了。

门开了，门房探头出来，瞧见范妙菡，喜道：“小姐回来了，快快请进！老太爷刚刚还提到你了呢。”

“是吗？我爷爷在家吗？”

“在在，对了，刘妈也来了，早就来了，说跟你们一起出来的，找不着你们了，就在这等，等了一半天了。”

范妙菡嘻嘻笑着，回头招手，把孙永叫了过去：“这是孙家四少爷，跟我一起来探望爷爷的。”

“四少爷！”门房忙打躬作揖。

叶知秋拱手还礼，跟着范妙菡进了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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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一叶知秋

第31章一叶知秋

范家这院子只能用寒酸两个字形容，一见之下，叶知秋更觉纳闷，心想这范仲淹的钱都跑哪里去了，范妙菡似乎瞧出了他心中所想，道：“我们家原来不是住这里的，原来有一所大宅院，比你们家的还大呢。前年，爷爷说他时日无多，要为天下范姓子孙尽绵薄之力，就把拿出了所有积蓄，还卖掉了大宅院，购置了数千亩良田，让人经管，田产收入，全部用来资助需要帮助的那些范氏远祖后代子孙，自家分文不取。所以，我们家就搬到了这个小宅院来了。”

叶知秋瞠目结舌：“你爷爷说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他是这么说的，也的确是这么做的，当真是力尽所能啊。”

“是，人人都夸他，那些远亲们还给他修祠堂供奉他，只是，唯独家里人怨他，搞得家里人穷成这样，我爹他们暗地里都说爷爷沽名钓誉。”

“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酸！”范妙菡柔荑在鼻子前扇了两下，“得亏你没有学‘之乎者也’，要不然，我可不跟你在一起，酸都酸死了！”

两人说着，来到了正屋，刘妈已经从窗户看见他们了，忙不迭跑出来，跺脚埋怨道：“我的姑奶奶哟，你们上哪里去了？找也找不到！”

“嘻嘻，我都说了，你得走快一点，你自己慢吞吞的，还怨我们！”

“哎呀！你明知道我腿脚不利索，也不等我，害得我找不到你们，只能在这里的等着了。”

“我爷爷呢？”

“在书房跟客人说话呢！今儿来了好几拨了，一直忙不停。”

“那我们就在这等着吧，你去帮我们盯着，等人客一走，就告诉我们。”

“好！”

刘妈出去了，大堂里只剩下叶知秋和范妙菡。叶知秋见她端坐在椅子上不动，奇道：“你不去看爹娘？”

范妙菡嗔道：“你个榆木脑袋，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爷爷这一次是任期满了回京述职，调作他任的，我爹娘，还有三个叔叔，全都在外地，做官的做官，做事的做事，都不在京城！”

“哦，那你爷爷一走，家里不就空了吗？”

“可不是嘛，要不然，把我寄养在你们家做什么？”

叶知秋望见大堂正中的字画，道：“这是你爷爷写的？”

“嗯。书法不错吧？”

“岂止是不错，简直是好极了，看着这书法，雄浑挺拔，很有气势。你爷爷不愧是一代伟大的军事家。只有军人才能写出这等气势雄浑的好字来！”

范妙菡十分得意，嘻嘻笑道：“我听我爹说，当年爷爷在抗击西夏时，多次打败了西夏大军，很厉害的。只是可惜那时候我还小，没见过。”

“我也没见过，只是听说你爷爷当初抗击西夏大军，屡建功勋，将一支孱弱的宋军，磨练成了一支百战之师，很厉害的。”

听叶知秋夸赞自己爷爷，范妙菡更是高兴，道：“我爷爷写了很多书法，我找来给你看，好不好？”

“好啊，拜读墨宝，长长见识。”

范妙菡带着他进了书房，从一个立柜里抱出一大堆书卷来，放在桌上，取了一个卷轴，递给叶知秋。他展开一瞧，却是一首词。读了两句，正是先前在柳岸河堤边自己念过的那首《苏幕遮》。但读到最后几句：“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便道：“这是你爷爷写给谁的？”

“听我爹说，是写给我***，我奶奶很早就去世了，爷爷经常想念她，给她写了很多词呢。我再找给你看……”

正说在这，就听到身后有人道：“丫头，乱翻什么呢？”

范妙菡又惊又喜，猛一转身，只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口，正是范仲淹。叫了声“爷爷”！纵身入怀，抱住了老人，竟呜呜哭了起来。

范仲淹怜爱地抚摸着她的秀发，道：“你这丫头，刚才还跟人家有说有笑的，怎么这会子就哭鼻子了？外人面前，羞也不羞？”

范妙菡仰着满是泪花的脸蛋，又破涕为笑，扭头瞧了一眼叶知秋，道：“他又不是外人，有什么打紧。”

叶知秋知道，眼前这位慈祥的老人，便是众人景仰的范仲淹了，急忙上前，躬身一礼：“见过爷爷！”

叶知秋一直琢磨该如何称呼范仲淹，叫人家范大人显然不妥，自己又不是官场中人，叫他大老爷也不好，太分生了，直接叫官职更不好，不符合一个半大孩子的身份。临到头还没想好，只好跟着范妙菡叫一声爷爷。反正范妙菡估计也是这样称呼自己爷爷的。

他这一声爷爷，把范妙菡听得心花怒放，眼泪一抹，笑道：“爷爷，他刚刚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叫什么知秋，一叶知秋，他才这么点大，就想洞察先机，运筹帷幄，真真笑死人了！”说罢咯咯笑个不停。

范仲淹道：“这字取得极好啊，他学医之人，自然要洞察先机，要不然，病人都病入膏肓了才知道是什么病，那还治个什么劲？咳咳咳……”

说到后面，便是一阵剧烈咳嗽。

范妙菡赶紧搀扶着他在椅子上坐下，轻轻替他捶着后背。

叶知秋用心听着他的咳嗽声音，想从中辨别病位病因，只可惜，他的临床经验太差，根本听不出什么名堂来。

过了良久，范仲淹这才停止咳嗽，一张脸已经成了紫红色，歉意地朝叶知秋笑了笑，道：“你爷爷他们可好？”

叶知秋躬身道：“很好，多谢爷爷挂念！”

范仲淹叹了口气，摇摇头：“很好？只怕未必，我听说，今日翰林医官院正在组织听审你爷爷治死三位皇子一案，若是定了有罪，只怕你们孙家……，唉！”

叶知秋大吃一惊，立即想起昨日看见大哥和师父魂不守舍的神情，却原来是家族已经遇到了这样惊天大灾难！顿时呆在当场。

范妙菡也吃了一惊，道：“爷爷，到底怎么回事？”

范仲淹瞧了他们一眼，奇道：“这件事你们还不知道？”

两人都一起摇头。

范仲淹苦笑，道：“那爷爷我太嘴快了，还是不该告诉你们的，我还以为你们已经知道了呢。不过，今天听审一开，你们就应当知道了。你爷爷他们肯定会告诉你们的。”

叶知秋急声道：“到底出了什么事，爷爷告诉我们啊！”

“是这样的，皇帝曾生下两个皇子，但是都很快身患重病，当时负责医治的，就是你爷爷孙用和，可惜，先后两个皇子都没能救活，全部夭折了，当时就有人说你爷爷用错方药，治死皇子，要求彻查，只是你爷爷曾经治好皇后娘娘，娘娘力保你爷爷，这才平静了这么些年。一年前，尚美人产下第三个皇子，可惜的是，没到一个月，又患了重病。依旧是你爷爷孙老太医主治，可惜，还是夭折了。这一次，谏官兼太医高保衡连同多人，上奏弹劾你爷爷。皇帝想必也疑惑为何三个皇子依次夭折，也想知道是不是用方不妥，虽然皇后力保，但还是下旨着翰林医官院高保衡等众太医听审此案，查明原委。今日就是听审之日。”

高保衡？！

叶知秋浑身一震，这是北宋赫赫有名的医学家啊，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勘古医学典籍的主要参与人，曾得到神宗皇帝赐绯鱼加上骑都尉，不过那是后来的事情了，现在应该还没到哪一步，校正医书局都还没成立呢。他应该还只是一般的太医。

面对这样一个跟爷爷孙用和齐名的太医弹劾，绝对不能轻视了。叶知秋心中不禁苦笑，看来，爷爷这个参天大树，有人正想砍倒它呢，他自然知道，如果罪名成立，那孙家一世繁华，只怕就要画上句号了。

范妙菡急了，对范仲淹道；“爷爷，你帮帮孙家啊！”

“我在帮啊，以我跟孙老太医的关系，这个忙怎么都要帮的。我得了消息之后，便跟孙老太医当面商议过这件事，又找了以往朝中旧友，特别是翰林医官院的人，多方设法帮忙。不过，这一次是皇帝要结果，所以，阻止听审不可能，只能看能否帮他解脱罪责了。”

叶知秋急忙一拱到地：“多谢爷爷鼎力相助，我替爷爷谢谢爷爷您了！”

这话说得有点象绕口令，可这时谁都笑不出来。

范仲淹道：“适才我已经托人打探消息，说听审还在进行，目前还在陈述医治经过和用方思路，尚未进行辩论。以往这种听审，只怕一两天出不了结果，不过你们也不用太过焦急，我相信你爷爷的医术，绝对不会用错方子的，加上有皇后娘娘力保，应该没有大问题。不过，要做好万全准备啊。”

叶知秋连连点头，可是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事情，如何准备，心中半点主意也没有。

范妙菡安慰道：“师哥，事已至此，着急也没有用。”

“嗯，先不去向它了，车到山前必有路。”叶知秋点点头，对范仲淹道：“爷爷明日就要离京赴任，我听说爷爷长期患病，身体很不好，我虽然学医未精，却也想替爷爷治病出点主意。”

范妙菡道：“爷爷，师哥他说了，想给你看病。”

范仲淹笑了：“行啊，看罢，反正我这把老骨头也差不多了，给你练练手脚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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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风声

第32章风声

叶知秋很不好意思，详细问了范仲淹生病前后经过，现在的主诉感觉，二便、饮食和睡眠等情况，以及以往病史。最后，又让范仲淹伸出舌头，仔细观察舌象，又仔细诊脉，用心记住了他的舌象和脉象。他现在不会看病，不敢断言是什么病证，只能记住四诊结果，将来医术高明了，再思索到底是什么病证。

范仲淹等他看完，笑问：“永泽，我是什么病啊？”

叶知秋道：“我学医未精，其实还不会看病，只是把爷爷的病症都用心记住了，以后会看病了，再思谋如何辩证治疗。”

“呵呵，你的鬼主意还真多。这倒也是个办法。行，那我就等你以后想出办法来吧。不过得快一点哟，我这把老骨头，估计等不了多久了。”

“爷爷！”范妙菡轻轻打了范仲淹肩膀一下，嗔道：“让你不说这些，你骗要说！”

“好好，不说！不说了！呵呵呵”

叶知秋又道：“爷爷能否将前医的处方给我，我留下来好好研究。”

“行啊。”范仲淹从书柜里翻出一叠医方，递给叶知秋：“喏，这几年我看病的方子，都在这呢，你拿着吧，但愿对你有所帮助。”

叶知秋接过，仔细折好，放进袖筒的衣袋里。

范妙菡依偎在爷爷范仲淹怀里，揪着他的衣襟道：“爷爷，你还是想办法留下来吧，京城太医多，一定会治好你的病的，你要去青州，那天寒地冻的，又没有好的名医，如何治病呢？还是告假留在京城吧？”

范仲淹抚摸着她的头，微笑道：“爷爷的病爷爷心里最清楚，老毛病了，一时半会治不好的，爷爷也没这么多时间拿去治病，还有好多事情要办呢，放心，爷爷没事，孙老太医已经给爷爷看过病了，开了药了，拿回去慢慢吃，慢慢调理，就会好的，有什么好担心的！”

范妙菡还是软磨硬泡求他留下来，范仲淹却转开了话题，道：“行了，时候不早了，你们也看过爷爷了，这就回去吧，爷爷那边还有客人呢，后面还要拜访几个老友，就不陪着你们两个娃娃了，放心，西北大漠风沙都没有淹没爷爷我，这病魔，也别指望轻易打垮我的。走吧！”

范妙菡知道爷爷说话说一不二的，既然不答应向朝廷告假留下来，再说也没有用，又听得爷爷说还有公务要办，只得依依不舍，流着眼泪离开了。

出了范家大门，刘妈见她一路哭着很伤心，便道：“小姐，别哭了，当心哭坏身子，老爷没事，你不也看见了吗，还谈笑风生的呢！”

范妙菡悲声道：“那是爷爷装着的样子，你都不知道，爷爷咳嗽比以前厉害多了，精神头也差多了！”

叶知秋道：“咱们一起想办法，找到好方子给爷爷把病治好。”

“治什么治！”范妙菡哭着道，“你都说了你连切脉望舌都不会，只会背死书，一个书呆子，怎么治嘛！”

叶知秋尴尬地挠挠头，苦笑道：“我也知道啊，我会尽快学会看病的。”

范妙菡刚才说出那话就有些后悔了，扭身拉着他的胳膊道：“对不起，师哥，我说错了，你背了一肚皮医书，会有用的，快点学，学会了，咱们就去给爷爷治病！”

“嗯！我会努力的！”叶知秋这么说着，可是想起孙家面临的这一场大灾难，只怕大哥他们没有心思教自己怎么看病了。

回到孙家一问，孙老太医、大伯、师父还有大哥一早就去皇宫了，现在都还没有回来，一家人似乎已经听说了什么，感觉到了危机，都是人心惶惶的。

叶知秋回到自己院子，见母亲岳氏正在佛堂念佛，也不打扰，回了自己跨院。

碧巧立即将他拉倒一边，低声道：“不好了！家里出大事了！”

“什么事？”

“昨晚上二老爷跟二太太说了，太医高保衡弹劾老太爷，说老太医治死了三个皇子，今天在翰林医官院听审呢，说要是定了罪，咱们就完了！大太太已经哭死过去好几回了，太太和奶奶们都忙着把家里的细软转到娘家呢。要不要，你跟太太说，也把些细软转了吧，免得一旦抄家，什么都落不下啊。”

“我娘怎么说？”

“太太只是在佛堂念佛，啥话都没说，园子里的人，都偷偷把自己的体己转到外面去了，免得一并被抄走。”

“你转了吗？”

碧巧都要哭了：“我转？我转哪里去？我爹娘把我卖给人牙子，是太太把我从人牙子那里买来的，从小就跟着你，这就是我的家，你让我去哪里啊？”

叶知秋也顾不得邀月她们在远处看着，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抚摸着她的秀发，低声道：“对不起，我说错了，你也知道的，我大病一场之后，什么都忘了的。”

“还好你没有忘了我！”碧巧抽抽噎噎的，在他怀里扭了扭娇躯，抬起脸来，瞧见邀月她们冷眼看着，赶紧挣脱了叶知秋的怀抱，毕竟，她还不是叶知秋的小妾，只是个丫鬟。

叶知秋道：“我们要是转些细软，转到哪里去？外婆家吗？”

“当然啊，你去跟太太说说，赶紧的转走，听说说话间就知道结果了，一旦定罪，衙门捕快立即就会抓人封家，那时候再要转，便来不及了！”

“好，我去说说。”

叶知秋来到正堂，听见佛堂里岳氏的念佛声，跟平时一样，并没有什么异样之处。她应该正在祷告菩萨佛祖，让他们保佑孙家平安度过此劫。所以也不打扰，静坐在大堂里等着。

碧巧远远站在廊下瞧着，急得团团转，一个劲打手势让他赶紧说。叶知秋想着范仲淹所说的话，这听审一两日内不会有结果，所以如果是灾难，不会这么快就来临的，应该还来得及。便还是静静等着。

碧巧看着他没动静，干着急也没办法。

良久，佛堂里念经声终于停歇了，片刻，门帘一挑，岳氏手持佛珠慢慢走了出来，瞧见他坐在大堂，面露喜色，过来在旁边坐下，瞧了一眼院子里站着的碧巧，又看看叶知秋，叹了口气，道：“事情你都知道了？”

叶知秋点点头：“知道了，下午从妙菡的爷爷那里听到的，她爷爷说了，正在想办法通关系帮忙呢，让母亲不用担心。”

“嗯！”岳氏点点头，捻动着佛珠，没有再说话。

叶知秋道：“娘，听说大伯、师父他们家都已经把细软转移出去了，咱们要不要也转些到外婆家放着，以防万一啊？”

岳氏摇摇头：“孙家的家财，就是孙家的，抄走也罢，留下也罢，都是孙家的。拿到哪里都是不妥。”

叶知秋想不到岳氏如此死板，低声道：“转移一部分钱财出去，将来落难了，也可以拿来疏通关系啊！”

岳氏还是轻轻摇头：“树倒猴狲散，他们散他们的，我是孙家媳妇，生死跟着孙家，活也罢，死也罢，都是佛祖的意思，佛祖既然让我们孙家灭了，便是前世种的因，现世来报，只能由他去吧。”

叶知秋明白了，母亲这佛教信徒宿命论太严重了，说服不了她的，眼珠一转，道：“那我呢？我怎么办？”

岳氏身子一颤，望着他，怔怔地。

叶知秋道：“咱们总的留点钱，将来如果真的祸事来了，可是把咱们赎出去啊！”

岳氏苦笑摇头：“你呀，太小了不懂的，真要定罪了，你和娘，都要罚没为官奴的，官奴是不准赎买的，一辈子都是官奴，除非得到皇帝的赦免，所以，就算咱们有钱在外面，却也是无能为力的！”

叶知秋啊了一声，原来还有这规矩，想了想，有道：“那可以拿钱疏通关系，上奏皇帝赦免罪过啊。”

“谈何容易，真要是佛祖想让我们孙家灭了，便是搬一座金山去，也是无能为力的。”

“那也好过坐以待毙啊！反正钱抄了也是抄了，转出去说不定还有用处呢！”

岳氏怔怔地瞧着他，慢慢地，一串泪水滚落下来，悲声道：“不用说了，娘不会把孙家家财转出去的。听佛祖保佑吧！”说罢，起身进了佛堂，片刻，又响起了咚咚的木鱼声和绵绵的诵经声。

叶知秋只能黯然摇头，走出了大堂，下了台阶。碧巧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掩面而哭。

两人回到跨院，便听到邀月在廊下指着几个婆子丫鬟骂：“你们这些没良心的，这天还没有塌下来呢，就思谋着要离开主人家各奔前程了，你们也不想想，这些年你们在府上，老爷太太是怎么对你们好的，平素里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到外面体体面面的夸耀是孙家的仆从，现如今，主人家有难了，呸呸，还没定呢，也就是听到一点风而已，你们就乱成一团，各自偷偷摸摸要把东西转出去，人也要走，你们摸着良心想想，有没有脸皮啊？是不是人做的事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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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宿命

第33章宿命

一众丫鬟婆子低着头不吭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见到叶知秋他们进来，急忙都跪下了。

碧巧忙问道：“怎么了？骂什么呢？”

邀月气得高高的胸脯不停起伏，指着众仆从道：“这帮不要脸的，风还没刮起来呢，便要把家什都转出去，找我准假。还有没有良心！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全都撵出去，找些忠心的来，免得有了三灾八难的，全都当缩头乌龟！”

叶知秋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叹了口气，道：“趋吉避灾，人之常情，他们要走，便由得他们吧！”

一个老婆子跪趴两步上来，磕头道：“少爷，不是我们要走，只是把一些平素攒下来的贴己转出去，免得到时候抄家……，呸呸！打你这张乌鸦嘴！”自己说着，打了脸颊两下，这才接着说道：“只是怕到时候有什么闪失，家里人还指望我们在府上挣点钱养家糊口呢，体己转出去了，我们自然是要守在府上的，老太爷、老爷、太太、奶奶，还有少爷小姐，对我们都当亲人一般，我们哪有那黑心，在这当口走人啊，实在是不得已，还请少爷恩准啊。”

她这么一说，一众仆从都跟着附和，磕头咚咚的。

邀月怒道：“不行！太太都没把细软转出去，你们凭什么转出去？太太都不怕，你们怕什么？真要是这天塌[奇·书·网］下来了，我却也不阻拦你们，这天还没塌呢，你们这算什么？存心动摇人心，自乱阵脚不是？”

那老妇苦着脸道：“姑娘，真要等到天塌下来，只怕就来不及了呀，老身在府上辛辛苦苦一辈子，就攒下来这点体己，还指望着养老的呢……”

“便是天塌下来，也没你们什么事！抄也不会把你们的家资抄走，你们瞎操什么心！”

旁边一个婆子嘟哝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城门失火还殃及池鱼哩……”

“你们……”

“好了！”叶知秋一摆手，“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爱咋地咋地！由他们去吧！”

“多谢少爷恩典！”一众人磕头咚咚，爬起来，各自跑回屋里收拾细软去了。

邀月跺脚道：“少爷，你这是，唉！”

碧巧向着叶知秋说话，道：“大爷二爷他们园子也都忙着往外转东西呢，也不是咱们一个园子，只是太太一直不愿意，方才少爷去说了，太太也还是不肯。唉！”

邀月哼了一声，道：“不能任由这帮奴才胡来，别乘火打劫了，我得到门口盯着，不许他们乱拿。”说罢，急匆匆跑到跨院门口，两手叉腰守着。

叶知秋走回房里，在大堂椅子上坐下，碧巧站在他身边，两人谁也不言语。半晌，叶知秋才道：“文砚呢？在不在？”

“不定在收拾东西呢。”

“那算了……”

刚说到这，便听到廊下有人跑了进来：“爷，您叫我？”正是贴身小厮文砚。

叶知秋奇道：“人人都在收拾东西转出府去，你怎么不去忙？”

文砚涩涩弟笑了笑，道：“我不转。”

“为啥？”

“生死有命，几两破银子，值不当的，府上老爷太太少爷待小的跟自家人一样，小的自也是当作孙家人，那便是生在一起，死也在一起。”

叶知秋想不到这十一二岁的小家伙，居然能说出这等话来，站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很好！当真是疾风知劲草，好样的！”

“多谢少爷夸奖。”

“你现在去老太爷园子那等着，老太爷一回来，立即就来回我。”

“是！”

孙用和与两个儿子一个长孙四人站在皇宫门口，眼看着众位翰林医官一个个低着头面色漠然从身边从过，很快就消失在了远处，不禁长叹一声。

身后有人冷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孙用和转身瞧去，却正是这一场大难的挑起者高保衡！

高保衡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捋了捋下巴黑黝黝的胡须，面颊上有几分得意，缓步走了过来，道：“孙老太医，高某劝你，还是认罪服法吧，免得费事。”

孙用和冷哼一声，没有回答。

高保衡道：“今日论辩，结论已经昭然若揭，难道孙老太医一定要不见棺材不掉泪？”

孙奇怒道：“姓高的，你不要得意的太早！”

“我自然要得意！我能为三位皇子申冤雪恨，告慰他们在天之灵。自然是要高兴的。”

“什么申冤雪恨？”孙兆也怒道：“你是说家父谋害三位皇子？你这是血口喷人！”

高保衡冷笑：“是不是血口喷人由不得你我，那得由事实来定，用方有误，误失人命，若是布衣百姓，那也就罢了，可偏偏是三位皇子，那可是十恶重罪。劝你还是回家安顿安顿，准备料理后事吧！哈哈哈……”说罢，扬长而去。

孙用和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头上长翼乌纱帽竟然被吹掉了，一路滚了出去。孙永轩急忙追上去拣起来，连吹代拍，拿了回来，躬身两手递给爷爷孙用和。孙用和没有接，站在那里，仿佛一下子苍老了许多，头上的银发也散乱了，丝丝的飘着。

旁边孙奇从儿子手里接过乌纱帽，拍了拍，端端正正给父亲戴上。

孙用和这才如梦方醒，一言不发，大步流星往前走，来到停放车轿的地方，钻进了官轿。孙奇和孙兆也分别进了自己的官轿，孙永轩则上了马，吩咐起轿，一众人忽悠着离开了皇城。

回到孙府，望见的景象让他们简直目瞪口呆，只见满院子的人都扛着包袱抬着箱子，忙忙碌碌进进出出的。

孙用和长叹一声，把轿帘放了下来，眼不见心不烦。孙奇却是怒了，吩咐停轿，下来指着那些奴仆喝道：“你们这是做什么？东西抬到哪里去？”

奴仆赶紧放下东西，躬身答道：“是大太太吩咐的，把这些送到大太太娘家存放，以免将来被抄家抄走……”

“放屁！”孙奇气得全身发抖：“谁告诉你们要抄家？谁说的？”

“是……，是二太太说的。府上都在转东西呢……”

孙奇猛转身，瞧着孙兆。孙兆正挑着门帘往外瞧，他昨晚上跟自己妻子说了，叮嘱她不要告诉别人，自己个悄悄把东西转出去就行了，不料还是走漏了消息，全府上下都知道了，不禁脸上变色，瞪眼道：“胡说！谁说是二太太说的？嗯？”

那仆从吓得赶紧闭嘴，低着头。

孙用和在轿子里说了句：“走吧！”他的轿子忽悠着进了院门。孙奇指着那些奴仆道：“立即把东西给我抬回去！谁再敢把东西拿走，不管是谁，不管是哪个园子的人，通通乱棍打死！”

一众仆从急忙答应着，慌乱地把东西往回搬。

孙奇他们轿子跟着孙用和来到正堂，这是孙用和的住处。孙用和下了轿，也不看他们，只是低着头迈步进去，过了穿堂，一直来到正屋大堂，在椅子上坐下。

孙奇、孙兆和孙永轩三人跟了进来，在两厢站立，也低着头，谁也不说话。

老管家李有才亲自泡了茶端上来，放在孙用和身边，望着站着的三人，也不知道是不是该端茶。

孙用和仿佛这时候才发现他们三个在屋里一样，道：“坐吧，都坐吧！”

三人这才在两边椅子上坐下。

孙用和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今日听审，你们觉得咱们胜算几成？”

孙奇欠身道：“父亲用方一直非常谨慎，三位皇子的处方，并无明显不妥之处，应该抓不到咱们什么把柄的。”

孙兆也勉强笑着符合。

孙用和目光落到了长孙孙永轩身上：“你的看法呢？”

孙永轩沉吟片刻，起身躬身道：“孙儿以为，今日之事，不容乐观，大皇子和二皇子的处方审慎严密，医官都没有提什么不同意见，所以倒也无妨，只是二皇子的处方，争议很大，孙儿冷眼旁观，见那姓高的一番言论，引得不少医官点头，只怕颇觉值得商榷。所以，我们还是应当重点研讨这二皇子的方子，想好完全对策，明日才好应对啊。”

孙用和缓缓点头：“是啊，以你之见，这方子，可有不妥之处？”

孙永轩急忙躬身道：“爷爷、伯父和师父在上，孙儿不敢擅言评判。”

“叫你一起去，便是因为你是孙辈里医道最深，人也沉稳，处事冷静，善于观察，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关头，若是被人抓到了把柄，那可就一败涂地了！”

孙奇瞧了儿子一眼，道：“老太爷让你说，你就说吧！”

“是！”孙永轩轻咳一声，道：“围绕二皇子的诊治，争议其一者，辩证。爷爷最初辩二皇子的病为风寒表证。对此，孙儿冷眼旁观，没有什么争议，只是后面突然出现坏证，而对坏证的辩证，爷爷辩证为类似阳明腑实证。究竟是什么病症，只怕就是争议的关键，我瞧不少医官都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其次，是用方，爷爷用方是否妥当对证，肯定又是争议焦点，孙儿听今日爷爷阐述用方思路，觉得很是对症，但是，冷眼观瞧高保衡，似乎已经找到了爷爷方中的破绽，这个破绽，也不用多想，自然就是方的来处，这方是爷爷的经验方，而不是经方，能否将经验方直接用在皇子身上，只怕便是争议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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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奇怪的事情

第34章奇怪的事情

孙用和缓缓点头：“永轩分析得很清楚……”

刚说到这里，就听门房进来躬身禀报：“回禀老太爷，四少爷来了。说要求见老太爷。”

孙兆冷哼一声：“这时候他来做什么？还嫌不够乱吗？”

孙用和一摆手，道：“叫他进来吧。”

片刻，叶知秋迈步进来，望见四个人，便猜到了他们正在商量对策。

孙永轩瞧见他，苦笑道：“四弟，明日大哥有事，不能到医馆坐堂了，你跟二哥抄方学医好了。”

叶知秋心想，我才不跟孙永辕抄方呢，那小子品德不行，医术再高也没用，更何况他医术也不怎么高明。笑了笑，上前躬身道：“我来不是为这件事。爷爷，我能参加你们的讨论吗？”

孙兆皱眉道：“参加什么讨论？你知道我们在讨论什么你就参加？”

叶知秋道：“下午我和师妹去探望了范仲淹范爷爷，他已经告诉我们了，府里也已经传开了，说皇帝下旨，要翰林医官院听审二皇子不治夭折医案，这三个医案都是爷爷主治的，高保衡弹劾爷爷说爷爷治二皇子‘误不如本方’，要将爷爷治罪。我知道今天在翰林医官院组织了听审，明日还要继续。我虽然学艺不精，但也想一尽绵薄之力，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所以就来了。”

孙兆不耐烦道：“你瞎掺乎什么啊？既然你知道这件事了，就该知道现在正是关键时候，我们这正商量呢，你就别来裹乱了！”

叶知秋道：“那我能看看爷爷的三个病案的医方吗？我回去自己个琢磨琢磨也好。”

孙兆心情很不好，今天的听审，虽然只是听孙用和阐述给三个皇子治病的经过和辩证、用方的经过，还听审了当时和药、煎药、尝药、送药的医师药师的阐述，诸位翰林医官还没有阐述各自的观点，但冷眼旁观，便知道不少医官是有话要说的，特别是高保衡，更是一直冷笑不断，明日看样子是凶多吉少，本来就心情烦躁，回来就听到自己妻子已经把话说出去了，满府的人都在乱搬东西，又丢了个大脸，更是羞愧，现在又听叶知秋这傻瓜蛋跑来说要一起研究，还要看老太爷的用方，当下便怒了，呵斥道：“你要看医方，你连病都不会看，你看得懂吗你？瞎捣乱！还不出去！”

孙用和道：“不要这样说他。永泽，你过来！”

叶知秋急忙迈步来到孙用和身边，孙用和瞧着他，道：“你把《伤寒论》阳明热证的条文背给我听听，你要背得出来，爷爷就把药方给你看。”

叶知秋朗声道：“阳明病，脉浮而紧，咽燥口苦，腹满而喘，发热汗出，不恶寒反恶热，身重。若发汗则燥，心愦愦公对切反谵语。若加温针，必怵惕、烦躁不得眠。若下之，则胃中空虚，客气动膈，心中懊憹，舌上苔者，栀子豉汤主之。”

孙用和听的连连点头，微笑着对孙兆道：“你听听，这孩子对伤寒论还是很了解的，应该能看懂我的方子，他说的不错，就让他看看方子，也未尝不过。”

孙兆忙躬身道：“是。”

孙用和取过一叠处方，递给叶知秋道：“这是我医治二皇子的所有处方。你拿回去看罢。除了处方，还有我誊抄的当时的病案记录，上面记录有二皇子的病症。你慢慢看，不懂就找些医书查。至于参加讨论，就不必了，倒不是不相信你的医术，而是你没有参加今日听审，很多事情不知道，我们需要商议的东西很多，你先看处方，明日听审，你也一起去听听。或许对你以后学医有些用处。”

叶知秋躬身答应，接过那一叠处方，又给孙用和鞠了一躬，转身出了门。

他并不着急着拿出来看，只见满院子的人都在三五成群的嘀咕着，院子里放了好些箱子，大爷孙奇不让搬出去，而大太太又强令要搬，仆从们无所适从，都放在院子里等着下一步发话。

叶知秋瞧着他们，他们也瞧着叶知秋，目光很是复杂。

叶知秋快步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岳氏还在佛堂念经，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仆从们聚拢在廊下，也在议论着，一些人脸色很是焦急，一些人暗自得意，想必是一些人已经把东西转出去了，一些人却还没有来得及转，就被大爷回来时喝住了。

叶知秋回到书房，关上房门，拿出处方，按照日期排列，一张张看了起来。

二皇子时年已经七岁，病症初诊即是高热，微恶寒、咳嗽，吹风时恶寒加重，遍身无汗，头昏头痛，双目发胀，渴饮不甚，咳嗽痰白易咯，大便稀溏，小便深黄，颜面发红，眼窝微微有些浮肿，眼白有血丝，舌正红，苔薄白腻，胸腹红疹散在可见，不痛不痒，压之褪色，脉浮紧数。出诊辩证为风寒外束，兼有停饮，治法是辛温发汗，宣肺化痰，用的麻黄汤加味。

麻黄汤煎好后先服一半，还是没有出汗，过了小半时辰再服一半，到夜间便大汗出，但是高热不退反而更盛！急招孙用和复诊。

复诊见二皇子面红耳赤，双目流泪，语言颠倒，掀被躁动，如欲狂之状。而且胸腹红疹密布，颜面四肢稀疏，疹色深红，舌质红苔浮黄而腻，脉滑数。

看到这，叶知秋已经明白了，从症状来看，二皇子得的是风温挟湿。按理风温应当是烦渴，但是二皇子是渴饮不甚，不过，从舌薄白腻来看，是兼有湿的缘故，体内有水湿，所以不太想饮水。因为风温证是以肺为病变重点部位，在病变过程中容易外发红疹，所以二皇子出现舌正红，胸腹红疹散在，这些说明其肺经气分热邪波及营分，窜入血络导致。

二皇子的病是风温挟湿，应该用银翘散加减方等治疗，但是北宋时期，对温病基本上还不了解，对温病还使用的是伤寒的方子，所以尽管治疗的是太医孙用和这样的高水平医者，由于不知道这种病跟伤寒不一样，还是辩证为伤寒，并使用了伤寒的方子麻黄汤。

这下坏事了！因为风温初起，最忌辛温发汗，温病是热邪，热本来就是蒸腾人的津液的，所以温病的主要特点就是容易损耗阴液。而麻黄汤又是发汗峻剂，发汗力量很强，原本温病伤阴，加上再发汗，更加重了阴伤，同时，汗出可以耗伤心阳，便会导致逆传心包。而出现神明内乱，谵语癫狂，内闭外脱直致亡阴而死。

面对使用麻黄汤之后出现的坏证，孙用和最终使用了他自己的验方，这个方剂非常类似银翘散，而银翘散正是治疗这种坏证的本方！

按道理，这个方子应该会逆转局面的，但是没想到，二皇子服用这个方剂之后，当晚就病重而死。从发病到死亡，只有不到两天时间。

叶知秋看完了，呆坐在那里沉思，半晌，然后又拿起处方一张张细细琢磨。这个病案前半截来说，显然是个误治，但是，这个误治不能怪孙用和，只能说这个时代的医者的医学水平还认识不到这种病，也不能治疗这种病。不是技术问题，更不是态度问题，而是能力问题，是整个时代没有这种能力。所以怪不到孙用和。

非常难的是，孙用和大胆使用了自己的经验方，而这经验方应该是有效的，实际上却没有效果，这叶知秋就搞不懂了。从病例记录来看，的确是风温挟湿的症状，孙用和用的方子就是治疗这种病的本方，怎么可能无效呢？

他百思不得其解。想这个问题，一直到了天黑。

吃过饭，岳氏继续念佛，院子里的婆子丫鬟们也都散了，因为大爷已经派人到各房传话，谁也不准把东西外移，否则乱棍打死，还派了家丁守护在各门。眼见没了可能，那些没有来得及转走的人，都是欲哭无泪，已经转走的，却是自鸣得意，暗叫侥幸。

叶知秋回到跨院，又接着翻书、看书，一直到三更，这才出了房门。

碧巧服侍他梳洗完毕，宽衣躺下，眼见他一下午都是躲在书房里不知道做什么，现在还是两眼直勾勾盯着帐顶，也不知道想什么，便乖巧地蜷缩在他身边，也不说话。

过了半晌，叶知秋突然长叹一声。碧巧大眼睛眨了眨，轻声道：“怎么了？是不是事情很棘手啊？”

“嗯，我这一晚上都在研究爷爷的处方，处方基本对证，没有大的问题，可是偏偏没有治好二皇子的病，当真百思不得其解。”

碧巧挪了挪身子，靠在他身边：“药方对证，却治不好，这是为何？”

“原因很多，必须药材的问题，煎药的方法，服药的方法，或者还有什么别的证没有发现，或者有别的什么病等等，不得而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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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火坑

第35章火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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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巧道：“老太爷是太医，治病从来不会错的，肯定是那些贼人想祸害他，不得好死！今儿个我已经烧香许愿了，愿菩萨保佑能咱们平安度过。”

叶知秋笑了笑，伸手过去，把她揽入怀中。抚摸着她光滑如绸缎一般的肌肤，凸凹有致的娇躯，让人浮想联翩，只是，今日遭逢大难，却没有这等心思温存，只是搂着她，好象要找一份依靠似的。

碧巧乖巧地依偎在他怀里，也没有挑逗他，知道这不是时候，柔柔地说道：“爷，还是别想了，早点睡吧。明儿个还要去医馆呢。”

“明天我不去医馆了，我要跟老太爷他们去皇宫听审。”

“是啊？”碧巧抬头望着他，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大致分辨一个轮廓，道：“那太好了，听了之后，心里多少有些底，也好有个思谋。免得到时候吃亏。”

“有什么吃亏的，你是丫鬟，又不是孙家人，治罪也治不到你身上呀。”

碧巧啊了一声，娇躯微微颤抖着，声音黯然：“你，你就不当我是你的人么？”

“这当口，你要当孙家人，可就是自己往火坑里跳！”

“我愿意！”碧巧紧紧抱住了叶知秋，“爷，明儿就回太太，把我收了房吧，抄家为奴，碧巧也要跟爷在一起，服侍爷，刀山火海，死不分开！”

叶知秋搂紧了她，道：“我不能这样，这是把你带着跳火坑的。”

碧巧哭了，哭得很伤心，哽咽着：“你不收我，我也要跟着你，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你撵我也不走！”

叶知秋涩涩一笑，故作轻松道：“想当麦芽糖，黏着我啊？”

碧巧在他怀里扭了扭娇躯，眼泪淌在他脸颊上，又赶紧伸出柔荑替他擦掉。叶知秋也伸手帮她擦脸上的泪水，道：“还没到那一天呢，哭什么哭！”

“你不让我跟着你，我就哭！就哭！”说着，碧巧眼泪一串串流淌下来，索性抱着叶知秋的脖颈，呜呜地哭了起来。

叶知秋轻轻拍着她光滑的后背，在她翘挺的臀部轻轻打了一巴掌，道：“别哭了，让你跟着，还不行吗？”

“真的？你不哄我？”

“真的，你想跟着，就跟着呗，有人帮我铺床叠被，宽衣侍寝，我有什么不乐意的。”

碧巧心花怒放，扬起俏脸，噘起红唇，便去找寻他的嘴。却又听叶知秋道：“就只怕满门抄斩，我要跟着老太爷一起上法场，不能享这福分，只留下你孤守空房。”

“不会的！”碧巧搂着他，吻在他的嘴边，低声道：“我听二太太说，如果定罪，只有年满十六岁男丁才会株连处死，你还没满十六岁，不会被处死的。”

“哦？二太太跟你们说的？”

“是，下午的时候，各房的人都去二太太屋里打探消息，我们也去了，二太太就这么说来着，说她有个表哥在在大理寺，她问过了，说老太爷这种情况，如果真定了罪，只有老太爷、大爷、二爷，还有大少爷、二少爷他们几个会被处死，二太太还对我说，你还没满十六岁，不会被处死的，只会没为官奴，府上所有女眷，都会被没为官奴的。”

叶知秋还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事情，心中也不知是喜是悲，道：“那我做了官奴，你怎么跟我。”

“你把我收了房，我就是你的妾，就能一辈子服侍你了。”

“这个……”

“你刚才答应了我的！”碧巧急了，摇晃着他说道，“明天一早你就回禀老太太，收我入房，我跟你一起去做官奴，一辈子跟着你，好不好？”

叶知秋听她话语很坚决，心中感动，搂紧了她，道：“也是我的福气，能有你这样的好姑娘。”

“那你答应了？”碧巧喜道。

叶知秋想了想，嗯了一声。

碧巧红唇吻上他的嘴，深深吻着。一串眼泪，黑暗中，缓缓流淌下去，沾湿了枕头。

早上，叶知秋起得很早，梳洗完毕，迈步来到正堂。岳氏在佛堂里念诵着佛经，声音还是那么的平静。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似的。

叶知秋整了整衣冠，回头看了廊下碧巧一眼，迈步过去，轻轻敲了敲房门：“娘！我有事跟你说！”

“进来吧！”岳氏在里面说道。

叶知秋推门进去，只见里面香烟缭绕，正面一座佛祖神像，下面还有一排小神像，供桌上摆着瓜果点心，嵌银边的香炉上，插着三炷香，供桌前一个蒲团，岳氏盘膝而坐，一手握着佛珠，一手敲着木鱼，咚咚声不觉，听着的确让人凝神静气，心静如水。只是，现在叶知秋可没有这心情聆听佛音，不过，他也不会打断岳氏的念佛，便静静地在旁边一个蒲团上也盘膝坐下，等着。

终于，岳氏将一段佛经念完，放下木鱼捶，回头望着他：“起这么早，有什么事？”

“昨天老太爷说了，让我陪他们去翰林医官院听审。”

“哦，那去吧。还有别的事吗？”

叶知秋笑了笑：“别的没什么事了。”

岳氏点点头，又拿起木鱼捶，轻轻敲了起来，口中佛经声郎朗不绝。叶知秋起身，开门出来，到了廊下，对碧巧道：“太太不同意。说不能拉你一起跳火坑。”

碧巧不知道叶知秋根本没有给岳氏说，信以为真，掩面而哭。

叶知秋轻轻将她搂入怀里，道：“别着急，还没到那一步，等我今天去翰林医官院听审回来再说。”

碧巧依偎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叶知秋没有心思吃早餐，迈步出了院门，便看见一个翩翩公子站在门外一棵柳树下，似笑非笑看着自己。觉得很是面熟，不禁多看了几眼。这一看，更觉得眼熟，上下一打量，喜道：“师妹！”

这翩翩少年，却原来是范妙菡女扮男装。

范妙菡快步上前，道：“我听说你要跟爷爷他们一起去听审，我也想去，你帮我求求爷爷，让我跟你们一起去，好不好？”

有这个调皮可爱的小活宝在身边，不知怎的，叶知秋感到很踏实，便点头笑道：“好啊！一起去求爷爷。”

两人快步来到老太爷孙用和的院子时，孙奇他们还没有来，径直进去，来到药香堂，便看见孙用和站在窗边，两扇窗开着，没有戴官帽，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挽了个发髻，用布带扎着。只是三缕银须被风一吹，胡乱四处飘荡着，显得有些悲凉。

叶知秋和范妙菡互视一眼，走到他身后，轻轻叫了一声：“爷爷！”

孙用和回头过来，望见他们俩，有些意外，道：“妙菡，你找爷爷，有事？”

范妙菡上前拉着孙用和的手臂：“爷爷，我也想跟你们一起去翰林医官院听审，让我去吧，好不好？”

“你……？”

“我也听听，长长见识嘛。”范妙菡故意说得很轻松，刻意避开这件本身让人很沉重的事。

孙用和笑了笑：“好啊，你爷爷把你托付给我，我只怕不能……，呃，让你在我这学医，你去听听也好。”

孙用和话语有些黯然，说漏了嘴，给范妙菡听见了，已经猜到了他想说什么，脸上笑容更灿烂了，道：“我爷爷经常夸赞爷爷您医术高明，当世无双呢。没有人能及得你的，连皇后的绝症都能治好，还有什么能让你为难的呢！”

孙用和一愣，随即哈哈大笑，捋着胡须道：“说得好，爷爷的医术虽然不敢说举世无双，却也不输于他们！今儿个就真刀真枪干上一场，让你们两个小家伙看看，爷爷这廉颇是否老矣！哈哈哈”

两人也跟着哈哈笑了起来。

孙用和心情开朗了许多，扭头瞧着叶知秋，道：“怎么样？昨夜看了处方，觉得如何？”

叶知秋想了想，虽然爷爷前面辩证错误，但是这个错误因为宋朝人还没有认识到这是错误，翰林医官院也没有提出这个问题，他决定按下不提，还是针对争议的焦点来说好一些。便道：“我觉得，爷爷给二皇子的用药，呃……，是正确的，不过，爷爷的用方我有些看不懂，看从方药组成上看，却是很对症的，不过，爷爷辩证为类似阳明腑实证，用方却不按阳明腑实证用方，虽然方药与病症是对的，但是，毕竟辩证与用方不一样，就怕别人抓住这一点不放啊。”

孙用和很欣慰，好生瞧了他好几眼：“嗯，你看得很准。你能知道爷爷用方跟辩证的不同，足以说明你的医术功底很扎实了，想不到啊。看来，你暗地里下了不少苦功，这很好。”

范妙菡听孙用和赞扬叶知秋，也是很替他高兴，禁不住也瞧了他好几眼。

孙用和背着手慢慢走到椅子上坐下，招手让他们俩也坐，沉思道：“二皇子这病，我最初辩为风寒表证，但是用方之后，病情反倒加重，转成类似阳明腑实证，但是又不全似，我斟酌再三，随证用方裁剪医治，本想应该有所好转的，却不知为何病情反而加重，以至不起。细细想来，莫非当真是爷爷用方错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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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听审

第36章听审

叶知秋有些担心，道：“爷爷的变方，也是随证用药，那高保衡不应该由此怪罪到爷爷身上。”

孙用和面有忧色：“你不了解这高保衡，他的医术，不在你爷爷之下。跟着他一起弹劾爷爷的掌禹锡等几个太医，医术也非同寻常。昨日见他们笃定的样子，好像已经胜券在握。而主持听审的太医林乙，似乎也是偏向于他的，此人医术更是了得，他要是断定的事情，皇帝十有八九会采信的。唉！”

叶知秋一听到掌禹锡和林亿，顿时一激灵，这两人也是北宋名医，名气比孙奇还大，两人都是北宋校正医书局的主要参与人，特别是林亿，今日我们看到的《伤寒论》、《黄帝内经》等古医学典籍，都是经过他们校勘后颁行天下，才得以流传至今的。

有掌禹锡和林亿这样两个强大的对手，再加上高保衡自己，三个名医，这一场激斗，将会是十分的惨烈，不过，己方爷爷孙用和，大伯孙奇，二伯孙兆，也都是北宋名医，双方有得一斗的，鹿死谁手，现在还难以定论。

这时，便听到脚步声响，孙奇和儿子孙永轩快步走了进来，见到范妙菡，微微一愣，却不询问，道：“父亲，二弟他……，他不见了！”

“什么？”孙用和大吃一惊，起身道：“他去了哪里？”

“不知道，适才我去了二弟房里叫他，弟妹说，他天不亮就出去了，也没说去了哪里。”

孙用和白眉一皱，抬头看看窗外，道：“时辰差不多了，不等他了，走！”

一行人出来，孙用和让管家李有才准备两匹马，给叶知秋和范妙菡骑。

马匹很快备好了，叶知秋从来没有骑过马，很是紧张，好在电影电视里也看过人家怎么上马，又有仆从牵着马的龙头的，却也不慌，看见范妙菡轻松地翻身上马，显得很自如，便也跟着学样，上了马背，抓着马鞍梁，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孙用和和孙奇上了轿子，领头前面走了，叶知秋正不知该如何办，那掌着笼头的仆从却没有撒手，牵着笼头跟着往前走，这才放心。

他们出来很早，街上还没什么行人，见到官轿过来，前面仆从喝道，都纷纷让开。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并驾齐驱，相视一笑，他们都想用轻松的表情，缓解孙用和他们的心情，不至于太紧张，否则临阵紧张，那可是兵家大忌。行医如行军，道理一样。都必须心平气和，才能准确判断。

远远看见金碧辉煌的高墙碧瓦，更有兵甲一队队站着，便知道那可能就是皇宫了！

皇宫！叶知秋在现代社会去过北京故宫，那也是皇宫，不过那已经开发成为旅游胜地，没有了往日的威严，现在身临其境，才感受到皇家威严非同一般。

翰林医官院并不在皇宫里面，而是紧挨着在一起的，所以不用进皇宫，沿着皇城边往前走。

来到翰林医官院，这大门倒也气派，里面古树参天，他们下了轿马，正要进去，便听到远处传来焦急的呼喊声：“父亲！父亲！”

孙用和回头望去，只见后面一匹马飞奔而来，到了近处，却是早上不见了的二儿子孙兆，见他官帽外斜，衣冠不整，骑着马，额头上全是冷汗。

孙用和皱眉道：“怎么回事，去了哪里？”

孙兆脸色苍白，低声道：“我去打探消息去了。父亲，御史台捕快已经出动，今日一旦认定有罪，便将我等下狱啊！”

“啊？”一众人等都是脸上变色。

孙兆接着说道：“我得知这个消息，很着急，想去皇宫托信给皇后娘娘请她帮忙，可是消息递不进去，看样子他们已经防着这一手了，根本见不到皇后娘娘。这可怎么办啊？父亲，得赶紧想想办法！”

孙用和长叹一声，摇摇头，只说了句：“进去吧！”便背着手慢慢踱步走了进去。

其余人跟着他进了院子，来到正堂，这大堂当中两把椅子，两边是两排椅子。上面已经坐了好几个人了。

孙用和示意孙永轩、叶知秋和范妙菡坐到大门旁边的旁听席上。然后孙用和和孙奇、孙兆他们几个径直走到东侧座椅上落座。

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陆续都来了，很快将两边椅子都坐满了，旁听席上的椅子也都坐满了人，都是衣着鲜亮，锦衣玉带的，不知道是些什么人。叶知秋悄悄问了孙永轩，这才知道是太医院的学生。

太医院是北宋设立的最高医学教育机构同时兼任医疗机构。面向各地方医学机构学生和社会召开优秀学员，这些学员毕业后，成绩特别优异者，便可以进入翰林医官院了。今日来旁听的，应该都是太医院中成绩优异者。

两边已经坐满了，只有上首的一把椅子还一直空着，又过了好一会，这才从后堂慢慢踱步出来一个人。这人身穿官袍，面目清朗，花白的胡须飘荡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他来到当中椅子上坐下，叶知秋问孙永轩道：“这人是谁？”

“主持听审的林亿，朝散大夫，光禄卿。不要说话了！当心被撵出去！”

叶知秋赶紧闭嘴。

只听林亿道：“昨日听审，听孙太医阐述了给三个皇子诊病的诊治经过，并详细分析了辩证处方。又听取了诸位监药官、尝药官、药师的经过陈述。本官让诸位回去思考，今日详细表达个人意见。这就开始吧。谁先说啊？”

一个胖胖的医官站起身，拱手道：“卑职开个头吧。孙太医医术高明，卑职是十分仰慕的，特别是给皇后娘娘治病，药到病除，令人叹服，只是，这一次辩证用方，颇有一些值得商榷的地方，卑职抛砖引玉，说说拙见。不妥之处，还望海涵。”

孙用和微微点头，瞧着他。

胖医官道：“病例记载，二皇子就诊之初，恶寒微热，身痛，口渴无汗，故孙太医辩证为伤寒，卑职以为，这是很准确的。《伤寒论》有云：‘太阳病，头痛发热，身疼腰痛，骨节疼痛，恶风无汗而喘者，麻黄汤主之。’孙太医用麻黄汤辛温解表，也是对症的。”

胖医官笑眯眯说到这里，突然笑容一敛，拿起茶几上的一个本子，瞧了一眼，沉声道：“只是，这之后就出问题了，二皇子表证未解，却出现了高热神迷，鼾睡、谵语、小便涩赤，大便不通，脉洪而数，苔黄厚腻而干。这是阳明腑实证啊！当以三承气汤之类辩证医治，但是，孙太医却不用阳明腑实证之方剂，而改用他自己的经验方，虽然他昨日也解释了，这是因为觉着跟阳明腑实证有些不同，又看到病人邪热内陷，夹痰蒙蔽，所以用了清热解毒、豁痰开窍的方子，对症治疗，但是，卑职以为，既然已经辩证为阳明腑实证，那就应该以该证之方剂治疗，而不能擅自使用没有经过验证的自己的一些经验方，这个给一般百姓可以这样，但是，给皇子看病，则是很不妥当的！”

一个瘦医官冷笑道：“岂止是很不妥当而已，这分明就是故意不如本方嘛！”

孙兆指着那瘦医官道：“高保衡，你说话注意点，什么叫故不如本方？难道家父要谋害二皇子不成！”

叶知秋心头一凛，这才知道，那瘦高个便是这件事的挑起者，名医高保衡，见他果然个子比旁人高出半头，一张马脸，不过两道眉毛却是又浓又黑，好象眼睛上挂着的两条发霉的香肠。

高保衡又是一声冷笑，道：“是不是想谋害皇子，谁知道呢！”

中间主持的林亿眉头一皱，道：“高大人，事情没有定论之前，不要妄说！”

高保衡急忙躬身施礼：“是！”

孙用和站起身，对那胖医官道：“你刚才说的二皇子的病症，漏了两个关键的症状：‘口不渴，舌红绛’。昨日我已经说了，二皇子的病，壮热、谵语、便秘、脉洪数，这些都很像阳明腑实证，但是，还有一些不对的地方，比如，口不渴，如果是阳明腑实证，应当是口大渴才对，为何不思饮呢？还有舌红绛，这就不是阳明腑实证所应当出现的病症啊！而且还有一个很关键的症状，阳明腑实证，应当是有痞满燥坚实的里实之证，但是二皇子却没有出现这个病症……”

胖医官道：“他不是大便不通嘛！”

“大便不通，不等于腹痞满燥坚实！而且大便不通只有两天时间，是服药之后才出现的。”

“这样啊，那我没注意……”胖医官讪讪坐下。

另一个矮个子医官起身道：“请教孙太医，如果不是阳明腑实证，那二皇子究竟是什么证？”

孙用和一愣，道：“我昨天说了，二皇子的病很像阳明腑实证，但是有很多地方又不太一样，究竟是什么病证，说实话，我也说不清……”

一众医官都笑了，那矮个子医官却没有笑，等众人笑声都停了，这才淡淡道：“原来孙太医给二皇子治病，证都没有辩准，就下方用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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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苛刻

第37章苛刻

此言一出，孙用和脸上变色，这个罪名可不轻，辩证错了，还可以说是“误不如本方”，但如果没有辩证准确，就擅自用方，那就有“故不如本方”的嫌疑了，一个是过失，一个是故意，两者罪过大不一样。虽然都难逃一死，但罪过不同，株连范围就不一样了。

孙用和忙道：“我自然是辩证准了的，这种与阳明腑实证类似的病症，我以前诊病也遇到过，也曾经用过阳明腑实证的方子治疗，但是效果很差，有的病患也因此不治。所以我知道，这种情况下，不能再用阳明腑实证的方子，必须该用别的方子，我参考了一些前人的方子，根据这种病症，自己拟了几个方。给二皇子用的方子，就是其中之一，这几个方子我给很多类似病患都用过，效果很好的，所以，这一次才给二皇子用。”

“那为何没有效果？”矮医官问道。

“这个，谁也不是包治百病的神医，方子也不是对所有的人都有效，至于为什么给二皇子治病没有效果，我也不得而知。”

“孙太医这话差矣！在你家医馆你可以这么说，但是你身为太医，给皇上和太子皇子治病，那就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没有十足十的把握，就不能轻易下方用药！”

孙用和很有些尴尬，脸色也变得苍白了，道：“话是这么说，但是，二皇子当时病情危重，我不能不及时下方医治，来不及征求其他同仁的意见，而且，这个方子我用过很多次，以前基本上都是有效的。”

“皇家用方，必须是《伤寒论》等经方，又或者公认的时方，孙太医用的方子，既不是经方，我等也从来没有见过，自然谈不上公认，这样的方子，能给皇子使用吗？”

孙用和身子一晃，似乎有些站不稳，急忙扶住了椅子扶手，旁边孙奇起身要搀扶，孙用和摆摆手，示意不用。

见此情景，高保衡笑了，对那矮医官道：“掌大人，你不用这么追问他了，免得孙太医恼羞难堪，昏厥在地，那听审就完不成了。”

掌大人？叶知秋在下面听着，莫非就是掌禹锡？高保衡和掌禹锡都是北宋名医，在这之前，如果见到这两位，叶知秋肯定会很高兴，甚至说是感到很荣幸，没想到却是在这样一种场景下见到，对方正在准备将自己附身的孙家置于死地，那就是自己的敌人了。叶知秋狠狠瞪着他们。不过，这于事无补，必须找到对方攻击的漏洞，才能力挽狂澜。可是，从昨天一直到今天的现在，叶知秋一直在思索这个问题，但是却一直没有找到。甚至连二皇子为什么会死，死亡的原因是什么都想不明白。

范妙菡刚学医不久，他们说的有些听不大懂，这时候又不敢乱说话，眼见孙用和有些被动，急得抓紧了旁边叶知秋的手臂，仿佛这样就能帮上忙似的。

掌禹锡朝林亿拱手道：“卑职以为，孙太医辩证不清，擅自使用未经验证的处方，实属‘不如本方’，至于是故意还是过失，请大人定夺吧！”说罢，冷笑着慢慢坐了下去。

他这一开头，其余医官纷纷点头，都一个个起身阐述自己的观点，所说大同小异，一致认为，孙用和辩证不清，擅用未经验证的处方，构成不如本方。至于是故意还是过失，高保衡、掌禹锡等少部分大部分医官认为是故意，大部分医官则认为是过失，当然，从表情可以看出来，其实这大部分医官中的一些，是处于从宽着想，这才归于过失。

见此情景，范妙菡急了，抓着叶知秋的胳膊摇了摇，顾不得别的，低声道：“师哥，怎么办？”

叶知秋也是心急如焚，却是半点主意都没有，适才掌禹锡说的，都击中了要害，既然看出了不太像阳明腑实证，却有说不清是什么病症，用的方子又是别人都不知道的，这可就麻烦了，关键是给皇帝的儿子治病，而不是一般的治病可以试着来，给皇家治病，那觉得都必须是板上钉钉的东西才能拿出来用的。现在这种情况，他也是束手无策。

孙用和早已经瘫坐在了椅子上，一只手紧紧揪着自己的前胸，两眼紧闭，一言不发，孙奇也无从分辨，忙着照顾父亲，而孙兆却面如死灰，低着头，身子不停发抖。

等所有的医官全部发言之后，林亿点点头，道：“诸位的意见大同小异，基本上都是赞同认定孙太医给二皇子治病，构成不如本方，大部分人认为属于‘误不如本方’，以此定吧，最后，本官想说一点不同的意见，虽然这个意见跟大家的不一样，影响不了今日听审的最终结果，但本官还是要说说的。”

本来，高保衡等人都已经面露微笑，待听到后面林亿说他的意见不一样，脸上的笑容便消失了。

林亿缓缓道：“诚如适才掌大人和高大人所言，给皇家治病，的确不能在辩证不准的情况下就用方，更不能使用未经验证的方。但是，有几个问题我想问问各位，其一，二皇子这病，咋一看，的确很像阳明腑实证，但是又有很重要的地方不一样，最关键就是舌尖红绛，还有不渴，无痞满燥坚实。所以，有这么重要的地方于阳明腑实证不符，不用阳明腑实证的方剂，也是符合辩证的。这里，本官就想问问诸位，大家适才一致指责孙老太医辩证不清就下方，这也是事实，但是，请问，大家研究这病案这么几天了，有谁能准确说出二皇子这是什么证？”

众医官面面相觑，一时都不言语了。

“各位不知道，本官也不知道，既然大家都不知道，那孙太医当时不知道是不是合理的？是不是可以容许的？”

高保衡道：“可以不知道，但是不能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就乱用方啊！”

“这个问题很好，也是今天争议的关键！”林亿不温不火，缓缓道：“可是本官又要问了，孙太医身为太医，已经十数年，他能不知道辩证不清不能用方吗？那他有为何会用方？咱们不能太过苛刻，而应当回到当初的实际看看，孙太医有没有时间来征求大家的意见？大家仔细看看病例记载就知道，二皇子伤寒发病凶猛，来势很盛，前方刚用不久，便出现高深神迷，痰蒙清窍的危症。面对随时可能死亡的危症，换做是你，你是及时对症治疗呢？还是放下不理，一个个征求其他太医的意见，集思广益找到合适的经方再治疗呢？嘿嘿，只怕把方子征求好了，二皇子也病死了吧！”

范妙菡听罢，欢喜地连连点头，还使劲地摇着叶知秋的手。叶知秋更是心里一阵温暖，望着林亿，想不到还有这样一位公正的人替自己家人说话。心中感激之情，无以言表。

孙用和也缓缓睁开了眼睛，望着林亿，嘴角露出了一抹欣慰的微笑。

高保衡高声道：“卑职不能赞同林大人的意见，卑职以为，越是情况紧急，就越不能乱来，越要谨慎，给皇家用药，必须三思而后行，谋定而后动……！”

孙兆怒道：“依你之见，宁可眼睁睁看着二皇子病死，也要想清楚方子在动手治疗？”

“那当然！”

“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林亿摆手道：“不要争了，各说各话，适才本官也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各位还有没有新的意见？”

场中静了下来，片刻，一个老医官站起身，拱手道：“卑职适才听了林大人的意见，也觉这事不宜太过苛刻，必须充分考虑当时的危急情况，充分考量孙太医无可奈何的选择，如果孙太医的用的方子治疗二皇子这种类似阳明腑实证的怪病很有效，也不失为一种不得已的选择，总比眼睁睁看着二皇子病死的好，所以，我改变我刚才的观点，我以为，如果孙太医的方子能证明对当时二皇子的病的确有效。我觉得就不能认为是不如本方。”

话音刚落，另一个年轻的医官也站起身，拱手道：“我完全同意王大人刚才的话，既然这种类似阳明腑实证的怪病，谁也说不清是什么病，也就没有统一的标准来衡量。自然说不上是‘不如本方’，因为这种怪病就没有‘本方’可言！所以，孙太医的行为不能认定为‘不如本方’！”

一听这话，叶知秋浑身一振，说的太好了，简直是绝处逢生！这一老一少是谁呀？就这么利害！

高保衡怒道：“你们出尔反尔，算什么啊？”

老医官淡淡道：“先前没有想好，现在想好了，就是这意见。”

高保衡怒视其他医官：“你们还有谁这等出尔反尔的？”

其余医官默不作声。

高保衡笑了：“好，就算你们两个意见不同，加上林大人，也才三个人，我们的意见还是大多数，自然按照大多数人的意见办理，对吧林大人？”

林亿缓缓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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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定罪

第38章定罪

高保衡笑了：“那好！既然如此，根据皇帝旨意，便应该把孙太医及其家人一并拿下，送交御史台关押！请林大人下令吧！”

林亿瞧着他：“意见有不同，还是等回禀皇帝再定吧。”

“皇帝圣旨可没有说意见不一再禀报，而说查明后就应该这么处理！大人不会想抗旨？”

林亿无奈，瞧了一眼孙用和。孙用和惨然一笑，道：“大人遵旨行事吧！”

林亿苦笑着点点头。、

高保衡立即高声叫道：“来人，将孙用和、孙奇、孙兆父子拿下！”

门外立即冲进来一队捕快，手里拿着枷锁、铁链便要往孙用和附子头上套。

便在这时，就听旁听席上一个尖尖的嗓子叫道：“且慢！”

众人一愣，都一起望向他。听他这声音，好像是个太监，但是穿着的却是一身普通的长袍。林亿仔细一看，不禁吃了一惊，急忙上前躬身道：“黄公公，你怎么在这啊？”

却原来，这太监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宦官。

黄公公缓步出来，走到大堂正中，转身过来，从袖笼里取出一个小小的卷轴，捧着高高举起，道：“皇后娘娘懿旨！”

林亿、高保衡、掌禹锡等一众医官急忙跪倒，孙用和父子也跟着跪倒在地。

黄公公缓缓展开金色卷轴，道：“孙用和医治二皇子一案，皇帝定夺前，听任自便，不得羁押入狱。”

林亿忙道：“臣谨遵娘娘懿旨。”

众人起身之后，高保衡不知道怎么有此变故，忙过去问黄公公道：“公公，今天可是大多数医官认定孙太医有罪，娘娘怎么能……，不予关押，这个，不太妥当吧？”

黄公公横了他一眼，尖着嗓子道：“高大人对皇后娘娘的懿旨有意见，想抗旨不遵？”

高保衡很是尴尬，讪讪地连说不敢，退到一边。

黄公公见孙用和还跪在地上，踱步过去，将他搀扶了起来，道：“娘娘派了老奴带了手谕来听审，就怕太医吃亏。娘娘说了，孙太医十数年来，尽心竭力为皇室诊病，劳苦功高，三位皇子虽然蒙治未愈，却也是天命，相信太医一番赤诚，不会有懈怠轻慢之处，娘娘会向皇帝言明，不会让太医吃亏的，请太医放心。”

孙用和老泪纵横，话语哽咽：“娘娘恩典，老臣感激涕零……”

林亿朗声道：“今日听审到此为止，本官会据实向皇帝禀报，敬候皇帝圣裁。诸位散了吧。”

众医官一个个低着头出门走了，高保衡走到孙用和面前，瞧了他一眼，高保衡哼了一声，对旁边掌禹锡道：“便是有娘娘出面保他，这次只怕也难逃一死！”说罢，袍袖一拂，扬长而去。

叶知秋急忙出了旁听席，跑过去搀扶着孙用和：“爷爷，你怎么样？”

孙用和银白的胡须抖动着，只是摇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们搀扶着孙用和离开了翰林医官院，上了轿，骑着马，往家行去。

叶知秋问孙永轩道：“大哥，最后替咱们说话的那个老医官和年轻医官是谁啊？”

孙永轩道：“那老医官名叫苏颂，年轻的叫王洙。”

叶知秋又惊又喜，苏颂是北宋著名的科学家，同时也是著名的医学家，有点像沈括，对他叶知秋自然是知道的。而这王洙，更是有名，虽然他医学上的成就不如苏颂他们，但是他却有一个非常伟大的贡献，那就是在担任翰林学士的时候，在藏书仓库的乱书堆中，发现了张仲景的《金匮玉函要略方》，也就是后来的《金匮要略》，为这部经典古籍的流传做出了突出贡献。

叶知秋想不到帮自家说话的，竟然是这样两位当世名医。想想穿越过来这几天，便已经见到了那么多的北宋名医，当真是群星璀璨。只是，高保衡、掌禹锡这样的名医，却偏偏是自己家的死对头，让人气不打一处来。

回到家中，孙用和躺在软榻上，众人围在他身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终于，孙用和摆摆手，孱弱的声音道：“都……，都回去吧！我……，我没事……”

孙奇等答应了，陆续退了出去。

孙兆失魂落魄回到房里，他妻子卢氏和姨娘黄氏还有儿子孙永虎，女儿孙永珍正在屋里说话，见他进来，急忙起身迎了上来。见他摇摇晃晃的，都吃了一惊，忙搀扶他坐下。

卢夫人急声道：“老爷，你这是怎么了？”

孙兆闭着眼，摆摆手：“给我一杯水……，我要喝水……”

虽然听审会上茶几有茶水，但是孙兆却一口都没有喝，没有那心情，紧张让他神经都要迸裂了，直到回到家，这才觉得口渴欲裂。

小妾黄姨娘急忙吩咐丫鬟去沏茶，见他这样，急得眼圈都红了，道：“老爷，你这怎么了呀？”

孙兆一声不吭，闭着眼。

孙永虎有些慌了，道：“看爹爹这样，只怕是祸事要来了，这么怎么办？要不，咱们跑吧？”说罢站起身来，孙永珍垂泪道：“跑什么跑，你能跑到哪里去？”

“躲起来啊，总不能坐以待毙，你是女的，最不济当官奴，还能保住一条性命，我呢！我十八了！要陪着老太爷被处死的呀！你们不走我走，我找地方躲去！”说罢转身就要往外跑。

“回来！”孙兆终于开口了，“你这逆子！慌什么慌！”

一听孙兆开口，孙永虎赶紧站住了，回身过来，急声道：“爹！是不是定了罪了，官府要来拿咱们啊？”

这时，丫鬟沏茶送来，孙兆接过，咕咚咕咚喝了两口，这才发觉很烫，满嘴火辣辣的，扑的一声，又喷了出来，将茶盏当啷砸在地上，骂道：“你想烫死我啊？”

丫鬟吓得惊叫一声，退开了好几步，赶紧又上来，跪在地上收拾地上的茶盏碎片。

妾室黄姨娘急忙起身跑到旁边桌上，把自己的茶杯拿过来，喝了一口，感觉茶水温温的还行，便过来递给孙兆。

孙兆一口气喝光了，茶盏一放，叹了口气，道：“两种意见，但是大多数还是要定我们的罪，只有三个人说不定罪，本来，御史台便是把我们拿下入狱的，是皇后娘娘派了黄公公来，宣了懿旨，说皇帝定案之前，不准把我们羁押，这才放了我们回来。”

卢夫人掩面哭了起来：“这个如何是好啊！”

黄姨娘也跟着哭道：“老爷，你得拿个主意啊，奴家不能去当官奴……，不能……没了老爷啊！呜呜呜”

孙兆长叹一声，重重在椅子扶手上一拍，道：“都是老太爷，那皇子病死就病死呗，强要治，治什么治嘛，这下惹了这天大的祸害，还连累我们一家子跟着送死！唉！”

黄姨娘哭道：“可说的呢！老爷子一个人的罪，凭什么要我们跟着死啊，能不能求求皇后娘娘，就杀老爷子一个人，绕了咱们吧？”

“混账！”孙兆抬起一脚，把黄姨娘踢了个跟斗，指着黄姨娘骂道：“你这贱人！这等不仗义，亏老太爷平素待你不薄，到了紧要关头，你就舍弃老太爷，只顾了自家活命？”

黄姨娘趴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孙兆，她不明白，为什么他可以那么说，却不容许自己这么说。

女儿孙永珍哭着道：“爹，那现在这案子到底怎么着啊？要不要紧啊？”

“怎么不要紧？”孙兆用手撑着额头，感到脑袋都要炸了，“翰林医官院讨论医案，都是按多数人意见办的，这案子报上皇帝那里，也只能是多数意见，也就是要定罪的意见啊！唉！这一回，死定了！”

孙永虎哆哆嗦嗦道：“爹，不是有皇后娘娘嘛，求她开恩，给皇帝说说，饶了我们一家吧！”

“皇后娘娘已经下了懿旨，先前黄公公也跟老太爷说了，说会跟皇帝说的，不会让老太爷吃亏。可是，谁又知道会怎么样呢，皇帝虽然仁慈，但是，如果知道老太爷没有辩证准确就乱用方子，而且是旁人不知的方子，便是皇后娘娘说情，只怕也不会轻易饶了的。”

黄姨娘下意识又想说那就只处罚老太爷就行了，饶过其他人，可是刚刚挨了一脚，她不敢再乱说了，只是跪在孙兆身边哭着。

孙永虎颤抖着声音道：“爹，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还是躲起来吧？”

孙兆摆摆手：“一大家子，能躲到哪里去？而且，只怕高保衡已经防着咱们逃走，暗中派人盯着了。”

孙永虎两脚一软，跌坐在地上，想起很快就要被吊死，便是全身冰凉，道：“那，那就这样等死吗？还有什么法子不？”

孙兆道：“如果能说服皇帝相信老太爷当时用的方子是能治二皇子的，没有用错方子，那就好了。”

“对对！”孙永虎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声道：“那就赶紧找人给皇帝说啊，说爷爷的方子是有效的！”

“有效个屁！”孙兆是进士出身，饱读诗书，本来是温文尔雅的，现生死关头，却也几次爆粗口了，“这方子要是有效，二皇子就不会死！便是傻子也知道这一点！你怎么说服皇帝？”

孙永虎傻眼了，道：“我，我出去走走，找朋友想想法子！”说罢，起身往外跑。

孙兆道：“你不准躲起来！别给我丢这个人！”

孙永虎不听他的，一路跑回了屋里，打开抽屉，将一盒子金银倒进一个包裹里，背在背上，拿来一把尖刀，插在靴筒里，快步出来，一路奔向后门。

他推开院门，探头看了看，并没有人盯着，心中一宽，低着头出了院门，消失在了人群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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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幽兰可馨

第39章幽兰可馨

叶知秋回到家，碧巧和邀月等在垂花门里的廊下，见他进来，急忙迎上来，从他阴沉的脸，便知道结果不好，都掩面而泣。

叶知秋迈步进去，看见母亲岳氏拿着念珠坐在大堂里，似乎在等他。吕妈站在她身后，一脸哀伤。

他努力挤出一抹微笑，上了台阶，来到岳氏身边，躬身道：“母亲，我回来了。今天听审结果……，嗯，还可以，有好几个医官帮我们说话呢，而且，皇后娘娘还下了懿旨，要等皇帝裁决，这之前不准任何人动我们家。现在就等皇帝的话了。”

岳氏仿佛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笑了笑，点点头：“累了吧？回去歇着吧。”

叶知秋答应了，退出大堂，下台阶，迈步进了跨院，径直来到书房，坐下，打开抽屉，拿出那一叠处方，放在桌上，瞧着发愣。

这一堆处方，他昨晚上已经研究了一整晚，没有任何有用的发现，今日他不觉得会有更多的发现，不过，还是拿出来想再看看。可是处方拿出来了，却没有心情拿起来翻看。

屋外，传来碧巧抑制的呜咽声，园子里的婆子丫鬟都躲了起来，等着最后的时刻。

就这样呆呆地坐着，不知道过了多久，邀月进来，道：“少爷，门房来说，有个公子找你，请你去喝酒，这是拜帖。”

叶知秋苦笑，这时候还有什么心情去吃酒。随手接过帖子翻开一看，却是庞安时，也就是上次在飘香四里饭庄拼桌斗医的那个狂妄的年轻人，后来成为北宋名医的庞安时。叶知秋本想说不见，可是闷在家里又能做什么，也不知道皇帝什么时候会裁断下来，现在看来，大多数人意见都是定罪，等定了罪，那就罚没为官奴了，那时候，再想出来逛酒楼喝酒，只怕也难了，何不趁现在多逛逛，喝喝酒，乐乐算了。

想到这，他站起身道：“人呢？”

“在大门门厅花房里候着呢。”邀月道。

叶知秋迈步就外外走，碧巧道：“你去哪里？”

“人家请我喝酒啊！”

“这时候你还去喝酒啊？”

“不喝酒又能怎样？”叶知秋迈步出来，“过一天算一天，等当了官奴，想喝都找不到地了！”

门外碧巧也不多说，拿了他的钱袋给他系在腰间，又吩咐贴身小厮文砚跟着。叶知秋也不拒绝，带着文砚来到前厅花厅，果然看见庞安时站在那里，仰头欣赏着墙上的字画，见他来了，指着上墙的字画道：“这是公子大作？”

叶知秋笑道：“我哪里会写字画画啊。”

“公子过谦了。走吧！”

叶知秋道：“沈公子呢？”

“他呀，忙着呢，平素难得出来的，就咱们两去！”

“去哪里？”

“到了你就知道。”

叶知秋也不多问，出到大门外，见台阶下停着一辆马车，甚是豪华。这庞安时乃是医学世家，家道殷实，两人上了马车，车把式不劳吩咐，扬鞭策马，朝前驰去。

叶知秋以为他带自己肯定是去什么酒楼啊之类的，说不定还是什么烟花之地，却不料只是驱车进了一处小巷，曲折幽深，路边行人也渐渐少了，不过绿树成荫，景色却越来越美，树丛中的住家宅院，也越来越气派。

他想不到繁华的汴梁都市里居然还有这样闹中取静的地方，侧头问道：“这是哪里？”

庞安时有些惊讶：“你没有来过？”

“嗯！”叶知秋含糊地应道。

“这是汴梁有钱人买的僻静消遣处，虽然不繁华，却是很安静。有的官宦之家的公子也喜欢在这买房金屋藏娇。

叶知秋明白了了，这里原来是汴梁的别墅区，便细细从窗户望去，果然只见到锦衣玉带的公子在街前巷尾出没，带着一些花枝招展的女子，却几乎看不见布衣百姓，乞丐也没有见到一个，想必这一带有巡街的，不准乞丐进入。

马车终于在一处宅院前停下，两人下来马车，叶知秋抬头一看，只见这宅院高墙碧瓦，参差交错，光是这大门，装饰便十分奢华，显出非同一般的气势，里面隐隐有丝竹之声传出，不禁勉力一笑，道：“这里不是会是你金屋藏娇的地方吧？”

庞安时笑道：“我？我还没有娶妻，用不着金屋藏娇，喜欢了直接找上门去就是，这就是我一直不成亲的用意，逍遥自在，无人拘束，哈哈哈”

一边笑，一边上前拍门。很快，一个老婆子探头出来，瞧见他是，脸上一喜，急忙将院门打开，躬身道：“庞公子来了！”

庞安时微笑点头，招手对叶知秋道：“知秋兄，请进吧！”

叶知秋迈步进去，便看见这院子种着各色花草，墙角一棵栀子树，已经有两层楼那么高了，中间一条甬道，青砖铺成，两边两处低矮的厢房，估计是仆从住的，当中一座五间正房，两边耳房却也罢了，只是中间那大屋，却是三层楼。各楼都有栏杆围绕，想必是用来远眺的。

庞安时领头进了正堂，里面布置平常，当中是正厅，左边书房，右边卧室，正厅后面一排屏风，画着古装侍女，笔法清秀，容貌俊美，让人赏心悦目。

庞安时并不停留，绕过屏风，便是一处楼梯，上到二楼，里面几张精致的楠木椅子，还有几张软榻，茶几，却空空的没有人。

庞安时回头对叶知秋道：“这是人多的时候聚会的地方，喝酒唱歌，挪开桌椅还可跳舞，如何啊？”

“很会享受嘛！”

“那是。在这汴梁，只要有钱，便不愁没地方消遣快乐。”

上到三楼，便见一扇落地门窗吱呀一声推开，眼前一亮，只见一个女子，二九年华，云鬓斜倚，青丝三千，恍若流苏，花梳玉簪，耀眼生辉，黛眉弯弯，凤目顾盼，鼻直口方，樱唇一点，肌肤吹弹得破，柔荑巧若葱白，纤纤细腰，迎风扶柳，话语婉转，犹若莺啼：“庞公子来了，贱妾未曾远迎，还请恕罪。”

垂首欠身，盈盈福礼，一双凤眼却轻轻一挑，瞧向了后面的叶知秋。

庞安时笑道：“可馨，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赫赫有名的朝廷孙老太医的贤孙，孙永泽，字知秋。对了，知秋，你排行第几？”

“老四！”

“呵呵，四少爷！孙四少爷！知秋，这位是可馨姑娘，年虽二九，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特别是一首洞箫，让人荡气回肠，待会你就知道了！”说到这，压低了声音，对叶知秋道：“跟你说，要见到可馨姑娘，除了银钱，还得预约，我这都是预约了三天，才轮到我的。呵呵，见你愁眉苦脸的样子，也不知有什么不愉快的事情，算了，统统抛到脑后，今儿咱们好生乐乐！”

叶知秋听他这话，似乎这女子是个歌姬，只是，歌姬怎么不在青楼里，却独自住在这优雅寂静的富豪区里呢。

他却不知，宋朝烟花柳巷固然是歌姬聚集之处，却有一些高格调的歌姬舞女，是自己买房自己做掌柜自己营生的，这些女子卖艺不卖身，都是格调高雅，技艺超群，很多还能吟诗作赋。这自然是那些文人墨客最喜欢去的地方，跟这样的女子交往，也才符合他们风雅的格调。这位可馨姑娘，便是其中的佼佼者。

叶知秋迈步进了阁楼，这阁楼不算大，四角放着四盆兰花，四面都是落地门窗，一个小丫鬟正将它们都一一打开，靠北放着两把软榻坐具，一张茶几，摆着瓜果点心，杯盏茶具。对面几步远，是一张古琴，琴桌上一个黄铜香炉，插着一支淡红的檀香，青烟袅袅。

庞安时在其中一张软榻子上坐下，招手让叶知秋也坐。叶知秋却出了阁楼，绕着栏杆走了一圈，远眺风景，走到南面，不禁眼前一亮，下面却是一湾河水，清幽幽从楼下淌过，河上，不时飘过一只只扁舟，河岸边，杨柳依依，河中间，花船荡漾，书生摇扇，倩女歌舞，一派升平景象。

叶知秋喜道：“原来这里靠着汴河啊。风景好美！”

可馨姑娘道：“阳春三月，春雨如丝，春花初绽，那才叫美呢，眼下初秋，已经有些衰败气象了。”

“就眼前这景象，已经是美不胜收了，真要到了你说的时节，想必更是赏心悦目。”

庞安时笑道：“放心，知秋，你知道了这个去处，时常来就是了，初秋也好，深冬也好，阳春也好，仲夏也好，各时风景，总有它的妙处，便好比女人，妩媚风骚的固然好，俊俏高洁的也别有风味啊，哈哈哈。斟酒！咱们先喝他个三分醉，再听琴赏景，才有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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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佳人有约

第40章佳人有约

一个婆子端上来一个捧盒，里面取出几样精致的下酒小菜，放在茶几上，小丫鬟斟了三杯酒，叶知秋在庞安时身边椅子上坐下，可馨站在那，轻咬红唇，笑问：“我坐在哪里？”

庞安时道：“今日我做东，知秋是客，你自然是坐在他身边，改日他请客，你再坐在我身边就是。”

可馨嫣然一笑，提着长裙裙摆，款款坐在叶知秋身边。

这软榻坐具，比小床略小略窄，铺着锦缎软垫，两边有靠枕，后面有靠背，样式类似于木制长沙发，下面还有一个踮脚的踩登。可以正襟危坐，可以盘膝，也可以依枕斜靠，还蜷着脚睡在上面。或者把脚伸出侧边矮背，舒舒服服躺着。

叶知秋坐在一侧，可馨坐在他身边。这坐具不宽，不过两人坐下，却也不挤。

叶知秋闻到可馨身上淡淡的幽香，他是个书呆子，穿越前很少跟女生打交道，虽然穿越后跟碧巧有了咻嘿，还从来没有跟其他女孩子这么亲密坐在一起过，特别是可馨这般如花似玉，倾国倾城的美女，不禁有些紧张，下意识把身子往旁边挪了挪。

可馨有些好奇，往她身上靠的男人她见得多了，挪开的却还是头一次见到。不禁多看了他几眼，见他虽然身材单薄，却眉清目秀，长得十分的文雅，不觉多了几分好感。欠身拿起他面前的一杯酒，递给他，浅浅一笑：“四少，你今儿个第一次来，妾敬你一杯，谢你的赏识。”

待叶知秋接过酒杯，可馨端起自己的酒，微致意，以袍袖挡住，饮了，放下来，却已是空杯一盏。

叶知秋也哧溜一声喝干了酒。

一时间，推杯换盏，边说边笑，喝了起来。

饮酒半酣，庞安时命可馨献歌。可馨走到古琴后坐下，弹琴作歌，唱了一词，却是柳永的一首“惜春郎”：

玉肌琼艳新妆饰。

好壮观歌席，

潘妃宝钏，

阿娇金屋，

应也消得。

属和新词多俊格。

敢共我勍敌。

恨少年、枉费疏狂，

不早与伊相识。

庞安时鼓掌道：“唱得好，柳永这首词，乃是他词中精品，词好，姑娘唱得更好！对吧知秋兄弟？”

叶知秋家教很严，小时候刚刚懂事，多愁善感而又望子成龙的母亲就逼着他背了一肚皮的唐诗宋词。所以这首词却是知道的，当下微笑点头：“好词，好歌！”

庞安时又道：“有歌没有舞，好似有酒没有菜。且歌舞一曲！”

可馨微笑点头，小丫鬟急忙下楼叫上几个乐师来，可馨这样的高级歌姬，养得有自己的专门乐师，奏乐歌舞的。

乐师坐在廊外栏杆旁，调了音律，很快丝竹之声悠扬，可馨长袖翩翩，婉转歌喉，边唱边舞。舞姿曼妙，身段迷人，看得庞安时眯起了一双醉眼。

叶知秋还是第一次见古代歌姬跳舞，果然是美妙无双，比现代歌舞更多了一份柔美，特别是她那歌喉，高处漫入云端，低处盘旋悠然，荡气回肠，绕梁三日。叶知秋虽然苦闷，却还是渐渐被她吸引，到后面，也是如醉如痴。

歌舞终歇，庞安时击节叫好，对叶知秋道：“如何啊？不虚此行吧？”

“是啊！可馨姑娘歌舞双绝，令人赞叹！”

“可值一海？”

一海就是一大碗，叶知秋是知道的，古代这淡酒却也不怵，道：“好！”

庞安时哈哈大笑，吩咐小丫鬟从酒柜里取出两个海碗大的古色古香装饰精美酒樽，抱起桌边酒坛，咚咚倒了两樽，双手捧着：“来来来！以可馨姑娘这歌舞下酒，当人生一大快事！干了！”说罢，自顾自仰头咕咚咚一口气喝干。瞧着叶知秋。

叶知秋心想，喝酒我会怕你？今日正要借酒浇愁，来得好！两手捧起那沉甸甸的一大樽酒，气贯长虹，咕咚咚也是一口气喝干了。

这一樽酒有一斤多，虽然是淡酒，但到底是酒，喝将下去，很快，叶知秋和庞安时都醺醺然了。

可馨微笑：“浅饮慢酌，才是雅士风范，两位公子，如何学那村头牛饮，没了身份！”

庞安时道：“我本是没身份的人，可笑知秋，世家子弟，堂堂太医贤孙，也学我这牛饮，可千万别说出去，没得让老太医知道了吹胡子，哈哈哈”

叶知秋听他豪迈，却也有几分赞叹，跟着笑道：“我这算什么，只怕过得几天，变成了卑躬屈膝的……”刚说到这，觉得不妥，硬生生把后面“官奴”二字咽了下去。扭头问可馨道：“姑娘喜欢柳永的词？”

可馨微笑点头。

庞安时眯着一双醉眼笑道：“知秋，你却不知，可馨姑娘可是汴京城数一数二的填词高手，柳永对她的词，也是赞许有加呢！也是这的常客呢！”

叶知秋喜道：“柳永也到这里来？”

庞安时道：“常来，不过他老了，酒也喝不了了，只会坐在那打瞌睡，再也不是当年‘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风流倜傥了。”

叶知秋呆了一下，他喜欢柳永的词，只是，柳永的生卒时间却不记得，问道：“他现在，多大年纪了？”

“六十多了吧，糟老头一个，却还是流连花间，时常到可馨这浅酌。对吧可馨？”

可馨黯然点头：“是，前日里他还来了呢，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只怕是来一日少一日了。说得很是伤感。让人落泪。”

庞安时道：“罢了，说他做什么，对了，既然说到了填词，可馨姑娘，你今日跟知秋兄弟初见，何不填词一首，馈赠于他？”

可馨香腮泛红，艳若桃花，眼波流转，瞧着叶知秋道：“贱妾拙句，如何敢在四少面前献丑。”

“你就不必过谦了，实话跟你说，我嘛，《内经》、《伤寒》啥的还行，说到吟诗作赋，我就干瞪眼，却不知知秋兄弟如何？”

叶知秋心情不好，喝酒很容易上头，加上刚才那一大海下肚，早已经醺醺然了，正想着白日里翰林医官院听审的事情，听他问了，憨憨一笑：“诗词我是不会的，我就会干瞪眼！看着干着急！”

两人不知道他这干瞪眼干着急是指上午在翰林医官院眼见孙家危机，自己却束手无策而言，还以为他是不会写诗填词说的。都一起笑了。

庞安时要给这位小兄弟撑面子，道：“可馨姑娘有所不知，知秋兄弟年方十五，已经是深谙医术，远胜于我啊。来日必然声名远播！”

叶知秋拱手道：“庞兄过谦了，庞兄乃是温病方面开先河者，你的医术，我向来是很佩服的。”

中医史上，庞安时被喻为温病学的开拓者之一，他虽然比不上叶天士这位温病学的大家，真正创立温病学，使温病成为独立于伤寒的一个新兴学科，但是，正是他的开拓性见解，启发了后世医家，这种开拓性往往比创立更难能可贵。

庞安时听叶知秋说他对温病的研究让他很佩服，不禁又惊又喜，道：“原来你当真知道我啊？昨日我还以为你是客气呢。不过这温病啊，我也是刚刚涉猎，说一些浅见拙识而已，让兄弟笑话了。”

叶知秋也是魂不守舍，嘴里喝着酒，心里想着家里的事，所以才随口说了出来，说出便后悔了，若是这时候庞安时还没有开展温病研究，自己这话就没了出处，若是已经开展这方面的研究，自己如何得知，又不好解释了，好在庞安时只顾欢喜，却没有追问如何得知。

庞安时道：“今日咱们不谈医，只是饮酒作歌，知秋，瞧你那一脸愁容，我也不问你有什么愁事，权把那些愁事，都抛到汴河里，让他付水流去，对酒当歌，那才是男儿行径，别学女人婆婆妈妈，愁眉苦脸的。可馨，让你赋诗填词呢，怎么也推辞呢？”

“却不是推辞，呃，好吧，既然两位公子抬爱赏识，妾便献丑了，聊当馈赠之礼，还请四少不吝斧正。”说罢，款款起身，低头漫步，走到南边，站住了，漫回首，作了一首“浣溪沙”，词云：

倦客慵归寻自由。

西风江上泛扁舟。

玉奴黛娥素光流。

桃源牵梦今安在，

醉吟应上可馨楼。

不多天气近中秋。

“好词！”庞安时抚掌大笑，推了叶知秋一把：“可馨姑娘邀你中秋佳节，再到可馨楼来相聚，你还不立马答应了！”

叶知秋甚至都不知道她这词到底说的什么，似乎是让自己没事干了多来这里逛逛，后面一句倒是提到了中秋，听庞安时解释，却是相约自己，忙憨憨地笑了笑，点点头：“行啊！”心中却想，中秋佳节却不知道自己还是不是自由之身，一旦皇帝定罪，说不定便做了官奴，中秋节正服侍达官贵人赏月呢。哪里还有自由之身来这约会佳人。

可馨见他神情沮丧，魂不守舍的样子，便想着法引开他的注意力，便道：“奴家既露丑填词一首送与四少，四少能否和词一首回赠奴家？”

叶知秋背倒是没问题，要是当场填新词，他是不会的，望着可馨期待的眼神，总要拿一首出来回赠，方才尽了礼数，反正现在才是北宋中期，一大半的宋词都还没有面世，自己抄袭照搬一首过来，却也无人知道。

可是用哪一首呢？

庞安时见他傻呆呆的，想必是不会填词，便道：“知秋饱读诗书，填词是没问题的，只不过，他今日好象有些心事，可能憋不出来，要不，改日如何？”

“也好！”可馨浅笑，回到叶知秋身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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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一语点醒梦中人

第41章一语点醒梦中人

刚才那一大海下去，现在酒劲上来，叶知秋有些醉了，正所谓借酒浇愁愁更愁，想起自己苦读七年医术，穿越来到古代，本可大展抱负，可是却无端遇到这场大劫难，指日间便要沦为悲催的官奴，任人呼来喝去，跟牛马一般驱使，心中悲苦，想起贺铸的那首“行路难”来，当即起身，走到栏杆处，朗声悲歌，吟哦道：

缚虎手，悬河口，

车如鸡栖马如狗。

白纶巾，扑黄尘，

不知我辈可是蓬蒿人？

衰兰送客咸阳道，

天若有情天亦老。

作雷颠，不论钱，

谁问旗亭美酒斗十千？

酌大斗，更为寿，

青鬓长青古无有。

笑嫣然，舞翩然，

当垆秦女十五语如弦。

遗音能记秋风曲，

事去千年犹恨促。

揽流光，系扶桑，

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

这首词本来是贺铸失意无聊，纵酒放歌，感叹时光流逝的，叶知秋用来舒发心怀，倒也贴切，自问有手能暴虎，口如悬河的能耐，羽扇纶巾的秀才，却要过上牛马的日子。真想把阳光牵住，系在扶桑树上，不要让那一刻到来。可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早死早超生，倒愁苦一天的日子太长了，暴风雨要来，就赶紧来吧。

这首词朗诵完毕，他手扶栏杆，心中悲催，只觉得人世间苦闷，无非如此了。

可馨听得芳心一振，这首词表达出的那种悲愤和无奈，让人怦然心动，她是诗词行家里手，叶知秋词中引用的若干典故，还有裁化前人诗词的来处，都是了然于心的，听他这首词，化用前人诗句，舒发不得志的心怀，词句抑扬顿挫，如诉如歌。这词虽好，她却忘了赞叹，却只为叶知秋的悲情所震撼。

半晌，可馨才款步走到失魂落魄的叶知秋身旁，低声道：“四少，有何不开心之处，说来我们听听，一起出出主意，却也强过苦闷心头啊。”

叶知秋回转身瞧着她，苦笑道：“没事，说了也无济于事，何必要你们一起跟着牵肠挂肚呢。”

庞安时道：“你这话就不像话了，一个人的苦闷三个人分，不就可以减轻很多吗！”

“那你们不也跟着一起苦闷了吗？”

“那有何妨，自家兄弟，还说这些见外的话。”虽然才相识两天，这庞安时却已经好象跟叶知秋是从小长大的铁哥们一般。

叶知秋不想说，虽然一旦皇帝定罪，全城都会知道这件事的，隐瞒也没有用，但宁可让他们从别人嘴里知道这件事，也不想自己说出来，苦笑摇头：“没什么。”说罢，走回软榻坐了下来。

庞安时也走回来，道：“你这人就没劲了，有什么说出来呀，我要是有什么事，你问我肯定说。”

叶知秋道：“算了，还是喝酒听歌吧，说那些烦人的事情做什么。”

“那行，你不说就算了，但是不许愁眉苦脸的，咱们今日是来行乐的。得开心才行！”

“好！我不愁眉苦脸就是。”

可馨道：“要不，咱们来行酒令吧？”

庞安时笑道：“这个好！不过，咱们到底不是柳永那种酸秀才，[奇·书·网］咱们是行医的大夫，还是行医令为妙。”

可馨大眼睛眨了眨：“医令？怎么个行法？”

“你去找一本书来，随便什么书。”

可馨眼转一转，笑道：“正好，前日里柳永把他的词给我瞧过，让我誊抄了一份。便用来入令，如何？”

“好！”

可馨吩咐丫鬟到自己卧室拿来柳永的词的手抄本，道：“书拿来了，如何行令？”

“你负责翻书，先说几页第几行第几个字，然后把这字告诉我们，我和知秋兄弟根据这个字，可以是谐音！背一段医书，或者说一个方子，说方子须得说出出处。背医书至少六句以上！如果我们俩都说出来了，你这司酒就得喝一杯，要是我们有一个说不出来，两人都的喝，说不上来的那个，喝两杯，如何？”

“我又不懂医，我怎么知道你们说的对不对。”

“你放心，我跟知秋还不至于赖酒。”

“那不行，你们医术高明，背书没问题，我吃亏！”

叶知秋道：“要不这样吧，你翻出一首词，便弹唱出来，便可不喝，要是唱不出，便要喝一杯，怎么样？”

庞安时道：“你这纯粹是帮着她说话，她是花魁，哪有词牌唱不出来的？”

可馨笑道：“那你说怎么才公平？”

庞安时眼珠一转，道：“你也以这个字背一首词。里面须得有这个字的，也以十声为限，说不出，便罚酒。”

“这倒有些难度，罢了，就依你！”可馨道，拿过柳永词集，想了想，道：“第十六页第三行第六字！”

翻开一看，笑道：“有了，是个‘胡’字‘孤城暮角，引胡笳怨。’”

庞安时道：“这个字容易，知秋，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

“你请！”

“好！小柴胡汤啊！《伤寒论》有云：‘伤寒五六日，中风，往来寒热，胸胁苦满，嘿嘿不欲饮食，心烦喜呕，或胸中烦而不呕，或渴，或腹中痛，或胁下痞硬，或心下悸、小便不利，或不渴、身有微热，或咳者，小柴胡汤主之。”

叶知秋笑道：“你都说了小柴胡汤，那我就更简单了，我说大柴胡汤！”

“不行不行，你赖皮！”

“嘿嘿，不说大柴胡汤，那我说柴胡桂枝汤行了吧！”

“这个可以。”

“‘伤寒六七日，发热，微恶寒，支节烦疼，微呕，心下支结，外证未去者，柴胡桂枝汤主之。’我也背出来了。”

两人一起望向可馨，可馨道：“我啊？有‘胡’字的词太多了，我背柳永的行不？”

“不行！”两人异口同声道。

“那好！‘胡’字，可以谐音，那就用酒壶的壶吧。”可馨微微一笑，信手拈来，道：“寇准寇大人有一首词便是！”：

春早。

柳丝无力，

低拂青门道。

暖日笼啼鸟。

初坼桃花小。

遥望碧天净如扫。

曳一缕、轻烟缥缈。

堪惜流年谢芳草。

任玉壶倾倒。

三人相视而笑，都答了出来。都不喝。庞安时道：“再来，得找个难一点的字才有酒喝嘛。”

可馨含笑点头，仰头想了想，又说了，翻开柳永词，笑道：“哎哟，这个字只怕好说，我都知道有个方子，这是个‘麻’字。‘昨夜麻姑陪宴。又话蓬莱清浅。’”

庞安时笑道：“你知道，那你说说。”

“麻黄汤啊。对吧四少？”可馨瞧着叶知秋。

叶知秋点头道：“没错，你知道这汤药是治什么的吗？”

“好像是外感风寒。如果发怕发热，吃了发一身汗就好了，我说的没错吧？”

叶知秋没有回答，定定地望着她，自言自语道：“发一身汗就好了，对啊，既然是风寒表证，为什么吃了麻黄汤不见好，反倒突然恶化到这种地步？”

可馨奇道：“什么恶化到这种地步？四少，你在说什么呢？”

叶知秋充耳不闻，脑海里满是疑惑，想着的却是爷爷孙用和治疗二皇子的那个案子，二皇子就医之初，是外感风寒表证，爷爷用了麻黄汤，可是汤药刚吃下不久，二皇子病情突然恶化，出现高热神迷谵语的危症。按理说，麻黄汤治疗外感风寒表实证，就算效果不好，也绝对不会出现这样的危症的！

难道，当初辩证就辩错了，不是麻黄汤证？

如果不是，那又是什么证？

他记得很清楚，爷爷给自己看的二皇子病例上记载的初就诊时的病症是发热恶寒，无汗，头痛，这些都是麻黄汤证的病症，不过，别的病也可能会出现这样的病症，比如风温！

风温！

叶知秋眼睛一亮，对啊，风温的邪袭肺卫证，不也是发热恶寒，无汗，头痛吗？还有口微渴，苔薄白，舌边尖红……

舌边尖红？！

他全身一震，立即想起来，当时病例上的确写的有舌边尖红这句话！只是自己所有的注意力当时都放在了后面那类似阳明腑实证上了，一直在思索那坏证到底是什么证，在想如何能说服别人相信爷爷用的药是经验方，是行之有效的。却忽视了前面最初的这个风寒表证！

而所有的问题，都是从最初这个风寒表证开始的，爷爷用麻黄汤治疗这个风寒表证，却立即出现了坏证，病情急转直下，所以，这个风寒表证很可能辩证错了！不是风寒表证，而是风温！

风温是一种温病，是感受风热病邪引起的肺卫病症，他跟风寒表证有一些症状相同，所以很容易混淆，但是如果细心，两者的区别还是比较明显的，风寒表证恶寒重，正所谓“有一份寒则有一份表”，而风温则是只有轻微的恶寒，风寒表证不会口渴，而风温因为开始伤津液，所以会出现口微渴。

最明显的区别在于舌象和脉象。风寒表证舌质不红，而风温肯定会出现红舌，刚开始的时候，只是舌边尖红，后面会发展为全舌红最后发展为紫舌。

舌苔上，风寒表证是薄白苔，而风温最初也是薄白苔，但是很快就会变成黄苔甚至黄腻苔。脉象上，风寒表证脉浮但不数，因为数脉主热证，热迫血妄行而出现数脉，所以风温在浮脉基础上会出现数脉！

这些区别说起来简单，但关键是，温病学是在明清才兴起的一门学科，尽管温病在黄帝内经时代就认识到了，但对其重视和研究远远不够，只是把它当成伤寒的一种来看待，治疗方法上也是采用的治疗伤寒的方子，这就麻烦了，因为温病是热证，而伤寒本质上是寒证，病性完全不同！治疗方法也迥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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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心花

第42章心花

ps：关于皇帝的称呼

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登基后，曾说：“凡自我朝始初，乃君与士共治天下，悉不偏枉，自寡人仅为官家也。”表达了宋朝皇帝对于知识分子和文人的特别爱护，把自己当成这些官士们的“家长”，大家都是一家人，正所谓“家天下”嘛，体现人本主义。就此，宋朝皇帝也就有了个与其他朝代不同的称谓，叫做“官家”，无论大臣，还是平民，见了宋朝皇帝，都可以直接叫皇帝为“官家”。月关《步步生莲》里也采纳了这样的称谓。

对此，老沐犹豫了很久，用官家称呼皇帝，实在是不太习惯，不过为了尊重历史，更有历史代入感，辗转反侧好久之后，还是硬着头皮决定从这会儿开始，用“官家”取代“皇帝”。

特此说明后面看见“官家”，都是指皇帝。

－－－－－

现在看来，二皇子得的很可能是温病，但是，由于宋朝人还没有认识到温病跟伤寒的本质区别，也没有出现治疗温病特有的方子，以至于用治疗伤寒的辛温解表药发汗重剂麻黄汤治疗温病，而温病初起最怕的就是辛温消散，因为辛温发汗，一来会劫夺心液，二来会耗散心阳，必然会导致神昏谵语，温病最容易伤阴，麻黄汤发汗重剂，会迅速加重阴伤，这时候，如果病邪凶猛，而病患素体正气不足，便有可能从肺卫而直接逆传心包，那就非常危险了。邪热内陷、热痰相结，闭阻心窍，出现内闭外脱，就能导致死亡！

孙用和当初辩证的确错了，把风温辩证成了风寒表证，以至于用错了方剂，但是客观地说，这不能怪他，因为宋朝的时候还没有温病的风温这种病证（伤寒论里的风温只是伤寒误治出现的坏证，跟温病不同），也没有认识到风温跟伤寒的本质区别，如果用这一点渴求认定他误治，则是太过苛刻，有点马后炮的意思了。

叶知秋对风温和风寒表证的区别非常了解，但是，他之所以一直到现在才发现这个问题，主要是给二皇子治病时，他并不在场，当场辩证跟后面根据病例记载判断有很大差别，医者不太容易准确抓住关键，当然，更重要的原因，是叶知秋的临床经验太差，就是他当时在现场，也未必能准确辩证出二皇子得的是风温而不是风寒表证。

他一直把注意力放在了后面出现的类似阳明腑实证到底是什么古怪病症这个问题上，没有从根本上从最初考虑这个病案，现在，从可馨一句无意中的话，把他的注意力引导了最初病症上，发现不是风寒表证，而是风温，这样一来，他立即就发现了后面的这个所谓类似阳明腑实证的怪病，其实就是风温误治之后出现的逆传心包证！是温病！

细细回想孙用和的处方，用了黄芩、黄连、栀子这些清热解毒药，还用了天竺黄、远志、石菖蒲、川贝、竹沥、郁金这些情化热痰开窍的药，完全适合治疗温病！看来，爷爷说他这个方子以前曾经治愈过很多这种病的人，没有说谎，这个方子能治风温！

叶知秋跟屁股安了弹簧一般蹦了起来，转身就往楼下冲。把庞安时和可馨吓了一跳：“你干嘛去？”

叶知秋头也不回道：“我突然想到一件事，很急，对不起，改日我向你们赔礼。我现在要走了！”

“等等我！”庞安时起身追上去，百忙中回头对可馨道：“改日再来，抱歉抱歉！”

两人一前一后冲出了可馨楼，贴身小厮文砚在门房那吃点心，见叶知秋跑下来，赶紧钻出房门：“少爷，怎么了？”

“回家！快！”

“好！”文砚费力地吞下点心，跑去马厩通知把马车套好，跟着车把式赶着来到门口，跳下车，取下踩蹬，叶知秋和庞安时钻进了车棚。马车飞驰而去。

庞安时道：“到底怎么了？这么着急？”

“我想到了一个病案，很重要，要跟老爷子商议去。对不起，扰了你的酒局。等会送我回去了，你再回去接着喝吧。”

“你说什么呢！”庞安时道，“今日请的就是你，你有急事走了，我一个人喝什么劲，改日吧，咱们再来。对了，中秋就要到了，你可别忘了佳人有约哟！嘿嘿，”

“到时候一起来。”

“不！”庞安时摇头道，“可馨姑娘请的是你，不是我，我可不想来扎眼惹人嫌。”

“见她不是要预约吗？”

“那是旁人，现如今她单独请你，自然不用预约的。”

说着话，马车一路奔驰，终于回到了孙府。叶知秋下车之后，庞安时辞别乘车回家去了。

--

可馨眼望着他们离去，呆了半晌，回头对贴身丫鬟听琴道：“明日你去打探一下，这孙家到底出了什么事？”

听琴从来没有接受过这种任务，可馨姑娘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不禁奇道：“问这做什么？”

“让你问你就问，问这么多做什么？”

听琴抿嘴一笑，道：“我知道了，姑娘一定是喜欢上这四少了吧？可也是，他医书背得溜熟，特别是七步成诗这本事，啧啧，在这一众公子哥中，无有能望其背者，而柳老爷子、晏老爷子这些诗词大家，虽有这本事，却又太老了，不足以托寄终身，还是这四少好，虽然小了两三岁，不过女大三，抱金砖，却也不错的。嘻嘻嘻”

可馨嗔道：“你这丫头当真疯了，一个人喋喋不休说这些疯话！”

“我这也是为姑娘着想，姑娘年岁也不小了，这家私也攒得差不多了，也该找个好的归宿了。总不能这样孤零零的一个人呀。”

可馨红着脸又嗔道：“当真是疯了，你这丫头，是不是想把我打发了，好自己个嫁人去？要不要我现在就给你许个人家嫁了？”

听琴一张俏脸也红了，跺脚道：“姑娘当真是不识好人心！罢了，由得你！明儿个我就去给你打探去。”说着，扭身去收拾碗盏去了。

可馨倚在栏杆上，望着远方，心中忖度，原先只以为这四少也是个附庸风雅的纨绔子弟，却没成想有如此才华，他适才当场吟诵的那首词，虽有可能不是当场填出来的，或许是以前写的，但肯定是他写的无疑，前朝诗词，自己无不了然于胸，却从没有听过这首词，必然是他自己填的了。

这首词的用典精准，化用前人诗词，了然无痕而又浑然天成，用韵随词意境而走，读起来抑扬顿挫，整片显出的那种慷慨悲凉豪迈气势，让人怦然心动。能写出这样的词作，其诗词造诣，便比柳永、晏殊，只怕也不多让。更难能可贵的，他还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将来的成就，肯定不止于此。

可馨原本写的那首邀请叶知秋中秋佳节来赏月的诗，当时只不过是青楼女子笼络客人的客套话而已。却也没真心期盼他来。可是后面听了他那首词之后，又听到他行医令对医书的了若指掌，对叶知秋倾慕之情，悄然而生，见他小小年纪，就郁郁寡欢，仿佛心事重重，又不肯说，这才吩咐丫鬟明日前去打探，这也只是倾慕之下的关切，想知道这少年到底什么愁事烦扰。

而关切之情，经听琴那丫头这么一说，暗自忖度，才知道自己一颗芳心，却已系在那四少身上，悄然发芽了。

叶知秋径直冲进府里，往孙用和的园子跑去，迎面撞见范妙菡。范妙菡急声道：“你去哪里啊？我正找你呢，哎哟一身的酒气，你喝酒去了？这当口上你还有心情喝酒？”

叶知秋也不停留，道：“我发现这案子的症结了！去找爷爷去。”

范妙菡闻言大喜：“等等我！我也去！”

两人来到孙用和园子里，一路不停，一直冲到了药香堂。

大堂里，孙用和、孙奇、孙兆还有孙永轩都在，桌上，摆着一个金黄色的卷轴。瞧见他们俩冲进来，孙兆眉头一皱，道：“干什么？这正商量事呢，捣什么乱！”

孙用和摆手道：“既然来了，就坐吧。”拍了拍身边的坐具，让他坐到身边来。

叶知秋上前在孙用和长坐具上坐下，范妙菡自己拿了一根圆凳，坐在他身边。

叶知秋正要说话，突然看见了桌上的卷轴，跟先前在翰林医官院看见么一样，知道那是圣旨，道：“又来圣旨了？”

“是啊！”孙用和道，“林亿林大人向官家汇报了听审经过和结果，与此同时，那高保衡又再次上书弹劾于我，说我辩证不清就胡乱用药，误治二皇子而死，官家下诏，让我明日进宫面圣，当面陈述。唉，估计是皇后娘娘说话了，官家才给我最后这一次机会分辨，我们正在商议，怎么跟官家解释，才能说得通呢。想来想去，只要不能解释那个类似阳明腑实证的怪证到底是什么，不能解释我的方子对这种怪病有效，也就不能说服官家。官家谙熟医术，已经知道这件事我诸般不妥之处，本应该直接定罪，之所以下旨让我面圣陈述，其实只是为了给皇后娘娘一个交代罢了，看来，这一次只怕是真的凶多吉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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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温病与伤寒

第43章温病与伤寒

ps：请注意！

本篇和后面一篇涉及到一个重要的中医理论问题，那就是温病跟伤寒的区别。这是《本草王》这整部中医小说故事发展的基础，后面许多故事都是从这个基本的中医理论展开的，也是主角最终成为本草王的原因。所以请书友务必耐心细读，对其中的理论阐述内容最好不要跳过，要不然，对没有学过中医的书友，可能后面就不太容易看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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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道：“不会的，爷爷，没到这一步……”

孙用和摆摆手，长叹一声，道：“爷爷很清楚，永泽，你来的正好，回去告诉你娘，还是做些准备吧。你一直在下面苦背医书，基本功很扎实了，爷爷知道了，很高兴，你还小，不会被株连处死，以后我们孙家一脉，只怕便要靠你一个人了。”

“爷爷……”

“你先听爷爷说！”孙用和打断了他的话，“听你师父说，你还不会给人看病，这个无妨，只要基础扎实，学看病很快的，只是，爷爷，你大伯，你师父，还有你大哥二哥，都不能教你了，一切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到最后，话语哽咽，无以为续。

孙兆狠狠一拳头砸在坐具软榻上，随即把手蒙住头，揪着头发，连官帽的掉在了地上。孙永轩颤抖着手帮他把帽子拣了起来，递给他，他却不接。

叶知秋道：“爷爷，我发现了这个病案的问题所在了，我来就是要告诉你这件事的！”

孙用和抬起老眼，瞧着他：“什么？”

“二皇子得的不是风寒表证，而是温病！是风温！你后面治疗二皇子的处方，正是治疗风温的方子，是完全有效的！所以，这件事你没有任何过错，当然，前面你把风温辩证成了风寒表证，这个不对，但是你不知道风温，这个怪不到你，你们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嘛，后面的方子对症就行了。爷爷，你就这样告诉官家！”

孙用和听他颠三倒四说了一通，搞不清楚他到底要说什么，望了一眼孙奇。

孙奇道：“你说二皇子得的不是风寒表证，而是风温？”

“是啊，风寒表证跟风温不一样的，很大的不同，一个是伤寒，一个是温病，一个是寒证，一个是热证，性质治法都完全不一样，呐，风寒表证舌头不会是红的，但是二皇子舌边尖红，这不一样把？风寒表证脉不会数，二皇子脉象浮而数，这也不一样吧，这就说明根本不是风寒表证，而是风温！因为风温是温病，温病是热证，反映在舌象和脉象上，会出现舌质红而脉数……”

孙兆不耐烦地一拍椅子扶手：“捣什么乱！现在已经说爷爷辩证不清了，你还来说爷爷辩证错误，把风温辩成了风寒表证，你知不知道，辩证错误比辩证不清还要严重！你这是帮爷爷还是害爷爷？”

叶知秋忙道：“不是这意思，师父，你听我说完，风温跟风寒表证的区别没人知道，爷爷也不知道，所以辩证错误不是爷爷的错……”

孙永轩瞪眼道：“四弟，你说什么呢！爷爷怎么会不知道风温跟风寒表证的区别？”

“你们说的风温不是我说的风温，或者说《伤寒论》上的风温不是我说的风温，也不是二皇子得的风温！这两个风温不一样的。我说得不是你们说的那种风温……”

孙兆怒道：“你这颠三倒四的说什么呢！”

孙用和摆摆手：“都不要急，让永泽把话说完。”

一众人这才不说话了，瞧着他。

孙用和道：“永泽，你说二皇子得的是风温，而且不是伤寒论上的风温，究竟怎么回事？”

“伤寒论上的风温，‘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若发汗已，身灼热者，名风温。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对吧？这里的风温，是温病误用辛温发汗剂之后的变证，而我说得风温，是感受风热病邪引起的以发热微恶风寒口微渴等肺卫症状为特征的一种急性外感热病。显然不是一回事。具体到二皇子这个病，是爷爷误用了麻黄汤治疗之后，出现的病症。后面这句话‘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就是风温逆传心包的坏证……！”

“你到底要说什么啊？”孙兆按耐不住，还是皱眉问道。

“我想说的是，二皇子得的是风温，爷爷辩证错了，用了麻黄汤，导致出现坏证，病邪逆传心包了。”

孙兆怒道：“你是想说，爷爷的罪过其实比高保衡他们说的还要重？杀头抄家罚没为奴都还不够，是吗？”

一旁的范妙菡急声道：“四师哥不是这意思……”

“那他是什么意思？”孙兆横了两人一眼，对叶知秋道：“你一个劲说爷爷辩证错了，以至于二皇子的病逆传心包然后死了，是爷爷治死的，你不就是这意思吗？”

“真的不是，”叶知秋急了，“你能不能听我说完，不要打断我的话！”

孙兆还没见他这样凶过，愣了一下，正要发火，孙用和摆摆手，道：“永泽说的对，我相信他不是这意思，让他把话说完，你们都不要打断他的话了。”

孙兆气呼呼瞪了他一眼：“好，我不说，你说！”

叶知秋道：“我说爷爷辩证错了，不是指责爷爷，我已经强调了，爷爷你们都还不知道温病跟伤寒完全是两码事，所以辨证错了也没什么，本来就不知道嘛。”

孙兆听他说老太爷孙用和不知道伤寒跟温病的区别，本想怒斥他无礼，但刚才说了不要打断他的话，见孙用和都捻着胡须一言不发听着，只得忍住了。

叶知秋一口气说了下去：“我知道我这样说爷爷不妥，但我必须说出来，没办法回避，只有明确了这一点，后面才能接着往下说。二皇子得的是风温，爷爷当作风寒表证治疗，我说了这不怪爷爷，因为他不知道治疗风温的方法跟治疗风寒表证的不一样，绝对不能用麻黄汤发汗，不然就很可能会出现坏证，这一点他不知道，别的医者也都不知道，因为在《伤寒论》里，或者说在《内经》、《难经》里，都是把温病归于伤寒这个大类之下的，属于伤寒的一种。这是不对的。温病是一种独立于伤寒的病，用的方子跟伤寒完全不一样。这个不说了，接着往下说，二皇子出现了坏证，病邪逆传心包了，这非常危险，病情非常危重，当然，不能说这个结果是爷爷造成的，因为爷爷本来就不知道不能用治伤寒的办法治温病，伤寒论只说了风温，也没有说相应的方子，只能用伤寒论上的方子，当然，《千金方》、《肘后备急方》也有一些方子可以治疗温病，但是都不是专门治疗温病的。也很少有人用来治疗温病，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温病跟伤寒不一样，都习惯了用治伤寒的方子治温病，这跟爷爷一样。我说这些只是想说一个事实，那就是爷爷并没有做错什么，要说错，只能是大家都没有认识到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用治伤寒的方子治温病，不知者不为罪，所以，在二皇子出现逆传心包的危症之前，爷爷从他的医术来判断，或者说从当今所有医者的医术来看，都没有错。不能认为他‘不如本方’！这是这样！”

“说完了吗？”孙兆冷冷道。

“前面的说完了。”

“我能说了吗？”

叶知秋点点头：“师父请说。”

孙兆冷声道：“到现在，也没有人指着爷爷前面辩证错误，你这么大一堆，反倒是在说爷爷错了，你说你是在帮爷爷还是在害爷爷？”

叶知秋愣了一下，的确，因为这时候的医者都不知道伤寒跟温病的区别，也不知道类似风寒表证的风温（不同于伤寒论上的风温）其实是一种独立的病证，是不同于伤寒的，而把温病当成伤寒的一种进行治疗，所以在翰林医官院的听审会上，并没有人指责孙用和最初的辩证错误，这种视而不见，正说明了他们不知道存在这个问题，因为在宋朝的医者中，还没有人知道两者的区别。挑明这个误诊其实是对孙用和不利的，但是，却又不能回避，因为后面的正确来自于前面的分析。

叶知秋道：“我之所以要反复强调爷爷辩证错了，不是要指责爷爷，而是要强调二皇子的病，其实是一种不同于风寒表证的风温，这种风温也不是伤寒论上所说的那种风温，而是一种新的病，是温病，当然，这种温病也不是伤寒论上所说的温病，爷爷虽然还不知道这种温病跟伤寒的区别，但是，他在临床实践中已经发现了这种病不能用一般的伤寒方子治疗，而独创了一种新的方子，我仔细分析过爷爷的方子，这方子对治疗温病是完全有效的，爷爷也说过他用这种方子治愈过类似的病患。所以我想说的是，整个病案来看，爷爷没有错误，不应当承担任何责任。”

孙用和一直用心地听着，听他说完了，这才问道：“你是说，二皇子后来出现的类似阳明腑实证的这种怪证，其实是一种不同于伤寒的病？是我们都不知道的一种新病，你也把它叫做温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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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好办法

第44章好办法

叶知秋一拍大腿：“没错！就是这个意思，这是风温出现的逆传心包的危症，也就是温病的危症，既然这个病大家都不知道，所以爷爷就算有时间征求大家的意见，也不会有人说出正确的治法来的，因为都不知道嘛，征求了也没有用。”

“我们都不知底，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孙兆冷冷道。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如果说自己从一本书上看来得，要找这本书，又不可能找到，叶知秋眼珠一转，道：“我跟一个新结实的朋友那听来的，他叫庞安时，他说的。他是医道世家子弟。”

庞安时被称为温病学的开拓者之一，他已经看到了温病不同于伤寒。他的温病理论对后世温病学的发展有很大的启迪。自己说是从他那里知道，却也不为过。因为后世温病学就是在他的研究上发展起来的。只不过，他还没有研究得自己说的这么透。眼下也只能把他搬出来了，因为历史走到宋朝这的时候，对温病和伤寒关系上，也只有他是看得最远的。而先前在可馨楼上，他已经说了他开始研究这个问题。

孙用和等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庞安时为何许人也。范妙菡昨日见叶知秋把那庞安时驳得哑口无言，今日却把他搬出来当挡箭牌，说他的这一番道理是从他那里知道的，以为叶知秋是乱说来搪塞的，不禁想笑。

孙奇道：“医道世家子弟？会不会是西城庞达庞大夫家的公子？”

“嗯，京城姓庞的郎中，便只有他了。”

孙奇道：“这庞达的医术平平，却不知道他的子孙还有这等独辟蹊径的见解？”

“什么独辟蹊径，”孙兆冷笑道，“一个毛孩子能知道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的温病？哼！分明是胡说八道，温病本来就是伤寒，怎么成了独立于伤寒的一种新病？”

叶知秋道：“是一种新病，跟伤寒完全不同的！”

“你才学了几天医术？就想标新立异？”

“我不是标新立异，而是事实！”

“胡说！连病都不会看，你怎么知道温病跟伤寒不同？简直是笑话！”

“我不会看病，并不等于我不会思考！”

“思考什么你……！”

一旁的孙奇突然一摆手，道：“先别急，我倒觉得这样说未尝不可！”

孙兆愣了一下，瞧着孙奇：“什么意思？”

孙奇道：“你们想想，如果永泽说的是事实，二皇子患的是一种新病，而不是伤寒，那就是说，老太爷治不好，也不能问责，因为这是一种新病，谁也不知道的新病，治不好也情有可原，便可以让老太爷脱罪了！”

孙兆呆了一下，喜道：“对啊！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孙永轩也跟着喜道：“对对！大伯说的太对了，既然是新病，是谁也不知道的病，那谁也没办法，也就没有‘本方’可言，那就不存在不如本方的问题了！”

孙用和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如果永泽的说法是对的，那应该说，这不是一种新病，而是一种我们以前都认识错误的病，既然大家都认识错了，自然就没有正确的本方可言，也就不是不如本方，便可以脱罪。”说到这，他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浮现出难得的欢喜之情。

见此情景，范妙菡笑逐颜开，抓住旁边叶知秋的胳膊使劲摇晃：“我刚才还莫名其妙你说了这么大一通是为了什么，却原来是为了这个啊！”

叶知秋苦笑：“我就是为了这个嘛，我没说清楚吗？”

“你说了一大堆，谁知道说的是什么，还是师伯帮你理顺了思路，抓到了重点。你这呆子！杂七杂八的就说不到点子上。”

叶知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孙用和道：“但是，如何能说服官家，让他相信这是一种我们都认识错误的病呢？官家谙熟医术，要说服他，必须有十足的依据才行。”

孙永轩见他们都很热烈，嘟哝了一句：“可是，温病就是伤寒啊，从来没有听说温病跟伤寒不是一回事的。”

孙兆立即好象当头浇了一桶冰水，他也是一心想找到一个办法来度过这个劫难，刚才孙奇提醒说，如果能让官家相信温病不同于伤寒，是一种大家都认识错误的病，便可以用不知者不为罪来脱罪了，顿时高兴起来，可是听孙永轩这么说，只略一沉吟，便觉得这法子行不通。道：“是啊，《肘后备急方》说了：‘伤寒、时行、瘟疫三名同一种耳，而源本小异，其冬月伤寒，或疾行力作，汗出得风冷，至夏发，名为伤寒；其冬月不甚寒，多暖气及西风，使人骨节缓堕，受病至春发，名为时行；其年岁中，有疠气兼夹鬼毒相注，名为温病。如此诊候并相似，又贵胜雅言总名伤寒，世俗因号时兴。’这里说的很清楚，伤寒只不过是雅称，温病是俗称，都是指的同一种病，怎么可能不一样呢！”

叶知秋急道：“《肘后备急方》的说法不对！伤寒和温病不是同一种病……”

“的确不是完全相同的一种病，《素问?热论》篇说：‘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又说‘凡病伤寒而成温者，先夏至日者为病温，后夏至日者为病暑。’这不就是说，病温、病暑都是伤寒嘛，《难经?五十八难》更说得明白：‘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由此可见，大的伤寒包括了温病，两者大同小异而已。师父很愿意相信你的话，因为你的办法如果能行得通，倒的确是一条脱罪的好方法，只是，说不通的！”

说罢，孙兆连连摇头。

叶知秋道：“这些说法都不对！”

孙兆脸色一沉：“你说什么？你说《肘后备急方》不对还情有可原，说《素问》和《难经》也不对？”

《素问》和《难经》是中医最著名的医学经典，特别是《素问》，叶知秋直接质疑这两部书不对，孙兆便把脸沉了下来。孙奇和孙用和也是扬了扬眉毛，瞧着他，听他轻视经典名著，心中也颇有些不快。

叶知秋道：“温病跟伤寒不一样，首先，病因不一样，伤寒是风寒病邪，而温病是风热病邪，致病因素就不同；其次，感受外邪的部位也不一样，伤寒是从皮毛侵入，而温病则是从口鼻侵入，进入人体后，伤寒是侵犯人的足太阳膀胱经，而温病则是侵犯手太阳肺经。第三，病机上也不一样，伤寒寒束肌表，卫阳受郁，化热入里，有六经传变过程，后期很容易伤阳气，而温病呢，风热阳邪，容易化燥伤阴，传变迅速，有卫气营血传变的次序……”

孙兆奇道：“卫气营血？什么玩意？”

卫气营血辩证是温病学很重要的辩证手段，是清朝叶天士才创立的，宋朝自然不知道，叶知秋知道这玩意三言两语说不清楚，道：“这个后面再说，先说伤寒和温病的区别，第四，伤寒恶寒发热，头痛身痛，无汗，苔薄白，脉浮紧，而温病则不一样，发热恶寒，口渴，咳嗽，无汗或者少汗，头痛舌苔薄白舌尖边红赤。最后，也是最关键的，治疗伤寒初起，必须辛温解表，而治疗温病初起，则只能辛凉解表。爷爷给二皇子温病初起时治疗，就是使用了伤寒的辛温解表，而没有按照温病治疗，结果出现坏证，出现了逆传心包危症，最终死亡的！这足以说明两者完全不一样！”

叶知秋当当一通说了出来，把几个人都听呆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孙用和捋着胡须琢磨好一会，道：“你说是，二皇子的病，最初其实不是伤寒，而是你说的这种温病？治疗根上就错了？”

“是！爷爷，我说得这些都是千真万确的，你一定要相信。也要说服官家相信，温病跟伤寒的不同，爷爷还有其他太医们都不知道，不知者不为罪，这样才能脱罪啊！”

孙兆怔怔地半晌，才道：“你说的这些区别，有什么根据吗？”

叶知秋刚才说的伤寒和温病的区别，都是结论性的，而叶知秋、孙兆这些宋朝名医，当时满脑子都是《素问》、《难经》里说的温病就是伤寒的观点，要想让他们一下子扭转过来，必须用大量的医案为依据，经过严密的逻辑推理，用事实说话，才有可能，叶知秋这样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而且这之前连医书都不会背，现在连病都还不会看的，还是孙兆的徒弟，他们怎么可能相信他说的话呢。现在是为了能找一条脱罪的依据，才耐心听他说完，而这样的结论自然不能轻易相信，官家也不会轻易相信的，自然是要根据的。

叶知秋学的都是书本知识，教科书上就是这样说的，他从来没有给人单独看过病，自然拿不出事实依据来，急得抓耳挠腮的。

一旁范妙菡忽道：“怎么没有依据，老太爷不是给很多人治病嘛，用的方子就不是伤寒论上的方子呀！”

一语点醒梦中人，叶知秋喜道：“正是！爷爷，你给二皇子治病的方子，你说过你以前给很多人治过这种类似阳明腑实证的病，其实就是风温逆传心包证，也就是温病，你也说了，这方子跟伤寒方不一样，是你的经验方，如果温病跟伤寒一样，那你为什么不用伤寒的方子而用你自己的经验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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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只能如此

第45章只能如此

孙用和愣了一下，缓缓点头：“是，以前我用伤寒方子治疗这种怪病，治一个死一个，后来，我就琢磨了，改了方子，用现在的方子，不能说全部都有效，却也大部能治好的。永泽说二皇子这个病不是伤寒，的确，有很多地方是跟伤寒不一样。”

叶知秋道：“对了！如果是伤寒，那老太爷最初用伤寒的辛温发表药麻黄汤就是对症的，就不会突然出现坏证危症，这就翻过来说明当初辩证是错的，二皇子得的不是伤寒，而是温病，是风温！用辛温发表药不对，所以才逆传心包出现危症了！”

孙用和捋着胡须微微点头，望向一旁沉吟不语的孙奇：“你说呢？”

孙奇道：“把温病说得跟伤寒不一样，的确是一个很新奇而又很冒险的办法，如果成功，不仅可以脱罪，而且还能开创一代先河，这可不是小事。不仅要眼前脱罪，还要为后面着想，如果这样认定了，那就是否定了《黄帝内经》和《难经》，只怕会引起轩然大波，这个不能不考虑。”

范妙菡道：“那有什么！我就觉得四师哥说的很有道理，就这么跟官家说，官家信了，天下医者谁敢不信？”正所谓“无知者无畏”，范妙菡医术不精，对这两部典籍的敬重也不够深，推翻了就推翻了。

孙奇道：“这不单纯是信不信的问题，这涉及到整个医理问题，咱们不仅要为眼前着想，更要为以后着想。”

“想那么远做什么，先把先前难关过了再说呗！”范妙菡噘着嘴道，“不然人头落地，想得再远也没用！你们还能想出比这更好的办法来吗？”

这句话提醒了孙兆，一拍大腿，道：“正是，先把眼目前的难关过了再说，眼下除了这主意，还真没有比这更好的主意了，反正二皇子的病的确存在这个问题，按伤寒治不好，而且立即出现坏证！后面的类似阳明腑实证的怪证又无人能识，这就已经说明了是一种大家都不知道的怪病，单说怪病只怕官家不会同意，必须说出道理来，现在，永泽就说出了一番道理，二皇子这病是风温，而不是伤寒，而风温跟伤寒是完全不同的，所以按照伤寒治疗出现了坏证了。这道理能说的通。”

孙奇摇头道：“那如果官家问起，既然你们知道二皇子得的是风温，又知道风温跟伤寒不是一回事，为什么当初不按风温治，却按伤寒治，出现了危症，这不是‘故不如本方’吗！那岂不是自掘坟墓！”

孙兆傻眼了，望向叶知秋。

这是问题的关键，叶知秋早已经想好了怎么办，道：“我之所以把温病跟风寒的区别告诉你们，只是想说明风温的确跟伤寒不一样。具体到如何跟官家说，自然是不能这么说的，只能告诉官家，说当时判断是温病，而按照《黄帝内经》、《难经》上面说的温病是伤寒的一种，所以按照伤寒方医治，结果出现坏证，现在回想起来，怀疑《黄帝内经》和《难经》等书上说的温病就是伤寒的说法不对，打根上的‘本方’就是错的。既然连本方都错了，那爷爷的用方就不存在错的问题，要怪只能怪《黄帝内经》《难经》了。”

孙兆道：“你是说，把脏水往《黄帝内经》《难经》身上泼？”

“不是泼脏水，是《黄帝内经》《难经》对温病和伤寒的说法本来就是错的。”

这个想法当真更是匪夷所思了，孙用和等人面面相觑。

半晌，孙奇才捻着胡须道：“这倒是一个办法，但是，其中还有一个重大问题没有解决。”

“什么问题？”

“既然你说二皇子得的是温病，老太爷前面辩证错了，但是，你也说了，老太爷后面用的方子是对的，是针对温病去的，既然方子对了，为什么二皇子吃了药还没有好转，反而很快死亡？”

叶知秋道：“这个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从目前来看，老太爷后面的用方肯定是对症的，应该能有效果的。至于为什么会无效，而且反而会进一步恶化，这个真的不清楚。或许是逆传心包证太过严重，老太爷的方子已经来不及救治了？”

孙兆一拍大腿，道：“这解释好！就这么说，《黄帝内经》《难经》说风温就是伤寒，应当按照伤寒治，所以老太爷按照这种说法用了伤寒的辛温发表麻黄汤，结果坏了，二皇子病危，赶紧改用老太爷以前治疗这种病症的经验方，但是，由于前面错的太厉害，二皇子病情太过危重，已经来不及救治，所以死了，这就怪不到老太爷，而只能怪《黄帝内经》《难经》，谁让他们说温病就是伤寒呢！”

孙用和和孙奇相互看了一眼，都缓缓点头。孙用和又瞧向孙永轩：“你的意见呢？”

“这个解释的确很好，言之成理，如果行得通，脱罪完全没有问题，但问题是，官家也深谙医术，他能相信《黄帝内经》《难经》说错了吗？能相信温病不是伤寒吗？”

叶知秋道：“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必须说服他相信这一点。就用二皇子的病还有老太爷以前诊治过的一些病案做说明。”

孙用和捋着白胡须，道：“永泽说得尽管与《黄帝内经》《难经》有重大不同，但是，如果结合到二皇子和我以前整治的病案来看，能解释得通，只要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为什么辩证为伤寒表征，用了伤寒药却出现坏证，出现危症，这翻过来就说明了二皇子的病不是风寒表证，用永泽说的风温解释，符合二皇子的病症，能解释得通。只是，这个理论太过匪夷所思，只怕官家一时不会相信……”

孙奇道：“就算官家一时不会相信，但这案子毕竟有了新的说法，有了疑问，官家应该会要求进一步查明的。这样一来，范仲淹范大人这些帮我们说话的人也就有了斡旋的余地。这件事官家是铁了心要一个说法的，在没有最后定论之前，官家应该不会马上杀掉我们的。”

孙用和点头，长叹一声，道：“到如今，只有这一条路可走了！哪怕能因此拖延一段时间也好。我立即做一些准备，把以往病案收集整理一下，理理思路，明日面圣，做最后一搏吧。”

叶知秋道：“要不要我帮爷爷整理？”

“不用了！你刚才说的我都记住了，自己清静清静，理一理，反倒更好一些。你们都回去吧！”

范妙菡见孙用和如此失魂落魄，心中不忍，想引他高兴高兴，便道：“爷爷，知道吗？四师哥给自己取了个表字，叫做知秋，取一叶知秋，洞察先机之意，我爷爷说他这表字取得好，说作为医者，就必须洞察先机，对病人病症尽可能一诊而知，嘻嘻，爷爷觉得如何？”

孙用和这时候哪有那心思评判什么表字里字的，这两个字进了耳朵，甚至都没品出味来，便勉强一笑，对孙奇等人道：“你们觉得呢？”

孙奇道：“挺好啊，永泽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字了，他自己取的这个就不错，以后就用这个好了。”

孙兆也没心思议论这种事情，笑了笑，没说话。

孙用和这片刻已经回味过来，叹息一声，对叶知秋道：“既然你用这两个字作表，便要以这两个字为鞭策，用心苦读，勤学多问，真正能做到一叶知秋般的洞察先机，造福病患。”

“是！”叶知秋躬身答应。

一众人告辞出来，孙奇心中思绪还在关系全家生家性命的那案子上，瞧着叶知秋道：“你刚才给爷爷说的那番理论，当真是从那庞大夫的儿子那听来的？”

叶知秋不敢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倒庞安时身上，因为庞安时研究温病跟伤寒的区别还很不深入，现在他又还小，更谈不上了解深入了，真要追问去，便会露了马脚，便笑道：“也不全是，好多都是我自己琢磨的。”

孙兆瞪眼道：“若不是今儿这事特殊，就你方才质疑《黄帝内经》和《难经》，师父我就要好生教训你了，不过，你能想出这法子，倒也绝！”

孙奇道：“永泽还是不错的，学而思嘛，不能人云亦云，善于思考琢磨，这是成为高明大夫的重要条件，多努力！”

“是！”叶知秋躬身答应。

孙兆苦笑：“但愿明日老太爷能说服官家。那才有条件让永泽继续努力，要不然……，唉！不说了！走了！”说罢，拱拱手，急匆匆回家去了。

孙奇和孙永轩也走了。

范妙菡喜滋滋仰着一张俏脸对叶知秋道：“看不出来，你还一套一套的，那些话你都怎么琢磨出来的？”

“没事就瞎琢磨呗。”

“如果你这法子真的救了一家人，那你可就是孙家大恩人了！”

“什么大恩人，救人救己而已。我送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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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不相信

第46章不相信

叶知秋送范妙菡回去了，然后回到自己屋里，母亲岳氏还在念佛，这两天，她所有的事情除了念佛，便没有别的。他也不去打扰，径直回到了自己屋里。

碧巧和邀月两个女子傻呆呆坐在哪里，见他回来，急忙迎上来。叶知秋见她们两眼睛都哭红了，道：“你们做什么呢？好端端的哭什么，天佑还没有塌下来。”

碧巧垂泪道：“待要塌下来再哭，只怕就来不及了。”

叶知秋也懒得跟他们解释，自己已经说服了老爷子让他去跟官家解释，如果这个解释能说服官家，眼前这场灾难便烟消云散了。只是三言两语是说不清楚的，便笑了笑，道：“行了，不用哭了，天不会塌的。”

二女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却也稍稍安了心，又想着如果真是要大祸临头，就是担一个万个心，却也是没用。

这一夜，叶知秋自己也是十分忐忑，只不知道次日会怎么样，老太爷不知道能否说服官家相信二皇子得的病是一种不同于伤寒的温病。

第二天叶知秋故意晚起，一直睡到日上三竿，这才慢腾腾起来，他想的就是看看有没有什么变故，却不知一早上什么时候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御林军或者捕快来抄家什么的。

等到中午时刻，门房这才跑进来说道：“少爷，老太爷让你去药香堂。”叶知秋吃了一惊，道：“老太爷说什么没有？”

“没有，只是让爷去。”

叶知秋赶紧跑出门，便看见范妙菡又站在门外等着，却原来她也得到了通知，只是她在前面得的通知，所以先到门外面等叶知秋。

两人急匆匆来到药香堂，见屋里孙奇、孙兆和孙永轩都在那里坐着，脸上阴晴不定，当中老太爷孙用和端坐，脸上也是看不出什么表情来，似乎在沉思着什么重大的问题。

见到叶知秋他们进来，孙用和示意坐下。待他们俩在他身边坐下之后，孙用和这才缓缓道：“今天一早，我去了皇宫面圣，陈述了这件事情，官家对我的说法很是意外，反复盘问了温病和伤寒的区别，又叫来林亿和高保衡等人商议，那高保衡坚持说我是胡说八道，林亿却说我的见解很有一番新意，这件事关系重大，不可草率便下定论。也是范仲淹范大人的朝中好友上奏保我，最终官家下旨，限期一个月，让我们提供证据，证明伤寒跟温病不一样，届时要组织全部翰林医官院在家的医官听审，大概有上百位。如果我们能说服多数医官，就相信我们的话，如果不能，到时候就要定罪。”

叶知秋喜道：“好啊，这么说事情有了转机了！”

“什么转机，”孙兆没好气道，“这温病压根就是伤寒，哪有什么不一样的，你先前倒说的天花乱坠的，哄哄人还行，真要查证，却又如何证明？而且只限期一个月，还要说服大多数医官，他们压根就不会相信温病不是伤寒，我看你怎么说服他们！”

孙奇沉声道：“也不能这样说，到底宽限了一个月，而且还有了一份希望，我倒觉得永泽说的有些道理，或许真的我们没有发现两者本质的不同也未可知。”

“大哥！”孙兆又好气又好笑，“你还当真相信永泽的话？他一个毛孩子，听了另一个毛孩子几句胡说八道，老太爷偏生听了他的，告诉了官家，这下好了，官家当真了，若找到证据倒也罢，找不到，我看怎么收场？弄不好那可是欺君的问题！”

范妙菡嘟哝了一句：“大不了还不是砍头，却又如何了？师哥这主意多换得一个月时间呢！”

孙兆呆了一下，想想也是这个道理，如果真没有叶知秋这主意，只怕现在已经下了大狱了，现在怎么说也还有一条活路，一个月时间好好想想办法，实在不行，还可以想别的法子。想到这，便不言语了。

孙用和道：“我昨夜一整夜，今天一早上，都在思考永泽这说的话，细细琢磨，倒也不全无道理，眼下已经没有退路，必须按照永泽这主意走下去，能否走通，就看老天爷的了。

叶知秋道：“相信我，一定能走通，可惜我还不会看病，不然我们可以通过治愈这些温病病案来说服官家相信我们的观点！”

孙兆道：“就算你会治病，也治好了病人，谁有相信这些病人的疾病跟伤寒不一样？”

范妙菡道：“也那好办，让那高保衡和掌禹锡一起去治病，先让他们治，治不好就知道了，然后再让我们治，治好了，他不就相信了！”

“说的轻巧，他们俩都是名医，鲜有治不好的病！”

叶知秋道：“师妹说的其实倒是一个很好的办法，很多温病有传染性，大规模的温病流行也叫瘟疫，我治疗温病的法子，对付瘟疫绝对很有效！如果什么地方发生了疫情，那时候便是我们施展身手的好机会。”

孙奇惊讶道：“你说你能治瘟疫？”

叶知秋讪讪道：“我还不会看病，哪里会治什么瘟疫，我是说，我可以把治瘟疫的药方告诉师伯和师父，你们来医治，一定能治好的！”

“省省吧你！”孙兆气不打一处来，“你知道什么是瘟疫吗你？瘟疫来时，一死一大片，很多人家都死绝了，大夫诊病，十有八九也会死于非命，见到瘟疫，只有杀了烧了，根本没办法医治，也没有大夫敢去医治，你的主意倒也高明，你说方子让我们去治，且不说你这病都不会看的人的海上方肯定没效，却出主意让我们去治，好，那倒也干净，不用上法场掉脑袋了，直接死在瘟疫里，一了百了，反正你还没满十六岁，不用死的。可以隔岸观火瞧热闹了！”

范妙菡急声道：“师父，师哥他不是那种人。”

“他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孙兆冷笑，“他要是有良心，就不该出这等主意！”

叶知秋涨红着脸道：“若师父认为我居心不良，那也罢，我去治，我自己去治！我赶紧的学会诊脉望舌，学会看病，我自己治！要病死我自己死，绝不连累师父你们！”

孙兆又是一声冷笑：“说的轻巧，赶紧的学会诊病？你学得会吗？你以为治病跟吃饭拉屎一眼简单？一个月，官家只给了一个月！一个月你能学把诊脉望舌摸到边就已经很不错了，还想学行医看病？罢了，你就安心地等着帮我们收尸，然后跟着你娘去当官奴去吧！”

叶知秋气得脸都白了，瞪着孙兆正要说话，却被孙用和摆摆手制止了，他瞧向孙奇：“你觉得呢？”

孙奇捋着胡须沉吟片刻，道：“说实话，我至今不相信温病不同于伤寒，也不相信治疗伤寒的方子不能治温病，但是，既然走到了这一步，开弓没有回头箭，只有一条道走到黑！”

孙兆道：“怎么走啊？你还当真要去找瘟疫来治啊？只怕还没治，便先死在那里了！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孙奇道：“我也不是说要去找瘟疫来治，说实话，我也不相信永泽这孩子的方子能治瘟疫，我是说，咱们这些时间，多跟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交流交流，把我们的想法告诉他们，尽量说服他们相信我们的话。同时，再疏通关系，请王公大臣们帮着说说话，无非就是多花些钱呗。一个月时间，看看能否说通翰林医官们抬手放过我们。又或者通过皇后娘娘说服皇帝赦免了我们的罪过。”

孙兆一拍大腿，道：“这才对路，这才是好主意！官家也是一时气恼，信了那高保衡的话，所以抓着我们不放手，一个月时间，还是很长的，找皇后娘娘吹吹风，花钱请王公大臣帮忙说说话，再怎么说，老太爷为皇家诊病十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总不能真的把老太爷送上法场吧？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就不相信官家铁了心要我们死？”

孙永轩也道：“我也觉得伯父这法子最好，说实话，我也不相信永泽的说法，只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好在这法子给我们赢得了一个月的时间，让我们能想办法疏通关系，请官家开恩饶过我们。说起来，永泽还是立了功的！”

范妙菡喜道：“那是，大师哥这话在理，四师哥怎么说还想到了办法让官家宽限了时日嘛，这份功劳可不小哩！”

孙兆瞧了叶知秋一眼，点点头，道：“若要是这么说，却无不可，真要是度过了这一劫，算他一分功劳也未尝不可！”

叶知秋听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话，当真是哭笑不得，却不知道从何分辨，望向爷爷孙用和。

孙用和想了想，道：“方才你们说的主意倒也可行，也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尽管永泽说的温病跟伤寒不一样的道理很是牵强，没有依据，但他能想出这样一番道理，却也是非常难能可贵的，孙兆，这一个月里，你和永辕要好好教永泽如何看病诊病，不管怎样，一个月里他诊脉望舌必须熟练，而且要能自己诊治一些常见疾病，必须达到这个目的！听到了吗？”

“听到了。”孙兆悻悻道：“我知道老太爷是想留一条后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一个月之后官家还是不饶我们，我们几个都上了法场，还能留下他这条孙家的根，能把孙家家学医术流传下去。我这一个月自然会好生教他，就怕他太笨了，学不会，枉费了爷爷一番苦心！”

叶知秋道：“我会好好学的，师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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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釜底抽薪

第47章釜底抽薪

孙用和道：“我看永泽医学功底还是很扎实的，不说别的，他能把伤寒跟温病的区别说出一番道理来，我看就了不起，我就说不出来，你们能说出来吗？”

孙奇和孙永轩都笑了笑，摇摇头。孙兆却没言语，肚子里嘀咕道，这种奇谈谬论，有什么难的，我一天编他十个八个都没问题。话虽这么说，可是细细一想，又觉得能编出这样自圆其说的话来，倒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不由得又好生瞧了叶知秋几眼。

孙用和见大家都不言语，便道：“行了，就这样把，孙奇，你负责去跟王公大臣们打交道，多多送钱，只要能保住一家性命，便是倾家荡产，却也不惜，我便去找皇后娘娘，再一个个拜访那些翰林医官们，这张老脸，且系在裤袋上，挨个讨告去。散了吧！”

一众人从屋里出来，站在门口，虽然里面说的热闹，可是出来之后，都觉得甚是茫然，不知一个月之后，还能否这样站着。孙奇和孙兆相视苦笑，摇摇头，孙奇快步走了。

孙兆想了想，对叶知秋道：“你和妙菡你们两去医馆照应着，哪里只有你二哥，忙不过来的。我和你大哥还有点事。”

叶知秋和范妙菡答应了，快步走了。

等他们走后，孙永轩道：“师父，咱们不去医馆吗？”

孙兆冷笑：“刀都架在脖子上了，这时候还去行医看病吗？先顾着自己的脑袋吧！”

孙永轩躬身道：“师父说的是，那咱们怎么办？”

“老太爷和你大伯分别去找皇后娘娘和王公大臣帮忙说情，但是还有一拨人没人找，咱们得去！”

“谁啊？”

“你傻啊！扬汤止沸，不如釜底抽薪！这件事都是高保衡和掌禹锡他们搞起来的，解铃还须系铃人，必须得找人去跟他们说啊，让他们别把我们往死里逼。”

孙永轩一拍脑门：“没错！还是师父高明！那医馆怎么办？”

“有永辕在，没问题的，你跟我去忙这件事，如果能说服高保衡和掌禹锡他们松手，甚至帮着咱们说话，那咱们就高枕无忧了！这才是整个问题的关键！”

“好！”孙永轩连声答应，又问道：“我听说三弟永虎昨天出去躲风去了，一直没有回来，师父不派人去找吗？”

“派了，也不知道这畜生躲到哪里去了，且不管他！先办正事要紧！”

说着，两人急匆匆走了。

医馆里，叶知秋坐在孙永轩诊病的长条几案旁的凳子上，对着排队等候不时上来询问的病患解释着孙大夫马上就来，可是左等右等都不来，自从孙永辕上次那件事之后，很多病患都知道他的为人差，都不想去找他看病，所以尽管医馆里等了很多人，却很少有人去孙永辕那边看病，他似乎也已经知道了这件天大的祸事，坐在椅子上发呆，也不主动招呼病人去看病。

没人看病，自然就没人拣药，也就没人煎药，范妙菡和曾小星都闲着的，面面相觑。范妙菡实在忍不住了，叫曾小星去看看怎么大师哥还不来，病人一大堆都在等他呢。

曾小星一溜烟跑走了，很快又回来了，喘着气对范妙菡道：“师姐，师父和大师哥出门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范妙菡跺脚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好了，要教四师哥诊病的吗，他们怎么走了！”

叶知秋黯然道：“他们现在恐怕没有心情教我的。”

“要不，你来看罢？学着看！”

叶知秋摇头：“看病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误诊，那可要出大乱子的。”

“唉！这可怎么办！”

听说孙大夫不来了，一众病患一个个陆续都离开了，摇着头，低声议论着。

范妙菡觉得很对不起这些病患，苦着脸在门口一个个说对不起，今天大夫有事，改日再来。

病患都走的差不多了，范妙菡叹了口气，瞧着叶知秋摇头。

叶知秋一言不发，呆呆地望着病患们离开，直到最后一个病患走了，他还在那呆坐着。

孙永辕拍了拍手：“好！这样才好！省事！都省事！”说罢，背着手，慢慢踱着步从后堂走了。

一直到日落西山，医馆来了病患见没有大夫便又走了，叶知秋呆呆地坐着，范妙菡带着曾小星不停陪着笑给来的病患解释大夫不在，当太阳落下山去后，叶知秋终于站了起来，对曾小星和店伙计道：“你们关门，我想出去走走！”

“我也去！”范妙菡道。

两人出了孙氏医馆，沿着街慢慢往前走。

范妙菡见他一直愁眉不展，劝道：“师哥别着急，还有那么久时间呢，今天师父忙，可能没空教你，明儿个来了就会教你的。”

叶知秋还是一言不发，他心情沮丧到了极点，他不怪师父和师哥，这紧要关头，谁还有心情去给旁人看病。而自己现在要学医，却也不首先是为了给旁人看病，而是想早点学会看病，就能用自己所学的温病学知识，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所谓事实甚于雄辩，只有用事实，才能说服他们相信自己是对的，也才能拯救孙家。可是，现在，只能干瞪眼。

早知道这样，当初在大学的时候，就该多抽一点时间去实习看病，可是，谁又能想到会穿越呢，到这里两眼抓瞎，眼看孙家大厦将倾，根本帮不上忙，很是伤心。

范妙菡道：“别乱走了，咱们找个地方吃饭吧，我肚子饿了！”

叶知秋点点头。

范妙菡知道他这时候是没有心情去挑选饭庄的，她也没心情吃东西，只求把肚子填饱就行，左右看看，指着前面一家酒楼，道：“要不，咱们去哪里吧！”

叶知秋还是点点头，跟着她进了酒楼。

京城但凡好一点的酒楼，在中午下午吃饭的点上，都是络绎不绝的人客，这家酒楼虽然没有汴河边的飘香四里那饭庄人多，却也还是人头攒动的。

不过，店掌柜的认出了他孙老太医的孙子，忙过来陪笑道：“四少爷，您来了，吃饭吗？”

范妙菡道：“到你这，除了吃饭喝酒，还能做什么？只是看着好象没地方了哟。”

“既然是四少爷你们来了，怎么着都要腾出地方来的，这样吧，楼上一间雅座已经给人定了，但是客人估计不会这么早来，如果两位时间不太久的话，就先在那坐着吧。”

范妙菡道：“不会太久，就吃个饭，我师哥今儿个心情不好，不想喝酒。”

“那好，那就楼上请！”掌柜的忙招呼店小二领着他们上楼到了临街的雅间。

这雅间挺大，两人只做了一个小角，范妙菡也懒得点菜，吩咐尽管把他们店里招牌菜上几个来，然后上米饭，吃了就走。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添了白米饭，叶知秋拿着饭碗，怔怔地，吃了几口，便摇头说不想吃，把饭碗放下了，依在窗户边望着街景出神。

范妙菡叹了口气，也把碗筷放下，道：“你这样可怎么得了，还有一个月呢，现在就不吃不喝的了？”

叶知秋突然站了起来，指着楼下街上道：“你瞧，那是谁？”

范妙菡忙过来抬头一看，只见楼下街上熙熙攘攘人群中，过来一头小毛驴，两个仆从前面开道，两个后面跟随，那毛驴上骑着一个老者，花白胡须，戴着幞头，青衫长袍，手里握着一根小鞭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日翰林医官院主持听审的医官林亿！

范妙菡道：“是林太医，怎么了？”

叶知秋转身就往雅间外走：“我去找他去！”

范妙菡忙追了上来：“找他做什么？”

“爷爷说了，要说服林亿他们翰林医官院的医官大部分人都相信温病不同于伤寒。那就首先要说服这个人，他是头！”咚咚往楼下走。

范妙菡也跟着下楼，出了酒楼，掌柜的忙跟上来：“四少爷要走？这账……”

“不走，找人！”叶知秋头也不回，踮着脚张望，就这么会工夫，那林亿已经骑着毛驴走出远了，好在他骑在毛驴上，倒也显眼，叶知秋急忙追了上去，范妙菡也想过去，但是这边还没结账，又不能退了，说不定他们还要过来吃饭，便站在那等着。

叶知秋追到毛驴后面，叫了一声：“林伯父！”

怎么称呼叶知秋还真有些为难，对方是官，自己是民，自然不能称呼大人，直接叫官职，也不合适，因为自己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见他跟大伯年岁相仿，比爷爷孙用和年轻一些，便干脆套近乎叫一声伯父。

林亿听到了，扭头四处查看，又听到一声叫唤，循声望去，便看见了一个半大的孩子，正热切地望着自己，也不认识，当时在翰林医官院的听审上他也没有注意下面旁听的人，所以并不认识叶知秋，疑惑地瞧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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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一个小漏洞

第48章一个小漏洞

ps:在这一章里，会说到张仲景《伤寒论》中的一个小漏洞，比较有意思，也是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的一个重要证据，所以用了一定篇幅进行理论阐述。对中医有兴趣的书友，不妨耐心一读。

叶知秋忙过来拱手道：“林伯父，我是太医孙用和的孙子孙永泽，表字知秋。孙奇是我大伯父，孙兆是我二伯父也是我师父。”

这么一说，林亿便明白了，他跟孙奇平辈，又都是太医，同殿为臣，这孩子叫自己伯父也是自然，便笑道：“原来是你啊，有事吗？”

“也没啥事，只是遇到了伯父，所以打个招呼。”

“哦，那好，我到朋友家逛逛去，回见啊！”说罢，扬鞭子又要走。

叶知秋急了，忙道：“伯父！”

林亿停住了，望着他。

“本来没事的，遇到林伯父，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想跟伯父请教，不知行不行。”

林亿笑了笑，左右看看，心想这是大街上，你不会大街上跟我请教什么问题吧。只是他生性敦厚，却没有说出来。

叶知秋道：“我这段时间在学《伤寒论》，里面有一句话‘太阳病，发热而渴，不恶寒者，为温病’，我觉得有问题，所以想请教一下伯父，不耽误您时间吧？”

林亿苦笑，心想你都耽误了，还说这些，不过左右没有什么急事，又见他好学，提携后进倒也是他乐于做的事情，便翻身下了毛驴，把缰绳交给仆从，捻着胡须温言道：“这句话有什么问题？”

“太阳病的提纲是：‘太阳之为病，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这就是说，凡是太阳病，都必须有脉浮、头项强痛，恶寒这样三种症状，可是，太阳温病怎么没有‘恶寒’这个症状？而且，头项强痛这个症状也没有提，这还能说是太阳病吗？”

张仲景创造了“六经辨证”理论，把人患病部位分成三阴三阳，三阴就是太阴、少阴和厥阴。而三阳就是太阳、阳明和少阳。可以简单理解为病位在人体周身表里的不同部位。他把病邪发生在足太阳膀胱经、足太阳膀胱腑，发生在体表的，就叫太阳病，可以简单地理解为太阳能照到的部位，也就是人的肌表感受病邪而发病了，当然，这种理解是不精确的，不过方便理解。

《伤寒论》对太阳病的提纲条文归纳了太阳病的三个必备特征：“脉浮”、“头项强痛”、“恶寒”，必须具备这三个特征，才能称为“太阳病”。而叶知秋提到的这个关于“温病”的条文，前面也说是太阳病，或者叫“太阳温病”，但是这个病却不完全具有太阳病的三个典型特征，所以，称之为“太阳病”是不准确的，这是张仲景在理论阐述上的一个小小的漏洞。当时张仲景观察到了温病这种热性外感病，也是外邪引起的，所以统称为太阳病了。

太阳主表，风寒邪气这种阴邪侵犯太阳阳气引起的病叫太阳病。但是，温病的病邪是温热邪气，是一种阳邪，伤的是人的阴液，既然阴液受损不足了，人自然会感到口渴，这是太阳伤寒没有的病症，而温热邪气是阳邪，阳邪侵犯人的肌表，人体正气奋而抗争，人就会发热，所以发热是温病最典型的特征，也是最先出现的特征，由于温邪侵犯的是人的阴液，一般不损害阳气，不会感到恶寒，当然，如果温邪夹杂风邪，病人会有轻度怕风的感觉。所以，温病出现的病症也就跟伤寒不一样了。

张仲景看到了温病的这个现象，但是没有深入研究，他主要研究的是伤寒，所以只是把温病的一般特征性的东西放在这，因为《黄帝内经》、《难经》都认为温病是伤寒的一种，所以他也把它归于了伤寒，归于伤寒中的太阳病篇，便叫做“太阳温病”。

温病侵犯人的阴液，而人体表和上焦的阴液是靠人的肺来输布的，温病的温邪首先侵犯的是人的肺，应当属于手太阴肺经病变了。因此，温病不应该归于太阳病，而应当属于手太阴温病。这是张仲景受当时医学知识的限制，在理论阐述上的一个小小漏洞。

由于宋朝的人对温病的研究才刚刚起步，还没有看到温病跟伤寒的区别，思维依旧受限于《黄帝内经》、《难经》，对两者视为相同理论，所以并没有认识到这个漏洞。

听了叶知秋这句话，林亿愣了一下，捻着胡须想了想，一时不知道怎么解释这个问题。

没等他想到如何解答，叶知秋又问道：“伤寒和温病是同一个病吗？”

“那当然，《肘后备急方》说的，伤寒是雅称，温病是俗称，两个是同一个病。”

“既然是同一个病，为什么用伤寒的方子治，却会出现误治？却会变成风温？”

林亿愣了一下，捻着胡须瞧着他，又不知如何作答。

叶知秋又道：“伤寒为病，寒邪束表，可以用热法发汗解表，对吧？”

“对啊。”

“那太阳温病也能用热法吗？”

“当然不行啊，那就会出现周身汗出，身灼热，就是风温啊，风温就是是伤寒误治出现的嘛，风温为病，脉阴阳俱浮，自汗出，身重，多眠睡，鼻息必鼾，语言难出嘛，如果用热法，那就会引起严重后果，‘一逆尚引日，再逆促命期！’你学了伤寒论，这个条文应该知道的呀！”

“我就是这一点搞不明白，既然温病就是伤寒，为什么不能用热法？太阳伤寒不是寒束体表吗？用汗法就能解表啊。”

林亿又愣了一下，瞧着他，半晌，才道：“你说的也有道理，其实，仲景说的温病，是一种特殊的太阳病，不要用太阳病的一般特征去要求，也不能用太阳病的治法去生搬硬套。毕竟它是一种特殊的太阳病。”

“特殊的太阳病也是太阳病，既然是太阳病，太阳病必然恶寒，为什么太阳温病却不恶寒？既然不恶寒，还能叫做太阳病吗？”

“这个……”林亿有些尴尬，捻着胡须瞧着他，“特殊嘛，就是不一样。”

“如果不一样，就不应该叫太阳病，而应该叫别的病！”

“你要这么理解，也可以，他就是一种别的病，不完全是太阳病。”

叶知秋眼睛一亮，道：“这么说，伯父也认为太阳温病跟太阳伤寒完全是不同的两种病了？”

林亿终于明白叶知秋把自己拦住的目的了，凝视他片刻，缓缓道：“你在跟我说你爷爷误治二皇子的事情，是吧？”

“是！听审那天我去了，我仔细研究过二皇子得的病，其实不是太阳伤寒，而是温病，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温病，正如刚才跟伯父讨论的，温病跟伤寒完全不同，不是大同小异，而是完全不同！从病因病机到治病原则方药，都完全不同。说得不好听，这一点伯父似乎不太清楚，爷爷也不知道，所以才用用了治疗伤寒的法子治疗温病，导致出现坏证，出现了逆传心包的危症，最终病重不治。这不是爷爷的错，因为他不知道两者的巨大区别，伯父不知道，大家都不知道。都被《黄帝内经》《难经》错误观点误导了。不知者不为罪。所以不应该追责我爷爷。”

林亿好生瞧着他，道：“这番话，我已经听你爷爷说过，你是从他那里听来的吧？孩子，这个说法也不是不可以，你刚才分析的伤寒论里的问题也的确是个问题，但是，要证明温病完全不同于伤寒，而不是伤寒的一种，那就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不能口头上说的，所以，官家已经下旨，给了一个月时间，来证明这一点。”

叶知秋急道：“一个月只怕不够的！温病就是伤寒这种观点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了，一个月就想改变过来，根本不可能的！”

林亿微笑道：“却也不是完全的证明，只要找到这样的依据，哪怕是还存疑，就可以说服官家再宽限时间。孩子，放心，从我内心，我是愿意相信你和你爷爷的说法的。我也很想帮你爷爷。”

叶知秋点点头：“多谢伯父！听审时我也见到了伯父帮着我爷爷说话的，我们一家人都很感激！”

“呵呵，上午听了你爷爷说的温病完全不同于伤寒的说法之后，我就在想，如果这是真的，那将是一场巨大的变革，你爷爷就不是有罪的问题，而是有功，有大功之臣了！不是追责，而是应该重重奖赏的问题，因为一旦确定了这一点，我们就能确定伤寒误治导致温病的原因了，便能挽救很多病患的性命。你说这不是一件大好事吗？”

“这是肯定的，温病就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

“事实甚于雄辩。我需要事实，官家也需要事实，天下医者更需要看到事实。只希望这一个月你爷爷能找到证明这个事实的足够证据。你也可以帮你爷爷找证据啊！”

叶知秋苦笑，想起中午的谈话，爷爷和大伯、师父他们其实根本不相信这一点，只是用来作为缓兵之计而已，用来腾出时间跑关系脱罪。他刚才看见林亿，不顾一切跑上来想说服他相信自己的话，结果还是不行，林亿要的也不是理论上的解释，而是实实在在的事实。可是爷爷他们根本不着手这方面的探究，自己有心，却不会看病，无能为力，不由沮丧地说道：“可惜，我不会看病，连诊脉望舌都不会，帮不了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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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林家医馆

第49章林家医馆

林亿奇道：“你不会诊脉望舌？刚才听你分析伤寒论，头头是道，很有见地嘛，便是听你爷爷的，能复述出来，也很不错呀。如何连基本的诊脉望舌都不会？”

“我只会背医书，不会看病，现在正学呢。只是，爷爷、师父、师哥都很忙，顾不上教我。”

林亿道：“既然这样，你可以抽空到我医馆来，我教你。”

叶知秋大喜，林亿可是北宋名医，跟爷爷孙用和齐名的大名医，有他教自己，那当真是喜从天降了。急忙躬身一礼：“太好了！多谢伯父。”

林亿捻着胡须笑道：“罢了，其实你爷爷、伯父、师父都很厉害，不过既然他们都忙着这件事没空教你，我帮帮他们也无妨。我的医馆知道在哪里吗？”

叶知秋摇摇头。

林亿指着北方说了方位，距离他们孙家也不算远，坐马车一顿饭功夫就到了。林亿道：“白天我没空，要当班，你晚上来，我每天晚上都会会诊一坐堂问诊，诊治一些疑难病案，正好可以教你。”

“多谢伯父！今晚就去，行吗？”

“行，起更时去吧，我去朋友家说说话，就回去。到时候你来。”

“好的！”

林亿上了毛驴，小鞭子一甩，嘚嘚走了。

叶知秋感激地望着他远去，这才兴高采烈地回到了酒楼。

范妙菡眼巴巴正望着，见他回来，噘着嘴上前道：“怎么去了这么老半天？说啥呢？”

“说了爷爷的事情，我还说我不会看病，帮不了爷爷，他就说可以教我，让我晚上去他医馆学医。”

范妙菡喜道：“太好了！我能去吗？”

“这我倒没说，不过我想应该没问题吧。”

范妙菡想了想，道：“算了吧。我好多东西都还没有学，去了也听不懂，还是在家先学书本上的东西吧。”

两人说着上楼回到雅间，因为林亿答应教自己怎么看病，叶知秋很高兴，顿时胃口大开，要了一大碗饭，吃了个精光，范妙菡本来提议再喝一点酒，但是想着晚上还要去学医，便不喝了。

两人吃完饭出来，看看天色差不多了，两人回到孙府。

把范妙菡送回家之后，叶知秋回到自己屋里，吕妈见他回来，满脸带笑道：“少爷回来了！太太在佛堂念经呢！”

叶知秋点点头，回到了自己跨院，碧巧和邀月两人在廊下说着话，满面春风的很是高兴，见他回来，笑吟吟迎了上来：“爷回来了。吃饭了吗？叫厨房给你预备？”

“不用，我刚才出去吃了。”叶知秋迈步往屋里走，“我坐一会，等会还要出去呢。”

“到哪里去呀？”

“去太医林亿的医馆学医，他答应了教我看病。”

碧巧不懂医书，觉着府上就有医馆，干嘛要远远的去别的医馆学看病，却不多问，只是帮他宽衣换衣服。富家子弟在家里跟在外面穿着自然不一样，回到家，虽然就呆一会，却也要换一身宽松一点的衣服，舒坦一下。

碧巧一边帮他脱衣穿衣，一边说道：“我听说了，你给老太爷他们出了好主意，拖延了一个月时间呢，有一个月可以想办法了，又有皇后娘娘护着，应该能熬过去的。府上大家都很高兴呢。好多人都说你小小年纪办法多，将来一定有出息。太太高兴得咧嘴笑呢！”

叶知秋心里苦笑，自己说的事，成了一种拖延时间的方法了，不过也是，老太医孙用和都没有理解他的理论，更不用说别人了。

碧巧站在他面前帮他扣钮子，叶知秋顺手扶着她的腰肢，要把她往怀里揽，碧巧忙挣脱，扭头看了外间一眼，红着脸低声道：“闹也不看个时候，邀月就在外间，她见了，又要说我了！”

“有什么说的，你既然是我屋里人，我们亲热天经地义，她管得着嘛！”

碧巧涩涩一笑，心里道，你要真当我屋里人，就该把我收了做妾，那才能名正言顺的，任由你怎么亲都成，现在，只是个通房大丫鬟，说到底也只是个丫鬟，而不能太亲近了，不然让人说闲话。可是让他收自己做妾这话，先前孙家马上面临大难，自己让少爷去跟太太提了，太太都没有答应，却也不知道为啥。这会子眼看着烟消云散没事了，这话便不能再提。

叶知秋却不察她神色有变，但也觉不太方便亲热，只是附身在她香香的嫩豆腐般俏脸的亲了一下，道：“晚上我可能回来得晚，你要是困了，就自己睡，不用等我。”

碧巧瞧着他笑，听他这话，分明还不懂人事，哪有服侍的贴身丫鬟先睡觉，不等主子的道理。

换了衣服，叶知秋又去前院跟母亲岳氏说了晚上要去林亿医馆学医的事情，岳氏心情很好，说了会话，叶知秋便出来了，回跨院书房里看书。

看着差不多要起更了，叶知秋这才起身，又换了外出的衣袍，碧巧在他腰间把钱袋子系好，要让小厮文砚跟着的，叶知秋却说不用，自己去学医，不用带小厮。坐着来到林亿的医馆。

林亿的医馆跟孙氏医馆差不多大，不过，孙氏医馆晚上不营业，除了急症，太医孙兆看病，也是抽时间的，而不是每天。而林亿的医馆晚上却是开门的，一直要开到二更天。不过，这一个多时辰只接受白天预约的疑难重症和急诊病人，其余的一般病患则不看。由林亿亲自负责诊治。

叶知秋进到医馆，只见里面灯火通明，不少病患由家属陪着，坐在那等着。呻吟声、哀叹声此起彼伏。

大堂里好几张长条几案，看来孙家医馆里坐堂问诊的大夫还是不少的，只是，都空着，因为已经闭馆了。现在的病人，都是疑难病，在等太医林亿来诊治。

门口一个店伙计见他来了，忙过来陪笑道：“四少爷来了，您请坐。”

“我是来跟林伯父学医的。”

“老爷已经吩咐过了，说您来了请稍等，一更初正，老爷就会出来诊病的。还差一会。少爷稍坐，小的给你沏茶。”

叶知秋谢过，在一张凳子上坐下，回头看着那些病患，猜测着他们可能患了什么病。

随后，又陆续来了几个人，经介绍，才知道是林亿的徒弟和坐堂大夫，因为晚上林亿要亲自诊治疑难杂症，这些人自然不会放过这么好的学习机会的。见过叶知秋之后，他们已经听林亿说了这件事，知道他是孙氏医馆的人，是老太医孙用和的孙子，但是似乎生性愚笨，没有什么名气，想不到今天却来林家学医。

等不多时，便看见后堂门帘一挑，林亿踱着步慢慢走了进来，见他到，微微一笑，点点头：“你来了。”

叶知秋急忙起身施礼，等林亿坐下之后，自己这才坐下。

林亿拱手对病患们道：“很抱歉，今天我要教我这位侄儿如何看病，需要解说示范，可能要耽误一些时间，还请各位见谅。今儿个不管多晚，来的病人我都要看的，请大家放心。”

他是皇宫太医，轻易不给人看病的，能请他看病，已经是难得的，耽误一点时间却也无妨，更何况人家还客气地解释了，又答应了所有病患都要诊治到，众病患哪有不答允的，也把心放下来了，忙点头哈腰说没事。

林亿让第一个病患坐过来之后，并不着急让叶知秋学着诊病，捻着胡须问叶知秋道：“你说你不会诊脉望舌，那咱们就从这学起吧。诊脉知道怎么诊吗？”

“知道，中指定关，也就是把中指放在关脉上，食指、无名指分搭尺脉和寸脉。”

“嗯，你搭脉我看看。”

叶知秋让病人捋了袖子亮出手腕，提腕诊脉，望着林亿。

林亿道：“这个病人个子比较高大，手臂也比较长，所以你的手指不能太密了，要稍稍张开一点，如果病人个子矮小，则诊脉的手指要紧一些，这要根据病人的个子手臂长短决定。”

叶知秋忙用心记住。

林亿又问了他二十六种脉象的特点，背书叶知秋是不怵的，当下背了出来。林亿点点头：“你记得很准。”

叶知秋有些不好意思：“我只知道他们的特点，具体却不会区分。”

“这个好办，不着急，咱们一个个来，先说如何分辨反应脉位的几种脉象。脉位就是脉的高低深浅，在这方面不同的脉有四类，按照能摸到脉的用力程度来分，从上到下，分成浮脉、不浮不沉脉，沉脉和伏脉。分辨这四种脉象，是根据指力按压的大小的定的，指力大小，总得有个标准才好理解。我是用寸口部位按到骨头的力道为标准的。你先感觉一下，按寸口脉需要多大的力度，把这个力度记住。”

林亿叫了几个高矮胖瘦不等的病人过来，一个个让叶知秋摸脉。

叶知秋觉得林亿教他诊脉的方法很新奇，也很好理解，很是高兴，把这几个病人的脉都摸了，只感觉按之至骨的力道，人的高矮胖瘦使用的力道有一些区别的，经过几次反复摸脉，终于知道应该用多大的力度达到这个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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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拔火罐

第50章拔火罐

林亿等他学会之后，又道：“寸口按之至骨的这个力度，我们定为十度力，那浮脉最多不超过四度力就能按到，也就是说，用少于四度的力能按到的脉，那就是浮脉了。你现在先感觉一下什么是浮脉。”

这些疑难杂症都是林亿医馆的坐堂大夫白天里诊查或者多次诊治过医治效果不好的，才约见太医复诊，所以都有前医诊查记录。林亿翻看这些病案记录，找了几个脉象是浮脉的出来，自己先复诊确定的确是浮脉之后，再让叶知秋摸浮脉的感觉。

病患高矮胖瘦在浮脉上的力度还是有些区别的，林亿又教他如何辨别这些区别，费了一番功夫，叶知秋终于把浮脉的感性认识记载了脑海中，心中很是欢喜。

林亿又道：“不浮不沉脉，力度应当是四度力到六度力，也就是中等的力度就能摸到。需要用六度力以上到十度的力才能摸到的，那就是沉脉了，如果用十度力都摸不到的脉，那就是伏脉。”说罢，又找了一些病患让他摸脉感受。

等他完全掌握之后，林亿又道：“第二类脉象，是‘至数’变化的，也就是以脉搏跳动的次数为标准。用医者自己的呼吸来定数，医者一呼一吸为‘一息’，在一次呼吸范围内，脉搏跳动四次到五次的，是正常的脉象，低于三次的，就是迟脉，高于六次的，就是数脉。”

这个标准比较客观，很容易掌握，叶知秋很快就学会了，在病患摸脉试了一下，很快就记准了。

林亿又道：“第三类脉象是用脉体大小来区分的，就是感觉脉体的粗细。很简单，比正常脉体大的，就是洪脉，反之，比正常脉体小的，就是细脉。那么，要分清它们，必须先知道什么是正常脉体。”

林亿把自己的几个徒弟、坐堂大夫还有医馆里的几个伙计都叫了过来，自己先诊查确定他们都是正常脉之后，让叶知秋自己摸脉体会，然后，又翻病案找了几个洪脉、细脉的病患过来，让叶知秋摸脉感觉。

这些人中有的见叶知秋居然不会摸脉，眼中不觉有些鄙夷的神色，叶知秋却不以为意，依旧认真学着。

摸了几遍之后，这个还是比较容易辨别的，用不了多时，叶知秋便掌握了。

林亿又道：“第四类脉象就比较麻烦了，不太好学，是根据脉的流利程度区分的，比正常脉象流动更流利的，就是滑脉，而流利程度不如正常脉象的，就是涩脉。主要是寸口脉的体察，就是用手指指肚按在寸口脉脊部，来体会脉管里血液流动的感觉。这个说起来容易，但是感觉的时候，却是比较难的，需要大量的反复摸脉，各种病人都要诊查，才能逐渐找到窍门，所以学会摸这个脉象不能急，得慢慢来。我先找几个让你感觉一下。”

林亿又找了几个比较典型的涩脉和滑脉让他摸。到底是滑还是涩，完全是凭医者的一种主管感觉，一开始，他一点感觉都没有，摸了半天之后，这才渐渐有了一些体会。

这一个已经比较难体会了，而下一个则让叶知秋更头大。

林亿道：“第五类脉象，是用脉体的张力为标准区别的，比正常脉象张力明显大的，就是弦脉，你用手指按到脉体，然后按下去，感觉如果好象按在弓弦上面一样，再把手指松开，而脉体却不随着手起来，这就是弦脉。说起来简单，实际上真要分辨出，还是不太容易的，要反复多次联系，慢慢的才有感觉的。”

接下来，林亿又说了脉的紧、缓，脉的长短，脉的虚实，脉的微、濡、弱，脉的更代，还有散脉、动脉、结脉等等。这些脉象更难把握，每说一类脉象，便找病患来给他摸脉感觉，有的脉象却是比较难见到的，没有相应病人，只能先说理论，后面遇到了再让他摸脉了。

把所有脉象全部讲完，让他摸脉体会完，足足用了一个来时辰。很多脉象还是搞不清楚，摸不准。

林亿见他有些沮丧，道：“不着急，今天就学这么多，明日再学如何望舌。诊脉和望舌都需要大量反复的联系，不是一两天就能学会掌握的。”

叶知秋很着急，他很想早一点学会看病，好帮爷爷孙用和，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只能慢慢来。

林亿有道：“剩下的时间，我看病，你帮我抄方学诊病。”

叶知秋赶紧答应了，心中很是欣喜。

第一个病患是个失眠患者，一脸痛苦，主诉是困倦乏力，食欲不振，总觉得胸脘不适，夜里心烦意乱，辗转难以入眠，有时通宵无法入睡，小便黄。脉濡无力，舌苔白厚腻。去过不少医馆看，效果都不好。这几天在林亿医馆找坐堂大夫看过，效果依然不佳。便以疑难杂症求治于林亿。

林亿带着叶知秋做了四诊查问，然后捻着胡须问叶知秋：“他失眠，前医用了宁心滋肾，安神镇静药，为何无效？”

林亿已经帮着把四诊都做完了，收集到了准确的病症资料，这种情况下，就好像考试已经告诉了病症的病案分析题一样，叶知秋自然知道怎么做了，略一沉吟，道：“他舌苔白厚，小便黄，说明内有湿热。失眠的原因应该是湿热阻于中宫，心肾不交。这个病不治，而去镇静安神，自然不行，必须先解决湿热阻滞中宫这个问题，把这个问题解决了，病去神自然就安静了，神安就能入睡了。”

林亿颇为惊诧，连连点头，又道：“那这病该如何治？”

“引水液上升，泄湿热下行，水火相济，阴阳便能调合。方子用栀子豉汤。”

林亿赞许有加：“很对，就按这个方子吧，你写，我看看。”

叶知秋拟了一个方，却是按照伤寒论上的用量拟的，也没有加减，林亿道：“照搬原方是不行的，得随证加减。”给他说了如何加减，林亿记住了。按照林亿加减后的方子重新拟过，交给伙计拣药。

第二个病患，是让人搀扶着来的，走路一瘸一拐，不停呻吟着说痛。待慢慢坐下，说晚上睡觉没注意盖被子，结果入秋夜凉受了风寒，左侧下肢不定时地放射性疼痛，从腰间开始，沿着臀部大腿后面，小腿外侧向脚波及，特别是晚上痛得很厉害，这几天吃药，一点用都没有，所以来求太医想办法止痛，不然晚上都没办法睡觉。

林亿笑问叶知秋：“这个病又该如何啊？”

叶知秋心想，这明显是个坐骨神经痛，中医属于痹症，道：“《诸病源候论》说：‘肾气不足，受风邪之所为也，劳伤则肾虚，虚则受于风冷，风冷与正气交争，故腰脚痛’。所以，这病患的痹症，应该是风寒湿邪侵袭、瘀血阻滞经络而成。痹而不通则痛。应当散寒通络、温经祛湿、活血化瘀。同时，可以加一些补益肝肾的药。”

林亿微笑摇头：“对于痹症，内服药的效果不如外敷，直接针对患处，简单明了。当然，也可以内服外敷并用。这病患的病痛时间不长，用拔火罐医治，应该效果不错的。”

叶知秋吃了一惊：“拔火罐？”

林亿道：“对啊，没听说过吗？‘扎针拔火罐，病好一大半’，呵呵，是药三分毒，能不用药治好病，为何要吃药呢？”

叶知秋学中医基本上把时间用在了背诵教科书和医学典籍上，对于中医各种治疗方法虽然知道，却研究不深，这拔火罐小时候倒是见过爷爷经常去拔，脑门上，肩膀上，到处都是一个个紫乌的圆坨坨印记，看着挺吓人的。所以他从小对拔火罐的印象就不太好，学中医后，对这玩意也潜意识地觉得那是民间土方，不怎么用心去学。现在堂堂皇家太医居然要用拔火罐治疗病痛，这才知道，拔火罐不是难等大雅之堂的民间土方，而是跟针灸一样，是堂堂正正的中医重要治疗手段。是太医都经常用到的治病方法。不由打点精神，道：“这法子我不会，伯父能不能说详细点？”

“行啊！拔火罐是治疗外伤痹痛，疮疡吸毒等最常用的方法，伤寒杂症也经常用到，医举考试，还要考到这拔火罐的‘角法’呢！”

最早的拔火罐，是用牛等动物的犄角，所以拔火罐治疗方法最初便叫做“角法”。后来该用竹筒，仍然沿用叫做角法。

林亿接着说道：“拔火罐可以直接用于外感表证、头痛、周身的各种痹痛都可以，当然，痹痛初起直接用拔火罐可以，但是如旧陈疾，单拔火罐就不行了，必须用药一起治疗，疏通经络。此外，咳嗽、跌打损伤、疮疡溃烂、还有一些疑难杂症，都能用。但是，有些病证是不能用的，比如全身浮肿，严重的心悸、出血不止者、已经显怀的孕妇，对于小孩和七八十岁以上年岁太大的老人，虽然可以用，但是要特别留心，不能使用时间太久了，免得耐受不住。当然，太瘦的人也不适合，吸不住。”

叶知秋笑了，用心记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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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不会花钱的富翁

第51章不会花钱的富翁

林亿又道：“拔火罐时间以一顿饭（相当于二十分钟）功夫为宜，数量一般是十个左右。病患这之前不能饮酒，要根据拔火罐的部位选择适当大小的火罐。在烧罐子的时候，特别要注意火不能太大，而且不要将灌口烧热，放进去的绒草要放在罐底，等烧完了再扣上去，免得烧伤烫伤病人。如果在同一个病患部位拔火罐，需要重复拔罐的时候，要避开前面已经拔过的紫乌地方，不然病患会感到太痛。火罐的排列一般按照经络走向来，当然，拔火罐跟针灸不太一样的，就是穴位不太准确也问题不大。只是效果要差一些。同时，火罐的排列，要根据病人和病痛有所区别，身体强壮的，病痛症状厉害的，排得密一些，反之疏一些。要随时注意留心病人情况，特别是病情比较重的病人，如果发现头昏、眼花、恶心、冷汗、呼吸紧迫的，要马上取下火罐，进行对症处理。可以用通关散之类的吹鼻，针刺人中、合谷、少商、中冲等穴，便可清醒。”

介绍完，林亿又教了他拔火罐的常用部位，那些部位是必拔的，那些是配合的，然后示范了如何拔火罐，如何取火罐。

然后，林亿开始给那个坐骨神经痛的病患拔火罐。他把一簇绒草点燃，伸进火罐里片刻，立即拿出来，随即将火罐扣在病患病处，分别在臀部、大腿后部，膝后部拔了数个火罐。一顿饭功夫，取罐，病患顿时感觉疼痛大为减轻，很是高兴，连声称谢。林亿让他第二天再来，三次左右便可痊愈了。

后面一个病患是个老人，七十多岁了，经过一番诊查得知，前日因为偶感风寒，头痛，咳嗽，因为天热，洗了澡进一步受凉，开始发烧，经林亿医馆坐堂大夫辩证为里热证，用白虎汤治，无效，证见寒热往来，咳喘痰稠，胃脘饱胀，口苦咽干，呕逆，便溏，舌质淡红，苔黄白相间，左脉细数，右脉弦数。

四诊的结果自然是林亿诊查出来的，叶知秋在一旁听着记在心里，知道后面林亿会问自己怎么辩证，心中便已经暗自斟酌。果然，林亿诊查完毕，问叶知秋道：“他这病，你觉得该如何辩证？理由是什么？”

林亿都已经把四诊问清楚了，相当于考试出了一个病案题目，这个却是叶知秋拿手的，刚才又思考了好一会了，已经有了头绪，慢慢道：“他最初是外感风寒，头痛咳嗽，这是太阳表证，本来应当辛温发散表寒，但是因为病人洗澡受凉后有发热症状，前医便用了白虎汤。白虎汤是大寒剂，抑制了胃阳，所以出现了胃脘饱胀、呕逆。呕逆是判断少阳病的关键症状，因为少阳病是胆热气郁的症候，胆火内郁最容易犯胃，便出现心烦喜呕，同时，胆汁是苦的，胆火内郁，就会出现口苦。这也是判断病在少阳的重要症状，少阳是半表半里，容易出现寒热往来，也就是一会儿冷一会儿热的，从这些症状判断，是表邪未解，病入少阳。”

“分析得很不错！”林亿很是意外，又是赞许地瞧着他，“你能有这番见识，说明你医理很是深厚，为何不会看病？”

叶知秋不好意思挠挠头：“以前只顾背书了，没看过病。”

“呵呵，你现在就好比一个富家子弟，家财万贯，却不懂得如何花钱，一旦教了你怎么把钱用在正道，你就会大有出息的。”

“多谢伯父夸赞，我一定努力学习。”

“嗯，咱们接着说刚才的病症，你分析了病证，这用方呢？他这病该用什么方？”

“小柴胡汤，和解表里。”

“嗯，如何加减？”

这个是考临床实践经验了，叶知秋不意思笑了笑，摇摇头。

林亿道：“随证加减要根据病症出现的其他或然证，在不违背原方立方旨意基础上，进行相应增减。现在病患出现胃脘饱胀，呕逆、便溏，要增减用药来治疗这些相应症状，加紫蔻、枳壳、焦槟榔芳化导滞。”

林亿把方剂说了，又给他讲解了剂量使用的原则，叶知秋记住了，抄方给了药柜抓药。

随后又有几个病患，都是林亿四诊查问清楚了，让叶知秋思考辩证，叶知秋大部分都准确地辨清了，一些偏颇林亿帮他纠正之后，都记住了。

再下来，遇到了一个病患，这一次，叶知秋于林亿发生了争执，而且是激烈的争执。

这是一个温病患者！

这病人痛得很厉害，喊痛的声音大得连街上都能听见，先前怕影响旁人，所以将病人用软榻抬着放在街上等候，抬进来之后，呼痛之声响彻整个医馆！

一番诊查之后，得知这病患最初是发热、恶寒、无汗、头痛、咳嗽，大便不通，口微渴，舌苔薄白，脉浮数。前医先后用了升散的药和清热存阴的药，结果，热虽然退了，大便也通了，但是却胁痛得厉害，躺在床上连翻身都不能，不停大声呻吟喊痛。

林亿诊查之后，发现病患左关脉弦紧，因病患疼痛厉害，必须尽快用药，所以这一次没有慢悠悠跟叶知秋讨论病案，径直说道：“胸胁是少阳经所过的部位，现在病患胁痛厉害，必然是病入少阳，结合脉象，可以断定是少阳胆经邪热壅盛，病属少阳，以小柴胡汤主之，随证加减。我说方你写！”

叶知秋却握着毛笔道：“不能用小柴胡汤！否则会出现坏证危症的！”

林亿一愕，道：“为什么？”

林亿的徒弟和坐堂大夫们也都愕然地望着他。

叶知秋脑袋里都在盘算温病和伤寒，想着找病案证明自己的观点，现在遇到了一个，当然不会放过，这不仅关系到自己观点能否得到病例的支持证明，而且也关系到病患能否得到正确的治疗，不至于因误治而像二皇子一样死于非命！

所以，叶知秋把毛笔一搁，道：“因为他这病是温病！不是伤寒！温病跟伤寒的用方完全不同，如果按照伤寒用方，只怕会治死他的！”

林亿的大徒弟也是林亿的长子，名叫林恒，站起身呵斥道：“你说什么？怎么这样跟家父说话！便是你爷爷，也要敬家父几分的！”

林亿把手一摆，道：“不要这样，总得让人说话的！”

“是！”大徒弟这才悻悻坐了下去。

林亿对叶知秋道：“贤侄，关于温病和伤寒，等看完病咱们再讨论也不迟，现在病患痛得很厉害，先治病要紧。”

“治病要紧更不能乱治！用方不对，反增其害，只怕小柴胡汤用了，不但不能缓解病痛，反而会让他限于死地！”

这话说得重了，林亿是当朝名医，是当今皇帝的侍御医之一，还从来没有人说他用方不能治病反而会治死人的。林亿的几个徒弟还有坐堂大夫又有些坐不住了，对叶知秋怒目而视。不过见林亿没有任何生气的表情，也不好插嘴呵斥。

林亿生性纯厚，听了这话，虽然不快，却也没动怒，淡淡笑了笑，道：“那好，你说说用小柴胡汤怎么会治死人？”

叶知秋使劲咽了一声口水，一口气说道：“不是说小柴胡汤会治死人，而是方不对症，再好的方子也没用，而且还可能适得其反。病人最初患的就是温病，而不是伤寒。温病初起，邪在卫表，应当辛凉解表，但是前医却不加分辨，误用升散之药。致使温邪在卫失解，入陷气分。病患没有里热燥结成实的病症，应该是阳明经热之证，这时候应该用清热生津的白虎汤，但是前医却用了清热急下存阴的药，热邪由此散漫入络，所以才会胁痛难以转侧。现在的却是病在少阳，但是病邪是温邪，不是寒邪，如果按照伤寒少阳病用小柴胡汤，这方中的柴胡是竭阴的，半夏、人参、甘草性温，黄芩苦寒化燥伤阴，而温病本来就是温邪，损害的就是人的津液，用了这些药，会大大损害本来就严重受损的津液，无异于抱薪救火！病人最终会亡阴而死！”

林亿花白的浓眉拧动了几下，瞧着他：“少阳症本来就有发热，伤寒邪犯少阳，病在半表半里，邪正相争，正胜欲拒邪出于表，邪胜欲入里并于阴，故往来寒热，便为发热。小柴胡汤正是对发热去的，为何还怕发热？”

“此热不同于彼热！伤寒少阳证的发热是正邪相争于半表半里间而出现的发热，而温病少阳是本身感受的就是温邪，前医用药错误导致坏证，热邪弥散入络，两种热完全不同，温病的热会灼伤津液的！所以不能再用小柴胡汤继续伤津！”

“小柴胡汤伤津？”林亿笑了笑，道：“柴胡能治寒热邪气，入肝胆经，轻清升散，宣透疏解，既能透达少阳之邪从外而散，又能疏泄气机郁滞，是少阳解表圣药，而黄芩，长于解肌热，退往来寒热，这方子是治疗少阳病的主方，正是对证的好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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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只吃一剂

第52章只吃一剂

叶知秋急了，道：“伯父！请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反复强调了，病患的病是温病，感受的是温邪！虽然也是病在少阳，但是病邪不同于伤寒。如果这是伤寒少阳证，用小柴胡汤自然是最妥当不过的，可是这不是啊，是温病引起的少阳证，温病本来就伤津，再投入小柴胡汤这些辛温苦寒药，无异于火上浇油！伯父，温病跟伤寒真的不一样，不能用伤寒的药方治疗温病啊！”

一个坐堂大夫冷笑道：“温病感受的依旧是寒邪，只是有发热症状，才叫温病。什么时候成了感受温邪了？”

林亿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随便插嘴，免得给人以整个林亿医馆的人围攻叶知秋一个人的印象。笑了笑，对叶知秋道：“你说导致温病的原因是感受的温邪，只怕不对吧！《素问?生气通天论》有云：‘冬伤于寒，春必病温’，《灵枢?论疾诊尺》也说：‘冬伤于寒，春生瘅热。’都是说的冬季感受了寒邪，春来才会发生温病，由此可见，温病感受的是寒邪，伏而后发，怎么成了热邪了？”

“我说了，《黄帝内经》关于温病的观点是不对的！”

林亿面色一沉，道：“贤侄，你敢于评说前贤典籍，勇气可嘉，但是，对前贤经典还是应该有一些应有的尊重的。要知道，你现在学的用的医术，都是从这些经典中来的。”

“我非常尊重这些古籍经典，所以我才把它们背了个滚瓜烂熟，但是，前贤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误，不能因为他是经典就一味盲从。关于温病的论述，他们说的就是不对的，我们必须正视这一点，否则，我们在错误的理论指引下，只能会得出错误的实践来！我爷爷给二皇子治病，就是在这种错误理论指导下的错误实践，结果就是二皇子的死亡！伯父还想让这样的悲剧重蹈覆辙吗？”

这一次，林亿的徒弟们和坐堂大夫们面面相觑，没有呵斥。

林亿更是心头一凛，如果这番话是在二皇子病案听审之前听到，他虽然不会用自己长辈和名医的身份加以训斥，但一定会会据理力争，跟对方辩论一番，但是，二皇子的病蹊跷之处，听了孙用和分析的温病跟伤寒的不同，已经让他开始对这个问题不得不认真对待了，毕竟，孙用和不禁名气上跟他不相上下，也是官家侍御医，而且年岁比他长，论起来还是医林前辈，高他一辈，他的话不能不引起他的重视。现在，听孙用和说出这病不是伤寒，而是温病，不能用伤寒的方子治，否则会出现二皇子一样的结果，联想到先前的思考，他不能不谨慎对待叶知秋的这个意见了。

叶知秋见他似乎有活动之意，急忙趁热的打铁，有道：“病患的病症很明显不同于一般的伤寒少阳症，咱们从最初来分析，病患最初的病，口微渴，脉浮数。伤寒不伤阴液，所以不会出现口渴，而病患口微渴，说明津液有伤，也就不是伤寒。另外，病患脉浮数，太阳病都是脉浮，其中太阳中风是脉浮缓，太阳伤寒是脉浮紧，都没有脉数。脉数多见于热证，外感热邪亢盛，正邪相争，气血受邪热鼓动而运行加速，就会出现数脉。伤寒则不一样，它感受的是寒邪，寒主收凝，只能出现缓脉紧脉，而不会出现数脉。由此可见，病患最初患的不是伤寒，而是温病！是独立于伤寒的温病！”

林亿瞧着他，没有说话。

叶知秋继续道：“我说得温病都不是《伤寒论》里的伤寒误治导致的温病，而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温病。病患最初患的就是温病，而不是伤寒。要证明这一点，除了刚才说的脉象和口渴之外，还可以反推！如果病患得的是伤寒，那前医用升散药和清热存阴药，就算效果不明显，也不会出现变证吧？可是为什么用了这些伤寒药，病人却出现了胁痛不能转侧，喊痛之声连街外面都能听到，这已经足以说明病患得的不是伤寒，而是温病。而温病跟伤寒不一样，前医用伤寒的药才导致了坏证！如果我们继续用伤寒的方子治疗下去，是否会出现危症？请伯父三思！”

林亿浓眉紧锁，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屋里静悄悄的，病患们听不懂他们俩掉医书，但是知道他们在争辩这个病该怎么治，都怔怔地望着他们。只有病患凄厉的呼痛声不时在医馆里回荡。

终于，林亿道：“你说用什么方子？”

方子叶知秋早已经想好，当下道：“用二花、丹皮、栀子清热，用石斛、生地、麦冬救阴，用郁金、新绛屑、橘络、桑枝、桑叶络通络定痛！”

林亿思索他的用方，却也没有明显不妥之处，病患现在虽然疼痛剧烈，但脉息倒也不危险，用这方子，就算没有效果，也不至于马上出现危症，而且，这病案倒也可以检验孙用和他们关于温病与伤寒不同的理论。当下缓缓点头：“好！就用你的方子，但只用一剂，而且就在这煎服。如果没有任何好转甚至进一步恶化，便不能再用，我会改方用我的方子。”

“师父！”林恒急忙起身道：“不能这样，不能因为他一番谬论就改变主意啊师父。这可是关系到咱们医馆……，咳咳，关系到病人生命的大事啊！”

他其实是想说这关系到林亿医馆的名誉，的确是，如果孙氏医馆的一个小学徒跑到林亿医馆里指手画脚说林亿用方不对，而林亿又因此改变了自己的用方，按照对方的意见办了，岂不是非常丢脸的事情，后面还坐着很多候诊的病患，他们要是把这件事传出去，传到外人嘴里，只怕更难听了。虽然两家医馆关系不错，林亿和孙用和父子三个也都是同殿为臣，以往都很友善，但是同行是冤家，相互竞争还是存在的，不能不考虑医馆的声誉。

可是林亿却没有在意这些，他摆摆手，示意徒弟不要说话，吩咐店伙计照办。

叶知秋大喜，一拱到地：“多谢伯父！一定会有效果的！”

林亿让叶知秋亲自写了方子，交给柜台拣药。当即煎服，观察一会再回去。

药香很快飘满整个医馆，叶知秋心中忐忑，他也只是从理论上确定这病应该用温病的方子治疗，[奇·书·网］他从来没有亲自看过病，到底结果如何，不得而知，紧张地在哪里坐立不安的。

林亿却微笑道：“不用紧张，在我这服药，有什么差错，我会及时处理，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叶知秋笑了笑，点点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道：“伯父，刚才我说话没轻没重的，请您原谅。”

林亿道：“这样才好，有不同意见要敢于坚持，当然，也要虚心听取别人的意见。你能说出这么一大套道理来，我很惊讶，也很高兴，怎么会生气呢。继续看病吧！”

两人相视笑了。

想不到，刚刚缓和的气氛，在紧接着的诊病中又一次剑拔弩张起来。

这个病人也是抬进来的，只不过，先前的病人痛得不停叫喊，连街上都能听见，而这个病人，却是人事不知，深度昏迷。

这是一个老妇，抬着来的家人或者哭或者叹气，或者满脸忧郁望着林亿，一个老者道：“林太医，我们又来了。”

他们抬进来的时候，林亿就认出来是先前来找自己看过的病患，急忙把先前的病案记录翻出来查看，这病人五天前来就诊，当时主症是持续高热一天，深度昏厥，人事不知，现在看来，跟五天前没什么大的区别，很是惊诧，问道：“一直没有醒过来吗？”

老者哭丧着脸点点头：“上次来看过，吃了太医开的药，满心以为能好的，可是，连着吃了五天，到今天也没见动静，只好再抬来看了。”

林亿有些尴尬，又详细看了病案记录，上次病人昏迷一天来诊，自己辩证为白虎汤证，因其昏厥不醒，所以用了大剂白虎汤。想不到吃了五天了，却还是没有任何效果。伸手在病患额头摸了摸，已经滚烫，高热持续不退。

一个胖胖的年轻妇人陪笑道：“林太医，有郎中也瞧过，说是不成了，让准备后事，您看，我婆婆这病，还有的指望吗？要不要把后事先备着呢？”

旁边一个年轻男子瞪了她一眼，把她衣服一扯，道：“你瞎说什么？娘还喘着气呢！”

那妇人却还了他一眼，瞪着圆眼嘴巴当当地说：“我说错了吗？婆婆连着昏厥了五天，烧得跟火炭似的，叫也叫不醒，吃药也不成，昨儿个那铃医郎中都说了，人是不成的了，让给料理后事。我是惟愿婆婆好，只是，生老病死人之常情，没了法子，不事先准备着，到临了忙手忙脚的，你是只顾哭的主，这些事情还不得我来料理？我问问你还说我，我不管了成不成！”说着，肥臀一扭，走到一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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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不耻下问

第53章不耻下问

那男子颇有些尴尬，忙过去道：“我何曾说什么了？只是让你说话软和些，别让人听着……”

“听着怎么了？莫非说我咒死婆婆了？我一番好心，你当成驴肝肺？”胖女人嚷嚷道。

旁边老者哭丧着脸道：“好了好了，这给人看着病呢，你们吵什么？家里还没吵够？跑这来显眼？”

“我怎么就显眼了？公公，我是装疯卖傻呢？还是花痴勾汉了？我只不过问问婆婆这病要不要紧，也好有个准备，这也错了？公公在家是不管事的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婆婆生病这些日，拉屎拉尿，床前床后的，不是我在照应还是谁？婆婆大便小便都拉在床上，一裤子一被子的，都是我换了，洗了，晾了，有谁帮过我？婆婆病的这几天，家里几口人，有谁靠边了？除了哭就是叹气，有谁帮我给婆婆换个裤子？帮婆婆擦过沟子？不是我不怕脏不怕臭的忙前忙后，婆婆能这么干净地来这瞧病？我累死累活的没人管，我只问了一句，就成了丢人现眼了？”

老者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必这女子在家泼辣惯了，公公也拿她无法，只好唉声叹气摇头。

那男子低声下气道：“好了，别说了，知道你辛苦……”

“你知道我辛苦还说我瞎说？知道我对婆婆好还说我咒婆婆死？我就问了这一句，你就把我当贱妇骂？我成什么人了？我做牛做马还不够，还要当你们的出气筒？”

那肥女胖乎乎的手指一直戳到男子额头上，戳的他脑袋不停往后仰，却不敢躲开。

一旁等着候诊的病患吃地笑了一声，低声对旁边另一人道：“这等凶悍的媳妇，只怕婆婆就是被她气昏的！”

她这话虽然轻，却叫胖女听见了，扭头望去，候诊的人多，却不知道是哪一个，两手一叉腰，双眼圆凳，道：“哪个在哪里放屁？我伺候婆婆可从来未曾有过半点不周，便是婆婆呵斥我，我也从不回嘴半句，怎地成了我把婆婆气着了？哪个嘴上挂粪桶的说的话？站出来，我到要问问，你那只耳朵听见我把婆婆气昏了？咱找地方说理去！”

说那话的人哪里敢应声，躲在人堆里大气都不敢出。

叶知秋这时候没有瞧热闹，他蹲在病患身边观察病情，道：“老人家高热多日，持续昏迷，这不是简单的因气厥而蒙蔽心神。不是她的错。”

胖女一脸感激，忙道：“还是这位小兄弟说得对，小兄弟，你是太医的徒弟吧？你师父医术很高明的，虽然现在还没治好我婆婆，不过，我们家都相信太医能行的，话又说回来，就算治不好，也没关系，常言道，医得了病，医不了命。若是我婆婆命该如此，命到这一步走不下去了，便是神仙却也没有办法的。如果是这样，就给我们一句话，我们也好准备着料理后事，婆婆辛劳一辈子，走了也得风风光光的不是？这后事办得好不好，关键得看预备的好不好，要是准备不好，多花钱也没用。你说是不？”

叶知秋知道，这胖女是个话匣子，这当口还这么管不住自己的嘴，开了闸就收不住的，所以没跟她说话，只是笑笑，对林亿道：“伯父，她这病很严重呢！”

林亿浓眉紧缩，缓缓点头，捻着胡须道：“这病着实让人奇怪，表有寒，理有热，这明明是个白虎汤证，可是用了白虎汤，为什么没有半点效果？”

一旁林亿的一个小徒弟迟疑片刻，有些畏畏缩缩对林亿道：“师父，《伤寒论》上白虎汤证，不是‘表有热，里有寒’吗？怎么师父却说白虎汤证是表有寒，里有热？是不是说反了？”

林亿摇头道：“不是师父说反了，而应该是伤寒论上写反了，白虎汤是甘寒重剂，主治阳明热盛。伤寒化热内传阳明之经，里热炽盛，《伤寒论》讲到白虎汤证的条文，都说的是‘表里俱热’或者‘里有热’，就证明白虎汤是治疗里热的，没有外热里寒的道理，所以，应该把这个表有热、里有寒调过来才对。”

林亿是北宋研究《伤寒论》的权威，后来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勘《伤寒论》，他是主要参与者，对这个问题就做了校注。后世也采用了他的观点，不过又进一步的发挥，比如《医宗金鉴》就直接把里有寒改成里有热，这样一来，就是表里俱热，更符合白虎汤证里外都是高热的临床表现。

这妇人正是里外都是高热，而且持续了五天高热不退，所以辩证为白虎汤证，由于灼手的高热，林亿为了把高热降下来，使用了大剂量的白虎汤，却还是没有任何用处。很是疑惑。

趁着林亿思索的工夫，叶知秋掰开病患的嘴，看了舌头，又拿过病患的手，试着诊脉，用先前林亿教的办法，凝神静气辨析脉象，道：“伯父，她的脉是数脉，对吧？”数脉就是比正常脉搏跳得快的脉，这个还是比较好诊的。

林亿点头道：“嗯，是数脉。”

叶知秋沉吟片刻，道：“那就不对了啊！”

林亿问：“什么不对？”

“《伤寒论》的白虎汤证脉象是脉浮滑啊，没有脉数啊！”

“这个……，”林亿捋着胡须道，“有些病症脉象跟书上是不一样的，可能有别的兼证或者因为某种原因，导致脉象不一样。还是要抓主证的。”

“可是白虎汤证是详于脉而略于证的，是由脉推证啊，脉滑说明热炽于里，里有热，浮脉是气血外达，热在内而见于外。脉浮滑，表明证属阳，阳热亢盛，这跟白虎汤证表里俱热才符合。病患既然是白虎汤证，为什么脉不滑浮呢？”

林恒鄙夷地一撇嘴：“数脉也主热证的！迫血妄行，就会出现数脉！”

“照你这么说，洪脉、促脉也主热，难道出现这些脉象，也都是白虎汤证？”

“这个……”林恒神情有些尴尬，不知如何作答。

林亿捻着胡须沉吟道：“你说的很有道理，难道是我辩证错了吗？”

林恒急了，先前林亿已经被叶知秋说得改变了用方，这一次如果再让叶知秋纠正了辩证，那医馆的脸可就丢到姥姥家了！赶紧道：“师父不会辩证错的，他一个小小学徒，能看出什么来！”

林亿摇头道：“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连张仲景的《伤寒论》都可以有错，师父自然也有错的时候！贤侄，你还发现什么不对的地方？”

叶知秋见他堂堂皇室御医，居然敢于人前向一个半大的孩子承认辩证可能有错，而且不耻下问，这胸径宽阔当真令人敬佩，听他问起，忙恭恭敬敬回答：“这个病是温病里的暑温，病患舌质红绛，舌苔微黄。舌质红绛说明热已入营血，舌苔微黄，说明气分也热……”

林亿愣了一下，道：“热入营血？气分有热？什么意思？”

叶知秋刚才是一边思索一边说的，听他问了，这才猛然醒悟，这两句话是卫气营血辩证的术语，而这种辩证方法，是清代温病学家叶天士首创的，主要用于温病的辩证。宋朝人哪里知道。

叶知秋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支支吾吾的。

林恒很像把叶知秋打压下去，挽回医馆的面子，便冷声对叶知秋道：“你是不是想说，这个病也是不同于伤寒的温病？”

叶知秋道：“没错，这是暑温。病人现在出现了高热神内闭外脱，必须按照温病治疗原则对症治疗……”他没有往下说，因为他看见除了林亿之外，医馆里林亿的几个徒弟和坐堂大夫都瞪眼瞧着他，好象看敌人一样。心中顿时想起来，自己这样直言不讳地反驳林亿的话，就算说得再有理，也是不适合的，毕竟，这是在林亿的医馆，是林亿的病人，而且，就算自己详细说了温病辩证，只怕他们也听不懂，胡乱反驳，反倒把两家的关系搞坏。自己是来这里学医的，不是来砸场子的。

再者说，他心里其实一点底都没有，他从来没有给人看过病，只是背了一肚子的医书，纸上谈兵还行，真要给人看病，就没底了。现在这个病人病情如此危重，连续昏迷了五天，而且持续高热，这样危重的病人，那可不能乱来，或者是没有多少时间让自己乱来，必须力争辩证准确，下方有效，一次痊愈。

见他没有往下说，林亿的徒弟们和坐堂大夫们暗自松了一口气，也没人调侃讥讽他，他们看得出来，这半大孩子脾气挺倔，如果这时候讥讽他，只怕他倔脾气上来，不顾一切又跟林亿争辩，那就麻烦了，还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好。

林亿听他只说了个开头就不说了，不觉有些诧异，捻着胡须道：“不妨事，你尽管说！”

叶知秋道：“其实，我的主意也未必高明，而且，奇谈怪论的，怕惹人笑话。”

“谁生下来就是能医百病的？且无妨，尽管说来！”

叶知秋斜了林亿那几个徒弟和坐堂大夫一眼，见他们那神情，心中更是不快，心想我何必要跟你们斗，你们不相信就算了，我为何要把热脸去贴你们冷屁股，当下淡淡道：“我是来跟伯父学医的，我医道浅薄，伯父治疗的病案，我不敢妄加评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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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药膳炖鸡

第54章药膳炖鸡

林亿知道他有顾虑，对他先前所说也的确还没有太多的兴趣，便点点头，沉吟良久，又写了一道方子，写完之后，递给叶知秋：“你瞧瞧吧。”

叶知秋接过方子瞧过，发现还是白虎汤，只是略做了加减，其中清热的石膏、知母剂量进一步加大了。心中暗自苦笑，硬着头皮道：“前面用了白虎汤没有效果，不更换方剂，依旧使用原方，只怕也还是没有太多效果的！”

林恒实在忍不住，又怒道：“你胡说什么！这里是林家的医馆，不是你们孙家的！你来这里是跟家父学医，不是来指教的，别在那癞蛤蟆打哈欠，口气大了！”

林亿呵斥道：“闭嘴！怎么这样说话？”

林恒赶紧闭嘴，缩了缩脖子，可是脸上却还是不服之状。

叶知秋拱手道：“伯父，病患这病，当真不能用白虎汤治，我可以给伯父写一个方子，给病人治治看，或许有效！”

林亿眉头一皱，摆摆手，道：“先不用了，我先按照我的方子治，不行了再找你。”

“就怕病人病情恶化来不及……！”

“我有数！你不必多说了！”

这样的话，在林亿来说，已经是非常重的话了，叶知秋感觉到了，只好闭嘴不语。

林亿叹了口气，开了方子给病患家属抓药。然后接着给后面的病患诊治。

后来的看病，叶知秋心中只告诉自己是来学医的，而不是来争辩的，所以只是用心跟着林亿学诊病，后面好在没有遇到更麻烦更危重的病案，虽然又有几个是温病的，只是伤寒的方子并非全部不能用于温病，其中一些方子也是可以治温病，偏巧又是遇到的这样的病案，叶知秋又打定主意不多说话，所以后面的诊病倒也顺利，没有再出现争执。

所有的病人都看完之后，已经是将近三更了，叶知秋谢过林亿，说好第二天晚上还来学医，便告辞走了。

他走的时候，先前那用了他的方剂的病人服了药，却还是一个劲喊痛，不过并没有进一步加深，叶知秋知道没有这么快的，估计要等到第二天才知道效果如何了。

林亿的徒弟们见他后面乖乖学医，也不捣乱争辩了，这才放心，送他出门，拱手作别。

叶知秋回到孙府，刚好响过三更梆子声。他已经从碧巧那里学会了如何听梆子声。

敲门进院，穿过前厅，来到垂花门外，又敲了门，门上小窗户拉开，后面门房老婆子见是他，这才开了小门。陪笑道：“少爷才回来啊？太太已经睡下了，嘱咐你饿了就让厨房做点吃的。然后早点安歇。”

叶知秋点头答应，过了穿堂，进跨院回到自己的园子，见屋里还亮着灯，知道碧巧和邀月应该还没有睡，便快步过去，敲了房门。

门应声而开，好象碧巧就躲在门后一样，见到他，这才舒了口气：“我的爷，怎地这么晚才回来？”

“找林伯父看病的人很多，林伯父又一个个看得仔细，还要跟我详细说来，所以耽搁了。邀月呢？”

“等你老不回来，她歪在床上就睡着了。”

叶知秋迈步进了屋里，来到圆桌前，端起茶壶，将茶壶嘴凑到口中，就要喝，碧巧急忙一把拉住了，道：“那是凉的，我给你沏热的去！”

“不用，我就喜欢喝凉的！”咕咚咚一口气灌了半壶凉茶。

碧巧笑道：“瞧你渴的那样，先前在那里没有茶喝不成？”

“有啊，只是听的入了迷，忘了喝了，回来才发觉口好渴。”

碧巧咯咯笑了。

叶知秋见他笑得花枝乱颤，煞是好看，忍不住一把搂过来便亲。碧巧顺从地任由他亲着，好半天才分开，碧巧轻喘着偎着，心疼地瞧着他，道：“这都半夜了，太还没黑就吃的饭，现在该饿了吧？我叫厨房给你弄点吃的送来？”

“还真有点饿了。”叶知秋摸了摸肚子，道：“这三更半夜的，厨娘早睡了，别打扰她瞌睡。”

“那我给你拿些点心？”

“我不爱吃甜的，腻味，吃了睡不着。我想吃辣的。厨房不知道还有没有火，有的话咱们自己做，下一碗面就行了。”

这园子有两个厨房，一个是前院的大厨房，给前院的男仆、老婆子、小厮、粗使丫鬟们做吃的，内宅的是小厨房，专门负责岳氏、叶知秋和几个贴身侍女奶娘的饮食。小厨房就在内宅。

碧巧道：“厨房的火炉烧着水，彻夜的都不会熄。我做的不好吃，不合你的胃口，还是叫厨娘起来做吧？”

“不用！这么兴师动众的，我反倒不想吃了，没关系，你能把面做熟了就行，我还没尝过你的手艺呢！走吧！”

碧巧拗不过他，只好跟在后面，两人轻手轻脚出了跨院，来到对面厢房后面的厨房。抬眼一瞧，不由咦了一声，只见厨房里还亮着灯，透过门缝，一阵阵香味飘了出来。

碧巧轻啐了一口，道：“这是谁？这么深更半夜的躲着弄好吃的？”

就听着屋里咣当一声，里面那人似乎踩翻了盆子还是啥的，慌慌张张过来取了门闩拉开房门，见是他们俩，脸都白了，忙不迭地福礼赔罪。

叶知秋瞧见原来是厨娘，笑道：“怎么，也是睡到半夜肚子饿了，找点吃的？”

“是啊是啊，啊不是不是！”

碧巧道：“吞吞吐吐的，搞什么？只怕不是找点吃的这么简单吧？”说罢迈步进去，便看见火炉上砂锅里咕噜噜冒着热气，显然在炖着什么东西。走过去，揭开盖子一瞧，只见里面热气腾腾的炖着一只老母鸡！另有一些药材。

厨娘脸色大变，讪讪的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叶知秋过去一瞧，道：“哎哟，你蹲药膳啊？我瞧瞧都有什么，嗯，黄芪、当归、大枣，哈哈，还有人参呢！这人参不错哟！好东西，都是好东西嘛，怎么，你病了要进补？我瞧你胖乎乎的，气色也不错，用不着这么补吧，会越补越胖的，现在又不是唐朝，不是以胖为美了，还是瘦一点的好，又好看又健康。”

厨娘很是尴尬，连连赔笑。

碧巧瞧着砂锅里的东西，冷眼又盯着厨娘，道：“你这人参哪来的？”

古代还没有人工种植的园参，有的只是野生的山参，都非常的贵重，稍好的人参，一两就差不多要十两白银。这锅里的人参，有二两多，她一个厨娘，只怕还吃不起这么昂贵的东西。

厨娘急忙道：“这是，是我这一年攒下来的月钱，从药铺里买的。”

“一年攒下的月钱？你一个月才八百文月钱，攒一年也买不下这么些人参的！”

厨娘吓坏了，咕咚一声跪在了地上，磕头道：“当真是我买的，姑娘，你相信我！”

“既然是你买的，干嘛不青天白日的炖着吃，非要深更半夜的偷偷摸摸关上门做？”

厨娘脸红了，低头不语。

碧巧道：“我好心问你，既然你不肯说，得了，我明儿个告诉太太去，让太太处理好了。”

厨娘知道，太太岳氏虽然吃斋念佛，却是眼里不揉沙子的人，孤儿寡母的这么些年，从来不曾吃过亏。真要捅到那去，不仅要赔钱、打板子，只怕还要撵出去的。在孙府吃得好穿的好住得好，又有钱又有体面，要是撵出去了，哪里找这样好的差事去，更何况被人大富人家撵出来的人，别的府邸也知道是犯了错的，便不会再要。

所以厨娘急了，跪趴两步，抓住了碧巧的衣襟，哽咽着道：“姑娘息怒，我说，我都实说了。请姑娘千万别告诉太太去。”

碧巧道：“那得看你是不是说实话！”

“我一准说实话！”厨娘抽噎着道，“是这样的，我闺女病了，患的肺痈，是府上二少爷治好的。闺女病好之后，身子一直很弱，不想吃东西，老觉得乏得很，还不时的干呕，肚子饿，可是又不想吃东西，强撑着吃下去，肚子又胀得难受。我瞧着可怜，就问二少爷要了个滋补的方子，买了些补药，合着老母鸡一并炖了，准备给闺女吃。这人参，是，是二少爷打本卖给我的，见我闺女可怜，只收了半价。”

“既然是这样，你为啥不光明正大地炖，非要偷偷摸摸的？”

厨娘低着头道：“我，我的银子都拿去买滋补药了，再没钱买老母鸡，所以……，所以就用了……”

“你偷用厨房的母鸡炖给你闺女吃？”碧巧怒道。

厨娘老脸通红，磕头道：“我错了，姑娘，你行行好，千万别告诉太太去。要不然，我没了这差事，一家人可就艰难了！”

“我问你，你一共从厨房偷拿了多少只老母鸡？还拿了什么？”

“一共就三只，加上这一只了，前面炖了两只，还拿了些枣啊啥的，姑娘，少爷，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说罢磕头咚咚有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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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初试身手

第55章初试身手

叶知秋听了，皱了皱眉头，道：“你女儿得的是肺痈？”

“是啊。”厨娘道。

“你给她吃了两只药膳滋补老母鸡了？”

“嗯。”

“她觉得如何？”

厨娘叹了口气，哽咽着道：“不好，还是原先那样病怏怏，还老说口渴，心烦。”

叶知秋苦笑：“你不知病情就胡乱用补，还能不出岔子？多亏今儿个遇到我，要是再这样乱补下去，你闺女只怕会给你补出大病来的！”

“不会吧？”厨娘吓了一跳，紧张地望着叶知秋，“是二少爷给的方子啊！”

叶知秋眼前浮现出二哥孙永辕那阴冷的目光，摇摇头：“你不用这样给你女儿补了，会适得其反的！”

厨娘眼珠转了几转，磕头道：“少爷，您是怕我再拿厨房的母鸡炖给闺女吃，才这样说的吧？少爷，我知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这三只母鸡的钱，还有红枣的钱，我会用以后的月钱扣还的。”

叶知秋苦笑：“我不是在乎这几只鸡，你闺女吃了两只了，一点用处都没有，反而新增了口渴心烦，那是津液大伤之故！算了，你要是不信，就接着给你闺女这样补好了，到时候她出了大毛病，别说我没提醒你！”

厨娘见他说的真切，这才有些紧张起来，道：“都是病后老母鸡滋补最好，为啥不能补呢？少爷，你行行好，给我说说，我也知道个端倪，才知道该咋办啊。”

叶知秋道：“好，我告诉你……，你先起来！”

厨娘赶紧跪趴出来，哈着腰望着他。

“你闺女得的是肺痈，肺痈是温病，温邪最伤人体津液，你闺女虽然病好了，却已经是津液大伤。而当归、人参、黄芪都是甘、温之品，老母鸡也是热性的，你闺女是热病，你还给她热补，你这不是火上浇油吗？所以你闺女吃了病体不见好转，反而增加了口渴、心烦，津液进一步受损，能不口渴吗？热扰心神，能不心烦吗？所以，生病了食补是应该的，但是也得根据病情来选择补品，不然，只怕会适得其反！”

厨娘听的呆了，傻傻地站着，半晌，咕咚一声跪在地上，道：“这，这是二少爷给的滋补方子啊，他，他这不是害我吗？”

“他未必是存心的，可能忙起来忽视了这一点。”这个理由叶知秋自己都不相信，因为厨娘的女儿的病就是孙永辕看的，他自然知道是热病，还给她热补的滋补方子，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他对温病还缺乏了解。

连孙用和、林亿这样的堂堂太医都不了解温病，更何况一个小郎中呢。

厨娘急了，道：“那，少爷，你能不能重新开个方子，给我闺女好好补补身子？”

叶知秋道：“听你刚才说的情况，你闺女只怕不是食疗能解决问题的，还得吃药才行。”

“那你给开副药吧。多谢你了少爷！”

叶知秋哭笑不得，瞧了碧巧一眼。

碧巧不懂医，但是知道她的这位爷被人叫做傻瓜蛋，在学堂里经常挨戒尺打手板心的，在医馆也只是拣药的伙计，还没有权利看病下方的。便道：“你还是明儿个找少爷看吧，少爷累了一天了，吃了东西要赶紧歇息呢。”

厨娘忙道：“那正好，反正这锅鸡我闺女是吃不了的了，二爷就拿去吃吧，嘿嘿。”

叶知秋道：“你花了攒下来的月钱才买的这人参、当归啥的，我吃了，那不是白白便宜了我吗？嗯，这样吧，我照价给你钱，你拿钱再去买药给你闺女补。至于给你闺女看看病……，呃，行吧，我去看。”

厨娘大喜过望，想不到还有这样的好事，少爷照着价给钱，那就可以有钱给闺女补身体了，而且，少爷还答应去给闺女看病，她不懂医，不知道这位少爷能不能看病，反正孙家三位太医呢，所谓虎父无犬子，再怎么着看病也不会差到哪里去，忙不迭的称谢。

叶知秋出门的时候带着钱袋的，回来还没有换衣服，便从腰间解下来递给碧巧，碧巧问了价格，取了银子递给厨娘，道：“这是人参等补品的钱，不过，你拿了厨房的母鸡三只，这得从钱里扣，回头我给帐房。”

厨娘连说应该，哽咽着，又是感激又是惭愧。

叶知秋摆摆手，道：“等会看完了我下个方子，不过，你先别着急着用，明儿个我去了师父他们，行的话你再照方抓药给闺女吃。”

如何换成这之前，叶知秋是不敢给人看病的，今天在林亿医馆学了诊脉之后，又实践了一番，心中有些底了，而这个病案二哥孙永辕已经看过，而且已经治疗了，是肺痈。已经辩证清楚了，只是后面调理不当的问题，便跃跃欲试，到底还是担心，便又补了一句要把方子给了师父看，确定可以之后再用。

这厨娘在孙家做事已经很多年了，家就安在孙家大宅院里。孙家宅院四周有一些附属院落，便是给这些长年在孙家做事的仆从们居家用的，而住在这里的差不多全家都是孙家的仆从，有的是家生子，也就是老子娘都是孙家仆从，是主人家配的婚，生下的子女也自然成了孙家仆从。厨娘在内宅也有住处，便是为了方便随时烹饪的，轮休的时候便可以回家了。其实家就在孙宅旁边，随叫随到。

厨娘也不拿炖鸡了，把火减小些，道：“这鸡已经差不多了，少爷等会回来就可以吃了。”

说着话，三人出了厨房，拉上门，叫醒侧门门房，打开了侧门，出来便是个四合院，这里住着的都是服侍四爷的亲信仆从的家。

厨娘领着他们来到一间厢房前，敲开门，是个老头，见到他们，颇有几分意外，赶紧的点头哈腰陪笑往里让。这老者是厨娘的丈夫，也是孙宅的仆从，负责马厩养牲口的。碧巧道：“少爷听说你们闺女病了，特来给她瞧病的，人呢？”

“里屋炕上躺着呢，四少爷，请进！”

叶知秋环视一眼屋里，只见陈设简陋，倒收拾得挺干净整洁的，跟着老者进到里屋，便看见一张土炕，躺着一个女子，十七八岁模样，面容憔悴，枕上散着一头干枯的头发，穿着月白色的半旧中衣，身材纤瘦，正撑着两手努力地往起坐。

碧巧忙过去按住她，道：“兰草，你病着呢，快躺下，别起来，少爷给你瞧病来的。”

那女子名叫兰草，是孙宅的粗使丫鬟，平素在外面打杂，没在内宅服侍，所以叶知秋看着眼生。

厨娘把老汉拉到一边，低声道：“四少爷说了，闺女的病是热病，那人参、当归啥的加老母也是热的，不能这样补，越补越糟糕！我央求着四少爷来给闺女瞧瞧，重新开个方子。”

“哎哟，哪还有钱买补品啊！”

“四少说了，把那人参啥的照原价补给咱们！佛祖菩萨，四少可真是好心人！”

“我的娘，这可当真是……”老汉感激不尽，眼眶都红了，瞧见叶知秋站在里屋四处观瞧，赶紧的把披着的衣服摔倒一旁，忙不迭得端了一张凳子过来，用中衣袖子使劲在凳子上擦了擦，这才放在床边，哈着腰陪笑：“四少爷，您请坐！”

叶知秋坐下瞧了她的脸色，问道：“感觉哪里不舒服？”

兰草勉强一笑：“肚子胀痛，想吃东西又吃不下，还老反胃干呕。”

叶知秋道：“二便呢？正常吗？”

兰草消瘦的脸颊微微泛起一抹红晕，瞧了一眼旁边的碧巧，才慢慢道：“不好，大便……，干得很，难下。小便，黄黄的，一点点。”

叶知秋道：“我给你把把脉。”

兰草从被子里把手腕伸了出来，碧巧忙弯腰帮着把中衣袖口往上捋了捋，露出纤细的手腕。

叶知秋提腕诊脉，感觉脉息细而数，细脉和数脉都还是比较容易判断的，叶知秋又是刚刚学过，所以确定了。脉象判断准了，心中大定，又道：“舌头伸出来我瞧瞧。”

兰草伸出舌头，是干枯的，舌质红，表面无苔。这几个症状都还好判断，叶知秋心中又是镇定不少，沉吟思索脉象、舌象进一步证明是热病未解，说明自己先前的判断是对的。她先前是肺痈，所以这热证应该是胃阴虚热，而不是实热，从她觉得饿却不想吃东西，脉象舌象上都可以鉴别，加上前面已经有孙永辕的辩证肺痈为依据，应当可以断定是胃阴虚证了。

叶知秋扭头对老者道：“你女儿前面得的是肺痈，病虽然治好了，但后期调理没有跟上，又误服热补，原病余热加热性补品的火邪耗伤了胃中阴津，胃失濡润不和，所以才会出现饥而少食，干呕，大便干结小便短赤和心烦等的热象。证属胃阴不足，必须滋阴养胃。就用益胃汤好了。不过我还不能先给你开方，明日我问了我师父，确定可以之后，再给你下方抓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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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两只凤凰

第56章两只凤凰

老汉连声称谢，厨娘是管吃的，什么时候都想到吃，在一旁道：“那该怎么给闺女补呢？”

叶知秋道：“她是热病，自然要凉补，所谓热者凉之嘛。我开的益胃汤就是甘寒滋润的，所以不要再买药材加到里面了。不然加的不对反而乱了。你们做父母的有心给她补补，就选一些凉性的食品，比如鸭肉、兔肉、鸭蛋、芹菜、冬瓜啥的。平性的猪肉、各种鱼类也行。注意饮食清淡一些，不要太油腻，她本来就胃阴虚，太油腻了不好消化。”

厨娘忙不迭答应了。

叶知秋又叮嘱她好生休息，感动的兰草一个劲掉眼泪。叶知秋起身告辞，带着碧巧出门，厨娘老两口一直送他们进了侧门，这才回去。

两人来到厨房，碧巧端了那一砂锅的药膳炖鸡，刚一出门，哎哟叫了一声，抬头望天，道：“下雨了！”

叶知秋抬头一看，黑漆漆的天飘落了丝丝雨点，噼里啪啦打在脸上，忙道：“快走吧，这雨挺大的。”

果不其然，秋夜的雨，本来应当是淅淅沥沥的，这一场却是不客气，只得片刻，哗哗地变大了起来。

碧巧端着鸡的，不敢走快了，小碎步往前走，眼见下雨，更是弯着腰用身子挡着，免得把砂锅淋着了。叶知秋忙道：“我来端！”

“不用！你赶紧的先跑回去！”

叶知秋下意识跑出几步，又不忍心把她一个人撂在后面淋雨，便又跑回来，三两下脱下袍子替她挡在头上。碧巧忙道：“哎哟我的爷，你赶紧先跑回去，当心着凉！”

“没事，马上就到了！”

说着马上，却走了好一会，毕竟孙宅太大了，从厨房过穿堂进跨院过甬道到正堂，得走好半天，等他们进了自己跨院屋子正堂廊下时，两人都淋湿了。

叶知秋瞧着碧巧额前一缕湿漉漉的秀发耷拉着，眼睫毛湿漉漉的往下滴答水珠，笑道：“瞧你，跟落汤鸡似的。”伸手接过她手里砂锅，进屋放在桌上。

碧巧跟着进屋，觉得鼻子痒痒的，禁不住阿嚏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吧！赶紧把衣服脱下来，换身干的！”

碧巧快步走到衣柜前，一边取衣服一边道：“先给你换！完了我再换！”说罢，拿着一身叶知秋的衣服过来，耷拉在床边屏风上，伸手给他解衣袍。

叶知秋道：“我自己来！你也赶紧换！”

碧巧还要再说，忍不住又是阿嚏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叶知秋推了她一把，笑道：“赶紧的换啊！着凉生病了还得人照顾呢！莫非你想借生病偷懒？”

碧巧这才笑着取了自己的衣服，躲在屏风后面换。

叶知秋脱光了衣服，听见屏风后面西西索索的，便抬头往屏风后面一瞧，只见碧巧已经脱光了，正在用干帕子擦身子，便从后面过去，一下子搂住了她。

“哎哟！”碧巧吓了一跳，站立不稳，往后一靠，撞在屏风上，咣当一声，屏风摔在了地上。

两人相视瞧着，咯咯笑了起来。叶知秋见她如出水芙蓉般娇媚，忍不住热血奔涌，附身吻住了她的香唇。一只大手袭上她高耸的酥胸。

碧巧嘤咛一声，回吻了一下，便躲了开去，娇喘着道：“爷！别闹了，当心着凉！莫非你也想借病躲懒不成？咯咯咯”

“我不管！”叶知秋把她赤裸的娇躯搂紧了，又去找她的红唇。

就听得门口有人叫了一声：“你们这造反呢！哎哟！呸呸，青天白日的干那丑事，也不怕丑吗？”一跺脚跑了出去。

叶知秋扭头一瞧，却是邀月，原来她歪在床上睡着了，被屏风倒地的声音惊醒，跑进来看究竟，却看见两人站在那赤条条搂着亲热，又羞又窘，转身撩门帘跑到自己外间小屋里，捂着一颗狂跳的心不知该怎么办。

碧巧嬉笑着赶紧推开叶知秋，拿起掉落在地上的衣袍给叶知秋穿。叶知秋也觉不好意思，也拿她的衣裙替他穿。两人忙乱地匆匆穿好衣服，把屏风扶了起来，脸红红的相视而笑。

碧巧道：“赶紧吃东西吧，冷了可就不好吃了。”

“好啊，有好菜，咱们何不喝点小酒？”

“嗯！”碧巧扭头对门外道：“邀月，拿酒来，少爷要喝酒。”

邀月一颗心还咚咚跳，慌乱地道：“深更半夜的喝什么酒，再说也没菜啊！”

“我们到厨房里，叫厨娘做了一锅药膳老母鸡来了。赶紧的吧。”

叶知秋道：“刚刚淋了雨，等会喝点热补鸡汤，正好祛寒！”

邀月哼了一声，道：“你们就知道偷偷摸摸的做事！也不想着这屋里还有旁人呢！”一边说一边走到门口，伸手要掀帘子，又停住了，大声道：“我可要进来了，你们完事了没有？”

“进来吧！”碧巧笑嘻嘻道，“偏你就这么多话！”

邀月撩门帘进去，瞅了他们一眼，道：“照我说，你也悠着点，要亲热也等着夜里上了床再说，偏你就等不得，淋了雨，不担心少爷着凉，反去勾搭。要是少爷病了，太太生气，瞧你小浪蹄子怎么死！”

碧巧红着脸瞧了叶知秋一眼，吐了吐舌头，赶紧的帮着布置碗筷酒盏。

叶知秋过来瞧了一眼，道：“怎么就一副酒具？你们的呢？”

邀月冷哼道：“我们可没那福气，陪知秋少爷吃酒！”

叶知秋听她叫出自己新取的表字，奇道：“你怎么知道我表字知秋？”

“范姑娘说的，全府上下都知道了，知秋，一叶知秋，我的爷，既然你都能洞察先机，怎么不知道我这丫头还在屋里，便放肆跟碧巧那蹄子做那见不得人的事呀？”说到后面，自己咯咯笑了起来。

没等叶知秋说话，旁边碧巧抢着道：“我们哪知道你躲在屋里装睡，莫不是想偷听？”这句话说出来，自己也觉不好意思，羞得脸也红了。

“呸！”邀月轻啐道，“谁听你们做那丑事？自己地动山摇的，还不让人知道，当我死人呐？”

叶知秋道：“行了行了，别说了，赶紧拿酒具来，今儿个难得高兴，又有好菜，一起喝点酒，我还没单独跟你们两个吃酒呢！”说罢，要去拿酒具，邀月抢着过去，从酒柜拿了两幅酒具出来，摆在桌上。

叶知秋拉着碧巧坐下，瞧着站在那的邀月：“你也坐啊！”

邀月咬咬嘴唇，有些酸酸的道：“我坐？不耽误你们两卿卿我我吧？”

“呸！”碧巧轻啐了一口，红着脸道：“少爷让你坐你就坐啊，哪有这么多话！”

叶知秋笑道：“就是嘛，你刚才不是说了吗，要亲热，等会上了床安歇时再亲嘛，嘿嘿嘿”

碧巧轻轻打了他一下，娇羞道：“也不害臊！”

邀月本来坐下来半拉屁股，见状又起身，冷哼道：“瞧瞧，我还没说完，就打情骂俏起来了，真当我是死人么？”

碧巧更不好意思，替她斟了一杯酒，道：“好生坐下吧。”

三人坐下，叶知秋举杯相邀，一起喝了一杯酒，拿着筷子在砂锅里夹鸡肉，可是那是一整只鸡炖的，虽然烂了，却还没分开，他们三个也都是十五六岁年纪，正喜欢热闹，六只筷子便在砂锅里插来叉去的，三人合力，这才撕开了母鸡，各自夹了一块送进嘴里。一起都笑了。

叶知秋要扯下鸡腿，可是筷子不好使力，索性右手用筷子叉住鸡身，左手抓住鸡腿撕了下来，举着送到碧巧嘴边。

碧巧忙道：“少爷你自己吃！”

“张嘴！”叶知秋命令道。

“你自己吃好了！”

“快张嘴！”叶知秋板着脸。

碧巧只好张开小嘴，叶知秋把鸡腿塞进她嘴里，碧巧忙抬手抓住，含糊地道：“我自己来就行了。”

叶知秋瞧见邀月寒着脸望着窗外，装着没看见，便吃的笑了一声，撕下另一只鸡腿递给她：“喏，吃吧，自己接着还是我喂你！”

邀月显然很是有些意外，瞧了他一眼：“我可没那福气让爷喂！”伸出藕节般白嫩的手接过鸡腿，轻轻咬了一小口，嚼着瞧叶知秋笑。

叶知秋给碧巧倒了满满一大杯酒，道：“刚才受凉了，来，吃杯酒，暖暖身子！”

“一起吧！”

“那是自然，好酒当前，我才不会让你一个人独享的！”叶知秋笑道，端起酒杯，哧溜一声一饮而尽。二女笑着也都喝了。

这时，一阵风夹着雨丝吹了进来，有些许的凉意，邀月要去关窗户，叶知秋道：“不要关！就是要听这雨声呢！可惜咱们院子里没有芭蕉树，要不然，听着雨打芭蕉的声音，那才有趣味。”

邀月笑道：“我的爷，你是大夫，不是文人墨客，学那些酸样做什么？”

“这是情趣，怎么叫酸！”叶知秋站起身走到窗边，往外一眼黑漆漆的院子，听着刷刷的雨声，道：“赶明儿咱们也种一株芭蕉吧！还有梧桐！”

碧巧笑道：“种梧桐？莫非你还要引凤凰来不成？”

“不用引，我这不就有两只漂亮的小凤凰吗！”

邀月笑道：“她是凤凰，我是草鸡！”

“鸡是骂人的话，可不能乱说。”叶知秋笑道。

宋朝还没有用鸡来形容那种人的，所以邀月眨了眨大眼睛，不懂得为什么鸡是骂人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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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床上讲故事

第57章床上讲故事

叶知秋道：“躲在屋里听不清雨声，不如，咱们把酒桌挪到廊下吧，那才惬意呢！”

“啊？”碧巧迟疑道，“廊下雨丝飘进来，把衣衫沾湿的。”

“那岂不是更好吗！要的就是这情趣！”说着就把酒桌上的砂锅鸡还有酒具往旁边茶几上摆，要抬桌子。

邀月忙道：“便是要去廊下吃酒，也不用抬桌子啊，这桌子这么大，到了廊下，摆满了哪里坐得开。反正只是喝酒，菜也只有这一锅，莫不如端了这茶几出去，小巧些，放着不占地方，再拿三张凳子去就行了。”

“这主意好！”三人忙着把茶几和凳子挪到廊下，靠着扶栏放着。两个女子一边一个，叶知秋坐中间。三人举杯饮酒，吃着滋补鸡，听着院子里淅淅沥沥的雨声。

邀月几杯酒下肚，有些醉意，便大着胆子笑道：“既然喜欢这雨夜景致，少爷何不做一首诗？”

碧巧笑道：“你这不是捣乱吗？你我两个大字不识，就算少爷吟了诗，却也听不懂啊。”

“听不懂也好玩嘛。就怕咱们少爷做不出来。嘻嘻”

先前邀月说他只是大夫，不是文人墨客，有小视之意，叶知秋虽然不觉什么，到底有些好强，仗着酒兴，便道：“这有何难，听着！”

二女仰着俏脸瞧着他，屋里灯笼红光照映在脸上，红扑扑的。

叶知秋脑袋里盘算着，抄袭哪一首好，秋夜雨景的诗词倒是很多，只是这两位都不识字，太文雅了她们也听不懂，也没意思，见二女眼巴巴瞧着，一时却想不起。

碧巧忙笑道：“慢慢想，且不着急，爷们作诗，可比咱们绣花还要谨慎，先吃一杯酒来！”

叶知秋笑了笑，心里思索着诗词，要是此刻在那善于吟诗作赋的可馨姑娘那，小酌吟诗，那才有情趣呢。这时廊外雨更大了，哗哗的，当真如端着盆提着桶往下倒一般，这下子诗情画意冲淡了不少。正沮丧地要坐回位置，突然想起一首打油诗来，自己笑了，又忙打住，正色道：“有一首了，你明天听着：

奈何奈何又奈何，

奈何今日雨滂沱。

滂沱雨夜喝花酒，

望着二娇想嫦娥。

邀月扑哧一声笑了，白了他一眼，道：“你听听他做的啥诗，看着我们两，想别的姑娘，哼！我的爷，你想哪个嫦娥啊，要不要我去帮你请来？”邀月歪着头嬉笑瞧着他。

碧巧咯咯笑着道：“这大雨的夜晚，哪里有什么月亮，又哪里有什么嫦娥，他这是痴人说梦呢！”

这是叶知秋随口改编的打油诗，想的自然是可馨姑娘，想着她们反正也不知道，随口念了，此刻听她们笑话，便也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求之不得，算逑算逑！嫦娥太远，还是两位眼前人来得实在，来！咱们吃一杯！”

碧巧端起酒杯道：“少爷作的诗好不好我不知道，只是说出了心里话，听着又有意思，正该吃一杯！”

邀月轻啐道：“偏是你，就护着他！他瞧着咱们想别的姑娘，你还吃这酒？”

碧巧道：“少爷将来自然是要娶妻的，自然也该望着咱们两想别的姑娘，那有什么，少爷能把心里话说出来，不比那些心里花花肠子，嘴上头油嘴滑舌骗得你团团转的人强百倍！”

“这倒也是，好吧，就冲你这老实劲，吃你一杯！”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碧巧也吃了，酒劲上来，乐呵呵道：“少爷，你写的诗正好，再做一首嘛。”

叶知秋道：“也成，不过我写一首，你们得喝一大杯！”

邀月醉眼朦胧望着他：“把我们灌醉了想做什么？我可不是你屋里人，你别打我的主意！”

碧巧打了她一下：“尽瞎说！少爷啥时候打你的主意了？”

“你忘了，那一次，他喝醉了，往我床上爬来着，我叫你来，才把他拉走的。”

“那是喝醉了。”

叶知秋大窘，原来自己附身的那位还有这么一遭，酒后无德嘛，忙咳嗽一声，道：“放心，以前的事就让他一阵风过去吧。以后我是不会的了。就算喝得烂醉，该上哪张床我还是知道的，尽管放心！”

邀月说那话，其实多少有些在碧巧面前炫耀的意思，心里巴不得跟少爷有那么一档子事，最好怀上了，那太太就会让少爷把自己收进屋的。只可惜，那少爷当时爬上床只是呼呼大睡，啥也没做，气得她只好叫碧巧。现在听叶知秋这么说了，悻悻地道：“那好罢，做一首我们喝一杯！不就几杯酒嘛，醉不死人的。”

“好！”叶知秋很夸张地上下左右打量着邀月，拖长了声音吟诵道：

横看成岭侧成峰，

远近高低各不同。

不识庐山真面目，

嗯，装疯！

叶知秋引用的是苏轼的诗，这时候苏轼才十几岁，远没有成名，自然没人知道他的诗词，更何况这两位大字不识的丫鬟。只不过，叶知秋把最后一句改了，改成了三句半的打油诗。这首诗本来浅显，二女都是听得懂的，正听着觉得优美，最后一句突然一转，成了这样，先前又见他上下左右夸张地瞧着邀月，自然是说她怪样子装疯了。

碧巧咯咯笑个不停，邀月又羞又恼，只那粉拳打碧巧，道：“我只找你！都是你惯的他，没得拿我开心！”咚咚打了她几捶，碧巧笑着讨饶，这才作罢。

叶知秋道：“开个玩笑嘛，好，我喝一杯赔罪！你们也喝一杯！”说罢一饮而尽。

碧巧也喝了，瞧着邀月道：“喂，还不快喝？当真装疯啊？咯咯咯”

邀月狠狠瞪了她一眼，端起杯子喝干了。碧巧给三人斟满。

叶知秋笑问：“还想听不？”

“听！不过不准拿那我取乐了！”邀月噘着嘴道。

叶知秋正要念，忽听得跨院门那边有人道：“姑娘们，夜深了，赶紧安歇，别闹了！”

叶知秋抬眼望去，只见雨中一个老妇撑着雨伞站在那，正是吕妈，想必刚才打闹声音太大，他的跨院又紧挨着母亲岳氏的正屋，便听到了，忙答应说就睡。低声道：“咱们声音低一点，免得惊扰了太太！”

邀月起身道：“不成，太晚了，太太明儿个要骂我们的。赶紧洗漱睡吧！”说罢开始收拾碗筷。

叶知秋知道她们的难处，毕竟是丫鬟，明日挨骂，不会是自己，而是她们服侍的人，虽然觉得不过瘾，却不再坚持。

碧巧见他这样，凑到他耳边低声道：“等会上床了，我们俩自己个喝！”

叶知秋高兴地点点头。

收拾停当，碧巧和邀月服侍叶知秋洗漱完毕，邀月这才退了出去，到外间安睡。

叶知秋和碧巧又轻手轻脚拿出酒来，把一砂锅药膳老母鸡放在床头柜，又从点心柜子里取了几样瓜果点心，放在一个捧盒里拿到床上，又拿了一盏小灯笼放在床头的小桌上，拉上外层帷帐，这样外面就看不见光亮了。两人脱了外衣，只穿贴身小衣，上了床，盘膝坐好。

碧巧斟了两杯酒，一杯端起来递给叶知秋，自己拿了一杯，道：“来，少爷，先喝一杯！”

叶知秋先前喝了好几大杯，已经有些酒意，见她只穿了贴身小衣，身形婀娜，巧笑嫣然举着酒杯，童心大起，伸出手绕过她的胳膊，道：“来！咱们喝杯交杯酒！”

胳膊挽着胳膊喝交杯酒，碧巧从来没有见过，俏脸羞得更红了，见他喝了，学着样子也喝了。

叶知秋见她羞答答的样子，春心大动，拦住她腰肢要去亲，碧巧忙扭开脸，道：“小心！别把东西碰翻了！”

“没事！”叶知秋顽强地追击着她的红唇。碧巧无处可藏，只好让他亲了，片刻，推开他，吃吃笑着道：“好生坐着吃酒！”

叶知秋坐好了，瞧着她，道：“傻傻的这样吃不好玩，咱们想个主意罚酒，那才有意思，好不好？”

“行，少爷说了算。”

“那好！”叶知秋眼珠一转，道：“猜拳行令声音太大，容易吵着她们，咱们换个玩法。呃，咱们讲故事好不好，我讲一个，你喝。你讲一个，我喝，都是一大杯。不能太长，也不能太短。”

“好吧，要是讲不出来呢？”

“那可是要罚的。”

“怎么罚？”碧巧歪着头瞧着他，脸上红扑扑的。

叶知秋贼贼地笑了笑，伏过去在她耳边嘀咕了一句。

“啊？”碧巧羞得拿手捂着脸，“不要嘛！羞死人了！”

“就这样！必须这样！”叶知秋淫笑着，“来，咱们先喝一杯！”说罢端起杯子来。

碧巧放下手，也拿起酒杯，自然而然伸手过去挽过他的胳膊，变成交杯酒之状，叶知秋笑道：“孺子可教也！”两人饮干了酒。

叶知秋道：“我出的主意我先讲。从前，有个人，他一直过得很安稳，没遇到过什么怪事，等人到中年，就遇到怪事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一躺下就做梦，而且做的梦完全一样！你说他做的什么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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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鬼故事

第58章鬼故事

“呃，”碧巧想了想，笑道：“梦到仙女下凡和他好？”

“哈哈，你是不是经常梦到有神仙下凡跟你好啊？”叶知秋笑得很淫邪。

“才没有呢！”碧巧红着脸道，“我就梦见，梦见跟你好过。”

“你都跟我好了，你还梦到？”

“没有啦，那时候我不是你的贴身丫鬟，我老看见你傻呆呆地在廊下，看见天上飞过鸟儿，跟鸟儿说话，看见花间有蝴蝶，就跟蝴蝶说话，傻呆呆的真好笑，看多了，晚上就梦到你了呗！常言说得好，日有所思夜有所梦，那时候我想，人人都说你是傻瓜蛋，或许真是你傻，没人跟你玩，你才跟鸟儿跟蝴蝶说话来着，若有朝一日我能做你房里人，一定跟你说好多好多话，你就不会孤单了。”

叶知秋想不到自己附身的这人还有这种傻事，傻人有傻福，反倒得了人家姑娘的芳心，心中感动，俯身过去香了她脸颊一下，道：“你是好心人，我能得你服侍，一辈子的福气。”

“服侍少爷才是我的福气。”碧巧娇羞地低下头，瞧见酒杯，忙道：“赶紧说故事啊，怎么拐到旁边去了，那人都梦见什么了？”

“好，接着说故事！这个人梦见一个面色白净的男人，全身白衣，手里拿着一把白森森的钢刀，割自己的脑袋！”

“啊！”碧巧惊呼一声，钻进他怀里，随即醒悟，又忙挣脱开，粉拳砸在他肩膀上，嗔道：“坏死了你！说这些鬼故事吓人，好占人便宜！”

叶知秋嘿嘿笑了：“这还真不是鬼故事，而是一个医故事，我还没说完呢。”

碧巧捋了捋鬓角乱发，道：“那你接着说？后来呢？”

“后来，这个人老是做梦梦到这个，半夜被吓醒过来，接着睡，还是梦到，彻夜都是这样。连着好些天，都没有睡好，夜夜梦到这白面白衣白刀子的人自己割自己的脑袋，血淋淋的吓死人了，他以为屋里有脏东西，就请道人高僧驱鬼，结果，法事做了一场又一场，却半点效果都没有，还是老梦到这个，睡也睡不安稳，整天精神恍惚的。他的一个朋友来探望他，见他身形枯槁，听他说了这件奇事，便提议他去找大夫看看，别是得了什么病了，于是他就去找了当地的一个老郎中瞧病，那老郎中听他说罢，想了片刻，给他开了一个方子，只有一味药，便是人参，也叫独参汤，每天服一两。只吃了几剂，就再也没有梦到这割脑袋的白衣人了！”

碧巧抚掌笑道：“太好了！这人当真是神医！不，是神仙，能治做恶梦的人，只怕神仙才行了！”

“嘿嘿，他不是神仙，而是谙熟医道的高明大夫而已。其实说穿了也没什么，人的各种梦境的出现，其实是与人的脏腑功能情况有关的。《黄帝内经?灵枢》上说：‘正邪从外袭内，而未有定舍，反淫于脏，不得定处，与营卫俱行，而与魂魄飞扬，使人卧不得安而喜梦；气淫于腑，则有余于外，不足于内；气淫于脏，则有余于内，不足于外。’这人老是梦到白面白衣人用白刀子割自己的脑袋，是因为他的肺出了毛病，肺虚，而人参是补气圣药，对症治疗，两下就把他肺虚治好了，病没有了，也就不会再做那个怪梦了。”

碧巧奇道：“这老郎中怎么知道梦到白面白衣人用白刀子割头，就是肺虚呢？”

“这得从五行讲起，五行者，金木水火土是也，万物不离其中，人也是一样，人的五脏六腑也分属五行，其中肺属金，在色为白。根据天人相应理论，人的五脏六腑跟世间万物都是相通相应的，就拿肺来说吧，肺在五行属金，在五季属于秋……”

“五季？不是四季吗？”

“医者把夏季又分成了‘夏’和‘长夏’两个部分，长夏就是夏末秋初秋高气爽这段时间。春属木，属肝；夏属火，属心；长夏属土，属脾；秋天就属于金了，也是肺的属性；冬天属水，属肾，所以肾也叫水脏。”

碧巧听得似懂非懂，道：“肺属金，跟那梦有什么关系呢？”

“别着急，听我说。五脏六腑除了五行五季归属之外，天人相应，还跟别的有归属关系啊，比如东西南北中五个方位，肺就属于西。跟酸苦甘辛咸五味也有关，肺属于辛味。跟怒喜思悲恐五中情志也有关，属于悲。而五脏六腑跟颜色也有关，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里，肺归属于白。”

“太复杂了，听得都糊涂了。”碧巧苦着脸道。

“呵呵，这是一种取象比类的思维方法，你不懂医自然听着糊涂，这么跟你说吧，肺五行属于金，金就理解为白银，白银就是白色的，所以金在五色就归于白……”

刚说到这，碧巧抚掌笑道：“我明白了，那人老是梦到一个白面白衣人白刀子，都是白色，白色属于肺！所以老郎中就知道他肺出了毛病了！对吧？”

叶知秋呆了一下，赞道：“真聪明，这么快就理解了，刚才还说听糊涂了呢，瞧你没有听糊涂嘛！”

碧巧得意地笑了，道：“少爷的故事真好听，又有趣又有意思，听着还长见识，往后遇到人老梦到白色的东西，我也让他吃人参治治，也是积德行善的事。”

叶知秋笑道：“行了，故事说完了，该喝酒了！”

碧巧笑着端起一大杯，咂了咂嘴，道：“这么一大杯啊？不过，少爷的故事，值！”说着，慢慢地一口一口饮干了这一大杯酒。

叶知秋拿起一块糕点接着塞进她嘴里，又趁势香了她粉嫩的脸蛋一下，道：“该你说故事了！”

碧巧一边嚼着，一边歪着脑袋道：“我可没什么故事。”

“说不出那就要罚！刚才说好了的！”说罢就跪起身去拖她。

碧巧咯咯笑着道：“好少爷，我说，我说还不成嘛！”

“好，你说！”叶知秋放开了他。

碧巧想了想，道：“你先前说的是看病的故事，我也说个看病的故事吧，是小时候我们村里的故事，是真事呢。我们村有个小媳妇，平素胆小，开门声大一点都要尖叫的。村里的孩子便老在后面故意吓她，把她吓得尖声大叫，脸色煞白，就很开心……”

叶知秋道：“你这么心地善良，一定不在这群坏孩子里面。”

碧巧脸红了，低着头道：“我……，我还真在这里面，不过，我是跟在后面笑，看他们吓人，觉得好玩。”

叶知秋道：“孩子嘛，都淘气，我小时候淘气的事情多了去了，你这算什么！”

“是吗？你都怎么淘气了？”

“我呀，嘿嘿，有一回……，你这说故事呢！怎么又扯到我上去了，不许赖皮，赶紧接着往下说。”

碧巧嘻嘻一笑，道：“好吧，这小媳妇家就在我家隔壁，有一天她突然病了，老拉肚子，每天要跑茅厕好多次，有时候刚刚从茅厕出来，又往茅厕跑。一蹲蹲半天，我们几家就共这一个茅厕，有时候我肚子痛要上茅厕，偏偏她蹲在里面不让，我急得直哭，她就起来让我，等我方便完了出来，她已经拉在裤子里了。我觉得挺愧疚的。那以后我只要知道她在茅厕，宁可跑远路到别的茅厕去，也不跟她抢了。”

叶知秋笑了笑，道：“看来这人拉肚子的病还挺严重。”

“可不是嘛，后来，他们家就请郎中给他看病，可是，郎中看了一个又一个，药吃了一剂又一剂，怎么都不见好，反而是越来越重。饭也吃不下，整天懒洋洋的没精神。脸都拉变形脱像了。你猜，后来他是怎么着把病治好的？”

“遇到名医了？”

“不是，是找了我们邻村一个跳大神的神婆，到家里跳了一次，拉肚子的毛病便好了，再也不跟人抢茅厕了。人也能吃了，一顿要吃一大碗饭呢！她就蹲在门口吃，我瞧着的，你说奇不奇？”

“还真是奇怪！”

“可不是嘛，邻村那神婆很厉害的，好多人大老远的都来找她呢。听说跳一次，要一斗米，两只雄鸡，还要一筐鸡蛋，就这样，找她的还络绎不绝的。”

叶知秋自然不会相信跳大神能治病。想了想，道：“这小媳妇的病，应该不是跳大神跳好的。而是碰巧了治好的。”

“怎么碰巧了？”

“她得的可能是一种精神性腹泻。也就是情志原因造成的腹泻。你不是说她胆小吗，你们老在后面吓她惊叫，说明她情志有问题，而后面看病请郎中看了很多，越看越严重，说明她的精神负担越来越重，所以腹泻也就越来越重。后来请人跳大神，她信这一套，信鬼神。她得的是精神性腹泻，是精神高度紧张造成的，跳了大神，她精神压力没有了，导致腹泻的原因消除了，自然就不会再腹泻了，胃口也就好了，当然便能吃了。”

“原来是这样啊！难怪呢！”碧巧道，“不是少爷说了，我还不知道呢。”

叶知秋瞧她说话的样，其实心里并不相信这种解释，只是迎合自己而已，这也难怪，古人信鬼神的比信医的更多也更浓厚，包括很多医者自己，都是信鬼神的。所以宁可相信这是鬼神的功劳。自己也只是推测而已，不再解释，端起杯子，道：“你说了一个故事，我喝！”便一饮而尽。

碧巧也赶紧的拿了一块糕点塞进他嘴里，瞧着他满嘴乱嚼咯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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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愿赌服输

第59章愿赌服输

叶知秋道：“你刚才说了拉肚子的故事，我也说个拉肚子的故事，而且也遇到了鬼。嘿嘿，从前……”

一听他又说鬼故事，碧巧赶紧挪了挪屁股，靠在他怀里，还没听呢，娇小的身子就已经缩成一团，抓着他的衣襟瞧着他。

叶知秋搂着她的腰肢，紧了紧，道：“不用怕，这个鬼故事一点都不吓人。从前呐，有个富商，得了一个怪病，全身痛，好象蚂蚁虫子在咬一样，口舌也烂了，而且每天早上起床，都看见两个鬼，手里托着煮熟的肉给他吃，把他吓得半死。”

碧巧哆嗦了一下，勉强笑道：“这人跟前一个不一样，那人是做梦，这人是眼睁睁看见鬼，说明这世间还是有鬼的！”

“别打岔！”叶知秋拍了她翘臀一下，道：“这富商逢人就哭：‘我还没到四十岁呢，家中老母还要人赡养，如今大白天的看见鬼，一定活不成了，谁要是能救得了我的命，我愿意重金酬谢！’许多大夫郎中听说了，贪图厚礼，都来给他瞧，可是没有一个治得好的。最后遇到一个铃医，这铃医给他瞧了之后，想了半天，开了一个方子，这人吃了便肚子痛，跑到茅厕狠狠的拉了好半天，肚子都拉空了，第二日早起就再也没见到那两个鬼，全身痹痛也慢慢好了。书生大喜，果然重金酬谢了这个铃医。”

听他讲完，碧巧这才松了口气，赶紧坐直了身，道：“这个故事倒也怪，拉肚子，鬼就跑了。”

“也不是，这人还是得了病的缘故。常言道：‘怪病多痰’，那铃医想，既然那么多郎中大夫看了，都没有看好，说明该用的方子都用了，自己再怎么想，也想不过这些人去，便想到这句话来，于是开了一个下痰积的方子，果然奏效。这人早起见到鬼，其实是内有痰饮，神明痰扰产生的幻觉，他的全身痹痛，口舌糜烂也是因为痰饮作祟。现在用下法涤除痰饮，病根没了，自然就见不到鬼了。病也就好了。”

碧巧笑道：“这铃医白捡了个便宜，人家那么多大夫治过了都治不好，走了弯路，他避开了，捡了一条近路，所以一治就好了。得了重赏。”

“是啊，善于终结前人的经验，后人才得以进步嘛，这铃医也很聪明，想到了祛痰这一招，也算是了不起了。”

“偏方治大病！好多铃医都很厉害的。”

“是啊，喝酒！又想扯到别的地方好赖皮吗？”叶知秋帮她端起一大杯酒递了过去。

碧巧苦着脸道：“爷，我喝多了，再喝可就要醉了！”

“不行，愿赌服输！”叶知秋将酒杯送到了她嘴边，“闭着眼一口气就喝光了，这酒甜甜的，有什么劲，再喝几大碗都没事。”

碧巧只好把酒喝了，勉强喝完，捂着头娇躯歪歪斜斜的，叶知秋赶紧扶着她：“没事吧你？”

碧巧手按酥胸，摇摇头，憨笑道：“我……，我没事……，只是这床，这床怎么转起来了？”

“瞧你！才这么点酒就醉成这样子，下面还怎么玩？”

“要不，我……，我少喝一点陪少爷，好不？”碧巧醉眼朦胧嬉笑着，见叶知秋板着脸，便又凑上去，亲了她一下，扭股糖一般在他怀里撒娇：“行不行嘛？”

叶知秋在她翘臀上打了一巴掌，道：“好吧，你喝半杯！这总行了吧？现在该你说故事了！”

“我都醉了，哪里还想得起故事来！”

“好啊！你说不出，那可要罚了！”说罢伸手去抱她拉她。

碧巧咯咯笑着躲开：“好爷，饶了我……”

叶知秋跪爬起来，道：“哪有的事，愿赌服输！快！”

碧巧无力抵抗，只是吃吃笑，两手捂着嘴，含糊着说：“人家没那么着过嘛，好恶心的……”

“恶心什么！习惯就好了！快点！”

“我的爷，你以前都老老实实的，何曾有这些花样儿？这是从哪里看来的？”

“花样还多着呢！快点！张嘴！我等不及了！”

“不要嘛……”碧巧捂着嘴扭着娇躯。

“快点！张嘴，不然我要用强了！”

碧巧躲不过，只好跪在地上，仰着头，张开红嘟嘟的小嘴。

“乖！”叶知秋得意地笑了，转身从床头柜的老母鸡砂锅里拧下一只鸡翅膀，淌干了水，[www.qinkan.net奇书网]放进她的小嘴里，“好了！开始！”

在孙永连声催促中，碧巧咬着那只鸡翅膀，跪爬着，从床这头爬到那一头，又爬了回来，到叶知秋面前，把鸡翅膀送到他嘴边，叶知秋鼓掌大笑，用手取下她嘴里鸡翅膀，道：“还要叫！还要叫！”

碧巧娇嗔地白了他一眼，只得“汪汪”地叫了两声。

“好听好听！”叶知秋一边啃着鸡翅膀一边笑着叫道，“再叫！”

“汪汪，汪汪汪！”

就听到门外小间邀月的声音道：“碧巧！你打算闹通宵吗？又说话又大笑，还学狗叫，疯了你？你不睡也不让少爷睡？明儿个非告诉太太，有你好看的！”

碧巧笑着吐吐舌头，打了叶知秋一下，低声道：“都是你，叫人学狗爬！”

“愿赌服输！我输了，我也学狗爬！哈哈哈，真好看！这世间还有这么乖巧漂亮的小狗啊，只有我的碧巧，才这么好看！哈哈哈”

碧巧忙起身捂着他的嘴：“别笑了，把人吵着！”感受到手里油腻腻的，想着他刚吃了鸡翅，赶紧摇摇晃晃的下床拿了一张手帕擦了，又替他擦了嘴。

叶知秋又道：“再来，接着说！”

“我真醉了，要不改日吧？”

“改日？好啊！”叶知秋贼眉嘻嘻笑了起来，把床上托盘拿起来放在床头柜，抱住她就往床上按，伸手去扯她的小衣。

“你要做什么？”碧巧忙抵抗着，娇羞道。

“你刚才说了，改日啊！”

“啊！”碧巧顿时醒悟，羞不自胜，“我……，我不是那意思……！”

碧巧话只说了一半，就被叶知秋的嘴堵住了，呜呜的，全身劲道也没了影。

……

第二天，邀月帮着给叶知秋梳洗时，又把碧巧说了一通，碧巧只是红着脸不回嘴。叶知秋也不好意思，只是看着碧巧笑。

吃早饭的时候，岳氏捻着佛珠，面带微笑瞧着叶知秋吃饭，等他吃完了，这才道：“昨儿个我听说，你给老太爷出了好主意，说动了官家宽限了一个月时间，查咱家的案子，全家人都说这下有盼头了，都说你这一次立了大功呢。娘听了很高兴。”

叶知秋道：“不是这样的，其实爷爷给二皇子治病，没有出错，就算说错了，也不是他能避免的。所以不应该追爷爷的究责任的。我一直想说服他们相信这一点，只是他们不信。这一个月，我就是要证明给他们看。我现在刻苦学看病，也是这个目的。”

岳氏听不懂他说的什么，不过听他说刻苦学看病，心中大慰，道：“那就好，好好学，听说你这些天背书挺用功的，还得了老太爷和你师父、师伯的夸赞呢。娘听了好喜欢的。要是你爹还活着，不知道有多高兴呢……！”说到亡夫，又不禁伤感，幽幽叹了口气。

叶知秋吃罢早饭，来到医馆，医馆里早已经有不少病患等着了，只是三个坐堂大夫孙永轩、孙永辕和孙永珍都还没有来，孙永虎躲灾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找到。医馆里便就只有范妙菡和曾小星两人在忙，一个在擦药柜，一个在准备火炉升火给病患煎药。

范妙菡见他来了，喜上眉梢，迎过来道：“怎么样？昨晚上怎么样？”

叶知秋感到脸上有点发烫，扭捏道：“也没有什么啊，我们就只喝酒讲故事来着……”

范妙菡瞪圆了一双杏眼：“林太医请你去喝酒讲故事？没叫你怎么看病？”

叶知秋一怔，这才知道她说的是去林太医医馆学医的事情，还以为她知道了昨夜自己跟碧巧亲热的事，自觉好笑，忙道：“教了，教了我怎么看脉，经他一点拨，再一练习，大部分的脉我都会摸了，不过有几个还摸不准。”

“才一晚上已经很不错了！”范妙菡喜道，听他学会了些，很是高兴，比自己学会了还高兴，又道：“那你今天能给病人瞧病了没？”

叶知秋摇头道：“只怕还不行，望舌还没有学呢，估计今晚学吧。望舌比摸脉好要一些，应该学得比较快的。”

“那你也可以找这些病患联系摸脉啊，反正师哥他们还没有来呢。”

“这个……，人家只怕不愿意……”

“哪有什么，借他们手腕摸摸脉而已嘛！我来说！”范妙菡走到堂中，对等候的病患们道：“各位父老乡亲，大伯大婶大姐大哥，我师哥正跟师父学摸脉，这会子还早，大夫还没有来，想用这个等候的时候，替大家摸摸脉，练习一下摸脉的本事。不知行不行？”

一个老妇起身陪笑道：“这有啥不行的，摸摸就摸摸呗！能帮小兄弟学医，也是件好事嘛。”

病患们大多都是孙氏医馆的老主顾，认得叶知秋是孙老太医的孙子，孙奇、孙兆两个太医的侄子，听人家要摸脉学医，便都纷纷点头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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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仁医本色

第60章仁医本色

范妙菡喜滋滋回头瞧着叶知秋，得意地眨了眨眼。然后端了一根凳子放在长条几案边，对众病患道：“那就多谢了，麻烦一个个过来。”

叶知秋很感谢，急忙拱手谢过，在大哥孙永轩诊病的长条几案旁边凳子上坐下。病患一个个过来让他摸脉。他每摸完一个脉，就问是不是复诊的，如果是，便拿过病历记录本翻找，坐堂大夫先前看病都是有记录的，其中也有脉象记录，翻出来跟自己诊出来的脉进行对照。不是复诊的倒也罢了，那些复诊的，十之八九他都摸准了，心中很是高兴。不过还有一小部分没有摸出来，这些脉象都是比较难以理解的那些。

他把这些候诊的病患都摸完了，三个坐堂大夫还没有来。已经过了开诊的点了，病患们开始嘀咕会不会像昨日那样不来了？要不要换个地方看病。

范妙菡急忙让曾小星去催，听说去催了，病患们又安静下来等着。又过得一会，曾小星跑回来了，喘着气道：“大师哥跟着师父出门去了，一早就走了，二师哥还没起床呢，说起来了也没人找他看病，师父也不在，不如多睡一会懒觉。”

范妙菡怒道：“他怎么能这样！这一屋子病患等着呢，怎么没人找他看病，没人找他看病也该想想是什么原因啊？谁叫他自己心眼比医术高呢，看不好病还想把脏水往人身上泼！怪得着谁！三师姐呢？”

“三师姐在屋里哭呢。是她不来了。”

“啊？怎么了？”

曾小星摇摇小脑袋表示不知道。

一听说坐堂大夫又不来，病患们嗡嗡的议论起来了，有的人嘀咕道：“我听说了，孙老太医犯了事，朝廷正查呢。”另一个问：“啥事啊？”“不知道，反正是满门抄斩的大罪！”“哎哟这怎么得了，孙老太医人挺好的，医术也高明啊。”“可不是嘛，一家人可能正为这事忙活呢，哪有心事来给咱们瞧病啊！”“那咱走吧，窝在这干等也没用啊，找别的医馆去呗！”“要不去高氏医馆，那高保衡也是太医，听说医术不在孙老太医之下呢！”“林太医的医馆更好！白天别的大夫治不好的病，林太医晚上亲自诊呢！别的太医哪有啊！”

这些病患议论着，大部分人都起身摇着头走了。只剩下几个人还干等在哪里，这几个都是一直在孙氏医馆治疗的老病号，不想中途更医，便仍旧坐着等。

叶知秋歉意地对他们笑了笑，道：“很抱歉，让你们等着，师兄他们办完事就应该会来的。”

一个老者咳嗽着，道：“无妨无妨，办正事要紧，咳咳……，左右无事，小哥不是学医嘛，要不，你给我看看呗！咳咳……，”说罢，老者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过来，在桌边坐下。

叶知秋很是感动，忙欠身道：“老人家，谢谢你，只是我还不会看病。”

“看得好看不好的都没关系，一把老骨头了，又是老病，治不好也治不死，咳咳……，左右给你练练手脚也好。”说着，捋起衣袖把手腕放在了脉诊上。

叶知秋还要推辞，旁边范妙菡已经笑逐颜开，扯了叶知秋一把，对老者道：“还是老人家您心肠好，知道我师哥学医呢，让他看着学。师哥，赶紧的，给老人家看啊。”

“我……，我不会看病啊！”

“老人家都说了，看得好看不好的不要紧，让你学着看呗，就算你看了开了方，咳咳……，老人家也不会冒然就吃的啊，等师哥师父来了，你可以把方子给他们看，他们要是认可了，再找方抓药吃呗，现在也就看着学嘛，有什么要紧的。咳咳……，”

叶知秋想了想，道：“好吧，我就是看着学医，我开的方子老人家你可不能拿去抓药吃，不然出了毛病可就麻烦了。”

老者笑道：“这个自然，虽然老朽黄土埋到脖子了，却也还没活够呢。就让你看着学医的。放心看吧。”

叶知秋道：“那好，多谢老人家！”

“应该我谢谢你，你给我看病，还要谢我，哪成什么样了！嘿嘿，咳咳……，”

老者身后留下来的几个病患见医馆里没有大夫，也都围拢过来坐着看叶知秋给老者看病。

叶知秋笑了笑，轻咳一声，镇定一下心神，道：“老人家以前来我们医馆看过？”

“看过，我的病一直都是在你们医馆看的，先前老太医还经常来诊病，开的方子又好又便宜，吃了很管用，后来老太医不来了，换成了两个小太医，咳咳……，也很不错，特别是大的那个小太医，是你大伯父吧？看病很准的，方子也不错，当然，小太医也是不错的。他们三个都给我看过病，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咳咳……，后来他们忙，就很少来医馆看病了，换成了两个小家伙，也还成，我说的是大的那个，二的那个不怎么样，我瞧他就不踏实，所以从来不找他看病，只找大的这个看，是你师哥对吧？咳咳……”

叶知秋点点头：“是我大哥，另一个是我二哥。老人家这次是哪里不舒服？”

老者似乎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自顾自往下说：“那天给那孩子看病，孩子高烧，就是你二哥看的，就是坐在那边的那个，当时他慌了神，咳咳……，使劲要找替罪羊，死活往你身上推，等你给孩子治病了，他就放心了，拿话堵你，这些我都看在眼里呢，后来，那孩子却教你给治好了，咳咳……，撒了他一嘴尿，呵呵，当时我就瞧着，那么厉害的病，大家都慌了神，你一点都没慌，镇定的很，只用了一粒药丸，就让孩子转危为安了，嘿嘿，大伙都说你了不起，将来必成大器呢！咳咳……”

“可不是嘛！”一个围坐着的病患也跟着说道，“单单看你这镇定架势，就比你那二哥强，就让人放心！”

“对对！”其他几个病患也连连点头赞同。

那老者接着说道：“当时孩子都快死了那样，你那二哥只想着怎么洗脱自己治死人的污点，没想着怎么救人，倒是你，虽然还没有出师，却一心为病患着想，咳咳……，看着孩子那么痛苦，你就甘愿冒着被你二哥扣屎盆子的风险，毅然决然给孩子治病，医术不错到还在其次，你这份心肠，那是真正的宅心仁厚，咳咳……，真正值得人赞叹的！”

其他几个病患也都点头赞同，一个还道：“老人家说的对，小兄弟，往后你出师了，能坐堂瞧病了，我们一准来找你看病！”

叶知秋很感动，这些人不仅看重的是自己一粒药丸治好了孩子的病，更看重的是自己当时的好心和镇定，这也提醒了自己，对病患来说，胸有成竹的镇定和自信，往往能给病患很好的精神安慰，能帮助病人树立起战胜病魔的信心。而良好的医德，是树立病患对医者的信任的重要砝码。“医者父母心这句话”，不仅是对医者医德的要求，其实也是医者成为名医的阶梯。能让广大病患尊为名医的，绝对是医德高尚之人。

一旁的范妙菡听他们夸赞叶知秋，乐得眉开眼笑，道：“我师哥就是心肠好，现在他除了跟我师父学医，晚上还去跟林亿林太医学医呢！他可是两个太医的徒弟！”

“是呀？难怪了，能一粒药丸就治好那么病重的孩子，这医术也真了不起的了！”

叶知秋都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忙道：“我还在学者看病呢，医术还不行，咱们还是看病吧。”

“行！看病！咳咳……”老者一手摊在脉枕上，一手捻着花白胡须笑着。

“老人家哪里不舒服？”

没等老者回答，旁边范妙菡捅了他一下，低声道：“你傻呀，你看一下大师兄的病例记录，不就都知道了吗？”

叶知秋摇头道：“我就是故意不先看记录，想考考自己的判断力，等四诊完了我也下了方了，再看大师哥的记录，两下一对照，不就知道自己哪里不妥当哪里欠缺了吗。”

“这倒也是个主意，好吧，你看吧。我不打扰你了。”

老者一旁听着，连连点头，对旁边几个病患道：“这才是有主见的人，一个医者，首先要相信自己，咳咳……，不然，人云亦云，还谈什么给人治病？咳咳……”

叶知秋听他说得头头是道的，不禁有些好奇，道：“老先生在哪里高就？”

旁边一个病患笑道：“他你都不认识？他是文贤儒文老先生啊，景佑年进士！如今是致仕了，想当年，也是远近大大的有名呢。”

文贤儒颇有几分得意，捻着胡须微笑，又故意摆摆手，道：“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他做什么，如今老了，那些浮名都是过眼云烟！咳咳……”

原来是个老学究，叶知秋忙拱手道：“失敬失敬！”

文贤儒也拱拱手，又瞧了刚才那人一眼，故意皱眉道：“你瞧，你说这些，把人家小哥吓着了，还看什么病学什么医？”

那人忙拱手连称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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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看病要吃药

第61章看病要吃药

文贤儒对叶知秋道：“不妨事，你尽管看。咳咳……，老朽如今已经致仕在家，也就是一个归隐田园之人，无异于山野村夫，呵呵，放心看吧。咳咳……”

“好的！”叶知秋其实在他面前一点压力都没有，便是在北宋名医林亿面前也敢跟他争论，更何况一个老学究呢，便道：“老先生感觉哪里不舒服？咳嗽吗？我听你刚才说话一直在咳嗽。”

“是啊，都咳了两个多月了，来了好几次，都是你大师哥看的，开了方子，也不怎么见效，看看你这小哥，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嘿嘿，咳咳咳……”

叶知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就是学着看病，哪能比我师兄高明呢，我刚才注意听了老先生咳嗽的声音，觉得痰好象不太容易咳出来似的，对吧？”

“是啊，这嗓子眼里老像是有什么东西堵着一样，偏偏又咳不出来。嘴里觉得苦苦的，口渴。”

“我再给您摸一下脉。”虽然刚才已经摸过脉了，但刚才人多，又没有记，所以弄混了，还是重新摸一下的好。

文贤儒便把手放在脉枕上。

叶知秋提腕诊脉，沉吟片刻，道：“你的脉是数脉，这个我有把握，但是又有点滑滑的感觉，好像是滑脉，不过这个还拿不准，等会看我师哥的记录才知道。嘿嘿，我再看看你的舌象。”

文贤儒又把舌头伸出来，叶知秋瞧过，想了想，道：“舌质是比较正常的，只是舌苔，黄白，而且还腻，苔黄主热，腻苔主痰。再加上脉数，也是主热，滑脉主痰，你有咳嗽症状，病位应该在肺，综合四诊，应该是痰火阻肺之证！”

文贤儒一挑大拇指，道：“说对了！我听你大师哥就是这么说的，说我这病就是痰火阻肺。你的辩证跟你大师哥一样，就看你的方子了。”

听到自己的辩证跟大师哥孙永轩一样，叶知秋很是高兴，证明自己辩证是准确的，瞧了旁边范妙菡一眼。范妙菡也喜滋滋道：“太好了，你真厉害！”

“会辩证是每个大夫都必须的，这算得上什么厉害。”叶知秋笑了笑，又对文贤儒道：“老先生您的病既然是痰火阻肺，那治法上肯定就是化痰泻火，这方子嘛，用清气化痰丸最好。”

文贤儒道：“你大师哥说的治法也是化痰泻火，这个老朽记住的，只是方名，他没有说，也不知道是不是你说的这方子。”

范妙菡忙推了他一下：“赶紧的看看大师哥的记录，看看是不是你说的那样。”

叶知秋急忙翻开大师哥的病历记录，果然，脉象、舌象都是对的，辩证也对，治法也对，只是方药上大师哥没有写名字，只写了方剂组成。细细一看，竟然跟清气化痰丸很是相似！

这个方出自《医方考》，这本书虽然是明朝的著作，本来就是收集整理前人的方剂，并进行方义分析的，所以这个方子在这本书之前就存在，一点也不惊奇，而且，很多方子其实很早就有了，只是没有普及，没有记载在医书里，或者没有刊印发行流传于世，所以长期不为人知，而只是医者的经验方。看来，这清热化痰丸就是这样，宋朝已经有这样的经验方存在了。

这倒让叶知秋发起愁来，他想的跟大师哥想的一样，辩证、用方都一样，而病患已经说了，他吃了大师哥这方子，根本没有用，所以才来再看看。如果原方继续服用，肯定还是无效的，换个方子？可是，正所谓“有是证用是方”，也就是说，有什么证就应该用什么方子，病患是痰火阻肺之证，自然就该用清气化痰丸，这是正方。

可是这个方子病人吃了没有效果，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辩证错了？

叶知秋细细思考辩证过程，觉得没有什么地方不对的，难道方子不对？这种证就该用这个方啊，也没有什么不对的。

问题到底出在哪里？药材出了问题还是剂量出了问题？药材应该没问题，北宋时药材是实行专卖，都是朝廷专门的药材局供药，当然也不绝对禁止民间专门的药铺买卖药材。不过，他们医馆的药都是从正规渠道进来的，三个太医主办的医馆，药材方面是应该没有问题的。剂量呢？他细细看了一遍大师哥药方配伍，觉得很精确，没有可以调整的地方。

想了一遍还是找不到毛病在哪里，总不能说自己也没办法吧？这可是自己单独第一次看病，虽然是参考了大师哥的病案，但毕竟也是第一次，如果第一次单独给人看病就说不会治，丢人不说，也会给一生的行医生涯开一个不好的头，这兆头也不好，心里也不舒服。

不管怎样，方子是要开的，反正老人家说了，他也不会真的拿去吃，只是给自己一个学医的机会罢了，所以放心大胆开。

既然原方不能动，那就在原方上加减调整一下呗。

他又细细把大师哥的处方看了一遍，心中暗忖，这方子是治疗痰热咳嗽的，清热化痰，理气止咳，君药胆南星，味苦性凉，臣药黄芩苦寒，瓜蒌仁甘寒，君臣药都是寒凉药，《内经》说得好：“热者寒之”，这病是痰热咳嗽，自然应该用寒凉之药。其他的枳实行气化痰，陈皮理气宽中，茯苓健脾渗湿，杏仁宣利肺气，半夏燥湿化痰，以生姜汁为丸，可以解半夏的毒，又可以助半夏降逆化痰。这方子配伍非常精妙无从加减啊。

他又详细问了文贤儒还有没有其他病症，却说没有，只是不停咳嗽，咳痰不爽。

没有兼证怎么加减？

叶知秋有些傻眼了，有点泄气，想厚着脸皮承认不会治，可是瞟眼看见一旁范妙菡，见她正一脸期待地望着自己，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又低头看孙永轩的那处方。

君臣佐使各位药都不能乱动，偏偏这老先生又没有其他兼证，几乎就是按照这药方得的病，连随证加减都不好办，他的性格又不喜欢随便加个什么别的没用的药，那样人家问起来为什么要加这个药，说不出个道道来，还不如不加。虽然是个练习看病的事情，却也要做的像模像样的才行。

想来想去，只能在这姜汁上做文章了。

他凝神想了片刻，便提笔抄了原方，在末了加了一味干姜，剂量一钱匕（用一枚铜钱舀取药末，覆盖在整个铜钱上不落下去者，约合现在的一克）。

写完之后，他将方子递给了文贤儒，道：“这是我开的方子，您看看如何？”

文贤儒拿过方子慢慢看了一遍，一边咳着一边笑道：“你这方子跟你大哥的几乎是一模一样嘛，只是在最后加了一味干姜。为啥要加干姜？”

叶知秋道：“干姜辛温行散，又能入肺经，痰是阴霾之物，非阳不能化，这就是原方为什么要用寒凉药物治痰火的同时，却要加姜汁的缘故。你老人家年岁比较大，肺中热痰日久缠粘，不易花掉，而姜汁力道不够，所以加了一点干姜。”

“既然如此，为何只加一钱匕，咳咳……，太少了吧？有什么效果！”

“你得的是痰热阻肺之证，这热痰只能寒化，干姜是辛温之物，只能略微加一点就行了，加多了，反而会助长痰热之势。”

北宋皇帝不仅高度重视儒家文人，还高度重视医学，宋朝对医学的重视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部分北宋皇帝不仅大力提倡医学，自己也学医，谙熟医道。所谓上行下效，北宋很多文人也学医，都是文、医双修，多少都懂一些医理。这文贤儒也是如此，略通医理，听了叶知秋所说，微笑摇头，道：“你师兄的方子我吃了没什么效果，你只在原方上加了一味干姜，嘿嘿，咳咳咳……，说句话不怕你难过，你这方，只怕吃了还是没效果的。”

没等叶知秋说话，范妙菡瞪眼道：“怎么没效果？你不吃怎么知道没效果？再说了，多加一味药，那仅仅是多加一味药吗？我师父曾经只是让人把方剂煮的时间稍稍做了变化，这效果立马就出来了，你怎么知道我师兄加的这一味药没有效果了？老先生，我说句话不怕你恼，你年纪一大把，胆子比针鼻还小哩！”

叶知秋哭笑不得，对范妙菡道：“你别这么说！”

“本来就是嘛！既然他请你看病，开了方子又不敢吃，那看病开方做什么？”

“人家是让我学着看病，说了不算数，方子不能用的……”

“不！”文贤儒一摆手，“刚才这位小姑娘说得对，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我说了让你看病，看了病开了方自然是要吃的，要不看病做什么？咳咳咳……，好，我就好事做到底了，给我拣药，我回去煎了吃，咳咳咳……，不就多一小块干姜嘛，还吃不死人！”

范妙菡本来听他答应了用方，笑嘻嘻的，听到后面一句，又把俏脸寒下来了：“老人家，什么叫吃不死人？这是医馆！又不是屠宰场！”

“师妹！”叶知秋涨红着脸道：“你怎么这样跟老先生说话！”

范妙菡噘着嘴道：“本来嘛，谁让他先说话那么难听，咱们两的脸面没关系，咱们师祖、师父、师伯的脸面呢？他们可是当朝太医，他们的弟子的方子能吃死人，这说出去还有脸吗？”

文贤儒哈哈大笑，起身拱手一礼：“姑娘说的没错！是老朽失言，这厢赔罪了！咳咳咳……”

范妙菡这才换了副笑脸，福了一礼：“小女子说话难听，请老先生恕罪！”说罢，拿过药方，快步进了药柜，照方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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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此，老沐拱手求恳，各位老少爷们，大哥大姐，小弟小妹，看完书，麻烦你们花一小点时间，只需要一小点时间，点一下推荐，把名次往前冲一冲，给点面子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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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筹码

第62章筹码

药很快拣好了，拿出来，双手递给文贤儒。

文贤儒谢过，掏钱付了药资，一路咳嗽着走了。

其余几个病患见范妙菡非要让人吃这小学徒开的方子，哪里敢拿自己的病开玩笑，见医馆大夫不来，便也陆续走了。

范妙菡两手一摊，道：“好了，这下清静了，再这么下去，关门大吉了事！”

叶知秋道：“我去看看三姐，刚才小星说她在家里哭呢，别出什么事才好。”

“我也要去！”

“我们都去了，店里没人了！”

“小星不是人呐？”

曾小星仰着小脸很大气地说道：“没事，你们两去吧，我在这看着，要是大师哥他们来了，我去叫你们！”

范妙菡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道：“好样的！我们去去就回来！”

两人从后门回到孙宅大院里，径直来到三姐孙永珍的园子。还在廊下，就听到屋里孙永珍呜呜的哭声，还有她母亲的叹气声。

门口的丫鬟高声道：“四少爷和范姑娘来了！”

里面哭声小了。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互视了一眼，进了大屋。一个丫鬟挑门帘探头出来，道：“太太请你们进来说话！”

两人钻进了卧室。看见孙永珍坐在床沿上，低着头，哭得梨花带雨一般。旁边坐着二太太卢氏，还有一个中年女子，却是站着的，正是孙永珍的生母，二爷孙兆的姨娘黄氏。两人也在抹泪。

丫鬟忙拿过两个凳子放在旁边，叶知秋道：“大姐这是怎么了？”

卢夫人吸了一下鼻子，道：“我们这商量你大姐的婚事了，她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该找个婆家了，可是你大姐就是不愿意，正好你们来了，也劝劝她！”

孙永珍抹着眼泪道：“娘！现在家里这光景，人人头上都悬着刀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下来，这当口你们把我嫁出去，让我以后还怎么回娘家见人？我说了，要嫁也要等这件事过去了再说！要不然，我死也不嫁！”

“我的儿！”卢夫人哭得跟泪人似的，“娘知道你挂牵家里人，可是，你就不嫁，也不能帮上什么忙啊？再说了，你爷爷、你爹，你大伯，他们都在跑上跑下忙呢，没事的，怎么说老太爷还是皇后娘娘的救命恩人，皇后娘娘还是护着咱们家的，你就安心的出嫁吧！没事的！”

“要是真没事，你们就不会巴巴的这个时候把我嫁出去！你们只是想让我躲过这场灾难，我知道的！我不能扔下你们啊，那我成了什么了！呜呜呜”

听到这，叶知秋知道了，二伯父家决定把孙永珍嫁出去，显然是担心这案子搞不定，抢先把女儿嫁出去，一个月后真要定罪了，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到时候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也就不会受到株连成为官奴，而叶知秋良心好，不忍心这个时候离开家，好象躲灾一样，所以哭呢。

叶知秋心里很不是滋味，二伯母一家的想法不能说不对，左右女儿是要嫁人的，早点嫁出去了，也留一条后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也是为了女儿好。

但是，让叶知秋劝慰她，他却不知道如何开口，无奈地望着范妙菡。

范妙菡早已经明白了他们的用心，眼圈已经红了，哽咽道：“师姐，你还是听师娘的吧，师娘说的对，你留下来又有什么用？白白让师娘她们担心。”

“娘几个一起去做官奴，也好过我孤孤单单一个野鬼在外面！”孙永珍哭着道，“你们不要说了，我的主意已定，我不会一个人嫁出去苟且偷生的！”

叶知秋道：“二伯母准备把大姐嫁给谁？定了亲了吗？”

“没呐，这不是正商量嘛，商量妥了，再托媒说亲啊。”

“有人愿意娶姐吗？我是说，我们家遇到这样的大事，人家都躲之不及呢。”

卢夫人叹了口气，道：“说的也是，大不了，便不讲这门户了，只有那边人家清白就行。关键是，你姐死活不愿意，这不是生生要我的命嘛！”说到伤心处，不停用手绢拭泪。

一旁黄姨娘道：“要是能找到一家能帮老太爷说上话的人家就好了。比如林亿林太医他们，听说他大公子原配没了，能让永珍去续弦，那也是好的呀。林亿便是管咱们老爷这案子的，两家能结亲，他便会下死力帮咱们的。再高的，咱们也攀不上了。”

叶知秋立即想起林亿的那个有些跋扈的儿子林恒，不由皱了皱眉。

卢夫人一听这话，不禁面露喜色，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不过，林太医他能答应这婚事吗？”

这时，范妙菡也不哭了，侧着耳朵听着。

黄姨娘道：“这可不好说，他又是负责咱们老太爷这案子的官，只怕会避嫌，须得想个什么法子。”

范妙菡吸了吸鼻子，道：“却也不是他一个人负责，只是他主持听审而已，一个月后，须得整个翰林医官院的医官都听审，那时候，林太医也只是其中一个而已，便也说不上什么避嫌的问题。”

卢夫人喜道：“那感情好！珍儿，便把你给了林家如何？虽然是续弦，却也还是原配，两家也是门当户对的，你嫁给了他家，他林亿能不帮老太爷吗？岂不是一举两得！”

孙永珍不哭了，低着头，半晌，才道：“就怕人家不愿意。”

“是，须得找个妥当的人提亲才好，这个你不用担心，等你爹回来了，咱们好生商议，总能找到办法的。”

孙永珍低下了头，不哭了，有些羞涩，低声道：“听爹娘的主意。”

见孙永珍答应了，卢夫人和黄姨娘都高兴起来。这可是个好主意，刚才咋就没想到，多亏叶知秋问起要准备把孙永珍嫁给谁，这才顺着想到这主意，早想到这一步，只怕早就说妥了，也用不着等到这会子。两人忙商议着该找谁去说媒。

叶知秋见孙永珍不哭了，低着头瞧着地面不知道在想什么，轻叹了一口气，道：“姐，医馆没人，大哥二哥都不在，病患来了都走了，这可怎么办？”

这件事商量妥了，就等着看托媒说亲的结果了，留在屋里也没用，孙永珍用手绢擦干眼泪，勉强一笑，道：“我去！”

卢夫人道：“赶紧去吧，婚事交给娘，娘会办好的。安心去吧！”

说着话，三人出了门，往医馆走。

叶知秋瞧了一眼孙永珍，道：“姐，你认识那林恒吗？”

孙永珍摇摇头，苍白的脸微微泛起一点红晕。

叶知秋暗叹了口气，古代女子婚嫁，自己不能做主，须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以前只是从书本上听来，现在真正遇到了，孙永珍连那林恒的面都没见过，只是让父母做主。而他们的父母，为了能脱罪躲过这场灾难，用女儿的婚事来做筹码。其实，古代婚姻很多都是有目的的，特别是公主的婚事，下嫁给一些权臣的子弟，以便笼络关系，巩固皇权。外嫁给邻国番邦，为了平息战争。而女人，只能跟随命运的脚步，走到哪算哪。

孙永珍突然想起什么，扭头问叶知秋道：“对了，我听说你昨夜不是去了林太医的医馆吗？你见到那林恒了吗？他人怎么样？”

“见到了，说实话，人长得还可以，只是……”

叶知秋犹豫，要不要把自己对林恒的看法告诉孙永珍。

孙永珍听他说了半截，急道：“只是怎么了？他不好吗？”

“这个……”

“不用说了！”孙永珍叹了口气，道：“就算他是丑八怪，就算是什么吃喝嫖赌的纨绔子弟，我也得嫁给他，嫁给谁不是嫁，嫁给他能帮得了咱们家度过这场劫难，那也值了！”

一旁的范妙菡勉强笑道：“不会的了，可没听说过林太医有个丑八怪的儿子，林太医相貌堂堂，他的儿子也差不到哪里去。而且，他又是林太医的长子，医术一定很高明的。”

“谢谢你！”孙永珍叹了口气，道：“算了，听天由命吧。”说罢，加快了步伐，径直往医馆走去。

到了医馆，孙永珍见二哥孙永辕还是没有来，便让曾小星去叫，孙永辕推说头痛不舒服，请假不来了。孙永珍只好一个人顶着。

孙永珍一般看的是女科，但是现在大哥二哥都不在，医馆里就只剩下她一个大夫，自然是什么都看了，见到有了大夫，病患也陆续多了起来，忙得孙永珍不亦乐乎，自然就没空指点叶知秋看病，叶知秋拿了根凳子坐在旁边瞧着。见她忙得很，也不好意思提问。但用心瞧着，记下她诊病的种种关键，同时也体会到病症的千变万化，如何捕捉到其中的关键。

一直忙到中午吃饭。饭菜是直接送到医馆来。在后院正堂里吃。

这时候，叶知秋这才有空把上午看她治病的疑惑向她请教。叶知秋道：“大姐，上午那个肾阳虚水泛证，我不太明白，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孙永珍一边嚼着一块肉，一边疑惑地瞧着他：“哪里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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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帮忙

第63章帮忙

叶知秋道：“这人全身水肿，特别是下肢明显，断续发作三年多，你辩证是肾阳虚水泛证，我不太明白，因为水肿的原因与肺、脾、肾都有关系，你怎么就断定是肾阳虚呢？能不能说说你是如何辩证的？”

孙永珍笑问：“你既然明白水肿与三脏都有关系，如何还不能辩证？水液运行靠肺气通调，脾气转输，肾气开阖。而这三者如果出现问题，必然会出现相应的症状，比如如果肺失宣降，就会出现恶寒发热、喉痛、咳嗽。病人没有这方面的症状，自然便知道肺是没问题的，所以水肿不是肺的原因造成的。如果是脾失健运，便会出现神疲体弱，食少便溏。病人也没有出现这方面的症状，可见他的水肿不是脾的问题。这样，排除了肺、脾两脏的原因，自然就只剩下肾了。”

叶知秋喜道：“我明白了，你是用排除法来辩证，对吧？”

“排除法？”这个词太现代了，孙永珍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是把三种可能性排除掉两种，剩下的一种便是答案嘛。”叶知秋读书的时候老师讲过这种辩证方法的，但是他没有临床实践，所以只是知道有这样的方法，却没有运用过，现在看见孙永珍用了，这才想起还有这样一种辩证方法来。

孙永珍道：“是吧，排除两种，剩下的一种也要看是不是对症。这病患病程长达三年，断断续续反复出现水肿，特别是下肢水肿厉害，这就反映出肾有问题了。你知道肾出问题，为什么会水肿吗？”

这种理论问题自然难不倒叶知秋，笑道：“肾中阳气，为气化水液的动力，即可以升清，又可以泌浊。肾阳不振，便会尿少、浮肿等气化无权，不能泌别尿浊。当然，还可以出现尿清长，夜尿多等气化无力，升少降多的病症。这些都是肾阳虚。”

孙永珍好奇地瞧着他：“你以前怎么老是说不会答，这不是答得挺好的吗？”

一直在一旁听着的范妙菡笑道：“他以前胆小，上次病了一场差点死，想通了，胆子大了，所以敢说了呗。”

孙永珍笑道：“呵呵，那你倒是因祸得福啊。”

叶知秋道：“姐，你知道大哥他们去了哪里吗？昨天今天都没有来。”

范妙菡也道：“就是，这人去哪里也不说，把一大摊子都推给我们几个，真是不像话，还有二师哥，这时候说病倒了，分明是装病。照他这样，我看以后没人会找他看病！”

孙永珍左右看看，压低了声音道：“大哥跟我爹去疏通关系去了。找那高保衡他们的亲戚朋友，想让他们帮忙给高保衡说情，让他别这样狠毒，非要把我们孙家往死里整。不过，昨晚上我听我爹说，那些人都找了各种借口，不愿意插手这件事。我爹觉得事情严重，所以跟我娘商量，让我嫁出去。这才演出刚才那一出。”

“那有师父去不就行了？干嘛还拉上大哥？老太爷说了让他留在医馆看病的，要他们指点我医术的，他们不来，正好林太医愿意教，所以我去了林太医医馆学看病。我学看病倒是次要，关键是医馆忙不过来呀，只有姐一个人。我又还不会看病，也不能看病。”

孙永珍勉强笑道：“照我看，你已经大半个身子都迈进门槛了，只剩下那么一小步，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单独看病了。”

“但愿吧。”叶知秋忧心忡忡，想起一个月之期，不知道自己能否来得及找到足够证据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从而拯救整个家族。

吃完饭，继续诊病，一直到天黑，医馆关门，这才各自回家。

叶知秋陪着范妙菡送她回去，范妙菡道：“你跟师姐学医，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师姐医术很不错的。”

范妙菡撇撇嘴，道：“我看未必，我不是说师姐医术未必好，而是说你跟她学医未必好。”

“哦？这怎么说？”

“我瞧师姐都没怎么教你，只顾看病，能学到什么？”

“这个，也不能怪师姐，平素三个坐堂大夫看病的，现在就剩她一个，忙都忙不过来，哪有闲心教我看病啊。不过，她还是有意放慢了速度，有时候也反复问的，就是让我有时间琢磨她怎么看病。今天还是学到了不少东西的。”

“你呀！大好人一个！人家只要不对你坏，就是对你好！”

叶知秋憨憨地笑了笑。正要说话，忽听得旁边一座假山后面冒出一个人来，叫道：“师妹！”

范妙菡冷不丁吓了一跳，赶紧抓住叶知秋的胳膊，扭头望去，却是大嫂的弟弟周堂，也就是六师哥。范妙菡杏眼圆瞪：“干什么？偷偷摸摸躲在假山后面，想吓死人呀！”

周堂涨红着脸道：“不不，对不起，我不是存心吓你的，我在这等你好久了，有话跟你说。”

“什么事，说罢！”

周堂瞧了叶知秋一眼，期期艾艾道：“这个……，能不能借一步说话？”

叶知秋对范妙菡道：“前面就到了，我就送你到这吧，我回去了。”

“不准走！”范妙菡挽着叶知秋的胳膊，瞪眼瞧着周堂：“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四师哥的面说的，要是真有，我也不听！咱们走！”说着拉着叶知秋就往前走。

周堂急了，追上几步，道：“师妹，我是真的有事找你！”

“让你说你又不说！”范妙菡转身瞧着他。

周堂瞧了叶知秋一眼，犹豫片刻，终于道：“是，是关于你爷爷的事情！”

“什么？”范妙菡放开了叶知秋的手，上前一步，道：“我爷爷怎么了？”

“没什么，这个……”周堂又瞧了叶知秋一眼。

叶知秋道：“要不这样吧，我在前面等你，你跟六师弟说说话。”说着，迈大步往前走，走出一箭之外，这才站住了，眼往远处眺望园里的风景。

范妙菡道：“行了，你说吧！”

“我听说，你爷爷调任青州，那里气候严寒，你爷爷又病得很厉害，怎生想个法子疏通关系，把他调到好一点的地方啊。”

范妙菡白了他一眼：“谁不知道呀，疏通关系，找谁疏通关系去？”

“你爷爷朝廷中就没有说得上话的大官吗？找他们啊！”

“废话，要能找他们帮忙，还用你来说！”

周堂急忙道：“他们不肯帮忙说，那是没见到好处，这年岁，没有好处，谁帮谁啊？都是口上说的漂亮，真要动真格的，又有谁往前站了？还得靠黄白之物才行！”

范妙菡又白了他一眼：“这个谁不知道？可是，我爷爷已经把所有的积蓄都卖了买了几千亩的良田，用来馈赠那些需要帮扶的范氏远祖后代了。家里连老宅都卖了，哪里还有钱跑这些！就算有，我爷爷也未必愿意拿钱出来办这种事！要是愿意，他早就办了。”

周堂又上前一步，压低了声音道：“他老人家不愿意，咱们做晚辈的却不能坐视不理啊！”

范妙菡横了他一眼：“咱们？”

周堂有些尴尬，忙道：“是你，你们做晚辈的，嘿嘿。”

范妙菡叹了口气：“我一个小女子，又能有什么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我问你，你爷爷的那些朝中大臣们，你都认识吗？比如宰相啊，皇亲国戚啊什么的？”

“认识又能怎样？”

“认识就好办了！”周堂转身走到假山后，从一块大石头后面拿出一个包裹，走过来，道：“喏，这是我娘给我的，一些很值钱的珠宝，你拿去疏通关系。”说罢，打开了包裹，里面金光灿烂，都是一些精致的珍珠玛瑙翡翠啥的。果然很值钱。

范妙菡瞪眼瞧着她：“你拿这些给我做什么？”

“疏通关系，给你爷爷调个好的地方任官啊！”

“我为什么要你的钱！”

“你是我师妹嘛，师妹有困难，我这当师哥的自然不能袖手旁观啊。拿着吧。我跟我娘一说，她马上就拿出这些来了，说你爷爷是个好官，一定要想方设法帮他的忙！”

范妙菡道：“这是什么话，师兄师妹的，值得当你给这么多贵重首饰吗？这送出去，可不一定还得起！”

“不用还！不用还！”周堂大大咧咧的样子笑道：“这是给你的，送你的东西还用得着还嘛！”

范妙菡摇头道：“我不要，平白无故要你这么重的礼物做什么？我爷爷我爹知道了，会骂死我的！我不要！”

“拿着吧！你不为你自己，也该为你爷爷啊，你就忍心看他老人家一个人孤苦伶仃地在青州那冰天雪地里挨冻受苦吗？拿着吧！钱不够尽管说，我再找我娘要！她一准给！”说罢，将一大包珠宝递到范妙菡面前。

范妙菡瞧了他一眼，摇头道：“我知道你为什么给我钱，多谢你，但我不能要。”

“师妹，我是一片真心！”周堂急了，道：“真的想帮你啊。没有别的意思，也不要你什么承诺，只是想帮帮你。真的！”

“我不要！”范妙菡还是很坚定地摇头。

周堂把一包珠宝放在了她脚边，道：“我是真心帮你，务必收下！我放这里了！”说着，转身就走。

范妙菡高声道：“我说了我不要！你搁在这，丢了我可不管！”一跺脚，转身往远处叶知秋跑去，头也不回。

周堂走出几步，听她这话，回头望去，见她跑远了，也扭头就走。走出老远，回头再看，范妙菡却已经个叶知秋肩并肩走远了。脸上微微变色，只好无精打采走了回来，拎起地上的包裹，望着他们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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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呆瓜

第64章呆瓜

叶知秋瞧着范妙菡，道：“他找你做什么？”

范妙菡道：“他要给我一大包的珠宝首饰，让我去疏通关系给我爷爷调整任职，不要去那苦寒的青州，调到一个温暖的地方去。我说我凭什么要你的东西，就跑回来了。”

叶知秋点点头，道：“是啊，你爷爷身体很糟糕，实在不宜呆在天寒地冻的地方，病情会进一步加重的，应该到气候好的地方去。如果有办法调动，那再好不过了。”

范妙菡斜眼瞧着他，含嗔带怨：“你的意思是，我应该接受他的这包珍宝？”

“嘿嘿，这个你自己有主意，我是说，我们的确应该想想办法，把你爷爷调到气候好一点的地方去。这也是做晚辈的一番孝心。”

“你别打岔，我问你，你是不是希望我接受他的帮助？”

“我没这意思，接不接受，你自己拿主意啊。”

“我问的是你！你愿不愿意我接受他的帮助？”范妙菡大眼睛亮亮的瞧着他。

叶知秋想了想，道：“不愿意。”

范妙菡本来紧绷着的脸顿时缓和了下来，脸上都是喜悦，嘟着小嘴，娇声道：“为什么？”

“拿了这笔钱，也不一定能办成事！”叶知秋道，“你爷爷当初是宰相，能把他从宰相这位置上拉下来，送到边塞青州去，这只有一个人能办到，那就是官家，要想调整他到别的地方任官，也只有一个人能决定，那也是官家。官家把他调到青州，自然有他的考虑……”

范妙菡本来喜滋滋地瞧着他的，一听这话，气得一跺脚，大声打断了他的话：“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不愿意我接受他的珠宝？”

“是啊！”叶知秋道，“你想想，办成这件事，必须要给官家送礼才行，官家能因为你这一包珠宝就改变主意？”

“我不管官家怎么样，我问的是你！你因为这件事办不成，所以才不愿意我接受他的珠宝？”

“对啊！办不成的事情，干嘛要去办？又何必去破费那些钱呢？”

“你！”范妙菡气得把个小嘴噘得老高，一跺脚，咚咚咚自己个往前冲。

叶知秋不知道她怎么好端端的就生气了，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跟上去，道：“师妹，我说错了吗？”

“没错！”

“那你怎么生气了？”

“我乐意！我乐意生气，不行吗？”范妙菡狠狠瞪了他一眼，径直冲到了自己家门口，敲开门，头也不回冲了进去。

刘妈站在院门口，愕然瞧着她气冲冲进去了，望了一眼叶知秋。叶知秋苦笑，摇摇头，知道这刘妈是不会让自己进去的，便拱拱手，转身回自己园子去了。

刘妈忙关上门，小碎步来到范妙菡的屋里，见她气嘟嘟坐在床边，忙弯腰道：“怎么地了？跟四少爷生气了？”

“他个木头！呆瓜！傻瓜蛋！不要提他！提起他我就气！”

刘妈笑了笑，在床边坐下，道：“我就说了嘛，让你离他远着点，他傻头傻脑的，一准让人生气，这不是应了我的话了吗？你身体不好，急不得气不得，须得学会保养自己，把自己保养好了，比什么都强。至于婆家，老爷自然会有安排。你就别去……”

“你说完没有？”范妙菡抬眼瞧着她，“说完了就出去！我想一个人静一下！”

“妙菡！你这孩子怎么这样！”

“出去出去！”范妙菡起身拉起刘妈，连推带攘把她送出了门，咣当一声把门关上，拴好，这才回来，一屁股坐在床上。门外刘妈还是叽里咕噜说着话，范妙菡索性倒在床上，一把将被子拉过来蒙头盖住，这下子听不到了，世间终于安静下来了。

呆瓜！憨包！傻蛋！该死的笨笨！

范妙菡嘴里低声骂着，这人怎么这么笨！难道真要自己向他表白喜欢他，想嫁给他，让他对自己在意一点，为自己吃醋？唉！老天爷，怎么偏生就喜欢这么一个不谙风情的呆子！

被子蒙着头久了，觉得有些气闷，范妙菡便把被子掀开了，屋外已经听不到刘妈的唠叨，把被子扯下来，掖在下巴处。闭着眼不让自己去想，好好睡一会，心情就会好起来。

到也是，躺了一会之后，她心情平静一些了，可是叶知秋那傻呆呆的模样又冒上了心头，心中不知怎的柔柔的，暗忖道，自己明明知道他是个呆瓜，却让他去琢磨自己女儿家的心思，常言道，女儿心，海底针，常人都不容易揣摩得到呢，何况这么个呆子。

想到这，又觉得自己太过苛刻，未免不对，刚才自己只顾给他脸色了，也不替他想想，只怕他也受了不少委屈。要是他受了委屈生气了不理自己，那可怎么办？他说的其实在理，爷爷这件事本来就是官家定的，如何能通关系就解决的？他说的没错，自己却还怪他，太不应该了。

想到后来，一颗心只是为着叶知秋在想了，越想越觉得过意不去，轻轻打了自己脸蛋一下，掀开被子坐了起来，又发了半天呆，到底决定去找叶知秋说说话，若是他当真委屈生气了，说不得给他陪个不是。

想好了，便起身要走，一眼瞧见桌上的铜镜，拿过来看了一眼，觉得自己刚才蒙头睡，把头发弄乱了，便拉开门，叫丫鬟怡香进来，帮自己梳头。

头梳好了，拿过首饰盒，挑了一支簪子插上，在铜镜里左右端详，觉得不好，拔下来扔在首饰盒里，又找了一支插上，瞧了还是不满意，如此换了好几根，终于找到一根心仪的，插上了，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问怡香道：“怎么样？”

怡香抿嘴一笑，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平素可没见你这么讲究过！”

范妙菡扭了扭腰肢，低头瞧了瞧自己曼妙的身段，又觉得衣裙不妥，道：“把我那件滚银边葱白斜绫小袄拿来，还有那粉色比甲。还有那件淡黄色锦缎裹胸！还有那双淡黄色的软弓鞋！”

怡香答应了，忙开了衣柜，把这些一一拿了出来，过来给她换上，又缠腰系了一条金丝软烟罗腰带，在屋里转了几个圈，觉得满意了。又坐下来，取出红纸，含在嘴唇，轻轻一抿，润红了香唇。又拿起黛墨在本来就浓黑的柳眉上描了描。左右端详一回，这才满意地拉门出来，便要往院子外走。

刘妈赶紧过来，道：“小姐这是要去哪里？”

范妙菡正要说去找四少爷，眼珠一转，又开口说道：“我出去逛逛！”

“还没吃饭呢！吃了饭再出去！”

范妙菡担心叶知秋吃了饭就去林太医哪里去了，一边往外走一边道：“不吃了，你们先吃，我逛逛回来再吃！”

“那带上怡香啊！”

“不带，我一个人逛逛！”

说着话，范妙菡已经出了院门。

刘妈瞧着她的背影，扭头问丫鬟怡香：“她这是去哪里？”

“我也不知道，反正刚才着实打扮了一下的。说不定，嘻嘻，是去见四少爷的！”

“啊！”刘妈惊道，“先前她还气嘟嘟的，我道是她跟四少生气了呢，怎么才这么会工夫，就打扮一新又要去见他？这怕是着了魔了吧？”

怡香嘻嘻笑道：“我的娘，你还说对了，就是着魔了！那四少就是个大魔头！”

范妙菡一路蹦蹦跳跳的来到秋收园，门房见到她，忙点头哈腰道：“范姑娘来了！”

“嗯，你们少爷呢？”

“出去了。”

范妙菡愣了一下，心里有一阵轻松，又有一阵不安，忙问道：“上哪去了？”

“被老太爷差人叫去了。”

老太爷叫他做什么？范妙菡歪着头想了想，转身又出来了。门房忙道：“姑娘要走啊？”

“是，我找你们少爷去！”说着一阵风似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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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过继

第65章过继

药香园的药香堂里，此刻却阴云密布。

老太爷孙用和坐在软榻上，面前依旧是放在长条几案上那一大叠的医书。只是，他手里此刻却没有拿书，扶着双膝，仰着头在想什么心事。

两边椅子上坐着孙奇、孙兆和孙永轩、孙永辕、孙永珍还有叶知秋（孙永泽）。

一屋子人都没有开腔，静静的，好象泥塑的一般。

终于，孙奇说话了，道：“老太爷，这件事，只怕是很棘手啊。怎么办，须得尽快拿个主意。”

孙兆道：“是啊，如果事到临头了才想办法，那可来不及了。”

孙永辕也想说话，可是看了看大哥孙永轩，捻着胡须很成稳地坐在哪里，便把话咽下去了。

孙用和好半天，才慢慢说道：“都没有用！做这些都没有用！连皇后娘娘的话官家都不听，其他大臣的话，他还能听吗？唉！”

孙奇道：“是啊，官家最敬重的便是娘娘，如今娘娘劝说他放过咱家，官家都不答应，非要把这件事弄个水落石出，唉，这就很难办了，所以，咱们得尽早想出万全之策以应对啊。”

孙兆道：“老太爷把话说到了没有啊？是不是皇后娘娘没有尽心啊！”

孙奇瞪了他一眼，道：“这件事关系老太爷自己，你说老太爷尽不尽心？皇后娘娘的命都是老太爷救的，她能不下死力帮老太爷说话吗？可是娘娘已经明确说了，官家要一个结果，一个明白的结果，三个皇子不能不明不白就死了，搞得现在连承继大统的人都没有，还得过继子嗣，官家心里窝囊着呢，虽然官家仁慈宽厚，但是这种事情，再宽厚的人，只怕也要弄个明白的。”

“这些我都知道！”孙兆道，“不过我觉得，还是高保衡和掌禹锡他们在后面挑唆，要不然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为什么这时候才挑起来查？”

孙奇道：“或许，是官家这么久了没有子嗣，便想起三个皇子了，正好高保衡他们上奏弹劾这件事，给了官家提了个醒，这才把他心头的痛楚揪了出来，可是一旦把痛处揪出来了，只怕就不能善罢甘休了，才要个说法。要查清楚三个皇子究竟是怎么死的，这里面有没有太医的过错。所以，这件事官家不放过，谁说也没用。我们这两天请的王公大臣帮忙上奏说话的，都没有一点用处。老太爷请皇后娘娘劝说，都没有用，别人说的还能有用吗？”

孙兆叹了口气，道：“是啊，我想着能从高保衡他们这边下手，请跟他关系要好的亲朋大臣们帮着说说话，劝他们放过我们，金银财宝送到门口，他们接了钱，说已经跟高保衡他们说了，可高保衡说了，这件事得官家定，管家说放过就放过。”

孙永辕到底忍不住，怒道：“这都是屁话！官家放过了，他们不放过又能如何？这是里子面子都要啊，又做鬼又做人！

孙兆道：“谁说不是呢！只不过，他们能帮着话说，也是不易了。”

孙永辕冷笑道：“他们那是见钱眼开，白花花的上千两银子，那么多的珍珠玛瑙，压也要把它们压死，能不动心嘛。更何况，他们已经知道官家铁了心要把这件案子搞个水落石出，他们的火已经扇起来了，答应不答应的都没关系，落得一个顺水人情，白赚了那么多白花花的银子！”

孙永轩扭头瞧着他，怒道：“你的意思是说，我跟师父这两天东北西跑花钱疏通关系，全是白白糟蹋钱了？”

孙永辕道：“我可没这么说，我只是说这些钱给了他们，等于打水漂，他们压根没有任何作用！”

“你这还不是说我们在白糟蹋钱？你呢？你又做了什么？让你看着医馆，你连医馆坐堂都不去，让一众病患白白苦等，你这又算什么？”

孙永辕有些尴尬，悻悻道：“我没说什么啊，我这两天是病了嘛，我心里也着急啊，看着你们东奔西跑忙这件事，我哪有什么心情看病？我急得嘴角都是一串的燎泡啊！”

孙奇摆摆手，道：“行了，大家都在为这件事忙，你们去疏通高保衡那边的关系也是应该，钱是花了不少，却也得了他们一句话，不再追究这件事，也算有了成效，虽然他们的表态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意义，但是到底断了他们后面的路了。现在关键看官家了。咱们还有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想个什么办法能说通官家？”

孙永珍都要哭了，哽咽道：“还能有什么办法，连皇后娘娘的话官家都不听……”

老太爷孙用和终于说话了，声音听着有些沙哑：“都不要说了，叫你们来，不是为了让你们吵让你们哭的！”

一句话所有人都不说话了，连孙永珍都止住了哭泣，只是低着头抹眼泪。

孙用和顿了半晌，这才哑着嗓子道：“这件事，只怕是没得救了，纵然是一个月之后，也没有什么办法能说服官家的。官家虽然仁厚，但这件事是不会轻易松手的，一旦认定我有过错，他定会交给大理寺法办，那就没有任何希望了。所以，未雨绸缪，趁早谋定下一步的打算。既然你们半天也没个主意，还是我来说吧。”

所有人都把目光望向了他。

孙用和道：“珍儿，你爹娘已经拿了主意，也跟我说了，有意把你给了林亿林太医他们家，这件事，我觉得不太妥当，因为把你嫁给林家，最多也只能换得林亿一张嘴，翰林医官院百十号医官，他一个人实在起不到什么作用。为这事把你嫁出去，人家还会笑话我们不计手段。”

说到这，孙永珍眼泪簌簌而下，连成了串，落在衣襟上。

孙用和接着说道：“不过，你爹娘决定这个月把你嫁出去，这主意我还是赞同的，至于嫁给谁家，须得好生托媒说亲，不能因为这件事就太过草率，将来害了珍儿！”

孙兆忙躬身答应。

孙永珍哭道：“爷爷，我不嫁！我要陪着娘……”

“你这话就不对了，能出去一个就出去一个，总也是好的。”

“我不嫁！我不嫁……”孙永珍泣不成声。

“这件事由不得你！”孙用和声音猛地提高了，充满了威严，“爷爷知道你心好，但这不是任性的时候！让你来就是要告诉你这句话！你要还是孙家的闺女，就必须听孙家的话！”

孙永珍从来没有见过一向慈祥的爷爷如此严厉说话，抬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怔怔地望着孙用和。

孙用和却没有看她，脸色冷峻扫了众人一眼，目光落到了叶知秋身上：“泽儿，家族里，只有你还没有满十六岁，你不会被处死，但是，你这个孙家的独苗，也不能没入宫廷为奴，所以，爷爷准备把你过继给别人，这样，你就不是孙家的人了，也能给孙家留下一脉香火……”

一旁孙永辕急声道：“那我呢？爷爷！为什么不把我过继给别人！”情急之下，脸上青筋暴现。

孙用和目光如电，阴森森盯着他：“过了十六岁，便不能过继，你不知道吗？你已经将近三十岁了，如何过继？更何况，泽儿本来就不满十六岁，这时候过继，又有皇后娘娘帮着说话，官家和御史台都不会太过计较，而把你们几个都过继了，御史台是断然不会准许的。一样会株连到你的！”

孙永辕面若死灰，喃喃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陪着爷爷你们死？我不要死！是爷爷一个人的错，为什么要砍我的头！我不想死，我不要死！”

“畜生！”孙奇暴怒，扬手给了孙永辕一记耳光，打得他一个趔趄，从凳子上摔了下来。

孙永辕捂着脸躺在地上，道：“我说错了吗？永虎都跑了，为什么不让我跑？永虎跑了，二叔一句话都不说，你怎么不让我跑？你就这么忍心眼睁睁看着你的儿子死吗？”

孙兆听了，神情颇有几分尴尬，道：“我这不是正找着嘛，谁知道那畜生跑到哪里去了。”

孙奇悲痛交加，哽咽道：“一旦定罪，就是死罪！到时候天下海捕你，天涯海角，你又能跑到哪里去？”

“跑不掉，也强过在这活活等死！”

孙奇无计可施，一指旁边的孙永轩：“你好好看看你哥，慷慨就义，这才是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

“他是没说！他心里也想着怎么逃走呢！”

孙奇怒目盯着大儿子孙永轩。孙永轩脸色苍白，黯然摇头，道：“跑不掉的……”

孙用和听了孙永辕的话，只如同一个没有完工的根雕似的呆在那里，目光凝滞，神情凄苦，半晌，才喃喃道：“是，都是我……，都是我的错，我害了你们，还来要求你们什么？罢了，罢了……，随你们去吧！你们要走，就走吧！都走吧！全都走吧！一切的罪孽，都让我一个人承受……”

孙永辕听了这话，一骨碌爬了起来，瞧了一眼孙用和，又看了一眼父亲孙奇，一抹身，逃也似的奔出了大堂！

孙永珍失声痛哭，捂着脸。

孙永轩也站了起来，把众人一个个都瞧了一遍，到底还是慢慢坐了下去。

孙用和瞧着他：“你不跑吗？”

孙永轩脸上一丝血色都没有，呆了半晌，才如梦方醒似的，抬眼瞧向孙用和，茫然摇头：“我……，我哪里也不去……”

孙用和点点头，望向叶知秋，目光柔和了许多：“泽儿，你过继的事情，爷爷这几天会办妥的，朝中还是有几个热血老友，他们会愿意收留你的。不用着急。”

叶知秋淡淡道：“我不愿意过继给被人当儿子！”

孙用和面色阴沉了下来：“为什么？”

“我是孙家人，干嘛要叫别人父母？”

“这是为了保住孙家的香火！”

“你们不是说了吗？我还没满十六岁，不会被株连处死，既然我不会死，便可以成家立业，可以传宗接代，为什么要过继旁人？”

“你一旦当了官奴，子孙都是奴仆身份了！还怎么给孙家翻身？

“只要有香火不就行了，再说了，事在人为，我不相信一辈子都会是官奴的，总有出头之日！”

“你想得太简单了！”旁边孙奇帮着劝道，“官奴很难被赦免成平民的！”

“我不管，反正我不想过继别人家，当别人的儿子！”

孙用和心里正烦躁得很，听他如此任性，冷着脸提高了音量，喝道：“你要还是孙家的子孙，就必须听爷爷的安排！”

听到老太爷生气了，一旁的孙奇急道：“永泽！这时候你就不要气爷爷了！”

叶知秋点点头，心里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去当别人的儿子，腿长在自己身上，牛不喝水难不成还强按头？转开话题，道：“爷爷，这一个月，我们想尽办法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不就行了吗？只可惜我不会看病，要不然，我一定能证明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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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家传医书

第66章家传医书

孙用和勉强一笑，瞧着他，半晌，才道：“你昨晚去了林太医的医馆学医？”

“是！”叶知秋答道。

“他今天跟我说了，我想了很久，对他说，这本来是挺好的，只是，你现在负责我们的案子，泽儿去你哪里多了，只怕旁人说我作弊，将来你若是帮着我说话，他们便会说你舞弊，反倒不美，还是等我这件事了了，再让泽儿前往求教便是。所以，我已经给你推掉了。以后你就不要去了，爷爷另有安排。”

“好的，爷爷。”

“既然这件事没有什么希望了，就不要去跑了，留些钱，到时候给永珍做嫁妆，给泽儿过继带走，将来也有自己的钱，不至于被人看轻了。”说到这，孙用和望着孙奇和孙兆，道：“你们两这一个月，给朝廷告假，不去了，就在医馆里，教泽儿吧，一个月，能教多少教多少，把你们的能耐都拿出来，把各自的行医秘技，也都交给他，他就是我们孙家医术流传下去的唯一希望了。”

叶知秋这才知道，原来孙用和推掉林亿不让自己去跟他学了，却是想尽可能把他们三人所学交给自己，等以后，再让自己去跟林亿学，忙道：“爷爷！还没有到这一步，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咱们好好找些病案，能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的病案，治好了，整理出来，到时候一个月满了，翰林医官院听审，一定能说服他们的！”

孙用和苦笑，根本没有理他这个茬，道：“泽儿，你能学而有所思，这很好，不过这一个月，你要好好学，把我们教你的统统记住，不许想别的，也不许做别的，从早到晚，都要全力投在这上面，万不能有一点点松懈！”

叶知秋明白了，孙用和他们根本不相信自己的那一套理论，已经在准备后事了。而自己现在没有能力证明这一点，急得他团团转，却还无办法。看来，只能尽快学会看病，自己来证明这一切！而且要赶在定罪砍头之前，要不然，证明了也没有用！

一个月，留给自己的时间真的太少了！

孙用和对孙永珍道：“这段时间，你也来听听吧。”他望见失魂落魄的孙永轩，苦笑摇摇头，没有让他也去。接着说道：“今晚没有病患来了，就先把你们各自的医术拿来给泽儿，让他今晚好生学。时间只有一个月，咱们只能拣最重要的东西教给他了。”

孙兆哭丧着脸道：“他，他学得会吗？”

孙用和哼了一声，道：“能想出温病不同于伤寒，还能说出一番道道来，你说他学得会不？换做是你，你又能想出来吗？”

孙兆尴尬地笑了笑：“父亲说得是。泽儿这孩子暗地里用功，知道很多东西，甚至战汗作解他都知道，永轩都不知道呢。”

“这不就行了吗！你们赶紧回去，把要交给泽儿的医书都整理一下，赶紧的拿来，今天开始，就让泽儿学了。”

两人答应了，起身出去了。

叶知秋对孙用和道：“爷爷，不能这样就放弃啊，当务之急不是教我医术，而是想办法度过这个难关啊！”

孙用和花白眉毛一拧，道：“这些事情不用你考虑，爷爷已经说了，你安心学医，这一个月务必要学会看病，这就看你的悟性和努力程度了。”

叶知秋知道，再说也没有用，哦了一声，便不言语了。

孙用和从桌上一个书匣里取出一本书稿，很厚，拿在手里，轻轻抚摸了一遍，这才递给了叶知秋：“喏，这是爷爷行医一辈子的心得，里面很多方子，只有爷爷知道，是独家秘传啊，本来想再过一些日子，传给你伯父的，现在看来，用不着了，就直接传给你吧，务必用心珍藏，不可遗失，更不可随便示人。”

一个再心胸开阔的医者，总也有自己的私心，很多医者的医书，都是珍藏家传，若干年之后，子孙因为经济拮据等原因，这才找人雕版发行，得以面世。孙用和虽然是个仁医，却还是舍不得把自己家传的医书给了外人，所以再三叮嘱叶知秋要珍藏。

叶知秋忙答应了，接过来一看，顿时心中狂跳，只见封面上写的是《传家秘宝方》！

叶知秋学过医学史，知道名医孙用和曾著有这部著作，被后世《正类本草》、《广肘后方》等医书引用，是古代有名的医书，只可惜后来失传了，想不到自己穿越过来，竟然见到了原本！当真是旷世奇缘！

叶知秋最喜欢研读的就是古典医书典籍，但凡传世的古医书，他都已经烂熟于胸，现在看到这部失传的医学古籍，不由得心中狂跳，赶紧小心翼翼翻看起来。

里面都是蝇头正楷，笔迹很是工整。往后看了几页，都是些药方，每个方子旁边又有若干小字，是用方心得和辩证要点。

叶知秋还要细看，孙用和却道：“你先把书收起来吧。回去再看！”

叶知秋赶紧答应了，恋恋不舍地把这本书揣进了怀里，还不放心地拍了拍。

孙用和见他如此郑重，欣然微笑，点了点头，瞧了一眼旁边的孙永珍，道：“爷爷没有把这医书传给你，是因为你便要嫁人了，孙家的医术是家传的，不能传给外人，而且，你一个女孩子家，学一些医术自己能照顾自己就行了，用不着太过尽心于此。”

孙永珍眼中噙泪，起身福礼，说：“孙女明白。”

一旁的孙永轩却连眼皮都没有抬，只是低着头想心事。若是平时，这部传家宝医书不穿给他这个长房嫡孙，反而传给别人，他绝对会提出异议的，只是，想着或许也就只有一个月的命，别说是一本医书了，就是一座金山，也引不起他的兴趣来。

孙用和道：“这部医书，是我在你太爷爷传给我的医术上，加上自己平生行医心得撰写而成的，虽然算不得盖世奇书，却也是世间难见的，你要用心研读，务必在半个月内全部看完，剩下半个月，我要给你解读其中关键。听明白了吗？”

叶知秋大喜，能够得到原著作者的亲自指点，这可比自己研读要好得多，急忙起身答应，满脸欢喜。

孙用和又拍了拍桌上的一叠书稿，叹了口气，道：“这些也是爷爷平生心血。如今，只怕是完不成了，将来你医道有成之后，若能替爷爷完成这个心愿，爷爷在天也可冥目了。”

叶知秋抬头一看，只见上面一本封面写的是《校勘伤寒论》，手写体，想起先前听说过孙用和说官家指令他校勘古代医书的事情，便知道，这是他校勘古典医书的手稿。他在后世所学的古典医书版本，都是经过了北宋校正医书局校勘的，这之前的版本没有见过，想必桌上这些，便是了，传说古典医书因为多是手抄本，错误百出，遗漏甚多，经过北宋校正医书局收集所能得到的各种版本之后进行校勘，这才形成了后世流传的版本。

虽然后世学的版本是汇集百家之长校勘过的正本，但叶知秋很想看看原始的版本是个什么样子，他是个书呆子，看到书便眼热的，咽着口水望着那一叠书。

他这个痴迷的样子到让孙用和很满意，捻着白胡须点着头，道：“不着急，这个校正医书的活，你现在只怕还没有能力完成，而且还有一个月，爷爷先继续做下去，等到不能再做了，便会传给你，爷爷会找些时间给你详细说如何校勘，哪些书值得相信，那些书可以不用理。”

叶知秋忙答应了。

孙用和长叹一声，道：“前次你给爷爷写了一首‘病牛’的诗，爷爷很是喜欢，本来是要写了挂在这中堂之上的，只是……，唉，已经没有这个必要了。”

叶知秋道：“爷爷，你不是说吉人自有天相吗，爷爷一定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的！”

“那是你！你才有这福分。说起来也是奇巧，先前你的不治重病，不治而愈，这一次，咱们家遭此大难，你又因为没有满十六岁而不会被株连处死。等你过继给了别人，便能彻底摆脱这场灾难，这才是吉人自有天相。咱们孙家，以后只怕就指望你了！”

一旁的孙永轩小声道：“不是还有永辕和永虎吗？他们俩逃走了，也能给孙家留下香火的。”

孙用和叹道：“跑不掉的。死罪，跑到天涯海角，都会把抓回来的。唉，说这话也不应该，说到底，他们也是因我受到了连累，惟愿他们能逃得一条性命吧。只不过，就算是逃得了性命，只怕也只能隐姓埋名，乔装打扮，过那苟且偷生的日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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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妻离子散

第67章妻离子散

说着话，孙奇和孙兆先后都回来了，手里拿着手稿。孙奇先把书稿递给他，道：“这是伯父半生所学，虽比不得你爷爷的精妙，却也是自己的一些心得，或许能给你一点帮助。”

叶知秋急忙起身恭恭敬敬接过，孙奇也是北宋名医，他的医书那自然是了不得的。只见厚厚好几大本，比孙用和的还要厚上一些，随便翻开几页看了看，方子相对比较少，说的医理医得倒是详细的多，想必这孙奇乃是进士出身，比爷爷孙用和更注重伦理阐释，所以写得医书内容自然更加详细丰富。

孙兆也把自己的医书递给了他，这医书却只有一本，而且很薄，估计也就十几页。翻开一看，只是一些方子，没有方义分析。

孙用和见他拿来的医书，不仅哼了一声，冷冷瞧了他一眼。孙兆讪讪地低下头，显得很不自然。

叶知秋忙谢过二人，把医书放在身边。

孙用和让孙奇和孙兆分别给叶知秋指定每天要看的内容，然后道：“行了，废话也不用多说，你们也回去忙吧，泽儿，把这事告诉你娘，让她也做些准备，该留给你的东西，都预备好了。泽儿、孙奇、孙兆，还有永轩、永珍，明日一早，你们都到医馆去，一方面给人看病，最主要的，还是要教泽儿学医。这是大事，切莫误了！这一个月，我还要接着校勘医书，我就不去医馆了，若有需要会诊的，可以来叫我。”

几个人急忙躬身答应，告辞了出来。

孙奇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去吧，好好用心读书，别辜负了爷爷的一番苦心！”

“是！”叶知秋想起昨晚上给厨娘看病的事情，便道：“伯父，昨晚上我们园子的厨娘的闺女病了，是肺痈，是大师哥给看的，只是后面调理方面有一些不是很妥当，我拟了一个方子，不知道行不行，想请伯父过目。”说罢，把那病案说了一遍，又从怀里取出自己先前写好的处方，递给孙奇。

孙奇看罢，微笑道：“很不错，永辕这孩子，医术当真粗糙，热病怎能热补？你的方子很不错，就按这给她吃就是了。”

叶知秋听孙奇认可了自己的处方，很是高兴，忙答应了，恭恭敬敬给他鞠了一躬。抱着一叠书，往自己家走去。

这时候，天已经差不多黑下来了，由于小径都是白色碎石铺就的，有反光，倒不用担心走到路外面摔着。

拐过弯，忽然，从路边呼啦一声，跳出一个人来，把叶知秋吓了一跳，倒退了好几步，定睛一看，朦胧中看不真切，不过身形倒是很熟悉，迟疑道：“是师妹？”

“自然是我！”范妙菡嘻嘻笑着，跑过来抓着他的胳膊，道：“你咋这么久才出来？我都在这等了好半天了！一个人怪怕的，要不是为了等你，我早回去了！”

“等我做什么？有事吗？”

“呃……，下午的时候，我给你脸色看，想想不应该，所以来找你赔不是了。”范妙菡噘着嘴道，好象陪了不是，挺委屈似的。

叶知秋笑了笑，没说话。

范妙菡贴近了瞧着他的脸色，眼珠子滴溜溜的左右扫，道：“你还在生气？”

“没有啊。”

“那你还板着脸！”

“是……，是刚才听爷爷他们说话，心里难过。”

范妙菡顿时释然：“我还当你是在生我的气呢！爷爷他们说什么了？”

“爷爷说他那案子，没指望了，皇后娘娘给官家说情，官家都没有答应不追究，只说要一个水落石出的真相。爷爷他们觉得没办法说服翰林医官院的百十位医官们相信他没有错，所以，已经开始安排后事了。爷爷和伯父、师父把他们的医书都拿来给了我，让我好好研读，明日开始，他们要用一个月时间教我，让我学会行医治病。爷爷还要我将来帮他继续校勘医学古籍。”

范妙菡神情黯然，道：“事情怎么会到这样地步。唉！我爷爷自己都自身难保，也使不上劲帮不了你们家。”

“你爷爷已经帮了很多了。”叶知秋涩涩一笑。

“咱们赶紧回去吧，你好好读书，我不打扰你了。”说着话，两人快步往回走，范妙菡不让叶知秋送，但叶知秋还是把她送到了冬藏园门口，见她进了园子，这才回到了家里。

他暂时还不想把这件事告诉母亲岳氏和碧巧她们，先让她们安心睡一个晚上，明早再说也不迟。

碧巧和邀月帮他换了衣袍，洗手洁面，叶知秋先拿出那处方，交给碧巧，让她告诉厨娘，就说这方子大伯看过了，说可以吃，按方抓药就是了。

碧巧答应了，拿着方子走了。叶知秋进了书房，把那几本医书拿了出来，细细研读。

碧巧很快回来了，说厨娘很是感激，一个劲谢谢少爷呢。孙永泽此刻已经看入了迷，只是嗯了一声，接着看书。

碧巧见屋里光线有些暗，虽然书案上已经有了一个灯笼，但她还是生怕亮度不够看着费力，便又拿了一个落地灯过来，放在了书桌旁，又给叶知秋沏了一壶香茶，然后自己拿着个针线筐，坐在稍后的地方，低着头默默做着女红。

叶知秋恍若不知，他已经深深地被孙用和他们的医书吸引了，名医自己的心得体会跟市面上的医书又不一样，写得很有见地，而且针对性特别强，对各种常见病多发病都有独到的见解和治疗方法。让叶知秋看得入了神。将其中关键重点都用心记忆背诵，一些不明白的地方，也做了记录，到时候好询问。

不知不觉中，已经是夜半三更。听到外面梆子响，这才醒悟，扭头看时，碧巧已经伏在椅背上睡着了。

孙永珍跟着父亲孙兆回到了夏长园。

卢夫人和黄姨娘正在屋里哭着，先前孙兆回来拿医书的时候，已经把爷爷开始料理后事的事情告诉了她们，两人慌作一团，却没有什么主意，要收拾东西，却又无从下手，便只是坐在那哭。眼见孙兆回来了，忙迎了上来，问道：“怎么样了？”

“不成了！老太爷已经在安排后事了。”

“天啦！”卢夫人摇摇欲坠，孙永珍和黄姨娘急忙上前搀扶，哭着扶她坐下。

黄姨娘扶她坐下之后，自己也坐在旁边，一边哭一边数落着：“我们家这是怎么了呀！当初老太爷做御医，我就说过不好，没一个人听我的呀！这下好了吧，治病治出祸事来了吧！一家人都要当官奴了吧！男的都要砍头了吧！女的都要成别人的了吧……！”

孙兆气得扬手便要去打她，黄姨娘早已经有了防备，一低头躲了过去，拔腿就跑，躲在一张圆桌后面，哭着道：“老爷！我不要当官奴！你还是把我撵出门去吧！让我离开孙家！”

“放屁！”孙兆怒道，“你都有了孩子，就算撵出去，一样的还是孙家人！一样的会被株连！做你的春秋大梦吧！”

黄姨娘全身发颤，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孙永珍哭着跪在她身边，道：“姨娘，你别哭了，还是想着怎么办吧！”

黄姨娘一把将她推开：“你到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嫁出去了，脱离了苦海，不用当官奴的，只看着我们笑话罢了……！”

孙永珍被她推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脸哭着：“我不嫁，我陪你们，死也陪着你们，这总行了吧？”

黄姨娘刚说出那话，又后悔了，一听女儿这话，顿时后悔了，跪爬起来扑过去，搂住了孙永珍，哭着道：“娘说错了！你安心的嫁人，你是娘的心头肉啊，娘错了，再不说了啊，好好的嫁出去，你能在外面活得好好的，娘就安心了……”

孙永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搂着她的脖子，娘俩哭成一团。

孙兆面如死灰坐在凳子上，既不呵斥，也不劝解，只是一声一声的叹息着。

等她们哭声稍缓，孙兆这才道：“老太爷刚才说了，嫁给林太医家不合适，既然逃不过这一劫，就不要给人落了口实，另外找人家许配，这是老太爷的指示，除非珍儿不是孙家人，不然就必须听从老太爷的话。明儿个，还是另外托媒找人家吧。这件事得快，以免夜长梦多。”

黄姨娘搂着女儿孙永珍，一个劲哭着点头。

孙兆起身到了自己书房，掏出钥匙打开一个大木箱，从里面取出几大本厚厚的医书，锁上箱子，回到正堂，递给孙永珍，道：“这是为父平生行医心得，你出嫁的时候带走保存着，等到将来见到永虎，把这个交给他，让他好生研读，传给后世子孙！”

孙永珍哭道：“爹，爷爷不是说让你传给四弟吗？你怎么……”

“糊涂！”孙兆道，“四弟是你三叔家的，这书是为父的，自然只能传给自家人，为何要传给旁人？咱家又不是没人了！就算是你哥死了，这书宁可传给你，也不能传给他呀！先前我给他的方书，只是其中一些不紧要的方子摘录，那个给他无妨，这一叠，可是为父平生心血，你务必好生保存，将来传给永虎！听见没有？”

孙永珍还是哭着，搂着黄姨娘没有接。

黄姨娘急忙扯下她的手，道：“儿啊，赶紧的把书接过来。爹叮嘱你的话，一定要记在心里。”

孙永珍这才答应着，接过了那一叠书。

孙兆道：“既然要出嫁，须得嫁得远远的，这才安心，你们托媒，须说一家远的。”

卢夫人哭着点头答应了。

孙兆道：“先前转出去的财物就不要动了，一些值钱的古董物件，赶紧的变卖，换成钱，都给永珍陪嫁带走，将来找到永虎了，分一半给他！”

黄姨娘放开了女儿，跪趴过来，抱着孙兆的腿：“老爷，老爷奴家不想做官奴，做了官奴，只怕要分去做了营妓，那奴家宁可一头撞死，老爷！你且想个主意，救一救奴家啊！”

孙兆老泪纵横，抚摸她的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孙永珍也过来跪倒，抱着父亲另一条腿，道：“爹，就让姨娘走吧，三哥和二哥都已经走了，也不在乎多走一个啊！”

黄姨娘一听，这才知道原来大伯的儿子孙永辕也逃走了，更是着急，哭着摇晃着孙兆的腿：“老爷，就让我走吧，生死有命，逃得了逃不了，都由着我吧！呜呜呜”

孙兆痛苦地摇着头，道：“儿子可以走，我的妻妾，必须跟着我，你们走了，这算什么？让人怎么笑话？我一个要死的人，我都不怕，你们怕什么？你们好歹还是当官奴，还能活得一条性命，我呢，我要陪着老太爷死，我都不走，你们还走？”

一听这话，黄姨娘傻眼了：“难道，你就狠心看着你的女人，去当营妓去服侍那些猪狗吗？”

孙兆长叹一声，道：“这都是命！若要这样，也是无法！”

黄姨娘放声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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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化腐朽为神奇

第68章化腐朽为神奇

次日，叶知秋梳洗完毕，把孙用和他们的医书收好。带着碧巧和邀月，来到正堂吃早饭。

岳氏还不知道昨夜老太爷的决定，依旧手持佛珠，坐在一旁，微笑着看着叶知秋吃早饭。等他吃得差不多了，这才放下佛珠，把自己那一小碗稀粥喝了，别的一样没动。

叶知秋吃完了，碧巧端上来洗手的铜盆，洗过手，用邀月递过来的手帕擦干。这才把昨夜的事情告诉了岳氏。

岳氏只听得一半，手中的佛珠便落了，待听完，已经是泪流满面，把叶知秋一把揽在怀里，摸着他的头，泪眼婆娑望着他：“我的儿，你放心，就按爷爷的意思办，娘会给你备妥一切的，只要我儿平安，娘也就放心了！”

叶知秋没有说更多的，他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没有用，唯一有用的，便是尽快地学会看病，才能证明自己说的是对的，才能给爷爷脱罪，虽然他也知道，温病学从创立到得到理论界完全的认可，用了两三百年的时间。而自己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少年，而且还不会看病的学徒，要想在一个月时间里，说服翰林医官院百十位太医相信这样一个崭新的理论，那简直是难于上青天。

但是，他已经没有选择。

他跟母亲告辞，下了台阶，出了跨院，碧巧和邀月紧走几步上来，一左一右瞧着他：“爷！你先前说的，是真的？”

叶知秋苦笑：“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二女早已经哭得梨花带雨：“这个怎么办！”

叶知秋站住了，道：“放心，我去哪里都会带你们走的。只要你们还愿意跟我走。”

“真的？”二女惊喜交加，破涕为笑。

“是！你们回去帮太太整理东西吧，多宽慰宽慰太太。”

二女赶紧点头答应，一直把叶知秋送出大门，这才又悲又喜地返身回去了。

叶知秋来到医馆，大伯孙奇和二伯孙兆还没有来，孙永轩已经来了，坐在哪里发呆。屋里已经有了一些病患，等着看病。孙永轩却跟没看见似的，只是失魂落魄地坐在哪里。

范妙菡正拿着个帕子在擦着药柜，见他来了，点点头，招手叫他过来，低声道：“昨儿个那个老先生还记得吗？就是让你给他看病学医的那个。”

“嗯，文贤儒，他怎么了？”

“刚刚来了，很是高兴的样子，说是你的药挺管用，吃了很有效，要找你说话呢。见你没有来，他就说先出去吃个早饭，完了就过来，还让你看病呢！嘻嘻，你可真厉害！大师哥都没有治好的病，一举手就治好了！”

叶知秋也很高兴，拿了一块帕子，帮着擦桌子，范妙菡道：“不用你忙，你先看书吧，当心等一会师父、师伯来了，考问你答不出来，挨训！”

昨晚上叶知秋已经把三本书快速浏览了一遍，如获至宝，特别是孙用和和孙奇的书，又把倒回来慢慢细读，把孙奇他们限定的内容被了个滚瓜烂熟，自信问不倒自己。憨笑两声，继续帮他打扫医馆。

接着，孙永珍和曾小星来了。又过了一会，孙奇和孙兆先后来到了医馆。

等候的病人一见到这两位太医，真是又惊又喜，平素哪有机会能让太医看病啊，都赶紧的让陪护的人去把熟识的病人叫来，请太医看病。用不多时，医馆已经满满的都是病患了，甚至连街上都等得有。

孙奇看了一眼右边空荡荡的长条几案，那里本来是孙永辕诊病的地方，如今，孙永辕已经逃难逃出了京城，位置就空出来了。

本来，孙奇和孙兆两个太医抽空来医馆临诊，都是在后院里，只诊治前院治不了的疑难杂症。现在为了指点叶知秋看病，而他要学的，必须要常见病多发病，从基础的病开始学，所以，孙奇便让伙计把自己和孙兆的几案都搬了出来，放在大堂。

孙奇还是让孙兆主要负责给叶知秋指点，自己在一旁诊病，遇到觉得有意义的病案，便叫叶知秋过来讲解。而孙永珍也搬了出来，在一旁听着一起学。至于孙永轩，他反正也是笼中鸟，而且此刻失魂落魄的样子，要学也学不进去的，便懒得管他。

桌椅安排好，孙兆坐下，让叶知秋坐在旁边，先抽问了昨日布置他看的内容，背书是叶知秋的强项，自然难不倒他，问完，两人都很满意。

孙奇问道：“想学什么？”

“昨日我去林太医医馆，他教了我诊脉，还有望舌没学，还有望诊、闻诊也没有学。”

“好，就从这两个学起走。看病为什么要望舌呢？因为舌为心之苗，手少阴心经之别系舌本，同时，舌还为脾之外候，足太阴脾经连着舌本，散于舌下，肾藏精，足少阴肾经挟舌本……”

叶知秋道：“这些理论我都知道，师父，我就是不会具体望舌，你叫我怎么望舌吧！”

孙兆冷眼瞧着他：“你都知道？”

“是，”叶知秋基于学会看病，好证明寻找温病不同于伤寒的证据，帮爷爷脱罪，拯救孙家，也顾不得谦虚了，道：“这些我都记住了，就是不能具体怎么望舌，舌象各自的不同这些，我就不会。”

孙兆道：“那好，我问你，为什么要望舌？”

“因为舌象与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足少阴肾经等脏腑经络都关系密切，同时，还能从舌苔和舌体的润燥看出人体津液盈亏。因为唾为肾液，涎为脾液，津液在舌象上反应的盈亏，也就能体现内脏的病变情况。所以舌诊是察外知内的重要手段。”

孙兆有些听傻了，瞧了旁边孙奇一眼，孙奇虽然在看病，注意力却一大半都在他们这边，听了这话，也很惊讶，于孙兆对视了一眼，道：“泽儿这孩子暗自用功，应该是真的知道这些，你就直接跟他将如何观察舌象吧。”

“好吧！”孙兆点点头，对叶知秋道：“望舌，包括观察舌体的颜色，形质和动态情况，还包括瞧舌下络脉的颜色和形态。正常人的舌象是淡红色的。如果生病了，颜色会变深或者变浅，如果变成淡紫色，这是主气虚寒凝，温运无力。如果变成绛紫色，那是……”

“热盛伤津，血凝所致！变成淡红瘀点，那是气滞血瘀，如果是绛紫舌色红，干枯少津，那是热盛血瘀，如果是淡紫舌色白，湿润多津，那是寒凝血瘀。师父，我说了，这些我都知道。”

孙兆张大了嘴，半天活不拢。

那边孙奇却欣喜地捋着胡须笑了：“我都说了，泽儿这孩子不简单，暗自里学会了很多东西，你就直接教他如何看病吧。”

孙兆还是不太相信，又问了叶知秋各种舌形、舌苔的主证，叶知秋都是对答如流，这才苦笑道：“泽儿，你把师父瞒得好苦！”

叶知秋不知如何作答，只好憨憨地笑着。

便在这时，就听到堵在门口的病患后面有人嚷嚷道：“让让，请让让，我找孙大夫有事！我不看病，我有事情！麻烦让让！”

病患们便让了一条路出来，那人一边谢着一边进来，抬眼一看，望见叶知秋，哈哈大笑，过来便长揖一礼：“孙大夫，老朽特意来谢谢你的！”

这人正是前日让叶知秋看病学医的那个老学究文贤儒。

孙兆见他口称“孙大夫”，还以为他是来谢自己的，愕了一下，忙起身还礼：“文先生客气了，先生这话从何说起啊。”

文贤儒笑着摇头：“孙太医，别见怪，我不是来谢你的，而是来谢你这位侄儿的，他叫孙永泽是吧？刚刚我问了柜台那小姑娘才知道他是你的贤侄，也是高徒，了不起啊，一剂药，立即就让我不咳嗽了，而且，只是加了这么一小点干姜末！便让一个普普通通的方子产生了神效！老朽三个多月的咳嗽，一朝便烟消云散了。哈哈哈！咳咳咳……”

刚说到这，却又咳了起来，不过只是咳了几声便止住了，笑道：“这是怪我说话太大了，哈哈，不能说完全烟消云散，却是好了一大半的，昨日我说话，十句倒有一次咳，今日说话，半天也不会咳一次了。所以，特意来谢过令贤侄孙大夫，他的医术，当得这大夫二字了嘛。哈哈哈，另一方面，便还要问问，是不是原方再服几剂以固疗效？”

这老先生激动之下，一口气一大串的说了出来，好半天，孙兆才反应过来了，原来是徒弟偷偷摸摸给老先生看病，而且阴差阳错地给治好了。不禁很是惊讶，沉着脸问叶知秋道：“你私自给人看病？”

没等叶知秋说话，老先生文贤儒赶紧抢着说道：“孙太医，你这就错怪令高徒了！昨儿个是我主动让他看的，只因为他在学医，又没有人愿意给他看，我闲极无聊，就主动让他给看，主要是学着看病的，也开了方，原本是不想吃的，架不住那位小姑娘挤兑我，便只好拣了药了。”

药柜处范妙菡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瞧着叶知秋笑。

文贤儒接着说道：“药拿回去了，话都说了，我这人很重信字的，那自然是要吃的。反正也就加了一味干姜而已，干姜嘛，炒菜还吃呢。没想到，就是这样一味药，便把我三个月的咳嗽给治好了一大半！哈哈哈，激动得我一夜都没有睡好啊，一大早就来了，问了才知道，原来是孙太医的高徒，当真是名师出高徒，佩服佩服！太医，你切不可怪他，是我让他给我看病的，与他无关！而且已经看好了，这不是给你长脸的事情嘛！不要怪，不要怪哟！哈哈哈”说罢，捻着胡须又是一阵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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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参苓白术散

第69章参苓白术散

孙兆认识文贤儒，以前同殿为臣的，如今老学究致仕了，但是在近左的威望还是有的，听他这么说了，虽然对叶知秋私下里给人看病颇为震怒，却也不好发作。只是阴着脸站在那不说话。

孙奇听得新奇，起身走了过来，对叶知秋道：“文老先生是什么证，你又如何治的？”

这时，一直失魂落魄的孙永轩也终于回过神来，也过来问道：“文老先生的病好了？”

文贤儒瞧了他一眼，捻着胡须道：“好是好了，不过不是吃你的药好的，你弟弟在你的方子加了一味干姜末，也就一铜钱那么多，便治好了我的咳嗽，厉害吧！哈哈哈”

孙永轩苍白的脸颊上微微变红了，有些尴尬，这文贤儒吃了他的药数月不好，这他是知道的，现在却被弟弟加了一味普普通通的干姜末，便治好了，当真奇怪，瞧着叶知秋，道：“加干姜末能治好他这病？”

叶知秋道：“文老先生是痰火阻肺证，要化痰泻火，本来我的用方也是跟大哥一样，只是大哥的方子一直吃不好，我就琢磨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热痰非阳不化，姜汁善于化热痰，可是文老先生年岁比较大，肺中热痰属于老痰，日久黏腻，姜汁力道不够，不容易花掉，所以我再加了一味干姜末，因为这病是热病，干姜辛温之物不能多加，所以只加了一钱币，想不到就好了，嘿嘿，其实也是大哥前面用方给了我提示，若没有大哥用方两三个月没有效果的前车之鉴，我也未必能治好老先生这病的。也是取巧了。”

他越是这么说，孙永轩就越不好意思。

孙奇听罢，连声赞道：“很好，泽儿不拘原方，胆大心细，善于思考，抓住了病症的关键，为医之道，正是需要这样的！”又瞧着还是一脸阴霾的孙兆，道：“泽儿能有这份成就，我们应当高兴才是，虽说他私自给人看病不妥，但现在景况不同，这坏事便是好事了。他已经有次造诣，昨夜老太爷说的，便大有希望可以实现了。”

孙兆想想也对，叶知秋的基础越好，教起来就越轻松越快，一个月教会他行医看病这个目光就越有希望实现。对叶知秋治疗这病的思路也觉得很是惊讶，暗中也有几分佩服，便把脸色放缓和了，对叶知秋道：“既然你治了，就接着治吧，后面如何治，赶紧的告诉老先生。”

叶知秋听说自己的方子竟然有效，当真是惊喜交加，一颗心怦怦乱跳个不停，听师父这么说了，赶紧起身道：“效不更方，继续原方服用，再吃一剂，若症状消失就不用吃了。若好没完全好，便继续再吃一剂，应该就差不多了。”

文贤儒躬身谢过，道：“看病的人多，我就不耽误你们了，告辞！孙大夫，以后我再病了，还来找你看病啊！”长笑声中挤出人群走了。

叶知秋笑呵呵望着他走远，一扭头，看见孙兆脸上还是有些阴沉，忙躬身道：“对不起师父，我私自给人看病，实在不该。”

孙兆道：“若是以前，这件事断不能这么就作罢，现在嘛……，唉！看病吧！”

说罢，坐了下来。想了想，道：“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舌诊相关知识，咱们就直接看病吧。”

说着，让排队等候的最先一个病患过来就诊。

这病患是个三四岁的小女孩，不停咳嗽，一个老妇抱着来的，见衣着简陋，脸色憔悴，一看就是贫苦人家的孩子。

老妇坐下，没等开眼，便已经哭了起来：“太医，你看看我孙女吧，她这是怎么了？”

孙兆一看，只见这小女孩身形瘦弱，腹部膨大，面色萎黄，神情倦怠，不停地咳嗽着，咳得厉害时还喘息作呕，吐出少量清稀的白痰。问孩子二便，得知大便时溏。

孙兆伸手过去，握着小女孩的手，感觉小手冰凉，查脉望舌之后，心中已经明了。

那老妇心疼孩子，哽咽着说道：“这孩子刚生下来，她娘就死了，所以没奶吃，只是用米汤喂养，自小就体弱多病，这次咳嗽，已经一个多月了，原想着咳两天就好的，却一直咳了这么久还不见好，昨儿个，他爹回来了，跟人家跑买卖当伙计，得了一点米粮，这才让我拿去换了钱，带孩子来看病。”

孙兆对叶知秋道：“你先前不是给文老先生治了咳嗽，效果不错嘛，这孩子也是咳嗽，你再看看吧。”

叶知秋苦笑：“我，我还不会看呢。”

“学着看，有我在，怕什么。”

“好吧。”叶知秋试着诊脉，道：“脉象好象虚而缓，是吧？”

“嗯。”

叶知秋又让孩子伸舌头出来瞧，小孩却不理，叫了一声“奶奶”，跟小猫咪叫似的孱弱，然后拱进奶奶怀里。那老妇哄了半天，这才把头转了出来，伸出了小舌头。孙永泽瞧过，心中没有把握，瞧着孙兆。

孙兆道：“这种舌色，属于淡嫰。但是舌苔已经花剥。主证为何？”

叶知秋道：“舌淡而苔剥，主气虚或者气血两虚，是生发之气不足，病患体内营养匮乏，所以舌苔生长不良，才会出现这种舌苔。”

“既然你都明白，那你辩证瞧瞧。”

叶知秋背书可以，可是具体到病案，他就傻眼了，瞧着孩子，一时不知怎么办。

孙兆笑了笑，道：“这孩子咳嗽说明什么？”

“病位在肺！”

“孩子是米汤喂大，现在食少、便溏、腹大、面黄，有说明什么？”

“米汤喂大，营养肯定跟不上，脾胃必虚，食少、便溏、腹大、面黄，正是脾虚的表现。”说到这，叶知秋喜道：“孩子是脾虚及肺，土不生金？”

“不着急！”孙兆摇摇头，道：“还有一组症状你没有注意到吗？”

经他这么一提醒，叶知秋立即明白了，急忙道：“孩子声低气短，神疲，脉缓弱，舌苔淡嫰，这是气虚！孩子咳嗽是本标，气虚是本，而脾为生气之源，因为脾亏所以气虚，而气虚又累及到肺部，脾在五行为土，肺为金，土为金之母，本来土应当生金的，现在土虚了，生不了金，应当补脾益气，培土生金，对吧？”

孙兆愕然，转头又瞧了一眼孙奇，孙奇也是很惊讶，这孩子一点就透，而且思路敏捷，能迅速判明重点，当真是难能可贵。

叶知秋见他不说话，惶惶道：“我说错了吗？”

“没错，挺好的，就是这证。用方呢？该用何方？”

既然知道了病证，相应的用方便已经成竹在胸，叶知秋略一沉吟，道：“用参苓白术散！”

孙兆一愕，道：“这是什么方？”

叶知秋猛然想到，这方子出自《太平惠民和剂局方》，而这本书是在北宋校正医书局成立二十多年以后才刊印发行的，不过，昨夜好象在孙用和的医书里见过这个方子，只是没有命名，这时候顾不得那么多，便道：“是爷爷给我的书里的方子，用人参、白茯苓、白术等为药，专门治疗脾虚湿盛证的。”

孙兆顿时露出些许羡慕，道：“这是爷爷的珍藏，连我和你伯父都没有见过，你要好生学习才是。”

“好的！”

“既然是爷爷的方子，肯定错不了，那你拟出来我瞧瞧。”

孙奇在一旁道：“这样不妥，既然老太爷没有传给我们，还是不要看为好。”

孙兆神情有些尴尬，道：“我是看看这方子对不对，如果用错了方，那可怎么办？”

孙奇瞧着叶知秋，道：“老太爷医书记载这方子主治什么？”

“饮食不化，胸脘痞闷，肠鸣泄泻，四肢乏力，形体消瘦，面色萎黄，舌淡苔白腻，脉虚缓。”

“嗯，是有些地方需要加减调整，这样吧，你把病人四诊情况和你的用方写了，封好，让小星送去给爷爷看看，调整之后再拿回来用。”

叶知秋答应了，提笔写方，孙兆听孙奇这么说了，自然是要回避的，让了开去，等他写完封好，这才回来，把方子交给了曾小星，送去给老太爷孙用和过目。

下一个病人，是个年轻男子，坐下呆了半晌，连声叹气，才说这半个月来两胁胀闷不舒，叹气之后又觉得舒服一些，孙兆细问原因，那人才吞吞吐吐说了，因为说好了一门亲事，也见了面了，两下都很合意，只是对方要彩礼太高，家里屋里承担，所以郁郁寡欢。

孙兆指点叶知秋四诊之后，得知这人还有头晕、失眠、不想吃东西，嘴巴微苦，大便欠爽，脉弦，苔薄白。

四诊完毕，孙兆问道：“他这病如何辩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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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肝为五脏之贼

第70章肝为五脏之贼

既然已经四诊查明相关病症，让叶知秋再辩证，便不困难了，想了想，道：“他主要是以胁胀作痛为主诉，胁部属肝经，病位在肝胆，起因是情志抑郁，而且喜欢叹气，口微苦，脉弦，说明是肝气郁结证。因为‘肝为五脏之贼’，肝郁容易横逆犯胃，影响脾胃气机，所以病人不想吃东西，而且大便不爽……”

孙兆本来捻着胡须听得连连点头，可是听到他说到后面，愣了一下，问道：“‘肝为五脏之贼’？什么意思？”

叶知秋还没反应过来，以为孙兆考他，便答道：“肝为五脏之贼的意思就是肝病会影响到其他脏腑，导致其他脏腑病变。比如肝病及心，肝五行属木，心属火，木生火，所以肝为心之母，母病及子，肝藏血功能失司，心主行血的功能也会失用，肝是维持情志舒畅的，肝气郁结，便会心神不安，肝火亢逆，便会心火亢盛，而出现心烦失眠。病患这心烦失眠，就是肝气郁滞引起的。再说肝病及脾，肝五行属木，脾五行属土，木克土，所以肝失疏泄，肝气郁滞，便会木旺乘土或者木不疏土，因而使脾失健运，本病案的病患就是这样，他的不思饮食，大便不畅，也是肝气郁滞引起的。所以张仲景说‘见肝之病，知肝传脾’。”

孙兆十分惊讶，我道：“那肝病能犯肺吗？”

“当然能，肝五行属木，肺属金，本来是木为金所克的，但如果肝气旺盛，被制的一方太厉害了，会翻过来欺凌克它的这一方，这就是肝旺侮金，导致肺的清肃功能失常而呛咳不已，这也叫做木击金鸣。肝火上逆，灼烧心肺，甚至还会导致咳嗽痰血。肝病也能及肾，肝五行属木，肾属水，它们是母子关系，因为水生木，同时，肝藏血，肾藏精，而精血都是水谷之精化生和充养而得，来源相同，所以叫肝肾同源，或者乙葵同源。二者一损俱损，肝阴不足，便会损及肾阴，肝主疏泄，肾主封藏，如果疏泄太过，封藏便会失职，从而导致梦遗，小便余沥等病。”

对肝病的研究，宋朝远没有这么详细，叶知秋所说的很多理论都是后世医家论述的，孙兆听得是目瞪口呆，愣了半晌，又道：“那肝病能及其他六腑吗？”

“自然能！”叶知秋道：“所谓‘风为百病之长’，肝风内动，夹痰阻络闭窍，便会发为痫病。肝阳化风，风阳上扰，就会出现眩晕、头痛、震颤等。肝阴血不足，阴虚动风，就会筋脉抽搐拘挛。这么说吧，象什么气结、血凝、痰饮、浮肿、痉厥、癫狂、积聚、痞满、眩晕、呕吐、哕呃、咳嗽、血痹、虚损，都是因为肝气不舒所致！肝火燔灼，游行于三焦，一身上下内外都可以得病。”

孙兆听的嘴巴长大了，半天合不拢，又把眼望向孙奇。

孙奇也是十分的惊讶，过来问道：“你说的这些，都是从那里看来的？是爷爷书上的吗？”

叶知秋说的这些，大部分是明清的医家关于肝病的论述，北宋的孙奇他们如何得知，叶知秋也不能说真话，只好含糊道：“是我看的一些医书写的。”

孙奇捻着胡须道：“很有道理！你是从哪些书上看来的？在什么地方看的？”

叶知秋自然是没办法说出这些书来的，挠挠头，道：“我忘了，看的书太多了。”

孙奇摇头，道：“你撒谎！没有那本医书上这样说过！”

孙奇饱读医书，又协同父亲孙用和校勘医书古籍，广泛收罗各种版本的医书，由于北宋以前的医书，受造纸术、印刷术的影响，不可能大规模刊印发行，能写成书流传于世的数量不多，作为太医，皇宫藏书他能自由阅读，这些书十有八九孙奇都看过。却从来没有见哪一本有这种论述的。

叶知秋见他追问，张皇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范妙菡见叶知秋的论述竟然把两位太医听得傻了眼，十分高兴，笑吟吟过来，推了叶知秋一把：“这些肯定都是你自己琢磨出来的，对吧？生怕师父、师伯不相信，所以假借古人著作。”

孙奇顿时释然，这个完全能说得通，因为这之前的人，假借古人甚至假借神仙著述立说，以便别人相信的情况非常常见。只怕这孩子也是这种想法。便放缓了脸色，道：“泽儿，是这样的吗？”

叶知秋怎么好意思把后世医家的理论当成自己的东西宣扬，可是不这样解释又没办法骗过这两位进士出身的医学名家，只好红着脸含糊地嗯了一声。

孙兆很是惊讶，对孙奇道：“泽儿能想出这些东西来？打死我都不相信！”

孙奇只一句话便让孙兆哑口无言了，他说：“若不是他想出来的？又有谁说过这样的话？有过这样的见地？”

孙兆也是饱读医书的人，知道大哥说的没错，可是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瞧着叶知秋半天说不出话来。

孙奇道：“泽儿能有这样的见识，当真难得。”

话音刚落，就听到人群外有人高声道：“这孩子还有更难得的事情呢！”

两人一惊，听着声音耳熟，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花白胡须中年人站在人群中，笑吟吟看着他们，正是太医林亿！

孙奇惊喜交加，忙上前拱手道：“林太医来了！快快请进！”

病患们刚才都把注意力放在他们身上了，没有注意林亿什么时候挤进人群站着了，现在提醒，这才扭头望去，果然便是林亿医馆的太医林亿！急忙让开一条道，心想今儿个医馆里聚集三位太医，当真是奇事了！

林亿迈步进来，先给孙奇、孙兆拱手为礼，然后笑吟吟瞧着叶知秋对孙兆道：“这孩子当真让人称奇，前日在我医馆学医，帮我治好了一个病患，而且一番道理让我琢磨了这两日，觉得越琢磨越有意思，正好还有一个病案令高足也提出了不同见解，所以今日过来，一来道谢，二来跟令高徒请教的。”

孙兆很是惊讶，瞧了一眼叶知秋，道：“林兄谬赞了，小徒哪有这本事。”

林亿摇头道：“切莫小看了他，他说的道理听着稀罕，可以却是有效的，很不简单呐，就拿他治好的这个病案来说，这病患胁痛不已，呼痛之声连街上都能听见。我辩为小柴胡汤证，正要用药，让令高徒抄方，他说不行，不能用小柴胡汤，因为这个病不是伤寒，而是温病，还特别强调不是一般的温病，而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温病。说温病初起，邪在卫表，应当辛凉解表，但是前医却不加分辨，误用升散之药。致使温邪在卫失解，入陷气分。因为温病的病邪是温邪，不是寒邪，如果按照伤寒少阳病用小柴胡汤，方中的柴胡是竭阴的，半夏、人参、甘草性温，黄芩苦寒化燥伤阴，而温病本来就是温邪，损害的就是人的津液，用了这些药，会大大损害本来就严重受损的津液，无异于抱薪救火！病人最终会亡阴而死！还说了一个方子给我。我也是半信半疑，但是苦于无计可施，便决定用他的方子一试，谁成想，竟然一剂见效！呵呵”

叶知秋喜道：“那病患好了吗？”

“好了！”林亿道，“那病患来之前痛不能自禁，呼痛声一直传到街上！吃了你开方的药，那晚上吃了那一剂，当夜疼痛大减，虽然还在痛，但已经能忍耐了，并能昏昏入睡，只是还不能翻身，否则疼痛难忍。第二日一早，又来求医，一口咬定还要吃你开的那方子，说疼痛减少了很多，我便照方给他开了，嘿嘿，又吃了两剂，连身都可以翻了，疼痛更是大减，已经不再叫了。估计再照这方子吃上几剂，便可康复了。嘿嘿，你这小家伙，本事可不小哟！”

说着，林亿捻着胡须很是欣慰地笑了。

旁边一众病患听说这小学徒竟然治好了林太医都治不好的病，都惊讶得张大了嘴。

范妙菡更是心花怒放，推了叶知秋一把：“哎！你怎么没告诉我这事？给人治好了病，连林太医都佩服你，咋回来也不说，让我高兴高兴！”

叶知秋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治好，没治过，哪里敢乱说的。”

孙奇听的心中一动，问叶知秋道：“你这病，是按照你说的温病治的？”

叶知秋立即明白了孙奇问这话的意思，点点头，把自己的思路详细说了一遍，特别强调了温病跟伤寒的不同，所以治法上也有区别。

孙奇听罢，很是高兴，对林亿道：“林兄，这能不能说明温病的确不同于伤寒呢？”

林亿愣了一下，立即知道了他这话的意思，叹道：“单就这个病案，的确是有区别的，但这到底只是一个病案，还不能说明什么，泽儿所说的两者的区别，前人也从来没有论述过，也与你我所学完全不同。我很理解你们的心情，但是，如果用这一个病案就想说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从而为老太爷脱罪，只怕说服力还不够。便是我亲身经历此案，也绝不能以偏概全，更不用说翰林医官院百十位医官，他们没有经历过，更不可能相信这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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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琢磨的方子

第71章琢磨的方子

叶知秋忙起身道：“我还能证明！真的！温病其实很多的，我相信其中很多误治的，我要找出来，证明他们误治了。就能说明一切！”

林亿微微摇头，道：“你想通过证明二皇子得的是温病，而温病又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伤寒的病，通过证明我们都没有认识到这一点，所以你爷爷没有过错，这本来是可以说得通的，只是，说句话不怕伤你的心，就我个人认为，这是徒劳的，因为温病跟伤寒纵然有些许不同，也是大同小异，并非完全不同的两类病，用伤寒方子同样可以治疗温病。我们和你的爷爷一样，都很清楚这一点。”

孙永泽知道，单纯的理论争辩是不可能说服他这位太医的，必须用事实说话，所以没有再分辨。

林亿看出来他心中不服，微笑道：“我完全理解你的心情，也知道你不愿意跟我争辩了，但你有你的看法，这很好，就要敢于质疑，只有质疑，才会让你去探究，也才能使医术得以长进。我今日来，除了感谢你帮我治好那个病案之外，还想跟你讨论另一个病案，就是后面那个高热昏迷五天不醒的那个病案。我辩证为白虎汤证。还记得吗？”

叶知秋自然记得，点点头。

林亿道：“这个病人继续吃了两天的大剂白虎汤，还是高热昏迷不醒，上次你说我的辩证不准，不是白虎汤证，现在看来，果然不是，只是当时你只说他是温病，没有说究竟是什么病症，也没有用方，今日我来，便是想跟你再探讨这个病案，听听你有何高见。你先前说的这病患是热入营血，气分有热，又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很是感动，堂堂一个皇室太医，竟然不耻下问一个十五岁的医馆学徒，而且还当着这么多病患的面，这份胸襟，是何等的宽阔，急忙躬身道：“这人得的是温病，温病的发病机理和治疗原则都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这是我一直强调的一个基本观点，而且，给温病辩证，也必须用一套独立于伤寒的辩证方法，叫做卫气营血辨证，此外还有三焦辨证，用这样的思路来思考温病，才能更准确地揭露温病的病因病机。我是用温病的思路来考虑这个病案的，而不是伤寒。我说得这人热入营血，气分有热，都是从这种理论角度来思考的。”

林亿点点头，微笑着瞧瞧孙兆，道：“令高徒已经能著书立说了，嘿嘿，后生可畏啊！”

“林兄不要夸他了，也不知道他从哪里看来得谬论，在这班门弄斧。”孙兆道。

他这么一说，孙永泽便不好意思再往下说了。

林亿笑了笑，道：“孩子嘛，奇思妙想总是有的，我们当学徒的时候，也总是冒出很多奇怪的主意的，这无妨。泽儿，这病你知道治的方子吗？”

林亿其实也没有心思听一个医馆小学徒说这从来没有听过的卫气营血辨证和三焦辨证，他只是想知道叶知秋治这个病有没有什么好方子，所谓偏方治大病，说不定这孩子从哪里看到了这么一个方子，恰好能治这种病，所以讨教。古代医者比如孙思邈之类的，不惜重金求方，林亿当中众人面不耻下问，也是为了一个方子，当真是求方若渴。

叶知秋听他问了，便点点头。这种病治疗要用清瘟败毒饮，这个方子出自清代温病专著《疫疹一得》，本来这种后世的方子是很金贵的，是叶知秋在宋朝混个出人头地的重要本钱，但是，现在为了拯救孙家，只能拿出来，更何况，现在就算他说出来了，也不会引起人重视，谁会相信一个十五岁的医馆学徒说出来的方子其实是价值千金的宝贝呢？

林亿道：“能写给我吗？你放心，如果方子有效，我会告诉你一个我自己的独有方子跟你交换的。不会白占你的便宜的。”

一旁范妙菡道：“那先前我师哥替你治好了那个惨叫声传到街上的那个病人，用的方子也是你不知道的吧？你怎么不拿方来交换？”

林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点头道：“没错，没错！哪个方子也是应该交换的，一共两个！”转头对叶知秋道：“下次你来医馆，我会告诉你两个我自己的方子，别人不知道的，作为交换。行吧？”

这种时方是针对当时流行的疾病的，有很强的时代性和针对性，在当时当地效果非常显著的。叶知秋自然明白它的价值，就像昨晚上看到孙用和他们的医书上记载的方子，很多自己都没有见过，应该是北宋时治疗常见病多发病的重要时方，林亿跟孙用和他们齐名，他的方子自然不可小视。所以闻言大喜，急忙起身躬身施礼：“多谢伯父！”

叶知秋坐下写方，孙奇、孙兆都自觉地扭脸一边不看。

叶知秋写好了方子，折好递给林亿。林亿接过，揣进怀里，拱手道：“多谢，打扰了，告辞！”说罢，拱拱手，飘然而去。

孙奇问叶知秋道：“出写给林太医的方子，是你从何处得来？”

叶知秋自然知道他问这话的意思，因为孙用和他们给他医书是昨晚上的事情，而这个病是前晚上看的。叶知秋自然不能告诉实话，只好硬着头皮道：“是我自己……，呃，自己琢磨的，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一旁孙兆听了，勃然怒道：“你自己琢磨的方子？还拿给人去治病？你疯了！万一治死了怎么办！”

“不会的！这方子挺好管用的！”

“你怎么知道？”

“我……，我就这么琢磨来着。”

“胡闹！你，你也忒胆大了！”孙兆指着叶知秋气得直吹胡子，转身吩咐曾小星：“你赶紧追上林太医，告诉他这方子是你师哥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当不得真，不要随便给病人吃！”

曾小星答应了，追了出去。

孙奇见孙兆还在气呼呼的，便道：“林太医医术不在你我之下，他能分辨出医方到底如何，是否对症。不会随便用的。也不用担心。”

过得片刻，曾小星气喘吁吁跑回来了，说道：“跟林太医说了，他说多谢实言相告，不过无妨，他会谨慎的。”

孙兆狠狠瞪了叶知秋一眼，这才撩衣袍坐下：“接着看病！”

接下来看病，也没有再出什么大问题。孙兆先让叶知秋四诊，然后自己指出他误诊之处，特别是在舌诊和脉诊上。

遇到一些叶知秋有些看法的病案，他也强忍住不说了，毕竟他自己看病的水平有限，生怕弄错了，反而耽误了人家的病情。打点精神提高自己医术再说。

孙兆还是指点很用心的，加上孙奇在一旁，一天下来，叶知秋已经基本掌握了舌诊的要领，能实际辨别常见的舌象了，不过，一些疑难舌象还是不懂。

如此过了三天，经过孙兆、孙奇两位太医悉心指点，叶知秋的临诊四诊能力进步很快。

每天白天叶知秋在医馆学医，晚上就在家里苦读孙用和、孙奇他们给的医书，往往两人限定必须看完的页码他看完了，还常常超量完成，这让孙用和和孙奇都很惊喜。

第四天早上，叶知秋正在医馆跟孙奇、孙兆学医抄方。太医林亿来了。

一见到他的脸色，叶知秋心头便是一凛，只见林亿阴着脸的，赶紧起身相迎。

孙兆很是有些紧张，忙问道：“林兄？那病人没事吧？”他最担心的就是叶知秋给林亿的那个方子出问题。现在看见林亿阴着个脸，第一感觉就是出事了，那个方子肯定出问题了。

林亿拱拱手，道：“令高徒的方子是有效的，病人服药之后，这两天高热已退，而且神志已经清楚了。病人家属本来是要准备后事的，想不到能治好，都非常感激令高徒。”

孙兆大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脸上也难得地露出了微笑，瞧着叶知秋，甚至还有些赞许的意思。

叶知秋却高兴不起来，心想如果当真是治好了，他就不会这样阴着脸瞧着自己的，忙拱手道：“是不是又出别的问题了？”

林亿点头：“今天早上，病患家属把病人又抬来了，说昨天下午服第四剂药之后，又起高热，并再次昏迷不醒，人事不知。晚上和今天早上再服两次，热更盛，而且呼之不应了！所以特来请教。”

叶知秋挠挠头，道：“这个，我能去看看吗？”

“林某正有此意。”

孙兆也紧张起来，到底是自己徒弟给的方子，别出什么问题才是，便也要去看看。范妙菡也很着急，嚷嚷着也要去。于是，孙奇便让他们三人去，反正药柜还有店伙计负责拣药，也能忙得过来的。

孙兆急忙吩咐备马，为了出诊方便，医馆都备有马匹的，虽然宋朝马匹紧缺，但孙家三个朝廷太医，又是大户，这马匹自然不会短少。

当下牵出两辆马车，一辆给孙兆，一辆叶知秋和范妙菡。跟着林亿的马车来到了林亿医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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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一个玩笑

第72章一个玩笑

老远就听到那昏迷不醒的老妇的胖儿媳妇又在医馆里嚷嚷：“眼看着病就要好了，怎么突然就又不好了，这可不是我服侍不好，这几天我一直守在婆婆身边，连眼睛皮都没顾得上眨一下，就守着婆婆，汤药也是按照以前那样煎熬的，我亲自煎的，每次都送到自己嘴边先尝过了，不烫了这才给婆婆喝。说实话，我自己觉得我是仁至义尽了，你们别想赖我服侍不周，婆婆这才又病重了的！”

她男人埋怨道：“又没人说你服侍不周，这不是在说为什么眼看着要好了，却又突然厉害起来。究竟是什么原因，是不是又着了凉，这几天眼看着就要中秋了，一会冷一会热的，保不定又着凉了，这才加重了病情，没说你。”

“怎么没说我了？”胖妞叉着腰口沫星子乱飞，“婆婆一直是我照顾着，一把屎一把尿的，你们现在别的不说，偏偏说是不是又着凉了这才加重了病情，这不是说我没有服侍好，没有照顾好，这才让婆婆着凉的吗？要照这么说，那我就不管了！爱谁谁！”

“都说了不是在说你，都知道你辛苦，这些天没日没夜地照顾婆婆，就没功劳也有苦劳嘛，说不到你身上。”

“我不跟你们扯，我只听那小哥的，上次他很公道，就说了婆婆不是我气昏的，而是病重昏的，林太医去请去了，等他来了，我要好生问问，婆婆这病，到底是不是我服侍不周才又加重的！若是是，我一个头磕死在这里陪婆婆去！要不是，咱们可没完！”

叶知秋听见她这话，不禁好笑，这胖媳妇虽然贤惠孝顺，照顾老人忙前忙后的不辞辛劳，但是这张嘴的确是太厉害了，让人有些受不了。

叶知秋跟着林亿进了医馆，那胖妞一见到他，顿时喜上眉梢，咚咚跑过来福了一礼：“小哥神医，您来了！正说着您呢，上次我婆婆吃的方子，听林太医说是你开的，真管用，一吃就好，才吃了三剂，就能做起来说话了，也不怎么烧了。呵呵，我们一家都说你才十五六岁个孩子，竟然有这等本事，当真是了不起啊！又一打听，原来是孙太医的孙子，那就难怪了，听说你大伯、二伯都是太医，一家三个太医，难怪教出你这么本事的孩子来！啧啧，要是将来我家儿子，有这等出息，我做梦都要笑醒过来呀！咯咯咯”

孙永泽望了一眼林亿，想不到他竟然告诉病患，方子是自己开的，这是病情已经好转之后，他才这么告诉病人的，显然不存在推脱责任问题，而是不想掠人之美。对这位太医的胸襟更是敬佩。

那胖妞的男人捅了她一下，低声道：“你尽说这些没用的做什么，赶紧说正事啊！”

“什么叫没用的？”胖妞怒道，“我不说这些，又怎么能哄得人家高兴，好生帮婆婆看病？”

叶知秋哭笑不得，这胖妞当真心直口快，有啥说啥。走到软榻边，蹲下身查看病情。

见老妇果然昏迷不醒，探额头滚烫，拿过她的手准备诊脉，发现手指冰凉，不禁咦了一声，赶紧又脱了病人的鞋子，摸了摸她的脚趾，发现也是冰凉。想了想，伸手按压病患腹部进行按诊，发觉腹部柔软。隐隐闻到一股便溺的问题，但是臭味并不太明显。

这味道胖妞也闻到了，跺脚道：“我的娘，怎么又拉了，来之前我刚刚换的裤子，这一好天几条的换，洗都洗不了这么多呀！”

叶知秋抬起老妇的头，见她面红如妆，轻轻掐开她的嘴，察看里面舌象，却发现舌苔薄白，舌质淡嫰。不禁又是咦了一声。

林亿道：“怎么了？”

叶知秋站起身，摸着下巴想了好一会，道：“他高热神昏，面红如妆，可是手指和脚趾却是冰凉，大便失禁，但大便味道并不太臭。这个，好像是……”

“阴盛格阳！”林亿沉声道，“我也发现了，《伤寒论》有云：‘少阴病，利清谷，里寒外热，手足厥逆，脉微欲绝，身反不恶寒，其人面色赤，通脉四逆汤主之。病人现在就是这个症状，我本来想用通脉四逆汤的，只是，她的病先前是你的方治的，所以叫你来看看，用通脉四逆汤如何？”

叶知秋挠挠头，他的临诊经验很少，背书本没问题，可是真正遇到临诊病情的变化，应该如何治疗，他就没有主意了。

他摸着下巴搜肠刮肚想着，伤寒伤阳，温病伤阴，病人的病不是白虎汤证，而是暑温。现在出现了阴盛格阳，而阴盛格阳按理是要用《伤寒论》的通脉四逆汤，可是，病人明显是个温病，治疗温病能用伤寒论的方子吗？自己不是一直强调温病完全不同于伤寒，绝对不能用伤寒的方子治疗温病的吗？书上是这么说的，这可怎么办？

林亿瞧着他沉吟不决，也不催促，静静等着。

叶知秋又想阴盛格阳，也就是真热假寒，真阳之气被阴寒所迫而浮于外，病的真相是寒，外面的高热是假象，这时候应该不为假热所迷惑，而要针对真寒用药，即用热药驱除体内真寒，通脉四逆汤的附子、甘草、干姜都是辛温之品，特别是附子，更是大热峻药，病人本来就是温病伤阴，如果再用通脉四逆散这种破阴回阳的重剂，会不会导致亡阳？

这是教科书上没有的东西，教科书书说的是温病不能用热药，可是现在病人偏偏就出现了需要用热药的阴盛格阳证，好象在给初出茅庐的叶知秋开了一个玩笑。

现在病人已经出现内闭外脱危症，又不能再继续耽误，必须当机立断才行。

但如果不用通脉四逆散，又用什么呢？

病人是暑温，现在病情危重，治疗暑温津气欲脱的本方是生脉散，不过生脉散是用在暑热已去，津气欲脱的情况下，现在病患还在高热不退，这一点不合，但是，病人长时间高热昏迷，津液必然大伤，现在的内闭外脱应该就是津液大伤的结果，生脉散可以益气养阴，生津止渴，使气复津生，气充脉复，故名生脉，从这一点看用生脉散又是对的。

叶知秋还待再想，林亿的儿子林恒已经冷笑道：“喂！你打算就这么盯着病患到什么时候？你能磨，病人可不能磨，便是用了你的药方，才这个样子的，你想耍赖不管不成？”

林亿怒道：“你这畜生，胡说什么？你要是有他一份的本事就好了，你除了嘴皮子能说，还能做什么？”

一句话把林恒说的面红耳赤，退到一边不敢作声了。

林亿的叶知秋拱手道：“犬子言语粗鲁，贤侄莫怪。”

叶知秋苦笑。

一旁的孙兆见他犹豫不决的样子，道：“若是不行，就实说，不要勉强，千万不要拿病患的生命开玩笑！”

叶知秋忙答应了，但是，让他就此放手，他却是不甘心的。瞧了一眼旁边的范妙菡，范妙菡对他嫣然一笑，却不敢说话，这个时候，能否做出决断，不是外人能帮忙决定的，关键还得看医者自己有没有把握。

叶知秋是没有把握的，但是，又不能再拖延了，只能先用生脉散试试看了。叶知秋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个生脉散方，递给林亿，道：“先用这个方试试看，只吃一剂，如果有效再接着吃，如果没效，再调整用方。”

一旁林恒嘀咕了一句：“也不知道人家还有没有这命吃你下一剂药！”说罢，瞧见父亲林亿一脸怒容，急忙小老鼠一般溜到旁观的病患后面去了。

林亿歉意地朝叶知秋笑了笑，细看了这方子，道：“好，我欠你三个方了，到时候一并给你。”

叶知秋摇摇头，道：“伯父客气了，我的这些方子，要是有效了才行，若没效，便谈不上别的。”

林亿微笑道：“要对自己有信心，先前你治的，都有效了的。”

这句话给了叶知秋很大的信心，他感激地笑了笑，道：“我一定尽力。”片刻，想了想，又道：“说实话，伯父，这个方子我没有把握，先用着，密切观察，如果没有好转或者进一步恶化，必须立即停药。”

“好！既然这个病案交给你治了，就让你治到底。若不行我会立即叫你。”说到这，林亿捻着胡须豪迈地笑道：“放心，有伯父在，阎王老子也没有那么容易就把病患一条命夺走的！”

这是一种必胜的信心，这种自信给了叶知秋很大的鼓舞，不禁露出了微笑。

叶知秋跟着孙兆他们回到了孙氏医馆，孙奇也没有多问，依旧继续给人看病。

整整一天忙过了，天终于渐渐暗了下来，病患也一个个走了。下午诊病，孙兆继续让叶知秋先看，然后自己指点，这种方法充分发挥了叶知秋的主观能动性，充分调动其他的积极性，几乎每一个病案看完，叶知秋就感觉到自己临床四诊的经验就提高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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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告吹

第73章告吹

连着这四天的指导，让孙奇和孙兆也是充满了惊讶，不禁惊讶叶知秋几乎无所不知的浑厚医学知识，更惊讶他的才思敏捷，一点就透，而且能举一反三，所以才短短四天时间，叶知秋的临床能力已经得到了质的改变，从根本不会诊脉望舌，到基本能够娴熟地运用四诊技巧诊查病症，并准确地归纳总结出病人的病证来了。当然，这四天也没有遇到特别疑难的病症，在起步阶段挫折少一点，能给他更多的鼓舞。

但是，挫折还是会不期而遇的。在傍晚时分，叶知秋便遇到了他临床行医治病的第一个挫折！

傍晚在将要关门的时候，林亿医馆的一个坐堂大夫坐着马车急匆匆跑来，告诉叶知秋，上午的那个病人，吃了他的新方药之后，不禁没有改观，反而病症进一步加剧，已经生死一线了！

叶知秋呆在当场，一下子傻了。

范妙菡急得眼泪都出来了，不知怎么帮他才好。孙兆跺脚道：“这下好了！治死人了！我看你怎么办！刚刚出道，最忌讳的就是这个！老太爷让你学医，只是让你学着行医，可没有让你给人看病去，你倒好，在人家林太医的医馆学医，到抢着给人家的病人看病起来了。人家度量大，不跟你一般见识，你呢，不知道进退，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便厚着脸皮给人看病了，你也不想想，你才学了几天看病？现在好了吧？我看你怎么收场！”

范妙菡急声道：“师父，这不是还没有那个什么嘛，让师哥去看看，还有没有救嘛。”

“有救？如果有救，姓林的就不会差人过来叫他！叫他去，那就是让他去背黑锅去的！想去吗？哈哈，想去就赶紧去啊！反正去不去这黑锅你都背定了！”

范妙菡急得直掉眼泪，呼哧呼哧又哮喘起来，拉着叶知秋道：“师哥，这可怎么办？”

叶知秋听师父这么说了，反倒镇定了下来，让范妙菡吃了止喘药之后，道：“既然是我治的，好的坏的，都有我背就是！我去看看！”

说罢，迈步就往外走。范妙菡吃了治喘药，也跟着他要去。

“等等！”孙兆到底是关心自己徒弟，虽然抢白挖苦了一顿，见他真要去，又急忙追了上来，道：“不要勉强，若不能，就直截了当跟林太医说，让林太医接手治。这样还好说一点。”

叶知秋点点头。带着范妙菡出了门，上了林亿派来的马车。

匆匆来到林亿医馆，老远又听到那胖妞的声音，不过这一次是嚎啕大哭，一边哭还一边不忘数落：“婆婆啊，你好歹也张开眼啊，有的话你得留下来啊，你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了，我可就蒙了不明不白之冤了，你儿子他们会说我害死了你啊，我可怎么见人啊，天地良心，我怎么的服侍你，只有你自己一个人知道啊，他们一个个不拿我当人看，只有你当我是亲女儿一样啊，你就睁开眼，在跟女儿说句话啊……”

叶知秋一听这话，顿时心头一沉，病人只怕是不行了。顾不得礼貌，抢步上前，闯进了医馆，一眼看见那老妇躺在一张软榻上，直挺挺的一动不动。

那胖女听到脚步声，赶紧一扭头，瞧见了叶知秋，喜出望外，扑过来咕咚就跪在地上了：“小大夫，小太医，小祖宗，你就救救我婆婆吧！你上回的药，婆婆吃了就好了，这一次，你再开个药，让她吃了能好啊，哪怕是醒了说句话也好啊！她什么都还没说就要走了，这让我可怎么办啊！怎么洗脱冤屈啊！”

她公公唉了一声，跺脚道：“你可真是！谁又说你什么了？”

“你们不说，肚子里这么想来着！”胖女抹了一把其实干巴巴的眼眶，回头横了他们一眼。

“人不是还活着嘛，你哭个什么劲，赶紧的让人家大夫过来看病啊！”

叶知秋心头一喜，急忙绕开跪在前面的胖女，来到那老妇身边，伸手指在她脖子旁一摸，脉搏还在跳动，这才松了一口气，再低头一瞧，老妇面颊依旧是红艳如妆，拿过手指一摸，指间还是冰凉，再看舌苔，依旧是薄白，舌质还是谈嫩，一派阴盛格阳之状。

林亿走了过来，沉声道：“吃了药，没有效果，病人还是高热昏迷不醒，不过，也还没有进一步恶化的危象。”

范妙菡一听，喜道：“没有进一步恶化，说明还是有点效果的嘛！或许只是剂量啥的不够呢，要不再吃两剂看看，兴许就好了！”

叶知秋摇摇头，沮丧地说道：“没有效果就是不对症！病人现在没有恶化，不等于一直能这样，只怕用不了多久，便会……”

旁边胖女本来已经起身跟了过来，一听这话，又咕咚跪倒，抓住叶知秋的胳膊道：“小太医，你就行行好，再救救我婆婆吧，上次你的药很管用的，林太医的药都没有治好，你的药一剂就醒了，再吃就起床了。你就再治治吧！”

林恒在旁边听着她这话分明是贬低父亲，怒道：“喂！你这样说可不对！你婆婆这病，别的郎中都说不治，让准备后事的，说明她已经病重不治了，大夫也是人，治得了病治不了命！命该如此，你怎么能乱说呢！”

吵架正是那胖女的拿手好戏，呼啦一下从地上跪怕起来，两手叉腰，挺着一对面袋似的乱抖的胸脯，冲上去嚷道：“你说啥？命该如此？你是我说婆婆已经没得治了？那人家小太医怎么就一剂药就醒了，再吃一剂就坐起来了？你们的药呢？吃了六七天，除了拉屎在裤子里，可曾睁开眼睛一下？我还没说你们，你到说起我来了？你们堂堂一个太医，比不过人家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哥，怎么了？这是事实嘛！别的本事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你们没把我婆婆救醒，人家救醒了！这就是本事！”

胖女连珠炮似的当当当说个不停，林恒好不容易等她停了片刻，赶紧回了一句：“有本事他接着救啊！救活了那才叫本事！”

“你怎么知道人家救不活？你是不是暗中诅咒人家了？是不是？”胖女一支棒槌般的手指差点戳到林恒的脑门上了，“你这厮，肯定是你暗中诅咒人家小哥儿，这才明明治好了又犯病了，要不然，我婆婆已经好端端的都能坐起来了，怎么就一下子又不行了？肯定是有小人在后面搞鬼，我看就是你！你这怂样，比不过人家小太医，就暗中使坏是不是？说！你都使什么坏了？哪找的神婆做法咒了我婆婆，人家才治不好的？你这贼人，我婆婆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林恒压根插不上一句话去，被她戳得一个劲往后躲，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撂了一句“好男不跟女斗”！便钻进了后院。

他们在一旁争吵，叶知秋苦着脸想着这病案该怎么办。

范妙菡着急了，低声道：“怎么了？很难办吗？”

“嗯！”叶知秋道，“老婆婆这是温病，温病是热病，温病不同于伤寒，绝对不能用伤寒的法子来医治的，也就是不能用辛[www.qinkan.net奇书网]温的热药。可是她，她现在又是阴盛格阳，也就是真寒假热，应当按照真寒来治，寒者热之，那就必须用热药。这不是让我为难嘛！”

范妙菡可不管什么什么温病伤寒的区别，低声道：“她现在是真寒，有这病，你就用这药啊，想那么多做什么！”

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对啊，“有是证用是药”！既然病人是真热假寒，这一点连林太医都是确定的，那就用真热假寒的药通脉四逆汤嘛！至于什么温病什么伤寒，去想那么多纯理论的东西做什么？又不是写论文考试！

想到这，他不由自主瞧了一眼林亿，只见他站在旁边分明已经听见他们说话，嘴角露出了一抹笑容，不过那不是讥讽的微笑，而是一种欣慰，好象看见一个调皮逃学不走正道的孩子，重新回到课堂开始看书学习了似的。

叶知秋见到他这种表情，立即明白了，这太医其实心中早已经成竹在胸，知道应该用通脉四逆汤，只不过非逼着自己说出来，目的，只怕也是冲着自己先前所说的那一大通关于温病跟伤寒的不同来的。倒不是不想帮老太爷孙用和，而纯粹是学术上的争论，或许，前面自己治好的那个喊痛连街上都听到的温病病案，让他有些动摇了他对温病的理解，可是现在这个病案，又让他找到了自信，觉得他以前对温病的理解才是对的，自己是想出了一些歪理在瞎胡闹。

想通这一点，叶知秋很是沮丧，自己一再强调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用伤寒的方子治温病，可是，这个病人辩证是温病无疑，但是，现在却用《伤寒论》的通脉四逆散治好了，那无异于自己打自己的耳光嘛。理论的争执倒是次要的，只是这样一来，想用证明北宋医者还不知道温病不同于伤寒的方法来证明爷爷孙用和没有错，从而帮他脱罪的努力，只怕就要告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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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小太医

第74章小太医

范妙菡瞧见他一会儿喜一会儿忧，傻呆呆站在那不说话，怕他又犯傻病了，忙捅了他一下：“喂！发什么呆？赶紧治病啊！”

叶知秋只好点点头，对林亿苦着脸道：“还是用……”

“用什么贤侄自己写方好了。”林亿捻着胡须微笑道，“这个病人，你还是一治到底。”

叶知秋明白了，林亿想把这份功劳完全给自己，他其实已经知道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治疗方案了，所以很放心地交给自己。

叶知秋勉强一笑，走到桌前写方子。

胖女一见，眉开眼笑，连连福礼道：“多谢小太医！多谢了！这下婆婆可有的救了！”

叶知秋苦笑，低着头写好方子，递给了林亿。

林亿接过来扫了一眼，对那老者道：“尊夫人的病很严重，最好能留在这服药，以防万一。”

老者忙躬身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林亿将药方递给了拣药的师傅：“赶紧按孙少爷的方子抓药，就在这煎药，给老人家服下！”

拣药师父赶紧接过药方抓药煎熬去了。

林亿对叶知秋道：“贤侄晚上没事吧？”

叶知秋摇摇头。

“那好，病患病情危重，烦劳贤侄留在这观察病人，如有不妥，好随时处理。如何？”

叶知秋点点头：“好的。”

林亿坐下，开始接着看病。

叶知秋躬身道：“伯父，我想这工夫跟你抄方学医，行吗？”

“行啊！”林亿微笑，示意他坐在旁边。

林恒不知从什么地方又冒了出来：“父亲，他就会捣乱，肯定是存心的，怎么还让他抄方！”

林亿脸沉了下来：“不得无礼！”

那胖女一听他又在针对叶知秋，顿时火冒三丈，在她心目中，叶知秋年纪小，看着就让人心疼，偏偏医术这么高明，太医都治不好他婆婆的病，叶知秋这半大孩子一剂药就好了大半，所以加倍喜欢，容不得人家对他不好，这林恒虽然是林太医的人，可是胖女发起狠来，谁也不怕的，见他又这么说叶知秋，二话不说，挥着拳头冲过来就要揪他的衣领，吓得林恒冒头鼠窜，又逃进了后院去了，胖女追到后门门口，叉着腰指手画脚便是一通乱骂。把林恒堵在后面不敢出来。

这时，药已经煎好，拿出来，用鹤嘴壶强行灌了一大碗下去，然后静等了。

看着老妇服药之后，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坐在林亿的桌边，跟着学看病。

林亿还是让叶知秋先学着四诊，然后自己点评他判断的结果，叶知秋也是不像数天前那样傻乎乎的连脉都不会摸了。林亿见他已经能准确辩证，很是高兴，捻着胡须笑道：“你已经摸到了门路，在后面，就是积累经验的问题了。”

得到太医的夸赞，叶知秋自然很是高兴。可是，看了一个来时辰的病之后，叶知秋又跟林亿争辩起来了。

这又是一个温病病人。主诉恶寒发热十天，腹痛，腹胀，大便不通，胸闷不饥，微有咳嗽，疲倦，口不渴，苔腻，脉缓。林亿辩证为大承气汤证。让叶知秋写大承气汤方加减。

叶知秋急了，道：“伯父，这人不是大承气汤证，而是温病里的湿温！不是伤寒，不能攻下，否则会坏证的！”

林亿疑惑地瞧着他，慢慢道：“《难经?五十八难》有云：‘伤寒有五：有中风，有伤寒，有湿温，有热病，有温病。’这里已经说的很清楚，湿温就是伤寒，你如何说不是？”

叶知秋道：“湿温是外感湿热病邪导致的，主要症状是恶寒少寒，身热不扬，头重如裹，身重倦怠，胸闷脘痞，苔腻脉缓。而大承气汤证，是阳明实热内结，症状虽然也有腹满便秘，但是，它的症状还有发热汗自出，不恶寒，反恶热，这一点跟病人不一样，病人是恶寒的！最主要的，还是舌象脉象，大承气汤证是舌红苔焦黄甚至还有芒刺，脉是沉迟有力的。病人呢，舌苔是腻的，脉是缓，舌象脉象都不同，如何能按大承气汤证论治！”

其实，林亿也发现了这些不一样的地方，但是，北宋对温病研究很粗浅，远没有那么深入透彻，对湿温病这种温病，是当作伤寒来治疗的，所以只是归类于伤寒中相近似的病症进行论治，而伤寒论中跟它相近似的，便是阳明腑实证中的大承气汤证，所以就按这个辩证论治了。

林亿知道叶知秋说的没错，病人的病症的确跟大承气汤证有些区别，但是，病症都是千变万化的，完全按照医书上的病症生病的病例，非常少见，很多都是有各种兼证，或者只具有其中几个病症的有的主要症状相同，但是脉象或者舌象不一样，又或者相反的，种种情况都很常见，所以中医更讲究临床经验就是这个道理，因为证是死的，而病情却是千变万化的，关键就看你能不能抓住关键病证了。

所以，林亿并不认为病人有些症状不一样，就说明自己辩证错了，他只是根深蒂固地认为，温病就是伤寒，自然可以按照伤寒的法子来治疗，旁边这个病案就足以说明了，同时，他也不能理解叶知秋所说的温病不同于伤寒的这些理论，因为他压根想不到这位是穿越过来的，他所说的，其实是很先进的一种中医理论，是后世研究成果。在他看来，一个还在跟自己学着看病的学徒所说的，固然勇气可嘉，但内容却不必太过理会。

所以，林亿淡淡一笑，道：“辩证抓主证，主证对了就行。”

“可是主证不对啊！脉象、舌象都不对，怎么能按照这辩证论治呢？”

“你觉得还有更合适的证吗？”

“伤寒论是没有，但是，别的有啊！唉！他这病就不是伤寒，是温病，是温病中的湿温，这种病绝对不能乱下的，如果用大承气汤泻下，必然出现坏证，那时候后悔莫及！”

林亿皱了皱眉，他还以为叶知秋从刚才的病案已经认识到他自己所说的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的观点是错误的，却没想到，这半大孩子犟眼子，又搬出他那一套来了，不禁有些不悦，淡淡道：“要是用这方子，出现什么坏证？”

“湿温三忌：发汗、攻下、滋阴！因为汗之则神昏耳聋，甚则目瞑不欲言，下之则洞泄，润之则病深不解！所以，湿温病一旦误下，会伤中阳，损耗津液，热不仅不退，反而会使病人极度疲困，进一步发展，就有可能危及病患生命！”

“贤侄过虑了吧？”

“我说得是真的！伯父，他这病热中挟湿，不是阳明湿热，如果用下法，病邪不仅不能一泄了之，反而会大损正气，你一定要相信我，他这是湿温，湿温初起，绝对不能随便攻下啊！”

“依你之见，又该如何？”

“清化湿热！如果伯父相信我，我可以拟一个方子给伯父，治治看，一定有效的。”

林亿摇头道：“不必了，我自有分寸。”

这句话对于性格稳重，性情温和的林亿来说，已经说的很重了，叶知秋也感觉到了这一点，但是，不能看着把病治坏啊，还待要说，却被旁边的范妙菡扯了一把，扭头瞧她，范妙菡道：“时候也不早了，你看看这老妇病情如何，还行的话，咱们也该回去了，你还有看书呢。当心明日伯父抽问你答不上来，挨打哦！”

叶知秋还待要说，旁边那胖女似乎也看出来那林太医有些不悦了，生怕这她眼中的小太医吃亏，忙也陪笑道：“是啊，你在给我婆婆看看呗！她都服药这么久了，咋还没个动静……”

刚说到这，就听到旁边她丈夫惊叫了一声：“娘的头动了一下！”

胖女又惊又喜，扭转身扑过去，抱住了老太太，胡乱摇着：“婆婆，婆婆你醒醒啊！小太医给你吃了药，一定有效的！你赶紧的醒醒啊，这一次，咱们就守着小太医了，对了，我还得再找个道人给你做个法事，防着那些个小人在后背使阴招，就让小太医给你治，一准能治好的！婆婆你听到了吗？”

“什么……，什么小太医啊？”老妇艰难地睁开了眼睛，嘟哝了一句。

这句话，当真如同一个炸雷，把胖女和家人都震得一哆嗦，随即都惊喜地围拢了过来，胡乱叫着：“娘！你能说话了？”“老伴，你醒了？”“婆婆！你当真好了！哎哟我说什么来着，这小太医就是不得了！婆婆，小太医就是这位小哥，他医术可厉害了，上回你醒过来，就是他的药呢！连林太医都没治好，人家只一剂药就让你醒过来了，这一次呢，又是一剂药，你老人家就睁眼说话了。这小太医好本事哩！”

说着，胖女扶着老妇半起身，指着叶知秋让她看，嘴里还不停夸赞着。

老妇浑浊的目光慢慢停在了叶知秋身上，嘴唇哆嗦着，嘟哝道：“多谢……，多谢小太医救命之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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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牛角尖

第75章牛角尖

叶知秋没有回答，他已经呆在了当场，这个结果，是他预料到的，也是他希望的，但是又不是他期盼的，因为这就证明，治疗温病，同样可以用伤寒的方子，也就证明，他先前说的论点，只怕就站不住脚了，那如何说服林太医？连想着自己这一方的林太医都不能理解和相信自己的观点，翰林医官院百十号太医，能相信吗？不相信，那爷爷就不能脱罪，那也就意味着，孙家的灭顶之灾就要接踵而来了！

范妙菡见他这失魂落魄的样子，忙过来低声道：“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你脸色好难看！”

林亿有些后悔自己说话太重，见到妇人苏醒，心中宽慰，觉得叶知秋这孩子能准确辨明病人是阴盛格阳，用方准确，这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来说，是非常难能可贵的，更难得的是，叶知秋明明知道用这个方子，会使得他原先想证明的东西不能成立，但是，他还是用了这方子，这种一心为病患着想，不为己利所动，这才是一个高尚医者最为珍贵的品格。

林亿赞许地瞧着叶知秋，起身走了过去，道：“贤侄，很不错啊，你的方子有效了，病人苏醒了，呵呵”

叶知秋转过头望着林亿，道：“温病真的不同于伤寒的……”

林亿见他固执己见，微微皱眉，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想用这种方法替你爷爷脱罪，你很孝顺，这很好，不过，这法子只怕是不行的。你放心，我会上书官家，请求从宽处理你爷爷这案子，官家仁慈宽厚，应该不会太过为难你爷爷的。”

这时候，叶知秋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理论上说没人信，病案上又跟自己作对，偏偏出了这样一件事，难道，孙家这次劫难，真的毫无办法洗脱了吗？

范妙菡见他脸色苍白，身体都在微微发颤，忙道：“师哥，病人也醒转了，夜也深了，咱们回吧？”

叶知秋点点头，沮丧地给林亿拱拱手，一句话不说，低头出了医馆。

一众等候看病的病患纷纷让开，用敬重的目光望着他，低声议论着这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治好了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当真是厉害。有的还低声商议，若将来有什么治不好的病，去找这孩子，说不定有个偏方就能治好了呢。

胖女扯了丈夫一把，追上来道：“小太医，我婆婆虽然醒了，但是我担心又像上次那样好两天又犯病昏过去，那可怎么办？你能不能接着给我婆婆看呢？我们把婆婆送到你们医馆去好不好？要不，接你来家里看病，好不好？求你了！”

他丈夫也急忙在一旁附和着哀求叶知秋接着给老妇治病。

叶知秋勉强一笑，点点头：“要是有什么问题，尽管来孙氏医馆找我好了。”

“多谢，这个真是多谢了！”胖女眉开眼笑，不停福礼。

叶知秋和范妙菡回到孙府，送范妙菡回到冬藏园之后，叶知秋回到了家里。母亲岳氏已经睡下了，丫鬟碧巧和邀月服侍他梳洗完毕上了床。

碧巧乖巧地依偎着他，见他闷闷的，低声道：“怎么了？爷。”

“没什么。”

碧巧半个身子抬起来，用手肘撑着下巴，瞧着他：“肯定有什么事？”

“唉！我想的给爷爷脱罪的办法，现在一点进展都没有，而且还出了老大一个破绽，我很烦恼。”

“我也不懂医，你说了也不知道，别着急，这时候越着急越容易出乱。”碧巧说到这，见他还是闷闷的，眼珠一转，嬉笑道：“对了，永珍姑娘婆家已经说定了，是衡州府推官张大人家，他的长子。”

叶知秋哦了一声，问：“衡州府在哪里？”

“南边，远着呢。”

“人家愿意吗？”

“听说是皇后娘娘保的媒，能不愿意嘛。而且还有好多嫁妆了，听说那家人穷得跟什么似的，只是人很本份。”

“皇后娘娘保媒？”

“是，因为老太爷觉得这件事不能悄悄的弄，说到底还得讨皇后娘娘一个主意才好，如果觉得不妥，还是不能做。”

叶知秋叹道：“爷爷就是太老实了。这种事肯定只能先斩后奏呗，如果禀报上去，反倒让上头为难了。”

“可不是嘛，大太太她们都这么说来着，可是老太爷不听，还是禀报了皇后娘娘，想不到皇后娘娘直接保媒许了，听说高保衡他们为这件事又上奏呢，说老太爷这案子论罪要株连全家的，这时候嫁女，是想脱罪，请求撤掉这门亲事。结果，官家没说话，皇后娘娘说了一句话，把他们给噎回去了，娘娘说了：‘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们家女儿大了不嫁吗？’高保衡见官家不开腔，由皇后娘娘说话，便知道官家还是想网开一面的，便不敢再说。”

“你听谁说的？”

“今天一天你都在医馆，自然不知道，是下午的时候，听二太太屋里人说的，二太太他们都很高兴，忙碌着给准备嫁妆了呢，正好那张推官在京述职，便说三天后过门，直接迎亲回衡州府。”

叶知秋终于露出了一抹微笑：“太好了！既然官家网开一面，会不会从宽处理这件案子呢？”

“不好说，不过听老太爷屋里人说，皇后娘娘说了，她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对了，皇后娘娘说过继的事情，不要着急，这件案子报上去之后，她自有道理。”

“哦，”叶知秋早已经打定了主意不当别人的儿子，既然年纪不到不会被处死，就没必要通过这种方式苟且偷生，所以也不多问。当官奴就当官奴，没什么了不起，总比寄人篱下的强。

碧巧却自顾自说着：“今晚上太太去老太爷那听了这消息回来，一直在抹眼泪，说有娘娘兜着，爷应该不能去当官奴了，只是不知道娘娘究竟是个什么主意。也不知道爷将来如何，所以就独自落泪。我们劝了也劝不住。爷，你说，娘娘会怎么个安置你呢？”

“不知道！”叶知秋翻了个身，面朝里睡着。

碧巧噘着嘴，缩进了被子里，不一会，便睡着了。

叶知秋却睡不着，睁着个大眼睛望着黑洞洞的帷帐。

随后两天，叶知秋都持续在孙氏医馆里学医。

这天下午，他正学着给一个病患瞧病，就听到门口颤巍巍的声音道：“小太医，小太医在吗？老身来叩谢大恩来了！”

说着话，门口出现几个人，一个胖乎乎的少妇，搀扶着一个老妇，另一边，则是一个男子扶着，后面跟着一个老者，再后面还有几个老老小小的，都是满脸春风的。却正是在林亿医馆帮着救治的那位真寒假热昏迷多日不醒的老妇。想不到这才两三天，便已经能下地走路了。

叶知秋急忙起身道：“哎哟老人家，你怎么来了？要复诊，说一声，我上门去啊。这老这身子骨……”

“没事了！我能慢慢走了，我能活着，就是托你的福啊，这救命之恩，一定要来叩谢的。”

胖女指着叶知秋道：“这位就是我跟你说的那个医术了得的小太医了。”

“哎哟！恩人在上，请受老身一拜！”说着颤巍巍就要下跪，叶知秋急忙托住她的胳膊：“老人家，这可不敢当，快快请起！”

旁边范妙菡笑吟吟过来，帮着搀扶起老妇。

孙兆很是惊诧，忙让他们搀扶着在候诊的长条椅子上坐下，上下打量了好一会，才道：“老人家是吃了小徒的药好的？”

旁边胖女乐呵呵道：“可不是嘛，那林太医治了四五天，一点用都没有，你们医馆这位小太医，只一剂药，就好了，昨晚上就能下床了，嚷嚷着要来叩谢大恩，劝了一夜，这才劝住，今早上才抬了来，到了门口，她又非要自己走进来。呵呵，便搀扶着进来了。我说啊，你们医馆这小太医，本事可真了不起呢！”

孙奇也很惊讶，起身过来，给老妇诊脉望舌，点点头道：“果然已经大好。”

“是啊！”老妇乐呵呵道，“听说我都快死了，别的郎中说了，不中用了，媳妇都要准备后事了呢……”

“婆婆！”胖女红着脸道，“那郎中乱嚼舌根，我也没个心眼，不知轻重，你老别见怪。”

老妇拉过她的手，轻轻拍着：“媳妇啊，婆婆没生气，婆婆高兴呢，你又不是大夫，自然要听人家的，要死的人，可不是要准备后事嘛，你这般孝顺，端屎端尿的，婆婆心里都记着呢。”

胖女这才喜道：“这都是应该的，多亏这位小太医呢！”

叶知秋忙摆手道：“我不是什么小太医。可别乱叫，让人听了笑话。”

“有什么笑话的！听说你爷爷你伯父你师父都是太医，你的医术又这么好，那不是小太医是什么？对了小太医，我们街坊听说这件事，都很新奇，有些生病的，也想找你看病，你看行吗？”

叶知秋望向师父孙兆。孙兆听说叶知秋居然真的救活了这个病人，很是高兴，捻着胡须频频点头：“行啊，泽儿，你就给他们学着看吧。”

“是！”

于是招呼那些人进来，一个个的都给看了，都是一些常见的伤风着凉跑肚拉稀的，这些叶知秋经过这些天的学习，已经会治了。很快便看完开了方，经过孙兆复查认可，拣了药。这才说笑着告辞走了。

孙兆对叶知秋道：“你到还不错，这病都治好了。她是什么病？你用的什么方子？”

“温病，用的伤寒方通脉四逆汤。”

“哦，你不是说温病不能用伤寒方子吗？”

叶知秋哑口无言。

这时，旁边范妙菡急了，胡搅蛮缠打岔道：“我师哥说的是不能用伤寒的方法，不是伤寒的方子，方子是死的，病是活的，只要用得好，不管是什么方子都能用！”

当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叶知秋脑袋灵光一闪，就是啊，这么简单的问题，自己却被苦恼了这么久，温病当然有用伤寒方子的，比如白虎汤、承气汤、麻杏石甘汤，在温病中后期都可以用，这些都是伤寒方子啊，怪只怪自己一门心思想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钻了牛角尖！

想通此节，叶知秋大喜，眉飞色舞道：“就是就是！妙菡师妹说得太对了，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方治疗，不是说不能使用伤寒的方剂，而是说不能按照伤寒的思路去治疗，特别是温病初起，绝对不能用伤寒的辛温发汗、苦寒退热等等方法，哈哈，就是这样的。”

孙兆瞧着他，不知道他怎么突然这么高兴。摇摇头走开了。

叶知秋拉着范妙菡的手，喜滋滋道：“你真聪明，多谢你！”

范妙菡也不知道他究竟谢自己什么，大眼睛闪闪的。第一次被他主动拉着手，她一张俏脸，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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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中秋夜

第76章中秋夜

下午的时候，林亿再次来到孙氏医馆求助来了，那个大承气汤证的病人，果然出现了叶知秋所说的坏证！

林亿表情沉重，因为一个太医治病，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家伙指出毛病，而且还就应了这小家伙的话。说到底这面子上还是不太好看的。这倒还是其次，最让他心情沉重的，是这个病本身，难道，叶知秋所说的理论当真有一些道理？如果真是这样，那自己先前所学，岂不是都是错的了？那以前自己给人治病，不知道出了多少错误，误了多少人。

不过，他自然还是不会因为这一个病案就相信这一点。他是一个严谨的人，一定要把这件事搞清楚。所以，他亲自来到孙氏医馆，向叶知秋求教。

没等他说话，叶知秋已经抢先说道：“伯父，我说得温病不同于伤寒，是说的治疗思路的不同，而不是方子的不同，伤寒的方子也可以用于温病的，尤其是在温病后期，治疗的方子，很多都是来自于伤寒。这是两个问题，不能因为上次那个温病病人使用了伤寒的方子，就证明温病跟伤寒一样。还是不一样的，温病就是温病，即使使用了伤寒的方子，也是不同于伤寒的温病，因为异病同治嘛。”

林亿有些傻眼，想不到叶知秋居然跑出这一套说辞来，不禁苦笑，心想这孩子中魔太深了，整天想着创立新理论，这不是一个还在学习如何看病的学徒应该想的事情，得找个时间好好点拨他，别让一块美玉毁了。不过现在不是时候，他急于向叶知秋讨教治疗后面这个病人的方子。

可是没等他说话，嘴快的范妙菡又抢着说道：“林太医，那个高热昏迷七八天的老妇，吃了我师哥的药之后，已经大好了，上午的时候还专门来拜谢呢，是走着进来的，厉害吧！嘻嘻嘻”

这个结果早在林亿的预料之中，点点头，对叶知秋道：“贤侄，能否把你的方子写给我，再给那个病人治治看？”

范妙菡又抢着说道：“你都欠了三个方了，还想要啊？先把交换的三个方拿来再说！”

林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好说！这个好说，等这个病人的病治好了，四个方一并给！”

叶知秋不好意思道：“给老人家治病的那个方子，不是我特有的，是伤寒论上的方子，那个不能拿来换的。”

林亿听他当面承认用了伤寒论的方子治他所说的不同于伤寒的温病，心中又是一喜，想着这孩子到底还是知道，他的理论其实是站不住脚的。便微笑道：“无妨，我依旧给你四个方子就是。提携后辈，也是我们这些老家伙的本份嘛。”

不料叶知秋又道：“其实伤寒论上的方子治疗温病，也是要按照温病的思路来辩证用方的，乱用还是不行，从这个角度说，这也是个新方子。”

林亿哭笑不得，刚刚心里夸赞他，他就又犯了老毛病。

叶知秋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了孙兆。

孙兆仔细看了一遍，道：“病人现在已经出现了坏证，用这个行吗？”

“这就是针对他湿温误下出现的坏证去的。先吃两剂，如果有效，我再去复诊，随证调整用方。”

林亿赞许道：“能预知病情传变，贤侄医术当真了得。”

“哪里，我的诊病知识，好多都还是伯父教授的呢。”

“我教你的也只是诊病的基本东西，这辩证用方，却不是我教的。”说到这，对孙兆拱手道：“令高徒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孙兄也足以欣慰了！”

孙兆听出他话中意思，就是说自己上了断头台，也心中无憾了，本想说叶知秋这些东西也不是他教的，想着即将来临的末日，不禁心头一寒，也没心情说话，只是黯然拱了拱手。

林亿告辞离开之后，医馆里候诊的病人嗡嗡地议论开了，说堂堂太医来跟孙氏医馆的一个学徒讨教方子，这可是天大奇闻，看来，孙氏医馆的医术盖过林亿医馆了。有的却说那倒未必，可能是这小太医不知道从哪里得的偏方，人家林太医求方若渴，不耻下问。医术未必就低于孙氏医馆的。各说各的，当真热闹。

第二天便是孙永珍出嫁的日子。这几天孙家人还在为脱罪继续奔波努力，大把的砸钱，却还是没人敢收，自然也就看不到任何迹象能免罪。于是，将女儿嫁出去，势在必行了。

头天晚上，孙府就张灯结彩了。第二天，当吹吹打打的迎亲队伍来到孙家门口，孙永珍身穿喜袍，但是已经哭得两眼跟核桃一般了，抱着她娘死活不肯撒手。孙兆他们又是劝慰又是呵斥，好不容易这才把她弄上了花轿，抬出了家门。

等新人一出门，孙家的喜庆一应物什全都撤了下来。甚至，连婚庆的酒宴都没有设一桌。毕竟，孙老太爷他们马上就要获罪入狱，哪里还有心情办这些。

叶知秋还是第一次见到古代婚庆，只是，草草就结束了，而且，还充满了悲伤，一家人男的哀声叹气，女的哭哭啼啼。让人心酸。

又过了一天，林亿来请叶知秋，说病人吃了他的药，果然大好。拿了自己写的四个方子给了叶知秋，果然都是没有见过的时方，配伍精辟，方解阐述详细，叶知秋忙郑重收好。

叶知秋跟着林亿再次前往林亿医馆复诊，又开了方子，病人吃了之后便痊愈了。叶知秋还想用这件事跟林亿说温病的问题，可是，林亿似乎没有什么兴趣，叶知秋白费了一番口舌，好在林亿性格宽厚，虽然他话语激烈，却没有生气，只是说理解他的心情。

叶知秋无语了，看来，林亿他们现在只当自己是为了救爷爷而胡搅蛮缠，多说无益，而且，这种事情，如果没有大量的病案支持，单靠一张嘴，说破了天也没人听的。

转眼间，中秋佳节到了。

这一天，本来孙老爷子已经吩咐了一家男女都聚集在他的药香园赏月，却没想到，一大早，天就是阴沉沉的，到了下午，变成了绵绵秋雨，淅淅沥沥的，一直落到黄昏。

酒宴也只能摆在大堂里，分了几桌，孙家一家人坐一大桌，其他来大树底下乘凉的亲戚因为比较多，所以坐了好几座，范妙菡独身一人，便也安排坐在了孙家这一桌上，她也不怕人说闲话，一屁股坐在了叶知秋身边。

丫鬟仆从站满了四周，酒肉菜肴流水一般往上端，满满的摆在桌上，可是，却没有动筷子。一众女眷各个都偷偷抹着眼泪。

老太爷孙用和皱了皱眉，强笑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呢？好端端的哭什么哭？这不是还没到哭的时候嘛，行了，今日团圆，都好好的。谁也不许哭！”

说着谁也不许哭，孙用和自己话语却哽咽了。一众女人更是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孙兆不耐烦地呵斥他两个妻妾道：“哭什么哭，我这不是还没死吗！等给我上坟的时候，再哭也不迟！”

听了这话，卢夫人和黄姨娘哭得更厉害了，孙兆呵斥也不听。一时间屋里哭声一片。

大太太赵氏阴着脸站了起来，道：“老太爷、两位老爷都在，今儿个又是中秋佳节，你们在这哭哭啼啼的，成什么话？”

她的声音不大，但是却威力十足，卢夫人等立即就把音量减小了很多，终于没了。

赵氏这才慢慢坐下。

老太爷孙用和一脸凄凉，端了个酒杯起来，扫了一眼场中众人，声音有些沙哑，道：“对不住，我这老糊涂，惹下了这么一场大祸，自己丢了性命也就罢了，竟然还连累了你们，让你们陪着我掉脑袋，当官奴，我……，我实在是于心不忍。我找皇后娘娘哀求了，找官家也恳求了，能否让我一个人承担，不要连累家人，只是，唉，王法如此，没法子……”

几句话，又把卢夫人他们的哭声勾了起来，只是声音低了是很多。

老太爷听了半晌，才慢慢又接着说道：“命该如此，我也无法，你们要恨，就恨我吧。我这里，给你们敬一杯酒，算作赔罪了！”说罢，一仰脖，饮干了酒。手中酒杯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身子晃了晃。旁边站着的老管家李有才急忙上前搀扶他，慢慢坐回椅子。

孙奇起身道：“父亲，这怪不得你，所谓伴君如伴虎，荣华富贵有了，这灾难也就接踵而来，既然生在了孙家，孙家有难，也只能是认了，好在咱们爷孙几个一处，到了阴曹地府，也有个照应。”

这话说的有些苦中作乐，他的妻妾忍不住又嘤嘤地哭了起来。只有原配赵氏却面如止水，好像没有听见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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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家财

第77章家财

孙兆也起身说道：“是啊父亲，你老人家不必太过悲伤，永珍出嫁的事情，官家都睁一眼闭一眼，说不定，这案子到时候会从轻发落也未可知，毕竟，您老人家曾经救过皇后娘娘的性命，不看僧面看佛面，官家或许看在你十数年功劳上，责罚一顿，也就罢了呢。”

孙用和黯然摇头：“不可能的，上次永珍出嫁的事，我进宫找娘娘讨主意，娘娘就说了，这是特例，但是整个案子，官家一直没有松口，一定是要个说法的，而有了说法，就要依律行事。所以，不要指望官家能放过这件事，须得未雨绸缪把该办的都办了才好。”

赵夫人淡淡道：“这些日子，想必该做的也都做了，永珍也远嫁了，永辕、永虎两个孩子也躲起来了，永泽皇后娘娘也答应会做安排了，该收的帐能收到的也都收了，就差田产地产商铺变卖换成银钱了，老太爷也该为这事说句话了。这可是咱们府上最值钱的东西，不换成钱，到时候抄没入官，可就打了水漂了！”

孙用和却也不理她，抬眼望向叶知秋，面露微笑，道：“听说，这些日子你学医很快，而且，还治好了林太医都治不好的病？”

叶知秋勉强笑了笑。旁边范妙菡起身道：“爷爷，四师哥可本事了呢！林太医的三个病人都没有治好的，都叫四师哥治好了，而且，其中一个本来林太医犟着要按照他的主意治，结果，师哥说了，他那样治要出现坏证，果然出现了，慌得林太医忙不迭的跑来央告师哥，点头哈腰的讨了个方子去了，这才把人治好。”

一番话，把众人都逗笑了，只是，这笑声短暂而勉强。

范妙菡又道：“师哥治疗林太医的这三个病案，都是疑难得不得了的病案呢，别的郎中看了，都说没治了，让准备后事，结果师哥一个方子就治好了，把个林太医羡慕的流口水，巴巴的要用八个方子来换师哥这四个方子呢！”

众人听了又笑了起来。

叶知秋脸红着低声道：“你别胡说，没那么多方子。”

范妙菡桌子底下踩了他一下，眼睛却不看他，笑容甜甜地接着对孙用和道：“有个病人的家属，对师哥的医术当真是推崇备至，说他比林太医还厉害，只是年纪小了点，所以叫他作‘小太医’，对吧？师父师伯？”

孙兆和孙奇都微笑点头。

孙用和却叹了一口气，道：“泽儿，听爷爷一句话，将来不管怎样，都不要到皇宫里当太医了，便只做一个飘零江湖的游医，也强过这太医百倍！”

叶知秋郑重地点点头。

孙用和道：“唉！爷爷是明白的太晚了，原来当上太医的时候，还只觉得是那样的荣光，到处炫耀，可是到后来才发现，这太医太难了，准确地说，要做一个想有所作为的太医，太难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惹出祸来了。这不是吗？伯父、你师父、你大哥，他们都得陪我死，包括你两个伯母，还有你娘，都得入官为奴。爷爷这心呐，跟刀割似的难受……”

说到最后，两行浑浊的老泪，滚滚而落。一屋子人，老老小小都跟着哭了起来。

大太太赵夫人的侄儿，那张马脸赵亮，坐在旁边一桌上，见状便站了起来，陪着笑道：“事已至此，老太爷悲伤也没用了，家里钱财万贯，再把田产商铺地产变卖了，更是该银钱堆成山了，该怎么着，还请老太爷想想该怎么安排吧？”

范妙菡冷哼一声，道：“孙家的事情，还轮不到你来多嘴！”

赵亮脸上有些发烫，讪讪道：“话是这么说，我这也就好心提个醒。”

“你是好心吗？只怕另有别的想法吧？”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我又不是孙家人，金山银山的，也轮不到我来分啊，当然，如果老太爷信任，我们家房舍到很多，放东西啊什么的也有地方，愿意搁在我家的，我爹说了，绝无问题！别人怕祸事，我们亲戚家的，不怕这些个！”

范妙菡嗤的一声冷笑：“原来打得是这个主意。只怕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吧？”

“我没借啊，我爹说了，等府上把田产商铺地产都处理了变成钱，我们可以帮着存放，无妨的！将来孙家有了出头之日，东西一文不少，悉数奉还！师妹，你们家也可以放一些的嘛，只不过，你爹你爷爷都不在，放了也没人管，只怕丢了，那才真是刘备借荆州有借无还了。”说到这，赵亮冷笑了一声，道：“而且，你爷爷搞什么变法，把个朝廷弄得乌烟瘴气，现在被贬了官，自身都难保，只怕也没这个精力帮着照管了啊？”

范妙菡脸都白了，指着赵亮正要反唇相讥，坐在赵亮旁边的大嫂周氏的弟弟周堂呼地站了起来，推了赵亮一把：“你说什么？你敢嘲笑范大人，你算什么东西？信不信我大耳刮子抽你！”

赵亮的姨妈是大太太赵夫人，所以在府上是比较霸道的，连孙永泽（叶知秋）这的孙家少爷都敢惹，只不过，他不敢惹周堂，因为周堂家是京城大户，财大气粗，赵亮家没法比，而且，赵亮身形单薄，而周堂五大三粗，也不是他的对手。赵亮赶紧缩了缩脑袋，他知道这周堂喜欢范妙菡，自然看不得别人欺负她，悻悻道：“我没嘲笑啊，我只是就事论事，没别的意思。”

“你有什么意思以为我们不知道？你爹烂赌欠了一屁股债，到处借钱，指望着能从老太爷这拿到一些银钱，好去还债吧？什么好心帮着转移钱财，只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你别这么说好不好，我们哪有那意思……”

“有没有你心里清楚！”

孙奇沉声道：“行了，不要吵了！这吃团圆饭呢，你们吵什么？”

一听这话，赵亮找到了台阶，赶紧的坐下了。周堂这才也跟着坐下，对赵亮依旧怒目而视。赵亮忙把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离他远一点，免得吃暗亏。

孙兆又陪笑对孙用和道：“老太爷，嫂子说得对，这田产、房产还有商铺啥的，还是尽早变卖了，换成银子怎么都好办些。免得到时候抄没入官了。”

孙用和淡淡道：“既然说到这了，那我就做个交代：关于家产，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讨了主意，本来嘛，是想差不多的时候再说出来，既然今儿个提到这件事了，就当面说个清楚。孙家家产，除了这宅院，是要抄家罚没入官的，动不得，其余的家产，大爷、二爷和三爷各房私有的东西，各房自行处置。再拿出一些钱来，散给府上婆子丫鬟小厮仆从们，作为遣散之资，剩下的，包括田产商铺房产地产，都不要动，也不变卖，这些东西，皇后娘娘已经允诺不会抄没的。将来皇后娘娘定了泽儿的归属之后，全部划归泽儿带走。李管家负责查点。这些都要造出账目来，我要亲自过目！”

管家李有才急忙躬身答应。

赵夫人淡淡道：“泽儿一个小孩子，能用的了多少？三爷屋里的家私，够他一辈子用的了，这么些钱，他一个孩子家，只怕管不过来，丢了岂不便宜了旁人？”

孙兆也陪笑道：“是啊父亲，莫不如分成三份，各自转移了，就算查到了，也不会丢得太多。”

孙用和淡淡道：“我已经跟皇后娘娘讨了主意，娘娘说了，她自有安排，既然是娘娘安排的，又如何会有什么闪失。所以可以放心。”

赵夫人又道：“话是这么说，只是，偌大的家财，都让三爷一屋占了便宜，这未免太不公平了！”

孙用和终于扭头瞧向了她，冷声道：“这不是分家！要什么公平？！分给你们，你们死的死，为奴的为奴，钱财都转到娘家转到不相干的人家去，让我孙家辛苦几世攒下的钱财落入旁人之手，这就公平了？既然撕破了脸，我就把话说明了，你们打的什么主意当我不知道？不就是想把我孙家的钱，拿去给你们娘家吗？告诉你们，这是做梦！我孙子还活着呢！他还要娶妻生子，世世代代把这份家业传下去呢！你们别指望想分我孙家的一文钱！”

几句话，赵夫人红着脸低下了头。孙兆等人也不敢开腔了。

岳氏听到老太爷把整个家都交给儿子，又喜又悲又是忐忑，低着头在哪里也不说话。

孙用和闷闷地端起酒杯，咕咚咕咚喝了几杯，站起身，说了一句“散了吧！”便踉踉跄跄回后堂去了。一屋子人也跟着都各自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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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夜上高楼

第78章夜上高楼

叶知秋跟着母亲岳氏出了药香堂，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还没有停，见吕妈撑了一把大红油纸伞，给岳氏遮雨，出了廊下，慢慢的前面走了。

叶知秋自觉头上一暗，周身红灿灿的，却不是廊下的灯笼，抬头一瞧，只见头顶已经多了一把油纸伞，扭头一看，却是碧巧，正微笑瞧着他。

叶知秋道：“我自己来吧，你另外打一把，免得湿了。”

“不碍的！走吧！太太都走远了！”说着，很自然地挽住了叶知秋的胳膊。

叶知秋感到她娇小的身躯散发的暖意，在这秋雨里格外的温馨，便把胳膊收紧，让她更近地贴着自己，然后迈步下了青石台阶，走进了雨中。

两人一路走着，邀月独自打了一把雨伞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只有雨点打在油纸伞上，滴滴答答的，好象深夜里深闺怨妇的轻泣。

回到自己的秋收园。岳氏让他早些歇息，回屋念佛去了。叶知秋带着两个丫鬟回到自己跨院，一进屋，放下雨伞，碧巧脸上立即笑逐颜开，道：“太好了，老太爷把整个家交给少爷你了，这可真是太好了！”

邀月也道：“是啊，这份家产那可不得了呢，只是不知道，皇后娘娘会怎么安排少爷，对了少爷，你可答应了，不管去哪里，都带着我们两的！”

叶知秋苦笑：“要是我做乞丐呢？”

邀月愣了一下，道：“这么有钱的乞丐，我们自然也要跟着呢！”

“要是家产都被抄没了，我就孤单一人呢？”

邀月傻眼了：“这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我爷爷好端端的太医，现在却要获罪砍头，这怎么就可能了？”

邀月尴尬地望向碧巧。

碧巧却望着叶知秋：“不管怎样，我是跟定了爷的，哪怕是做乞丐要饭！”

邀月也立即答道：“我也是！就算爷真的做了乞丐，我也帮你一起要饭！”

叶知秋哈哈大笑：“要饭都还有两个美女伺候，那我不成了乞丐王了嘛。”

二女也笑了。

邀月道：“你们说，皇后娘娘会把少爷怎么安排呢？”

碧巧摇头道：“这个不好说，或许会赦免少爷的罪吧。”

邀月道：“有这种可能，不过，既然可以赦免少爷的罪，为什么不把大爷、二爷、三爷都赦免了呢？都是孙家的子孙嘛。”

“不一样！他们三个已经成年了，依律必须株连处死的，如何能赦免？四少爷未满十六岁，赦免其为奴，则是可以的。这就好像大户人家把奴婢开发了做平民一样，官奴嘛，官家之奴，官家愿意怎么处置都可以，当然赦免为奴也是可以的。”

“你说的倒也有理，那为什么不把太太他们也赦免了呢？”

“可以的啊，只要官家愿意。”碧巧叹道：“要是真是这样，那就好了。”

“好什么好！有的人就不该赦免！”邀月压低了声音道，“你刚才没见大太太那样，老太爷这还没怎么着呢，她就急着分家产了。巴巴的想把孙家的钱往他赵家挪呢！”

“倒也是，说得还听动听的，什么咱们少爷年少，会把钱弄丢的，什么分开了放妥当，无非就是想着孙家的钱！”

邀月又道：“二太太也不是省油的灯，暗地里已经不知道拿了多少钱财转出去给娘家了！”

“大太太也是啊，她今儿个这么说，只不过是想名正言顺地这么做罢了。”碧巧叹了口气，道：“偏咱们太太，整天的只会念佛，瞧着金银财宝当真是跟粪土似的，到眼目前了，还没转出去一文钱。”

“多亏了老太爷明白，把钱都给了咱们少爷，只是，得防着大太太、二太太暗地里搞鬼！”

“这个你放心！”碧巧道：“李管家可不是省油的灯，既然有了老太爷这句话，我相信两位太太今儿个起，别指望再转出去一文钱！”

听她们商议着这些，叶知秋觉得心里堵得慌，走到窗边，只听见黑夜里雨声哗哗的，还是没见到半点月儿，这个中秋，就这样过了吗？

一想到中秋，叶知秋心头一动，想起了可馨楼的可馨姑娘的约会，“醉吟应上可馨楼，不多天气近中秋。”

自己怎么把这个约会给忘了？心情郁闷，正好借酒浇愁，现在时辰还早，何不去可馨楼听可馨弹弹琴，跳跳舞，喝喝酒，浇浇愁。

想到这，他从屋角拿起雨伞，低头出门。碧巧急忙追了上来：“你这是要去哪里？都起更了！”

“出去走走，你们不用管！”

“那可不成！这么晚出去，除非小厮跟着！不然我只能回太太去。”

叶知秋回头瞧着她，见她神情坚决，只好点点头：“那让文砚跟着吧。”

邀月也追出来，道：“我去让备马，这起更了，马车可不好雇！”

叶知秋想想也是，便点头答应了。

马车很快备好，几个人悄悄的出来，也没有惊动岳氏。到了门口，碧巧把文砚拉到一边，低声道：“精神点，跟紧了少爷，要是跟丢了，回来仔细你的皮！”

文砚笑嘻嘻道：“放心，我就跟膏药似的，黏着少爷就是。”

说着话，跟着叶知秋上了马车。

今晚是中秋佳节，大多的人都在家里团圆，而且又下雨了，且起更了，街上便已没有什么行人。马车在静静的雨夜里嘚嘚地往前奔驰，终于来到了可馨楼下。

叶知秋下了马车，文砚赶紧撑开雨伞给他遮雨，但见院门紧闭，漫步上了石阶，轻扣门环。

一个老妈子出来，见到叶知秋，有些意外，道：“是孙公子啊，哎哟你怎么现在才来！姑娘一下午都在等你，眼见起更了，这里作罢，刚刚已经通知别的爷上楼去了。你看这……”

叶知秋勉强笑了笑：“不妨事，告辞了！”说罢转身就走。

便在这时，就听得楼上有人脆生生道：“是四少来了吗？”

听声音正是可馨姑娘。

老婆子忙仰头道：“是的姑娘，孙少爷听说你有客人，正要回去呢。”

可馨急声道：“赶紧让四少上来吧，不妨事的！”

老婆子答应了，忙对叶知秋道：“孙公子，姑娘让你上楼去呢！”

“她有客人，不妥吧？”叶知秋迟疑道。

“姑娘说不妨事就是不妨事的。您赶紧上去吧！”

叶知秋点点头，这才迈步进了院子，文砚也跟了进来，在门房里坐着，见里面还有几个仆从模样的也在等，一问之下，都是约见可馨姑娘的文人墨客大户人家公子的仆从，等着消息的，有了约见的消息，便赶回去接人来。

叶知秋上到楼顶，便看见可馨姑娘站在楼梯口，高耸乌黑的云髻上斜插的金步摇，微微摆动，叮当脆响，额描梅花钿，瓜子脸白皙如玉，柳眉如烟，眸如秋水，都能照见人影似的。红嘟嘟的香唇轻启微翘，挂了一个浅笑，脖颈裸露，冰肌莹彻犹如羊脂美玉一般。双侧美人琵琶骨，浅浅地凹下去，仿佛盛着一小杯琼浆美酒，让人心醉。身穿一件月白色锦缎百褶长裙，飘逸如仙女嫡尘一般，那腰间的一抹淡紫色腰带，把小蛮腰勒得不盈一握。

叶知秋不由眼睛一亮，仿佛一缕阳光透过了天空的阴霾，撕开了心头的灰暗，不禁笑道：“姑娘今天好美！”

可馨抬玉臂，轻挽他的胳膊，道：“快来！等了你一下午，这才来了，可是要罚的！”

“呵呵，有点事耽误了，抱歉，我认罚。”

可馨挽着他的胳膊款款进了阁楼，阁楼里灯火通明，靠里的正座上，端坐着两个老者，正好奇地瞧着他。

可馨松开了叶知秋的胳膊，笑道：“四少，来，奴家给你介绍两位京城赫赫有名大文人，你一准乐意结识的。喏，这位，是大词人晏殊晏大老爷，也是当朝宰相。”

晏殊捻着花白胡须笑道：“什么宰相，那是老早以前的事了，如今老朽早已经不是宰相，只是一个老糊涂罢了，咳咳咳……”说着，低声轻咳起来。

叶知秋又惊又喜，他小时候母亲逼着背诵唐诗宋词，对这位宋朝著名的婉约派词人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想不到今日竟然能在这相见，急忙上前躬身一礼：“晚生拜见晏大老爷！您的‘无可奈何花落去，时曾相识燕归来’等等名句，晚生早就拜读，十分仰慕，今日得见，当真万千之喜！”

晏殊笑吟吟道：“我的词不算什么，他才是真正的大词人，你既然喜欢词，为何不拜见他这老家伙？”说罢拍了拍旁边一个干瘦老者。

这老者比晏殊还要老些，应该已经六十多岁了，不仅满脸皱纹，而且衣着简朴，长袍下摆还磨破了边。听晏殊说他比晏殊还要知名，北宋能跟晏殊齐名而且年岁相仿的词人，而且穷困潦倒的，便只有柳永了，难道，这位干瘪的老者，竟然就是婉约花间派大词人柳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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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不忍释卷

第79章不忍释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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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脱口道：“老人家可是人称‘凡有井水饮处，皆能歌柳词’，奉旨填词柳三变的柳永柳老爷子？”

这老者正是柳永，叶知秋所说的这两句，却是后世夸赞柳永的话，当时他自然没有听过，听这么说，不禁有几分得意，捻着胡须笑道：“小哥谬赞了，小哥认识老朽？”

可馨嫣然一笑，道：“两位老爷，这位小哥也不是一般人，乃是一门三太医的孙太医家四公子，孙永泽，表字知秋。先前奴家弹唱的那首新词，便是他的大作。”

柳永笑了，瞧着晏殊道：“今夜中秋，人家可馨姑娘本来是约见这位少年词人孙四少的，只是耽误迟了才来，这才有了咱们两擅越得见可馨姑娘，现在正主来了，咱们也该邀杯酒，以谢唐突嘛。”

“正该如此，四少请坐！”

小丫鬟挪过一张软榻，斜斜的放了，叶知秋坐下，可馨很自然地坐在了他的身边。小丫鬟端过酒盏，可馨亲自给他斟了酒。

晏殊对叶知秋笑道：“你爷爷孙用和跟我也算至交，我这几年身子骨不好，老了，经常病，没少麻烦你爷爷给我瞧病呢，他的医术，在那一帮侍御医里，算得上拔尖的。你的两个伯父，孙奇、孙兆，也是太医里数得上号的，一门三太医，当真厉害啊。”

听他提到这事，叶知秋心头黯然，这一门三太医，再有不到半个月，便要烟消云散了。

柳永道：“刚刚可馨姑娘弹唱了一首新词，说是一个少年作的，我二人听了，都觉得你这词豪迈大气而又愁苦悲切，不过，我心中嘀咕，一个十四五岁少年，又是大户人家的孩子，能作出这等气势的词来，已属难得，只是，青春年少，能有什么愁事可言？偏偏还说‘揽流光，系扶桑，争奈愁来一日却为长。’只怕是为了填词，而强作忧愁状吧？嘿嘿，不料今日见到，四少眉宇间满是愁事，却果真如此。却不知四少何事如此忧愁？”

可馨道：“有坏人妒忌他们老爷子医术，拿着他爷爷给二皇子治病的事情，鸡蛋里挑骨头，要弹劾他家一个死罪！”

柳永奇道：“咦，这件事你怎么知道的？看来你挺关心他的事情的嘛。”

可馨俏脸微红，道：“我知道也不多，就这么点。晏老爷子朝中为官，想必知道更加详细。”

晏殊叹了口气，道：“是的，他爷爷惹了天大的祸事了！给三位皇子治病，但是都病重不治，高保衡那些人，就弹劾人家说医术低微，难堪大任，而且还说二皇子的死，是他爷爷失职不如本方所致，非要弹劾人家一个十恶重罪。官家已经下旨让翰林医官院负责调查此事，不日就要听审。一旦定罪，便是满门成年男丁处死，余人没入官家为奴啊！你说人家小哥是不是该发愁？”

柳永频频点头，捻着胡须叹道：“原来如此。唉！四少却也不必太难过，所谓吉人天相，你爷爷他们世代为医，活人无数，积下若干阴德，苍天有眼，自然会逢凶化吉的。”

叶知秋忙欠身道：“谢你吉言，但愿如此。”

可馨笑道：“罢了，今日中秋，难得三位欢聚我可馨楼，虽无明月赏玩，却有美酒佳酿，吟诗填词，开怀畅饮，一醉解千愁！”

晏殊抚掌笑道：“说的也是！来，先饮一杯再说！”

四人举杯，饮干了，可馨分别斟上。

晏殊道：“到了这里，自然是要听可馨姑娘雅奏的。先前正要弹奏，偏巧四少就来了，如今都齐了，可馨何不弹一曲，不负佳节良宵啊。”

可馨嫣然一笑，点点头，丫鬟取来琵琶，可馨端坐，轻拢慢捻，琴声犹如涓涓细流，飘出指间，又如翩翩金色凤凰，盘旋梁间，朱唇轻启，唱了一曲柳永的《定风波》：

自春来、惨绿愁红，芳心是事可可。

日上花梢，莺穿柳带，犹压香衾卧。

暖酥消，腻云亸，终日厌厌倦梳裹。

无那！

恨薄情一去，音书无个。

早知恁么，悔当初、不把雕鞍锁。

向鸡窗，只与蛮笺象管，拘束教吟课。

镇相随，莫抛躲，针线闲拈伴伊坐。

和我，免使年少光阴虚过。

唱到最后一句，眼波流转，斜斜地朝着叶知秋抛了过去，那眼神，如歌如诉，似悲似喜。把个叶知秋瞧得脸都红了。

晏殊笑着摇头，道：“柳七的词，最是让人泄气，就拿你这首词来说，一个女人，不想着鼓励情人好生苦读，博取功名，却只想着让人陪着你捻针穿线，卿卿我我。还说什么‘免使年少光阴虚过’，这就是光阴虚过嘛！”

说到这，晏殊又瞧着可馨道：“你也是，知道你对四少好，想着四少去了这么些日子都不来，‘音书无个’，想着他了，要把他留下来，可是你也该选一首激励他的词嘛，柳七这首词，若是我们这样老朽之人倒也罢了，四少正是大好前途，听了你这首词，岂不泄了志气？当罚一杯！”

可馨笑吟吟也不分辨，放下琵琶，拿起酒盏，朝着叶知秋浅浅一笑，一饮而尽。

叶知秋忙也举杯道：“姑娘好琴！好歌！当然也是好词。值得喝一杯！”说罢也干了。

柳永捻着胡须笑道：“晏老头，这你就不懂了，可馨姑娘这是安慰四少呢，告诉四少不要忧愁了，还有她呢，可以陪着他伴着他，‘针线闲拈伴伊坐’嘛！这是安慰之词，你却偏偏去说什么功名利禄。”

“功名利禄怎么了？男子汉生于天地，不博取功名，妄在世上一遭，你以为都象你柳三变那样，‘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

柳永讪讪笑道：“我这词原本就是不长进的，跟我这人一样，偏巧可馨姑娘想劝慰四少开心些，单单选了这一首。罢了，可馨姑娘，你就唱一曲晏大老爷的词，给四少长长精神，瞧他那愁眉苦脸的样子。”

叶知秋尴尬地笑了笑。

可馨果然弹着琵琶，又唱了一曲晏殊的《喜迁莺》：

花不尽，柳无穷，应与我情同。

觥船一棹百分空，何处不相逢。

朱弦悄，知音少，天若有情应老。

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

柳永听罢，抚掌大笑，瞧着晏殊道：“好一句‘劝君看取利名场，今古梦茫茫。’却原来晏老头是这么长人精神的？呵呵呵”

晏殊摇头苦笑：“我说可馨姑娘，你也是个极聪明之人，怎么这时候犯糊涂了？又或是存心找老夫难看？刚刚我才说柳七的词让人泄了之气，你应当唱个长精神的嘛，我那么多词，为何偏偏选这一首？没得让这柳七笑话我。罚你一杯！”

柳永道：“你也知道可馨姑娘是个极聪明之人，正是因为聪明，对你那番冠冕堂皇之词不满，又不好明说，便拿你的这首词来堵你的口，当真巧妙！哈哈哈，你还要罚她，你自己写了这样词句，人家唱出来了，你还嫌臊？早知道别写啊。”

“我那是劝我老友的词，他仕途不得意，我劝慰他而已，对四少这么一个十五六岁小哥，前程似锦，如何能这么消磨志气？”

一旁可馨笑了，饮了一杯酒，道：“两位都别争了，其实，两位都是藐视名利的世外高人，都厌倦了宦海风波，这才到我可馨楼来乐个逍遥，所谓长精神云云，只是劝慰四少耳。但以奴家所见，四少只怕也是个性情中人，对功名利禄也看得淡的，特别是这次大祸，只怕更是感概，视仕途为畏途了。

叶知秋涩涩一笑，道：“是啊，我爷爷说了，今后宁可让我零落江湖，也不要进宫当太医了，自然更不愿我踏入仕途。”

柳永道：“那是你爷爷的想法，你呢？”

“爷爷、伯父和我师父，一门三太医，都因给皇家治病而惹祸，前车之鉴，我还跟着去做什么？倒不如也学柳老爷子，‘忍把浮名，换了浅斟低唱’得好！”

柳永哈哈大笑。

晏殊却捻着胡须直摇头：“都怪柳七，写这些淫词艳曲，把好好一个后生志愿抱负生生给毁了，只学得花街柳巷，空度一生！”

柳永道：“还是换个话题吧，今日中秋佳节，偏生去说那些宦海无趣之事，让人气闷作甚？”

三人都连声说是。

柳永又对晏殊道：“适才可馨姑娘弹唱你的词句，里面有一句‘天若有情应老’，先前听可馨姑娘吟诵四少那天在这填的词，其中也有一句‘衰兰送客咸阳道，天若有情天亦老。’你们两同时都用了李贺诗，可谓有缘，何不就此饮上一杯？”

晏殊笑道：“此言有理，来，四少，干了此杯！”

叶知秋忙起身捧杯，喝干了。旁边可馨帮他夹菜放在碗里：“吃点菜，别光喝酒，容易醉！”

柳永笑道：“四少好艳福啊。我在可馨这那么多次，他从未给我夹菜，说这样贴心的话啊。”

叶知秋笑了笑，吃了菜，道：“可馨姑娘对柳老爷子的词十分的喜爱，还专门抄录有您的词集呢。我也很喜欢老爷子的词，比如‘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再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都是经典名句，让人不忍释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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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不如归去

柳七微笑道：“拙句不堪，有辱雅闻。少还能记得，老朽荣幸之至。”

晏殊笑道：“说起晓风残月，咱们还把今日主题给忘了，中秋佳节，当举杯邀月啊！你们瞧，这雨也听了，天似乎也亮一些了，或许不多时，便要lù出月来，若能见到月亮，便是半遮半掩，朦朦胧胧，却也不枉佳节良宵了！”

可馨道：“既然中秋佳节，两位老爷子又是当今名士，四少也是少年才俊，你们三人何不各填词一首，以贺佳节？”

柳永点头道：“行啊！不过，适才你吟诵了老夫与晏老头的词各一首，夸赞四少年少才情，我们也只是听你说了，却没有当面见到，今日先请四少吟诵一首，便以中秋为题，让我们两个老家伙也赏析赏析。如何啊？”

可馨瞧向叶知秋，道：“见他失hún落魄这样，只怕是一时没有才思。”

“这你就错了！”晏殊笑道，“人家没有愁苦，为了赋诗填词，还强自说愁呢，他这愁苦之间，正是填词良机，老朽的词句，最为得意者，常常便是这种愁绪无处诉说之时，写出最妙，你说对吧柳七？”

柳永也点头笑道：“是极！四少，瞧那天空，巳经晃晃的似乎明亮许多了，说话间月亮便要出来，这赏月第一首，便以你开头如何？”

叶知秋笑了笑，北宋以后的中秋诗词太多了，随便都能背出来，只是，他实在不愿意拿后世的诗词冒充自己的诗词，人前招摇，加上此刻心情，哪里还有闲情雅致说这些。不过，瞧着柳永和晏殊两人期待的目光，也感觉到这两个老人，其实是想尽量把自己的愁绪引开，开心一些。再看可馨，感受到她关切的目光，不禁心头一热。

他拿着一杯酒，站起身，踱步走到栏杆边，仰头一望，只见yīn沉的夜空，只是微微变白了一些，而月亮，依旧躲在云层后面不见踪影，便长叹一声，慢慢吟哦出苏轼那首名篇《水调歌头》：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我yù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

起舞弄清影，何似人间！

转朱阁，低绮户，照无眠。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yīn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苏轼虽然就生在此北宋这一时期，但是此刻，他才十四岁，还在家乡埋头苦读，这首词是宋神宗时期的作品，也就是二十多年之后的了。因此，柳永、晏殊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见叶知秋白衣飘飘，站在栏杆前，手持酒杯，仰天吟诵，片字不改，中间没有停顿思考，没有斟字酌句，便吟出这首词，才思之敏捷，让人叹为观止！

仅仅是才思，还不足以让两人倾倒，须知这二人当年也是被喻为神童的，如同叶知秋这年岁，也已经能出口成章，吟诗作赋了。可是，两人自问却做不出这样一首情真意切的词来。一时之间都呆住了。

可馨也呆了，只是本能地记诵着词句，又在心头一遍遍反复吟诵着这首词，不禁怔怔的落下泪来。

一时之间，阁楼上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

良久，柳永才叹道：“今后词坛，领风sāo者，四少也！”

晏殊也道：“是啊，听了四少这首词，你我的词，还不赶紧的拿回来烧了，还等什么啊？”

可馨笑了：“两位老爷说笑了，他这词，虽然绝美，却也盖不过两位去的。”

柳永捻着胡须笑道：“晏老头，你听听，她嘴上这么说，心里不知美成什么样了。哈哈哈，‘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四少，你这词应该不是现在当场想出来的吧？只怕是这几天在家里，想着今日中秋要和可馨相见，免不了便要吟诗作赋，所以先填了这首词，现在吟诵出来，对吧？要不然，你个十五六岁半大孩子，能一气呵成吟诵出这等绝妙佳句，便是打死我我也不信的。”

叶知秋笑了笑，也没有回答，走回软榻坐下。

可馨心中暗喜，如果真是这样，那四少写出这首词，是不是在跟自己暗示什么？莫非也跟自己一样，暗中思念，辗转不眠吗？想到这，不禁芳心窃喜。她却不知道，这首词是苏轼写给他弟弟苏辙的，只不过，用来表达男女之情，却更为适合，也难管可馨要为之心动了。

可馨对晏殊道：“四少作了一首，该你们两位老爷子了。”

英殊笑了笑站起身道：“不了，本来呢，这个佳节就不是我们俩的，只不过，四处有事晚来了，我们才擅越了。今日正主来了，又要与你共婵娟，我们两个老家伙还呆在这惹人厌作甚？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啊！”

“晏老头说的没错。”柳永也微笑起身，对叶知秋道：“四少诗才，老朽十分佩服，如若不嫌弃，抽空到寒舍一叙。”说罢说了住处，离孙家却也不太远。叶知秋忙躬身答应了。”

可馨也不挽留，起身相送，两个老人蹈跚着下楼去了。

丫鬟赶紧的将两人的碗盏都收了，重新打扫了桌椅。

可馨拉着叶知秋坐下，瞧着他，道：“现在好了，便只有咱们两人，你也该开开心吧？我给你跳一段舞，以助酒兴，何如？”

叶知秋勉强一笑，点点头。

丫鬟叫了乐师上来，丝竹之声悠扬响起，可馨轻歌曼舞，叶知秋一杯接着一杯喝着，借酒浇愁愁更愁，满怀愁绪之下，更容易醉，过得片刻，便觉酒劲上来，便觉这阁楼幻作天宫瑶池，琼楼玉宇，自己正在云雾间起舞弄影，禁不住站起身端着酒杯，东倒西歪的跟着可馨舞姿乱转起来。

可馨咯咯笑道：“我歌舞徘徊，我舞影零乱。四少当真要乘风归去吗？”瞧见他摇摇晃晃站不稳，忙扶住了他。”

叶知秋借势搂住她的小蛮腰，将她揽进怀里。

几个丫鬟乐师惊得目瞪口呆，须知可馨卖艺不卖身，来这里的，都差不多都是文人雅客，何曾这等把可馨姑娘搂搂抱抱过？待要呵斥，却见可馨只是柔柔地依顺在他怀里，瞧着他，好象瞧着一个任xìng的孩子。

叶知秋只感觉软玉温香抱满怀，便如瑶池遇到仙女，那仙女却又貌似碧巧，似笑非笑瞧着自己，红chúnjiāo艳yù滴，心中一dàng，附身便要去亲，可馨慌乱地一扭脸，便亲到了她的嘴角。

可馨全身一颤，骨头都要被抽走了似的，软软的瘫在他怀里。

这一wěn，却让叶知秋感觉到了跟碧巧的不同。可馨十八岁，比碧巧年长，而且个子也要高一些，往常亲碧巧，需要俯身去就，而亲可馨，却只是微一低头便亲到了，便知不是碧巧，急忙一摇头，思绪顿时回到了心头，才知身在可馨楼，赶紧放开，退后一步，慌忙道“对不起！真是对不起，我，我喝醉了！”

可馨被他那一wěn，虽然只是嘴角，却是少女未曾经历之事，意乱情mí之下，身子没了力气，正依他支撑，而这时偏偏叶知秋却撤开了，一时没了依靠，便往地上软倒。好在叶知秋眼疾手快，抢步上去，又一把扶住了她。半抱半搂，将她搀扶在软榻坐下。

可馨无力斜靠在他肩头，面染红霞，jiāo喘吁吁。

叶知秋嘴里说着：“可馨姑娘，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低头瞧他，目光却落在了那xiōng前高耸的抹xiōng间，那道幽mí的**，顿时心头一dàng，赶紧调开目光，使劲咽了一声口水。”

可馨渐渐感到力气回到了身上，jiāo弱无力用手撑着他直起腰，做好了，扭过头瞧着他，似嗔似怨道：“你这人！当真是，……，胆大包天！”

“对，对不起，我喝醉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吧。”说罢起身要走。”

“站住！”可馨起身拉他坐下，嗔道：“今日中秋赏月，月亮还没见着就走，不怕辜负了良辰美景？”

叶知秋随她坐下，见她并不生气，这才心中稍安。

可馨道：“你家的事情，我帮你想想法子，咱们一起想办法，总能平安度过的，你别太过担心了。”

叶知秋摇头苦笑道：“不成的，我爷爷跟皇后娘娘关系不错，曾经救过皇后娘娘的xìng命，皇后娘娘都帮不上忙，谁有还能帮上忙呢？”

“这样啊，方才我还是跟晏殊晏老爷说，让他帮你们的，只是没有问过你，怕唐突了，现在听你这么说，却是说了也没有用的。”

“官家是一定要一个说法的，我知道爷爷没错，但是我没有能力帮他证明这一点，我连林亿林太医一个人都说服不了，又怎么能说服整个翰林医官院百十号医官相信爷爷无罪呢？”

可馨吃了一惊：“要说服整个翰林医官院所有医官？”

“是啊。”

“那无非多花些银子呗！不行的话，我这有银子，我帮你去送！”

“多谢你！”叶知秋感jī地笑了笑，“这不是银子的事情，官家要一个说法，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也不敢乱来，我们家也没少那银子去送，可是，都不敢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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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冷月

可馨道：“别难过了，还是那句话，吉人自有天相，会逢凶化吉的。”瞧见他还是低头不语，可馨道：“要不，我给你吹箫吧？心情就会好些的！”

叶知秋吓了一跳，这种活计跟碧巧云雨玩过，想不到可馨主动提出，禁不住涨红了脸：“这……”这个……”

“你不喜欢？”可馨美丽的丹凤眼满是疑huò瞧着他。”

“喜……，喜欢啊，可是……”

“可是什么？”

“那……，这个……”叶知秋结结巴巴，扭头看看旁边的乐师和丫鬟，心想这么多人，可馨怎么说这种事情，又羞又窘，一张脸都成了大红纸了。”

可馨嫣然一笑，挥挥手，乐师们都退了下去，只剩一个贴身丫鬟。

叶知秋更是窘迫，连脖子根都红了，也不敢瞧她，只是埋着头，想着后面即将发生的事情，又是jī动又是忐忑又是傍徨。

片刻，耳轮中传来幽幽的洞箫声，曲惆婉转，如歌如诉。叶知秋愣了一下，慢慢抬头，只见可馨坐在阁楼外栏杆下一张圆凳上，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来了，清幽的月光洒在她身上，如同披上了一层银装。

叶知秋松了一口气，又觉得好笑，人家是正儿八经要吹箫给自己听，自己都想成什么了，正是龌磋！想起当初三个孙永虎说过，这可馨楼的可馨姑娘，一管洞箫名遍京城，赶紧正襟危坐，用心聆听。

这洞箫声本来就有些哀怨，吹得又是悲曲，呜呜咽咽，袅袅悠悠，月夜下，更显得婉转凄凉。叶知秋想起今后家人死的死，亡的亡，只怕便如这曲惆悲声一般，失hún落魄地呆坐在哪里，洞箫声袅袅消散良久，兀自不觉。

可馨过来，轻唤了一声：“四少？”

叶知秋这从幽怨曲调声中醒来，抬头瞧着可馨，涩涩一笑：“姑娘好萧声，听得我把入mí了。”

可馨见他眼中湿润，却未曾落泪，这首洞箫曲，是她曲中最凄婉的，原见他郁郁寡欢，就怕这等闷在心里生出病来，便吹了这一曲，只想着要把他心中苦楚唤出来，让他痛痛快快哭一场，或许就能好些，却想不到只是眼中湿润，却不曾哭，这少年心志刚毅，当真罕见。

叶知秋拿起一杯酒，慢慢走到栏杆下，举头望月，云层已经散开出一小片，lù出银盘似的月亮，月光清凉如水，照得楼下汴河bō光粼粼，岸边树丛，不时惊飞起一两只不知名的鸟儿，在从河岸这边，悠悠扬扬飞过去，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对岸树丛里。

回头过来，目光落在了阁楼一脚花架的一盆秋菊上，金爪菊jiāo艳无比，只是，适才的风雨，吹落了几个花瓣，孤单地落在花盆中，躺在清幽的月光里。

叶知秋想起《红楼梦》里一句诗来，禁不住吟道：寒塘渡鹤影，冷月葬花hún。

可馨站在他身旁，听了这两句诗，心头一震，禁不住抬眼瞧向他，心中暗自忖度，这少年比自己还小两三岁，做出的诗，却是那样的老道沉稳，难得他能想出这样妙句来，只是，未免有些清奇诡异了，不是一个少年应该有的情志。若要这样下去，只怕当真要生出病来的。

可馨柔柔地挽住了他的胳膊，道：“外面风大夜凉，还是进屋吧。”

叶知秋跟着他进屋，可馨要让他坐下，这时，远处传来三更梆子声，叶知秋道：“夜深了，我的酒也大了，姑娘早点歇息吧。我告辞。”

可馨忙道：“那你……，你还来吗？”

叶知秋瞧着她，涩涩道：“家中事忙，只怕没空了。”

“哦……”可馨默默陪着他下楼，一直到了院门口。”

文砚在门厅候着，见他下来，赶紧出来，见他有些醉了，摇摇晃晃的，赶紧上前搀扶住。叶知秋却抖手将他推开，道：“我又没醉，不用扶。”扭头过来瞧着可馨，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拱拱手，钻进车里，文砚跳坐在车辕把式旁边，马车驶进了夜里。”可馨站在院门口，一直望着马车消失无影无踪，兀自呆立不动。

老婆子低声道：“姑娘，回吧！”

可馨幽幽叹了一声，这才慢慢走了回来。一步一步上楼去。

她的贴身小丫环听琴笑道：“姑娘今儿个可是奇了，从来没有见你把那个爷送到门外的，便是柳老爷子来了，也只送到楼下，这四少，姑娘径直送到院外，只怕明日京城便要把这当作奇闻传遍了呢。”

可馨也不搭理，回到自己房中，在梳妆台前坐下，听琴帮她取下头上簪钗，散开云髻，洒下一头青丝，柔柔地披在脑后，拿过一把金灿灿的梳子，慢慢帮她梳理长发。

可馨道：“你觉得这四少如何？”

“那还用问呐，自然是少年才俊了，要不然，他抱着姑娘亲，姑娘如何不生气呢！”

可馨笑了，笑得有些甜，又有些苦，望着铜镜里的自己，望着那嘴角，想起那一wěn，不知怎的，却有些后悔为什么当时要躲开，如果不躲，又会如何呢？想到羞处，香腮已是飞满红霞。

听琴又道：“不过姑娘，那四少家惹下天大的祸事，转眼只怕就要家破人亡，姑娘就算倾心于他，只怕也没什么好结果的。”

可馨叹了口气，道：“是，我一直琢磨这件事，明日，我要去找高保衡高老爷，给四少说情。只要他松口了，他那一帮子翰林医官院的医官放过孙家，想必这件事就能平息。”

听琴吃了一惊，道：“姑娘，那高老爷可是要姑娘做妾的，你去了，难不成是想牺牲自己，为四少家脱罪不成？”

可馨摇头道：“自然不是。”

听琴这才舒了一口气：“我说呢，姑娘要是答应做妾，那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可馨嗔道：“瞎说什么！我去找他，是给他送钱去，有钱能使鬼推磨，让他抬手放过孙家，应该也能行。无非就是多花一些钱罢了。”

听琴道：“四少先前说了，他们家也没少花钱，只是翰林医官院的官儿们不敢收，这高保衡只怕也不敢收吧？”

“苦主送的钱，他们自然不敢，旁人送的钱，谁又知道？只要人不知道，谁有会看着白花花的银子不收呢？”

“我听晏老爷子那话，这高老爷是一心要整死孙家的，怕只怕他收了银钱，却不办事，白白打了水漂！”

可馨冷笑：“没有那么便宜的事！他要是好端端的罢手还得罢了，要是想使坏，哼，我的坏主意使出来，便让他吃个够！”

听琴奇道：“姑娘莫非有了好主意？”

“问这么多做什么？你只管听我吩咐就是。”

“哦！”听琴叹道：“不过，你把自己的贴己都送了，将来从良，可就没了呀，再说了，孙家也不知道是你暗中帮忙，不领情怎么办？要是四少已经定了亲，你又怎么办？这些都没有打探好，你就慌慌张张的去帮忙，到头来，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哩！”

可馨扭头瞧着她，嗔道：“你这丫头，我什么时候说了要从良嫁给四少了？我只不过是见他可怜，帮帮他罢了。”

“行了姑娘，你的心思奴婢还不知道吗，自打上回四少来，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约四少中秋来，便天天盼着中秋，可是中秋真的来了，人家四少却不来，柳老爷子他们又巴巴催得紧，低下候着，只好见他们，待到听到四少来了，瞧你欢喜那样，仿佛看见了天上降下真龙似的。眼睛也亮了，嘴角也笑了，歌舞也格外有精神了，被四少搂着亲也不恼，嘻嘻，现在呢，又要拿出这么些年的体己，去帮他家脱罪，要说只是可怜他，谁信呐？嘻嘻嘻！”

可馨站起身跺脚道：“你这丫头，赶紧去打水来！洗漱了好歇息，说那么多话，你不累吗？”

听琴咯咯笑着，让楼下婆子提了热水上来，服shì可馨洗漱完毕，替她宽衣，服shì她上了chuáng，这才到外间睡了。

可馨躺在chuáng上，觉得气闷，爬起来掀起帐幔，只见月光如洗，透过纱窗，斜斜地洒在楼板上，可是，一整块的月光，被那窗根切割散了，成了碎玉似的，撒得满地都是。

自己十四岁便做歌姬，见过的风流才俊也是不少了，偏偏没有一个能拨动自己的心弦的，唯独这个傻傻的呆瓜孙家四少，只是几首词，几句医方，便夺走了自己的心？

她不得而解。思来想去，或许，是他那抹不去的哀愁，那眉宇间淡淡的忧伤，唤起了她女xìng特有的母爱，对他这才格外的关注和怜惜。

又或者，那些风流才俊，没有一个能如他这么般的傻，而傻的男人，更与众不同，也更容易让女人注意。

对他好，为他做事，他一定会感jī，可是，他也会像自己一样，静夜里想着自己，心弦拨动吗？怕只怕，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心恋落花。

可馨歪在chuáng头，望着那一地破碎的月光，心中闷闷的，只觉得，或许到头来，自己一颗心，只落得也如这散碎月光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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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上门

第二天早上，可馨让门房告诉等候的求见的仆从们，说今日身子不爽，不见客。

一上午，她都呆坐在屋里，直到快到中午了，这才让听琴进来帮自己梳洗，用心打扮了一番，吩咐备轿，又让两个仆从上来，将一口大箱子抬了下去，听着仆从哼哧哼哧的声音，就知道这口箱子有多重，丫鬟听琴在一旁不停嘱咐小心点。

随即，可馨下楼上了小轿，丫鬟听琴和两个婆子跟着。小轿后面是几个仆从抬着护着那口大箱子，悠悠地来到了高保衡的府邸。

拜帖递了进去，不多时，就听到院子里传出朗朗的笑声，随即，正门打开，从里面迈步出来一个竹竿一般的中年男人，一张马脸满是如狂的笑意，眼眶上的两条发霉的腊肠一般的浓眉不停抖动，两手伸了出来，好象就要把轿边的可馨搂进怀里一般。

可馨按耐住心头的厌恶，换上了一个媚人的微笑，道：“高爷，不请自来，冒昧造访，没有打扰你吧？”

“哪里哪里！可馨姑娘能光临寒舍，那是本官的荣耀啊。你瞧，我这正门，阶了迎接圣旨，还有皇亲国戚，可就只为可馨姑娘你敞开过啊。来来，快快请进！”

可馨在听琴的搀扶下，款款上了一级级的石阶，迈步跨过高高的门槛，站定了，喘了一口气，抬眼望去，只见一条甬道，平整宽阔，径直通向仪门。

高保衡弯着腰陪着笑，道：“姑娘这边请！”说罢，上前半步领路，引着可馨他们穿过甬道，又进来仪门，绕过去，又是一个四合大院，径直来到正中大堂廊下。”

可馨道：“我来是跟高爷谈点事情，就不要在这正堂里了吧。”

高保衡赶紧把她引到了旁边书房，书房也是古代会客常用的地方，一般都是小范围亲密sī客，这才往书房里让。

进了书房，落座之后，望着一屋子的书，可馨笑道：“高爷博学多才，名满京城，原来读了这么多书。”

高保衡得意地笑了笑：“姑娘谬赞了，本官几次约见姑娘，都不得召见，想不到今日姑娘竟然来到寒舍，当真让本官万千之喜啊。”

可馨瞧着他，看了看旁边站着伺候的仆从，道：六小女子有些话想跟高爷sī下谈谈，不知方便否？”

高保衡大喜，当真是心痒难耐，赶紧挥手将仆从撵了出去，屋里就只剩下她们两，还有小丫鬟听琴。还有仆从抬进来放在屋角的那口大箱子。

高保衡涎着脸道：“姑娘是不是想通了，答应了本官的要求？若是如此，那可真是太好了，姑娘放心，进了我高家门，高某一定会把姑娘当成心肝一般疼爱，虽说高某已经有五位妻妾，但是，万千宠爱于一人，高某正眼都不会瞧她们了，只宠着亲亲你一人！”

可馨冷笑，道：“你们男人，见一个爱一个，便是请了天上仙女下凡来，也是三天就腻了，又巴巴的去找别的花朵。”

高保衡把干瘦的鸡xiōng拍得山响：“我姓高的可不一样，若姑娘不信，高某可以当面发下毒誓，如果将来我高保衡说话不算数，便让我掉进池塘里，变一只大乌龟！”

可馨扑哧一声笑了：“你变乌龟，岂不是咒你妻妾偷人？”

高保衡瞧见可馨那嫣然一笑，当然灿若春花，说不尽的千jiāo百媚，道不完的万种风情，只怕他看得呆在了哪里，嘴角口水滴答，都兀自不觉。

可馨随即正sè道：“我一风尘苦命女，可不敢攀缘你这高枝。今儿个我来，是另有要事，想给高爷求个情。”

一听可馨有求于己，高保衡咧着嘴笑了，这可是逼迫对方就范的好机会，忙又把鸡xiōng一拍，道：“姑娘有何吩咐，尽管直言，高某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可馨瞧了一眼听琴，听琴会意，走到屋角，掏出钥匙，打开那口大箱子的铜锁，将盖子打开。顿时间，屋里金光闪闪，耀眼生辉。

高保衡拿眼往箱子里一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满满一箱子都是金银珠宝，走过去，随手拿起一串珍珠项链，那珍珠个个如拇指大小，而且一般大一般的圆润。光是这一串珍珠项链，便是价值千金！高保衡艰难地咽了一声口水，望着可馨，道：“姑娘……，姑娘这是……？”

可馨道：“小女子想用这一箱金银珠宝，换取高爷高抬贵手，放过孙家。”

高保衡一愣，慢慢将珠宝放下，做回椅子，道：“可馨姑娘跟孙家有渊源么？”

“没有。”

“那为何姑娘不惜重金，要替他家说情？”

“这个你不用管，只说答应不答应吧。高爷是个爽快人，我来找你，也没人知道是为了这件事，所以高爷尽管放心。”

高保衡瞧着她，慢慢道：“孙家犯的，可是大不恭的十恶重罪，是要满门抄斩的。姑娘不觉得这一箱珠宝，换不来这么些个人头吗？”

“那你要怎么样？”

高保衡贪婪地瞧着可馨那凸凹有致的jiāo躯，那花瓣一般jiāo媚的脸蛋，禁不住又很龌磋地咕咚咽了一声口水，道：“其实，姑娘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想不到高某要什么呢？”

可馨柳眉微蹙，没有说话。

“嘿嘿，姑娘sè艺双全，京城闻名遐迩，高某多次表达钦慕之意，无奈姑娘拒人千里，现下，高某也不是乘人之兔，无奈高某对姑娘心仪已久，由不得也只能说了，如果姑娘能带着这一箱珠宝入我高家门，做我第四房妾室，姑娘的事，就是我高某的事，自然没有什么不答应的。”

可馨道：“高爷有了这一箱金银珠宝，什么样的女子买不回来？何必苦恋我这风尘女子？”

“宁吃仙桃一口，不啃烂梨一筐，姑娘之美，又岂是那些胭脂俗粉所能比拟的？”

可馨道：“那可馨只能让高爷失望了，可馨不能答应高爷的这个要求。”

高保衡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好整以暇道：“那高某也只能说一声对不起了，姑娘的话，高某也不能从命。”

这个结果已经在可馨预料之中，淡淡一笑，道：“高爷，愿意收这一箱金银珠宝的人，不止高爷您一个。”

“但是能说得上话的，也只有高爷我一个！”

“你太高看你自己了，”可馨慢慢站起身，“孙家的案子，圣命要让翰林医官院所有百十位医官都点头，才能定案，高爷只不过一张嘴而已。”

“我这一张嘴，可比得上人家百张嘴！”

“正是因为这一点，我才出重金要让高爷封嘴，不过，高爷既然不答应，算我没来。就此别过！”

说罢，可馨迈步便往门外走。高保衡见她当真说走就走，急忙上前阻拦，讪讪笑道：“姑娘，别这么着急嘛，有话好商量。”

“没有可以商量的，要答应，就这一箱东西，别的条件再也休提，要不答应，也由得高爷您。”

高保衡瞧着她那冰清玉洁的脸蛋，婀娜多姿的腰身，恨不能一把搂在怀里轻薄个够，听她这话，仍不死心，低声陪笑道：“可馨姑娘，孙家案子当真很难，官家钦命，须得下死力才能办妥的。单单是银钱，当真是不行的。你好好想想，我对你可是一片真心，你也不小了，这歌姬生涯又能多久？还不如趁早寻个主从良了，好生过上逍遥日子，再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多好的事，高某朝中虽然算不得重臣，却也méng圣恩高看一眼，孙家这案子要是定了案，高某升迁，指日可待。”

陪姑娘，却也不会委屈了的。对吧？”

可馨扭头瞧了他一眼，冷冷道：“扛着猪头，就不怕找不到庙门！你不收，还有那么多医官，我相信总有会收的。我之所以第一个来找你，只是想着冤家宜解不宜结，解铃还须系铃人，所以让高爷抬抬贵手，放孙家一马，既然高爷不答应，由不得可馨只能求上门其他医官去。”

高保衡冷笑：“原来姑娘打的是这个主意，嘿嘿，只怕姑娘要失望了，不妨告诉姑娘，高某早已经派人把翰林医官院所有的医官都盯着了，谁敢收人钱财，我就弹劾谁！嘿嘿，收受贿赂，包庇钦犯，这可是不小的罪哟！没见到孙家成箱的银子抬了去，没一个人敢收么？可馨姑娘如果不信，大可一试。”

可馨呆了一呆，轻轻咬了咬红chún：“看来，高爷是一定要置孙家于死地了？”

“谈不上，他若不做亏心事，自然不怕鬼敲门……”刚说到这，又觉不妥，这不是自己骂自己是鬼嘛，忙咳嗽了一声，道：“可馨姑娘，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帮孙家说话，你不说，我也不问了，还是那句话，你真要想帮他们脱罪，便只有我这一条路可以走，而要想走通这一条路，便只有做我妾室，别的没有商量！”说到后面，颇为得意，料定了可馨会答应，磨转身回到座位，liáo衣袍翘了个二郎tuǐ，优哉游哉也不看可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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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心眼

可馨慢慢专了回来，在犄子上坐下，想了半晌，才道：“你真能摆平这件案子？”

高保衡放下二郎tuǐ，道：“这个可不敢说，因为这件事已经捅到了官家那，官家是铁了心要查明这案子啊，你想想，那孙用和治死了三个皇子，官家总共就这三个儿子，全让他给治死了，官家心里有多难过啊？这孙用和没有搞清楚病情，就胡乱用方，是导致二皇子死亡的直接原因，这可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那我答应了你，你又如何救得了他们？”

“我上奏官家，请求宽免啊。”

可馨摇头：“那不行，一旦定罪，官家认定了二皇子是孙家失误治死的，一定会将孙家治罪，不会轻易宽容，须得从根上把这件事了了，才能使一了百了！”

高保衡沉声道：“你是说，让我上奏说这件案子没有错，不用查了？”

“是！只有这样，才能真正救得了孙，家！”

高保衡眼珠转了几转，心中盘算道，现在官家是铁了心要查清这件案子，就算自己上奏说这案子没错，不用查了，害家也不会听，他肯定会让翰林医官院拿主意到底定不定罪的，所以，自己尽管答应她就是，反正上不上书，结果都一样，孙家便是掉进了蜘蛛网的蚊子，怎么都逃不掉的！

想到这，高保衡笑道：“行！我答应你！不过，是不是我写了奏折，你就答应带着这一箱珠宝嫁给我为妾？”说到后面，瞧着秀sè可餐的可馨，好象饿汉瞧见一盘烧好的鸦鸽，口水又快流出来了。”

可馨道：“单单是你上奏，只怕官家未必肯信如果坚持要听审，孙家还是不能脱罪，我岂不白嫁给你了？”

高保衡听自己的主意让可馨猜到了，有些尴尬：“那姑娘要怎么样？”

可馨想了想，道：“你不仅要上奏，还要说服那些个翰林医官院的医官让他们也都答应到时候听审，坚持不定罪才行！而且要超过半数的医官都说到！”

高保衡眼珠又是一转，涎着脸低声道：“人家未必听我的啊。”

可馨叹了口气,道：“听不听在他们，说不说在你！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能做到这一步，也就行了。”

高保衡心中暗喜，既然只求过程，不求结果，那就好办了去转上一圈，便说已经说过了，她又如何知道自己说了没有说。

嘿嘿，毕竟是小姑娘，不知道人心险恶，道：“那好，我一定尽力说服他们，让他们也不定罪就是。”

可馨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又道：“你虽嘴上答应可要是不说或者不尽力，却又如何？须得发个毒誓！”

“这个……，没问题！”高保衡暗自好笑，这小姑娘还信这个，发誓那还不是张张嘴的事情，指着天大声道：“我高保衡若食言而肥不用心说服其他医馆不定孙家之罪，天打雷劈，让我嘴上长个大疗，烂到肚子而死！”

可馨点点头又道：“空口无凭，须得把誓言写下来！”

“写下来？为什么？”

“你答应了的啊,我过门了，万千宠爱于一人，一心只想着我一个，你那些妻妾，统统不看一眼。怎么？这还没过门呢，就像赖皮？”

高保衡一听，这话显然是答应嫁给自己为妾了，顿时心花怒放，忙不迭道：“行行！我写，我立马写！我说的话，自然是算数的！你等着，我马上就写！”

说罢，走到书桌前，顾不得研墨，见烟台里还有干涸的墨渍，便倒了点清水，用烟墨胡乱搅了几搅，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笔走龙蛇，写了起来。

可馨在一旁看着，道：“须得把你答应的事情也写了，我才信你！”

“什么事？”

“你刚答应的就忘了？给官家上书，劝说其他医官不定孙家的罪啊！”

“这个……”

“不愿意就算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哟！”说着，可馨柳腰一摆，含嗔带怨瞧着他。”高保衡见她那可爱模样，hún都出窍了，忙不迭道：“好好，我写！答应了你，自然不会反悔，写给你就是！”

高保衡文采不错，很快便写好了，递给可馨。

可馨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道：“你这会子就写奏折报上去，然后就去找医官们说，限定的期限可就要到了，得赶紧的才行。”

高保衡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当着可馨的面，又写了一份奏折，当场吩咐shì从立即拿着送进皇宫去。

事情都办妥了，高保衡涎着脸凑到可馨身边：“姑娘，我都按照你的意思办了，今儿个是不是就不走了，就此留下来，咱们马上摆宴席行纳妾之礼啊？““瞧你那猴急的样！”可馨嫣然一笑，随即正sè道：“你都还没有跟那些个太医们说呢，你答应我的，都要说到了，这才算尽了心。那时候，再商量过门的事情吧。我走了！”

说罢，可馨款款走出了高保衡的书房，高保衡在后面跟着，瞧着她曼妙的身姿，当真是馋涎yù滴，可眼睁睁瞧着干着急没法子。

一路来到大门口，可馨回眸一笑，jiāo滴滴道：“高爷，可别忘了答应的事情。”

“不会！一准不会！姑娘尽管放心！姑娘答应的事情，可也要记在心上！”

“那是自然！”

说着，可馨上了轿子，带着仆从丫鬟一路回到了可馨楼。

进到屋里，丫鬟听琴这才急道：“姑娘真要嫁给那高爷为妾？”

可馨笑道：“怎么？着急了？”

听琴眼泪都要掉下来了：“你要嫁给他为妾，那四少那边怎么办？”

嬉嘻，你这丫头，原来是想着四少呢，是不是打定主意等我嫁给了四少，你好陪嫁跟着去，也有了个好归属啊？嘻嘻嘻”

“姑娘！”听琴又喜又羞，绯红着脸，眼中噙泪，跺脚道：“人家替你操心，你倒来打趣人家！哼！”

“你那是白操心！我是不会嫁给那高爷做妾的！”

听琴大喜，立即有道：“那你你刚才还答应他？那高爷一看就不是好人，想着法占姑娘便宜，想欺负姑娘少不省事，满口答应了，到时候给那些医官说不说的，还不全在他？”

可馨从怀里取出那张帖子，冷冷一笑，道：“只怕由不得他！”

听琴奇道：“怎么不由他了？姑娘莫非另有打算？”

“山人自有妙计！”可馨笑吟吟道，“去把约见人的拜帖拿来我瞧。”

听琴赶紧来到门口，从门厅婆子那里取了近日请求约见可馨的拜帖，竟然有十数张之多。

可馨一张张飞快地翻看着，突然眼睛一亮十停住了，慢慢举起一张，展开了，看了一遍，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道：“就是他！约他今晚来见！”

听琴接过拜帖一瞧，上面赫然写着“唐子方拜上”，不禁问道：“这人是谁啊？”

“御史台监察御史，敢于直言的谏官。”

宋朝文人墨客流连花街柳巷并不是羞耻之事，反而是风雅之举，类似于我们现在听交响乐看芭蕾舞剧等高雅艺术，古代没有这些玩意，听歌姬弹琴唱歌跳舞，吟诗作对，便是高雅艺术了。不仅王公大臣们乐此不疲，就连官家也偷偷溜出皇宫来眠花宿柳，最著名的，莫过于宋徽宗和名妓李师师了。所以这监察御史约见一个名满京城的歌姬，却是太平常不过的事。

听琴奇道：“这人排在后面，为何姑娘偏偏选他先来？”

“后面你就知道了。快去请吧。”

听琴答应了，正要往外走，又被可馨叫住了：“等等！”

听琴转身瞧着她。

可馨想了想，道：“你托人去户部打探一下，最近全国各地有没有什么地方发了瘟疫的报上来的。”

“姑娘问这个做什么？”

“让你打探你就打探就行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哦，”听琴答应着走了。”

高保衡这几天忙活怀了，天天往翰林医官院的医官家里跑，而且还到处张扬，告诉人说自己去医官家了，生怕人不知道。自然，这些都是要让传到可馨耳朵里，让她知道自己正在忙那件事情。

过的几天，可馨那边半点动静都没有，他着急了，便让仆从送了帖子去，求见可馨。这一次，可馨倒也爽快，立马就答应了。

高保衡乐得合不拢嘴，赶紧的收拾打扮一番，坐着豪华大马车，带着仆从，招摇过市，来到了可馨楼下。

门楼老婆子得了吩咐，赶紧的把他引导了楼上。

一上楼，便看见可馨倚在栏杆上，眺望远景，高保衡贪婪地上下瞧着她那婀娜身姿，桃腮杏面，柳眉如烟，淡淡忧伤的双眸，犹如挂着lù珠的让人疼惜的葡萄，那腻如玉脂的鼻子，特别是那小巧温润的红chún，那粉光若腻的脖颈，那精美隆起的rǔ丘，那纤纤不盈一握的细腰，当真是让他馋涎yù滴。想着这等佳人便要成为自己胯下之臣，便让他有一种肆掠的快意。

可馨慢慢扭头过来，瞧见他，嫣然一笑，灿若春花：“高爷来了，请坐！”

“可馨，我的宝贝，你吩咐的事情我……”刚说到这，高保衡斜眼瞧见旁边站着的小丫鬟听琴，便打住了，轻咳了一声。”

可馨朝听琴挥了挥手，听琴福礼退下楼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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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隔墙有耳

高保衡按耐住一颗sāo动的心，不停咽着口水，涎着脸凑上去，真希望能跟哈巴狗一样摇摇小尾巴，道：“宝贝，这几天我白天黑夜的都在忙你的事情呢，就怕你等得着急，所以来告诉你一声，等急了吧？”

可馨声音有些哽咽，道：“高爷，给你的那一箱子银钱，那可是我半生的积蓄，可是我从良的资用，全都给你了，你要不能给孙家脱罪，我可什么都没有了！”

瞧见可馨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心疼得高保衡想伸手去搂她，又怕她恼，两手一伸一缩的，嘴里胡乱叫着：“心肝别哭，我这不是在忙着找人嘛。奏折我已经交上去了，已经给官家说了，孙家那案子是错案，没他什么事，是我多想了，官家到现在还没个回应。我都说了，孙用和这案子，没这么简单，不过我已经料想到官家会这样了，他就想要个结果，所以，到头来还得看翰林医官院的，这几天，我没日没夜的都在跑这件事，挨个找那帮子医官，磨破嘴皮子让他们到时候不要给孙用和定罪，只说孙用和没错就是了。你放心吧，答应你的事，我一准给你办得妥妥帖帖的！”

可馨一边点头，一边道：“高爷，这几天我心里反复打鼓，要不，你还是放过我吧，我真的不想到你家做妾的。你就行行好，放过我吧！”

高保衡一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冷冷道：“可馨，做人可得讲个信字你都答应得好好的事情，怎么又翻悔了呢？”

“我没答应，是你逼我的！”

“逼你！没错，是我逼你，我也说了虽然这是乘人之危，但是，你既有求于我，自然是要付出的嘛，……”

“可是我巳经给你一箱金银珠宝了呀，那可是我全部的家sī，顾不得从良之用全都给了你，还不够吗？为何还要我的人呐！”说到伤心处，可馨轻轻饮泣起来。”

高保衡得意地笑了笑在软榻上坐下，掸了掸衣袍，道：“只给我那一箱金银珠宝，如何能替孙家脱罪？那可是满门抄斩的重罪！”

“求求你，放过我吧！”可馨哭得如杜鹃滴血一般。”

“放过你？嘿嘿，事情办了一半了你让我放过你？我可告诉你可馨，孙用和的案子，除了我，没人能让他脱罪的！你如果想着我已经给官家上了奏折，又给多半翰林医官院的医官打了招呼，事情已经差不多了，就像翻悔，那你可打错了主意！我能让孙家脱罪，也能再让他死！到时候你就到他们坟头哭丧去吧！”

“高保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历喝，“你原来当真贪赃枉法，逼人为妾，好好，咱们这就找官家去！”

高保衡吓了一大跳，好象一只中箭的豺狼一般蹦了起来惊恐地瞧着屏风旁边站着的两个人，一个面目硬朗，另一个，却黑的跟块焦炭似的。高保衡顿时hún飞魄散,结结巴巴道：“包……，包大人？唐……唐大人，你们，你们怎么在这？”

“我们不在这，如何能发现你这厮做的好事！”

这两人，正是负责监察百官的御史台的谏官唐介，那黑脸大个，却是汴梁知府包拯！

包拯之名，家喻户晓，他断案如神，公平正直，一身正气，敢于据理力争，最是痛恨这种贪赃枉法的贪官。

而这位谏官唐介，也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清官，不畏权贵，敢于直言进谏。见到这样两位铁面无sī的谏官，偏偏自己一番言辞有全都听到了他们的耳朵里，哪里还有好果子吃？顿时面如土sè。心中后悔不迭，刚才没有上来之后检查一下有没有旁人，都是这可馨太过可人，被她mí了心窍。

可馨上前跪倒，哭道：“两位老爷，可要为奴家做主啊。”

唐介急忙伸手虚空相扶，道：“姑娘请起，姑娘尽可放心，这厮仗势欺人，不仅向你强索贿赂，还逼你为妾，实属可恶至极！我们这就拉他面圣去，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

“多谢两位老爷！奴家感jī涕零！”

“等一会，御史台会有人来找你录口供，你照实说了就是。”

“是！奴家一定据实禀明的。”

高保衡简直傻眼了，慢慢有些回过味来，指着可馨道：“原来你这贱冇人，设这毒计害我！”

包拯怒道：“你不自省为何贪赃枉法，逼人为妾，却反咬一口，污人陷害，当真可笑之极！走走！这就面圣去！”说罢，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胳膊，拖着就往外走。”

这包拯身强体壮，生得十分魁梧，这一把抓住了干瘦的高保衡，他哪里还能挣脱，被扯着踉踉跄跄往前走，嘴里不停说着：“两位大人息怒，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嘛……”

唐介在后面推着他：“说什么说，有话到官家那里说去！”推着他下了楼。”

可馨慢慢从地上站了起来，嘴角lù出了一丝得意的微笑。

这时，小丫鬟听琴喜滋滋上了楼来，对可馨道：“这厮被抓走了？该该该！姑娘好计谋，料想这厮会按耐不住来找姑娘，便让这位铁面谏官和知府大老爷守在这等着，果然抓了个实打实！这下子，替孙家除去了一个最大的贼人！孙家案子有望了！”

可馨道：“还有掌禹锡他们，要对付的还多着呢，时间却不多了，真可惜没有早动手。”

听琴嘻嘻笑道：“这怪不得姑娘，是四少那呆子不早来，若早些来，早给姑娘吟词作赋，卖弄医术，把姑娘芳心早些虏了去，姑娘也早给他办这事了！”

“死丫头，贫嘴！混说什么呐！”可馨俏脸绯红，跺脚道，“御药院龙太医那边有消息了吗？”

“没呢，应该差不多了吧，不是说了，就这两天给姑娘送来吗？”

“不能等了，还有好些个医官要对付呢。”

你赶紧再去催一下。拿到方子，立即给四少送去！”

“好的，我这就去催！”

孙氏医馆里满满的都是病患，静静地等着瞧病。

快一个月了，孙家的两位太医也不知从哪里得了空闲，天天在医馆里坐堂问诊，所以病患如潮一般都来这里看病。不过，看样子好像是在教一个小学徒，病人多半先让这小学徒看，看完了，两个太医再点评一番。而这个小学徒学得很快，到现在，已经基本上能自己看病了，两个太医也非常的满意。

这个小学徒，自然就是叶知秋。

这些日子，叶知秋晚上埋头苦读孙用和和孙奇给的医书，白天就在医馆里学医，将近一个月了，在两个太医的悉心指点之下，他的医术突飞猛进，已经完全掌握了四诊临chuáng知识，能够独立看病了，辩证也非常的准确，用方精到。

遇到温病等他有看法的病案，他总要跟两位伯父争执，两人自然不听他的，好在这些天遇到的温病病案，都不是危重的，用伤寒方也没有出现坏证。

眼看着听审的时间就要到了，叶知秋还是没能说服太医林亿，自然也没能说服孙奇和孙、兆，毕竟，他还太小了，又正在学医，谁会相信这样一个半大的孩子的理论呢？偏巧的又是，这段时间遇到的病案，又没有可以用作证明自己理论的典型温病病案。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最后的日子一天天的来临。

这天，叶知秋正在医馆里学着看病，突然，一个仆从急冲冲从后门进来，对孙奇道：“大老爷，老太爷请你和二老爷还有大少爷、四少爷去一趟，有急事。”

孙奇等人都吃了一惊，难道，祸事已经来临了吗？

几个人急忙出了后堂，急冲冲的来到了药香堂。

瞧见孙用和脸上笑吟吟的，他们这才松了一口气，孙奇忙道：“父亲，出什么事了？”

孙用和招手示意他们坐下，道：“刚刚皇后娘娘把我叫去了，告诉了我一个消息，说谏官唐介和知府包拯，弹劾太医高保衡贪污索贿，逼人为妾，而且两人是亲耳听见的，高保衡无可抵赖，已经承认此事。官家此前正好收到那高保衡的奏折，说这案子我没有过错，还真纳闷，接着就发生了这件事，这才明白那高保衡为什么会上那样一道奏折，龙颜大怒，命御史台抄了高保衡的家，果然搜出索贿的一箱金银珠宝，官家巳经下旨，将高保衡革职交御史台查办。”

孙奇等人面面相觑，惊喜交加之际，竟然都没有说话，末了，还是孙永轩先叫了一声好！这才欢呼起来。这高保衡是孙家案件的始作俑者，他一倒台，那孙家的案子只怕就有了转机！

孙奇喜不自禁，急忙问孙用和道：“这高保衡向何人索贿？又强逼谁为妾？”

“听说是一个歌姬，名叫可馨。”孙用和捻着胡须道。”

叶知秋一听，心头猛地一震，急声问道：“可馨？可馨楼的可馨？”

孙用和嗯了一声，瞧着他：“你认识此女？”

“嗯，去过两次，这女子sè艺双绝，不禁精通音律歌舞，而且还能填词作赋，我是庞安时引领认识的。”

孙用和瞧向孙奇等人：“你们呢？认识她吗？”

孙奇等人都摇摇头：“听说过，却没见过面。听说要见他得事先下帖约请，而且资费高昂，轻易不得一见的。”

孙用和笑道：“那就是了，此女肯定是因为泽儿，这才帮了我们孙家这个大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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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小公主的病

孙奇等人一听，更是惊奇，忙问道：“她帮我们？”

孙用和道：“是啊，皇后娘娘说，这可馨姑娘是找高保衡向我们孙家求情，请他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可是，这高保衡竟然向她索贿，可馨姑娘为了帮我们求情，只得答应了，把自己准备从良的资费整整一箱子的金银珠宝，都送给了高保衡。可是高保衡得寸进尺，竟然提出要讨她做四房姨娘！可馨姑娘本不愿意，但是高保衡以我们孙家案子为要挟，可馨不得已只好答应了。后来唐介拜访可馨姑娘，见她啼哭，不知何故，追问之下，这才说了这件事，唐介大怒，本想前往高家质问，但是想着那姓高的会抵赖，估计高保衡还会来逼可馨姑娘，就决定守株待兔。同时，他为了再找个证人，便把这事告诉了谏官包拯。两人守候在可馨楼，果然那高保衡再次来强逼可馨姑娘，两人当场听了个真切，将他揪着去进了官家。这才有了后面的事情。呵呵！”

孙奇等人当真是又惊又喜，一起望着叶知秋，孙奇道：“可馨姑娘为什么为我们家的事这么尽心？莫非你们……？”

叶知秋涨红着脸道：“我只见过她两回，也只是听琴喝酒吟诗，没有别的什么。后面一次去，见到晏殊晏老爷和柳永柳老爷子也在那里，晏老爷子说起了我们这桩案子的事。不过在这之前，可馨姑娘就已经知道了，却不知道她是怎么得知的。”

孙兆乐不可支，道：“管她呢，现在高保衡倒了，咱们家的案子可就有了希望了！哈哈哈，当真是天降大喜啊，父亲果然吉人天相，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

孙用和瞧着他，冷冷道：“吃水不忘挖井人，人家可馨姑娘一个陌路之人，或许只因为同情泽儿，就如此费心帮我们，又得包拯、唐介两位大人公正处理，才有了眼前这局面，如何能说‘管他呢’？莫非你就是这样忘恩负义之人？”

几句话说的孙兆一张老脸涨得通红，急忙跪倒磕头道：“儿子知道错了，请父亲息怒！”

“起来吧！”孙用和望向叶知秋，“泽儿，你须得亲自去拜访可馨姑娘，好生谢过人家这番恩德。如不是她，我们便只能坐在这等死了！”

叶知秋答应了，想了想，忧心忡忡问道：“可馨到底为咱们家案子行贿了，官家会不会治她的罪啊？”

“没有，官家念她是被高保衡索贿，这才被迫行贿的，又念她是为了旁人的事情，这份侠义倒也值得称道，所以非但没有治她的罪，反而吩咐把她行贿的一箱金银珠宝洗漱还给了她。”

“这可真是太好了！”叶知秋喜道，“那官家是不是放过咱们这件案子了？”

说到这，孙用和脸上笑意淡了许多，道：“皇后娘娘把我叫去，主要说的就是这个，她说，虽然这件案子高保衡现在已经获罪下狱，而且他又上书说我在治疗二皇子时没有过错，但是，事情原委已经弄清，高保衡受审时也说了，是他想依次换取将那可馨姑娘纳妾，这才上了这样一道奏折，其实我还是有错的。狱中还要求继续严查我们这案子。所以官家没有撤案，听审将照常进行。如果定罪，还是要教御史台依律惩处的。”

孙兆张大了嘴半晌说不是话来，末了，才苦笑道：“搞了半天，还不是没什么变化吗？”

“怎么没变化？”孙用和笑道，“这案子主要是高保衡在里面搞鬼，他一倒台，一些迫于他而认为应当定罪的医官，已经开口说不该定罪了，这不是好事？”

孙兆又是狂喜：“太好了！有多少人不同意定罪？”

“还不好说。皇后娘娘一直差人暗中了解，估计有三成了吧。”

孙兆又是一脸失望：“才三成啊？要过半才行！这可怎么办？”

“有三成也好啊，总强过异口同声定罪吧？”旁边孙奇捻着胡须道，“高保衡倒台了，那掌禹锡还在，他也是力主定罪的人，听他的话的医官也不少呢！”

叶知秋道：“要是这掌禹锡也倒霉下狱就好了！”

孙兆沮丧道：“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孙用和道：“正是如此，所以娘娘菜把我叫去叮嘱，该准备的还得继续准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因为这些日子她跟官家说了好几次这案子，但是官家还是没有松口的意思。泽儿这段时间学医如何了？”

孙兆失hún落魄的没听见，孙兆在一旁帮着说道：“已经能独立行医了，泽儿很聪明，而且基本功非常扎实，很多医书倒背如流，能触类旁通，举一反三，所以进步很快。现在我们已经放开手，让他独自坐堂问诊了。一些疑难病案，他还能说出独到的见解，很是不错的。”

孙用和很是欣慰，连连点头，道：“皇后娘娘把我叫去，除了这件事，还有一件事很是棘手，找你们来一起商量，看看怎么办才好。”

几个人一听，忙竖着耳朵等着他往下说。

孙用和却犹豫了好半天，这才道：“永康小公主病了，皇后娘娘想让我医治，但是，我说我现在是戴罪之身，只怕不方便给公主医治，娘娘也不勉强，让我回来商量一下再定。”

孙兆喜道：“这是好机会啊，病得重不重？最好很重，重得快死的那种，那父亲治好了，也算是还了官家一个孩子。抵得过二皇子了嘛！”

孙用和怒目道：“为了一己sī利，就期盼人家病重，你到底安得什么心？还是太医呢！要是你的儿子女儿，你难道也是这期盼的吗？”

孙兆也是急了，才脱口而出的，听了孙用和这话，老脸又涨得通红，道：“我，我这不是为了咱们能脱罪嘛！她病得如何，也不是我期盼不期盼就能左右的。”

孙用和道：“便是如此，也不能心存这样的念头！”

“是！儿子错了。”孙兆低头认错。

孙奇在一旁道：“二弟也是心急了才这样，他心中却也不是这种想法的，父亲请息怒。”

孙用和哼了一声，这才道：“罢了，这永康公主病得不重，皇后娘娘之所以让我诊治，也是想让我立个小功，以便能取悦龙颜。对我们案子或许有些帮助。官家生了差不多十个公主，一个个都夭折了，便只剩下这一个，加上三个皇子也都死了，这永康公主也就成了官家唯一的孩子，当真是爱若珍宝，如果治好她的病，虽然算不得什么大功，却也能让官家高兴高兴。”

“那就应该赶紧治啊！”孙兆急声道，“那还等什么？还商量什么？”

孙用和mō着下巴，沉吟片刻，才道：“永康公主这病，为父去看了，是个风寒表证，但是，却又稍微有些蹊跷。”

孙兆忙道：“有何蹊跷之处？”

“脉象不一样，小公主的脉濡数！”

濡脉是一种浮而细软的脉象，数脉是比正常脉搏跳得快的脉，而伤寒表征的脉象，则是脉缓或者脉紧，而不会出现数脉。孙奇孙兆都是太医，自然知道两者的区别。

孙用和又道：“还有一件不一样的地方，便是舌象！”

“舌象怎么了？”孙兆问道。

“小公主的舌苔腻！”

孙奇和孙兆又是一呆，风寒表证舌苔薄白，不会出现腻苔！

以往摔倒舌苔、脉象与辩证不符时，他们一般都采纳问诊所得症状辩证加以医治，但是，现在是给公主治病，若是平时，也不必理会这些许的不同，径直治了就是，可现在已经是戴罪之身，这时候可出不得半点差错，别立功不成，反倒多了一项罪过。

所以，两人听见公主的病脉象、舌象都跟问诊所得的辩证风寒表证不符，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没有说话了。

孙用和谈了口气，道：“那一次给二皇子治病，同样的，也是一个风寒表证，而且，也是脉象和舌象不同，我用了药，立即就出现了坏证，最终不治。唉！我想起这事，便心有余悸，当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所以当时只借口自己是戴罪之身不好给公主治病，娘娘才让我回来商量。”

孙奇沉声道：“既然如此，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要治为好。”

孙兆却道：“娘娘给的这个机会，让老太爷立功呢，若放弃了，岂不是可惜？”

“如果治不好呢？”

“怎么治不好，一个风寒表证还能治不好？”

“二皇子也是风寒表证！”孙奇冷声道。

孙兆顿时傻眼了。这是目前全家很可能陷入死地的原因，如果这当口再把小公主的病也治坏了，只怕是雪上加霜，成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一时间屋里人都不说话，孙兆呆了半晌，他到底很希望父亲能立此功劳，皇后娘娘推荐的，必定有她的想法，也肯定对案件本身有很大的作用。所以，孙兆对孙用和道：“父亲，要不，还是先试试看吧？”

孙用和摇头道：“给公主治病，要么治，要么推，没有治着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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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其人之道

孙兆一咬牙，道：“那就治！反正现在也只有一小半的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不赞同定罪，到了听审，咱们还是死路一条！与其等死，不如一搏！若能治好公主的病，还不定还能有一条活路！”

孙用和缓缓点头，道：“娘娘也是这么说的。”

孙奇道：“父亲作何打算？”

“还是拼死一搏吧！为父这大半辈子，治了无数风寒表证，还没有出现过治死人的，当然，二皇子的另当别论。我觉得还是有把握能把小公主的病治好。”

叶知秋一直没有说话，听到这，终于说了，问孙用和道：“爷爷，你打算怎么给小公主治这个病？用桂枝汤？”

孙用和点点头：“是啊，风寒表证汗出不畅，自然用桂枝汤。”

叶知秋沉声道：“爷爷难道想重蹈覆辙？”

“你怎么这样跟爷爷说话！”孙兆呵斥道。

孙用和摆摆手，和颜悦sè问叶知秋道：“为什么这么说？”

“爷爷难道不记得二皇子的病了吗？他也是风寒表证，爷爷用麻黄汤治，结果出现坏证，逆传心包了，很快死亡。那是因为二皇子的病不是伤寒，而是风温！是温病，温病不能发汗的，否则会亡yīn出现坏证！现在小公主也是这样，如果再用麻桂之类的，一样有可能出现坏证！”

孙兆怒道：“爷爷治了无数风寒表证，也就二皇子出现这种怪事，如何能一概而论？”

“其他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二皇子出现了这种情况，而给小公主治病，或许是咱们翻身的最后机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再出现二皇子那种情况怎么办？又或许出现新的坏证又该怎么办？”

孙兆哑了，这也是他最担心的，瞪了叶知秋一眼，望向孙用和：“父亲，你看着……？”

孙用和问叶知秋道：“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听爷爷所说的症状，特别是脉象和舌象，很像是伏暑病，这也是一种温病，只能按照温病的治疗方法……”

“行了！”孙兆不耐烦地打断了叶知秋的话，“我们这商量正事呢，没空听你又瞎扯那些个没用的东西。”

“我这不是没用的！”叶知秋提高了声音，直视孙兆，“如果小公主的病真是伏暑病，伏暑病外发必有新感引动，应当表里双解，或者先表后里，伏暑病不是单纯的风寒外感，不可能一汗而结！而且，伏暑病最忌的就是胡乱发汗！如果单单用桂枝汤解表，虽然当时会汗出热退，但是，随即必然会再次发热，桂枝汤会劫津夺液，内伏暑湿之邪肯定会化火，到时候，里热伤yīn，会手脚冰凉，全身高热抽搐，神昏谵语！再进一步，便有xìng命之忧！”

孙用和等人面面相觑，孙兆道：“你这孩子，在这危言耸听做什么？”

“我不是危言耸听，我说得是实话！不信走着瞧！”

“你！冇”孙兆呼地站了起来，“你就盼着爷爷治病出岔子吗？”

“我只是把这种病误治的结果说出来而已，但愿我说错了，我自然希望爷爷能治好小公主的病，只是，如果我判断没错，这样治，肯定会越治越危险！到时候不仅帮不了我们，只怕还会雪上加霜！”

孙兆不说话了，慢慢坐了下来。

孙用和雪白的浓眉跳动着，眯着眼想着，过了好半天，才道：“如果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又该怎么办？”

叶知秋听了孙用和这话，知道他其实并未相信自己的理论，只是未雨绸缪，留着一手，以防万一而已，毕竟，这个病案太重要了。当下道：“如果出现了伏邪化火，可以用清凉涤暑法，我写个方子给爷爷您，以备不时之需。”

说罢他起身就要去书桌写方。孙兆呵斥道：“无礼！你到教起爷爷如何用方来了？”

叶知秋有些尴尬，道：“我碰巧知道一个方子，可以治这种病，写给爷爷留着，万一用得着！”一旁的孙奇插话道：“还是让泽儿写吧，这次给小公主治病，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什么可能都要想到，既然泽儿提出了这种可能，也得放着，就像他说的，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啊。写了留着也没有什么坏处。”

孙用和道：“此言有理，泽儿，你就写给爷爷吧。”

孙兆悻悻地不说话了，叶知秋走到书桌后面，提笔写了个方子，拿回来递给了孙用和。

孙用和瞧了一眼，也不说话，把方子放在了桌上。道：“我这就进宫给小公主治病，你们回去忙吧。泽[www.qinkan.net奇书网]儿，闭馆之后，你去一趟可馨姑娘那，好生谢谢人家。”

叶知秋忙答应了。一行人回到医馆接着瞧病。

日bó西山，准备关门的时候，叶知秋正准备带着爷爷孙用和吩咐管家备下的礼物去可馨楼找可馨道谢，可馨的小丫鬟听琴却先一步来到了孙氏医馆。

见到听琴迈步进来，叶知秋认出了她是可馨的小丫鬟，又惊又喜，忙迎上去：“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找你们姑娘道谢呢！”

听琴抿嘴一笑：“不请我喝杯茶？我有姑娘的话要带给公子呢！”

叶知秋有些不意思，赶紧把听琴让到了后院会客厅，伙计上了茶退了出去，带上门。

听琴却不吃茶，从袖笼里取出一叠纸递给叶知秋：“喏，这是我们姑娘吩咐我给公子的。”

叶知秋接过，不知道是什么，疑huò地瞧着听琴。

听琴凑到叶知秋耳边，压低了声音，道：“这是我们姑娘花了重金，托御药院太医好不容易弄到东西，是翰林医官院那坏医官掌禹锡当年给商国公主治病的方子和病历记录抄本，商国公主也被治死了，姑娘弄出这些个方子，是想让你瞧瞧，看看有没有什么破绽！”

叶知秋一听大喜，高保衡和掌禹锡两人是整自己爷爷最厉害的两个，如今高保衡已经因为舞弊索贿之事被革职下狱，只剩这掌禹锡，如果把他也拌倒，那就连锁反应，能把他一伙的也打散，或许就能有转机了。而要整倒他，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办法是最好不过的了，难得这可馨是怎么想出来的，而且，偏偏人家不仅想出来了，还做到了，想方设法得到了这方子，巴巴的给自己送来，也只是两面之缘，人家就这么帮自己这份情谊，当真是让人感动。

听琴道：“公子就不用亲自去感谢了，姑娘也不差你这谢意，等案子彻底了了，再说谢字不迟，眼看着就要到听审的时间了，你赶紧把方子好好研究一下，找出办法来，还有需要我们姑娘帮忙的，尽管说。我们姑娘多的帮不上，出出点子想想办法还是可以的。”

叶知秋急忙起身，长揖一礼，道：“回去多谢你家姑娘，就说我一家人对姑娘的恩情铭刻在心，如果能平安度过此劫，一定重谢！”

听琴嫣然一笑，瞧着他道：“我们姑娘可不贪图你的什么谢礼。只要公子明白姑娘一片心意，也就行了。”

叶知秋忙又拱手道：“是是，姑娘乐于助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份情义，我自然知道，也是永生不忘的。”

听琴嗔道：“就这啊？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

叶知秋愕然：“我……我说错了吗？”

“没错！不过，冇我们姑娘这么帮你，难道就只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么简单？”

“这个……？”叶知秋挠挠头，疑huò地瞧着她。

听琴气得一跺脚，道：“怪道人家说你是个木头疙瘩不开窍，是个呆子，果然不错！算了，我走了！”说罢开门走了出来。

叶知秋急忙追了出来，道：“姑娘，请把我们备的一点谢礼带回去吧。我要研究这东西，就不去了。带我表示谢意。”

听琴站住了，回眸瞧着他：“你的谢意我会带到，你的重礼，还是留着打点疏通吧，我们姑娘不缺这个！”说罢来到前堂医馆。

孙奇和孙兆已经知道这位小姑娘就是可馨的丫鬟，急忙上前躬身施礼，连声称谢。听琴急忙还礼，也不多说，告辞出门，乘着小轿走了。

孙兆急声问叶知秋道：“可馨姑娘派人找你做什么？”说话间，满是期待。

叶知秋道：“我正要跟师父和师伯说了，咱们到后院会客厅里说罢。”

孙奇、孙兆一听，忙点头，跟着他来到后院。关上门，叶知秋掏出那叠纸，说了听琴的来意，两人又惊又喜，都连说这个是好主意！急忙接过来仔细观瞧。

叶知秋也拿着一部分看了起来，三人交换着看，不一会，都看了一遍。

病情比较简单，酷暑暴雨，寝宫前积水成洼，小公主在池中玩水，衣服尽湿，被母亲训斥，处罚了陪护的宫女，到了晚上，孩子精神昏聩，倦怠嗜卧，以为玩累了也不理会，第二天，全身发热，tuǐ脚沉重。请掌禹锡诊治，以风寒表证，以麻桂等剂和解发散，同时紧闭门户防风，并加盖hòu棉被取汗。结果高热发狂，寻衣撮空，掌禹锡又用了承气汤下之，结果，几剂过后，不能说话了，四肢也不能动弹了，并不时抽搐痉挛。又吃了几日的药，咳血不止，全身黄疸，随即气绝而亡。

这已经是数年前的病案，此后复查认定掌禹锡并无过错，但是小公主的死因却谁也说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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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总有一天

孙奇放下了方子，沉吟不语，孙兆却翻来覆去乱看，脸sèyīn沉，似乎没有发现什么希望的破绽。最后，也徒劳地放下了。

叶知秋却一页一页仔细看着，特别是小公主的病历记录，更是一字一句细看。好半天，脸上笑容越来越浓了，抬头一瞧，见孙奇他们都十分沮丧的样子，不由奇道：“师父、伯父，你们发现什么端倪了吗？”

两人摇摇头，道：“这病案换成谁治也是这样，命该如此，掌禹锡的辩证用方都是没有问题的。

叶知秋却兴冇奋地说道：“这里面问题大了！商国公主玩水生病，又是暑天，有xiōng痞、身重、苔腻、脉濡等湿邪郁阻的症状，这说明是温病中的暑湿之证！是外感湿邪所致，本来应当用芳香化湿的，但是，掌禹锡却用伤寒方治温病，结果使津液正气大伤，湿邪更加猖獗，全身发热陡然上升为高热，méng蔽清窍而发狂，这时候本来应该用清热化湿开窍的药，他却用了承气汤泻下，使得全身正气津液进一步大损，气血俱衰，筋脉失养而抽搐，邪化燥火，内传营血，灼伤肺络而咳血，气随津脱，气随血脱，最终不治。所以，这是一个典型的误治！”

孙奇和孙兆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都是一脸茫然，听不懂叶知秋在说什么。

叶知秋看见他们两的眼神，也发现了自己这个问题的严重xìng，温病在宋朝认识很肤浅，这时候的医者还没有认识到温病的特殊xìng，也不知道如何针对xìng地治疗，往往用的就是伤寒论的方子。所以，掌禹锡这个病案，说到底跟爷爷孙用和的一样！

如果自己能证明这暑湿病不同于伤寒，用伤寒方子治导致了坏证，最终治死了掌禹锡，那就能将掌禹锡整倒。但是，要证明这一点很难，如果能证明这一点，不用通过整倒掌禹锡来给爷爷脱罪了，而直接就能证明爷爷没有过错。问题是现在就是不能证明这一点。

不过反过来，掌禹锡跟孙用和治疗的都是温病，也都是由于认识不到温病不同于伤寒，而误用伤寒的方子治疗导致了坏证，最终治死了，所以两人应该受到同样的处罚，如果能把这个结果揭示给掌禹锡看，不一样可以达到说服他不定孙用和的罪的目的吗？因为两人相同的毛病，给孙用和治罪，就相当于给他自己治罪！

想到这，叶知秋兴冇奋得直搓手，正要给孙奇他们解释，忽然又想起一件事来，翰林医官院并在没有追究孙用和前面误将温病当伤寒治的问题，因为他们这时候对温病的了解，还远远不够，认识不到这其实是一个误治，他们追究孙用和罪责的关键，是后面误治出现坏证之后，对于坏证都不知道是什么病，但是孙用和在辩证不清的情况下，擅自使用了自己的经验方治疗，结果二皇子死了冇，主要是后面这个问题。而掌禹锡给商国公主治病，后面出现坏证之后，辩证是承气汤证，使用的是伤寒论上的承气汤方剂，这都是经方，虽然后面治死了，的确是误治而死，但是，由于使用了经方，就不好认定是“不如本方”了，这一点跟孙用和使用自己的经验方不同。

所以，就算把这个案子捅到官家那去，追查下来，也难以给掌禹锡归罪，因为他用的方子是经方，辩证也是清楚的，按照这时候的医学水平来说，也就是这个辩证结果。

孙奇和孙兆见他呆在那里，一会儿高兴一会儿紧张的，不知道怎么了，瞧着他。

叶知秋也瞧着他们俩，问道：“掌禹锡误将温病当伤寒治，这个误治，师父和伯父看不出来吗？”

他这其实是明知故问了，两人茫然的表情就已经说明了一切，但是，他还是要问，因为他要用他们俩的明确回答来证明看看别的太医院医官是否也可能这样想。如果是，那就没指望用这种方法追究掌禹锡！

果然，两人摇摇头，孙兆皱眉道：“你就不要再拿那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说事了，没有用的！”

孙奇也叹道：“这个病案没有什么问题，当时也是经过了翰林医官院十位医官审查的，一致意见没有误治。泽儿，你这法子原先听着还是很有用，但是，这掌禹锡医术高明，不在我们之下，辩证用方都是精确的。”叶知秋听到这，眼前忽然一亮，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对啊，掌禹锡也是北宋名医，与孙用和他们齐名的，自己虽然说服不了孙奇他们，但未必不能说服掌禹锡。

一切皆有可能！叶知秋决定马上去找掌禹锡，只要有一分可能，就尽一万分的努力！

叶知秋转身就要出门，孙兆道：“你去哪里？”

“我找……，找可馨姑娘去，给她当面道谢！”

“那礼物的带上啊！”

“先不了，下回再拿！”

叶知秋径直出了医馆，到门外拦了一辆出租马车，说了掌禹锡家，这掌禹锡是太医，也算得上是京冇城名人了，跟孙家一样，一般跑出租马车的也都知道，一路来到了掌禹锡的府邸。

叶知秋付过车费，抬头一看，这掌禹锡的府邸比孙家小得多，不过还也不错。一个门房做了门里的一张椅子上正在喝茶。

叶知秋迈步上去，门房急忙起身过来：“这位小哥有事吗？”

叶知秋道：“我是太医孙用和的孙子，我叫孙永泽，字知秋，我要求见你们老爷。”

“哦，原来是孙公子，请问孙公子有拜帖吗？”

“来的匆忙不曾带着，我有急事，你就这样通报，说我有一件涉及到他生家xìng命的大事要告诉他，看他愿不愿意见我。”

门房顿时吓了一跳，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忙不迭答应了，让他在门厅稍候，自己快步如飞跑去禀报去了。

过不了多久，门房怒气冲冲来了，瞪眼瞧着叶知秋，道：“我们老爷很生气，不过让你进去，想听你打的什么鬼主意！走吧！”

叶知秋面不改sè，跟着门房进了孙家宅院，很快就到了正堂，门房让他坐下，也不倒茶，径直进去通报，片刻，掌禹锡迈步出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冷冷道：“你有什么关系到我身家xìng命的事情？”

叶知秋也不客气，起身背着手道：“你还记得给商国公主治病的事情吗？”

“记得有怎样？”

“那是一个误治的错案！”

“你说什么？”

“你给商国公主辩证为风寒表证，是错的！公主得的是暑湿，是一种完全不同于伤寒的温病！你用辩证错误，又错了方子，这才导致公主出现坏证最终死亡！这不是误治又是什么？”

掌禹锡冷笑一声，道：“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你听谁说的？”

“温病自然不同于伤寒！”叶知秋接着叽里呱啦说了一大通两者的不同，又分析了掌禹锡治疗的这个病案中跟伤寒不同的脉象和舌象，力图证明他辩证错误。

掌禹锡xìng格倒也沉稳，听他说，一句话都没有打断他的，一直等他滔滔不绝说了半个时辰，说完了，想了好半天，脸sè的神sè稍稍有了些变化，放缓了语气，道：“你说的不同到也有些道理，想不到你小小年纪冇，已经有如此修为，佩服，只不过，你所说的也只是一面之词，凭白的没有什么证据，实在不足为信。”

叶知秋傻眼了，想不到自己费了半天口舌，人家虽然赞叹，却还是不信，想想也可以理解，这从来没有过的崭新的医学理论，又没有大量的验案加以证实，要想说服一个堂堂太医相信，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知秋还不死心，道：“你能不能先不要急于下决定，先不要定我爷爷的罪，让我找证据来给你瞧！”

掌禹锡叹了口气，道：“你爷爷辩证不清就胡乱用方，这是错的，他做错了事当然要承担责任！这是王法定的，不是我故意整他！如果你能说服我相信你的观点，那当然没有问题，只是，我不相信你能找到这样的证据，而且，现在这案子是官家钦点的，已经不是我们能左右的案子了。”

“你不会不定案嘛！说再拖一段时间嘛”

掌禹锡瞧他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忍住气，道：“你要我给你多少时间来证明你的理论？”

这个问题倒把叶知秋给问住了，温病学用了一两百年才最终确立其独立的地位，而且那是当时好些著名温病学家用理论和大量的临chuáng验案证明才实现的，自己孤身一人，又才十五六岁，要面对整个医林，需要多久才能证明？只怕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做到这一点！

掌禹锡冷笑：“罢了，你爷爷的种的苦果他就理应吃下去！不过，我对株连到你们家人深表同情，如果可能，我会跟官家请求赦免你们，但是，估计没有什么作用，因为这是王法定的。”

叶知秋也冷笑，道：“多谢你的好心，不过，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知道，你错了！那时候，我看你怎么吞下你的苦果！”

说着，叶知秋袍袖一拂，扬长而去。掌禹锡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PS：今日八更之老幺更。《月票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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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调虎离山T

PS：昨天电信网络断了，没办法上网更新，一直到今天中午，今天头三章都不能按时更新，说好了每天四更的，老沐心急如焚，只能驱车三十多里，到县城里，坐在街边车上，用殆网卡上网更新。

来的路上看见电信修理车了，应该正在修理，但愿能早点恢复。

叶知秋出到门外，四处张望，想找一辆出租马车，忽听得对面有人叫他：“四少！”

叶知秋循声望去，只见可馨的丫鬟听琴站在那里，正微笑着瞧着他。

叶知秋忙过去道：“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我到处找你找不到。

问了才知道你来这里了。”听琴左右看看无人在旁，这才低声道：“我们姑娘等不及，让我来问问你，掌禹锡给商国公主治病的方子，到底有没有问题？能不能揪出错来？”

“有错！而且是致命的错！可以说，商国公主就是他给误治治死的！”

“太好了！”听琴禁不住欢呼,“我这就告诉姑娘去！”

叶知秋黯然摇头：“可是这个错，只有我知道，旁人都不知道。”

“这个没关系，你不说他们当然不知道，你赶紧跟我去见姑娘，姑娘说了，他会约谏官来跟你会面，你告诉谏官，然后上奏官家，弹劾掌禹锡！”

叶知秋苦笑道：“这个错，说了他们也不相信的，只有我知道。捅到官家那里去，也是没用的……”

听琴有些不明白，愕然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别人不相信？为什么不相信？”

叶知秋硬着头皮道：“因为这个错是建立在一种新的医学理论基础上的，是。”是我……“，发现的，不过，这个错的确是真的，只是他们都不知道这是个错，因为我还没有足够的证据来证明这一点。而我没有时间这样做了。”

“你是说，这个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听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呃，也不是，这个，这个错的的确确存在，但是，我没有办法说服别人相信这是一个错…”

听琴急了，道：“那你把这个问题跟你师父他们说了吗？”

“说了，他们不相信，包括我爷爷，还有林亿林太医，都不相信。我刚刚到掌禹锡家，直接把这个错告诉了他，但是他也不相信，我又没有充分的证据能证明。”

听琴傻眼了：“太医们都不相信啊？那就是说，你纯粹就是你自己想出来的了？”

叶知秋想摇头，但是没办法解释下去，只好不说话。

听琴叹了口气，见他神情沮丧，道：“四少你也别着急，我回去禀报姑娘，她会再想办法的。”

叶知秋忙躬身一礼：“多谢了！”

听琴告辞上轿，回到了可馨楼。将这件事跟可馨说了。可馨苦笑：“他可真是个书呆子，这种事情，哪能自己牟想出一个歪理来，如何能说服得了旁人？”

听冇琴也道：“是啊，我叫他是急糊涂了，他还一个人跑去找那掌禹锡说理去了，结果掌禹锡自然不信他的。他把这件事就这么告诉了掌禹锡，会不会打草惊蛇呢？”

“这倒不用担心，掌禹锡治死商国公主之后，也是经过了翰林医官院听审的，他对此早有准备，当时就没有人认为是不如本方，所以没有定罪，他心中有底，也不怕人再查这件事，我之所以把方子给四少看，只是各种办法都想一想，看看还能不能有个什么破绽，现在既然没有破绽，咱们就只能走第二步了。”

“第二步？”听琴喜道,“原来姑娘早已想好如何应对了？”

“必须谋定而后动，只是时间太短了，但愿还来得及。一你马上拿我的帖子去请晏殊晏大老爷来，就说有急事，请他务必来一趟。”

听琴答应了，想了想，笑道：“姑娘先前让我去户部打探有没有瘟疫，我打探了有了。现在又请晏老爷来，他是户部尚书，姑娘不会想跟他商量，亲自去发瘟疫的地方施舍积德吧？”

可馨微笑道：“等一会他来了你不就知道了吗？”

听琴吐吐舌头：“真要去疫区，可不得了的。”说着下楼去了。

过不多时，晏殊坐着马车来了，上到可馨楼，笑吟吟道：“可馨姑娘亲自下帖子请，老夫荣幸之至啊。”

“实在是不得已，有急事求晏老爷，十分冒昧，还请恕罪。只望没有打扰到晏老爷。”可馨盈盈福了一礼。

晏殊拱手还礼，哈哈大笑：“我这老家伙现在不中用了，整日里喝喝酒作作诗词，说什么打扰。”说罢在正中软榻坐下。“姑娘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夫一定尽力办到。”

“多谢晏老爷了！”可馨待听琴上茶之后，正要说话，晏殊却先抢着说了：“我正也有事情问你呢，一高保衡那厮竟然跟你索贿，还要强迫你为妾，当真可恶至极！你怎地不把这件事告诉老夫？”

可馨涩涩一笑，道：“当时正好唐谏官和包知府在，问起来，我就说了，他们秉公执冇法，为奴家伸张正姓这案子巳经了了，就没有惊动晏老爷，如若不然，那是定然要求到晏老爷哪里去的。”

晏殊笑道：“包拯和唐介这两人禀性正直，敢于直言，得知他们出面管这件事，我才放心，处理也很不错。看来，你这小姑娘，帮你的人还不少嘛。”

“他们是帮理不帮亲，我也只是个普通风尘女子，他们都如此帮我，只因一哥】‘理，字。”

“对对你说的有理，他们这两个家伙，铁面无私如果你不占理，就算你是他们娘老冇子，他们也不会帮你说一句话的。嘿嘿嘿”

“正是如此。”

晏殊瞧着可馨笑道：“你这么帮着孙老太医家，差点把自己都搭进去了，想必是为了那孙家四少吧？上次中秋，老夫跟柳七走了之后就剩你们两赏月，不会月下私定终身吧？哈哈哈”

可馨嫣然一笑，道：“晏老爷子玩笑了，不过，那天四少的确托我办了一件事，他知道我认识一些达官显贵便求我说情，帮他们家了了那案子。我这才去找了高保衡高爷。才有后面的事情。”

“原来如此。”晏殊栓着胡须微笑道：“我就是说嘛，你怎么为了孙家的事情去求那姓高的呢，原来也是看着四少的面子，看来姑娘对那四少好的很呐。”

可馨俏脸微红，低头道：“却也不是我这人心肠软，脸皮bó，人家说点好话求到我，我就硬不下心肠拒绝，便是一些极为难的事，也只好应允帮忙。”说到这，凤目一挑，瞟了晏殊一眼。

晏殊何等聪明立即就知道了，哈哈笑道：“这么说姑娘请我来，也是受人之托，有求于老夫了？”

“是。

”可馨红着脸点点头,“前些日子，翰林医官院掌禹锡掌老爷来我这吃酒听琴，感觉年岁渐渐大了，却没有好好报效皇恩。我听了十分敬佩，便问他想如何报效皇恩。他说武将血战沙场，马革裹尸，他只是个医官，不能战死沙场，只能悬壶济世，可是，如今翰林医官院的太医众多，百十号人中，他的医术也不超凡出众，所以几个月半年都不没人找他瞧病，所以整天只是在医书堆里整理文献，撰写文章，大发日子，冇平生所学，没有施展的时候，说到悲切处，竟然老泪纵横。”

晏殊感叹道：“这掌禹锡为人我不太了解，不过，在翰林医官院里，他的确也只不过是个平几角色，不显山不露水的，想不到竟然胸怀如此大志，可叹可敬！一你是想让我给他一个施展才华的机会，是吗？”

“老爷子当真聪明，让您一下就猜到了。唉，我也是耳朵软，见不得人哭，看他一个半百之人，在我一个小姑娘面前落泪，我就心软了，便想帮帮他，可是朝中群臣，能给小女子三分bó面的，也就是晏老爷子您了，小女子无知，也不知您朝中管的什么事，不知道您手下有没有这种让他报效国家的机会？若有，便给他一个，若没有，那是小女子唐突了。”

晏殊笑眯眯道：“这个，你还真问对人了，老夫现如今是户部尚书，这各地瘟疫救治的事情，就是老夫主管的。嘿嘿，他不是医官嘛，不是想报效国家吗？这还真巧了。便在前两天，澶州知府上报，说黄河大水，淹没数万户民众，洪水后出现瘟疫，已经死了不少人，请求朝廷赈灾的同时，派出医官救治百姓呢。他不是说闷在朝廷没事吗？本来是派不到他头上去的，既然你可怜他，帮他说了情，老夫这就上书官家，让他率队前往救治瘟疫好了。若办得好，自然会有升赏的。”

可馨大喜，起身福礼道：“奴家替掌老爷苏谢晏老爷提携。”

“你呀，穷操心，不过，这也是个好事，但愿他去了好好救治百姓，不辜负你帮他良苦用心。”

“他身为太医，救治瘟疲应该没问题的。”

“那是自然。只不过，救治瘟疫风险很大，搞不好自己性命都要搭进去哟。”

可馨笑道：“掌老爷说了，身为医官，救治瘟疫是份内之事，如果因公殉职，便如同将士战死沙场一般荣光。”

“很好！这掌禹锡还有这抱负，可赞耳嘉！”

可馨道：“晏老爷如果公务不忙，就在小女子这吃酒听琴，小女子为老爷歌舞作谢？”

“老夫还正忙呢，听说你有急事，这才忙里偷闲跑来的。救灾如救火啊！澶州求助的奏折早就转呈上去了，可是，各衙门办事慢腾腾的让人心急，救灾筹措物资也是按部就班来，急死人！得赶紧催催，叫他们即刻出发赶赴灾区才好！你这么说了，老夫得赶紧回去，趁官家御批还没有下来，赶紧再上书让那掌禹锡带医官前往灾区，如果来不及，就让他们医官先走，不等那些物资了，早到一天，便多救一条认命。唉，急啊！告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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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伏暑T

可馨站在栏杆处，目送晏殊上马走了。旁边丫鬟听琴奇道：“姑娘，那掌禹锡什么时候来过啊？他又何曾托您帮他找个什么机会报销朝廷了？奴婢一直跟着你，如何不知？”

可馨笑道：“你这丫头，他不说，我们不会帮着他说？孙家案子，就他跟高保衡在搞鬼，高保衡倒了，他的痛脚咱们又抓不到，只好想法子把他支开呗。”

听琴顿时明白了，鼓掌喜道：“原来是个釜底抽薪之计！姑娘好聪明！”

“但愿能在孙家案子听审之前便让这掌禹锡走才好。”

“肯定会的，没见那晏老爷子着急那样嘛，救灾如救火，耽误不得的，听说官家十分仁慈，肯定会准许医官救治队先行前往灾区的。他一走，他的一帮医官群龙无首，便好办了。一姑娘，你可帮了孙家大忙了！四少知道了，感jī之下，便以身相许姑娘了！嘻嘻嘻”

可馨俏脸绯红，嗔道：“什么以身相许，你当人家是啥呀。”说罢，手扶栏杆，眺望远处，脸上笑容慢慢消失了，悠悠叹了口气，心中暗道：“自己帮的忙能有用才好，怕只怕，人算不如天算呐！”

老太医孙用和睡得很不安稳。

白日里，他到皇宫，给永康公主治病去了，反复诊查之后，虽然脉象、舌象跟风寒表证不尽相同，但主诉病症基本相似，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按风寒表证医治，因为除了这个法子之外，他没有别的办法，至于孙子孙永泽（叶知秋）说的话，开的方，他只是为了安慰这可能会成为孙家唯一的独苗的孩子，鼓励他思考问题而已，打心里，他就没相信过这孩子的话。

药用了之后，小公主果然出了一身大汗，全身发热也基本上退了，甚至还能嬉笑了。这让孙用和很是欣喜，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皇后娘娘也很高兴，连声夸赞他医术了得，还马上派人禀报了官家。官家也很高兴。

回到家，他将这是告诉了两个儿子孙奇和孙兆，他们也很兴冇奋，孙兆还说幸亏坚持按照老太爷的准确辩证用方了，若是按照徒弟孙永泽的方子，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可是就是这句话，让老太爷睡不安稳了。他回想起小孙子孙永泽的话，曾经预言小公主热退之后，很快就会再次高热，那时候就麻烦了。这句话一直盘绕脑海，虽然打心底不相信有这可能，可是，不知怎么，心中一直忐忑不安。直到夜里睡下，良久，还在思索这句话而无法入睡。

堪堪到了五更天，这才朦朦胧胧的眯了一会。只可惜，他就这么会的半睡半醒，也被霍然打断了。门外一阵紧急的脚步声，还有急急的说话声，把他猛然吵醒，心中一沉，急忙撑起半个身子，撩开帐帘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外间伺候的丫鬟急忙进来道：“冇老爷，宫里来人，让您赶紧进宫，说是……说是永康公主病情突然加重了！”

孙用和脑袋顶上仿佛想了一个炸雷，惊得是魂飞魄散，喃喃叫着：“这当口上可再不能出什么乱子了！”忙不迭地穿衣穿鞋，可是黑灯瞎火的哪里看的见，咣当一声把凳子撞翻了，又哗啦一声把茶几上的茶盏碰到了地上。

丫鬟赶紧的从外间拿来了灯笼照亮，又进来两个丫鬟一起服侍他穿衣，顾不得梳洗了，哆哆嗦嗦出了院子，来到前门会客厅，果然见到宫廷一个太监，一脸焦急在等着，见到他，急忙上来，道：“老太医，不得了了，小公主只怕是，不成了！”

孙用和老迈的身躯晃了一晃，差点软倒，身后丫鬟赶紧上前扶住他。孙用和努力把两脚站稳了，轻轻推开丫鬟，晃了晃脑袋，问道：“究竟……究竟怎么回事？”

“小公主晚上又服了一剂老太医您开的药，又出了一身汗，可是却把热给勾起来了，一直烧得额头滚烫，全身跟热水里捞上来的似的，手脚开始抽个不停，而且开始呕吐，四肢冷得跟冰块似的，翻着白眼不停说胡话。把娘娘急得直掉眼泪，让你赶紧进宫救治！”

“快，快走吧！”子用和踉踉跄跟着太监往院外走。孙奇和孙兆得到消息赶来的时候，他巳经乘马车治病皇宫去了。

孙兆听了老爷子丫鬟所言，顿时面如死灰，呆在当场，好半天，跺脚嚎哭道：“天亡我也！”

马车来到皇宫，因为情况紧急，匆匆检查之后，马车径直进了内厅，一直来到皇后娘娘寝宫门前。

孙用和白发苍苍，都不及梳理，拎着一口出诊药箱，跌跌撞撞进了院子，来到寝宫门口。

现在天还没有亮，而天不亮之前的黎明是最黑暗的，可是，这会子寝宫前却灯火辉煌，无数的宫女太监一个个屏住呼吸，站在那里低着头，深秋的夜巳经颇有寒意，不知道是冷还是紧张的，有不少在簌簌发抖。瞧见孙用和进来，脸上都浮现出了同情怜悯的神情，好象看见一只老绵羊，正在走向屠宰场。

孙用和进到屋里，皇后抹了一把眼泪，忙起身迎上来道：“你快看看吧，小公主这是怎么了？”

孙用和强作镇定，做床前坐下，诊查之后，小公主果然是除了手脚冰凉之外全身高热，不停抽搐，两眼翻白说胡话。

这些症状，果然跟昨日孙儿孙永泽（叶知秋）所言一致！他便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泽儿所说的，却是对的不成？

见他低头沉吟不决，脸上阴晴不定，皇后娘娘急声道：“怎么样？要不要紧？”

此刻孙用和脑袋里一片空白，他治了无数风寒表证，从来没有遇到过的这样的坏证，当然，除了先前的二皇子，便是现在的永康公主，怎么最不能出事的两个病案，偏偏就出事了，而且一出就是大事，二皇子已经死了，小公主现在又出现这等危症，这么怎么办？

现在出现的坏证，也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不知道该怎么治才好，难道真的要按照孙、儿开的方子医治不成？

正在他思索对策之时，身后传来一声重重的咳嗽，可是他停在耳朵里，无异于又响了一个炸雷，一一官家来了！

孙用和急忙翻身跪在地上，磕头道：“臣叩见官家！”

来人正是宋仁宗，四十多岁年纪，三缕黑须飘在下颌，目光阴冷，盯着孙用和：“小公主病情到底如何？”

“很危重。”

“你还能治吗？”

这句话若是平时，孙用和会笑出声来，医术到了他这个地步，可以说没有治不了的病了，但是，二皇子本不该出现问题，却离奇暴毙，现在小公主好端端的伤寒又突然出现坏证，生命垂危。连着给两个皇家子弟治病都出现了大冇麻烦，而且小公主更是出现了前所未有的病证，这恐怕也是误治导致的。

他不仅开始怀疑相信自己的医术，也忿怒为什么老太爷要这么对自己。现在面对官家的质问，他都不敢点头说能治。

仁宗瞧出了他的茫然无措，袍袖一拂，道：“无能之辈！还不退下！”

孙用和一颗心沉到了底，他知道，官家性情宽hòu，待人随和，从不轻易呵斥臣民，现如今竟然骂自己冇是“无能之辈。”可见其内心伤痛震怒已经到了何等地步！

这也难怪，宋仁宗承袭了宋朝皇帝的悲剧，儿女是养一个死一个，不仅三个儿子死了，前后生了十来个女儿，也大部分都病死了。这个永康小公主的名是宋仁宗取的，希望她能永远健康，可是，他现在眼睁睁看着小公主又要病死在自己面前，而号称太医之首的侍御医竟然束手无策，再想起这孙用和治死二皇子的案子，他一次次经受丧子之痛，虽然生性纯hòu，但是泥菩萨也有三分土气，由不得他怒气勃冇发，脱口呵斥出来。

孙用和额头冷汗淋淋，站起半步，想着这一去，只怕就等着下狱上刑场了，无论如何不能放过这最后的机会，他脚下一软，咕咚又跪下，磕头道：“启禀官家，臣一能治！”

官家怒月道：“你能治？那好，你倒是说说，小公主得了什么病？这又是何证？”

宋朝官家很多都懂医，这仁宗官家也是如此，对于小公主出现的坏证如何辩证，孙用和没有见过自然不知，但是，如果胡乱说一通，骗不过仁宗，那可就是欺君之罪，抬眼偷瞧，只见官家目光中满是怒火，眼看着再不回答，便要引发他的暴怒了，想也不想，道：“小公主的病，乃是…乃是…乃是…伏暑！”

此言一出，连他自己都下了一跳，怎么把孙儿孙永泽的那个所谓新理论的话说出来了？想必是昨日孙儿强调提醒的结果，他一直在嘀咕这什么新理论，而自己又有意无意思索，脑海里印象很深了，情急之下，竟然脱口而出。

“伏暑？”仁宗自然没有听说过，皱了皱眉，“这是什么病证？”

PS:虽然月票成绩落到了百名之外，但老沐还是非常感谢把月票投给老沐的这些书友，谢谢你们的鼓励，老沐会奋力码字，全当回报。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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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树倒猢狲散T

话一出口，覆水难收，孙用和只能硬着头皮接着说道：“伏暑是……是一种温病，是不同于伤寒的病，由新感３动而发，不是单纯的风寒外感，不能一汗而解，而且，伏暑病最忌的就是发汗，因为发汗会劫津夺液，内伏暑湿之邪肯定会化火，便会出现现在这种里热伤阴的坏证。”

孙用和张皇之下，便把昨日叶知秋所说的话结结巴巴地复述了出来。

这套理论上一次孙用和曾经说过，也正是因为这套不为人知的理论，加上对孙用和侍御医的敬重，所以官家才下旨准许延长一个月，让他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现在又听他搬出来这一套东西来，皱眉想了想，道：“你既然知道小公主得的是什么伏暑温病，而这种病又不同于伤寒，而用伤寒方会出现坏证，那你为什么还按伤寒用方？”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孙用和老脸涨得通红，这当口上不敢乱编，否则一旦被官家看出破绽，那欺君之罪便是坐实了，只好老老实实回答道：“其实，这些理论，是老臣孙儿想出来的，昨日回家，老臣说了小公主的病，孙儿便说这是伏暑，还说绝不能按照伤寒医治，否则会出现现在这种坏证。当时老臣不以为意，依旧按照伤寒医治，想不到，果然出现了坏证。这才信了孙儿所言是真。”

“你子儿可有方子医治？”

“有！”孙用和抹了额头一把冷汗，忽又想起那方子放在了桌上，不曾带来，正要说回去取方，仁宗却又接着冷冷问道：“你孙儿多大了？”

“十五岁。”

“师从何人？”

“老臣二子孙兆。”

仁宗勃然大怒：“一个十五岁的黄毛小儿，还是你的徒孙，能比你这白头太医懂得还多？你竟然相信徒孙的辩证，还想用他的方子给公主医治，你，你竟然拿一个学徒狂言来戏弄朕！孙用和，你，你这老匹夫，到底意欲何为？！”

仁宗声震四壁，屋中众人各个脸上变色，把头埋得更低了。

孙用和更是面如土色，磕头不己：“老臣该死，老臣也不相信此言的，只是，只是小公主的病，的确出现了孙儿所言的症状，这才斗胆说了出来…”

“行了！”仁宗咆哮声震四壁，“滚！给朕滚出去！”

孙用和哆哆嗦嗦，连出诊箱都没有拿，出到寝宫廊下，便听到身后官家怒不可遏的吼声：“废物！废物！白养了一群没用的饭桶！还不赶紧去另叫太医来！傻站着做什么？”

孙用和犹如行尸走肉一般下了台阶，踉踉跄跄出到院门外，爬上了马车，也不知道是怎么到了家里。车把式回头道：“老太医，家到了。”孙用和却连挑起车帘的劲都没有了。

车把式见着势头不对，赶紧下车搀扶他下来，一边大声叫了门房过来，搀扶老爷进去。

门房见老太爷孙用和冇面如死灰，全身筛糠一般，惊得慌了手脚，忙不迭地抬来了门房的一张硬木椅子，搀扶他坐下，几个人抬着往里走，另有人飞奔着跑进去叫人。

抬到垂花门前时，里面已经出来了一大伙人，哭哭啼啼，呼天叫地的，围拢过来，却是孙奇夫妻还有孙兆夫妻等人，自然还有叶知秋。

孙奇见老太爷目光呆滞，便知道不好，赶紧急呼道：“父亲！父亲！”

孙用和半点反映都没有，嘴里只是喃喃的却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孙兆扭头对跟着来的内宅女仆们呵斥道：“还不赶紧的把老太爷接过来，送到屋里去！等在那做什么？”

一众丫鬟婆子这才七手八脚的把老太爷接过来，抬到了药香堂，放在床榻之上。

孙兆见父亲孙用和这幅摸样，早已经猜到了八九分，跺脚长叹：“罢了！没指望了！”

孙奇在床边坐下，提腕诊脉望舌，道：“都不要哭了，也不要吵闹！老太爷这是受到过度惊骇恐惧，气机絮乱，神志不清，好生歇息一会，应该就能恢复。

果然，过了好半天，孙用和这才长长吐了一口粗气，孱弱地叫了一声：“奇儿！”

孙奇急忙欠身道：“父亲，儿子在这里。”

孙用和苦语的双目慢慢转动，落在了孙奇身上，还没说话，已经是老泪纵横：“不成了……”不成了……竟是一败涂地！”

孙奇眼圈也红了，握着孙用和的手道：“父亲不必太过揪心，须得好生静养，宫中还有皇后娘娘，不会有事的！”

“娘娘？

只怕这一次，连娘娘都不护着了！”

孙奇又好生安慰了一番，让他好生歇息，吩咐众人都退出去。

没想到，祸事接踵而来！

下午，孙府突然来了一队御林军，将整个宅院团团围住，一个太监昂首挺胸进来宣旨，孙奇搀扶老太爷孙用和起来接旨，圣旨很简单，只是禁止孙家人随意出入，仆从和旁系亲属无关人等可以自行离开，孙家直系亲属则要留在宅里等候官家的进一步旨意。

孙用和勉力问了传旨太监，这才知道，他走之后新找来给小公主治疗的太医，就是主持孙家案子的太医林亿。他看过之后，只说成了不治坏证，只能用药拖延，只怕到头来还是无力回天，最多也就能熬个三五日了。皇后娘娘当场哭昏过去，而官家震怒，这才下了这道圣旨。

听罢，老太爷整个人都傻了，片刻，嘴角泌出一道鲜血，全身直挺挺往后就倒。慌得孙奇等人急忙扶住，把他抬到床上。

孙奇赶紧诊查，发现老太爷肢冇体强痉拘急，项强身热，手足逆冷，不停抽搐，知道这是中风重症，而且发病如此急促，一上来就是危症，只怕性命堪忧，经不住落下泪来。

孙兆也上来提腕诊脉，顿时也觉不妙，浑身跟筛糠一般抖个不停。

叶知秋也要过去诊查，却被孙兆喝退。虽然没有诊脉望舌，但是单单从老太爷昏迷高热，呕血抽搐判断，便已经知道这是中风的中脏脏，内闭清窍的危症！不禁也慌了，这样的危重中风之证，必须中西医结合抢救才行，单纯的中医汤药，靠肠胃吸收，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孙奇开了药方，赶紧拣药煎好，孙奇亲自送服，可是老太爷汤药都没办法吞咽，只能用鹤嘴壶强行灌下。

叶知秋悄悄看了孙奇的方子，是类似羚羊钩藤汤的方，正是对证的，只是，老太爷病情太急促危重，单纯的汤药只怕巳经没有多大用处。

果然，汤药服了，守到傍晚，老太爷还是还是没有半点苏醒的样子。其间，孙奇又用针灸刺人中，十宣放血，灸关元、气海、神阙等穴位，各种手段都用上了，一些治疗方法叶知秋都没有见过，可是到头来，老太爷病情没有丝毫起色，反倒更加严重了。

叶知秋知道，这不是孙奇的治疗有问题，换成自己上，结果也一样。因为老太爷本身体质就差，加之校勘古籍，心力憔悴，偏偏又因为自己治死二皇子而连累了全家人，心中慢，疚，早已经不存活念，惟求一死。

病患抗御病魔的信心和决心，往往是治疗成功与否非常重要的因素，一个巳经丧失生的愿望的垂暮老人，又得的是如此危重急症，又缺乏现代医学抢救手冇段，便是孙奇这样的太医，加上自己这样的书呆子，却也无能为力。

孙家各园的媳妇们赶紧的都来问安，叶知秋的母亲岳氏也来了，跪在床前哭着，可是孙，用和已经陷入了昏迷，浑然没有半点知觉，只是那眼角的老泪，却未曾干过。

而此刻，全府上下已经乱成了一团，原先在孙家大树底下乘凉的那些亲戚，还有各园子的丫环老妈子仆从们，都在打包裹准备离开。

儿媳妇们问安之后，为了避免哭泣打扰老太爷，孙奇让他们都回去了。

叶知秋茫然地站在药香堂门口，望着仆从们乱哄哄跑进跑出，在管家李有才那里领了遣散费，来到药香堂院子里给老太爷磕头之后，便三五成群地离开了孙家。

叶知秋心中苦闷，当真是树倒糊赖散。便在这时，大太太赵氏的侄儿赵亮远远跑了过来，问叶知秋道：“大老爷呢？”

叶知秋冷眼瞧着他，没说话。

“真是个傻子！”赵亮嘀咕了一声，站在那高声叫着：“大老爷！大老爷！”

门口负责分发登记遣散费的管家李有才道：“大老爷在屋里守着老太爷呢！哥儿有事吗？”

“自然有事，问这么多做什么，发好你的钱，别私吞了！”

李有才气得白胡子直抖，怒目而视，瞧着他跑了进去。

赵亮进了药香堂，便看见了孙奇，急忙跑过去，喘了口气，道：“姨夫！我姑妈让我来问，那当铺和绸缎铺的房契，你放在哪里了？”

孙奇眉头一皱，道：“问这个做什么？”

“姑妈说……”赵亮左右看看，把头凑过去，压低了声音道口“姑妈说让我带了出去，放在我家里。”

孙奇哼了一声，道：“老太爷巳经吩咐了，所有房产田产地产，都留给永泽，我已经转交给管家了！”

赵亮捶胸跺脚，原地转了个圈，道：“我的姑父哟！那是您负责经营的东西，怎么也交了呀？”

“谁负责的，都是孙家的，无一例外！”

“姑父！那傻小子才十五岁，他能把这些东西管好吗？老太爷是老糊涂了，这才会这么安排，您怎么也糊涂了吗？怎么也把东西给他……”

啪！

孙奇扬手给了赵亮一记耳光，呼地站了起来，指着他怒喝：“滚！立即给我滚出去！滚回你们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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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秋叶

赵亮捂着脸一连退了好几步，咬牙切齿道：“好！打得好！姑父，等你上法场的时候，我看谁来给你收尸！”

“畜生！”孙奇怒不可遏，抓起旁边老太爷服药的汤碗，劈头盖脸砸了过去，赵亮赶紧一躲，咣当一声，砸在地上，碎片撒了一地。

赵亮吓得抱头鼠窜，逃也似的跑出了大堂，冲到院子里，忽又想起什么，眼珠一转，磨转身冲到老管家李有才面前，把手一伸，道：“把房产田产地契房契给我！”

李有才强忍怒气，道：“凭什么？”

“凭什么？”赵亮一把揪住他的脖领，道：“凭老子姑父是你们大老爷！他说的，赶紧给我！”

“老太爷说了，房产地产田产，都要留给四少爷的……”

“放屁！老太爷都要断气了，听他的作甚！老太爷说了交给我，让我带出去保管着，赶紧给我！不然老子拆了你这把老骨头！”

“我不信大老爷会这么说！”李有才猛地一把甩开赵亮的手“便是大老爷这么说了，也不行！我只听老太爷的，其他人的话我不听！”

“你个老杀才！”赵亮举起拳头冲过去就要打，旁边两个仆从挡在了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腕，怒目而视。

赵亮手都要被这人拧断了，咧着嘴道：“你，你这狗奴才，想做什么？”

“我们奉老太爷之命，保护李管家处理家产，劝你老老实实听老太爷先前的吩咐，想打什么坏主意，休想！”说罢，一抖手，将他摔了一个跟斗。

赵亮从地上爬起来，想不到老太爷早已经坐下了周密安排，调了这样两个好身手的护院保护管家李有才执行他的决定。站起身，骂了两句，转身跑出了院子。

他回到屋里，屋子里已经被翻得乱七八糟，姑妈赵氏抱着一大包东西坐在那里，披头散发的，嘴chún哆嗦着。瞧见他冲进来，忙起身道：“怎么样？东西拿到了吗？”

赵亮悻悻地mō了mō红肿的脸颊：“没有，姑父也不知道怎么就犯糊涂了，把房契地契都给了李有才那老家伙了，还打了我一巴掌，我找李有才要，老太爷那老不死的偏又安排了两个打手护着，还摔了我一个跟斗。”

赵氏颓然坐在椅子上，哭了起来：“这……这可怎么办啊……”

赵亮道：“我也管不到这么多了，我走了。姑妈你保重！”说着，东瞧西望瞧了瞧，见屋里早已经空dàngdàng的被搬光了，能转移的东西他早些天就已经转到家里去了，已经没有什么可以转的，低头瞧见赵氏怀里的一包东西，趁着赵氏失hún落魄之际，冷不丁一把抢了过来，转身就走。

赵氏啊的叫了一声，踉踉跄跄追着叫道：“亮儿，那是我的衣服首饰，我要带着去的。留给姑妈啊！”

赵亮头也不回：“你去当官奴，穿这些绫罗绸缎做什么？我拿去还可以卖些钱财，那些钱我都会给你留着的，改明儿你遇到大赦出来，那时候还有的用的！”

赵氏知道这赵亮吃喝嫖赌无所不为，钱到了他的手里，哪里还有得留下来的。呼天抢地追出去，赵亮早已经跑远了。

跑到僻静处，他把包裹放在地上，打开了一看，除了几件精美奢华的衣裙之外，还有一个小包裹，打开了，里面是些金银首饰，闪闪生辉，料想价值不菲，眼珠一转，拿起几件看着最值钱的，塞进了靴筒里，然后依旧把包裹扎好，然后抱着跑向角门。

拉开门一瞧，门外守着一队御林军，一个军校呵斥道：“干什么？”

“我，我要离开孙家，我不是孙家人嘿嘿。”

“要离开的只能走正门！快回去！”

“是是！”赵亮答应了，赶紧退了回来，关上门，一溜小跑，到了前面正门，便看见外面一队队的御林军，刀枪闪亮，铠甲生辉，让人不寒而栗，他打着哈哈下了台阶，来为首的一个军校面前，点头哈腰道：“我不是他们孙家人，我可以离开吧？”

“你是谁？”军校问。

“我是大老爷孙兆原配赵氏的侄儿，我叫赵亮。各位军爷辛苦了，这老太爷治死了二皇子，理当治罪，理当治罪，我不是他们家人，嘿嘿，说是我们这些局外人可以走的，对吧？”

那军校旁边有两个专门负责辨认的人，他们跟孙家熟识，认得孙家上下的人，瞧了一眼，对军校道：“没错，他是赵亮，不是孙家人。”

军校点点头：“人可以走，东西得留下！”

“东西，这是我的东西啊，我自己的！”

军校二话不说，哗啦一声，把腰间单刀抽出半截，白森森的，冷眼瞧着他。吓得赵亮倒退了好几步，mō了mō脖子，赶紧把包裹放在了地上，讪笑道：“好好，我不要了，我不要了还不成吗？军爷别生气，东西放在这了，我可以走了吧？”

军校上前蹲下身，打开包裹，lù出里面精美的女装。不禁一声冷笑，一挥手，几个军士冲上来，抓住赵亮便开始搜身，惊得赵亮一身冷汗，不停叫道：“你们这是作什么？”

军士很快搜出了那些赵亮藏在靴筒等处的珠宝首饰，送到了军校面前。军校吩咐旁边书吏逐件登记。

赵亮急忙道：“那些是我自己的东西啊。”

“你的？军校冷笑“你还戴金步摇头饰？分明是想将孙家家财转走，左右，给我拿下！”

几个军士拿出绳索，将赵亮五huā大绑。

赵亮吓得hún飞魄散，急声道：“军爷！军爷为什么拿我？”

“皇后娘娘有懿旨，擅自转走孙家家财者，依律治罪！你包裹藏着女服，身上藏的珠宝首饰，这些就是证据！你肯定此前已经转走了不少孙家的东西，我们会通知你们家人，把东西一件不少还回来，否则，治你个窝脏之罪！带走！”

赵亮长声惨叫求饶，被军士拳打脚踢拖走了。

这之后，赵亮家人得到信，赶紧把孙家转移去的家产统统都交了上来，又送了若干重礼疏通关系，好不容易这才免了罪，把人给放了回来，这已经是三四个月之后的事情了。

赵亮饱受这顿惊吓，在狱中又受荼毒殴打，出来时都奄奄一息了，躺在chuáng上大半年，药汤吃了无数，这才捡回一条命来，却落了过失hún的毛病，一听到响动就吓得要死，大小便失禁，拉得一kù子。

到了日落时分，府上的人能走的都走光了，偌大的孙宅顿时间变得寂寥清冷，空空dàngdàng的。秋风横扫，满院子金黄sè的树叶随风飘dàng，落满了小径、huā丛、假山和秋池。

老太爷孙用和还是没有苏醒，病情越发的沉重，〖肢〗体已经从强直变成了瘫软，气息低微，脉微yù绝了。孙奇诊查之后，知道老父亲这是元气败脱，神明散乱之象，已经到了油尽灯枯了。只怕已经熬不过这个夜晚。

这之前，孙奇已经让叶知秋等人都出去外面，不要打扰老太爷，此刻见老太爷快不行了，心中想到，永泽这孩子是孙家香火唯一的依靠，他才十五六岁，年岁还小，若让他眼看着老太爷病逝，心志受损，只怕不是好事，还是让他离开的好。

想罢，抹了一把老泪，走出大堂，来到廊下，对守候在外面的叶知秋道：“你先回去歇息吧，不用等在这里了。”

叶知秋探头往屋里瞧了瞧，道：“大伯，我去看看爷爷，行吗？”

“不行！”孙奇断然道，随即放缓了语气，道：“这里你帮不上忙，还是回去歇息，老太爷这病，一两天是好不了的，咱们不能都累垮了，明日得有个人换着。”

叶知秋道：“那大伯你们回去休息，我守着，有什么事我去叫你们。”

“胡闹！”孙奇怒道“让你回去你就回去，啰嗦什么？”

孙奇从来对叶知秋都是和颜悦sè的，从来没有这等大声呵斥过，把叶知秋吓了一跳，便躬身答应了，慢慢走出了药香园。踩着一地黄叶，回到了住处。

碧巧和邀月二女的眼睛都红红的，还挂着泪huā，见他回来，都围拢过来。后面还跟着贴身小厮文砚。

叶知秋站在院子里，环顾四周空dàngdàng的，涩涩一笑，道：“都走了？”

“走了！”邀月哭道“还剩下我们三个和奶娘吕妈。吕妈在太太屋里。”

“你们三个呢？怎么打算的？”

碧巧哭道：“我们早就说了，便是死，也要跟着少爷。”

“嗯，我去瞧瞧太太。”

叶知秋迈步来到母亲岳氏住的正堂，远远的就听到佛堂里传来木鱼清幽的咚咚声和诵佛声。他站在佛堂门口，轻轻敲了敲门。里面木鱼声没有停歇，只听得岳氏说道：“进来吧！”接着又继续诵佛。

叶知秋推门进去，只见岳氏盘膝坐在佛像面前的蒲团上，一手敲着木鱼，一手捻着佛珠，双目半闭，口中念念有词。

旁边一角站着奶娘吕妈，见他进来，忙过来低声道：“太太在给老太爷祈福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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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过继

第92章过继

叶知秋点点头，垂手而立，等了半晌，诵佛之声终于停歇，岳氏放下木槌，回头瞧向他，满是慈爱的眼神，道：“坐下吧，站着做什么。”

叶知秋便在旁边蒲团盘膝而坐。

岳氏问：“老太爷病情怎么样了？”

“还是昏迷不醒，估计是中风了。大老爷说老太爷这次病很凶险。”

岳氏神情黯然，眼圈也红了，轻轻饮泣了两声，道：“你回去守着老太爷吧，老太爷这么疼惜你，他病了，你得守在他身边。”

叶知秋委屈地低声道：“大老爷不让我守在那里，说老太爷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好，让我先回来歇息，明儿个好换他们。”

岳氏点点头，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回去早点睡，明日好换你大伯他们。”

叶知秋点点头，起身出来，下了台阶，低着头往前走，冷不防差点撞到一个人，忙站住了，抬头一瞧，却是范妙菡。

只见范妙菡一身青色窄袖短襦，亭亭玉立，只是不停拿着手绢抹眼泪，瞧着他。

叶知秋勉力一笑，道：“你，你还不回家去吗？”

范妙菡使劲摇头：“我不！我要跟着你，跟着你们。”她抽噎着说。

叶知秋叹了口气，道：“跟着我们又能做什么？”

范妙菡哭着道：“我刚刚又去看爷爷去了，门口老管家不让我进去，说是大老爷吩咐的，不能打扰老太爷养病，我只好回来了。”

“是，你回去睡吧，有大老爷他们守着，应该问题不大的。”

“嗯！”范妙菡点点头，满脸泪花望着他，“你也早些歇息。”说着，低头出去了。

叶知秋也无心洗漱，只脱了鞋，便和衣倒在床上，碧巧也和衣躺在他身边，拉过被子替他盖好。

叶知秋心中悲苦，久久不能入眠，直到夜半三更，这才昏昏沉沉睡去。

正半睡半醒之间，忽听到外面有女声远远的急切叫着：“四少爷！四少爷！”

叶知秋猛然惊醒，爬起来叫道：“谁啊？”

“我去看看！”碧巧一骨碌下了床，“你先别起来，外面凉，当心伤风了！”说着快快地走了出去

叶知秋却已经料想事情不好，哪里还顾得伤不伤风，趿拉着鞋子也跟着出去，刚到廊下，便听见跨院门边，大爷屋里丫鬟正对碧巧道：“大老爷让四少赶紧到药香堂去！”

“出了什么事了？”碧巧急问。

“老太爷……，没了……”丫鬟掩面大哭起来。

叶知秋呆在当场，心如刀绞一般，穿越过来，对自己最好的，便是这慈祥的老人，想不到，在一起的时光，也不过一个月，孙家便遭此大难，而这位慈爱的老人，却已经永远地离开了自己，而自己却没有在他身边。

叶知秋鞋子也不及提，拔腿就冲出了院子，一口气跑到了药香堂，还没见门，便听到里面哭声一片。跨步进去，便看见院子里跪了一地男男女女，除了孙家女眷，还有一小部分跟碧巧他们一样不愿意在这危难时刻离开孙家的忠心的仆从。

他快步穿过院子，上台阶挑门帘进了大堂，只见老太爷孙用和的尸体已经搬到了正堂一张大床上，而且已经换了寿衣，直挺挺躺着。孙奇、孙兆和孙永轩跪在地上哭着。老管家李有才哭着忙着指挥布置灵堂。

叶知秋双膝一软，跪倒灵前。不知不觉间，已经泪流满面。

……

次日一早，孙家派人到各处报丧。便开始有人前来吊唁。

叶知秋跟着师父、伯父，披麻戴孝迎接前来吊唁的宾客，不过，来的人不多，灵堂前冷冷清清的。大半时光，都只是孙家人在灵前烧纸钱哭泣。

不成想，这样清冷的时刻，却来了两个人吊唁，一个是少年沈括，另一个，则是少年名医庞安时。

叶知秋待他们上香磕头，烧了纸钱之后，上前叙话，道：“你们两怎么来了？”

庞安时叹道：“我二人十分仰慕孙老太医，早就有登门造访之意，不成想老太医却突然仙逝了，真让人扼腕啊。知秋贤弟，还望节哀顺变。”

沈括也点点头，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以示安慰。

叶知秋心中感激，心想这时候还多人都躲着观望，他二人却慨然登门吊唁，这份情义当真弥足珍贵，躬身一礼，道：“多谢两位！”

沈括低声道：“我瞧外面很多御林军，你们家的案子我们也听说了，唉，可叹我二人没什么本事，帮不了你们，也不说那些客套之词，只能期盼你们家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多多保重了！”

叶知秋感激地点点头：“多谢！”

两人又劝慰了一番，这才告辞走了。

到了下午，突然来了一队大内侍卫，各处警戒，把孙家人吓得魂飞魄散，还以为没有听审，就直接定罪缉捕了。待到再见到一队队的太监宫女进来，这才知道可能不是，抓人不需要太监来的。

叶知秋等没有官职的男女，全都被撵到屋里，门口侍卫把守不让出来。过了好半天，大内侍卫撤出了孙府，他们这才出来，问了孙奇，才知道原来是皇后娘娘亲自前来吊唁来了！而且亲笔题写了挽联。

叶知秋来到堂上，只见灵堂已经换了布置，原来的香案变成了供桌了，灵堂正中，高高悬挂着一匹白绢，浓墨隶书写着“音容已杳，德泽犹存”，却是皇后娘娘御笔亲题。

既然皇后娘娘亲来吊唁，又题写挽联，孙家吊唁的局面才有所改观，那些怕被连累的生前好友和亲戚们，才陆续都来吊唁了，人客也渐渐多了起来。

第三日便是翰林医官院听审之日，孙奇、孙兆自知无幸，也没有脱罪之策，打定了主意听天由命，只是守在灵前，连听审都没有参加了。任由他们翰林医官院自行裁决。

这一日傍晚，前呼后拥来了不少人，却是宫里的太监宫女，簇拥着一对老夫妇。

两个老人来到灵前，上香叩拜。孙奇率人跪倒还礼，却不认得这对老人。

跟着前来的太监却是认得的，是皇后娘娘身边宠信太监黄公公。没等孙奇询问，黄公公已经上前，介绍那老者道：“孙太医，这位，便是当今国丈，吴王曹玘曹王爷了，特来吊唁孙老太医的，同时，也有事跟两位商量。”

孙奇和孙兆一听，原来是皇后娘娘的老爹来了，这面子可太大了，赶紧跪下磕头，叩见王爷千岁。

曹玘令人将他们搀扶起来，捻着胡须扫视场中小辈，目光落在了叶知秋身上，嘴角露出了笑容，道：“这位，想必就是四少爷孙永泽了吧？”

孙奇忙说是，令叶知秋上来相见。

一旁的老太太上下打了着他，似乎很是满意，不停点头。

曹玘对孙奇道：“咱们借一步说话。”

孙奇急忙领着他们来到会客厅，奉茶之后，曹玘道：“我们此次前来，其实是奉皇后娘娘懿旨，娘娘很感激老太医救命之恩，为报恩德，所以下旨让老夫收贵侄永泽为嗣子，不知太医意下如何？”

孙用和病逝，家中以孙奇为长，自然需要问他了，孙奇立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皇后娘娘让她的父亲收孙永泽（叶知秋）为嗣子，便可以躲过这场大难，为孙家留下一脉香火，这也就意味着，孙家的案子，已经彻底完了。

孙奇哽咽拱手道：“多谢娘娘圣恩，多谢王爷垂怜。永泽这孩子能过继于王爷膝下，自然是他的福分，焉有不允之礼。”

曹玘夫妻相视而笑，老太监黄公公道：“既然如此，那就在孙老太医灵前磕头辞别，认祖归宗吧。”

一众人出了客厅来到灵堂前，孙奇把岳氏和叶知秋两人叫了过来，对叶知秋道：“今日便要把你过继给别人，进去磕头行礼吧。”

叶知秋冷然道：“我不！”

“你说什么？”孙奇怒道。

“我不愿意过继给别人！我不想当别人的儿子！”

“这是老太爷的安排！”

“谁的安排都不行，我是孙家人，我不想改姓，不想为了活命，叫不认识的陌生人是爹娘！”叶知秋声音非常干脆而坚定。

岳氏在一旁也急了，哭道：“我的儿，这会子你可千万不能任性了，得听大伯的话！”

“我说了，我是孙家的子孙，我宁愿当奴仆，也不想寄人篱下去别人家当儿子！”

孙奇黯然，放缓了语调：“这是不得已的事，而且，这还是皇后娘娘的安排，让你过继给吴王曹玘，他是皇后娘娘的亲爹，当朝国丈，你过继在他家，就是国舅爷了，地位何等荣耀，这是皇后娘娘对咱们家的恩典，你要是不答应，你叫爷爷在天之灵何安呐？”

叶知秋心头一动，道：“我过继给皇后娘娘的娘家？”

“可不是嘛！”

“那我能见到皇后娘娘和官家吗？”

“当然能！”听到叶知秋话语有了松动，孙奇大喜，“你过继过去了，皇后娘娘就是你的姐姐，官家就是你的姐夫，你不想见都得见的！”

叶知秋心念如电，既然皇后娘娘安排了过继，就说明孙家的案子已经彻底没戏了，转眼间就可能被下狱治罪，孙家老太爷在孙辈里对自己是最好的，他虽然去世了，却也不能背着一个恶名，必须为他平反昭雪。

ps：真是奇怪，怎么没有人催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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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国舅

孙家大伯孙奇对自己也相当好，虽然师父孙兆说话难听了点，但是对自己还是不错的，指点学医也是非常尽心的，大哥孙永轩和三个孙永虎对自己都很不错，尽管那二哥孙永辕对自己恶劣，但不能因为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自己既然已经穿越附身孙家孩子身上，成为孙家的一员，自然应该为孙家分忧解难，解救孙家。

而要让孙家脱罪，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找皇帝也就是官家说理，让他相信爷爷孙用和给二皇子的治疗没有过错，或者说没有可以归责于他的过错。只有这样，才能彻底洗脱孙家人的罪责。而过继给国丈，官家就是自己的姐夫，就能直接进言了，不过得尽快，一旦株连处死，就算以后平反昭雪，也没什么意义了。

想到这，叶知秋改变了主意，道：“好，我答应了！”

“这就对了！”孙奇喜道。

岳氏心中一块石头也才落了地，又哭又笑的说：“那赶紧进去磕头认祖吧！”

叶知秋迈步进去，便看见两位雍容华贵的中年人坐在暖阁之上，正微笑着打量他。王妃身后站着一个苗条俏丽的丫鬟。

孙奇陪笑道：“王爷、王妃，这位就是永泽了。永泽，赶紧磕头啊。”

叶知秋liáo衣袍跪倒，磕了三个头，口称拜见父王、母亲。

吴王捻着胡须乐呵呵笑着，王妃赶紧吩咐旁边站着的丫鬟把叶知秋搀扶了起来，叶知秋见这丫鬟粉面桃腮，满面春风，甚是俊俏，不禁多看了两眼，说了声谢谢。

王妃对一旁孙奇和岳氏道：“娘娘懿旨，说永泽这孩子入我曹家，须改姓曹，但可依旧用原先名号，将来娶妻生子，长子便改姓孙，以承继孙家香火。此后子女，再姓曹便是。”

孙奇更是欣慰，这就意味着可以名正言顺地承继孙家香火了。忙躬身感谢。

安排妥当，王妃将叶知秋拉倒身边，慈爱地挽着他的手，道：“这边你先帮着把孙老太医的丧事办完，然后娘会派人来接你回家。”

叶知秋点头答应。

王妃从脖颈取下一个金煌煌的项圈，挂在了叶知秋的脖子上，道：“这个是你爷爷留下来的，如今给了你，算是个见面礼吧。”

如今叶知秋已经过继曹家，算是曹家的子孙了，所以王妃所说的爷爷，自然指的是王妃的公公，也就是皇后娘娘的爷爷曹彬，当年曾担任从一品的枢密使，也就成宰执，统帅全国军队，相当于现在的军事委员会主席，位高权重。这项圈是他留下来的，自然不是俗物。

叶知秋却无心欣赏，只觉得自己现在如同一片秋叶，随风飘零，也不知归于何方。

曹玘他们走后，管家李有才把叶知秋叫到了屋里，拿出一个锦盒，里面满满的都是房契、地契和田契，还有几大本的账簿。

李有才道：“四少爷，按照老太爷吩咐，一旦你过继的事情定下来，就让老奴把这些转交给你，咱们府上所有的田产房产地产的房契、地契和田契”包括这座宅院的，都在这里面，都已经改成了你的名字了。佃户们也都交代明白了，以后你就是他们的东家。这些东西是咱们孙家的，过继到了曹家，也不能给他们，自然了，他们身为王爷国丈，也不会来谋你这些家产的。你要保管好，把这些家产代代传下去。不辜负老太爷一片苦心。”

叶知秋含泪接过。

李有才又拿起那些账簿道：“这些是咱们府上商铺和田产收租的账目，还有金银细软古董私藏等等值钱的物件，都已经登记造册，其中有一些是前门监管御林军收缴的那些本来已经转移出去现如今交回来的财物。这些账簿少爷也收好吧。”

叶知秋已经知道，这李有才是孙家家生奴，也就是说，他的父母都是孙家仆从生下的子女。长大之后，因为为人精明，特别善于理财，被老太爷看中，提拔做了管家，数十年忠心耿耿，是值得信赖的人，当下便道：“我什么都不懂，你交给我，我也管不过来啊。还是你帮着我继续照管吧。”

李有才当即跪下磕头道：“老奴自小在府上长大，得老太爷赏识做了管事，现如今已经过了大半辈子，现在府上蒙难，老奴岂能袖手？老太爷也早已吩咐了，让老奴今后好生服侍少爷的，现在少爷也愿意让老奴接着照管这些家产，老奴自当遵命，一定会尽心竭力，好生料理。”

李有才又拿出一个装饰精美的箱子，打开了，里面整齐地叠放着一大叠书稿，李有才悲声道：“少爷，这些是老太爷校勘前朝医典古籍的手稿，嘱咐我到时候交给你，希望你将来长大了，能帮他继续校勘下去，完本刊印，造福天下苍生。”

叶知秋拿过手稿，眼中已经满是泪水。

曹玘等人从孙家告辞出来，乘了官轿径直来到皇宫，求见娘娘。

娘娘当即召见，一见面，王妃便乐呵呵道：“事情都办妥了，永泽这孩子很是不错，人也乖巧，也很孝顺。”

曹皇后点头叹道：“那就好，便是不好，也得给孙老太医留下这一脉香火，算是回报他救命之恩了。”说到伤心处，禁不住潸然泪下。

曹玘安慰道：“娘娘放心，我们会好好善待这孩子的。”

曹皇后含泪点头，又叹了口气，道：“恐怕只能救得他一人，便是这样，官家已经是老大的不悦了。”

曹玘道：“要不要将永泽这孩子转到老家去？”

曹皇后摇头道：“不用，官家虽然不悦，却也是点头了的。我在跟官家好好说说，看能不能把其他人也赦免了。”

曹玘道：“只怕不太容易吧？我听说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们，差不多的都主张定罪呢！”

“本来基本上都主张定罪的，只有林亿几个人认为不能定罪。想不到，闹得最凶的医官高保衡却因索贿下狱了，跟他一伙的医官也就不愿意得罪人，采用拖的办法，转而主张慢慢再做调查，待全部查清了再定。而澶州大水之后大疫，经户部尚书晏殊晏大人保举，指派医官掌禹锡带医官前往救治，这掌禹锡也是坚决主张定罪的，有一帮子医官唯他马首是瞻，他一走，这些人也就撒手不管，也主张慢慢调查了，这些人加起来倒有差不多五十来人。”

曹玘奇道：“偏偏这时候，高保衡和掌禹锡两人都缺席听审，想必听审结果对孙家应该有利了。”

“嗯，翰林医官院上百人，掌禹锡带了十几个去灾区了，高保衡入狱了，只剩九十个医官。其中有五十个人说是二皇子的病属于疑难病证，不管说有过错还是没有过错，都比较牵强，缺乏足够证据，主张再慢慢调查，彻底查清楚了再行决断。有十八个人说这案子孙老太医没有错，不能定罪，只有二十二名医官坚决认为应当定罪。这样算下来，包括不主张定罪的和主张存疑推迟决断的两拨人合起来，已经占到了一大半，按理是不该定罪的，可是官家看了，却是那些主张延后审理的人是两边倒的墙头草，可以撇开不管，只看定罪和不定罪两下人数，定罪的比说不定罪的多四个人，应当定罪，所以决定下旨定罪，案交大理寺审理。”

曹玘道：“看来，官家是铁了心要杀了孙家给皇子报仇了！找着理由都要这样做的。”

“是，我多次劝解官家他都不听，唉，没法子，我得知结果之后，请求官家宽限半日，这才请你们去收了永泽为嗣子。说话间，定罪的圣旨便要下了。我还想再去劝劝官家，让他再消消气，先延后再说。”

王妃打了个哆嗦，低声道：“娘娘，此事须得谨慎，官家眼目前正在气头上，可不能冲撞了他，别看官家平素脾气好，发起火来，也是很吓人的。孙家的事情，你帮他留下了香火，便已经是对得起他家了。切不可太过分了，惹怒了官家，惹火烧身就不值了！”

“我心中有数。他就算责罚我，我也必须说，让他按照医官院大多数继续调查的意见办。”

王妃还想再劝，但是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虽然柔弱，性子却是很刚毅的，再劝也没用，叹了口气，忧心忡忡望着丈夫曹玘。曹玘微笑，微微摇头，示意她不用说了。

两人又说了些闲话，便告辞走了。

曹皇后呆坐半晌，问了侍从太监，知道官家在永康小公主寝宫里，便吩咐摆驾前往。

永康公主已经气息奄奄，仁宗坐在床边，亲自给女儿诊脉，但觉脉息若有若无，时断时续，已知无望，一脸凄然。回头对旁边太监道：“高丽参汤，给公主服用了吗？”

太监忙躬身道：“服过了。早就服过了。”

“怎么服过了还是这样？不是说高丽参乃回阳救逆圣药吗？嗯？”瞪眼瞧着站在一旁的侍御医林亿。

林亿忙躬身施礼：“公主的病症，已属不治，便是高丽参，也已经回天乏术。

仁宗呼地站了起来：“就算没有用，也要服！给我加大剂量！一定要把公主救活了！”

太监们赶紧答应，林亿却苦笑站在那不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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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新家

仁宗冲着林亿怒道：“为什么不说话？孙用和那老匹夫把朕好端端的公主治成了这个样子，这就是你们这些号称圣手国医的本事？”

林亿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仁宗袍袖一拂，气冲冲转身要走，就听到门外宫女道：“皇后娘娘驾到！”

林亿急忙退后几步，在屋角垂手而立。

片刻，就听得翠珠叮当，香风阵阵，曹皇后款款走了进来，见到仁宗，欠身施礼：“官家。”

仁宗点头：“你来得正好，朕正要问你，孙家那小子过继的事情办完了没有？朕要拿孙家上下入狱治罪！”

“已经办完了。”曹皇后偷偷瞧了仁宗一眼，低声道：“官家，孙老太医已经病逝，这件事由他引起，与他儿孙无甚关系，虽说大不恭重罪须株连全家，但还请官家看在孙老太医曾救过臣妾的份上，从宽处理为好。”

“他救过你，也治死了我三个儿子！现在又治死了小公主，虽然还没有死，却也差不多了……”说到这，仁宗话语有些哽咽，忽又提高了声音，道：“我准许你让国丈收他过继，保留孙家一脉香火，也不抄没他家财，也算对得起他家了。他虽然死了，他家人却必须依律惩处！绝不准姑息！”

孙宅四周，依旧被御林军团团围住。

灵堂之上，孙家人正在正在守灵。突然，一队队御林军冲了进来，把守各处，一个白发苍苍的传旨太监带着许多捕快皂隶进到灵堂。

那老太监迈步来到灵前，将圣旨递给随行小太监，上前恭恭敬敬上香，然后跪下磕头。完毕，这才起身，站在旁边，令孙奇等人跪下接旨。宣读圣旨，认定孙用和故不如本方，犯了大不恭之重罪，依律案交大理寺审理，即日将孙家上下男女收监于大理寺大狱羁押。宅院一座予以罚没。留限七日治丧。

圣旨宣读完毕，孙家人哭得死去活来，孙奇等人垂头丧气，作声不得，毫不反抗，被大理寺快手给几个男丁上了木枷，又锁上铁链。一众女眷却没有锁，只是由女捕快看押着。唯独岳氏，也没有人管她。

岳氏知道，这个结果恐怕跟自己儿子过继给国丈有关，又悲又喜，站在那哭泣。叶知秋的奶娘吕氏陪在一旁，也不停哭泣。

叶知秋走到母亲身边，岳氏将他揽在怀里，悲悲切切望着那些被锁被押走的家人们，毫无办法。

范妙菡也跟在叶知秋身边，拉着他的胳膊，簌簌发抖。叶知秋已经告诉他自己过继给当朝国丈为嗣子的事情，所以她知道这次抓捕，不会有叶知秋的事情，可是看见孙家老小都被抓了起来，心中悲苦，禁不住泪水涟涟。

孙奇扛着木枷拖着铁链，当郎朗走到叶知秋面前，道：“永泽，爷爷的后事，只能托你料理了。一定好办好啊！”

叶知秋含泪点头。

孙兆也过来，悲声道：“这一去，便是死路了，我等死了，若是砍头，收尸骨的时候，记得多给仵作一些银钱，让他好生把我们头颅跟身子缝好，别错了啊，就葬在老太爷坟边，让我们一家人得以团聚。记住了！”

一旁的范妙菡蒙着脸放声大哭。一众女眷也跟着号啕大哭起来，一时间，大堂里哭声响成一片。

等孙奇等人被押出了大堂，传旨太监这才迈步走到叶知秋面前，恭恭敬敬道：“皇后娘娘已经做了安排，到了大牢，都是单独关押，断不会让他们吃了亏受了委屈的。国舅爷尽可放心就是。”

国舅爷？叶知秋呆了一下，他还不习惯这个称谓，不过也是，他现在已经过继给皇后娘娘的父亲曹玘，也就成了皇后娘娘的弟弟了，这不就是国舅嘛。

岳氏听传旨太监这么说了，心中稍安，悲悲切切福礼道：“有劳了！”

叶知秋也赶紧拱手道：“多谢，请代为叩谢皇后娘娘大恩。”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呵呵，国舅爷，咱家这就告辞，回去复旨去了！”嘴上说着，脚下却不挪窝。

见这传旨太监说走却又不走，碧巧冰雪聪明，立即明白了，赶紧捅了叶知秋一下，低声道：“给钱呐！”

叶知秋也立即会意，全身上下乱摸，碧巧赶紧朝老管家李有才摆手示意让他去取钱，李有才本来是知道这个礼数的，只是突遭大变，一时慌了神，忙不迭跑去取钱去了。

岳氏拭泪勉强一笑，对传旨太监道：“老内相如何称呼？”

“哦，老奴许辰。在官家身边伺候。”后面一句话，特意强调了的，嘴角还有一抹得意的微笑，对自己这地位很是有几分骄傲的。

“原来是许公公。公公高寿？”

“呵呵，已经快七十了，本来嘛，是应该告老还乡的，可是，官家说我用着称手，便留下来了，想着趁着身子骨还硬朗，多几年伺候官家，官家日理万机，操碎了心，我们这帮奴才，哪能有那偷安之心呢，只能是打点精神，把事情把妥帖了的。”

“那是，老内相这把年纪，还在为官家奔波，劳苦功高。”

许公公捻着白胡须乐呵呵道：“这话却说是实话，就拿你们孙家这事来说，官家原是十分震怒的，也是我，怜惜孙老太医一辈子劳苦，落此下场，实在可叹可怜，便没少在官家身边说好话，官家这才高抬手，让令郎过继国丈家，当然啦，这也不是老奴一人能说动的，自然主要是皇后娘娘，她的金口玉言。老奴也不过是敲敲边鼓而已。”

“如此已经万分感激了，”岳氏拭泪，拉过叶知秋，道：“孩子年幼，什么都不懂，往后宫廷里，还望老内相多多担待帮衬啊。”

“呵呵，这个自然，”许辰老气横秋打量着叶知秋，道：“老奴瞧国舅爷，面目清秀，印堂生辉，两耳垂肩，手掌厚实，是个福寿双全之象，将来重振孙家家业，指日可待啊。”

“多谢老内相吉言了。”

说话间，管家李有才已经捧来一个小锦盒，里面金灿灿的都是黄澄澄的金子，他也知道岳氏和小主人都不曾主事，只怕不知道该送多少，便自作主张拿来厚礼，想着主人一家在大牢里便需要这样的人帮忙照应，而且，以后小主人到了皇宫，更得靠人家在宫廷里帮忙，这份厚礼却是不能省的。

这也合了岳氏的心思，不禁点头，接过来，双手捧着送到许公公面前：“公公辛苦，一点bó礼，不成敬意，还请公公笑纳。”

许公公早已经笑得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来了，忙不迭双手接了过来，贪婪地扫视着盒子里金光闪闪的金锭，使劲咽了两声口水，这才把盒子合上，交给跟随的小太监捧着。躬身道：“多谢夫人，多谢国舅爷了，老奴告辞！”说罢，带着人出了药香堂走了。

岳氏全身虚脱一般，在吕妈搀扶下，慢慢走到灵前，在蒲团上跌坐，原本坐满了人的大堂，现如今只剩下母子二人，还有范妙菡和几个丫鬟婆子了。偌大的家，就这么散了吗？想到伤心处，不禁潸然泪下。

随后，办理丧事便只有他们几个了，而圣旨只给了七天治丧，时间很紧，根本不够扶灵返回原籍安葬祖坟处的，只能联系了京城寺庙，暂时停灵。好在这些事情都有老管家李有才料理，他们母子俩倒也省心不少。

丧事办完，得到通知，说次日王爷就就要来人接他们进王府。范妙菡黯然辞别，要搬回家住，叶知秋也无法，一直送她到门口。范妙菡哭着拉着他的手，说别忘了抽空来看她。叶知秋郑重点头答应了。

次日，国丈吴王曹玘家的几辆豪华大马车已经来迎接来了。

叶知秋跟着母亲岳氏上了马车，碧巧他们做后面的车，孙家能带走的珍宝细软，还有古董家具，统统装了车，另外还有几大车的医书。车队浩浩荡荡穿过大街，来到皇宫旁边的吴王府。

这是王爷的府邸，那气派自然是孙宅不能比拟的，叶知秋站在那里，望着高墙碧瓦的王爷府第，有一种侯门深似海的感觉。

吴王曹玘和王妃万氏在仪门处迎接，拥着他母子而来来到正堂落座。这大堂的柱子都有合抱粗，上面有云翔图案。雕梁画栋的十分奢华，王妃拉着叶知秋亲热地让他坐在自己身边，曹家的人都坐在两边，王妃逐个介绍。先介绍三个儿子。

曹皇后是曹家长女，她也才三十来岁，几个弟弟自然没多大了。最大一个，也刚三十出头，玉面俊朗，听王妃介绍，这位便是自己在这新家的大哥曹景休。

一听这名字，叶知秋激灵一下，这难道就是后世民间传说八仙过海里面的曹国舅？

曹国舅，原名便是曹景休，是宋仁宗皇后的亲弟弟，所以人称曹国舅，是八仙中最后得道成仙者，现在看他这样，肯定不是神仙，不过见他长相，倒有几分仙风道骨，能见到未来的神仙，心中有几分激动，不禁对他微微一笑。拱手道见过大哥。

曹景休也笑了笑，拱手口称三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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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关于侍寝

介绍到二哥时，却是一副大刺刺的模样撇着嘴，斜着眼瞧向自己，一脸的不屑。听王妃介绍，这位就是二弟曹景植。

叶知秋听说过八仙过海的故事，也知道八位仙人成仙的经过，知道曹国舅就是因为这位弟弟曹景植欺男霸女，为其所累，这才厌恶尘世，隐居山林修道，得遇吕洞宾而成仙。现在眼见这二哥那让人厌恶的神情，心想果然如此，看来民间传说却也并非完全杜撰。

忽又想起孙家的那位二哥孙永辕，却也是这般让人厌恶，怎么两位二哥都这德性，当人让人苦笑不得。

叶知秋见他不搭理自己，也懒得理他，装着年少不懂，也不见礼。

王妃知道自己这二儿子的秉性，瞪了他两眼，却也无奈，接着介绍了大嫂金氏，二嫂秦氏，两个嫂子，大嫂看着谦恭和顺，那二嫂却是杨柳眉，杏花眼，看着有些轻仇，跟二哥倒是一对。

三哥也是个吊儿郎当的样子，正眼也不瞧他，只是一个个瞅着那些侍女的脸蛋身段，一副色迷迷的样子。

又接着介绍了几个子侄，还都是些小屁孩。

接着，王妃又让管家和各房管事的人都来见礼。

这些人跪倒一片，磕头轩见国舅爷。

他们挨个说了名字，叶知秋用心记了，但见他们虽然磕头见礼，神情间却不见得如何恭敬，便知道这些人其实心里老大的瞧不起自己，想想也是，自己虽~然身份成了国舅，但说到底其实是避难而来，家人都投入大狱了，难怪这帮趋炎附势之流会这种神情了。由此也知，自己在这曹家，只怕日子不那么好过。

转念又一想，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拍屁股走人，就像曹国舅一样，他能归隐山林，自己也能浪荡江湖，逍遥自在去。

接着，岳氏上前拜见王爷和王妃。王妃忙起身搀扶，说到乳母以后不必多礼，有什么住不惯的尽管告诉她。

叶知秋已经过继给吴王曹玘，岳氏作为母亲的资格就被剥夺了，身份变成了乳母。岳氏忙福礼谢过。

接着，叶知秋带来的管家李有才，两个贴身丫鬟碧巧和邀月，还有小厮文砚，奶娘吕氏，都上前磕头拜见王爷王妃还有两位国舅爷。

王妃细瞧碧巧这两个丫头，摇头道：“两个孩子太小，恐怕服侍不周，若菊！”

王妃身后出来一个女子，十八九岁模样，身材顾长，比叶知秋还略高出些许粉面桃腮，面如春风，来到面前躬身福礼。

王妃温言道：“以后你就跟着四少爷，贴身服侍，不可懈怠。”

“是！”若菊福礼，又移到叶知秋面前，liáo衣袍跪倒磕头：“女婢若菊，叩见四少爷。”

叶知秋认出了她就是上次跟随王妃他们到孙家收自己过继的那个侍女，当时还搀扶自己起来，因为长得苗条俊俏，自己忍不住还多看了两眼，想不到如今王妃却安排她做了自己的贴身侍女。又听她呼自己四少爷，这才想起自己在孙家和曹家都是排行第四，看来，这四少爷的称呼是怎么都跑不掉的了。

行礼过后，若菊站在叶知秋身边，远处碧巧见了，不禁黯然低下了头。

一众人等都见过了，王妃这才对叶知秋道：“泽儿，咱们去宗祠叩见祖宗吧。”

叶知秋心里苦笑，来到古代就有一件不好，到哪都要磕头。

跟着曹玘、王妃来到祠堂，面对着一个个、的牌位，还有一张张的画像，在唱礼官的引领下，行三拜九叩大礼。礼毕额头都有些许微汗了。

王妃心疼地那手绢替他擦拭汗水，问他累不累。叶知秋见她慈爱的神情，心中稍稍宽慰，怎么说还有一个好母亲，跟原先的母亲岳氏一样，都对自己挺好的，这就很满足了。

王妃拉着他的手出了祠堂，又到领着他来到一座园子前，道：“你和你乳母就住在这里了。”又叮嘱配给这个园子的婆子侍女们好生伺候少爷。一种仆从都忙答应了。

下午，曹家大开筵席，庆贺叶知秋过继，请了很多达官显贵，十分的热闹，王妃拉着叶知秋的手，挨个介绍那些显贵们，个个见到他都是眉开眼笑，使劲的套近乎。叶知秋自然知道，这些人都是看在皇后娘娘和曹王爷的面子上才如此，便只是皮笑肉不笑应付着。

他本来是见到酒就要流口水的，可是这一此，却半点都不想喝，只推说年少不曾喝酒。王妃也不劝，只让他以茶当酒敬了这些贵客。

入夜，宾客都陆续散了，王妃见叶知秋懒懒的，也知道他心情不好，便让他回去早点歇息叶知秋回到自己院落，隐隐听到木鱼声和诵佛声，忙循声过去，却原来是岳氏，她已经把孙家佛堂的佛像的一切物件都搬到了盘甲，依旧在卧室旁边厢房里设了佛堂。叶知秋进去，在旁边蒲团坐下。

一遍经文念完，岳氏回头过来，瞧着他：“回来了？没喝酒吗？”

叶知秋摇摇头。

“今天是喜事，你该喝点酒敬王爷他们，要不是他们，只怕咱们娘俩也在大牢里了。”

“不想喝。”

岳氏面现难色，道：“你如今到了王爷家，做了国舅，凡事都不能依着自己性子的了，须得想得周全，要顾着方方面面的。”

叶知秋点点头，起身道：“母亲，你接着念经吧，我走了。”

岳氏起身，怜爱地看着他，道：“从今往后，你须得叫我乳母，再不能叫母亲的了，王妃才是你的母亲的。”

叶知秋道：“人前那么叫，家里这么叫，再怎么，你也是我的生生母亲。”

岳氏泪水滚滚而落，把他揽在怀里，当真柔肠寸断。

从佛堂出来，便看见新来的侍女若背站在院子里，等他过来，若菊道：“奴婢领少爷各房看[www.qinkan.net奇书网]看，认认人，可好？”

叶知秋点点头。跟着他把前院后院都看过了，仆从们先前已经见过，只怕人多记不住，这一次，若菊又详细给他说了个人姓名，各自负责事项。

他现在已经是王子，伺候的人比孙家多多了，单单他这个院子里便有上百号人，内院住处，伺候的侍女就有十几个。

叶知秋最后一处自然是他的寝宫，寝宫里装设之豪华，只能用瞠目结舌来形容。不过，叶知秋现在无心欣赏这些，四处一瞧，却不见碧巧和邀月，奇道：“我带来的两个丫鬟呢？”

“在外面呢。”若菊道。

“在外面做什么？怎么不进来。”

“我看两个丫鬟手脚不太利落，人模样也不太好，所以让她们在外面做些粗活就行了，赶明儿，许个人家打发了。”

叶知秋呼地转身，怒目而视：“谁的主意？王妃的还是你的？”

若菊忙欠身道：“这是奴婢的主意，王妃娘娘并没有这么吩咐。”

叶知秋上前一步，冷冷道：“以后我的事情，你少替我拿主意！”

“是！”若菊头低得更低了。

“立即去把她们叫进来，在我屋里服侍！”

“是！”若菊答应了，小碎步出去，不一会，碧巧和邀月进来，见到他，眼圈都红了，忙过来福礼：“奴婢拜见少爷。

叶知秋示威地瞧了若菊一眼，对二女道：“替我梳洗！”

若菊忙道：“让奴婢来吧？”

“不用！我习惯了她们两个服侍。”

“可是…”

“没有可是！”叶知秋冷冷道，“你要是不乐意，我明日回禀王妃，让你走就是。”

若菊急忙跪倒在地，磕头道：“奴婢怎敢不乐意，全听少爷吩咐。”

叶知秋哼了一声，马着脸，在碧巧她们服侍下，洗漱完毕，走áng边，邀月乖巧地要退出去，到了帘外，又回头道：“少爷，我睡哪里？”

“原先你睡哪里，自然还睡哪里！”

邀月喜滋滋点点头：“知道了！”liáo起门帘出去，在外间收拾。

叶知秋扭头一看，只见若菊还站在那里，便道：“我要睡觉了，你出去吧！”

若菊悄脸一红，低声道：“王妃娘娘吩咐，女婢给少爷侍寝的。”

叶知秋吃了一惊，道：“王妃什么时候说了，我怎么不知道？”

“便是上午在大堂里说的。”

“只说了让你贴身伺候啊。”

“那就是，让奴婢……，侍寝啊。”若菊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又羞又窘。

叶知秋很是尴尬，道：“这不行！我有碧巧了，用不着你。”

说出这话，他又觉得太过生硬，毕竟人家姑娘要侍寝，这种事本来就很委屈了，还这么大声呵斥，挺不好的。便放缓了语调，道：“原先我母亲，啊不，我乳母已经安排了碧巧侍寝的，所以她跟了我来，就不用另外安排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明日我回禀王妃，说清楚就是。王妃不会责罚你的。”

若菊福礼道：“明日王妃娘娘让奴婢不用侍寝，奴婢自然听命，只是今晚，王妃娘娘已经吩咐了，奴婢不能违抗。”

叶知秋顿时想起穿越之初，自己不让碧巧侍寝，结果把人家姑娘整的都要哭了，这若菊应该也成这样，是王法的命令，她不敢违抗。便道：“没事，我不会告诉王妃的，你到外面睡就是。”

若菊轻轻咬了咬红唇，答应了，低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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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寄人篱下

叶知秋这才轻舒一口气，碧巧喜得心花怒放，纵身入怀，一双皓臂搂住他的脖颈，主动献上香唇。

叶知秋勉力一笑，低头在她红唇上轻轻一。

碧巧喜得眼泪都流淌下来了，仰着头望着他，哽咽道：“我还道，从今以后再也不能跟你在一起了呢！”

“傻丫头！”叶知秋爱怜地轻轻拧了拧她嫩滑的脸蛋，低声道：“让你跟了我来，怎么可能不要你了呢。”

碧巧含泪点头，又搂着他，主动他。叶知秋本来心情很差，可是被热情似火的碧巧这么一挑逗，听她交喘吁吁声，不禁也开始动情了，含着他的耳垂，低声道：“áng吧！”

“嗯！你抱我上去！”碧巧撒交道。”

叶知秋笑了笑，弯腰将她打横抱在怀里，走向床边。

便在这时，就听到远处侍女高声道：“乳母来了！”

叶知秋还没反映过来，碧巧已经跟装了弹簧似的，蹦下了他的怀抱，忙不迭整理衣衫。又赶紧替叶知秋也整好衣袍。

刚刚忙完，只见门外侍女也道：“乳母来了！”说话间门帘一挑，岳氏快步走了进来。瞧了二人一眼，二话不说，扬手便给了碧巧一记耳光！

这记耳光虽然不重，却把二人都打蒙了。

岳氏指着碧巧怒道：“你这小蹄子，也不看看这是在哪里，现如今少爷已经是王子，这是王爷家，让你跟着来，不是让你来坏这规矩的！王妃已经安排若菊姑娘侍寝，你又在这蛊惑什么？还不出去！”

碧巧捂着脸，眼泪哗哗流着，低头就往外走。

“等等！”叶知秋急声道，望着母亲岳氏，想不到她那么慈眉善目的一个佛家居士，也伸手打人了。急道：“碧巧是你安排给我的，为什么现在又要撵她走？”

岳氏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却生生忍住了，道：“少爷得听王妃的，王妃怎么安排，少爷就应该怎么照搬才是，不要辜负了王爷、王妃的一番好意！”

“这算不得什么辜负！我喜欢碧巧，我愿意让她侍寝！我这就去回禀王妃，告诉她我要让碧巧在我屋里，别的人都不要！”说罢，迈步就要走。”

“站住！”岳氏伸手拦住，凄然望着他，一字一句哽咽道：“少爷，是想……看着乳母我……死在你面前不成？”

叶知秋顿时呆了。

碧巧咕咚一声跪倒，对叶知秋道：“少爷，求你了，就按王妃的安排吧，否则，奴婢，也唯有一死！”

叶知秋不知道好好一件事，怎么成了这样，傻在哪里不知怎么办了。

若菊温言道：“乳母不必难过，少爷这也是对碧巧妹妹有了情谊，一时割舍不下，这样吧，就让她和邀月两个人，在外间伺候吧。乳母意下如何？”

岳氏瞧着她，似乎想从中看出真心还是假意来，迟疑半晌，才道：“全凭姑娘安排。”

若菊道：“那就这么定了。雪香！”

外面答应了一声，进来一个小丫头，欠身福礼。

若菊道：“你跟碧巧、邀月两位妹子，你三人在外间伺候，不可贪睡误事！”

“哦！”雪香忙答应了。”

岳氏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吕氏跟着出来，岳氏还没走出院子门，已经泣不成声。吕氏低声道：“太太一番好心，过后他们会知道的。不必太过伤心。”

岳氏点点头，对吕氏道：“明日你找个机会跟碧巧说，就说让妯受委屈了。说声对不起。”

吕氏忙答应了。

这边，岳氏走了，碧巧也低着头出了屋子，跟着邀月她们在外间收拾自己的床铺。

叶知秋心中郁闷，狠狠瞪了若菊一眼，一声不吭，自己坐在床上，脱了鞋子，甩出老远，上了床，这才想起还没有脱外袍，便跪在床上脱。若菊急忙过来：“少爷，我来吧！”

“用不着！我不用你脱衣服，这个你也要去禀报我乳母去？”

若菊没有吭声，只是轻轻咬着红唇瞧着他。

叶知秋把外袍脱了，甩出帐外，只穿了中衣，拉过被子，钻进了被子里。

若菊轻轻叹了口气，把地上的袍子拣起来，搭在床边衣架屏风上，又把靴子也捡回来，放在屏风下面。把屋里大灯笼都吹灭，提了一盏小灯笼放在床头，脱了衣裙，光光的跪在床边，轻轻拉了拉被角。

叶知秋猛转头，正要说话，一眼看见她凸凹有致的苗条腰肢，赶紧闭眼，转过头去，哼了一声道：“各睡各的！你自己拿被子去！i

我不跟你睡一个被窝，你总不能也要去告诉我乳母吧？”

若菊垂泪道：“少爷，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哈哈，我还不知道原来你们王府里奴婢是这么为主人好的！”叶知秋依旧朝着里睡着。”

“爷，你新过继到王府，这才第一天，你就不听王妃的安排，以后如何相处？我能不能给你侍寝是小事，惹得王妃不高兴，那就是大事了。王妃的话，违拗不得的。”

叶知秋心头一震，他有些明白了，王妃，一品夫人，地位何等崇高，她的话，那便是金口玉言，说出来便不能轻易改变。给王子安排侍寝的人，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关系到王子成长问题。如果刚到第一天，就因为侍寝人这种事情顶撞王妃的安排，岂不是大大扫了她的颜面？说轻一点，这是没有家教，往重里说，那便是忤逆不孝了。

叶知秋也立即明白了母亲岳氏为什么冲进来二话不说就打了碧巧，甚至以死相逼让自己顺从王妃的安排，而碧巧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也以死相逼，只因为她们都明白其中的厉害，偏偏只有自己这个穿越过来的傻子啥也不知道就任性乱来。

唉，寄人篱下，便只能看人眼色。

叶知秋心里很不是滋味，怎么混成了这德性，家破人亡的，到头来还得庇护于王爷门下才能躲过一场大劫难。真是没劲到了极点！

叶知秋心里胡乱想着，那边若菊已经去抱了一床被子过来，睡在了外侧。

而且很快就睡熟了。

这人还真是心宽，跟没事人似的就睡着了，叶知秋心头苦笑。挨了好半天，这才也沉沉睡去了。

第二天他醒来时，若菊早已经起床了，而且已经梳洗好了，半点都没有吵到他，见他做起来，忙过来道：“奴婢服侍爷穿衣？”

“不用！”叶知秋没好气道，他不会这么就心平气和接受这个丫头的，站起来，自己取了衣服要穿，发现已经换了一套崭新的袍子了，也不以为怪，穿好了走到台前，若菊已经把门外的三个侍女都交了进来，帮着梳洗。”

碧巧一直低着头忙碌着，叶知秋偷眼瞧她，见她眼睛有些肿，看样子昨夜躲在被子里哭来着，便伸手过去拉住她的手：“昨晚睡的好吗？”

碧巧赶紧抽回自己的手，瞟了旁边若菊一眼，低声道：“挺好的，多谢少爷关心。”

若背却仿佛没看见似的，继续帮叶知秋绾头发。说道：“少爷梳洗完了，该去王妃那一起吃早饭。”

“我们园子没有早饭吗？”

“爷刚来，去陪王妃吃个饭，说说话，问问王妃安歇得如何，这也是一番孝心，往后便可以自己在园子里吃了。”

听若菊这话的意思，便是说应该把心思用在如何讨好王妃上面，总比握着小丫头的手只关心一个女婢睡的好不好强百倍。

叶知秋默不作声。梳洗完了，便出门往王妃屋里来，若菊跟在他身后。

一路的有人见到他，都是恭恭敬敬肃立一旁，等他过去了，这才走开。进了园子，各门的侍从都高声告知里面说“四少爷来了”。等他到了屋里，王妃早已经笑容满面站在门口等着他了，等他进来，便上前先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见他装扮一新，容光焕发的，满意地点点头，伸手拉着他的手，道：“我儿昨夜睡得如何？她们服侍得还尽心吧？若是不中意，告诉娘，娘再给你换人。”

叶知秋扭头看了一眼侧身后站着的若菊，见她神情淡淡的，浑然没有半点担心之色，好像已经猜到自己明白了昨夜她的苦心似的，心里哼了一声，脸上却勉力一笑，道：“都挺好的。都很尽心。娘安歇得好吗？”

“不好！”王妃皱着眉拉着他往里屋走，一边走一边说：“我老睡不好，身子发热，心里烦得很，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容易睡着了，老做梦，而且，一点点响动就醒了，一醒了就再也睡不着。”

“找太医看过了驯”

“看过，看了好几个太医，都不见好，唉！只说是年纪大了，睡不好却也罢了，只是这心烦呐，怎么都不顺。”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原来王妃有烦躁不寐的毛病，难怪若菊说王妃的话不能违拗，只怕不仅仅是因为王妃的身份，还有王妃的病，有这种病，自然不好多生气的。

王妃拉着他来到暖阁里软榻上并排坐下。叶知秋感觉到王妃的手果然有些发烫，便道：“我学了些医术，给母亲看看，如何？”

王妃笑了：“难得你有这番孝心，那你就看看吧！”说罢把手抬起来送到他面前让他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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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皇后姐姐

叶知秋却不着急诊脉，问道！！，母亲除了烦躁不寐之外，还有些什么不舒服的？”

王妃道：“嗯，就是心烦睡不着，稍稍有些怕冷，头也有些痛，不是很厉害。”

“发热早晚一样不一样？”

“嗯下午要重一些，早上还行。

对了，有时候还流鼻血，一流小半碗呢！咳痰也带有血丝。你父王着急的没办法，叫了太医来治，偏又治不好，不过除了这些，却也没有什么大毛病。”

“这病多久了？”

“中秋之后就犯病的，到现在没奶。”

“口干吗？”

“嗯！老想喝水。”

“二便呢？”

“还行吧，有些漉薄。”

“汗多不多？”

“不多，一点点。”

叶知秋这才提腕诊脉望舌，见他舌质红，苔黄，心中己经明了，道：“母亲这是伏暑秋温，这种病说实话，只有我会治。”

王妃哈哈笑了，道：“是吗？我儿真能干，要不，你给娘治治好了！”

叶知秋见她神情，知道她其实压根不信，只不过顺着自己说说而已。便道：“母亲这病是夏天里感受了暑湿病邪，潜伏在体内没有发疥，等到到了秋冬时节才引发。

知道为什么你会烦躁不寐吗？”

王妃摇摇头。

“因为伏暑会化热，而蕴蒸于阳明胃，因为胃络上通心包，~胃热就会上蒙清窍，这样就会心神不得安宁，所以才会烦躁少寐。你流鼻血是热迫营分，逼血妄行的结果，我诊脉之后，发现母亲脉象左弦数右边滑数，这是阴液暗伤，邪热猖撅之象。一旦病邪传入厥阴，就有神昏痉厥的危险，必须提早治疗。”

王妃以为他先前诊病闹着玩的没想到他说出这么一大串来听的云里雾里的，又听他最后说有什么神昏痉厥的危险，勉强笑道：“没那么厉害吧？”

“母亲的病是一种温病，而温病当今的医者包括皇宫里的太医，都认识不清，当伤寒治，所以才老是治不好，幸好母亲这病没有出现坏证，不然真的有危险。我不是危言耸听的。我知道母亲不信我，要不这样我开一个、方子，母亲只吃一副药，如果没有效果就不用吃了，要是有效果再说，好不好？”

王妃道：“行啊，娘吃，一定吃！我儿给开的药一准错不了！”当下吩咐拿来笔墨纸砚放在桌上，叶知秋提笔写了个方子，递给王妃。

古人都是用中药治病所以就算不懂医术，但对常见的药材的用途是知道的拿过方子一瞧，是一些葛根、黄苓之类的常见药，也没有什么大毒的，便笑道：“好！我儿这方子开得好，一准管用！”递给旁边贴身侍女福红道：“喏，拿去照方拣药给我吃。”说罢，侧着身子不让叶知秋看见，朝福红眨了眨眼。

福红会意，忙接过来出去，来到王府专用大夫处，将方子递给他：“这是新来的国舅爷开的方子，给王妃娘娘吃的，你给看看合不合适？如果不妥，就换个方。”

那老大夫忙接了过来，一个个仔细看了，笑了笑，摇摇头：“这方子也没什么大碍的，可以吃。不过是治不了王妃娘娘的病的。”

福红拿过方子，扫了他一眼，冷声道：“没事就行，难不成你的方就能治得了娘娘的病？”

那老大夫一张老脸涨得通红，嘿嘿干笑，无言以对。

大殿上，叶知秋左右看看，道：“父王呢？”

“上朝去了。刚刚你姐姐让人传旨，说咱们今儿个早上吃过饭，就进宫去，她要见见你。”

皇宫，皇后娘娘？叶知秋脑袋里冒出这两个词，想起当初曾想去皇宫看看景象，范妙菡不愿意，所以没有去成，想不到这才一个、月，便可以直接进到皇宫里面了，还能见到皇后娘娘，说不定还能见到仁宗官家。

如果要是在孙家案子之前叶知秋见到仁宗，他会非常的兴奋和激动的，毕竟能见到一位古代的皇帝这可不是容易的事情。但是现在，一想起老爷子孙用和没有可以归责于他的过错，却被仁宗皇帝搞得家破人亡，他便是一股心中愤怨，哪里还有有兴趣见他，所以只是淡淡点点头。

王妃吩咐传膳，一道道精致菜肴流水般往上送，只是一个早饭，却也有数十样之多，除了各种精致糕点小吃之外，还有正餐的大鱼大肉，任凭选用，他在孙家吃东西都觉得太过奢华，知道北宋奢侈之风盛行，却没想到王府奢侈远胜孙家，不禁心中感叹。

早餐完毕，金盆洗手，玉盅漱口，奉茶回香。

这时候，汤药也煎好了，福红端上来，道：“四少爷开的药煎好了，请娘娘服用吧。”说罢，朝王妃瞧瞧眨了眨眼。

王妃会意，知道这方子己经经过府上大夫审视，没有问题，便从托盘里端起那热气腾腾的汤药，瞧着他：“我儿，我可当真喝了？”

叶知秋点点头。

王妃便当真咕咚咚一气喝光了，皱皱眉：“好苦！

良药苦口，我儿的方子一定管用！”

旁边侍女福红忙送上玉盏香汤漱口。

完毕之后，王妃拉着叶知秋的手出了大堂，分别上了两乘四人大轿，前面侍卫鸣锣开道，后面仆从紧紧相随，旁边侍女跟轿服侍，一路风风光光，来到了皇宫，没有怎么检查，便进了宫里。

叶知秋早已经liáo起帐帘，东张西望瞧着皇宫里的景致，只见处处花团锦簇，亭台楼阁，不时还能见到仙鹤闲庭信步，鸳鸯池中戏水。路边肃然垂首而立的宫女太监，就跟古装电视剧里一样。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大轿停了下来，若菊liáo起轿帘。叶知秋迈步出来，四处一看，见是一个庭院，雕梁画栋，金龙盘柱，一应壮装饰，都极其奢华，连地上的甬道都是金灿灿的，或许是用金粉喷过，又觉香风阵阵，沁人心脾。

王妃招手把她叫了过去，牵着他的手，迈步上了台阶，门口太监却陪着笑脸道：“王妃，皇后娘娘不在这，在亲蚕宫里呢！”

“哦？”王妃笑道，“她又在鼓捣她那些蚕桑了？”

“可不是嘛，说是就要过冬了，蚕宝宝的好生照料，别冻死了。”

叶知秋很是好奇，堂堂皇后娘娘，怎么养蚕当宠物玩，这还真是稀罕。

王妃又牵着他的手来到亲蚕宫。

宋朝官家鼓励农桑，为了彰显对农事的重视，还亲自在皇宫里设有观稼殿和亲蚕宫。观稼殿是官家种稻秋收务农的地方，而亲蚕宫，就是皇后养蚕的地方。

亲蚕宫离皇后的寝宫不远，步行一会就到了。进到园子，便是一片开阔的耕地，种满了桑树，园子一角有几间大屋子，两人踩着青石板路，来到屋子前，门开着，进到里面，只见一大间房子。里面一排排的木架子，上面放着一个个的大簸箕，里面放满了桑叶，而桑叶上面，爬满了一条条乳白的桑蚕。因为己经是深秋了，有的蚕结茧己经变成了蚕蛾子。

一个贵fù正伸手在簸箕里用桑叶喂蚕，见她头上高耸乌黑云髻，插着凤步摇簪，双翅展开做欲飞之状，花梳斜插，额间花钿，身穿狐领锦绸棉尖袄，身材苗条，雍容华贵，端庄秀丽。

王妃喜笑颜开，上前福礼：“皇后娘娘！”

叶知秋这才知道，原来在养蚕房里的这位衣着华贵的贵fù，正是母仪天下的曹皇后！

曹皇后忙扶住她：“母亲来了！”凤眼一抬，便看见了叶知秋，喜道：“这位，想必就是弟弟了吧？”

“正是！”王妃忙拉过叶知秋，“昨晚刚到，今天一早就来了。一赶紧见过皇后娘娘啊！”

本来，晋见官家皇后是要到礼部言礼的，教宫廷知识，王妃自然知道，只是这次是皇后懿旨私下召见家人，又说得急，顾不上去礼部了，便径直进宫面见皇后。她这一节省倒好，叶知秋麻烦了，不知道该如何行礼，是拱手作揖，还是点头哈腰，还是三拜九叩。

曹皇后还没等他想好，己经过来拉着他的手，上下打量：“模样挺清秀的，这等人才，不知道要迷倒多少姑娘呢！”

这么一调侃，叶知秋紧张的心情顿时松了下来，红着脸大胆瞧着皇后。

曹皇后道：“走！回屋说话去！”

说罢领头出了屋子，叶知秋跟在她旁边，道：“娘娘自己还养蚕玩啊？”

“嗯，不仅养蚕，我还种地呢，你瞧！”说着一指前面一片，绿油油高低参差不齐的各种蔬菜，“这些都是我种的。如何？”

“真不错！”叶知秋由衷赞道，“想不到娘娘贵为皇后，还亲自农耕劳作，真是做了天下人的表率。”

曹皇后道：“我也不尽然都是为了做表率，也喜欢侍弄这些农事，可以消愁解闷。”

“谁说的“遍身罗绮者，不是养蚕人，？娘娘不就是自己亲自养蚕嘛！”

一句话说的曹皇后开怀大笑，道：“现下你是我弟弟了，私下里就不要娘娘皇后的叫了，只叫我姐姐，这样亲近些。”

“是，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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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假手妙治

曹皇后又边走边问他在王府里住在哪里，身边谁伺候，有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玩意，平时都做些什么。说着话，回到了殿内，在暖阁地坐下。叶知秋想单独坐在下首，却把曹皇后拉着坐在了身边，亲热地嘘寒问暖的，弄得叶知秋心中暖洋洋的。

聊了半天家常，叶知秋等她问得差不多了，才道：“永康小公主病情怎么样了？”

说到这件事，曹皇后脸上笑容消失了，长长叹了口气，道：“巳经不行了，林太医说只是挨日子罢了。”

叶知秋想了想，道：“我能去看看她吗？”

曹皇后勉强一笑，道：“行啊，他是你外甥女，去看看吧。”

说罢，一行人来到了永康公主寝宫。

因为己经宣告不治，又是夭折，所以官家也就没有再来，寝宫里只有侍女太监，还有太医林亿。

林亿已经听说了，叶知秋过继给国丈吴王曹玘，却想不到竟然在这种情况下见到叶知秋，很是惊讶。叶知秋却先打招呼道：“林伯父！”

林亿大惊，忙躬身一礼道：“不敢当，国舅爷折杀老朽了。”

叶知秋愕了一下，苦笑道：“小公主病情如何了？”

“命悬一线。”

曹皇后坐在床边，哀伤地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小公主，叹了口气，道：“永泽，你来看看吧。”

叶知秋坐下了，细细观瞧了她的神色，又摸了摸额头，拿起她的小手诊脉，掐~开脸颊望舌，然后显然了沉思。

曹皇后原以为他只是来探望的，想不到却在看病，他爷爷、两个伯父都是太医，他的医术也应该不错，不过，太医都治不好，他一个孩子又能如何？让他看看，也算尽尽心吧。

叶知秋沉思良久，转头望向林亿，道：“你跟我出来，我有话跟你说！”

曹皇后和王妃相互看了一眼，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林亿赶紧答应了，跟着叶知秋出来，到了外面廊下，叶知秋道：“我问你，小公主的病还有没有救？”

“回禀国舅爷，已经没救了。”

“好，我有一个方子，权当死马当作活马医，你敢不敢给小公主用？”

林亿愣了一下，立即明白，叶知秋年纪小，又没什么名气，自然不能直接开方给小公主吃，而自己有处方权，所以才让自己开方。他本想拒绝，但听的叶知秋一句“死马当作活马医。”不仅心头一动，顿时想起先前叶知秋帮着治好了三个疑难杂症，难道，这傻小子当真有什么偏方不成？

他经常回想起哪三个病案，自己穷尽办法也没能治好，却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学徒治好了，脸上不好看固然是，也就此对这叶知秋的说法有了一些兴趣。想起他说的什么不同于伤寒的温病学说，忙低声道：“妯这病，莫非也是温病？”

“是！”叶知秋点点头，“如果有效了，我再告诉你这个方子，现在救人要紧！你敢不敢用？”

林亿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好！你告诉我，我来下方。”

叶知秋便低声把组方告诉了他。

林亿细细听了，用心记住，也不觉得这方子如何新奇，迈步进了寝宫，来到皇后身边，躬身道：“娘娘，微臣想到一个方子，不知道能否给给公主医治？”

皇后娘娘又惊又喜：“你怎么不早说？”

“这个方子不是经方，只是微臣的经验方，所以一直不敢给公主用，现在见公主这样，平常方剂已经无效，生命垂危了，所以直到现在无计可施这才敢提出。如果给公主用，还请娘娘赦免臣的罪，臣才敢用。”

曹皇后知道他心忧孙老太医的前车之鉴，生怕又受到追究，所以先说明了不是经方，而是自己的经验方，而且要求先赦免不如本方的罪，才敢使用，当下道：“好，本宫恕你无罪，你尽管放心医治就是！”说到后面，凄然道：“左右己经是不中用了，最后试试看吧。”

林亿忙走到书案前，提笔写了方子，交给尚药局的药工煎药。

他心中也是十分的忐忑，虽然说是死马当作活马医，但治的到底是公主，只能期待像上几次那样，用了叶知秋的方子，便出现了奇迹。

汤药很快送来，用鹤嘴壶给小公主灌了进去，然后就是静静的等待。

等了小半个时辰，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皇后娘娘叹了口气，站起来，对叶知秋道：“罢了，咱们走吧，你是第一次进皇宫，我带你去御花园四处逛逛。”

叶知秋其实很像守在这里等着看看有没有效果，但是听曹皇后这么说了，也想去逛逛，反正这里有林太医守着，便跟着皇后出来，在皇宫各处闲逛。

逛了大半天，忽见到远处有个宫女急匆匆跑来，喘着粗气道：“回禀娘娘，小公主……”小公主醒了！”

曹皇后大喜，拔腿就往小公主寝宫跑，王妃年纪大了，不能快跑，也急急往前赶，叶知秋心中狂喜，他本来是跟着曹皇后往前跑的，见到王妃跑不动，赶紧停下来，搀扶着她道：“母亲不必着急，慢慢走，当心摔着。”

王妃喜滋滋道：“小公主要是真治好了，那可是万千之喜！可惜了我这腿脚不灵便，走不快。”

“放心吧，如果好了，早去晚去都能见到，也不急在这一时。”

听他说的在理，王妃这才放慢了脚步，曹皇后已经一溜烟跑得没影了。

等叶知秋搀扶着王妃来到小公主寝宫门外时，就听到里面曹皇后的笑声，便知道果然是有了好转。进到屋里，便看见小公主的生母周贵妃跪在底边，搂着小公主又是哭又是笑的。小公主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虽然还没有什么神采，却己经睁开了，四处张望着。

林亿也乐呵呵的，见他进来，急忙快步上来，躬身道：“国舅爷的方子，当真神妙！小、公主服药，果然苏醒过来了！脉息也强了不少。活命有望了！”

此言一出，寝宫里所有人都呆了，皇后扭头望着他：“弟，是你把方子告诉林太医的？”

叶知秋笑了笑，道：“我怕你们不相信我，所以只能告诉他，让他来下方，好在先前我帮他治好过几个病人，他倒也信我，不然，如何给公主服药，只怕还真要费一番脑子呢！”

曹皇后又惊又喜，道：“想不到你小小年纪，便有如此高明的医术，当真太好了！”

叶知秋道：“让我在给小公主复形看看。”

曹皇后赶紧让开一边，叶知秋坐下，瞧着床上小公主。

小公主也睁着无神的大眼睛瞧着他，奶声奶气问道：“你是谁呀？”

“我是…，呃…”

一旁的王妃赶紧道：“这是皇舅，叫皇舅啊。”

“皇舅舅！”小公主孱弱的叫了一声。

叶知秋心中欢喜，看来这方子还真管用，诊脉望舌一番之后，道：“恢复很不错，效不更方，继续原方服用三剂，吃完了我再复诊，随证调整用方。”

周贵妃喜不自禁，连连称谢。

这时，一个宫女用托盘端上来一碗金黄的汤，来áng边跪倒，道：“启禀娘娘，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熬好了！”

“好！小家伙，母后亲自给你喂汤啊！”说罢接过了汤碗。

“等等！”叶知秋急声道，过去低头一瞧，碗里果然躺着一根拇指大的高丽参，还有燕窝等大补之品，另外，还有一块焦黑的附子！

叶知秋端起参汤，送到嘴边砸了一口，觉得舌尖微微发麻，赶紧吐掉，沉声道：“小公主一直在服用这些汤？”

“是啊！”曹皇后道。

“二皇子呢？他死之前也服过吗？”

“是啊，也服过。”曹皇后见他神情郑重，觉得有些不对，“怎么，什么不对吗？”

听了这话，霎那间，二皇子为什么暴毙，为什么爷爷的经验方明明对症却没有效果，重重疑惑，瞬间都一清二楚了！叶知秋不由得仰天长叹：“当真是“大黄救人无功，人参杀人无过，啊！”

大黄是泻下峻药，通过让人拉肚子来治病，所以治好病人家也不当大黄的功劳。而人参大补却是人人都知道，可是人参滥用，不该用的病也用，因为误服人参而死的也是大有人在的，但是世人却不把罪过记在人参上。

曹皇后脸色一变，道：“究竟怎么回事？”

刚说到这，就听到门外太监高声道：“官家驾到！”

一众人急忙起身相迎，叶知秋也站了起来，虽然心中愤怨仁宗把自己爷爷气死了，但是便要见到古代一位皇帝，而且是大宋最有名的皇帝之一的宋仁宗了，到底还是有几分新奇的。

过得片刻，进来几个太监，左右分开站立两厢，接着是几个宫女簇拥着一个中年人迈步进来，这中年人微胖，面上喜滋滋的，进来就道：“我儿醒了么？在哪里我瞧瞧！”说罢径直来áng前，附身一看，果然便见到小公主乌溜溜的眼睛正瞧着他，嘴里还奶声奶气叫道：“父皇！”

这一声，把个仁厚的仁宗眼泪都叫出来了，赶紧试了一把泪，低声道：“我的儿，觉得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

小公主很懂事，怕父亲担心，笑了笑，摇摇头。

仁宗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小脑袋，道：“乖乖的，父皇会让太医治好你的病的，别怕啊！”

小公主又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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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据理力争

仁宗站巍身，瞧着林太医道：“你如何到现在才用这方？为何不早用呀？”

林太医上前躬身正要回答，旁边曹皇后已经抢先答道：“这方子是刚才永泽告诉他的，就是我的新弟弟，一永泽，赶紧过来拜见官家！”

叶知秋在一旁瞧着这仁宗，并不觉得有什么跟旁人不同的地方，普普通通的一个中年人，若不是穿戴了黄袍，放在大街上，也不会多看一眼。

他听到曹皇后叫自己，忙上前躬身一礼，道：“拜见官家！”

曹皇后脸都红了：“行大礼啊！弟！”

叶知秋心中恼恨仁宗，嘴上哦了一声，却只是慢吞吞作势要下跪，仁宗已经摆手道：“罢了！“甚至都没好生瞧他，侧着脸冷冷道：“是你把方子告诉林太医的？”

“是！”叶知秋道“小公主的病真是伏暑病，伏暑病最忌的胡乱发汗，若用麻桂之类伤寒方，会劫津夺液，内伏暑湿之郊便会化火，所以出现里热伤yin，手脚冰凉，全身高热抽搐，神昏谵语，最终亡yin……”

仁宗听化这话很熟悉，猛然想起这之前曾经听孙老太医说过，还说是他孙儿说的，说他孙子有个方子能治这病，自己恼怒之下呵斥撵了他出去，莫非，这孙老太医的孙子，用的就是他告诉孙老太医的方子？

如果真是这样，那太也让人苦笑不得了，孙老太医明明有办法治好小公主的病，是自己不相信，所以撵了他出去，使这位可怜的老太医伤心绝望之下，最终中风病进。

不过，很少有人会主动承认自己错误的，便是明知道自己错了，却也故意撇开不提或者视而不见，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便越是这样。

仁宗虽然是皇帝，却也不能免俗，也不会主动去提那件事。

仁宗冷冷道：“你年少无知，倒也罢了，杯太医，你身为太医，应当知道皇宫治病的规矩，如何能轻易相信一个小学徒的话，轻易就给公主使用一些没有来历的偏方土方呢？难道，你也想步孙太医的后尘么？”

一句话，惊得彬乙额头冷汗琳琳，身子都簌簌发抖起来。

叶知秋是初生牛犊，又是穿越过来，现代人可比古代人有脾气多了，当下也冷冷道：“宁可眼睁睁看着公主病死，也不愿意用土方偏方试一试吗？更何况我的方子还不是什么偏方土方！”

官家扭头瞧着他：“你说什么？”

叶知秋毫不回避，昂首道：“小公主的病跟二皇子一样，都是温病，只不过一个是伏暑，一个是风温，这些温病，包括林太医，包括我爷爷，都不知道怎么治，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这些病其实是完全不同于伤寒的，一伤寒是风寒病郊，而温病是风热病邪，致病因素就不同：伤寒恶寒发热，头痛身痛，无汗，苔薄白，脉浮紧，而温病则不一样，发热恶寒，口渴，咳嗽，无汗或者少汗，头痛舌苔薄白舌尖边红赤。

最关键的，治疗伤寒初起，必须辛温解表，而治疗温病初起，则只能辛凉解表。二皇子的病正是温病，而不是伤寒，不能按照伤寒的方子医治，我爷爷瓣证从根上就错了！”

“原来你爷爷分辨的那些歪理，都是从你这里来的？”仁宗想起当初孙用和曾经说过的关于温病和伤寒的理论，不仅冷笑：“你这么说，是给朕揭发你爷爷的错误，证明治你全家罪责没有错了？

嘿嘿，孙太医生了好个有出息的孙子！”

“错！”叶知秋大声道“不仅是我爷爷不知道瓣证错了，便是其他医者，包括这位林太医，还有所有翰林医官院的医官，都不知道！一翰林医官院听审我爷爷给二皇子治病的经过我听了，他们没有一个人提出这个问题。足以说明没人知道这个问题，不知者不为罪，所以，我爷爷瓣证错误，把温病瓣成了伤寒，怪不到他！出现了坏证，也怪不到他，因为大家都不知道温病其实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医治！”

“嘿嘿，全天下便只有你一个神医知道了，对吧？”

“没错，全天下只有娄一个人知道！”

一旁的曹皇后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急忙道：“永泽！不许无礼！

赶紧给官家请罪！”

“我没有说错！”叶知秋急声道，眼下孙家已经下了大狱，十恶重罪处斩不需要等秋后的，属于斩立决，圣旨一下边要行刑，容不得再拖延了，必须将话全部说完，而且，现在得罪了官家，尽管这官家仁慈，看着皇后娘娘的面子更不会对自己，但只怕再也不会召见自己，所以这恐怕是最后一次能见到官家说注件事的机会，要把心里话一口气说完，把心里的憋屈都说出来。

于是，他连珠炮般接着说到：“二皇子得的是风温，但是爷爷按照伤寒表证医治，使用了伤寒的辛温解表，结果出现坏证，出现了逆传心包危症的危症！我刚才说了，这怪不到爷爷，因为包括爷爷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温病是不能按伤寒医治的。但是，二皇子出现坏证危症之后，在情况紧急之下，来不及商议，我爷爷便大胆使用了他的经验方，这个方子我看过，是能够治疗风温的，爷爷也多次使用过这种方子医治，治好了不好病人，但是，给二皇子治，却没有治好，二皇子死了，我当时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会出现这种结果，明明对症的药方，却治不好病反而急剧恶化，这说不通，想不通！今天，我终于想通了！”仁宗冷笑：“是吗？想通什么了？”

“罪榄祸首，就是它！、，叶知秋端过那碗人参燕窝汤，道：“温病感受的是温郊，温邪遇到滋补之品，会留而不祜，二皇子已经是热陷心包的危证，却用人参、燕窝这样的温补滋补峻剂，热邪如何能除？热邪因此深留〖体〗内，郁而热炽，郁热伤yin，而yin伤则热更炽，外闭气机，内耗yin精。这种补法，无异于闭门留寇！”曹皇后脸色一变，低声道：“你是说我，我给二皇子和小公主用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补，还错了？”

“娘娘，我这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

单单是人参大补，一时还不至于立即死人，偏偏里面又加了附子，这是谁的主意？”仁宗脸色很是难看，冷冷道：“是朕的主意！回阳救逆之用！”“好个回阳救逆，回了吗？救了吗？”仁宗一时语塞。

“知道为什么回不了救不了？只因为你的附子压根就没有炮制好！”叶知秋怒道“子必须用专门方法炮制去毒，而且还必须久煎，知道没有发麻为止，我刚才看了尝了，汤液麻口，证明附子压根就没有炮制好！不仅不能回阳救逆，反倒会让人中毒！附子有大毒的，不知道吗？”

仁宗脸上更是难看，死死盯着他，鼻孔张着喘粗气。

叶知秋知道，仁宗为人厚道，是个大好人，史料记裁包拯劝谏，把吐沫星子都喷到他脸上，他都不生气，柳永写诗讥讽他的科举朝政，他也没把柳永怎么样，自己只不过是跟他们争瓣病案，分说医术，算不得什么罪过，比劝谏不准官家这个不准官家那个要轻得多。所以他也不怕仁宗生气杀了自己。一定要把话说个明白，以后只怕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所以，叶知秋仿佛没瞧见仁宗生气了，继续道：“我知道官家学过医，加附子也是一番好意，但是好心往往办坏事！风温当伤寒治出现逆传心包已经大错，你们又用滋补之品闭门留寇，让温邪不能外达，使我爷爷的汤药不能产生作用，另外还加上一个没有炮制好的附子！三管齐下，不死那才是怪事呢！”仁宗脸色铁青，指着叶知秋对曹皇后道：“这就是你收的好弟弟？

哼！”曹皇后脸色也很难看，对叶知秋道：“照你这么说，小公主也该像二皇子一样很快病进才是，为何绵延数日？我给他们服用的都是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

“只因为小公主的病不是逆传心包，所以不像二皇子那么危重，这才绵延了数日。如果再接着服用，必死无疑！”“行了！”官家怒道：“你也不用说了，我知道你想给你爷爷脱罪！没用的，翰林医官院多半医者都要定罪，他虽然死了，罪却不能因此了了，你们家人还是要治罪株连的。你过继吴王，也就不追究了。

其他人，朕是一定要治罪的！”叶知秋怒道：“我已经说得很明白，我爷爷没有罪！他先前瓣证错，那是因为包括他在内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温病不能按照伤寒治，他后面瓣证准了，用方准了，却又被你们si底下乱用补品，留住病郊，加上不懂炮制附子的方法，乱加附子，煎服有问题，这才导致二皇子病死的结果，纵观全案，我爷爷是无罪的！官家却还治我家的罪，我们死也不服！”官家气得脸都绿了，棒着叶知秋：“你……！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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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人参燕窝附子汤

王妃也吓坏了，赶紧把叶知秋拉到身后，陪笑道：“官家息怒，永泽这孩子还小，还没有经过礼部言礼，也不知道个礼数，冒犯了官家，还请官家恕罪啊。泽儿，好不赶紧跪下请罪！”

叶知秋冷然道：“我没罪！我是在告诉官家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治，他的二皇子就是这么治死的，现在小公主也是这样，如果没有我改变用方，一样会死！以后皇宫里再遇到这样的病，不按照我的方法医治，二皇子的悲剧还会重演！一忠言逆耳！我是一片忠心谏言，何罪之有！”

小公主躺在床上，她还太小，听不懂他们争吵什么，只是样子看着都很怕人，禁不住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哭，倒提醒了仁宗，想着不管这少年如何强词夺理目中无人矛头指向自己，他到底用方治好了小公主的病，从这一点看，说不定，他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仁宗自己也学过医，虽然温病就是伤寒的思想已经根深蒂固，但是事实胜过雄辩，眼下人家就是用新的法子治好了小公主的病，非说人家不对，到底有些牵强。

仁宗生性宽厚，心地善良，刚才因为恼怒之下没有细细思量，这一想，觉得叶知秋说的到也有几分道理，医术上的事情不同于写文章错了可以改，医术错了，那是要死人的，仁宗自然知道这个道理，所以，他放缓了语气，道：“你还小，又救了小公主，朕就不追究你的罪过了。你回去吧！”

叶知秋的目的自然不是来给官家上课的，急声道：“那我爷爷的错案怎么办？我一家人还关在大狱里！”

仁宗耐着性子道：“你爷爷的案子，由翰林医官院负责查出，如今有一半以上的医官认定你爷爷有罪，朕也只能交大理寺依律处理了！”

听审那天，叶知秋他们都没有去，在家守灵，所以并不知道其中的内幕，不知道大多数人其实是主张不仓促定罪的。当然，对于这些人应当算不定罪还是撇开不算，有两种看法，结果完全相反，而官家是持撇开不算这个观点的，这样一来，主张定罪的自然是多数了。

叶知秋不知就里，呆了一下，道：“那能不能延缓处决，把这事查明了？”

“查明什么事？”仁宗皱眉道。”

“温病跟伤寒不同啊，二皇子是温病错当伤寒治死的呀！我爷爷他们都不知道这一点，不知者不为罪，就不该定我爷爷的罪，更何况官家还私下给二皇子吃了闭门留寇滋补品，留住了病邪，又加了没有经过正确炮制的附子，这些合起来才导致了二皇子病逝，不应该让我爷爷背黑锅啊！”

“又来了！”仁宗简直哭笑不得。”

眼看着又要争执起来，曹皇后急忙插话，对叶知秋道：“永泽，你先回去，让官家细细想想，被太着急了。”

“我伯父他们就要掉脑袋了！我能不着急嘛！”

曹皇后把脸一沉，道：“你现在已经是曹家人了，怎么还说孙奇太医他们是什么伯父呢！”

叶知秋一拍脑门，道：“我说错了，他们也到底曾经是我的亲人，做人不能忘本啊！”

王妃过来拉着他的手，哄着他道：“我儿孝顺，说的没错，不过也别着急，这案子大理寺在审呢，泽儿乖，咱们先回去吧，官家事忙着呢，别在这搅和了。”

叶知秋还待要说，已经被王妃强拉着往外走，出到门外，王妃阴着脸道：“孩子，你想救孙家人，娘能理解，但是，也不能这么逼官家，也得让他有空琢磨一下你的话啊，皇后娘娘一直在帮你们家脱罪，老在官家耳边说这事的，大家都在帮忙的，别太担心了啊。”

叶知秋也冷静一些了，现在如果逼得太紧，只怕会适得其反，但是又怕现在不说，圣旨一下，可就再没有机会了。

但会话又说回来，现在就算有机会说，只怕一时半会也没办法让官家改变主意。只好上了轿，跟着王妃离开了望宫。

看着叶知秋走了，官家阴着脸重新又坐回了床边。望着床上虽然依旧孱弱但却已经有了些精神的小公主，心中郁闷稍稍散了些，轻轻摸了摸小公主的小脸蛋，见她眼角还有泪花，便又拭掉。

小公主见父亲和颜悦色的，小脸这才绽开了笑容，咯咯笑了起来。这一笑，把屋里沉闷的气氛都一扫而空了。

曹皇后微笑道：“多亏了永泽这孩子，懂得这么一个偏方，能治得了公主的病。”

官家点点头：“这倒是实话，他救了公主，朕会赏赐他的，只是他公然出言顶撞朕，甚至还说咱们的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害死的二皇子，当真可恶！”

“那……”这个汤还给不给孩子吃？”

“当然……”呃，当然不吃了！”

仁宗刚要说当然要给吃，刚说了两个字，便改口了。他其实不是一个刚愎自用的人，而是很善于听取别人的意见的，只不过这一次提意见的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而且又涉及到孩子自己家的案子，所以仁宗才会先天就认为是夸大其词而已，如果换成包拯之类的，他就会认真听取了。

刚说要给孩子吃这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可刚才叶知秋的话此刻又回荡在他耳边，二皇子就是吃这个汤加重了病情死的，小公主也是，他虽然不相信这话，但是，如果单单是这句话倒也不用管，偏偏是叶知秋又治好了小公主的病，至少是已经让小公主的病大有起色，那就由不得他不信了，如果刚愎自用非要给孩子吃，一旦吃了病情加重，那可不是闹着玩的，这种事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更何况现在小公主已经苏醒，也用不着回阳救逆了。

一听官家说不能给小公主吃，曹皇后心中便明白了，官家虽然不相信弟弟永泽的话，但是，这番话到底在他心里有了些许的份量，以至于影响到了他作出的决断。救孙家便有了一些指望了。当下微笑着把那晚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递给旁边宫女拿走。

仁宗又逗弄了一会小公主，瞧见太医林亿一直默不作声站在旁边，便捻着胡须道：“林太医，刚才永泽那孩子说了一大通不着调的话，你怎么一言不发？身为侍御医，他那些不通之医理，你怎么也不驳斥，反倒让朕在前面顶着呢？”说着神情颇有几分不悦。”

林亿急忙上前躬身道：“官家，知秋这孩子，啊不，知秋国舅爷的一番言论，虽然说不通，却也不是空穴来风，他帮微臣医馆医治的几个病人，的确正如他所说，是有明显疗效的，他也把方子抄给了微臣，微臣曾经仔细琢磨过这些方子，觉得构思精巧，颇有独到之处。至于他关于温病和伤寒的说辞，虽属孩子气，说不通，不过也未尝不是一番道理。”

仁宗眉头皱了起来：“你认为他说得有道理？”

“不是，微臣是说他这些说辞，有成功病案为依据，虽然数量非常少，却也不能不引起我们的重视，因为如果他说的在理，那很多类似二皇子这种疑难杂症，便可以迎刃而解了。这不是一件好事嘛。”

“行了！”仁宗不耐须地摆摆手，“朕已经听烦了，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满嘴胡说，真要是这样，张仲景、孙思逸他们怎么不知道？怎么不指出来？偏偏就他一个小孩子知道了？发现了？他算什么？神仙吗？哼，他只不过是找些借口帮他爷爷脱罪罢了，朕已经给了他们一个月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他们拿不出证据啊！其实，他又能拿出什么证据！未必他比张仲景孙思逸还要高明？”

“现在看来，这套理论是出自知秋国舅爷之口，并非老太医孙用和，而国舅爷才十五六岁，还在学医，尚未出师给人看病，自然没有更多的医案可供他证明他的理论。微臣一直在想，假以时日，或许才能知道他的理论到底有没有道理。”

仁宗哼了一声，道：“林亿，你好歹也是个太医，胡子一大把的人，怎地相信一个半点孩子的痴人说梦？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几张偏方土方，这才治好了公主，也替你治好了病人，就凭这一点，你就要相信他那什么鬼话？那些都是有目的的！罢了，朕也懒得在听这些，不用再说了！”

“是！”林亿躬身退到一旁。”

周贵妃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不敢插话，到了这时候，才陪笑道：“官家，那孩子刚才给开了药方，这方子，呃，还给不给公主吃呢？”

“给啊！既然有效，效不更方嘛。”仁宗虽然把叶知秋贬得一分不值，但是既然他的方子有效，还是要用的，这叫一码归一码，嘴上可以这么说，真正要做，还得看效果。”

“可是，他到底是个孩子，这方芒……”

“孩子怎么了？”仁宗捋着胡子淡淡道，“只要方子有效，照样可以用的。方子不分大小，只分管不管用！”

“是！”周贵妃喜道，她担心的就是官家讨厌那孩子，连他的方子也不用，那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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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找说客

叶知秋跟着王妃回到了王府，王妃见他吊着个脸，很是心疼，拉着他的手坐在暖阁上，跟他说话，劝他宽心。

叶知秋很感激这位王妃，自己并不是他亲生的，却待自己跟亲生的一样，看着自己不高兴了，还劝慰自己。叶知秋握着王妃的手，道：“母亲不用担心，我没事了…”咦，母亲的手，好象没有上午那么热了耶！”

经他这么一提醒，王妃也发觉了，摸了摸自己的手，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喜道：“可不是嘛！往日到了这午时，便己经热得心烦意乱的了，这会子不热反倒凉下来了，难不成是你的方子真的有效了吗？”

叶知秋笑道：“应该是吧，效不更方，母亲接着服，过上几天，应该慢慢就会开了！”

“要真是这样可就太好了！”王妃其实还不怎么相信叶知秋的方子真的能治自己的病，也不能仅仅从不发热就说明病己经治好，她最难受的还不是发热，而是心烦躁动，晚上难以入眠，这人睡不着觉精神头就很差，这才是最让她焦急的，所以，有没有用，还得看晚上睡得着睡不着。

这时，吴王曹玘回来了，两人忙起身相迎。曹玘看了叶知秋一眼，叹了口气，道：“有个不好的消息告诉你，孙老太医的案子，大理寺己经定了，上奏官家，拟定大不恭罪，成年男丁抄斩，女眷罚没为奴，~府邸抄没。”

叶知秋傻了，一颗心沉到了底。

曹玘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为父己经劝过官家，请他念在孙老太医劳苦功高的份上，将案子从宽发落。但是官家说必须依律处断，不能法外开恩。很抱歉。”

叶知秋心乱如麻，低头不语。

曹玘正要迈步进内堂更衣，忽然想起一事，又站住了道：“对了，孙家二少爷孙永辕也己经被海捕辑拿归案了，也收监在大理寺。另一个叫做孙永虎的，正在四处饵捕，估计也难逃抓捕的。唉！”说着，背着手迈步进了内堂。

王妃见叶知秋哀伤的可怜样，把他揽在怀里安慰道：“我的儿，这都是命，你今儿个都不怕得罪官家，帮着他们说话，已经仁至义尽了，也就不用想这么多了啊？一切听从天命吧。”

叶知秋靠在王妃肩上，看着亲人便要遭难自己却束手无策，当真是欲哭无泪。

王妃又好言安慰了他一番，这才让他回去歇息。

叶知秋垂头丧气回到园子，若菊拿了个帖子迎上来，道：“少爷，有个帖子给你的，也不知道是谁送来的。”

叶知秋接过来一瞧，上面没有落款，不知道是谁的，只见字体娟秀，应该是女人的字，莫非是范妙菡的？这才分别一天，她就给自己下帖子请自己去了？

叶知秋瞧了若菊一眼，若菊立即知趣地走了开去，叶知秋这才拆开信封一瞧，却是可馨送来的，心中一喜，眼前顿时浮现出可馨那倾国倾城的俏丽容颜，匆匆一看，只说让自己去可馨楼。他知道，可馨是名牌歌姬，都是人家送帖子约见她，她是不会轻易下帖子请人去的。

现在给自己下帖子，想必肯定有急事，忙抽身就要往外走。

若菊忙道：“少爷上哪里去！”

“我有急事要出门！”

“先吃饭吧，吃了饭再去！”

“不吃！我出去吃！”

“那我也得让人备马啊！还得再让人跟着，要不然，就这样冒冒失失一个人出去，王妃知道了会担心的！”

“好吧！快点！”

若菊急匆匆出去了，很快回来说备好了，叶知秋快步来到前院大门外，果然一辆豪华大马车停在那里，前后还有十数个侍从。这排场可比孙家的大多了。叶知秋道：“我的小厮呢？”

若菊笑了：“爷，那些侍从就是你的小厮啊。”

叶知秋这才知道，只带一两个小厮出门的，那是一般大户人家的做派，而在王爷是可以有自己的亲兵卫队的，在这样的家庭里，出门都是前呼后拥的，一带就是十几个仆从侍卫。

叶知秋道：“把我的小厮文砚叫来，我要带他跟着，我习惯了！”

若菊忙叫人跑进去，把文砚叫了来。文砚听说少爷出门还要带着他，当真喜不自胜，先问了去处，又赶紧的跑去搬踏凳，扶着叶知秋上了马车，这才坐在车把式旁边。

马车来到可馨楼，门厅的老婆子见到叶知秋己经换成了如此气派的车队前来，惊得目瞪口呆，赶紧的忙不迭往里让，同时让小丫鬟跑上去通报可馨。

可馨却己经在楼上看见了他，招收让他上去。

上到楼上，只见可馨巧笑嫣然倚栏而立。叶知秋忙上前躬身施礼：“姑娘叫我来，有什么事吗？”

“听说你现如今是国舅爷了，恭喜四少啊。”

叶知秋苦笑，道：“你这么帮我家，也不是外人，跟你说实话，我原本是不答应的，只是想着过继之后，能见到官家，当面陈述我爷爷的冤屈，为我孙家洗脱罪责，也不是贪图他们的门第荣华。”

“这个我自然知道，如果你不是这样的人，我也不会帮你。一你说服了官家了吗？”

叶知秋黯然摇头。

可馨走过来，拉着他的手在软榻坐下，丫鬟听琴上茶，可馨道：“你别着急，我也在想办法帮你们。今天请你来，其实是有个一想法，问问你的主意。”

“哦？姑娘请讲。”

“翰林医官院后一次听审你爷爷的案子，高保衡己经倒台，掌禹锡又外调带着一队医官到灾区救灾治病去了，他们两个不在，医官院听审出了重大分歧，你可能不知道吧？”

叶知秋一愣：“高保衡倒台我知道，是你帮了我们家，我很感激呢，这掌禹锡突然外调，不能参加听审，我却不知道，因为当时我们家正在给爷爷治丧。一家人都没有去听审。却不知道这掌禹锡已经外调了不在。”

旁边小丫鬟听琴得意洋洋道：“这你还得谢谢我们姑娘，我们姑娘想着法请晏殊晏大老爷帮忙，指派掌禹锡外出公干，这才支开了他。”

可馨嗔道：“多嘴！说这些做什么？”

叶知秋赶紧起身，长揖一礼：“原来如此，姑娘对我孙家当真是恩重如山，我没齿难忘！”

“谁让你记恩了？我们姑娘只要你…，。”

“没规矩！”可馨俏脸绯自，嗔道。

听琴咯咯笑，闭嘴不说了。

叶知秋茫然望着二女，不知道她们两说了半截话是什么意思。

可馨瞧他那憨样，心中叹了口气，道：“他们俩一走，翰林医官院一大半的人都改了口，主张这案子存疑，应该延后继续调查，不宜仓促作出决断，另有一小部分人分别主张定罪和不定罪，主张定罪的比不主张定罪的略多，但是，我听晏殊大人说官家是撇开了认为案件存疑需要继续调查的多数人的意见，而只看定罪和不定罪两边人数，因而得出了应当定罪的结论，于是下旨将案件送交大理寺，同时将你们全家收监入狱。”

叶知秋怒道：“怎么能这样？官家这不是找着自己喜欢的观点采纳吗？完全忽视其他意见！”

“是啊，这案子本来应当采纳多数人意见，存疑继续调查才对。”

叶知秋呼地站了起来：“不行！我找官家理论去！”

“等等！”可康道：“凡事得谋定而后动，不能莽撞从事，你这样去，官家未必肯见你，见了你，也未必听你的。”

叶知秋心中一凛，的确如此，上午的事情就很能说明问题的了该说的话自己都说了，官家听不进去。忙又坐下，道：“姑娘有什么好主意吗？”

“好主意谈不上，只是跟你商量，不知妥不妥当。”

“姑娘请说。

”

“官家之所以不听你的话，是因为你本身就是案件的家人，他自然就会有一种错觉，认为你在帮着自己家说话，是狡辩，而且，你年纪小，还在学医，不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所以，必须找一个能说得上话，官家听得进去的人帮你说话，要让官家相信，你家这个案子的确是存疑的，让官家真正重视翰林医官院多数人的意见，按这些意见处理。这样就能把案子拖下来，然后再想办法脱罪。”

叶知秋频频点头，道：“这缓兵之计果然好，我也希望能这样，只是，找谁帮我说话？连皇后娘娘都帮忙说了，都没有用，还有谁能有用呢？”

可馨道：“这个帮忙不是普通的帮，因为你们家的事情不是一般的罪过，而是行医治病上产生了争议，涉及到医术这样旁人不懂的东西，所以，单纯的劝是不行的，因为我听说，官家就是要一个真正的二皇子如何死亡的结论，他要的是一个医术上的解释，而不是放不放过你们家的事。所以，就算是皇后娘娘帮忙劝说，官家也听不进去，因为皇后娘娘不懂医，说不到点子上，而官家是懂医的，所以，必须找一个他能听得进去的人，从医术上阐述这个问题，让他知道，孙老太医的案子，的确是存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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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死神的狞笑

叶知秋一听她这话，感觉赫然开朗，自己只一个劲想着如何说服官家，却没有多想想别的办法，还是可馨旁观者清，一下就看出了关键所在，喜道：“这主意好！而且，这案子的的确确是错案，我爷爷没有过错，不过先不说这些，说了他们也不信，就说这案子存疑，一也的确存疑，温病和伤寒不同这一点他们都不相信，但是却是真的，这在他们来说不是存疑是什么？所以，一定能最终说服官家相信这一点，因为这本来就是事实！他最终会相信的，就是担心时间不够，所以缓兵之计完全可行，等官家认定案件存疑继续调查，那我就有时间进一步证明给他看！不过，关键是找谁才能说得动官家呢？”

叶知秋瞧向可馨。

可馨道：“能说动官家相信的人，首先必须是个太医，他的医术必须是在太医里出类拔萃的，最好是官家身边的侍御医，最关键的一点，他愿意帮助孙家。

这样的人选，四少没有吗？”

叶知秋眼珠一转，喜道：“林亿？！他是侍御医，医术出类拔萃，而且又是主持我们孙、家案子的人，最关键的，他也愿意帮我们说话，第一次听审，就是他帮着我们说话，才有几个人改变了主意！”

可馨微笑点头。

叶知秋又道：“我帮他治过几个病人，而且都是温病病人，这一次小公主病危，小、公主得的也是温~病，一他没治好，小公主快死了，是我告诉他方子，让他治好的，虽然还没有完全好但己经好很多了，我这就找他去，先说服他心想我的观点，他才能去说服官家！不过先前他是不太相信我的话的，不知道这一次相不相信若不相信那也等于零！”

可馨笑道：“你现在也无须完全说服他相信你的话，只需让他产生疑问，思考你的话究竟是不是对的，这就行了只要他和官家都有这样的怀疑，那就证明这案子存疑了，不就达到了目的了吗？”

叶知秋一拍脑门，道：“我真笨，就是嘛，可馨姑娘你可真聪明，多谢你的提醒。你这么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一旁的听琴笑嘻嘻道：“多来看看我们姑娘，就比什么谢礼都强了！”

这一次可馨没有呵斥他，只是红着脸册着叶知秋。

叶知秋见她粉面桃腮似笑非笑，说不出的交媚动人，不禁看呆了。

可馨被他傻傻地看着羞红脸低下头。叶知秋这才恍然从梦中醒来，也觉这样直勾勾盯着人家姑娘看有些不好意思，忙掩饰地轻咳一声道：“姑妹…那……，那我走了”

可馨这才抬头，绯红着脸点点头道：“我已经把这件事告诉了唐介唐老爷，他也很生气说官家不该不顾多数人意见只采纳少数人意见，他要回去会商包拯他们共同上书，要求官家改变圣裁。所以，你也不用太过担心，这世上好人还是很多的。”

叶知秋大喜，如果有包拯包黑子这样的敢于口沫横飞溅到官家脸上的清官帮忙说话，那胜算就大多了，心中对可馨的感激当真无以复加，他生性又不善于跟女人说话，激动之下更不知道说什么，只是又长揖一礼，口中连连称谢道：“多谢姑妙…，多谢了……！”

一

大理寺监狱，孙奇等人关押在这里当真是度日如年。

男女是分开关押的，但由于得到了皇后娘娘的关照，他们都被单独院落关押了，没有跟别的犯人关在一起。牢头禁卒们知道孙家这些人跟皇后娘娘关系非同一般，没到最后一刻，那是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事情，所以刻意的巴结，孙家关押环境和饮食也都还是不错的，甚至还准予以前丫鬟仆从跟随在大牢里服侍他们。只不过，想着就要上刑场，便是山珍海味，孙奇他们也难以下咽。

孙家男丁因为可能被处斩立决，属于死囚重犯，所以是关押在地牢里的，按照规矩，本来是要用囚笼锁着，带上沉重的手铐脚镣，不过牢头得了懿旨，要善加款待，所以没有关囚笼，也没有戴脚镣，除了夜里必须关进监牢里之外，白日都可以在地牢各间来回走动说话。

关进来之后，除了晚上各自回自己监舍睡觉之外，平素他们都呆在孙奇的监牢里说话，他的牢房也是监牢里最大的。

孙永辕己经被抓回来了，因为负隅顽抗，还受了伤，手臂被砍了一刀，裹着厚厚的绷带，沮丧地蜷缩在屋角。

孙奇和孙兆则靠在墙边，谁也不说话。三个忠诚的仆从坐在一旁，也不敢说话。

孙永轩紧紧抓着走廊气窗上小孩胳膊粗细的铁栅栏，在眺望着天上的白云。苍白的脸一丝血色都没有，薄薄的嘴唇不停地蠕动着，也不知道是在嘀咕什么。

孙永辕挣扎着爬了起来，开始跟一头困兽似的在走廊上来回走到，不时抚摸着受伤的胳膊，心中懊恼没有躲藏好，让人给抓住了，又羡慕三弟孙永虎，到现在还没有被逮着，然后又妒忌叶知秋，不仅因为年纪小没有被关押不会被处死，还因祸得福当了国舅，比自己一个、即将上法场的死囚强万倍，唉，人跟人怎么就这么不同呢？

正在他没头苍蝇乱转的时候，就听到地牢的铁门咣当乱响，有人在开锁，然后吱呀一声被推开了，满脸络腮胡的牢头徐泽亨走了进来，面沉如水。

孙永辕瞧着他，有一股不祥之兆袭来的感觉，不仅心头一凉。

果然，牢头徐泽亨走到孙奇的监牢里，躬身道：“孙太医，大事不好了！”

孙奇慢慢睁开眼睛望着他，没有说话，孙兆却是脸色煞白，急声道：“怎么了？是不是圣旨要处死我们了？”

徐泽亨缓缓点头。

但是，困兽一般的孙永辕扶着墙，渐渐瘫软在了墙角，片刻，他感到裆部热乎乎的，不知什么时候，kù裆处已经湿了一大片。

孙永轩却好象没有听见似的，依旧攥着铁栏杆，望着窗外的白云，嘴里嘟哝着什么。

孙兆颤声道：“什么时候的事？圣旨来了吗？”

“还没有来，不过，大理寺我的一个哥们托信过来给我说，大理寺己经上书官家，拟以大不恭十恶重罪定罪，男丁全部斩立决，女眷没为官奴，宅院抄没。说官家己经说了，要依律处断，依律就是这个结果，这一报上去，只怕转眼圣旨就要下来，所以，我早来告诉几位大爷一声，也好有个准备。”

孙兆重重地一拳砸在墙壁上，悲声道：“还有什么可准备的！死吧！早死早投胎！”

徐泽亨道：“爷有什么话要带给太太那边的，可以写了给小人带过去，留个交代什么的。”

孙奇叹了口气，摇摇头，又把眼睛闭上了。

孙兆道：“多谢徐大哥，你就去告诉我娘子和妾室一声，就说…，就说，…，唉！说什么呀，该说的都说了……，”

徐泽亨压低了声音道：“二爷不是有为公子哥躲到了外面吗？将来或许就有大赦天下，他便有了出头之日，留些话交代太太们，转给他就是了。”

孙兆点点头：“这也好，就说，将来真有大赦那天，就让永虎记着来给我们上香吧。别让坟头的野草都满了，成了野坟！”

孙奇在一旁淡淡道：“不用担心，永泽那孩子会给我们收尸葬殓，也会清明给我们扫墓，不会让我们成为孤坟野鬼的。”

孙兆摇头，悲声道：“我也不是不相信永泽那孩子，只是，他到底是三弟家的，开始几年或许还能记得，真要过了若干年，成家立业了，只顾得他自己亲爹，哪里还能记得我们两个伯父啊？还是交代了自己的儿子来得稳妥。可惜大哥你，永辕没能逃脱，要不然……，”说到这，他仿佛又想起了什么，忙对徐泽亨道：“对了，你再帮忙告诉我娘子她们，让他们到时候转告我儿永虎，扫墓的时候，别忘了连带把他大伯、大哥和二哥的坟都好好扫扫。”

徐泽亨忙答应了。孙奇长叹一声，没有说话。

孙永辕坐在地上，死死望着孙兆，孙兆这句话，不但没有让他感到高兴或者温暖，反而让他感受到了死神的狰狞，仿佛看见了衰草枯杨下，自己凄凉地躺在一堆黄土下，坟头站着弟弟孙永虎，周围站着他的妻妾子孙，正在给自己的坟头上香祷告，让自己保佑他的子孙发家发财。禁不住全身簌簌发抖，本来已经湿漉漉的kù裆，又热乎乎的尿了一大片。

徐泽亨起身告辞，走到孙永轩身边，见他抓着栅栏望着外面，嘴里嘟哝不知道在说什么，有些好奇，陪笑问道：“大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呢？”

孙永轩突然咧嘴一笑，道：“你看那朵白云，像不像我家娘子的屁股沟子？又白又大，中间还有一道黑漆漆的缝，嘿嘿，还真像到家了！嘿嘿嘿”

徐泽亨吓了一跳，干笑两声，赶紧磨转身溜出了地牢，锁好铁门，出到外面长舒了一口气，摇摇头，快步来到监牢另一侧的女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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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女监

女春被株连一般是不会被处死的，依律微只是被罚没为官妖而已，所以没有关押在地下死囚区，而是单独关在一个相对独立的监牢里。

女监这边负责的一个副牢头名叫任雨天。干瘦如柴，眼红如血，见他到他来了，忙陪着笑脸道：“头来了？”“嗯，没事吧？”

“没事，都好端端的在里面呢，只是老是哭，哭得让人听着心烦。

一天到晚的掉眼泪，都不知道他们眼泪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多。

不过哭着的样子怪也让人心疼，真想他***搂在怀里好生揉搓一番。”徐泽哼眼睛一瞪，道：“你少给老子眼谗！我可告诉你，这是钦犯，别当成一般的女囚，皇后娘娘可有懿旨，谁要敢动她们一根汗毛，自己摸摸有几个脑袋！”

任雨天忙摸了摸脖子，强笑道：“我自然知道是皇后娘娘的人，我这也就说说嘴巴香而已，哪里敢动她们的歪主意，别的女犯求着我的多了，何必找这个麻烦。

“知道就好！开门，我要进去。”

任雨天忙掏出钥匙打开了牢门，陪着笑跟在屁股后面，徐泽哼站住了，回头道：“你跟着我做什么？没你的事，外面呆着！”

“是是！”任雨天点头哈腰答应了，眼看着任雨天进了女监，眼珠一转，悄悄跟了进去，站在拐角处，竖着耳朵听着。

徐泽哼来到大太太赵氏监牢。女监跟男犯那边不一样，要严格得多，她们虽然不用囚笼禁锢，却是单独关押的，除了防风的时候能出来之外，平素都要关在监牢里，以防出事。

赵氏正坐在一堆稻草里旁边丫鬟可欣正在给她捶腿。赵氏见牢头进来，立即感到不对劲，忙起身，福礼道：“徐大爷来了，有事吗？”徐泽哼左右监房都看了看孙家女眷都感觉不妙，纷纷扑到栅栏处，扶着栅栏，把脑袋贴在上面，望着他。

徐泽哼道：“大理寺已经把案子审结，拟处大不恭罪，男丁斩立决，女眷罚没为奴宅院抄没。已经报到官家那里去了。圣旨转眼就会下来！”

赵氏身子晃了两下，软软倒下，丫鬟可欣急忙搀扶住，嘴里叫着：“太太！”泪流满面。

其他监牢顿时哭声一片，都跌坐在了地上。

徐泽哼忙宽慰了几句，又走到二太太卢氏监牢，对卢氏道：“我刚刚去了老爷那边监牢说了这件事，二老爷让我带个口讯给二太太，说如果三少爷将来能遇到大赦，见到了他，让他记着清明时节给两位老爷和两位少爷上坟扫墓，可别让坟头长满野草成了野坟了。”

闻得此言，卢夫人等早已哭成了泪人。

徐泽哼叹了口气道：“几位夫人奶奶有什么话要带给老爷的，就告诉娄，我转告就是。”

初闻噩耗，这些女子早已经心乱如麻，哪里还有心思去想些什么话转告，只是一个个泣不成声。

徐泽哼道：“也不着急，等想到了什么话让这边牢头任雨天转告我也成，或者让他直接带话给几位爷也可以的。小的告辞了！”说着慢慢出了女监牢房。

躲在拐角处听着的任雨天赶紧抢先溜了出去，若无其事站在门外等着徐泽哼出来了，对他说道：“你留心点，几位太太奶奶若是有什么话带给那边老爷少爷的，就告诉我，若我不在，你也可径直去转告。”任雨天忙躬身答应。

等徐泽哼走了，任雨天坐在椅子上，端了一杯茶，慢慢品着，两颗赤红的眼珠子不停乱转，也不知在打什么鬼主意。

天渐渐的黑下来了，任雨天放下茶盏，开了牢房，背着手哼着小

曲慢慢踱进了女监，挨个看着蜷缩在草堆里哭泣的孙家女眷们，道：“先前徐牢头吩咐了，让我来问问太太奶奶们，有没有什么话要带给老爷少爷那边的？”顿了顿，听没反应，便道：“要是没有，我可就走了！”大太太赵氏哭着道：“等等！任爷，我有话！”

任雨天慢慢踱到她监舍外面，敲了敲圆圆的木头栅栏，道：“说罢！什么事？”

赵氏抽噎了两声，站起身走到栅栏边，压低了声音对任雨天道：“我想麻烦任爷带句话带外面给我娘家，不知可否？”任雨天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淫笑，随即正色道：“这个只怕是不成的，徐牢头说了，只能带话给几位老爷，要是带到外面去，那担风险可太也大了，没什么好处，我可犯不着拿饭碗帮你的忙。”说罢眼睛只往她高耸的胸脯上瞄去。

这赵氏虽然已经人到中年，但是由于保养得好，脸上肌肤依旧十分交嫩，特别是身材，还是十分的诱人的，虽然罩着厚厚的襟裙，却依旧掩不住婀娜的腰肢。

赵再立即明白了这任雨天要做什么，下意识举手档在了胸前。小丫鬟可欣跟太太一个监牢，忙上前用瘦弱的身子挡在她面前，瞪圆了眼睛盯着他：“你想做什么？”

任雨天哼了一声，没理她，转身走到旁边监牢，瞧了一眼赵氏的二儿媳fù李氏，见她交弱得跟一朵雨后的梨花似的，跌坐在草堆里抽噎。便涎着脸道：“小乖乖，别哭，有什么事告诉任爷，任爷别的不能，让你在这过的滋润些还是可以的。你要是有什么话带出去，任爷也可以帮忙的。”

李氏抬眼瞧见他通红的满是〖淫〗荡的眼神，吓得倒撑着地往后退。

一直退到墙角，抱住身子不敢看他。

任雨天哼了一声，站起身，又慢悠悠走到二姨娘黄氏的监牢前，黄氏本来在哭，见他过来，却把一张梨花带雨的俏脸绽出一朵笑容，甜腻腻叫了声：“任爷！”

这一声把个任雨天叫得心花怒放，全身通泰，脸上都要笑烂了，扶着栅栏道：“我的乖乖，叫任爷什么事？”

黄氏忙起身过来，扶着栅栏瞧着化，脸上羞答答的，更让人看着心疼，交滴滴道：“你能不能传一声话给我娘家，让他们赶紧拿我给他们的钱梳通关系，把我救出去，我不要当官奴啊！”

任雨天一张枯瘦的大手摸住黄姨娘伏在栅栏上的手，谗涎欲滴地轻轻摩挲着，黄姨娘一颤，好象手背爬了一只毛毛虫似的，但是她强忍着没有抽回来，扮了个更迷人的笑：“好不好嘛我的任爷！”

“那得看你乖不乖了！“任雨天一双眼在她身上各处瞄着，仿佛要把她周身衣裙都录个精光似的。

“我娘家人会给你钱的，会重重的谢你的！”

“任爷不要钱，只要嘿嘿。”任雨天的手沿着她的胳膊慢慢朝她的肩膀袭去，又把她扳过来贴在栅栏上，咕咚咽了一声口水，慢慢摸向她的丰胸。黄姨娘全身发颤，如风中梨花，闭上眼，僵直着身子强忍着，就在他的魔爪即将抓上高峰时，黄姨娘啊的一声，猛地退了开去，跌倒在草堆里，蒙着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任雨天很是扫兴，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又走到大奶奶周氏监牢见，只见周氏抱着身子蜷缩在草堆里，压根没看他，哼了一声，最后到了二太太卢氏监牢，见卢氏身材瘦弱，头发蓬乱，脸色蜡黄，索然无味，旁边的丫鬟也是姿色平平，表情淡漠，便哼了一声，扭转身走到监舍走廊中间，叉着腰道：“几位太太、奶奶，这女监一般是不能随便进来的，我是听你们有没有话才来了，既然没有话，我可就走了！”

“等等！”大太太赵氏叫道“任爷你过来！”

任雨天顿时来了兴趣，摇晃着枯瘦如柴的竹竿身子，慢悠悠来到赵夫人监牢前，贪婪地扫视着她风韵犹存的身躯：“啥事啊？夫人？”

“你把监房打开，进来我跟称说！”

任雨天顿时全身燥热，转头往进来的铁门瞧了一眼，铁门虚掩着，这女监除了女禁卒进来巡视送饭之外，男禁卒是不准进来的，只能在外面看押，他是这的头，那帮子兔崽子知道他进来了，应该不会这时候闯进来扫兴。想到这，他把心放下，取下腰间一大串钥匙，打开了牢房铜锁，推开了栅栏门，又是紧张又是〖兴〗奋走了进去。

赵氏跌坐在草堆里，旁边小丫鬟可欣扶着她的胳膊，害怕地看着任雨天。

任雨天蹲下身，耐着性子问道：“夫人叫我进来，有事吗？”

赵夫人苦涩地笑了笑，道：“你帮我带句话给我娘家哥哥，让他拿钱去找宰相文彦博文大人，我留了钱在他那里的，让他想办法务必帮我免罪，不要让我去当官奴，行吗？”

“行！”任雨天瞧着她白腻的脖颈，依旧交嫩的红唇，想着要是噙在嘴里会是个什么滋味，不停咽着口水，眯着一双红眼道：“任爷给你带这个信，你也该报答任爷吧？”说着话，枯瘦的爪子已经摸上了她的腰肢。

赵夫人交躯一哆嗦，一把抓住旁边的丫鬟可欣，往任雨天怀里一推：“我把她给你，好不好，她还是黄花闺女，今年才十五岁，我年纪大了，任爷不喜欢的。”

可欣吓得尖叫了一声，抱紧了身子，却不敢躲开，呜娄哭了起来。

任雨天却一把将丫鬟可欣推开了，笑道：“这种雏我没兴趣，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贵fù，平素高高在上的，今儿个按在身子下交喘shēn吟，那才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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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质询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一个？

嗯，坏消息吧！

《本朝王》没有进入新书月票榜前十名。

是够糟糕的，那好消息呢？咕”距离前十名还差不到一百票了！

”。。。

说着话，任雨天一把搂住了她，按在草堆里，便往她脸上乱亲乱啃，魔爪按在她丰胸上，使劲抓拧揉搓着，把赵夫人疼得大声shēn吟，要挣脱却又敌不过他的蛮劲，反倒更激起任雨天的兽性，胡乱扯下她的kù子，又抓又挠，随即解开自己kù带，硬梆梆的就往里乱杵，嘴里夫人乖乖心肝乱叫。

可欣惊声尖叫，捂着脸不敢看。

便在这时，就听到走廊处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任雨天大吃一惊，挣扎着从赵夫人身上爬起来，扭头一看，只见牢头徐泽哼带着几个禁卒，脸色铁青站在那。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要提kù子，却被冲进来的几个禁卒抓住了，拉了出去，按倒在走廊上。

徐泽哼哗的一声抽出腰刀，冷冷道：“皇后娘娘懿旨说得很清楚，敢轻薄孙家女眷者，杀无赦！你明知故犯，还有什么话说？”

任雨天脸色煞白，嚷道：“是她勾引我的，我可没有用强，牢头，我冤枉啊。”

“冤枉你奶奶个头！”徐泽哼手中钢刀一挥，就听一声惨叫，血光之中，任雨天胯下兀自翘挺的话儿坠落在地，黑漆漆红彤彤的一大坨任雨天痛得差点昏死过去。望着徐泽哼，喘着粗气，希望他能就此放过自己。”

没想到，徐泽哼的钢刀架在了他脖颈上，冷冷一笑道：“这就是不遵懿旨的下场！”说罢，刀刃猛地一拖，任雨天半个脖颈都裂开了，鲜血如喷泉一般直飞到房顶，溅得整个墙壁到处都是。”

抓着任雨天的禁卒这才松开了手。任雨天摸着裂开大半的颈部，一张脸已经满是血污整个人都成了血人，圆瞪着红彤彤的眼睛瞧着前方，一捆干柴般地倒在了地上扭了几扭，便再也不动了。地上很快积了一大摊血泊。

这时，整个女监里尖叫声恐怖的哭泣声响成一片。

徐泽哼对也脸上变色的禁卒们冷声道：“以后关押孙家的女监没有我的命令，男禁卒一律不准进来，否则，他就是榜样！”

一众禁卒忙躬身答应。

“把尸体拖出去把地打扫干净！”

禁卒们把任雨天血淋淋的尸体跟拖死狗似的抓着两脚拖了出去。又有禁卒端着水桶进来冲洗血迹。

徐泽哼走到赵夫人监牢前，丫鬟可欣已经帮着赵夫人把kù子提了起来，主仆两正抱着哭。

徐泽哼将监牢门锁上，在栅栏外蹲下，道：“夫人，徐某刚刚得到消息，解救来迟，让夫人受惊了，还请恕罪！”

赵夫人蓬头散发泪流满面，哭着道：“多谢徐爷相救。”

徐泽哼站起身，大声道：“诸位太太、奶奶请放心，皇后娘娘早已经颁下懿旨，谁敢对太太、奶奶们无力的，杀无赦徐某没有想到这厮如此胆大包天，不遵圣谕，徐某已经将他杀了，以后徐某会严加看管再不让这种事情发生了。”

一众女眷都连声称谢又跪在地上，朝着皇宫方向磕头谢恩。

福宁宫里仁宗官家正阴着脸背着手在屋里转圈。

曹皇后坐在旁边瞧着他，脸上却十分平静。

仁宗转了半天，又咚咚走到桌前，拿起桌上两个奏折，狠狠摔在了地上，还跺了两脚，怒道：“这个包黑子！这个唐老贼，混蛋！老是跟朕作对，都是混蛋！大理寺上午才上奏拟定罪，他们的奏折也跟着来了，凑热闹吗？大理寺要定孙家死罪，斩立决，他们两个呢，说案子存疑，不能定死罪！这不是跟朕作对吗””

曹皇后迟疑片刻，低声道：“大理寺的定罪，以大不恭重罪满门抄斩，是不是太重了？”

“重什么重？朕还觉得轻呢！已经放过了他孙儿永泽，又睁一眼闭一眼放过他孙女出嫁，这还不够宽容吗？”

“官家仁慈，举国皆知，不过，包大人和唐大人的上奏，却也不无道理。”

“有什么道理！”仁宗怒道，“朕要翰林医官院听审此案，拿出是否定罪的结论，这帮人倒好，推说案子存疑，不宜草率定罪，还要接着查。孙老太医这家伙都死了，还查什么查？这分明是变相帮着孙家脱罪！以为朕不知道吗？也不知道这孙家花了多少银子疏通这些人才帮得他们说话！哼，朕要查出来，一个都不放过！”

曹皇后道：“据臣妾所知，高保衡获罪之前，曾经派人盯着那些医官，就担心孙家人行贿，而高保衡刚倒台没几天，孙老太医就病逝了，再说了，这是钦案，那些医官胆子再大，只怕也不会收受贿赂改变主张的。”

“你这么说，他们这些认为案件存疑，继续调查的人，是发自内心的了？”

曹皇后没有回避仁宗带着怒意的目米，道！“臣妾以为翰林医官院的医官都还是很正直的，除了个别诸如高保衡之流，他们对案件的分析判断，应该是发自内心的，如果置他们多数人的观点于不顾，强行定罪处死孙家人，只怕众人不服啊。”

“有什么不服的！孙太医辩证不准就胡乱下方，用的又不是经方，致死皇儿夭折，还不该治罪嘛！”

曹皇后道：“若是不如本方固然应该治罪，只是，翰林医官院的奏折说的明白，多数人认为二皇子的病类似阳明脏实证但是舌象脉象都不相同，这种病症以往也有按伤寒治的，也有因此治死的，所以这种证的确不好说是什么证，当然，孙老太医应该进一步辩证清楚才下方，但是，林亿太医他们也说过，当时皇儿病情危重，已经容不得拖延。不得己才用了他自己的经验方。用未经验证的自己的方子固然不对，但却也是情非得已。咱们也不能因为二皇子死了，就非要找一个替罪羊，也应该细加明察才对。”

仁宗脸色很难看：“你的意思是，朕没有明察这案子了？”

“官家自然是明见万里的，只是这案子涉及医术分歧，还是应该多听听太医和医官们的意见才好。不宜草率行事。这也是包拯、唐介这些谏官上书劝谏的。”

仁宗对曹皇后是非常敬重的，这番话而且也说的在理，他想了片刻，把脸色稍稍放缓了，道：“那好，朕便叫太医来咨询，当面听听他们的看法。。一传林亿、苏颂他们来！”

侍御医是专门给皇帝治病的，一共有三个，分别是孙用和、林亿和苏颂。孙用和已经病逝，便只剩下林亿和苏颂了。而孙奇、孙、兆、高保衡、掌禹锡这些人还只是太医，也就是可以给皇亲国戚朝廷大臣看病，带还不够格给皇帝看病。

很快，林亿和苏颂来到福宁宫。

仁宗道：“今日叫你们两人来，是孙用和案子的事情，大理寺已经审结，拟以大不恭罪处断，成年男丁斩立决，女眷没为官奴，宅院抄没。但是，包拯、唐介二人上书，说什么翰林医官院的医官多数人主张的是案件存疑，须继续调查再作决断。因为这案子涉及医术争执，普天下之，医术以你二人为最高。所以，朕今日想听听你们二人的看法。告诉朕，这案子是否真的存疑？就是存疑，也得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二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不说话。

仁宗瞧着他们，道：“说罢，不必拘谨，今日你们二人无论说什么，朕都恕你们无罪。”

林亿上前半步躬身道：“微臣一直也想就这件事向官家说说自己的看法，正好官家召见，便一并说了。”

”微臣以为，翰林医官院多数医官认为案件存疑的意见是对的，这案件的确存疑，应该继续调查。”

仁宗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冷冷道：“你该不会是因为孙太医是你的同仁，就袒护于他吧？”

“微臣不敢，微臣只是但就案件本身而言，绝无私心。这案件的确存疑。”

“那好，你且说说，怎么个存疑法？”

“二皇子病症类似阳明脏实证又不像，特别是脉象和舌象，对于究竟是不是阳明脏实证这一点是存疑的，因为情况紧急，由不得商议，所以其辩证不准就擅自用方的指责，是不顾当时二皇子病情紧急这一点，苛刻强求的，不通情理。这些微臣在上次禀报翰林医官院的意见时，已经详细向官家阐述了，这里不再赘述。微臣只是想说，这案子除了这些之外，还有一个新的问题，使得这个案子更加疑点重重。”

“哦，什么问题？”

“便是那日知秋国舅所说的，关于温病跟伤寒不同的问题。”

仁宗眉头皱得更紧了，哼了一声道：“他一个小孩子家说的话，也值得在意吗？”

“可是小公主的病，这几日连着服用他的方子，已经大好，这便印证了他所说的话啊。”

“小公主的病又如何证明他的话了？”

“孙老太医最初辩证小公主的病就是伤寒表证，按照伤寒方用桂枝汤医治，结果立即出现了坏证。国舅爷告诉微臣，在这之前，他曾经提醒过孙老太医，说这是温病，不能按伤寒治，否则会出现坏证，但是孙老太医不听……

“他告诉太医？嘿嘿，他一个毛孩子，还能指点太医如何治病……？”刚说到这，仁宗便想起来，当时孙用和的确说过，孙儿孙永泽曾经告诉他小公主的病是温病，而不是伤寒，不能按伤寒治，还开了一个方子，但是放在家里了，当时自己听说一个半大的孩子指点一个老太医如何辩证用方，当真匪夷所思，荒谬至极，盛怒之下斥责了他，将他撵了出去，现在林亿的话，倒也印证了这件事。”

想到这，仁宗咳嗽了两声，道：“你接着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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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一年为期

林亿道！”国舅爷早已经指出小公主的病是温病而不是伤寒。

而他一再强调的，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医治，现在小公主的病案就证明了这一点，孙老太医按伤寒治，结果出现了坏证，微臣按伤寒继续治，没有治好，反而病情越来越重，最终生命垂危，而国舅爷告诉微臣一个新方，结果就治好了小公主，这几日微臣一直琢磨这个方子，还真的就是转枢泄热的法子，跟他对病症分析一样。加上先前他替微臣治疗的几个病案，合在一起分析，觉得还是他的话还是有些道理的，官家谙熟医道，微臣细说这三个病案，官家或许能从中有所感悟。”仁宗本来不想听，可是都已经说了要听shì御医的意见，自然是要听个明白的，便耐着性子道：“那好，就说来听听吧。”于是，林亿将叶知秋帮他诊治的三个温病病案一一说了，详细分析了叶知秋的用方，的确不同于伤寒，有的用的虽然是伤寒方，但是也说了，有的伤寒方是可以用来治温病的，说的只是不能用治伤寒的思路治温病，而不是完全不能用伤寒论上的方子。

林亿解说完毕，最后道：“按照国舅爷的说法，二皇子的病，其实是温病，只是我们都不知道，按照伤寒治了，结果出现了坏证，对于这个类似阳明腑实证的坏证，大家也不清楚怎么回事，但是孙老太医用了自己的经验方，国舅爷说那也是可行的，只是后来因为误服了人参燕窝加附子的滋补汤，留住了温邪，闭门留寇了，加上附子炮制不好中毒，这ォ导致二皇子病逝。”“这些话那日那小子都说过了，这些如何能证明案件存疑呢？”“温病是不是真的不同于伤寒，是不是真的不能按伤寒医治，如果是真的，那孙老太医我们大家都错了，因为我们大家都不知道这一点，都是按照伤寒去医治的，不知者不为罪，那孙老太医就不应该被追究罪责，因为大家都不知道这一点。自然怪不到他。所以，这件案子说到底，应该查清楚究竟温病是不是真的不同于伤寒，真的不能按伤寒治，这一点必须查清楚。

如果查清了的确是这样，那就无罪，反之，则可以定罪。当然，

也应当考虑当时情况紧急这一点。酌情从轻处罚。”仁宗阴着脸瞧着他，半晌，ォ扭头望向苏颂：“你的，怎么个看法？”苏颂道：“这个案子微臣没有参与听审，只是道听途说这么听说了，这几日，林太医也跟微臣讨论过，说过这个问题，微臣细细思索，也觉得这件事关系重大，不仅关系到孙家是否定罪的问题，更关系到整个辨证论治的问题，如果能证明温病的确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治，那将引起整个杏林医界的一场巨大风暴，因为，那就说明我们以前所学，圣贤留下来的关于这方面的论述，都是错的！而以后我们如果按照新方法给那些温病患者医治，便可以拯救千千万万的病患，那就关系到千千万万的性命了！所以，微臣以为，这件事必须继续观察，就让国舅爷按照这法子来医治，看能否在真正治病上起到作用。最终回头再来解决孙家的案子，问题也就迎刃而解了。”仁宗沉吟不语，苏颂后面一番话倒是说到了他的心里，也点醒了他这件事的重大意义，宋朝皇帝非常注重医术，这ォ引得医术在宋朝取得了长足的进步，现在听说又一场可能到来的医学变革，怎么不让他精神为之一振，官家差不多都是想励精图治干一番事业的，仁宗也是如此，当年他让范仲淹搞变法，也是为此目的，现在如果能领导医学〖革〗命，那也是一件造福千家万户子孙后代的大好事。

仁宗缓缓点头，背着手转了几个圈，终于站住了，道：“好！既然两位都说这件案子存疑，那朕就信了你们，上次给了孙家一个月证明这个问题，觉着不够，那朕就多给一些时日，限时一年！就让你们两个负责，加上那小子，一年后，来禀报于朕，须得拿出实实在在的东西来，就算还不能完全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只要能拿出东西证明这种可能性很大，朕还可以再给你们延长时间继续探究。但是，如果一年之后，你们拿不出像样的证据证明这一点，朕便要依律处决孙家案子了。

两位意下如何啊？”林亿和苏颂忙躬身道：“谨遵圣谕。”官家随后下旨，以大不恭罪判株连孙家成年男丁斩监候，第二年秋后行刑。本来，大不恭罪是十恶重罪，应当斩立决的，不需要等到秋后问斩，但官家圣旨延后一年库刑，便是给叶知秋他们时间证明。

消息传到监牢，孙家人得知还能多活一年，又喜又悲，哭成一团。好在有了皇后娘娘照应，徐牢头严加看守，再也没有发生sāo扰女眷的事情。而赵夫人等太太、***娘家花钱活动了，却也没有任何效果，只能整日里哭泣。

叶知秋多次跟吴王曹妃和王妃说想去监牢探监，可是王妃很为难地告诉他，按照大宋刑律，钦犯没有官家许可，是不准探监的，在行刑之前的晚上，ォ能见家人。同时，王妃还告诉他，皇后娘娘为了避人口舌，对家人要求非常严格，不准依仗皇后娘娘的威仪，就做一些违背纲纪国法的事情，所以，他们也不可能强令要求探监，连通信都不准。不过宽慰他皇后娘娘已经下旨让善待孙家，应该不会有事的。

叶知秋明白了，看来，当曹皇后的亲戚，也不是什么都好，有时候可能会比旁人受到更多的限制。他也是无法，只能遥祝伯父他们在大狱平安。

林亿和苏颂两人领旨之后，登门拜访叶知秋。

叶知秋听到他们来访，赶紧吩咐请进来，在客厅里见面。

眼下的身份地位已经不同，林亿和苏颂只不过是shì御医，而叶知秋，已经是国舅爷，属于皇亲国戚了，两人对这半大的孩子都是执礼十分恭敬的。

林亿把经过说了一遍，把官家的要求说了，然后拱手问道：“官家现在需要温病不同于伤寒的证据，国舅爷准备如何证明呢？”

叶知秋道：“事实甚于雄辩，必须用大量的医案ォ能证明这一点，不过，我们孙家医馆已经被查封抄没，我没地方行医了，林太医，能否让我在你们医馆坐堂问诊？”

林亿忙拱手道：“国舅爷能到鄙处诊医，那是卑职的荣幸，焉有不准之理，只是，时间只有一年，国舅爷有信心在这一年里达到目的吗？”叶知秋心中很明白，当初温病学从开创到成为一门独立学科，用了两三百年时间，而且是很多医者同时开创的局面，现在只有自己一个人，要想用一年就达到目的，无异于痴人说梦。他沮丧地说道：“也只能竭尽所能了。”

林亿跟苏颂交换了一下眼神，道：“卑职与苏大人商议之后，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两位有话请讲。”

林亿道：“国舅爷提出的说法很是新颖，要想短时间内让更多的人知道，就必须让每一个医案都有重大的影响ォ行。如果屈居鄙医馆诊病，毕竟影响很小，知道的人很少。”

叶知秋忙道：“那如何ォ能让每个病案都能有委大影响？”

“进入太医鼻学医！”

“太医局？”

叶知秋当然知道，宋朝的太医局是国家最高医学教育机构，各地方医学毕业生经过考试，择优录取进入这里学习，是皇家太医的储备选拔培养基地。

林亿点点头，道：“太医局里集中了全国各地选拔录取的优秀医者就学，你可以通过影响他们而在全国扩散影响力，传播你的学说，同时，太医局有自己的医馆，对外行医，可要轮流为太学、律学、武学的学生以及御林军军营将士诊病，遇到大面积瘟疫发生，翰林医官院忙不过来时，还要抽调学生前往参与救治。既有传播学说的机会，又有坐堂行医积累病案的机会。双管齐下，那影响远比在普通医馆坐堂问诊大得多。”

叶知秋听得频频点头。

苏颂也捋着胡须道：“在太医局学习还有一个好处，三年学成，成绩优异者，便可以升入翰林医官院成为太医。当然，成绩特别优异者，也可以进入尚药局或者御药院。而成为太医之后，就有资格给文武百官甚至后宫嫔妃皇子王子公主们诊病了。你想想，你是在林家医馆里给人治病的影响，能跟给王公大臣嫔妃王子公主们治病相比吗？那些都是能直接影响官家的人，给他们看病，看病的效果就会直接让官家知道，那证明你的学说的机会不就大得多了吗？”

叶知秋大喜，站起身长揖一礼：“多谢再位大人指点，娄感jī不尽！”二人忙起身还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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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就读太医局

叶知秋忽又想起一件事，忙问道！”这太医局学制三年。我就算考入太医局，要毕业成为太医，得等三年，时间来不及啊！”

苏颂和林亿都笑了，苏颂道：“非常事得用非常方，若是旁人，这却是非常难办的事情，但对国舅爷，却不是难事，你曾是孙老太医的孙子，孙老太医在太医局教学十数年，上下都很熟，也会给你诸多照顾的。

现在你又贵为国舅，只需跟皇后娘娘说一声，皇后娘娘下一道懿旨，让你直接进入太医局上舍（毕业班）学习不就行了吗？”

“那太好了！”叶知秋喜道，随即笑容又消失了，苦着脸道：“不过，就算直接进入上舍学习，等毕业也得一年，一年之后才能成为太医给王公大臣嫔妃公主治病啊，时间也来不及。”

林亿捋着胡须笑道：“上舍每年立秋招生，来年秋天毕业，但是，立春前后有一次补考，是给上一年毕业考没有通过者补考之机，对于学业特别优异者，经太医局提举亲自推荐，也可以直接参加这次毕业考，一旦通过，便可以毕业，优异者可以进入翰林医官院成为太医了。”叶知秋大喜：“这么说，我需要在太医局学习半年，参加学院的补考而直接毕业成为太医，那就还有半年时间给王公大臣嫔妃公主们治病了，对吧？”

“正是！”二人齐声道。

林亿又道：“不过，要想在短短半年时间通过太医局考试，几乎是不可能的，这就得看你的本事了，你的目的不是谋取一份差事，而是要证明你的学说，让官家相信，那你就不能依靠皇后娘娘的关照来通过考试，否则，官家一旦得知，就根本不会相信你的话了。”

“我明白！”叶知秋在现代社会已经经过了本硕连读七年的学习，不相信还过不了一千年前古代的医学考试。半年时间来学这时候的一些东西，对自己这书呆子来说应该不成问题，所以他信心满满，道：“我自然是要靠我自己的本事通过毕业考试的，若是靠关系那成什么话，毕业能靠关系，将来治病怎么办？那可不是关系硬有后台就能治得好的。”林亿和苏颂都笑了，林亿道：“国舅爷医术功底还是很扎实的，不过太医局不同于一般学馆，里面的都是精英，须得加倍努力，才能脱颖而出成为佼佼者，才能有机会进入翰林医官院成为太医的。”

叶知秋道：“放心，我会努力的。”

苏颂道：“但凡有温病医案，国鼻爷要及时告知我二人，咱们一起整理出来，到时候向官家汇报用。”

“好的！”

商定之后，林亻砷苏颂告辞走了。叶知秋兴冲冲来到王妃的屋里。

王妃正在跟吴王曹妃说话，见他进来，喜上眉梢，起身拉着他坐在两人中间，笑嘻嘻道：“我正跟你父王说呢，为娘吃了你的药之后，精神大好，这几天都睡得挺安稳的，一觉到了通天亮，心里不烦了，也不流鼻血了，嘿嘿，我儿医术，比那些什么太医都厉害！”

曹记乐呵呵捋着胡须瞧着叶知秋：“这还真是件奇闻呢，十五六岁的孩子，开出的方子比太医的还管用。当真尊事，赶明儿还得跟皇后娘娘说说，咱们家又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叶知秋听他们二人夸赞自己，也很高兴，道：“我也正好有事想跟爹娘禀报呢。”“哦，什么事？”王妃忙问道。

“我学去太医局学医，而且，我想直接进入太医局的上舍学习，能不能请娘娘帮忙下一道懿旨，让我去呢？”曹记和王妃互看了一眼，曹妃道：“太医局可不是闹着玩的，需要相当的医术水平才行，而且上舍，那都是顶尖的医者才能达到的。”叶知秋嘟哝道：“你们刚刚还在说，我的医术比太医还厉害，真的我要读书了，你们又不让。”王妃笑了，对吴王嗔道：“说的也是，总不能说一套做一套的，我瞧呢，我儿这医术就能进太医局学医！那些人有什么了不起的，别忘了，我儿不仅给我治好了病，还给小公主也治好了病呢，这些天官家高兴的跟什么似的，还琢磨着怎么赏赐我儿呢！你倒想想，林太医那些侍御医都治不好的病，愣叫我儿给治好了，这本事不是比他们侍御医还强嘛，太医局有什么去不得的！”曹记也频频点头：“这倒也是。只不过，娘娘很担心咱们家仗势压人，若是直接下懿旨让你进去，旁人只怕有闲鼻说，娘娘未必答应呀。”叶知秋道：“这好办，可以入学考试嘛，拿他们上舍的题给我考，我考进去这总行了吧？”

曹记道你有这份自信很好，那就这样定了，我们给皇后娘娘说你去太医局考试，考取了就进去读，别人也不会有闲话说。”“那赶紧送帖子进去求见娘娘吧！”王妃道。

虽然他们是曹皇后的父母，但是，他们要见皇后也必须先送帖子，皇后下旨召见了才能进宫，为了避人口舌，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他们也不会轻易求见。

帖子送进去了，这一天却没有回复。直到第二天早上，皇后娘娘的懿旨没有来，却把官家的圣旨等到了。

官家圣旨说叶知秋过继曹家，祖宗荫泽，特授正七品宣德郎，勋云骑尉。另赏赐黄金一百两，锦缎一百匹。

曹家老太爷曹彬乃是一品枢密使，位高权重，儿子曹妃被封吴王，孙女被册封皇后，家人自然不能光着脑袋，靠祖宗荫泽，都有高低不等的册封，叶知秋现在也是曹家人，所以给了个七品散官，还加了勋。当然，口头上是这么说的，其中也饱满着对叶知秋治好小公主的犒劳之意，所以犒赏之余还有若干物质赏赐。

叶知秋想不到自己竟然来到宋朝当了个七品官，虽然只是散官，有职无权，干领傣禄的，但也算得上是个官儿了。曹家人更是高兴，特别是王妃，乐得合不拢嘴。领了圣旨便该进宫磕头谢恩了。

他们此刻也才明白，为什么皇后娘娘昨日没有下旨让他们进宫，却原来今日有这么一遭，反正要进宫谢恩的，就一并办了，免得留人话柄。

当日下午，曹妃和王妃带着叶知秋进了皇宫，官家在文德殿接见了他。前几天王妃已经送他去礼部言礼了，知道如何行礼磕头，现在到了用的时候，叶知秋心里老大不乐意，还是跪下磕头谢恩，仁宗脸上也有了一些难得的笑意，让他平身，问道：“林太医和苏太医都说你的那学说有些道理，朕听着不怎么信，不过，念你孙家世代为医，治愈了不少病患，所以法外开恩，延来年秋后方问斩，这一年时间，便是给你证明你的说辞的。你有何打算呐？、，

叶知秋心念如电，与其求皇后娘娘，不如直接跟官家开口，让他明白自己在干什么，当下躬身道：“我想去太医局上舍学医，并参加明年立春的上舍补考，我想成为太医，这样，我给王公大臣和诸位娘娘公主治病，官家便可以亲眼看见。其中肯定有不少温病病案，官家到时候就知道我是不是按伤寒治的，我治的病案到底有没有效果了。希望官家恩准，而且，可以让太医局出题考察，考上了再进去读书。”曹记和王妃想不到他竟然当面向官家提出这个要求，很是意外，也有些慌乱，就怕官家一生气说不准，那就麻烦了。

想不到，仁宗没有生气，而是饶有趣味地瞧着他：“你有这本事吗？”王妃赶紧道：“官家，知秋医术还是很高明的，臣妾心烦不能寐，是这孩子替臣妾治好的。太医都没有治好呢！”“哦？”仁宗不禁有些动容，好生瞧了瞧叶知秋，缓缓点头，道：“好！既然如此，朕就下旨让你去翰林医官院上舍学习，也不用考试了。”太医局里有学生三百人，学制三年，外舍（低年级）两百人，内舍（中年级）六十人，上舍（高年级毕业班）四十人，采用淘汰制，淘汰的比例还是很高的，不用经过淘汰赛而直接进入决赛，这个三级跳让叶知秋非常的高兴，目标已经开始初步实现了，不禁喜形于色。

仁宗淡淡道：“也不忙高兴，你虽然进去了，但是明年春天的毕业补考却是不能免的，到时候看看能不能通过，能通过，你就当太医，那时候，朕就看你本事到底如何。不过，如果补考你过不了，那你就回去，好好当你的国舅爷，孙家的案子，你也不要管了，如何？”“行！”叶知秋直视仁宗，心想我一个现代应试教育培养出来的书呆子，还怕考试？真是笑话，傲然道：“就这么定了！”从文德殿出来，他们又去了皇后娘娘的寝宫葬见娘娘。

皇后听王妃说了经过，很是高兴，拉着叶知秋的手道：“你的医术姐姐听林太医说了，很是不错的，我相信你能胜任太医局的学习，不过，能否在半年里通过毕业考试，那就得看你自己的真本事了，官家也盯着呢，谁也帮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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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福康公主

叶知秋道：“请姐姐放心…我一雳努力学习，一定能顺利通过！”“那就好！”曹皇后又让宫女去吧永康小公主抱来给叶知秋复诊，公主已经大好了，都能下地乱跑咯咯笑着玩了，见到叶知秋，认出了他就是那天跟父皇大声吵架的那个大哥哥，畏缩地躲在曹皇后背后不肯出来。曹皇后柔声劝她说：“这是舅舅，别怕，就是他开方子，

才给你治好了病的。”听了这话，小公主这才把小脑袋从曹皇后身后探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叶知秋。

叶知秋笑了笑，蹲下身，道：“你叫什么？”

“永康！”

“几岁了？”

“四岁！”

“现在还觉得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吗？”小公主摇摇头。

“我给你把脉望舌看看好不好？”

这小公主已经开始记事，也知道什么叫把脉望舌，便把小手伸了出来，同时乖巧地吐出舌头。

叶知秋诊脉望舌之后，察觉病情累然已经大好，心中高兴，道：“你的病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再吃几剂药，就可以完全好了。”

小公主现在可不关心这个，她只知道病看的时候就哭，病好了就玩，现在病好了，当然心思就在玩上，瞧着叶知秋道：“舅舅，你背我骑马，好不好？”她的生母周贵妃急忙呵斥道：“不行！这是舅舅，怎么能让舅舅当马骑呢！”

小公主小嘴一瘪，就要哭。

叶知秋却笑了，道：“不妨事！咱们骑马！”说着，叶知秋伸手过去托着她的两腋，一使劲，将她抡起来两脚分开骑在了自己脖子上。

这个动作让屋里所有人都惊声叫了出来，小公主要骑马，这些人从来都是跪趴在地上，让她骑在背上，旁边还得有宫女太监两边搀扶着，生怕跌下来摔着，哪有这样将公主抡起来放在肩膀上骑的。曹皇后等人都惊叫着让他赶紧放下来。

叶知秋一见他们那紧张样子，这才知道自己太冒失了，也想把小公主放下来，可是小公主从来没有这样骑过，高高在上的瞧着下面矮矮的么人，别提多威风了，禁不住咯咯笑个不停，一双小手紧紧搂着他的脑门，扭着腰肢不肯下。

叶知秋便抓住了她的胳膊，道：“不用担心，不会掉下来的！”说着，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几个太监宫女跟在他屁股后面，紧张地伸着双手，防着小公主掉下来好接住。

小公主却在上面小脚乱踢，让他们走开。几个人赶紧退开了一点，却都是一副随时准备扑上去救人的姿势。

小公主咯咯咯笑着，小手指着外面道：“出去，舅舅，咱们出去外面玩！”

“好！到园子里玩去！”说着，叶知秋抓紧她的小胳膊，慢慢出了寝宫门口，身后稀里哗啦跟着一大群人，曹皇后、王妃都紧张地不停叫着：“慢点，小心点！别摔下来了！”只有吴王曹妃在屋里捋着胡须哈哈大笑。

刚到院子，迎来来了几个人，当先一个鹅黄锦衣罗裙的少女，见此情景，顿时杏目圆睁，粉红色小腮帮子鼓鼓的，小鼻子皱皱的，葱段一般交嫩手指差点戳到了叶知秋的鼻子头：“大胆奴才，还不赶紧把小

公主放下来！你不要命了！小公主有一点闪失，我录你的皮！”曹皇后急忙呵斥道：“福康不得无礼！这是舅舅！”

王妃也急忙一只手帮着叶知秋搀扶脖子上的小公主，一边陪笑道：“福康公主，这是我儿知秋。”

叶知秋愣了一下，瞧着那位公主，心中嘀咕，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深夜从婆家回皇宫，夜敲宫门的衷国公主？在出嫁之前，毅国公主的封号就是福康公主，是仁宗官家最疼爱的长女。后来毅国公主嫁人之后，看不上丈夫低俗，加之婆媳不合，她就有了外遇，跟贴身内臣好上了，被婆婆娄现说了她，她大吵大闹一场后，跑回皇宫拍门要进去，闹得尽人皆知。仁宗官家坚决维系她原来的婚姻，将私通公主的内臣发配去了远方，将衮国公主也降级处理，公主因此发疯，回到宫廷居住，三十三岁便郁郁而终。

叶知秋对宋朝历史还是比较熟悉的，自然知道这段历史上有名的故事，现在见她这年纪，也不过十三四岁，想必还没有出嫁，那段故事还没有发生，又见她这副泼辣样子，果然非同凡响，难怪后来搞得鸡飞狗跳的，也只有这样的人物才能如此了。

福康公主一听说这个比自己大不了两岁的少年，竟集就是传说〖中〗国继给外公曹家的人，算权来自然也是自只的舅舅，纲常礼数还是不能乱的，忙欠身福礼，道：“原来是舅舅，福康不知，得罪舅舅，请勿见怪，舅舅还是先把小公主放下来吧，免得摔着了！”小公主正在叶知秋脖子上骑得舒服，哪里肯下来，小身子扭得跟扭股糖似的：“不！不！我不下来了！姐，这样骑马可好玩了，等会让舅舅也给你这样骑呀！”

福康公主顿时羞红了脸，道：“小孩子才这样骑马玩，大人哪有骑马的！”小公主乌溜溜的大眼睛眨巴着，不明白为什么大人就不能这样骑马了。

福康公主对曹皇后道：“母后，我听说舅舅进宫谢恩来了，所以特意来瞧瞧，没想到，嘻嘻，他到底也是舅舅，怎么跟个小孩子似的。”曹皇后紧张地望着叶知秋脖子上的小公主，两手抬着，答道：“是小公主要骑马的，你舅舅就这样让他骑了，这要是摔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小公主却不管，大声嚷嚷要到处走。叶知秋便带着小公主在花园里转了好几圈，还爬到假山上去，这下子更高了，把个小公主乐得咯咯笑个不停，却把皇后他们吓得脸都白了。

这才下了假山，把小公主放了下来。

小公主不乐意，扭着身子还要骑，皇后王妃公主哄了好半天，最终叶知秋答应了下次还让他这样骑马，小公主这才高兴地跟着侍奉的宫女太监们走了。

王妃这才长舒一口气，埋怨道：“我的儿，再不能这样了，要是摔着了公主，那可如何得了！、，福康公主[www.qinkan.net奇书网]问叶知秋道：“舅舅，小公主的病太医都治不好，都说没治了，母后我们哭得跟什么似的，你却一道方子就治好了，你可真有本事！”叶知秋笑了笑，道：“这是因为小公主得的是温病，而太医都不知道温病其实是不能按照伤寒来治的。按照伤寒治所以出现了坏证。我只是按照正确的方法医治，病就好了。只要太医他们以后遇到这样的病患，一定不要再按伤寒来医治，而按照温病的责子治，就能治好。

治好这样的病其实并不太难。”

叶知秋之所以详细告诉公主这些事情，便是想用农村包围城市的办法，尽可能利用所有机会说服官家身边的人，让他们相信自己的理论，就跟传教一样，不管他们现在懂不懂，反复说了，她们就会有这样的印象，潜移默化地达到说服官家的目的。

福康公主微笑点头：“原来是这样，那你那些温病的方子，太医们也都知道吗？”“他们不知道，如果他们愿意学，我是可以教他们的，只不过，现在太医们都还不相信我的话，也就不愿意学我的方子，除了林太医，

我帮他治好了几个温病病人，他开始有些相信我了，学了我几个方子走呢。”“是吗？林太医是侍御医，他都相信了，别的太医有什么不能相信的，这也容易，赶明儿我说说他们，让他们跟你学就是！”福康公主不懂医，不知道这涉及到对整个医学理论体系的变革问题，绝不是简单学两个方子就能解决的。听了她这话，不禁心中苦笑。

说了一会闲话，曹*和王妃带着叶知秋告辞离开了皇宫，回到了家里。叶知秋有了册封官职勋爵，这是一件大喜事，而且，又有圣谕直接参加太医局学习，这也是一种无上荣耀，放眼整个太医局，还没有谁享受这样的特殊待遇的，也从来没有谁能这样破格录取直接升到上舍毕业班学习的。当然值得庆贺，所以，曹家大摆筵宴，请了不少王公将相、朝廷大臣庆贺。

眼看着事情有了初步进展，而伯父孙奇他们暂时也不会有性命之忧，只看着自己后面一年如何表现了，叶知秋心情也很高兴，这一次，倒是主动端杯子到处敬酒，那些王公将相倒也罢了，朝廷大臣们那是毕恭毕敬对他刻意巴结，奉茶话更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叶知秋也不失时机地给他们解说伤寒不同于温病，遇到发热的伤寒特别要注意，不行的话就来太医局找自己，千万不能乱用伤寒方治疗，否则很容易出差错死人的。

他这些话，王公将相听了，只是笑笑没在意，而大臣们为了讨好他，都唯唯诺诺连声答应了，拍着胸脯说一旦遇到这种事情，第一个找国舅爷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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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入学

一顿酒吃完，叶知秋已经醉了，如何被侍女搀扶着回到寝宫的都不知道。

半夜里，他是被渴醒过来的，张开眼，眼前黑漆漆的，脑袋还在昏眩，嘴里很苦，便挣扎着叫了一声：“碧巧！碧巧！”

“少爷，怎么了？”身边传来一个女子的声音，随即，一只温暖的手搭在了他的胸脯上，很是柔软。叶知秋一惊，这才发觉自己却是赤裸着身子的，吓了一跳，惊问道：“你是谁？”

“我是若菊啊，少爷！”

“啊？”叶知秋惊呼了一声，“我，我的衣服呢？”

“衣服脱了啊，爷的衣服弄脏了，奴婢帮爷洗了澡，这么睡舒坦一点。”

叶知秋手往下一摊，发现自己话儿直挺挺的，顿时心头一惊，完了，只怕这一下被这丫头偷得了手了！

自从进了王爷府，王妃把贴身侍寝的女子换成了若菊之后，叶知秋就天天晚上都穿着中衣睡觉，跟若菊两人各盖各的被子，若菊却也不以为意，每晚上都按规矩脱光了睡，却不主动勾引他，都是老老实实自己一个人睡在大床的外侧。方便随时起身拿东西或者服侍叶知秋下床入厕什么的。两人因此相安无事。

碧巧知道了，暗地里哭着劝过叶知秋，说他对自己一份心意自已知道，只是不要这样，不然心里不安。叶知秋却不听，依旧和衣而卧，跟若菊两人泾渭分明地同睡一床。

却不成想，这一晚他高兴之下喝醉了，却被扒光了衣服，也不知道是若菊还是谁扒的，不仅如此，还发现自己话儿劲挺估计这若菊是不是乘着自己喝醉了，跟自己咻嘿过了。要是这样，那可真是苦也！

叶知秋结结巴巴道：“你……”你没做什么吧？”

若菊淡淡道：“奴婢没有少爷的许可，哪有胆子做什么呢？”

叶知秋想想也对，心中刚刚一松随即又想到一件事，顿时有紧张起来，道：“那给我洗澡的，也是你？”

“嗯，自然是我。”

“你，你一个人？”

若菊禁不住笑了：“我一个人哪里抬得懂少爷你，你喝醉了重得很，我叫雪香、邀月还有碧巧我们一起才把你抬着放进木桶里一起帮你洗，完了又一起抬áng的。”

这个，叶知秋苦笑，这么说，自己的身体被这几个丫头早已经摸了个够了，我的老天，想着那几只花瓣一般交嫩的小手在自己话儿处揉搓，心中涌起一阵的罪恶感。忙咳嗽了一声，有气无力道：“我……我想喝水……”

若菊答应了，忙liáo起帐帘，外面的灯光是通宵不熄的，只要把厚厚的帐帘挑起来，就能朦胧地看见屋里的东西了，这样既不会影响帐里主人安歇又能在有事起夜的时候看见路。

若菊走到通往外间的门帘处，低声道：“雪香，少爷要喝茶，端茶来！”

“哦！”外间雪香答应了一声正要起身，碧巧已经坐起来了道：“我来拿！”

“不用了！”若菊冷然道：“让雪香拿！”

雪香赶紧答应了，跑去火炉上去了猥着的茶壶，倒出滚烫的水，沏了一杯茶，用托盘端着，送到了帐帘后：“若菊姐，茶好了！”

若菊liáo起帐帘，瞧了一眼，皱眉道：“少爷现在是醉酒了口渴，不同往日夜间饮口。这茶这么滚烫，一下子如何能喝？会烫着的，你怎么连这个都不懂！”

雪香不好意思笑道：“我，我还没睡醒，迷糊着了，把这茬给忘了，我这就换温茶来！”

“温茶来了！”碧巧已经端着一大杯温茶水过来，送到若菊面前，原来她见雪香沏热茶就知道不妥，悄悄自己另外倒了一大杯温茶送来若菊见她肩上披着衣服，里面身子却是赤裸的，sū乳高挺，形状圆润，便不自觉地把高挑的交躯一扭，胸脯一挺，使得胸前那双更为圆润高耸的双乳示威般抖了两抖，这才接过茶盏，端着回到了屋里。走áng边，斜坐着，道：“爷，茶来了！”

大床帷帐已经斜挑了起来，帐里能朦胧的看见的东西。叶知秋盘膝坐起来，瞧见若菊婀赤裸的娜交躯，感觉胯下话儿头扬得更高了，一阵心烦，拉过被子盖住，这才接过她手里的茶盏，咕咚咚一口气喝干了，把茶盏递还若菊。有道：“给我拿中衣来！我不习惯这样光溜溜的睡觉！”

“是！”若菊答应了，声音有些苦涩。很快，中衣拿来，若菊跪在床上要替叶知秋穿，叶知秋一把扯了过来，也不说话，自己穿好了，倒头睡下，拉过被子盖着。”

片刻，他感觉被子在动，掀开了，有个温暖的交躯往被子里钻，猛地把被子一按，坐起来怒道：“你要干什么？”

就听见若菊委屈地低声说道：“少爷抗……，把两床被子都拉过去了，我没被子……”

朦胧中，叶知秋这才发觉若菊赤裸裸躺在外侧床上，身上的确没有被子，伸手一摸，自己身下果真盖着两床被子，赶紧将一床揭下来，扔给她，然后重新躺下。

过了片刻，他又感觉身后有手在动自己的被角，不耐烦地扭头道：“又干什么？”

“我……”我帮少爷掖被角，立冬了，天冷，别凉着了。”若菊可怜巴巴说道。”

叶知秋哼了一声，这才把头扭过来，听任她帮着自己把身后的被子掖好，随后，这才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叶知秋觉得有些过意不去，自己喝醉了，人家服侍自己，她侍寝也是王妃的安排，也不是故意要拆散自己跟碧巧，自己就算不喜欢她，却也用不着这么大声呵斥，心中有些内疚，嘴里嘟哝了一句：“谢谢……”对不起！”

若菊却没有什么反应，也不知道是不是睡着了。

第二天正好是太医局休息日，太医局每上课五天，就休息一天，这天正好轮到休息日。

王妃要亲自送叶知秋去太医局。仆从们准备的东西装了两大车，王妃也不让侍从鸣锣喝道，只是乘轿前往。

太医局提举许希已经得到消息，亲自出到院门口迎接。他已经得了官家圣旨，让叶知秋免试入学，直接升入上舍学习。待到见到跟着王妃下车来的只是一个半大孩子，许希不禁苦笑，心想官家这也太儿戏了吧，虽然是国舅，却也不能这样纵容啊，一个孩子家，直接进入太医局学习就已经相当破格了，还让他直接升入毕业班学习，这要传出去，不知道外面如何嚼舌根呢。

叶知秋却非常兴奋，这许希也是北宋赫赫有名的名医，也是翰林医官院的太医之一，而且还曾担任过宋仁宗的侍御医，用针灸给仁宗治病，许希诊查之后说需要针刺心脏，众太医大惊失色，仁宗却慨然让他针刺，三次病愈，仁宗很高兴，赐他绯衣、银鱼和不少金银珠宝，并升任他为殿中省尚药奉御。许希却用这些赏赐金银建了一座“扁鹊庙，”并辞去侍御医之职，在庙中授徒，名气很大，仁宗后来任命他为太医局的提举，也就是校长。”

能见到对这样一个传奇式的人物，并能在他领导下的太医局学习，叶知秋自然非常的高兴。若不是为了尽快解救孙家出狱，叶知秋还真想从下舍基础开始学起走，感觉一下宋朝的医学教育。

在客厅坐下之后，王妃做了引荐，叶知秋上前恭恭敬敬长揖一礼，道：“学生拜见提举大人。”

许希很客套地点点头，好生打量了一下他，问道：“以往都跟谁学过医术？”

“跟孙兆孙太医。”

“哦，都读过什么书？”

“《内经》、《难经》、《脉经》、《伤寒千金方》、《诸病源候论》等等，但凡能找到的医术，我都认真学过。”

许希笑了笑，掩饰不住嘴角的不悦，心想你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这口气也未免太大了点吧？长长地哦了一声，道：“那我让你随便背几篇，你能答出来吗？”

一旁王妃忙陪笑道：“许大人，圣谕说了，免试入学的。”

许希忙欠身拱手：“这个卑职知道，我的测试，不影响入学，只是随便问问，考考孩子，就算我不考他，在太医局里，每月一次小考，每年一次大考，上舍还有一次补考，这些都是要考的。”言下之意，我现在不考他，将来他也躲不过去。”

叶知秋忙道：“母亲不用担心，背书嘛，他随便问。”

王妃嗔道：“你这孩子，说话没轻没重的！”

“无妨无妨！”许希呵呵笑了，捻着白胡须道，又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心想这孩子瞧他这模样镇定自若的，莫非还真学过，要说十五六岁的孩子把这些书都能背下来，却不是没有，太医局这样的天才少年也还是不少，但是，大多是一些贫苦人家的子弟，期望能借读书行医跳出农门，养家糊口，扬名立万。”

似他这般富家子弟，如此刻苦的，却是少之又少。当下略一沉吟，问道：“你就背诵《黄帝内经》灵兰秘典论篇第八，‘黄帝问曰：愿闻十二藏之相使’贵贱何如？，那一段，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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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三个室友

许希问的这一段，是《黄帝内经》里的经典段落之一，是学内经必背的篇目，相对比较浅显，这许希不敢问得太深，生怕叶知秋答不上来，在王妃面前这面子不好看。所以选了个简单的问了。

叶知秋笑了笑，站在当场，两手一背，朗声道：“岐伯对曰：悉乎哉问也，请遂言之。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节出焉。肝者，将军之官，谋虑出焉……。”

当当一口气把这一段全都背了下来。中间都不带停顿的。

许希听的频频点头，对王妃露出一个赞许的微笑：“国舅爷天资聪慧，背得相当的好！”

王妃很是高兴，一张胖胖的白净脸蛋笑开了花。欣喜地望着叶知秋点头：“是，这孩子很聪明，前不久，还给我治好了烦躁不寐的毛病呢！这病连太医都没治好，对了，他还治好了小公主的病，也是林亿那些太医都束手无策的。官家可高兴了。”

古代信息鼻塞，没有报刊杂志广播电视，传播消息除了正式公文官衙邸报和民间书信往来之外，就是口口相传了，这件事看着很轰动，但是却还没有传到这许希的耳朵里，一般的平民百姓知道者就更少了。

所以许希哦了一声，十分惊讶地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心想这话从王妃嘴里说出来，绝对不会子虚乌有，因为涉及小公主，王妃~也不敢拿小公主的病来信口雌黄夸赞自己儿子的。如此看来，这件事倒是真的了，一ォ十五六岁的一个半大孩子，竟然治好了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当真是匪夷所思。许希也是个嗜医如命者，听到人家很新奇的病案，那是要问个明白的。当下换了一副真诚的笑脸，甚至还把两手拱了拱，道：“国舅爷，老朽想讨教讨教你这两个病案，不知可否？”

旁边王妃笑道：“许大人不用如此称呼，就叫他知秋就行了，这是他的字。”

“也好！知秋，可否赐教呢？”说着，又把手拱了拱。

叶知秋很是感动，一个白胡子白头发誉满天下的老名医，堂堂的最高医学教育机构的校长，竟然当着别人的面向自己一个半大孩子请教医案，这种不耻下问又比上次太医林亿的请教更为难能可贵了，叶知秋也就明白了，宋朝为什么医学突飞猛进，其中很关键的一点，就是这些医者精诚治学的作风，为了提高医术不耻下问的精神。

叶知秋忙躬身还礼，便将这两个医案样细说了一遍。

他说的很细，主要目的也是想利用这个难得的机会，向这位太医局的校长灌输自己关于温病的崭

只不过，许希还是第一次听说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伤寒的方子医治，不禁捻着胡须笑了，当着王妃的面，他没有反驳，只是暗自摇头，心想这孩子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几个偏方，治好了小公主和王妃的病，读书读傻了，想着一些古怪的念头，当成学说来宣扬。

等他说完了，许希笑着对旁边王妃道：“知秋当真聪明，能想出这一套一套的东西来，而且还言之成理，实属难得，在太医局里，能与他比肩的，只怕没几个了。”

他这话明显是过誉之词，王妃如何听不出来，却也笑得合不拢嘴，道：“许大人还得好生教训丨，孩子能否成ォ，还得靠你多加教导呢！”

“那是应当的。”许希忙欠身拱手道。

不管许希对叶知秋治好小公主的病案如何看待，到底有这么两个成功的病案在先，也说明这孩子医术是还是有造诣的。许希也不像再考问下去，免得答不出来，丢了王妃的面子。便起身道：“咱们这就带孩子去看看住处吧。”

按照规矩，王妃莅临，那是要净街回避的，不过王妃特意说了不必如此，她老于世故，知道如果太过张扬，孩子在这里会被多数人孤立，而那些趋炎附势者则会巴结讨好，她知道让孩子结交这样的人不好，所以，她想尽可能让孩子平静地成为一个太医局的学生。

提举许希陪着王妃，带着叶知秋往校园里走。身后跟着王府的一大帮仆从，扛铺盖的，抬箱子的，拎东西的，浩浩荡荡进了校园。

这太医局是最高皇家医学府，朝廷直接投资建设，所以建设规模自然是十分宏大的，校园里不时能看见学生在草地树下背书，这跟现代大学倒是很像，只是有一点不太相同的，就是太医局里女学生非常少，可谓凤毛靡角，而宋朝虽然受唐朝影响，男女之防还远没有明清那么变态，但是毕竟是封建礼教下的朝代，所以男女学生手拉手的在校园里走的风景就看不见了，旁若无人地抱在一起卿卿我我的就更别指望看到了。

叶知秋很是好奇地东张西望瞧着，突然，远处一棵树下有人叫了声！“知秋？知秋是你吗？”

这里居然有人认识自己，叶知秋又惊又喜，扭头循声望去，只见一棵树下跑出一人，一袭青衫，手里握着一卷书，正是中医历史温病学开拓人之一的庞安时。

叶知秋高兴地迎上去，道：“庞兄！你怎么在这？”

庞安时跑了过来，先毕恭毕敬给旁边的许希施礼：“拜见提举老先生！”然后笑嘻嘻对叶知秋道：“我在这读书啊。你怎么来了？来找人吗？”

“不是，我也是来读书的。”

庞安时很是奇怪，瞧了他身后跟着的仆从们的铺盖包裹箱子，到的确像新生入学的样子，奇道：“招考新生早过了啊，你怎么……。”

跟着叶知秋的文砚道：“我们少爷是官家特旨，免试入学，直接升入上舍学习的！”

庞安时又惊又喜，道：“原来如此，那可真是大好了，我也在上舍呢！正好我们宿舍空了一张g，你就住我们宿舍得了！”

“好啊！”叶知秋望向提举许希。

许希望向王妃，王妃笑道：“全凭提举做主，在这就遵从这的规矩，不必多虑。”

许希捻着胡须点点头：“行啊。”

庞安时见此情景，猜到了几分，望着王妃道：“这位是……？”

叶知秋忙道：“这是我母亲！”

叶知秋过继王府的事情庞安时己经听说了，这ォ知道眼前这位贵fù原来是王妃，惊骇之下，赶紧liáo衣袍跪倒磕头：“草民庞安时，叩见王妃娘娘！”

王妃微笑说了声免礼，温言道：“你跟知秋是好友，现在又成了室友，须得相互关照，相互勉励啊，知秋年纪小，你这位大哥得多帮帮他。”

庞安时忙恭恭敬敬说了声“是！”

当下，又庞安时领路，一行人到了上舍宿舍区。这是一个四合院的小院子，四面都是平房，中间一个天井，有长凳，种着花草。还有仆从专门打扫院落。

太医局实行住宿制，学生都要住校，学五天休息一天，休息日可以回家。

庞安时领他到了宿舍门口，抢先推开门进去，嚷嚷道：“咱们来了新室友！曹永泽曹知秋！都来见见吧！”

屋里有两个人，一个正蹲在地上，在一个木盆里洗衣服，听这话忙站起来，甩甩手，笑嘻嘻走过来。另一个大胖子，则歪在g上看书，听这话，放下了，也不动，躺在g上打量叶知秋：“新室友？这还没到新学年啊！”

庞安时故作神秘状，低声道：“猜猜，人家是怎么进来的？”

“怎么进来的？”歪在g上那胖子嗤的一声笑，“难不成还是奉旨来的？”

“答对了！还真是奉旨来插班读书的！人家是堂堂国舅爷，他母亲就是皇后娘娘的母亲，是吴王王妃！一快起来！王妃就在外面呢！许提举也来了！还不起来，你这死胖子！”

一听这话，那胖子赶紧以咕噜爬了起来，震得木g咯吱乱响，忙不迭在g下面找鞋子，嘴里埋怨道：“你这死小子，怎么不早说！”

旁边那洗衣服的男子一听王妃来了，立即紧张得涨红了脸，原地转了个圈，两手不停在屁股上乱擦着，然后又赶紧侧身站在门边，本是垂首而立的，忽然又觉不妥，赶紧又跪在地上。

那胖子的一只鞋子却不知道哪里去了，急得满头大汗，眼见门口款款走进一个贵fù，想必就是王妃，赶紧耷拉着一只鞋子在g边跪倒。

王妃迈步进来，让两人平身，然后端详屋里。见这屋子并不大，两边各摆着两场g，靠门的一张还空着。屋子正中有个窗户，窗扇开着，能瞧见院子后面的树木山石。屋中间有一张大桌子，两侧两张g中间靠墙的地方，是两个大立柜。

王妃微笑打量了一下垂首而立的两人，道：“你们都叫什么名字呀？”

那胖子瓮声瓮气道：“草民朱脑。”洗衣服的也道：“草民唐慎微。，、

叶知秋又惊又喜，抢步上前道：“你们，你们果真是朱脑和唐慎微？”

朱脑，北宋名医，伤寒大家，著作《南阳活人书》，第一个用足三阴三阳经络分析解释张仲景六经辨证者，同时，和庞安时一样，也是北宋温病学的开拓者之一，对温病有开拓性的见解。

唐慎微，北宋名医，以一己之力著成本草巨著《经史证类备急本草》，对后世中药学发展产生深远影响。

对于这两位北宋名医，叶知秋是再熟悉不过的了，想不到穿越过来，竟然能见到，而且还成了室友，真是冥冥中自有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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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爱书如命

叶知秋赶紧把两人都拉了起来，喜不自胜道：“太好了，能跟两位，啊不，你们三个一室为友，真是太好了！”

朱、唐二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这新来的室友，当朝国舅，怎么第一次见面就对自己如此亲热，不过，两人也很感动，这国舅爷一点架子都没有，十分的平易近人，而且似乎发自内心的高兴，两人也很欣慰，忙道：“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说。嘿嘿”

叶知秋高兴地点点头。

王妃见他们三人的床上乱七八糟的，桌上胡乱堆着书，还有碗筷。不禁皱了皱眉，道：“你们也该打扫打扫才好，这样怎么住人啊！”

朱弘等人很不好意思，挠挠头，道：“我们这就收拾！”

叶知秋却笑了，穿越前他们男生宿舍，比这还乱还脏，这已经算不错的了。

王妃道：“要不，把文砚留在这，帮你们收拾屋子吧？”

提举许希很是为难，在太医局学习的学生中，不乏公子王孙，达官显贵的子弟，但是学校规矩，一律不准带仆从住校，而且只能住四人一间的集体宿舍，这是为了培养一个医者吃苦耐劳的精神。在上舍四人一间还算不错了，内舍是六人一间，而下舍则是十人一间。那里面才热闹呢。

叶知秋刚才走过校园，见不少锦衣玉袍的公子哥模样的都是没有仆从跟随，已经猜到了规矩，忙对王妃道：“母亲不要因为我怀了学校的规矩，大家一样的才好。”

曹皇后自从当了皇后之后，就特别注意影响，经常告诫家人不要仗势欺人，不要与众不同，用现代词汇就是不要搞特殊化，所以王妃其实也是不希望儿子成为学院的另类的，只是看着住处有些乱，心疼孩子而已。听了这话，也觉有理，便点点头。

文砚带着仆从们开始给叶知秋铺床，只是，叶知秋带来的东西太多了，把床下面塞得满满的不说，还在床头空地上也叠了两大箱。叶知秋都不知道里面究竟装了些什么这么多。把床边空地都占了，还有好几口箱子的东西没地方放。

叶知秋苦笑道：“这么多东西用不着的，五天就回家一次，需要什么再拿呗。”

“这些都是需要的！”王妃嗔道,“你年纪小，又是第一次出门在外的，什么东西都要趁手才行。

若菊，你告诉他，哪些东西装哪里，他才知道，免得用的时候找不着。”

若菊忙福礼答应，上前打开箱子，一一给叶知秋说了，什么衣服、鞋帽、中衣áng罩、漱口的、洗脸的、洁面的、梳头的就不用说了，光是吃的就有两个大捧盒，四个人抬着来的，里面装满了各种糕点瓜果，甚至还有烧好的能放的菜肴！另有一锅煲好的参汤还有一小、盅精品美酒！听若菊说，也是皇后娘娘赏赐的贡酒，吴王特意给的。每日一小盅，舒筋活血。

另外，还有一大箱的书，据说都是皇后娘娘从皇家藏书阁里借出来的皇室医学典籍。

看到这些书，唐慎微他们三个眼睛都亮了，呼吸心跳都加速几倍。心里琢磨着怎么讨好他，好借来看了。

若菊跟他说了之后，末了，微笑道：“这些菜肴参汤都是一天的，吃不完别留着，倒了就是，二日就会给你送新的来。王妃娘娘怕你不喜欢太医局饭堂的饭菜，所以已经吩咐了，每日给你送。”

叶知秋苦笑，对王妃：“母亲，我这是读书，不是坐牢，还送饭啊？”

“呸呸！别混说！”王妃马着脸嗔道,“家要饭菜好些，你看你瘦得这样！不得好生补补！”

“太医局的饭菜应该不错的，就在这吃好了，天天送，多麻烦啊，给人看见了也不好！”

“这个……”王妃望向许希。

许希微笑，捻着胡须道：“学校里也有小、灶，若是口味不合适，可以小灶另炒，小灶大厨也还不错的。”

“那也比不得我们的好！”

“那是那是！”许希忙躬身陪笑道。

叶知秋道：“要不这样吧，三天送一次！到五天上我就回家吃了，那时候再好好补行吗？就这样吧娘！”

王妃叹了口气：“罢了，依着你！就三天送一次。你可得好生吃，都吃了才好！”

叶知秋看着大捧盒里玲琅满目的吃的，苦笑道：“这么些东西，母亲，你想撑死我啊？”

王妃笑了：“那就拣喜欢的吃好了。反正不能饿着！”

“这么一大堆东西，我想饿着都难！”

王妃笑的更欢了：“你们一宿舍的，大家一起吃嘛，但你一人吃，那怎么成！”

叶知秋笑着答应了。

又叮嘱了好好些话，王妃这才带着仆从们与提举离开了宿舍。

王妃一走，朱脑等人这才长舒了一口气。目光都落到了那一箱皇室医学典籍上。

叶知秋笑了，他是个书呆子，最喜欢的就是看书，自然知道这些人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微笑道：“要是想借书看，请便，只要爱惜，别弄丢就行，这是从皇宫借的，要还的。”

朱脑三人心花怒放，鸡琢米一般乱点头，连连拱手称谢，拍胸脯赌咒发誓绝对爱惜，绝不弄坏一点点。

叶知秋也知道，爱读书的人是最爱惜书的，更何况他们也知道这些都是皇室藏书’自然是毁损不得的。便都蹲在书箱旁边，小心翼翼翻看起来。

这不看还不要紧，蹲下来一看，三个人的眼珠就再也没调开过，拿起这本又想看那本，放下又拿起来，好不容易选定一本，翻开看几页，或者连声赞叹，或者用心苦记，或者凝神思索。

叶知秋把瓜果菜肴都放在桌上，把碗盏也拿出来，道：“差不多中午了，该吃饭了，今天中午咱们就不去食堂吃了，就这打牙祭吧。这菜肴都还热的，应该是家里上午做好的，一起吃吧！”

这三人有了宝书，哪里还顾得吃饭，一头扎在书里，蹲在那看着，都没听见他说话一般。

叶知秋拿着筷子在一锅黄焖栗子鸡的白瓷边上当当敲了几下，大声道：“谁要不来吃，就把书给收了！”

三人跟中箭的兔子似的跳起来，忙不迭答应说吃！然后小心翼翼把书放下，坐了过来。

他们三人中，唐慎微和庞安时都是医学世家，只有朱脑不是，三人的家道都还算比较殷实的，属于小康之家，每日饮食也少不了鱼肉，只是，见到王府这些精美菜肴，才知道他们以往吃的，可以算得上猪食了。

看着他们瞪大的眼睛，叶知秋笑道：“小、心，别把口水滴答进菜肴里！来！咱们先饮一杯，算是见面酒！”

各人这才发现自己面前都搁着一个精美的白玉杯，斟满了一杯金黄色的贡酒，酒香扑鼻。

那朱脑很响地咕咚咽了一声口水，没等叶知秋端杯子，自己先把这杯酒拿起来，一仰脖，甚至都没有经过舌头，就直接倒进喉咙里了。

这眨巴眨巴嘴，涎着脸举着空杯子对叶知秋道：“我说国舅爷，再给我一杯成不？我还没呕摸个滋味，就没了。”

叶知秋笑道：“你整个一猪八戒吃人生果！”

“猪八姐？”朱脑奇道，“是谁家的闺女啊？”

“哈哈，”叶知秋忍俊不禁道，“是你们老朱家的，跟你一样胖的大仙女！”笑着给他又斟了一杯酒。

这一次，朱脑不好意思先喝了，可是酒味太过诱人，咕咚咽着口水，催促唐慎微和庞安时道：“哎呀快点端酒啊！这是皇宫贡酒！赶紧的呀！”

两人忙端起酒杯，唐慎微道：“国舅爷，多谢你好酒好菜，咱们有了你这个室友，以后口福不浅啊！”

叶知秋笑道：“行了，别国舅爷国舅爷的好不好，都是一室之友，叫我名字好了。看样子我年纪最小。”

庞安时笑道：“你才不到十六岁，我们几个都二十多岁了，自然你最小，唐慎微年纪最大，都快三十了，然后是酒鬼朱脑，小他三岁，再下来就是我，然后就是你。”

叶知秋道：“那小弟见过三位大哥！”

三人忙陪笑连说“不敢当。”朱脑眨着小、眯缝眼瞧了一眼叶知áng下那一箱书，涎着脸道：“你是国舅爷，我们又吃又喝又看你的书，应该你当老大才对。”

庞安时和唐慎微立即会意，都忙点头。

叶知秋笑了，他知道，他们三个之所以甘当小弟，却不是因为趋炎附势怕了自己这国舅爷的名头，而是那一箱书起作用。

北宋的印刷术和造纸术还很不发达，而医者大都把自己的医术秘而不宣，愿意刻印成书的少之又少，所以市面上能见到的医书不多，更何况皇家典藏医术，都是精品，他们三个又都是痴迷医道者，若能让他们借阅，别说当小、弟了，就是当徒子徒孙，那也是心甘情愿的事情。

叶知秋道：“罢了，我最小还当老大？笑死人了。咱们还是各叫名字好了。”

四人边吃边聊，那朱脑酒量当真不是一般的，一盅酒一大半都让他一个人喝了，庞安时笑骂他真是一头牛。他也不以为意。

唐慎微酒量一般，两杯酒下肚，脸就红了，心中又惦记着那些皇家医学经典，催着他们快吃快喝。

朱脑和庞安时也想赶紧吃完了好看书，所以很快便把酒喝光了，饭菜也吃过，眼巴巴望着叶知秋，他不发话，也不好这就去拿书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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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失传宝典

叶知秋叹了口气，道：“跟你们三个喝酒真没意思，罢了，你们看书去吧！”三人如蒙大赦，屁股安了弹簧似的蹦了起来，争先恐后跑到了书箱旁又拿起书来看。朱肱有些歉意地抬头看了看他：“赶明儿我陪你好好喝啊！”说着就把头埋进书里了。

叶知秋把书箱锁了，道：“我要出去转转！”三个人谁也没理他，都埋头看书。

叶知秋本来是指望他们能领自己校园里逛逛去的，见状苦笑摇头，自己迈步出来。

这一天是休息日，院子里三三两两的都是学生，大多在看书。他把整个校园转了一遍，不知不觉到了院门口，信步出去，就到了主街之上。

这主街却很熟悉，想了想，发现离范妙菡家不远。左右无事，去看看她，自从离开孙家，还没有见过这丫头，眼前不禁浮现出她俏丽可爱的模样，心头甜甜的。

走不多远，就到了范妙菡家院门口，房门紧闭，叶知秋上去拍门，片刻，角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老头上下打量着他，忽然惊喜地道：“哎呀，这不是孙四少爷吗！啊不，应该称呼你一声国舅爷，瞧我这老糊涂。”说着话，连连躬身作揖。

叶知秋笑道：“老人家，妙菡在家吗？”“在！在书房看书呢。老奴带你去！”说着把门掩上，带着叶知秋来到了书房。

刚到门前，就听到轻轻的咳嗽声，和呼哧呼哧的哮喘声，又听得丫鬟怡香低声道：“姑娘，要不，再吃一丸药吧？”“这都吃了三丸了！药可不能混吃，要出事的。呼哧”刚说到这，突然打住了，好像在侧耳倾听外面的脚步声，突然太高了声音，惊喜交加道：“是……，是四师哥吗？”

叶知秋笑道：“是我，你能听出我的脚步声啊？”

便看见门哗的一声被拉开了，一个交小俏丽的身影闪出来，正是范妙菡，瞧着他，顿了顿，纵身入怀，抓着他的衣襟，小粉拳在他胸脯上乱打乱砸：“你还知道来看我啊？当我死了得了！看我做什么！呜呜呜”叶知秋扶住她的小妾腰，憨憨笑道：“我这不是一得空就来看你了吗？你好吗？”

“好什么好，都要死了！呼哧呼哧，呜呜呜”范妙菡一边哮喘着一边哭着。

叶知秋歪着脑袋一看，她已经哭得梨花带雨一般，忙掏出手绢替她拭泪。范妙菡有些不好意思，一把抢过手绢，自己擦了眼泪，又破涕为笑：“四师哥！你来看我，我真高兴！快进屋吧！”

拉着他的手，进了屋，把他往椅子上一推，自己则歪着靠在书桌上，欣喜地目光不停上下瞧着他，好象一件宝贝物件借给了人，还回来看看少了什么零件没有似的。

叶知秋还是第一次到她这里的书房来，见这书房不大，整齐地放着不少书，随便拿了一本翻开要看，却被范妙菡一把抢了过去，拍在桌上，噘着嘴道：“你是来看我的还是来看书的？呼哧呼哧”“自然是来看你的！”叶知秋笑道“听你哮喘好象比以前历害了呀！”

“当然了！你爷爷病逝了，没人给我看病开药，我的病自然加重了。”“爷爷给你开的药吃完了吗？”

“早吃完了，我现在吃的是别的郎中开的，一点效果都没有，偏偏你爷爷又没有来得及留下药方，只怕我到头来便死在这病上！”

叶知秋道：“怎么会呢？好生看看，总能治好的。

要不，我回去好好翻翻”范妙菡道：“那你给我看！听说你都治好了小公主的病，太医都没治好的呢！”

“这事你也知道了？”

旁边怡香笑嘻嘻道：“我们姑娘打听到的！你到了王府做了什么，我们姑娘都知道！”

“打听我这么些事做什么？这么关心我，想做什么呀？”叶知秋贼眉嘻嘻笑道。

范妙菡粉嫩的脸蛋变成了火烧云，小贝齿轻咬红唇，道：“谁打听你了，自作多情！赶紧给娄看病！我是你们家的病人，你爷爷不在子，你给看！反正得负责到底！”

“哎哟，你还赖上了？”叶知秋笑道“好好，我给你看，不过，我可是个半吊子郎中，治好治不好我可不敢保证。”

“让你治死了也比这半死不活的强！”范妙菡声音有些凄凉，她生下来就患哮喘，这十多年被这哮喘病折磨够了。这话虽是赌气，却也是无奈的心里话。

哮喘是古往今来世界级的难题，就算是医学已经高度发达的现代，纯西医或者中西结合，无论哪一种医疗方法，对哮喘都常常只能治标不能治本，至今没有特效的根治方法。当然，在缓解病症方面，却有不少好方。

叶知秋知道这一点，所以也没有想过自己能根治这种病，只能想办法在她病情发作的时候，用药控制减轻症状，最终消除症状。

叶知秋道：“你坐下，我好好给你摸m香赶紧端了一根圆凳过来，放在书桌旁边，范妙菡坐下，把手放在书桌上。叶知秋老气横秋地将三根手指头轻轻放在她交小纤细的手腕上，范妙菡肌肤雪白跟透明一般，下面的血管都历历在目。叶知秋忙收敛心神，仔细体察脉息。脉细弱。又望舌，见舌胖苔白滑。

叶知秋又打量她片刻，见她此刻羞涩红晕裢去后，面色苍白，喘息抬肩，想起她一着急或者活动量大一点就气喘吁吁，气不得续，问道：“你这气喘，一年四季有什么变化吗？”“春夏秋冬都一样。没有什么变化。”“咳嗽吗？”

“不咳。”

“有没有痰。”

“没有。”

叶知秋点点头，她这病应当是哮喘无疑。又问道：“你除了哮喘之外，还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

一旁的丫鬟怡香道：“姑娘后心有巴掌大的一片发冷！老让我给她捂，捂了还是冷！”

范妙菡点点头：“就是。”

叶知秋心头一动，想起《金匮要略》里一段话：“夫心下有留饮，其人背寒冷，如掌大。”这段话自己烂熟于胸，却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病案，当然这也与自己临床经验很少有关。今日听范妙菡说她竟然有这样的症状，莫非就是《金匮要略》上说的这种情况吗？

叶知秋问道：“你把这病症告诉我爷爷过吗？”

“说了，他也没说什么。爷爷的药，吃了不哮喘，但是后心冷这毛病却一直没见好。”

叶知秋满腹疑窦，心想宋朝《金匮要略》就出现在北宋啊，怎么身为太医的爷爷孙用和，却没有用金匮要略上的方子给范妙菡把这个毛病治好呢？

难道，这时候《金匮要略》竟然还没有露面吗？

一想到这，他急声问范妙菡道：“你读过张仲景的《金匮要略》

吗？啊不，《金匮玉函要略方》吗？”

张仲景写成传世名著《伤寒杂病论》之后，是写在竹简上的，因为战乱失散，魏晋时期的名医王叔和收集到了其中散落的伤寒论部分，编著成为《伤寒论》。而剩下的杂病论部分一直散落民间没有现世。

北宋仁宗年间，翰林学士王洙在翰林院的一堆残旧书简中发现一部《金匮玉函要略方》，这是《伤寒论杂病论》的节略本。后来经过校正医书局校勘，取其中杂病部分和fù人病部分，并进行了适当调整编排，编成了一本新书，哔做《金匮要略方论》，后世简称《金匮要略》。

范妙菡茫然不知道：“是什么书啊？没听说过。”叶知秋拍着脑门一思索，先前在自己书房的藏书里似乎也没有见过这本书，只是家里一直出事，没空留心这些问题，这才忽视了，上次听审见到了王洙，只是没机会结识，也没空问他。现在看来，《金匮要略》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问世！

他被这个发现一下子激动起来，如果这部盖世奇书是被自己发现的，那可真是太让人〖兴〗奋了。

叶知秋蹦了起来就往外跑，范妙菡吓了一跳：“喂！干什么去啊你？还没给我看完呢！”

叶知秋已经跑到了门口，急忙站住，转身回来，道：“我有件急事要去办，我先给你写个方子，你照方拣药吃，下次休息日我再来给你复诊！”“那你可得来啊，别说话不算话！”“一定来！”叶知秋提笔写了个治疗饮留心下的苓桂术甘汤的方子，毛笔一扔，招呼都来不及打，一溜烟跑出了范家。

他先一口气跑回宿舍，屋里庞安时他们三个已经在那里提笔誊抄起来了，见到叶知秋突然闯进来，有些尴尬，庞安时忙起身陪笑道：“我们，我们见这书太好了，想抄下来，也没经过你的同意，真是抱

……”“你们尽管抄好了！”叶知秋道“医书本来就是大家学的，一个人藏着有什么意思，大家都会了，才能治更多人的病，才能救更多人的命。”

三人想不到他如此大肚，都是非常的高兴，连声称谢。

叶知秋道：“我问你们，你们读过一本书，名叫《金匮玉函要略方》或者叫《金匮要略方论》的书吗？，…

三人面面相觑，都一起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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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翰林院藏书阁

“真的没有？”叶知秋心里狂跳，这三人都是饱读医书者，而这本书又是医学经典，后世医者没有不读的。连他们都没有读过，那就是说这本书还没有面世！

三人又一起摇头。朱脑道：“这是什么书？治国方略吗？”

“哈哈”，叶知秋大笑，“你们看书吧，我有急事要出去！”说着，转身出了门，一口气跑出校园，在大门口招手要了一辆停在太医局附近等客的出租马车。上车之后叫道：“翰林院！”

“好勒！”马上懈懈往前奔去。”

叶知秋突然想到，自己这么冒然跑去翰林院，有谁认识自己啊？恐怕门都不让进去的，得找个领路的才行。这最合适的，自然便是王妃了。赶紧又叫道：“不去翰林院了，去吴王府！快点！”

车把式忙又答应了，拨转马头，又朝吴王府奔去。

来到吴王府，叶知秋摸出一定碎银扔给车把式，跳下车就往里面跑，车把式叫道：“哎，这位少爷，我还没找你钱呢！”

眼望着那少爷头也不回地冲进了院子，车把式掂了掂手里的这块碎银，怕不有二三两重，我的娘，一个月也未必能赚到这么多，这下发了笔小财！车把式乐得嘴都合不拢，这少爷不会又跑出来找钱吧，车把式也是老实人，等了好半天没动静，这才赶紧给了马几鞭子，驾着车懈懈跑远了。

叶知秋冲进吴王府，正遇到个侍女过来，见到他忙迎上来笑道：“四少爷回来了，你不是太医局上学去了吗？”

“我有事，王妃呢？”

“在屋里跟王爷说话呢。”

叶知秋一口气跑到了吴王寝宫，王妃正跟吴王曹玘抹眼泪，心头儿子一个人在太医局也没人照料。

虽说刚刚过继没多久，但王妃一来感恩孙老太医救活了自己皇后女儿，一家荣华富贵才得以保留，二来疼惜他们孙家可怜，一家人都被打入死狱，就剩这个孩子跟着自己，三来叶知秋年岁小，又懂事，天天陪着她说话，还给她治好了病，勾起了王妃一番尘封的母爱，所以叶知秋去太医局读书之后，王妃身边觉得一下子空了好多似的王妃正伤心呢，突然听到门口侍女急急的声音道：“四少爷来了！”

声音未落，叶知秋就冲进了屋里，王妃见他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吓得一哆嗦，脸色都变了，急忙起身拉着他道：“我的儿，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母亲，我，我要去，去翰林院！”叶知秋喘着气道，心想这王府也忒他***大了，这从门口一口气跑进来，比当年大学体育达标一千五百米还累。”

王妃这才把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笑道：“别着急，看把你累得，快先别说话，把气喘匀了！若菊呢？快去把若菊叫来，让他拿身衣服来给少爷换了，看你累得这一身汗，这都立冬了，还不得着凉啊？”

旁边侍女答应了跑去叫若菊。

王妃拉着叶知秋的手让他在身边坐下，笑着对曹玘道：“这孩子也真是，什么大事跑这么急，我还当怎么了呢！”

曹玘等他气喘得差不多了，问道：“你去翰林院做什么？”

“今天没事，我想去逛逛，我听说翰林院有个藏书馆，我想去看看。”

王妃道：“那里面的藏书都是些四书五经之类的，也没有多少医书，我让皇后娘娘给你借的皇宫医学典籍，不必那些藏书强啊，何必要去哪里看？”

“我就是想看看哪里的藏书嘛，我从来没有去过，听说翰林都是学问最高的，他们的藏书一定错不了，今日无事，就让我去看看嘛！”叶知秋学着孩子撒交样，拉着王妃的手摇着，自己倒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王妃却很吃这一套，孩子撒交更能唤起她的母爱，忙道：“好好好，咱们去！娘带你去就是！”

曹玘笑道：“也不用你跑一趟，让泽儿拿我的帖子进去就是了，翰林院哪里都去得。”

王妃道：“不用了，左右我也无事，就陪泽儿去一趟就是了。”

曹玘点点头：“也行。让孩子长长见识也好。”

说话间，若菊拿着一身衣服匆匆来了，见他一头毛汗，赶紧的拉他去了内室，替他脱了衣服，用干帕子擦了，又帮他穿衣服。

叶知秋想着那天自己喝醉了，她帮自己脱光了洗澡，该看的都看到了，每天也都脱光了睡在自己身边，哪里还有什么可以隐晦的，便也任由她服侍。

衣服换好了出来，王妃又让他喝了一盏滚烫的热茶，去去寒气，见他一身上下都妥当了，这才微笑点头，吩咐备马。

马车很快备好，这一次却是正常的鸣锣开道侍卫前呼后拥去的。

马车来到翰林院，王妃的车队就是招牌，自然是不需要检查的，径直进了翰林院，只见里面郁郁葱葱都是松柏栓杨等树木，大多数的树木已经落光了叶子，光秃秃的很是难看。

院子里清一色的平房，马车一直来到了藏书阁前停住。

叶知秋抢先跳下马车，搀扶王妃下了车，因为没有事先告知，见到王妃的马车进来了，门房这才飞奔跑去通报。今日正逢休息日，没有正常上班，所以翰林院里没有多少人，在家的翰林大学士得了讯，赶紧换了官袍，慌慌张张跑出来，一问之下，得知去了藏书阁，又气喘吁吁跑了过去。

这翰林院占地很大，这几个老学究平素又缺乏锻炼，这着急忙慌的更是觉得累，等跑到藏书阁时，乌纱帽也歪了，袍子也乱了，有个老先生的鞋子都掉了，后面的人拣了顾不得穿，拎着跑来。

王妃和叶知秋正在跟藏书阁看门的说话，门打开了，王妃却没有进去，等着这帮大学士赶来。

跑在前面的都垂手而立，喘着气等后面那位掉了鞋子的老学究。老学究在仆从搀扶下，终于气喘吁吁赶到了，推开搀扶的仆从，颤巍巍拱手道：“卑职曹铨，拜见王妃娘娘。”

王妃伸出胖乎乎的玉手一摆：“罢了，我们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们吧？”

“哪里哪里，王妃銮驾莅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啊。”

“我们也没啥事，我儿想到你们藏书阁里转转，不知可否？”

“王妃和国舅爷莅临察示，卑职求之不得，哪有不行之理。”曹铨老眼昏花望向叶知秋，道：“这位就是新过继的国舅爷了吧？唉，前日里孙老太医案子在医官院听审，卑职也听说了，孙老太医是个好人啊，老朽也常请他看病的，想不到，就这么没了”

王妃柳眉皱了皱，转开话题：“曹大人，咱们进去吧？”

“好好！请进请进！”

叶知秋想起一事，道：“你们这是不是有个叫王侏的？”

曹铨忙道：“有啊，喏，那位就是！”往最末一位翰林学士一指。”

叶知秋抬眼望去，果然便是，上次在听审案件时见过，所以认得，只是他先前躲在几个人之后，没有注意到。喜道：“请王大人一起进去，行吗？”

曹铨不知道为什么单单要叫王诛陪着，也不好多问，忙答应了：“好啊！王诛，你过来！”

王诛忙迈步过来，躬身行礼：“卑职王诛，见过王妃娘娘，见过国舅爷。”

北宋文人很多都是文、医双修，不仅是饱学之士，同时也深谙医道，最著名的莫过于苏轼了，苏轼曾担任翰林学士知制诰，同时，苏轼也深通医理，他的方书就流传后世，影响深远。这王诛也是如此，身为翰林学士，因为医术高明，所以同时兼任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之职。这才参加了孙老太医案件的听审。

叶知秋道：“你陪我们进去逛逛，行吗””

“卑职遵命。”

王侏垂首跟在后面，与大学士曹铨一起，跟着王妃和叶知秋进了藏书阁。只见一排排的书架整齐地排列着，上面放着一叠叠的书匣。古代的书成册的都是用书匣保存着，以免损坏。曹铨边走边解说着藏书阁的各类图书，叶知秋想起《金匮要略》的发现，实在翰林院一堆破旧的残简里发现的，而藏书阁的书大部分都是纸质的，虽然有一些竹木书简，但都是整整齐齐成卷的，并没有残破的样子，再说了，这些书架上的书肯定都是整理过的，如果里面有《金匮要略》，以这帮子老学究的火眼金睛，只怕早已经发现了。所以肯定不在这书架上。

叶知秋问道：“整个翰林院就这一个藏书阁吗？”

“是的。”曹铨答道。”

叶知秋手一扫前面的书架：“除了这些书，还有没有别的？比如说没有整理出来的古典书简啥的？”

“有有。”曹铨颤巍巍抬手往外面一指：“书库里就是，好多呢，小山似的，都没有整理出来，乱七八糟的没个样子，估计全部整理出来，可不是十年八年能办到的。”

叶知秋兴奋地说道：“带我去看看行吗？”

曹铨有些为难：“这个，里面乱得很，都没有整理出来的。”

“无妨，我就去看看而已。”

“好的。”曹铨忙答应了，领头带着他们从侧门出来，穿过院子，到了对面书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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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药神壶翁

叫门房把书库门打开之后，叶知秋一看就傻眼了，我的姥姥哟，还真的跟座小山似的，篮球场大小的仓库全都堆满了。

曹铨又道：“这只是其中一个，另外还有四个，一共是五个仓库，都跟这差不多的残书。这些都是前朝历代留下来的，还有各地收集上来的，大部分书简都已经散落了，残缺不，所以要想把他们归类整理出来，很难啊。”

造纸术发明之前，都是用竹木制成的一块块的长方形薄片，把字写在这些竹木片上面，然后用细绳上下串起来，就成了书简。而一旦细绳断了，书简也就散落了，就好比纸质书散了页一样，那就分不清哪一块跟哪一块是一卷书的了，全部杂乱混淆，这样分清，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整整五个仓库的残卷。

叶知秋目瞪口呆望着，不禁苦笑，这可怎么办。

曹铨瞧见一脸失望的样子，有些好奇，道：“国舅爷想找什么东西吗？”

“不不，我是看着这么多的书简，感慨你们当真辛苦，要从这么多的书简里整理出书来，那得费多少精力啊。”

曹铨立即有了一种知遇之感。甚至一双老眼都有些湿润了，感激道：“是啊，不过国舅爷也不必太过挂牵，其实只要是找到了窍门，这还是比较容易归类的，呐，一般说来，各朝代的书简，在竹木上区别是比较大的，年代越久远，~竹木就越陈旧，可以把差不多陈旧的书简归在一起，然后再从中归类，这样就方便多了。”

“嗯！这倒是个好办法。”叶知秋饶有趣味点头道。

一见国舅爷感兴趣了，曹铨更来了劲头赶紧又道：“除了从书简竹木的陈旧程度判断之外，还可以从书法上判断。其实这才是最准确最不容易出错的。”

“书法？书法怎么判断？”叶知秋对书法知之甚少，奇道。

“各个朝代的书法差距很大的，呐，就拿汉代的书法来说吧汉代是不怎么讲究笔法结构的只讲究实用，所以章法规整典雅，用笔严谨，其中佼佼者能看出苍茫混沌的情趣来但是大多数的笔法，都不太讲究，只求工整。”

“哦？”叶知秋咧着嘴，一副很是兴趣盎然的样子瞧着他。

曹铨这样的老学究最喜欢的就是给人讲课，也最喜欢人家听他说，这倒不是单纯的卖弄，而是一种老来的寂寞喜欢唠叨，一见国舅爷这么有兴趣，更是高兴，当即打点精神，张着没剩几颗牙的干瘪嘴唇，接着说道：“再拿魏晋来说，这时候常年战乱不已许多士人退隐山林，不问朝政，一心只读圣贤书啊其中更有不少人专心于书法研究，将汉朝主要用于通信的笔法升华为一种书法，一种美的东西了，甚至把自己的思想包袱，高洁情志，都寄托在了笔端。”

“是吗？有这么神吗？”叶知秋一边望着小山似的书简堆，心里琢磨该怎么办，嘴上随口又问道。

“却也不是神，真的如此，魏晋时期的书法，已经将汉代的质朴书风转而升华为妍美流变了，比如王羲之的行草，那简直就是流动的清泉呐，再比如索靖、卫恒、卫夫人，意在笔之前，笔落意之后，比如王羲之，用笔缓急、起伏、曲直、高低、粗细、润涩，形彰势显…，“”

刚听到这，叶知秋心头一动，问道：“如果从这一大堆书简里找出汉朝的书简，容易吗？”

“这个比较容易，因为汉代久远，书简比较容易分辨，而且笔法特点很鲜明质朴，很容易区别的。”

“那数量多不多呢？”

“不太多，汉朝书简不多，或许只有十之一二吧。

叶知秋很是高兴，张仲景是东汉人，而汉朝的书简只有十之一二，那就是说，五仓库的书，经过筛选就只有不到一个仓库的书简了，再从中寻找，那就可以说是事半功倍了！

叶知敌道：“能不能找人帮忙，把所有的汉朝书简全部先归类出来”

“这是为何？”曹铨有些不解。

叶知秋愣了一下，一时找不到理由，随口道：“我突然对汉朝的书简有了兴趣，想看看。嘿嘿”

“这个容易，”曹铨忙道，“藏书阁里整理好的书简，有不少是汉朝的，国舅爷尽管借阅就是。”

“我也不全是为了看汉朝的书简，我就是，这个），闲极无聊了，我想帮你们整理一下书简，嘿嘿。”

曹铨很是感动，忙躬身道：“多谢国舅爷，这个不必了，这么多的书简哪能一两天就整理完的，国舅爷身子金贵，可不能这么着累坏了，那老朽可担待不起。”

王妃听他说着说竟然跑出来要帮忙整理书简，当真吓了一跳，忙也插话道：“这可使不得，这么多书简，那要整理到何时啊？有那闲工夫，还不如跟娘去金明池荡舟去，又或者出城打猎去，你一定喜欢打猎的。”

叶知秋知道自己这个理由太过牵强，须得想一个更靠谱的借口，眼珠一转，计上心头，苦着脸道：“娘，其实是这样的，你走了之后，我觉得有些困顿，就躺在床睡了一会，谁知道这一觉睡出了问题了。”

“啊？睡出什么问题了？”

“我，我梦见了神仙了！”

“啊？”王妃又是一声惊呼，喜道：“神仙跟你说什么了？”

“神仙说，他有一个宝贝，藏在了翰林院藏书阁旧书书库汉朝书简里，说是如果我能找到了，将会是一件造福天下苍生的大好事，让我一定要找到，不可耽误了。”

王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我说嘛，你怎么跑得满头大汗的急急的要来这翰林院藏书阁做什么，还偏偏跑到仓库里来看这成山的书简，原来是这样啊。

那神仙是谁呢？”

叶知秋听她信了，很是高兴，古代人对鬼神很容易相信，特别是什么神仙托梦啊啥的，更是容易相信的。忙道：“反正是个白胡子白眉毛的老神仙，手里住着一拐拐杖，拐杖上还挂了一个大葫芦。”

一直在一旁默不作声的王诛突然插话道：“莫非是壶翁？”

壶翁是一个中医传说，说是汉代时候，当时闹瘟疫，死了很多人，医者都是束手无策治不了。某一天，来了一个老人，撑着一根竹竿，上面挂了一个药葫芦，说是专门能治瘟疫，凡是买了他的药吃了的，果真便药到病除。人们都叫他“壶翁”。名医费长房得知就去躲着瞧，到了晚上没人的时候，这老者就嗖的一声跳进了那药葫芦里。费长房知道遇到了神仙了，很是惊喜。第二天，就请这老翁吃酒。老翁便笑着带着他跳进了葫芦里，里面竟然别有洞天，亭台楼阁，大厅整齐花美，佳肴满桌。费长房当即跪倒磕头拜师，这仙翁就传授了他医术和修仙之术。费长房遂成一代名医，活人无数。那之后，就有了“悬壶济世”之说，而药葫芦，也就成了医者行医的标志了。

叶知秋也只是随口这么一说，想不到擅长医术的王诛立即想到了传说中的悬壶济世的壶翁了。叶知秋自然知道这个典故，故作沉思状，道：“看样子慈眉善目的，又挂着药葫芦，或许就是他吧，对了，他说完话，就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王诛抚掌喜道：“这就对了，他肯定是跳进葫芦里去了！国舅爷肯定是遇到了药神壶翁了！可喜可贺！”

王妃一听，也是喜上眉梢：“原来这样啊！那可真是太好了。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呢。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我怕你们不相信，觉着不好说嘛，所以想先来看看，逼得不行了，这才说了的。”

“呵呵，梦见神仙那不是好事嘛，有什么不好说的！”瞧了一眼那堆成小山似的书简，又道：“只是，这么多的书简，又怎么知道药神说的那宝贝在哪里呢？”王妃望向曹铨，道：“有没有办法，把书简都搬出来一个个找啊？”

这位翰林大学士曹铨听到国舅爷梦到了药神，指点说这一堆书简里有造福天下苍生的宝贝，他原本是不怎么相信的，不过，既然是人家王妃都这么说了，要一个个的找，由不得他反驳，反正归类也是迟早的事情，正好这一次整理一下也好，翻出来晒晒太阳，免得堆在下面的书简长霉，或者让老鼠虫子吃了。

于是，曹铨忙点头哈腰说道：“这个有办法，王妃娘娘请放心，卑职这就安排。”扭头吩咐王诛道：“那就赶紧去叫人来，大伙都来，所有的人都来，把这些书简挨个搬出来找，把汉朝的书简全部找出来，看看宝贝在哪里！”

王诛忙答应了，一溜烟跑了出去叫人去了。

很快，整个翰林院在家的翰林学士、侍ì讲、修撰、翰林医官等等都叫了来，还有很多书童、侍从，包括厨房的厨娘、洗衣服的老婆子，赶马车的车夫，全都叫来了。

曹铨立即进行分派，那些厨娘之类的不懂书法的人就帮忙把仓库里所有书简搬到院子里来放好，而翰林学士、侍读和修撰之类的大儒就蹲在地上挨个鉴别，把凡是竹木陈旧，汉朝书法特点的书简全部放在一边，供国舅爷叶知秋甄别，寻找那药神壶翁说的宝贝。ps:老沐每天更新一万二千字，催更的直接投一万二，包赚，你赚我也赚，双赢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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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重现天日

当真是人多力量大，好在翰林院藏书阁的院子也够大的。搬的搬，

抬的抬，大把胡子老学究们蹲在地上一块块书简瞧着，听说这是关系到造福天下苍生的事情，哪敢懈怠，就算肚子里有不满的，觉得单凭小

孩子一个梦就这么劳师动众的，当真没必要。不过翰林大学士都说了，哪有不遵从的道理，只能硬着头皮一块块的找着。

要一块一块的木头竹简这么找去，那可真是非常费脑子的事情，这些翰林学士、修撰、侍读们大多都已经年过半百，老眼昏花，刚开始的时候，还规规矩矩的蹲在那里翻看地上的书简，蹲得半天，腰酸背痛，两脚发麻，也不管旁人是不是在看着，便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这一来，倒是挺舒服的，别的人一见之下也跟着学了起来，都盘膝坐在了院子里。这场景倒也壮观。知道的，他们这是在翻找书简，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帮子翰林学士罢工静坐呢。

汉朝书简陆续被翻了出来，放在一边供叶知秋察看。因为只是从里面翻找汉代的书简，不需要核对每一块书简的内容，进行每一卷书的归类，这速度就快得很多了。

叶知秋可管不到这么多雅观不雅观的问题，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曹栓拣了，赶紧让人给拿来椅子，叶知秋却不坐，因为椅子太高了，还得弯腰下来从此上拣书简，这不停弯腰比蹲着还要累。不如就这么坐在地上来得方便。

王妃在一旁劝说了两句也觉得坐着不方便，便也蹲在旁边帮他看。只是王妃不知道他到底在找什么，只能随便拿起来看看，是不是材料不一样，会不会是什么难得一见的奇异材料做的书简，翻了好一会，只是一些竹木连铁片都没有，更别说金银玉石啥的了。不过，就算是金银玉石，在王妃眼里也根本没有必要这么劳师动众的翻找，家里那不多的是。

叶知秋找的自然是竹简上是否有《金匮要略》的内容。

虽然，《金匮要略》他已经烂熟于胸，可以背写出来，但是，以他现在的身份，就算写出来了，也没人会重视，那比不得从翰林院前朝残破书简出找到的东西来的轰动也能迅速引起皇帝和天下医者的重视。这就是他为什么要费这么大功夫寻找的原因。

可是，一直翻到了日落，却还是没有找到一块写有《金匮要略》内容的书简。

叶知秋泄气地站了起来，望了一眼，见几个仓库里的书简大部分都已经搬出来清理过了，只剩下小部分还在搬。最后的希望只能寄托在这上面了。

王妃眼看着天都要黑了，肚子也开始咕咕叫，便对叶知秋道“天晚了大学士们也要吃饭了，要不，咱们改日再来吧？”

叶知秋道：“就剩这么些了，今天找完吧，要不然晚上回去睡觉，那药神壶翁又来找我，责备于我那怎么办？”

王妃点点头，心想这倒也是，神仙交办的事情哪能拖延呢。曹栓又吩咐厨娘去拿些糕点来给王妃、国舅爷和各位学士们垫垫肚子。学士们肚子饿了顾不得文雅，一边查找书简一边拿着糕点往嘴里塞。这些糕点也算得精致了，但是在王妃眼里，都是不能入口的粗食，她宁可饿着回奔吃也不像委屈了自己的肠胃。便笑笑说自己不饿。

叶知秋可没这么多讲究，也跟其他学士一样拿着糕点吃着继续翻找。

天黑了，曹栓又叫仆从们拿来灯笼继续挑灯夜战。

就在叶知秋头昏眼法翻找的时候，就听到远处王洙一声惊呼：“啊！这是什么？”

这一声很大，吓得他身边的几个学士一哆嗦，其他人也都循声望去，只见王洙呆呆地拿着两片竹简，凑在灯笼下细看，声音都在发颤：……太阳病吐之但太阳病当恶寒，这是《伤寒论》的内容啊！这书法，肯定是汉朝的无意！难道，这是汉朝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原书简？”这一声，在旁人听来没有什么，但是听在这一众翰林学士耳里，

尤其是翰林医官院那些被叫来帮忙的翰林医官们耳朵里，无异于晴空霹雳！都扔掉了手里的书简，围拢过去观瞧，一看之下，内容是的《伤寒论》条文，而书法和书简本身，却也正是汉朝的东西！

顿时间，场中跟滚油里倒进了一飘冷水，立即井了锅了！

要知道，这些大都是朝代更迭，从前朝传下来的残旧书简，也就是说都是真的，不可能是模仿的质品，而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问世不久就因战乱而散落了，魏晋王叔和只收集到了其中的治疗伤寒的部分，整理成书，叫《伤寒论》，流传于世，所以伤寒论这一部分的内容王洙等医官是了然于胸的。

现在，在王叔和之前的汉朝书简里找到了《伤寒论》的内容，那就不可能是王叔和整理过的那些东西，而很可能是张仲景的原文了！既然找到了原文，那失传的杂病部分和fù人病部分，就有可能随之问世！这如何不叫这帮子医痴的医官们疯狂呢。

叶知秋慢慢站直了腰，望着他们，欣慰地捶了捶后背，嘴角露出了微笑。

曹栓虽然不是医官，却也是懂医的，听到这话，激动的白胡子乱抖，哆哆嗦嗦过去：“给我……，给我瞧瞧！”

王洙激动得直哆嗦，没听见，曹栓等不得，一把夺过那书简，凑到灯下，眯着一双昏花老眼，凑了半晌，哽咽着道：“是！是《伤寒杂病论》的书简！是的！”

场中又是一片欢呼声。

曹栓又猛醒过来似的，哆嗦着手一指：“快，快接着找，全部都找全了！”

于是乎，所有的翰林学士和医官们都开始在王洙的那一堆散乱的书简里小心地翻找起来。

很快，一片接着一片的书简被发现了，这一堆找完了，又接着在剩下的其他书简堆里翻找，这一次，都没有人顾得上吃东西了，一个个〖兴〗奋得瞪圆了双眼，好象拿着麻袋进了宝山似的。

曹栓这才想起这个重大发现的起源人，赶紧拿着那最初发现的两块书简急急地走回叶知秋身边，咧着不剩几颗牙的干瘪老嘴，和乐乐对叶知秋道：“国舅爷！这个，应该就是药神壶翁托梦给你，让你寻找的宝贝了！”

叶知秋〖兴〗奋地点点头，拿过书简仔细观瞧，这可是张仲景汉朝的《伤寒杂病论》哦！虽然未必是张仲景的原文，也可能是别人的抄本，但只要能找全就行了，他不是来搜寻古董卖钱，而是需要书简的内容，让《金匮要略》能露出庐山真面目。

很快，王洙又是一声惊叫，拿着一块竹简大声读到：“病虐，以月一日发，当以十五日愈，设不差，、天呐，这不会就是失散的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杂病部分吧！找到了！找到了！哈哈哈”

王洙忘情大笑起来。

顿时间，所有人又都围拢过去的，争抢传阅那一块书简。

曹无这一次更是激动的连路都不会走了，旁边仆从急忙过来搀扶，好不容易走了过去，接过了那书简，查看之下，禁不住老泪纵横：“是的了！一定是的了！《伤寒杂病论》！重现天日了！”

场中学士、医官们一个个比当初科举中举还要〖兴〗奋，不等曹栓吩咐，都低头开始找寻其他书简起来。曹栓急忙颤巍巍道：“不要乱！

小心，千万别弄坏了！”

叶知秋笑道：“放心吧，老翰林，他们爱惜这些书简，只怕比自己眼珠子还重要。”

曹栓知道这是真话，这些都是真正的文人，对书那都是爱如性命的，特别是这么珍贵的古籍，瞧他们趴在地上屁股朝天一个个小心翼翼把书简捧在手心里的模样，简直比他们抱着自己刚出生的小孙子还要小心，禁不住乐呵呵笑了。

他知道，若不是要陪着王妃和国舅爷，自己只怕也早已这副模样撅着屁股跪在地上寻找书简了。

很快，又找到了很多不是伤寒论里的内容，但是却是关于医术的书简，从书法和书简情况判断，都是同一时期的东西，全都一片片都堆放在了叶知秋面前。叶知秋拿起来一看，果然便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里失散的那部分杂病和fù人病的内容！

曹栓虽然没有见过杂病论部分的内容，但是从书简材料，上面断裂的细绳，尤其是笔法特征判断，跟先前发现的伤寒论部分是同一卷书的书简，肯定就是伤寒杂病论失散的杂病部分了。

他早已经激动的一双老眼都是泪水，捧着书简，对叶知秋道：“这都是国舅爷的功劳啊！造福百姓！天下不知多少病患会因国舅爷这个梦，而以治愈延年啊！国舅爷，这次你可立了大功了！”

叶知秋笑道：“是王洙你们发现的嘛。”

王洙咧着嘴乐个不停，连声说是国舅的功劳。

曹栓乐呵呵道：“若不是药神壶翁托梦国舅爷，我们又怎么会翻找这些成山的竹简，又怎么能娄到这些宝贝呢！宝贝，这可真是宝贝啊！

老朽一定禀明官家，给国舅爷请功！”

叶知秋道：“我也想不到壶翁托梦说的宝贝，竟然是这个，当真是个宝贝，比那些金银财宝可以金贵百倍千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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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好一对胸器

王妃是不懂医的，自然也就不知道这个发现在医学史有多么重大的意义，不过她也知道医圣张仲景的东西肯定错不了，儿子竟然得到药神壶翁的托梦，找到了医圣张仲景留下来的东西，那可真是个宝贝了，也非常的高兴，眼看夜已经深了，便道：“孩子，既然都发现了药神托梦说的宝贝了，要不，咱们回家吧，今天就不去太医局了，回家住，明天一早再去，不耽误上学的。这里留给曹大人他们，会妥善处理的。”

曹铨也道：“是啊国舅爷，您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的整理出来，然后上报官家的。您辛苦了，就先回去安歇吧，整理情况我们会随时给您禀报的。”

叶知秋点点头，说声辛苦了，然后跟着王妃坐车回到了王府。

回到院子，刚进门，碧巧就迎了上来：“少爷回来了？”

叶知秋兴奋之下，不顾的邀月、雪香在一旁，一把搂过碧巧，在她红chún上狠狠wěn了一下。把个碧巧惊得一声低呼，芳心狂跳不已，忙挣脱了，嗔道：“少爷你这是怎么了？”

“高兴！少爷我今天很高兴！”说着又要去搂碧巧，却被碧巧躲开了，红着脸瞧了一眼旁边的二女。

邀月赶紧打岔问道：“啥事这么高兴啊？说给我们听听，也一起高兴高兴呗！”

“我找到了一个宝贝！”叶知秋瞧着邀月笑道。

“宝贝！啥宝贝！”

“就是她！”叶知秋乘着碧巧注意听她说话的时机，突然抢上一步，一把抱住了碧巧，搂得很紧，碧巧要挣脱，却哪里能够。

叶知秋抱着她。低声道：“咱们好久没在一起了，让我抱抱嘛！”

碧巧又羞又窘。jiāo喘道：“少爷。有人在呢！”

旁边邀月和雪香赶紧扭头就走。

叶知秋笑了：“呐！现在没人了，让我好好亲亲！”说着wěn住了她温润的红chún。

碧巧停止了挣扎，听任他亲着，抬起双手。搂住了他的脖颈，仰着头。把香舌送进了他的嘴里，任他吸吮着，片刻就全身发热。jiāo喘吁吁了。

正亲得忘情。就听到廊下若菊的声音道：“雪香！赶紧给少爷准备洗漱，明儿一早还要上学堂呢，第一天上学，可耽误不得的！”

一听这话，本来已经动情迎合着叶知秋的碧巧jiāo躯一颤，忙大力挣脱了。瞧着他，喘息着。嘻嘻一笑，磨转身跑进了屋里。

叶知秋无奈，只好慢慢也跟着走过去，上了台阶，见若菊站在廊下，哼了一声，本想说她两句，可是她说的也没错现在都三更了，再不睡觉，只怕明日起不来，加上今天发现了《金匮要略》很高兴，便没说什么，背着手进了屋里。

雪香她们很快备好洗漱用品，帮叶知秋梳洗，叶知秋坐在那，瞧着碧巧，几次要去拉她的手，她都红着脸躲开了，只好作罢。

梳洗完毕，碧巧她们退出了屋外，若菊服shì叶知秋脱衣服。自从上次喝醉了给若菊伺候洗澡之后，叶知秋也就没有再拒绝若菊服shì宽衣，只不过，依旧穿着中衣睡觉，若菊也没有说什么，带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自己这才脱光了睡在外侧被窝里。

叶知秋兴奋之下，一时睡不着，想起刚才的事，低声道：“碧巧以前是我的shì婢，我很喜欢她，所以跟她亲热，这个没有违背你们王府什么规矩吧？”

“少爷是主，要跟那个奴婢亲热都成，没什么违背规矩的。这是少爷的家，不是‘我们王府”少爷以后这样的话还是不要说了，没得让王妃娘娘听见了伤心。”

叶知秋心想也是，王妃和吴王曹玘对自己都真的如同己出，真把自己当亲生儿子一般疼爱，若自己却把自己当作外人，这未免有些说不过去，便嗯了一声，黑暗中瞧了她一眼，道：“我跟她亲热，你不高兴？”

“没有不高兴的，奴婢说了，这是爷的自由，奴婢如何该说什么，只是明日一早要上学，去晚了，只怕耽误了学业不好。”

“你当真是这样想的？”

“嗯！”

“那我以后跟碧巧亲热，你不会告诉王妃吧？”

“自然不会。奴婢不是那种背地里嚼舌根的人。”

叶知秋心中欢喜，若这丫头不干涉自己跟碧巧好，那还真不错，便伸过手去，要在她被子上轻轻拍一下以示感谢，却不知若菊跟他说话，只把被子搭在腰间，半个身子都lù在外面的，帷帐里黑洞洞的看不清，这一下，正好抹在她高耸的双峰上，赶紧缩了回来，一颗心怦怦乱跳，暗忖道，这丫头一对xiōng器，就算是在仰面躺着，却也高tǐng如峰，比碧巧那小丫头的还丰满圆润，更有弹xìng。刚想到这，又暗骂自己卑鄙，怎么会往这上面去想。赶紧翻身朝里睡着。

若菊乃处子之身，被他这一拍，全身都麻了，好象被武林高手点了xué似的，全身动弹不得，一颗心也跟敲锣打鼓似的咚咚跳个不停。只是，少爷那一拍之后，立即就缩回去了，随即翻了过身，面朝里睡着。若菊顿时如同高楼失足，嘴如嚼蜡，不是滋味。慢慢侧过脸望向他，黑暗中只能看见一个剪影，心中幽幽叹了一口气。

第二天一大早，叶知秋睡梦中被若菊叫醒，天才méngméng亮，若菊已经穿戴整齐，道：“少爷，该起chuáng上学了。”

叶知秋只好坐爬起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懒洋洋下了chuáng，在若菊服shì下穿好衣服，碧巧她们三个丫头进来帮他梳洗。

梳洗完毕，叶知秋瞧着若菊，道：“你们先出去一下，我有话跟碧巧说！”

若菊低头答应了，领头出了门，来到廊下，雪香也跟着出来，瞧见邀月走到另一边廊下去了，这才低声对若菊道：“若菊姐，少爷就这样把你撵出来，单独跟碧巧那蹄子亲热，真是过份！要不，悄悄告诉王妃娘娘，把碧巧换到别的屋伺候去吧？”

若菊黯然摇头。

雪香急了，道：“姐，不能心慈手软，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少爷会跟王妃讨了她收在房里的！那时候，你可就没有立锥之地了！”

若菊轻叹一声，道：“那也是命，他们也原本就是一对，我不想为了我，拆散他们。”

“你傻呀！”雪香凑上去声音更低了，“你没见王妃娘娘这么喜欢少爷啊，大少爷一心修道，早就说了迟早要离家隐居去的，二少爷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王爷对他失望透顶，三少爷整天寻花问柳，王爷说他们俩都是不成器的家伙，所以，说不定呐，将来这王爷的爵位，便给了四少爷承继呢！四少爷虽然是过继子嗣，可我瞧王爷和王妃，对他好得不得了，这要是真把王爷爵位让四少爷承了，你跟了他，那不就是王妃了嘛！这当口上可心慈不得！”

若菊知道雪香说的是真话，又叹了口气，道：“我纵有这心，人家心里没有我，又能如何？我真要使手段把碧巧换走，少爷知道了，会记恨我一辈子，那时候别说王妃了，连他身边的丫头只怕都做不成。”

雪香点头道：“这话也是，反正不能让碧巧那丫头便宜占了，我看着可不舒服！”

若菊道：“少爷喜欢她，那是她命好，羡慕不得的！”

雪香笑嘻嘻低声问：“那你呢？你整夜里跟少爷睡一张chuáng上，也该用点手段啊！”

若菊苦笑：“用什么用，他每晚都和衣而睡，连碰都不碰我一下。”刚说到这，又想起昨晚少爷那一拍，却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不管如何，这还是两人同chuáng而眠，第一次他主动抚mō自己，不禁心中升起一丝甜mì，脸都羞红了。

雪香却瞧见了她这神情，打趣道：“瞧你高兴那样，分明是在说谎！不定晚上多缠绵呢！哼！哎，我问你，少爷厉害不？没把你身子骨揉碎了吗？嘻嘻嘻”

若菊连耳朵根都在发烫，啐道：“呸！你这么想知道，自己找少爷去试试不就行了？”说着也咯咯笑了起来。

雪香俏脸绯红：“我可没那福气。”

正说着，叶知秋迈步出来，后面跟着碧巧，脸上红晕尚未褪去，羞答答的模样看着人心动。

叶知秋跟碧巧亲热了一回，出门乘车来到了太医局。

他进校门的时候，学校里已经很热闹了，各处都能听见读书的声音，急忙快步来到宿舍，庞安时他们三个已经起chuáng了正在洗簌。

朱肱见他进来，笑嘻嘻道：“你怎么一夜都没有回来？昨夜查夜，我们三个可是帮你说了好话，这才掩饰过去的。”

叶知秋奇道：“这晚上还查夜啊？”

“当然了，查夜不在，可是要扣德行分的，德行分太低了，也不能毕业的。”

原来，这太医局除了学医术之外，还非常注意学生的德行教育和考评，试想，这些人毕业后，相当一部分会到各地当地方医官为人师表，而其中最优秀的佼佼者，可以补缺进入翰林医官院成为皇家医官，给朝廷大臣治病，甚至将来成为shì御医给皇帝治病，这样的医者，某种意义上说，这德行比医术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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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樱花姐妹

唐慎微给了叶知秋一张课表，还有一叠书，道：“昨天下午管勾官送来的，你的书本。”

管勾官相当于学校教务处处长。

堂堂处长亲自给学生送书过来，这可不是普通人能享受的待遇。叶知秋谢了接过，先把书翻了翻，见是《脉经》《伤寒论》《黄帝三部针灸经》等，其中一些书自己看过，有一些却没有看过，想必是后世失传了。有了没看过的书，这学起来就有意思多了。心里很高兴。不过也有些紧张，这些没学过的科目，别学不好通过不了毕业考试，那就可惨了，看来还得认真对待，绝对不能轻敌。

他又看了看课表，他们上舍的课已经非常重视临chuáng实践了，都是只上午上课，下午和晚上都是在太医局的医馆生堂看病，有先生指点。

而今天上午的课，竟然是太医局的提举（校长）许希亲自授课。叶知秋喜道：“提举大人也亲自任课吗？”

“那当然，他主要讲授《黄帝内经》和《针灸经》。今天的是讲《黄帝内经》。”

没想到上课第一天就能听到太医局校长亲自授课。叶知秋很是高兴，取出糕点，分给几位，道：“多谢了，来，吃点心！”

朱肱他们三个也不客气，接过来风卷残云吞了。

便听着远处想起钟声，朱肱道：“要上课了，走吧！”

四人出了宿舍，来到教学楼。说是教学楼，其实只是一排平房。

跟着他们进了屋里，座位是随便坐的，他们来的时候，里面还没有多少人，便选了前面的位置坐下。不过很快，教室里就坐满了人。

太医局上舍（毕业班）学生是四十人，编成一个班学习。等人都坐满了，叶知秋回头看了看，清一sè的男人。不过，细看之下，又发现有两个不太对劲，眉清目秀的，有点娘娘腔，再一细看，好象没有喉结，难道是女扮男装不成？

又过得片刻，又听到远处钟声响，随即，从门外进来一个老者，正是太医局提举许希。

许希在当中长条几案后面坐下，扫了一眼场中学生，瞧见叶知秋，面lù微笑，道：“诸位，今日起，我们太医局上舍来了一位新学生，知秋，你起来，自己介绍！下吧。”

叶知秋站起身，团团做了一个罗圈揖，介绍了自己的名字。至于什么国舅爷之类的身份，却没有说。

众学生都拱手还礼。大部分人面无表情，却有少许或者高兴，或者面lù嘲讽，或者满脸的同情。有这些神情的，应该就是知道内幕的人。叶知秋感到脸上有些发烫，因为自己靠关系进入太医局而不是靠本事进来的。所以尴尬地笑了笑，坐下来了。

许希微笑示意，然后道：“今日们接着上次课，讲‘天地之道’。yīn阳者，天地之道也，yīn阳，乃是自然界万物之造化，积阳为天，积yīn为地，清阳为天，浊yīn为地。清阳出上窍，浊yīn出下窍。学医的人，不懂yīn阳，就不能为医。而要知道yīn阳，必先懂得‘道”我想请一位同学说说’什么是‘道’？那位同学愿意起来说说？”

好几个同学都举手。许希叫了一个起来。却是那个喉咙上没有喉结的疑是女扮男装的，只听她声音清脆婉转，果然是女声：“《易，系辞》曰：‘一yīn一阳之谓道”一谓无也’无yīn无阳乃谓之道，一得为无者，无是虚无，虚无是大虚，不可分别，唯一而已，姑以一为无也，一yīn一阳，即无yīn无阳。”

许希点点头，示意她坐下。

叶知秋听这人说话，腔调有些怪，不禁有些好奇，低声问旁边的庞安时：“这人是谁？”

庞安时笑了，低声拿腔拿调道：“提起此人，那可是大大的有名呐！”

“快说啊！当心先生听见。”

庞安时这才不卖关子了，低声道：“丹bō赖康知道是谁吗？”

“知道啊，日本名医，日本最早的中医典籍《医心方》的作者。怎么了？”

庞安时点点头：“丹bō雅忠呢？”

“丹bō赖康的孙子，日本神医，被日本人尊为他们的扁鹊。”刚说到这，叶知秋有些回味过来了，不禁惊讶道：“她难道跟这两人有关？”

庞安时微笑点头：“你应该看得出来，她是个女子，男扮男装而已，她就是丹bō赖康的亲妹妹，丹bō樱子。”

叶知秋吃了一惊：“日本娘们？！”

他这一声有些大了，引得周围学生都朝他看，那丹bō樱子就隔了他们两张桌子，也侧脸瞧了他一眼，长长的眼睫毛很像樱花的花蕊，一双明眸，犹如富士山上白雪一般清澈是。

叶知秋赶紧捂住着嘴，朝她歉意一笑。

樱子面无表情扭转身，继续听课。

唐宋时期，日本派了不少留学生到中国学习，其中相当一部分是来学习中医的，形成了日本的古代医术，叫做汉医。直到今天，很多日本人生病了，还是去看汉医。日本也出了不少汉医名家，写了很多著作，唐宋时期流传到日本的中医著作，不少在中国战乱中失传了，却在日本流传了下来，得以保留。北宋名医孙用和（叶知秋的爷爷）的著作《传家秘宝方》，在国内就失传了，现存的影抄残本便是来自于日本。

丹bō家族在日本很有名，并形成了一个流派，在日本汉医届扬名长达数百年。她的爷爷和哥哥都是传世名医，只怕她的医术也错不了。

唐宋时期，渡海前来中国求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常常要冒着生命危险的。当年鉴真东渡日本，先后六次，这才最终登陆日本岛，其间历尽千辛万苦，几次差点送命。这小姑娘竟然不畏艰险渡海来大宋求学，这种精神就已经足够让人敬佩了。

他正感叹这小姑娘不远千里来到中土大宋学医，精神可嘉，忽听得台上提举许希朗声道：“知秋，你且起来，说一说这句话什么意思？如何理解？”

叶知秋猛然醒悟，啊了一声，慢慢站了起来，刚才他这一分神，不知道许希讲到哪里了，茫然看了看sī下同学，一个个都仰着脖子瞧着他，其中不乏讥讽看热闹的神sè。特别是跟樱子同桌的一个女子，模样俏丽，见他张皇无措，显然不知道问题是什么，便朝他一个劲吐舌头扮鬼脸，好象故意打断他的思路，让他更想不起来似的。

叶知秋瞧着许希，见他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那神情分明在说，你课下是国舅爷，在课堂上，就是一个普通学生，别指望我对你会特别对待。这把他本想问问什么问题的心思都打掉了，耷拉着脑袋准备说不知道。这时，便看见坐在他身边的唐慎微提笔飞快地在纸上写了几句话，仔细一瞧，写的是：“，肾者，作强之官，伎巧出焉”

这是《素问，灵兰秘典论》中关于肾脏的论述。叶知秋大喜，扭头瞧了那做鬼脸的女同学一眼，也朝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扬起头，对许希正sè道：“这句话说的是肾脏能主导男女xìng事能力的强弱，使筋骨灵便，技术灵巧，精神旺盛。这里伎巧出焉的伎，通假字，通技术的技，所以伎巧也就是技巧。《黄帝内经》注家王冰说：‘强于作用’故曰作强，造化形容，故云伎巧，在女则当其伎巧，在男则正曰作强。所谓肾为先天之本，主藏精而生骨髓，肾气充盛者，动作轻巧而灵敏，、肾气充盈了，这男女的生殖能力才能强劲，女人才能生很多孩子……”

听这话，一众学生都哄堂大笑。唯有那樱子面无表情坐着，好像没听见，而旁边那做鬼脸俏丽女子，却脸红红的低下了头。

许希捻须而笑，示意答得不错，让他坐下，叶知秋刚要做，忽又想起一事，道：“我刚才的解释是王冰他们的注释，其实，我个人有不同意见，不知道能不能说。”

“哦？”许希笑吟吟道：“学堂之上，畅所yù言。”

“那好”，叶知秋咳嗽了一声，道：“我觉得，注释古书医典，不能割裂了字句进行解释，要从全篇上下文联系着看，就这段话而言，他是说的十二脏脏的功能于地位的，前面说了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说的是心在十二官里的统帅地位，主宰神明的特殊作用0而肺，是相傅之官，治理全身气血，是心之相傅。其他的肝脏，脾脏也是这种行文格式，就是先说脏脏在十二官中的地位，与其他脏脏的关系和分工，然由此引出特有的功能。按理说，十二种脏脏都应该这么排列，但是，王冰的解释却没有按这样的体例，所以虽然能说得通，但并不符合原文的本意。”

听他质疑《黄帝内经》权威注释名家王冰的注释，所有学员都愣了，一起望向他，包括他神情平淡的樱子，都不禁侧目过来，瞧着他，而她旁边那位姑娘，则是柳眉倒竖，满脸yīn霾，目光冰冷，仿佛暴风雨即将来临一般。

许希哦了一声，花白的眉毛跳了几下，面无表情望着他：缓缓道：“王冰注释，有何不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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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学而思

叶知秋道：“我刚才说了，这段话的体例都是先说什么什么官，他有什么特别的功能，而这个脏脏其他的功能却没有说，但是，说到肾脏的时候，王冰的解释是：‘强于作用，故曰做强”那就是说，作强之官，就是作用强劲的脏脏。但是，这句话前面的心的‘君主之官”肺的‘相傅之官”脾的‘仓原之官，等等，都是用朝廷中相应的官位来命名，到这里却成了作用强劲的官，没有官名了，前后文不一致。所以，我觉得肾的‘作强之官”不应当理解为‘强于作用之官”而应当理解为‘督导营建之官”就是负责制造、营建的官，这样跟其他的什么君主之官、相傅之官、臣使之官、州都之官就体例一致了。

另外，对于‘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这句话，我认为也值得商榷。

不过于现在讨论的问题无关，就不说了。”

一番话，场中学生都低声议论起来，有的频频点头，有的面露讥笑，有的看热闹等他挨训丨，包括那吐舌头扮鬼脸的俏丽女孩，笑嘻嘻看着他，好象瞧一个不留神碰掉主人心爱的花瓶打碎了的小狗狗，等着挨踢似的。旁边的樱子，却眨巴着那花蕊般的长睫毛瞧着他，若有所思。

台上许希略一沉吟，道：“你把作强之官解释为负责制造营建的官，可有依据？”

对古代医学典籍的注释不能想当然，更不能用你自己的一套别人都不接受的理论是解释，那不能说服人，作为论据的东西，要么是众所周知的常识，要么是确实存在的有普遍性的事实，要么是公认的伟人名家的论断，这样才有说服力，叶知秋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他说出来的话，那得找到依据，才能让人信服。

这个论断也不是叶知秋想出来的，是在学校听老师讲过的，老师的论据也历历在目，当下照搬出来，说道：“古代有以‘作，为官职的，秦代就有‘将作少府”汉代叫‘将作大匠，就是职掌宫室、宗庙、陵园等土木营建的官。所以，这样解释应该是有依据的。”

许希点点头，道：“诸位同学，你们以为如何啊？”

一位黑须中年人站了起来，朗声道：“王冰乃是《黄帝内经》注释大家，年轻时就深通黄老之学，精勤博访，治学严谨，他的《黄帝内经素问注》，历来是解读《黄帝内经》的主要依据，从来没有哪位名医提出一字半句的质疑，所以，学生以为，学而思围然重要，但未尝学成就胡思乱想，只怕也不是好事，还是踏踏实实坐下来读书，强过标新立异哗众取宠！”

这几句话，满堂学生倒有一大半哄笑赞同，都讥讽地瞧着叶知秋。包括那扮鬼脸的俏丽女孩，甚至还鼓掌叫好，得意洋洋瞧着叶知秋。而樱子却依旧面如止水，便如泰山崩于前也不会眨眨她的花蕊长睫毛似的。

叶知秋早已经料到会这样，也不争辩，只是笑了笑，坐了下来。

庞安时却不管这些，站起身道：“我觉得陈承同学这话不通……！”

叶知秋一震，眼往那黑须中年人，陈承？他就是陈承？北宋名医！他自己编撰的《重广补注神农本草并图经》跟唐慎微的《经史证类备急本草》齐名，是中药学史上重要的药学典籍。难能可贵的，是他以一己之力编撰而成。想不到现在却成了自己的同学，而且还对自己质疑唐代名医大家颇为不满。

其实想想也可以理解，王冰在这些学生心目中，那是权威，是不容置疑的偶像，现代社会，狂热影迷歌迷听到旁人说自己偶像的不是，怒而吐口水挥拳头那是常有的事。现在这陈承只是讥讽两句，已经很不错的了。

他这一分神，旁边的庞安时已经滔滔不绝说了一大串了，说的是他觉得叶知秋的观点是可供参考的，还举例说了他当初在酒馆跟叶知秋结识的时候，关于“十一脏取决于胆”的争论，说了叶知秋的新颖观点。

他把这件事抖了出来，学生们更是议论纷纷，有的点头赞同的，但是更多的却把脸上讥讽嘲笑的神情加重加浓了好几分，说着原来这小子哗众取宠标新立异已经不是第一次了，看来人品不怎么样，不知道是如何混进太医局来的。有知情的低声说了，他是当朝皇后娘娘的弟弟，但是过继的，原来的家人已经获罪下狱了，其余听着才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嘀咕说他家遭不幸，所以心理阴暗，借诘责古人来宣泄不满。又引得一帮学生连连点头，瞧向叶知秋的神情，嘲讽之下，更多了几分厌恶，当然，也隐隐有些妒忌。心里想着，谁让人家因祸得福，当了当朝国舅呢。这就是命。

叶知秋听见庞安时解说上次他跟自己斗医时自己否定王冰注释的事情，想阻止，但是好多学生都仰着脖子听着，又不能让他说半截，只好苦笑听着，忽然间，他发现有一双凶巴巴的眼睛对自己怒目而视，正是那扮鬼脸的俏丽女生。不禁有些奇怪，她这么恶狠狠瞪着自己做什么？好象恨不得把自己一口吞下似的。

台上提举许希捻着胡须听着，却不阻止，等学堂里开水滚锅一般沸腾劲慢慢平缓下来，这才道：“太医局的下舍、内舍，是巩固基础的阶段，主张学为主。学而思，要先学，然后才能思，陈承同学说的很有道理，当然，知秋同学也很不错，能言之成理，且不说他这说法是否有理，但他能在掌握了相关知识的基础上，敢于思，勤于思，不拘泥古人论断，这也是很不错的。”

许希这番话，场中那些满脸讥讽嘲笑的学生，这才把笑容收敛了，悻悻地瞧了叶知秋一眼。

扮鬼脸的俏丽女子却朝叶知秋翻了个大白眼”亨了一声，扭过头去。

叶知秋低声对庞安时道：“你说这些做什么？”

庞安时一副打抱不平的样子：“本来嘛，这些人欺负你新来的，我就看不惯！”

旁边朱脑挤着一张胖脸，笑嘻嘻道：“你是惦记大哥床底下那一箱皇家典籍吧？嘿嘿”

虽然叶知秋不愿意当他们的老大，但是朱脑他们三个人为了能看那一箱宝贝书籍，还是坚持叫他大哥，好像这样才能为免费看这些宝贝藏书而换得心理平衡似的。

“惦你个头！”庞安时把折扇在他脑袋上咚的敲了一下,“我不信我不帮大哥，他就不给我书看了！对吧夫哥？”

叶知秋笑了笑，点点头：“别说话了，上课呢！”

场中这才静了下来，许希撇开这个问题，接着往下讲。叶知秋也竖着耳朵认真听，没在把后世的观点拿出来争论，平静地度过了一上午。

中午放学，叶知秋抱着书跟着唐慎微他们出了学堂，先回到宿舍放了书本，拿着饭盒去食堂吃饭。

食堂里闹哄哄的，几百号人挤在一个大堂里，这让叶知秋想起来穿越之前大学里的情景，不过，看不见女生占位子，让男朋友加塞插队的情景。

打好饭菜，他们四人在一张圆桌前坐下，叶知秋坐在路边，闻到一股香风从身边飘过，不由自主抬头一瞧，只见樱子和那扮鬼脸的姑娘站在身边，那扮鬼脸的姑娘冷俊如电的目光恶狠狠盯着自己，话语却是柔媚的：“知秋同学，我们有个问题想请教，不能可否？”

这扮鬼脸的姑娘话语也是涩涩的怪怪的，并不纯正，不禁有些惊讶，忙起身道：“请教不敢，一起切磋吧。请坐！”

说着，从旁边挪过两根圆凳，又挪了挪位置，让出地来，让她们两坐下。

扮鬼脸的姑娘也不客气，仰着头问道：“哎！我问你，先前上课，你说什么心为君主之官，神明出焉，也值得商榷，你却不说完，我们问你，这句话如何值得商榷了？又有哪里不妥了？你得说个明白才行！”

叶知秋听她连珠炮似的，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笑了笑，心头有些不悦，道：“我自说我的，你要是不同意，就当没听见好了。”

“那不行！”这女子小鼻子一皱，指着庞安时他们几个道：“你们大宋医者，最遵循祖宗之法，你却学堂之上质疑前贤，是何道理，须得说个明白！我们远渡重洋到你们大宋，不是来听你这些半截话说言乱语的，如果你说不出个道理，须得当众赔礼道歉，承认信口雌黄，否则，我跟你没完！”

叶知秋听她虽然强调有些别扭，不过这汉语说得还很流利，也很准确，便笑了：“我知道你们是从日本来我们大宋学医的，你们想学到一些真东西回去，容不得旁人混淆视听，我能理解，不过，我说得不是信口雌黄，自有我的道理，但是，你这种态度，不是请教，甚至不是切磋讨论交流，说实话，我不喜欢。所以，我也懒的把我的观点说出来，你们是跟太医局的先生学医，不是跟我，不必在意我怎么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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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替古人打抱不平

那女子一双杏眼圆瞪，跟两个铃铛似的，嚷嚷道：“那不行！现在不王冰这话有什么不对，就是不出来，就是信口雌黄！我才不管是什么国舅呢，我们日本人才不在乎们大宋的皇亲国戚，反正错了就必须道歉，不准拿王冰这样的医学大家来胡八道，抬高自己！”

她这一嚷嚷，周围吃饭的学生都侧目瞧了过来，他们班的一些学生也端着饭碗围拢过来，其中包括先前在课堂上反驳叶知秋的名医陈承。

叶知秋皱了皱眉，正要话，庞安时却抢先了：“这话就没道理了，许提举都了，学堂之上，畅所yù言，要学而思，对下舍、内舍的低年级学生来，可能更注重学，但是对我们上舍高年级的，则更需要思。不管对还是错，都允许人家思考，都允许有想法，王冰也是人，他的思想也是反复推敲才得出来的。他都能反复思考，为何不准知秋反复思考？”

“他喜欢反复思考那是他的事，他要觉得王冰得不对那也是他的事，他尽管可以自己躲在被窝里自己琢磨，跑到山上去扯着嗓门喊，都没有关系，谁让他在学堂之上当众出来了？既然出来了也没关系，那就得出个子丑寅卯来！就不能公鸡似的只拉半截硬屎，要是这样，那就是对先贤的不敬！就不是一个严谨的治学之人，就不应该到咱们太医局来！靠着国舅的名头，靠着裙带进来了，不夹着尾巴好好学，标新立异哗众取宠？这种事情回家玩去！别在这里玩！这是大宋太医局，是顶尖的医者才能来的地方。可不是们这些纨绔子弟搞噱头的地方！我警告，以后再听到胡乱贬低前贤经典，我就要好看！好了，我骂完了，心里也痛快了，走了！”

这女子训斥了一顿叶知秋之后，站了起来，拉着旁边樱子就要走。樱子却没有起身，朝她笑了笑，示意她坐下，对叶知秋道：“很抱歉，我妹妹是个快嘴急性子，话得罪之处，还请原谅！”

“姐！我没有错，道什么歉！”

樱子柳眉一皱，瞧了她一眼，她妹妹似乎有些怕这位姐姐，噘着嘴不话，重新坐了下来。

叶知秋道：“原来们是两姐妹。”

“是，我叫丹波樱子，我妹妹叫丹波贞子。”

一听到贞子两个字，叶知秋立即想到了日本恐怖片《午夜凶铃》里从水井爬出来的那个白衣长发女鬼，从电视机里爬出来的那一幕，曾经把叶知秋吓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他又好生看了她们两一眼，果然有几分相像，只是姐姐樱子更俏丽柔美一些，妹妹可能是因为恼怒，显得凶巴巴的，不过却不像《午夜凶铃》里的女鬼。要是不铁青着脸，只怕也是个绝色美人。

叶知秋知道骂她的这位姑娘来自日本汉医世家之后，他唯有苦笑。因为他知道，日本人对汉医学的崇敬，已经达到无以复加的地步。

（日本人对中医的崇敬之情并不是本虚构，而是真实存在的。就是在现代，日本汉医学者对张仲景等名医的经方还都是怀着十分崇敬的心情学习使用的，他们经常把张仲景等名医的经方原方照用，几乎不做增减，在医学交流时，对中国的中医医生随意加减经方方剂很不以为然，甚至有些不高兴，认为我们对名医经方太不尊重了。中国著名老中医邓中甲教授访问日本，就曾遭到过这样的诘问。这种思想到现在都是这样，更何况唐宋中华文明远远领先世界，日本人怀着崇敬心情来华学习的时候

樱子姐妹两出生汉医世家，爷爷、哥哥都是日本顶尖的汉医学者，医学届的领袖人物。她们对汉医无比崇敬，所以才敢冒生死之险，渡海来到中国学医，对张仲景、王冰等等古代名医那是心驰神往的，对《黄帝内经》那更是奉为圣典，不容亵渎。

贞子没想到在堂堂最高医学学府太医局的课堂上，竟然听到叶知秋公然否定他们心目中的偶像王冰的解释，当时就很是不悦，接着又听他居然开始《黄帝内经》关于心主神志也是错的，直接亵渎了她心目中的圣典，这下捅到马蜂窝了，不禁勃然大怒，所以追到了饭堂来质问来了。

丹波家族在日本地位之崇高，并不亚于叶知秋过继后的父亲吴王与皇帝的关系，所以她们眼中，并不把叶知秋这个半吊子国舅放在眼里。饭堂里就当场训斥了一顿。

樱子对叶知秋道：“听闻公子课堂上的论述，又听庞公子了那番见解，我很是敬佩，所以很想听听公子对‘君主之官神明出焉’这句话有何见解，还请赐教。”罢，对叶知秋浅浅一笑。

这一笑，便如满山的樱花都开了似的，甚至还能闻到樱花那淡雅的幽香。叶知秋心中一震，这樱子的笑容当真美到了极致，便是可馨，论这巧笑嫣然的美，只怕也要输她三分，不禁一时看得呆了。

不留神脚下被朱肱踩了一脚，吃痛一缩，这才回过神来了，又听到朱肱咳嗽一声，道：“知秋，就告诉他们嘛，顺便我们也听听。”

在座的已经四周围着的所有人，目光都落在了他的身上。

叶知秋苦笑，他不是不想，而是没法清楚。

《黄帝内经》所的这句话“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以及“心者，五脏六腑之大主也，精神之所舍也。”都表达了一个意思，那就是心主神志。古人认为人的神志活动是归属于心的，同时，又与五脏都有联系。《内经》认为，五脏都接受外界传来的信息，但最终由心作出反应和判断。虽然没有完全否定脑于精神活动的关系，但是放在了很次要的地位。这可以从思想的思字，从心字底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另外，与人的思维情感有关的字，比如虑、怒、愁、念、恐等，都是心字底，也就是归于心。所以，古人主流观念认为，人的思想情感，都来自于心，而不是大脑。

这种认识一直延续到清朝，西学东进，西医特别是现代解剖学的传入，这种认识才受到了冲击。以清代医学家王清任的《医林改错》为代表的医者，对《内经》的心主神志提出了质疑，按照西医解剖学的认识，提出了脑主神志。

人的思维是大脑产生的，这一点现代人都知道，这已经成为众所周知的基本的人体生理学知识，但是，是否就要因此而改变已经流传两千年的中医“心主神志。”而改成“脑主神志”呢？这不单单是心和脑谁了算的问题，而是涉及到中医的整个理论框架体系问题了。

中医基础理论是建立在藏象学基础上的，在中医藏象学里，每个脏腑都有独特的含义，跟现代解剖学并不能划等号，他不单单是解剖学中某个实质性的脏器，中医的每一个脏腑，常常概括了西医解剖学的多个脏腑的功能，所以，不能把中医的脏腑跟西医解剖学上的脏腑划等号，要是这样，必然得出中医不科学的结论。要是非要按照西医解剖学认识的脏腑功能来改中医，那中医的“肾藏精”就要改成“肾主泌尿。”“肝主疏泄”就要改成“肝主消化。”而“脾主运化”也要改成“脾主免疫”了。这样下来，中医整个体系将随之崩溃，按照中医藏象理论建立起来的理、法、方、药，全部都乱了，都成了无本之木，无源之水。

中医经过两千多年的历史长河的洗礼，治愈了千千万万人的疾病，挽救了无数人的生命，它的临床疗效就算医学高度发达的今天，也是有目共睹的。特别是在治疗许多慢性病疑难杂症上，有独到的效果。它用一种独特的具有浓郁中华文化气息的思维方式来对疾病进行认识，来思考应该如何治疗。这一套思维方法，虽然与现代解剖学或许有不同，但是，数千年的中医历史却证明中医是有效的，绝不能因为它有不同于西医的地方，就全盘否定它的巨大作用。

而人是一个很复杂的生物体，人对自身的认识也是不断前进的，人体很多复杂的结构目前的医学根本还没有认识到，比如心脏、肝脏等脏器移植手术之后，人的情志会因此改变，这是不是脏腑也有对情志产生影响的地方，这个医学课题已经越来越引起医学家的重视。

所以，不管从哪个角度来，中医建立在藏象学基础上的独特思维体系，是有他数千年无数成功的临床实践为依据的，不能够因为于现代解剖学观点的不同，而擅自改变它。

叶知秋在穿越之前的博士入学面试时，就曾经阐述过这个问题，想不到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宋朝，又遇到了这样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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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可恨又可怜

叶知秋在课堂上也只是顺口这么一说，只因为中医学界以王清任为代表的不少学者提出了用脑主神志取代心主神志，所以他ォ说了《内经》“心主神志”这种说法是只得商榷的。他没想到，就这句话，把贞子给惹怒了，这ォ引出了这么场事情来。

现在，一众人等都眼望着他，等他解释为何内经这句话是错的。

叶知秋没办法解释，因为涉及到现代解剖学知识，而这方面的知识，别说大宋了，同时代的整个地球都没人知道。他要是说出来，不被当成异端邪说的怪物踩扁ォ怪了。更何况，他本身对心主神志改成脑主神志就心存异议，不以为然，当时这么说，只是想表达这种观点也有不少人提出异议，值得商榷而已，并不代表他自己的观点，可是听在贞子等人耳朵里，就成了他的观点了。而这种观点，又是她们所不能接受的。

叶知秋望着周围各种复杂表情的一双双眼珠子，不知道该如何解说这个问题，但是要他说自己是瞎说的，又违背心意，而且自己也的确不是瞎说，眼珠一转，有了主意，道：“《内经》有云：‘头者，精明之府”这不就是说，脑也主神志嘛！并不单单是心啊。”

贞子一声冷笑，道：“这句话的精明，就是指精神？”

叶知秋明知不是，也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装出一副不懂的样子道：“难道不是吗？”

“当然不是！”贞子道“这篇论述中提到精明是这样说的：‘夫精明者，所以视万物，别白黑，审短长’。又说‘切脉动静，而视精明’。所以。这里的‘精明’应当是指的眼睛和眼神，而不是神志！你刚ォ引用那句话。完整的应该是‘五脏者。身之强也。头者，精明之府，头倾视深，精神将夺矣’。就是说。观察眼神的变化来体察神气的盛衰，如果头部低垂。目陷睛mí，就预示着神气的衰败。你却解释成心主神志的神志，当真断章取义。牵强附会！”

叶知秋心中赞叹。虽说这小妞脾气急躁，出言不逊，但是还别说，对中医典籍背得还很熟练。当下笑了笑，道：“所以我说这话值得商榷嘛，我又没说这句话是错的。只是还有别的观点嘛。这不是商榷是什么？”

“强词夺理！”贞子哼了一声。对姐姐樱子道：“姐，咱们走！不用跟这哗众取宠的小子费口舌了。”

樱子好生瞧了叶知秋片刻。花蕊般的长睫毛忽闪了两下，好象蝴蝶斑斓的翅膀，默默站起身，拱手为礼，拿着饭盒跟着妹妹走了。

一直围观的陈承也是一声冷笑，摇摇头，端着饭盒走开了。

樱子两姐妹回到她们原先的桌位，接着吃饭。贞子道：“我还以为他会说出什么高明见解来呢，却不过是强词夺理罢了。我就说了他没什么本事的，姐姐你非要去问，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樱子想了想，道：“我瞧他刚ォ的神情，似乎并没有什么难堪的，而且，好象有满腹的话不能说出来似的，可能有他的想法，只是不方便说而已。简单地归结于强词夺理，未必公允。”

“你还向着他说话？他这样的人，不学无术，哗众取宠罢了，还能有什么想法。”

“却也不是，他先前的两个解说，细细推敲，都有一定的道理。特别是那个‘十一脏取决于胆’的论述，很有说服力，却也不是不学无术之人。”

贞子侧面着瞧着她，突然嘻嘻笑了：“姐，你这么向着他说话，不会是，心里有他了吧？”

樱子淡淡一笑，道：“还不至于，比他学问大的多了去了，我要都动心了，一颗心分成一百分也不够啊。”

“樱子姐姐对谁动心了？”旁边一个锦衣玉袍的公子端着饭盒，弯腰问道。

樱子扭头一看，便看见一张柿饼脸，满是麻子，还故作风雅样，不禁一皱眉，扭头没理他。

贞子却杏眼一瞪，道：“掌步云，我跟姐姐这说话，你来凑什么热闹！”

这掌步云是他们上舍的同学，把手里饭盒往桌上一放，笑道：“适ォ贞子同学去指责那姓曹的，我就在旁边听着，十分敬佩姑娘不畏强暴，敢于直言的性格，说得实在太好了，他这样的人，就该这么好生教训。你刚ォ大气凌然，指着他骂得他哑口无言，看着当真解气。”

听他夸赞自己，贞子脸上绽开了笑容，道：“我就是看不惯他那么说话而已，我没这么凶吧？”

“不凶！一点都不凶。”掌步云乐呵呵道，liáo衣袍在她们旁边圆凳上坐下，扭头看了一眼叶知秋他们那边，压低了声音道：“你们不知道吧？他为什么过继给吴王曹国舅？”

“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贞子冷声道。

“你听了，就知道他为什么这么张扬跋扈了！”

“哦？”贞子倒是有了兴趣，道：“你说来听听。”

“他原先的姓孙，他们孙家老太爷名叫孙用和……”

贞子吃了一惊：“什么？他就是孙用和孙老太医的孙子？”

孙用和曾经在太医局长期任职教书，贞子等人都曾经听过他的课，想不到自己指责的这不学无术家伙，却是她们心目中敬仰的孙老太医的孙子，贞子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

掌步云却冷笑道：“你们也不用自责，孙老先生治死了三位皇子，皇帝震怒，一番训斥，竟然把这老家伙吓得当场发病，送回家没多日就一命呜呼了……”

贞子柳眉微蹙，道：“你这人怎么不留口德？好歹你也听过孙老太医的课，也算得上是他的弟子吧？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师父的吗？”

掌步云嗤了一声笑：“他要是好端端的还在这教课，我自然当他是先生师父，可是他如今已经死了，而且是获罪而死，家人都被他连累下了大理寺监狱，不日便要处死，把一家人连累这样，还有什么让人尊敬的？”说到这，他又压低了声音道：“知道吗？是我爹和高伯伯一起揭发了这老家伙的罪责，这ォ把他们一家人送进了监狱的！咯咯咯”

樱子面无表情站了起来，把饭盒里剩下的饭都倒进了泔水桶里，扭身就走，贞子跟着也走，掌步云愕然：“你们怎么不吃了？”

贞子jiāo躯一扭，回头瞧他，冷冷道：“听你们家作出这么恶心的事情，还能吃得下吗？”

“恶心？”掌步云也冷笑“这叫伸张正义！懂不懂！”说罢，也悻悻地起身走开了。

樱子姐妹两离开餐厅，往宿舍走，贞子对姐姐道：“孙家还真是可怜，我敢说，孙老太医也不是真心要治死三个皇子，哪个大夫愿意看着自己的病患死在手下呢？更可况还是皇子。可是有什么办法，治死了，自己也连惊带吓死了，还连累一家人都进了大狱等死。早知道这个，刚ォ就不该对孙知秋那小子那么凶，他也tǐng可怜的，为了活命，过继到吴王家，想必也不是他自己的主意。不过，我瞧他若无其事的样子，只怕也不是个有心肝的家伙，凶凶他也应该！让他知道世道险恶，以后少走点弯路。”

樱子扭头笑道：“你这一中午，骂了他又可怜他又想帮他，是不是看上他了呀？”

贞子也笑了：“我说你，你现在反倒过来说我？他那样的纨绔子弟，我就是到老嫁不出去，也不嫁他！”

“你倒是想！咱们毕业回去，爹爹不定就把你送去当王妃，还想在这嫁人？”

“那是姐姐你！你可比我大一岁呢，要嫁也先嫁你！”

“我没你古灵精怪，皇室最喜欢你这种人了，不喜欢我这泥菩萨似的。”

贞子哼了一声，道：“说不定，咱们王子就偏偏喜欢泥菩萨呀，只要不过河，你们都不用怕。”

“哼！”樱子道：“我现在可不想嫁人，好不容易来了大宋，一定要多学些本事再说，嫁了人，生了孩子，那可就别指望能学东西了。”

“这倒也是，我也是这么想的。”

下午，按照课表安排是在太医局医馆坐堂问诊。樱子姐妹俩来到医馆，医馆就在太医局旁边。在各自长条几案后坐下。太医局是高等医学院，考入这里的学生，基本上都经过地方医学院的学习，大多都有能自己看病了。樱子她们也是如此。

医馆实习的时间，上舍是下午和晚上，而内舍学生是上午，至于低年级的下舍，则没有安排实习。所以，下午医馆里的郎中，清一色都是上舍同一个班的同学。

贞子进了医馆，扫了一眼，已经有不少同学到了，那新来的知秋同学，就在她们旁边的长条几案后面坐着，神情似乎很是紧张，正在给人看病，也不瞧他们，贞子本来想给他一个微笑，算是为中午自己比较过分的训斥道歉，从而缓解一下双方的关系，可惜他都不看自己，只好坐下。

下午，贞子诊治的第一个病案是个女的，她们两主修的是女科，所以女科病人一般都到她们这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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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冰火两重天

第120章冰火两重天这女子主诉近三年来，月事经常提前，而且量很多，一般都有经行十余日方干净，月经sè淡，平日里常常感到头昏眼花，心跳气短，吃饭没胃口，吃完了腹部感到胀满，有时候吃的不合适，大便就稀溏，老是擦不干净的样子，精神也不好，晚上睡不着，烦躁不安，而且经常感到手脚发麻，请郎中看过也不见好，来诊的这天是月事来潮第六天了。

贞子见他形体消瘦，面sè无华，诊脉望舌之后，舌质浅淡，舌苔薄白，脉细弱。

女子还告诉贞子，她的两条tuǐ出了好多青斑，特别是经期的时候，青斑更多。贞子让她挽起kù管一瞧，果然如此，两条tuǐ各处都有大大小小的青sè斑块。

贞子心中暗忖，这病患长年累月的月经期长，出血量大，必然血虚，这一点可以从她舌质浅淡，面sè无华，头昏眼花，脉细得到验证，这些都是血虚必然出现的症状。而血虚之下，血不养心，就会心悸心烦，自然就睡不安稳睡不着觉，血不养经，所以四肢就发麻。

病患长时间大量月经出血，造成血虚。为什么会长时间大量出血？脾气亏虚，脾不统血！

中医认为，人体的血液是脾摄取食物中的精微营养物质化生而来，只有脾气健运，才能源源不断化生血液，血量才能充足。同时，脾还是生气之源，气能摄血，也就是说，中医认为人体血液之所以能在血脉中运行，是因为里面有气，因而称为“气为血之帅”，或者叫“血随气行”。而这种统摄血液运行的气。就来自于脾。

现在，病患病因便是脾气亏虚。这可以从她食少、腹胀、便溏、体弱、神疲、脉弱可知。要治这个病证。就需要补脾摄血。

贞子提笔写了个归脾汤的方子，递给那fù人，fù人接过一瞧，苦笑道：“大夫。这方子我吃了无数，却不见好啊！”

贞子奇道：“这方你吃过？剂量配伍都一样吗？”

“都一样的。前面郎中就是开的这个方子，没用。”

贞子拿着笔管挠挠头，侧脸瞧了瞧旁边姐姐樱子。樱子正好看完一个病人。当下问了情况，也觉得蹊跷[www.qinkan.net奇书网]，病人就是一个脾气亏虚导致脾不统血，而归脾汤便是治疗这种病的方子啊，怎么会不见效呢？

两人正无计，旁边叶知秋适才听到了贞子问诊情况。虽然没有诊脉望舌，却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起身过来问道：“怎么了？”

贞子正无计可思，没好气道：“没你的事！”

叶知秋笑了笑，转身要回桌位，旁边樱子道：“她明明是脾不统血证，前医用了归脾汤却没有效果，不知道怎么回事。你帮忙看看。”

叶知秋凑过去，拿起方子仔细一瞧，笑了：“你们这归脾汤少东西啊，难怪吃不好。”

“少什么？”樱子问。

“少了当归和远志两味药！加上，就一定有效了！”

宋朝的归脾汤没有当归和远志，后世医家明朝薛己加上这两味药，使得原方养血宁神的效果大大增加，这才使得这个方子焕然一新，成为一代名方，现在中药店出售的归脾丸便是来自于后面的新加的归脾汤。

这段历史贞子和樱子自然不可能知道，两人面面相觑，贞子道：“当归甘辛微温，滋养营血，倒是可以养血补心。”

樱子也道：“加远志，增加宁心安神的效果，却也未尝不可，只不过，加这两味药，就有效果吗？”

叶知秋道：“听我的，没错！若是没效，你们依旧再痛骂我一顿就是！”

贞子冷笑：“这是给人治病，加了你的药治不好，岂能单单痛骂一顿就行的？”

叶知秋苦笑，心想你们看不起我，我何必热脸贴你们的冷屁冇股！可一想到自己的脸贴在这两个绝sè小妞翘tún上的样子，太过yín邪，自己不禁笑了。

贞子杏眼一瞪，道：“笑什么？”

叶知秋赶紧板着脸，回到了自己的长条几案后面，继续诊病。

贞子望向姐姐樱子，道：“怎么办？要不要去问问先生？”

他们坐堂问诊有太医局的先生在一旁指点，遇到不明白的可以马上询问。樱子轻咬嘴chún，摇头道：“问了只怕也没用，归脾汤就没有加这两味药的，这可能是他们孙家自己的秘方。听他辨析王冰对《黄帝内经》的注释，应该医术不错，这两味药加上也对证，没有什么坏处，左右无计，不如就听了他的，先开一剂，让病人吃吃看，好了再开，不好再求教先生。”

贞子点点头，提笔要加，忽又搁笔，扭头望向叶知秋：“哎！加多少啊？”

叶知秋装着没听见。

“哎！我问你呐！当归和远志加多少？”贞子提高了音量，脆脆的，好象风铃的声音。

叶知秋这才抬起头，先瞧了她一眼，又左右看看，指着自己鼻子道：“你问我？”

贞子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不问你我问谁？是你告诉我们要加这两味药啊，又不说加多少！”

叶知秋嘿嘿一笑：“可是，我的名字不叫‘哎’。”

贞子没好气瞪了他一眼，瞧向姐姐樱子。樱子抿嘴一笑，朝叶知秋努努嘴，推了她一把。贞子无奈，站起身，走过去，装模作样长揖一礼，道：“知秋贤弟，请赐教，这方子该加当归几何？远志多少？”

“贤弟？你比我大吗？”叶知秋笑道。

“我马上十六了，你不过十四五岁，我不比你大啊？”

“我也马上十六了！”

“我是七月生的！”

“我是六月生的！”叶知秋笑了，“你应该叫我哥！”

他已经问过碧巧，自己的生辰八字，所以知道，以前都是当小弟，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比自己小的，虽然只小了一个月，却也当了哥，这份自豪溢于言表。

贞子斜着眼瞧他道：“没说谎？”

“如假包换！”叶知秋忍住笑，心想其实自己穿越前已经二十多岁，只是附身之后变成了十多岁的半大孩子，已经掉格吃亏很多了。

贞子大眼睛眨了眨，道：“好吧，就叫你一声哥又有何妨，知秋哥哥，好哥哥，告诉妹妹加多少，好不好嘛～！”

余音婉转，拖长了，jiāo滴滴，甜腻腻，孩子撒jiāo似的拉着他的衣袖摇晃着，扭着小蛮腰，噘着樱桃小嘴。把个叶知秋听的一身鸡皮疙瘩往下掉，心想女人当真是魔鬼，说变就变，刚刚还凶巴巴的，现在就软嗲嗲的，赶紧拱手道：“行了行了，我告诉你还不成嘛，两味药都各加一钱！”

“谢了！”贞子脸上的笑容小鸟一般飞走了，面无表情转身回到长条几案后，提笔写了，把方子给病患拣药，道：“下一个！”

叶知秋见她神情变化之快，比川剧变脸还厉害，唯有苦笑。

樱子也回到自己几案后坐下，也叫下一个病患来就诊，可是，等在后面的病患家属却发现病人似乎不行了！

这病人是个中年fù人，躺在长条几案上，两眼紧闭，嘴巴微张，他男人急了，忙摇晃着呼叫。樱子赶紧过去问道：“怎么了？”

这中年人急得脸都白了：“孩子他娘早上就说头晕，还吐了一次，我就扶她来看病，人多就坐在这等，刚才还好好的坐着，后来就说头昏想躺一下，我就搀扶她躺在这，刚才叫到我们了，我叫她她不应，这才发现好象不行了！”

樱子仔细一瞧，见那fù人呼吸微弱，能听到喉中痰鸣，掐开嘴，见口内有白sè痰涎，mōmō手脚，寒冷如冰，诊脉发现沉迟弦滑。急声道：“她这是痰厥，乃气机阻滞，痰mí心窍！”

说着，疾步回到几案前，取了金针回来，选了一根毫针，刺入病患人中、合谷二xué，大幅度捻转。可是病患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贞子也急忙过来，见针灸无效，也急了，急忙跑去叫坐堂指导的先生。这位先生急忙跑过来，一瞧之下，又指点换了几处xué位，还是无效。场中众人都慌了神。

叶知秋早已经围拢过来，心想痰mí心窍，在现代社会那就得进行气管切开，用吸痰器吸痰，这会儿没有吸痰器，找管子插进去也行，急声道：“赶紧把他气管切开！找一根管子来插进去，把痰吸出来！”

这个法子当真匪夷所思，所有人都愣了，贞子急道：“这当口你还出这主意！想害死人啊？”

樱子却道：“吸痰这主意可以，却也不用切开喉咙！”说着，端起桌上的杯子，将半杯水都倒在自己右手上，然后左手抱住那病fù头部，将那湿漉漉的葱白一般细nèn的柔荑，小心地伸入病人口中，用纤纤素指抠住口中痰涎，用指尖刺探咽喉，病fù立即反射xìng呕吐，当下吐出了一大堆痰涎。随即长长的shēn冇吟了一声。

众人一片欢呼。那男子jī动的连连作揖感谢。指导老师又急声吩咐樱子再接着针刺xué位，过了一会，神志这才渐渐清醒了。

叶知秋由衷赞道：“真是好办法，你这法子比我的管用多了！你真聪明！”

樱子淡淡一笑，没有说话，仔细洗过手，重又回到桌子后面坐下，给那fù人诊查诊病开方。

叶知秋心想，这姐妹俩可真有意思，姐姐淡如水，话语不多，妹妹却一惊一乍的冰火两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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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新方子

叶知秋回到座位也接着诊病，他前段时间的学习，诊脉望舌都已经练习娴熟，常见病已经难不住他了，刚开始还比较紧张，诊治多人之后，一颗心也慢慢平稳下来。

吃过晚饭，接着诊病，太医局的病患冲着太医局这三个字，那当真是络绎不绝，人满为患。虽然有四十个上舍学生加上两个坐堂太医，却也是人人都有事干，没有闲着的。

这时，又有事了，那边学生跟病人家属吵起来了！

这学生治疗的是一个腹痛下利里急后重痢疾病患，这病人家境贫寒，没钱吃药，要求针灸治疗，针灸不开药很便宜。

可是，这病人的痢疾很严重，每天上茅房数十次！所以针灸没一会，就捧着肚子又要嚷嚷上茅房，学生只好帮他把针取了，让他去茅房。回来之后躺下扎针，没多久又闹着去茅房，只好又取针。一来二去的，学生烦了，问他是不是存心的。病人家属便跟这学生吵了起来坐堂问诊的先生赶紧过去劝架，狠狠批评了那学生，学生低着头没敢说话。

叶知秋也过去了，听了之后直皱眉，这学生也太不耐烦了，跟先前人家樱子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问旁边同宿舍的朱脑道：“这同学是谁啊？”“掌步云！他爹是掌禹锡掌太医。”叶知秋吃了一惊，掌禹锡虽然是北宋名医，但是爷爷孙用和的案子，就是他和高保衡两人搞起来的。搞得孙家家破人亡。前段时间被可馨使釜底抽薪之计，抽调去澶州治疗洪水过后发生的瘟疫去了。想不到他的儿子却也是太医局的学生，而且跟自己是同学。

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老子英雄儿好汉，老子狗熊儿混蛋这掌步云就是最好诠释。

坐堂指导的是一个老先生，huā白胡须，训斥掌步云几句之后，问了情况，道：“病患〖针〗刺之后不久就要上茅房这是痢疾必然的结果你应该从治疗上面想办法才对！”掌步云嘀咕了一句：“有什么办法，刚扎好针他就要上茅房，总不能带着针去吧？”老先生道：“那好办，我说你扎保管不上茅房了！扎足三里、天枢、中胱、气海！”然后说了进针手法。

掌步云按照老先生教授办法进针。不料没多时，病患又开始嚷嚷说要上茅房，不然就拉倒kù子里了。掌步云冷笑，斜眼瞧着老先生，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老先生却捻着胡须道：“捻转各针！快！”掌步云忙按照吩咐捻动金针。这一招果然奏效，片刻间，病患又安静下来了说不想上茅房了。

一时间，围观学生们都赞叹连声。叶知秋也很惊讶，又问朱脑道：“这位老先生是谁？”“王惟一，教咱们针灸的，针灸科内舍就学了，那时候你没来。”叶知秋一听王惟一这名字，当真是又惊又喜：“竟然是他！”王惟一〖中〗国古代著名针灸大师，曾亲自设计监工制造了两尊精铜铸造的人体模型，作为教授针灸的模具。同时王惟一撰写针灸名著《铜人谕xué针灸图经》，是对宋朝之前的针灸学成就进行了一次系统的总结这本书与铜人.配套使用。他用铜人教学的这个开拓xìng的创举，加上他的针灸专著，使得他因此成为针灸史上最有名的名医。

知道是这位老先生之后，他的神奇针灸也就很正常了。

那边掌步云要取针，王惟一却摇头说不要，环视四周同学，朗声道：“痢疾往往与积有关，对于积病，必须缓消，不可猛攻，如果强攻，虽然便通了但是腐秽不除，病不得愈。针灸治疗也是如此，只能缓消留针，不能强刺jī猛攻，想速效，却不得，这就是方法不对。必须留针半个时辰才取，如果其间腹痛要上茅房，就按照刚才的方法捻动金针便可以了。”众同学都吩咐点头，用心记住。

那之后，经过这一次针灸，病患的痢疾果然痊愈了，这让叶知秋对王惟一的针灸技术印象十分深刻，也为自己能有这么一位好先生而高兴。

这之后再无别的惊险发生，到了夜里，二更天，医馆这才关门，学生们陆续回到了自己的宿舍。

白日里没时间看书，便只有晚上看了，反正也不存在熄灯问题，朱脑他们回到宿舍，便挑灯读书起来。一直到三更过后。

这些书很多叶知秋也没看过，想到还有不到半年时间便要迎来毕业考试，如果不能通过，就得卷铺盖回家，丢人不说，救不了孙家人那才是大事。所以他也是利用所有时间专心看书。

四人一直看到三更过后，第二天还要上课，这才匆匆洗漱áng睡了。

叶知秋舒舒服服躺在金丝蚕被里，只是，这还是穿越过来第一次单独一个人睡，没有了碧巧和若菊，他觉得身边总是空dàngdàng的，已经习惯了闻着女孩幽香入睡，现在屋里却是四个大男人，满鼻子满耳都是汗味脚丫子味和呼噜声磨牙声，虽说穿越前大学七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但人就是这样，习惯了舒服的日子，再回头过艰苦的日子，总是有些不自在的。

闭着眼睛，不知怎么的，眼前却冒出樱子和贞子两姐妹的模样来，特别是樱子，不顾脏不顾臭，亲自伸出纤纤细手，帮病人引痰，这才是真正的医者父母心的表现，他对小〖日〗本一向印象不好，不过，这对小姑娘，却让他对〖日〗本女人印象大为改观。看来不能用国家区分人，再好的国家，也有差劲的人，再差劲的国家，也有好人。

第二天上午上课，下午继续坐堂诊病。

头日那fù人又来找贞子看病了，喜不自胜说道，吃了新开的方药，月经量已经明显减少了，食yù也增加了，睡觉也安稳了。

贞子一听，很是惊讶，禁不住瞧了叶知秋好几眼，只可惜叶知秋正专心致志给病人诊病，没有看见他敬佩的表情。

贞子把这件事告诉姐姐樱子。樱子也很是赞叹，让贞子原方开了，接着给病人吃。先后吃了十几药之后，缠绵折磨了这病人三年多的病，终于痊愈了。贞子和樱子姐妹俩这才相信，这个敢于诘责古人经典的半大孩子，不但嘴巴厉害，还是有些真本事的。

叶知秋在太医局的生活一旦走上正轨，日子就好过了。早上上课，下午晚上在医馆坐堂问诊。

转眼间五天过去了，又迎来了休息日。

唐慎微他们巴不得这一天早点来，好一天都泡在书里，誊抄研读叶知秋的那一箱皇家医学典籍。休息日头天晚上是不用去医馆坐堂问诊的，可以回家住，但休息日当天晚上却要返回学校，坐堂问诊。朱脑他们三人休息日头一天下午下课之后，便坐在宿舍奋笔疾书，誊抄医书。叶知秋是不用抄的，王妃已经说了，这些书他想看多久就看多久。他回到了新家吴王府。

他先回自己住处探望了母亲岳氏，说了自己五天来的学业和见闻，岳氏见他还这么孝顺，很是欣慰。

然后叶知秋来到王妃寝宫问安。

王妃见到叶知秋，自然喜出望外，拉着问个不停。见他精神头还不错，也没饿瘦了，这才放心。吩咐厨房做一顿叶知秋喜欢吃的大餐来，一家人在一起吃饭。

说是一家人，其实只有吴王、王妃和叶知秋他们三个），大哥出城去道观访友去了，二哥三哥也是呼朋唤友游船河去了，王妃的话也不听。无奈，只有三个人吃。

酒宴上，王妃喜滋滋对叶知秋道：“官家得到翰林院曹铨他们的禀报，说发现了张仲景的失传的《伤寒杂病论》，官家龙颜大悦，连说了好几个好，还说要论功行赏呢！”叶知秋笑道：“赏不赏的也没什么，只要有用就好。”“自然有用！”王妃道,“官军让把所有发现的竹简送进皇宫，他亲自看了，说当真是失传的《伤寒杂病论》，虽然是简略本，却也相当不错了，已经下旨让林亿林太医负责整理出来，刊行天下呢！”“这书历经将近千年，失散加上老鼠虫子啃咬，只怕不全了，要重订，有一定难度的。”王妃道：“可不是嘛，官家也这么说的，不过官家下旨，让林太医他们想尽办法也要编撰完整。”叶知秋想了想，道：“母亲，能否跟官家说一声，让我参加校订吧，我对《伤寒论》很熟的，或许能帮忙。”叶知秋现在想利用一切可能的机会扩大自己的影响，只有扩大影响，才能实现自己的夙愿。

王妃望了一眼吴王曹妃，两人都笑了，王妃道：“你还是好生在太医局学医，等通过了考试，那时再说也不迟。”叶知秋道：“我说得就是那时候，现在没空，学业很紧的。”“那没问题，只要你过了毕业考试，成绩优异，娘一准给皇帝请求让你参加校勘医书。”“我还要进翰林医官院当太医，我要给皇宫的人治病！”曹蛇笑道：“那得看你的本事了，直接从太医局毕业进入翰林医官院，必须是佼佼者，只有极少几个人才能享受这个殊荣。”“我会努力的！”曹蛇捻着胡须笑道：“你自然是佼佼者了，这个为父相信，、药神壶翁都托梦给你，找到了失传的《伤寒杂病论》，能被药神看中的，还能不行嘛！”这件事王妃回来就已经告诉了吴王曹玩，曹蛇也觉得是件奇事，夫妻二人因而对叶知秋更加疼爱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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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砒霜为药

王妃道：“说起这件事我还差点忘了，药神既然托梦给我儿找宝贝，宝贝也找到了，也该去药神庙还个愿，感谢药神假手我儿，发现这么个好宝贝，造福天下。”

曹玘点头道：“这是应该的，明日就去吧。”

王妃点头说好。

叶知秋己经跟范妙菡约好了，这个休息日去看她，给她复诊的，忙道：“明早我有事要出去一下，大概一个时辰左右吧，完了咱们再去，好不好？”

王妃忙问：“你要去哪里？”

“看个朋友，她病了，上次我给她开了方子，不知道效果如何，想去复诊看看。”

“是谁啊？”王妃有些紧张，她三个儿子，一个飞不理尘世一心修道，两个成了纨绔子弟整日里提笼架鸟，呼朋唤友，流连花街柳巷，怎么说都不听，让老两口伤心透了，眼见新过继的这孩子根子好，将来慰籍老怀便指望他了，可不希望他结交损友，步两个儿子的后尘。

叶知秋道：“是范仲淹范老爷的孙女，名叫范妙菡。以前在孙家寄养治病的，所以认得。”

一听范仲淹三个字，曹玘和王妃便都把心放下来了，范仲淹为官正派，忧国忧民，他的孙女自然不是什么坏人。王妃道：“那你早去早回，娘在家等你。”

叶知秋答应了，吃完饭回到自己住处，又把碧巧单独叫到屋里，着实好生亲热了~一会。若菊也装着没看见，什么话都没有说，甚至表情都未曾有过什么改变，这反倒让叶知秋有些内疚，晚上睡觉，躺在g上还特意跟她多说了几句话。

第二天一大早，叶知秋乘车来到范妙菡家这一次却是刘妈开的门，见到他，沉着脸道：“四少爷，你学业忙没事就不要来了我们姑娘身子不好，经不住这么折腾的。

叶知秋一听，奇道：“我怎么折腾她了？”

刘妈都要哭了：“你上回开的药，姑娘吃了不仅没好，反倒哮喘更厉害了，说句实话吧，我们姑娘身子骨弱，想见你又见不着，心中就惦记着，更是凄苦你要是真心为她好，就不该这么吊着折磨她！”

叶知秋心头一紧，不会啊，自己的方子没有效吗？他赶紧迈步进去，边走边说：“刘妈，我来看师妹，怎么是折磨她你老说话太也莫名其妙了。”

刘妈叹道：“我们姑娘心里有你，又不能见到你，以前住在一起还能时时见到，现如今见不到心中苦楚，总坐在那发呆，人也日渐消瘦，你这不是折磨她吗？”

叶知秋站住了，红着脸望着刘妈：“你，你说的这，我，我都不知道。”

刘妈道：“既然己经把话都说穿了，也索性说个明白。以往你因为呆，老被孙家人欺负，姑娘见你可怜，她心地善良，见不得这个，就常常帮你，日久生情，也就喜欢上你了，偏偏你又是个呆子，总不知道她一番心思，原指望老爷做主，能成好事，偏偏你们老太爷又没了，家人又投入大狱，你过继吴王家，两下不在一起，怎么不叫她心中挂牵，以泪洗面呢？”

“不会吧？”

叶知秋红着脸挠挠头，心想范妙菡性格开朗外向，又不是林黛玉，怎么成了以泪洗面了？他却不知道，这都是刘妈编出来的。

刘妈是范妙菡的奶娘，心中疼惜这孩子，也指望将来养老靠她。范妙菡喜欢叶知秋，刘妈知道，不过还没有到牵挂得以泪洗面的程度，刘妈之所以这么说，只是看出来范妙菡真心喜欢叶知秋，离不开他，原本想拆散的，可是见范妙菡病情加重，只怕自己这一拆散，就要了范妙菡的命。说不得也只能由着她。

而范妙菡虽然性格外向，却到底是个姑娘家，脸皮薄不好开口，而这位四少爷又是个不点不透的呆子。现在过继给吴王家，年纪也渐渐大了，只怕说话间就要定亲，一旦定亲，那范妙菡也就没了指望，这病只怕就会更重，说不定忧郁苦闷之下，小命就此呜呼，那时候还指望谁去？

这一番琢磨，ォ使得刘妈夸张地说出刚ォ那番话，眼见他那害羞尴尬的样子，有些好笑，却正色道：“老身说的是实话，四少爷，你要是也真心喜欢我们姑娘，回去就跟王妃娘娘和吴王说，娶了我们姑娘过门，我们老太爷也曾做个当朝宰相，门当户对的，这可是门好亲事呀，对吧？”

叶知秋从来没想过这件事，穿越前他是个书呆子，穿越后，附身的也是个呆子，都呆到一起去了，对这种儿女情长的事情何曾在意过，经刘妈这么一提醒，顿时明白了许多。可是明摆归明白了，该怎么做还是不知道。傻在当场，涨红着脸，甚至想逃之夭夭，却又惦记着范妙菡的病，到底还是冲着刘妈笑了笑，然后硬着头皮走向范妙菡的卧垫，门口丫鬟怡香见到他，喜上眉梢，liáo起门帘，冲着里面嚷道：“姑娘，四少爷来了！”

叶知秋迈步进去，还没进到里屋，就听到哮喘声如水鸡般，顿时心头一沉，病情如此之重，自己却不曾来看，心中一阵的自责，急忙进到屋里，只见范妙菡歪在g上，面色苍白，张口抬肩，哮喘不已，xiōng脯不停起伏着。

叶知秋本来被刘妈那一番话搞得十分窘迫，可是见她这样，顿时把那心思都抛到脑后，只想着她的病了，急忙过去，低声道：“病成这样了，怎么不让怡香去找我？”

范妙菡苦笑：“你办大事的人，呼哧呼哧……”还惦记我这没人疼的，呼哧呼哧……，小丫头吗？呼哧呼哧…”

叶知秋忙拖了一根凳子坐在旁边：“别说话，我先帮你看病。”

一番细查，发现她呼吸有些困难，呼长吸短，气息急促，嘴指甲紫甜，颈脉怒张，面色苍白，额头还有一层隐隐的汗珠，脉像细微，症状比先前重了许多，急道：“都病着这样了，就算不叫我，也该找个大夫瞧瞧啊！”

“不找！就不找！死了算了……。”说到委屈处，一边哮喘，一边眼泪簌簌而下。

叶知秋大着胆子握住妯的手，范妙菡一挣，没挣脱，便任由他握着，却把一张苍白的俏脸扭了过去，一抹淡淡的红晕也泛上了脸颊。

叶知秋感觉她一双纤纤素手寒冷如冰，心中更是沉重，低声问道：“后心还冷吗？”

范妙菡摇摇头：“吃了你的药，三剂就不冷了，呼哧呼情”只是这喘，呼哧呼哧…，让人心烦，死又不死，活又不活的，吊着命，呼哧呼哧……”让人受罪呐……。”

“好了好了，别说话了，让我想想！上次走得匆忙，未从细细思索，这几天又乱七八糟的事情，也没细细考虑你这病，现在让我好好琢磨琢磨，给你换个方子，一定治好你的病，至少先让你不喘了ォ好！我先开个药方，让怡香去买药回来，我给你配。，、

范妙菡嫣然一笑：“多谢你这江湖郎中，放心治好了，呼哧、……”

“你吃了我的药，就知道是不是江湖郎中了。

”说罢，起身走到桌前，在砚台残墨中倒了少许清水，提笔蘸墨，写了一个方子，把怡香叫了进来，方子递给她道：“快去抓药，拿回来我配好了给姑娘吃的！要快，等着用呢！”

怡香接过，一边走一边瞧，刚到门口就站住了，惊叫一声：“砒霜？”猛转身，瞧了叶知秋一眼，又望向范妙菡：“姑娘，他开砒霜给你吃！”

范妙菡笑了，哮喘着道：“砒霜怎么了？呼哧呼哧……砒霜虽然有大毒，却也是一剂良药，用好了，一样可以救人性命。呼哧呼惜…，快去买吧，罗嗦什么！呼哧呼情…”

怡香答应了，飞奔出去。

叶知秋笑着瞧着她道：“你也不看看方子，就让她去买？那可是毒药哟，想当初武大郎就是被…”咳咳，很多人就是死于砒霜的。”

范妙菡自然不知道他说的武大郎是谁，这会子哮喘厉害，也懒得多问不相干的，只笑道：“你要我死，我就死在你手里，便也值了……。”

这话说得轻，叶知秋却心头猛跳，想起刘妈的话，脸都有些红了，低头瞧见自己还握着她的手，讪讪地要放开，却被她反手握住了，抽手不得。

片刻，范妙菡这ォ放开了他的手，道：“吃你这砒霜的药，就能好吗？呼哧……。”

一语提醒了叶知秋，忙道：“这不行，拿来的药我只是配成丸药，一旦发作救急用的，里面砒霜虽有大毒，但是用得好，却能收到奇效，而且见效很快的。不过，真要治本，还得另外开方，你别说话，休息一会，让我先好好想想。”

范妙菡点点头，一双妙目瞧着他。

叶知秋没法集中精力，只好笑笑起身，走到窗前，凝神思索。

古人有云，哮喘之证，其标在肺，其本在肾。范妙菡这病从小就得，绵延十数年，只怕不单单是饮留心下能解释的，必然肾虚不纳。她这病时间太长，肺气上逆，诸多痰水必然随着逆气上行，而xiōng肺空旷，很容易为痰饮留聚，所以留饮肯定藏匿很深，自己的先前用的《金匮要略》上的方子苓桂术甘汤，虽然可以温阳化饮，但是却不能补肾纳气，所以她吃了，阳虽暂时恢复，后心不感到冷了，但是深藏xiōng肺的留饮却没有彻底消除。特别是没有顾及到肾不纳气这个问题，所以哮喘没有好转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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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三管齐下

既然如此，治疗就必须三者兼顾，一是纳肾以镇水府，二是振阳气消除寒饮，三是剔陈垢清xiōng肺。要三管齐下！而要想同时达到这三个目的只有一个方，那就是“阳和汤”！

阳和汤是清代外科医家王维德所创，本来是用来治疗外科阴疽的，但是，经过现代中医学家们发展运用，用途已经很广泛了，因为这个方具有温阳养血化痰的功能，所以扩展到血虚寒盛的慢性支气管哮喘，甚至fù科痛经等都适用了。在学校学习时，叶知秋就已经掌握了这个方的现代用途。决定用这个方试试看。

他想好方子的时候，丫鬟怡香也买好药回来了。因为范家旁边就有药铺。叶知秋提笔写好方子，让她再去买，然后把拿回来的药配好剂量，做成绿豆大的药丸。

药丸做好了，拿了十粒，倒了一碗温水，把药丸放在她手心里，瞧着她：“敢不敢吃？这可是〖砒〗霜做的！”

范妙菡目不转睛瞧着他：“你喂我我就吃！”这话没说话，原先苍白的一张俏脸早已经绯红。

叶知秋心头好象一百匹战马奔腾似的，瞧着她，把心一横，抬手把药丸送到她嘴边，范妙菡轻轻张开已经发紫的嘴，叶知秋把药丸往里一倒，丁玲当啷的，药丸碰到了她的洁白的小贝齿，发出细碎的声音。

叶知秋却为自己的手掌碰到她jiāo嫩的嘴而心中荡漾，忙把手扯开，拿起水碗把温水送过去，范妙菡不接，还是含着药丸，羞红着脸瞧着他。叶知秋只好把一碗温水也送到她嘴边。范妙菡浅浅喝了一口，一仰脖。把口里药丸的吞了。

叶知秋把碗放在桌上。顺势坐在桌前，一时无话，范妙菡拍了拍自己g边的凳子，似嗔似怨瞧着他。意思是你坐这么远做什么？我又不是老虎。

叶知秋忙过去，在凳子上坐下。

天已经很冷了。叶知秋帮她把被子拉了起来，一直到她的下颌，范妙菡的下巴小巧精致。跟白玉雕琢的一般。或许是因为羞涩，发紫的红已经有了些红润。软嘟嘟的，甚是可爱。想到刚ォ自己的手竟然触碰到了她这jiāo处，周身热流涌动，甚至往哪不堪之处奔去，隐隐便又抬头之势。慌得他忙收敛心神，坐下来。翘了个二郎tuǐ，生生按住，这ォ道：“你别说话，我说你听，好不好？”

范妙菡点点头，双眸如水，碧bō荡漾。

叶知秋便把自己在太医局这五天的经历说了，还说了自己那天跑出去的原因，说了发现了张仲景失传的《伤寒杂病论》，说皇帝得知很高兴。

范妙菡听得很是〖兴〗奋，几次要说话，却被叶知秋摆手示意不要说。

其间，怡香买了药回来，叶知秋让她到厨房煎药，然后接着给范妙菡说这些天的故事，说自己在课堂上跟人争辩，说唐慎微、庞安时等帮自己。

待说到贞子为古代名医打抱不平，饭堂当众训斥自己，还逼着自己道歉的事情时，他自己笑得不行，可是范妙菡却把脸沉了下来，嗔怪地瞧着他，小嘴也噘起来了。

叶知秋却没注意，接着讲下午行医，她们开方不对，自己帮她们调整用方，治好病人，又说老fù痰厥昏倒，樱子探手引痰救活fù人的事。范妙菡终于忍不住，道：“她们很可爱，是吧？”

“长得还是不错的，特别是姐姐，那长睫毛跟花蕊似的，特别的好看。”

“真那么好看吗？”

“真的，还有那妹妹贞子，耍嗲起来，简直要人命，拉着我的衣袖，扭着那腰耍嗲，哎呀，那声音糯得呀，比五月间甜粽子还要……”

刚说到这，范妙菡坐直了腰，一把扯过身后的长枕头，狠狠砸了他一下，连珠炮似的叫道：“她们好，你怎么不去找她们，来找我这病怏怏的丫头做什么？还是两个〖日〗本女人，又是什么名医世家，跟你很般配吧？你那么喜欢〖日〗本女人吗？〖日〗本女人有什么好！她们比我们多个鼻子多张嘴还是怎么的？你当她们宝贝似的做什么！还来这说给我听，拿〖砒〗霜给我吃了还不够，生怕我不死，还拿这些话气我，想气死我吗？呜呜呜……”

说到后面，范妙菡哭了起来，眼泪一颗颗跟珍珠似的往下滚，也不擦，只把那枕头往叶知秋身上砸。

这时，就听到门口丫鬟怡香的声音，喜道：“哎呀！姑娘不哮喘了！四少爷的药还真是神了！”

范妙菡只顾哭了，却不留神自己说话已经很连贯，没有再哮喘了。这哮喘就是，只要药对症了，很快就能平复，不过，这自然只是救急的，却不能治本。

叶知秋尴尬不已，也不敢躲开，抬手挡着她的枕头，先前听刘妈的话之后，知道这丫头喜欢自己，便也知道她在吃醋了，想不到这丫头吃起醋来好不霸道，又打又哭的，好不容易等她哭了有了空隙，赶紧解释道：“我哪有喜欢她们嘛，都是同学，当趣事说给你听解闷而已。”

“你说谎！”范妙菡听他这么说了，心中已有几分欢喜“你不喜欢她们，干嘛看得那么仔细，听得那么如神，什么甜得跟粽子似的，我们家的粽子就不是tiǎn的！是苦的！她声音是苦的，有什么好听的！”

“好好，是苦的，苦得跟黄连黄柏似的，难听的很，打今儿起，我再也不要听她们说话了！”

范妙菡扑哧一声，破涕为笑，又拿枕头砸了他一下：“油嘴滑舌！我以前怎么就不知道你这么坏！”

叶知秋拿过她手里的枕头，帮她垫在身后：“赶紧躺好，你病着呢。还这么凶！”

“我就凶！我要不凶，还不得被你欺负死！”

“好好，你凶，你厉害！”叶知秋笑着坐在凳子上，瞧着他。

范妙菡适ォ的发泄。虽说起因于叶知秋说樱子和贞子，吃醋了。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这五天来对叶知秋的思念加病痛双重折磨，心中苦楚没处发泄，逮到了这个机会，ォ一并哭出来。这一哭，心里好受了许多。吃了叶知秋的药。果然哮喘大减，心情舒畅，便觉得先前自己有些过分了。拉着他的手。柔声道：“刚ォ打疼你了吗？”

“自然疼了！这疼！”叶知秋mō着前xiōng，笑嘻嘻道“心疼你累着。”

“呸！”范妙菡甩开他的手，轻啐道“没个正经，ォ去了王府几日。就学得这般的油嘴滑舌。”

一说到王府，叶知秋想起王妃还要带自己去药王庙上香还愿的。便道：“我得走了，等会怡香煎药好了，你自己服就是。”

范妙菡好不容易见到叶知秋，那容他就这么走，急声道：“你去哪里？”

“我跟王妃去药王庙上香还愿，上次药神托梦给我，找到了失传的《伤寒杂病论》，王妃说了要去祷告一声，多谢药神托梦。”

“我也去！我见过王妃的，吴王以前经常到我们家来跟我爷爷说话的。”范妙菡掀开被子就要下g。

“你还病着呢！”

“没事！吃了你这江湖郎中的药，已经不喘了，我这不是好好的了吗。这病都十几年了，早习惯了，不喘了就没事！还别说，你这江湖郎中还真有几分本事。”范妙菡一边找鞋子一边道。

叶知秋没办法，道：“那也不急在这一时，先吃了药再去。”

“不是已经吃了吗。不喘了啊。”

“那是治表的！还得治本啊！”

“治本？”范妙菡笑了“你爷爷都治不好我的病，你能治好？得了吧，能把我的病暂时控制住不发，就阿弥陀佛了！”

“我也不敢打包票，哮喘病本来就很难治，不管怎么，药煎了，就先付一剂嘛，好不好吃了ォ知道。时候还早呢！”

“行，听你这江湖郎中的！”

叶知秋笑道：“你是我师妹，我是江湖郎中，那你不也成了江湖郎中了吗？”

“正好，咱们一对，浪迹天下！”这话刚出口，范妙菡就觉不对，顿时羞红了脸，想要掩饰，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好在叶知秋是个书呆子，却没往哪方面想，老老实实道：“浪迹天下有什么好玩的，辛苦死了，还是在家的好。”

范妙菡无可奈何瞪了他一眼，找出鞋子穿了，跑出门到了厨房，刚ォ怡香听到屋里又吵又闹的，去看了，发现范妙菡哮喘明显减轻，很是欢喜，又回来守着药罐。范妙菡问她：“药好了吗？我吃了要出去呢！”

“就快好了！姑娘且回去，好了我端来。”

院子廊下刘妈听见，忙过来道：“这可使不得，你还病着呢，怎么就出去，要是招了风病情加重，这可真么办？”

“不是有他嘛！”范妙菡瞧着叶知秋咯咯笑“几个破药丸一吃，就把我哮喘止住了，还担心什么！”

刘妈一听，果然如此，喜道：“哎哟四少爷当真本事，可都赶上孙老太爷了！不过啊，妙菡你病ォ好，还是不要出去的好。”

范妙菡道：“我要跟他去寺庙还愿呢！他今儿个有空来了，明日又要回太医局读书，又得等上五天，呃……，我病这些日子，呆屋里都乏了，也想出去走走，你却拦着我，生生要把我闷出病来ォ罢休吗？”

刘妈一听，笑道：“好，妈妈不闷你，你就随四少去好了。”

范妙菡大喜，扑上去搂着刘妈在她老脸上亲了一下：“妈妈真好！”

“换身衣衫，你这皱巴巴的成什么样子！”

范妙菡低头一瞧，果然，因为和衣而卧，衣裙都皱了，笑着吐吐舌头，对叶知秋道：“你在外面等我，我换身衣服！”说着蹦蹦跳跳回屋去了。！。。ＣαíＺíｇｅ。才孒閣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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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上香

叶知秋有些尴尬地踢着地上小石子，也不敢看刘妈。刘妈笑吟吟道：“少爷能带妙菡去寺庙上香，可真是太好了，就是这样才好，有空多出去走走，散散心，原先在你们孙家，她有说有笑的很开心，回到家，一天到晚没人说话，闷在家里，别说她原本就有病，就是没病，这也要闷出病来的。”

叶知秋道：“我会抽时间来看她，带她出去玩的。”

刘妈又问了一些他在王府的事，两人正说着闲话，怡香端着药汤进了房间，递给范妙菡。范妙菡已经脱了衣服换好了中衣，接过碗咕咚咚喝了。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怡香奇道：“我的姑奶奶，你今儿个吃药可不同平日，不禁没皱眉，也不要麦芽糖甜口了，真个奇怪。”

“有什么奇怪短”范妙菡一边左顾右盼端详着铜镜里的自己，一边道：“姑奶奶我今儿个高兴！”

“那是！打四少爷一来，你就没合个嘴。心里甜，嘴上自然甜，哪里还用得着吃糖呢！嘻嘻嘻”

“死丫头，又贫嘴！还不赶紧的给我梳头！我今儿个要穿男装出去！”

怡香嬉笑着上前给她拆散了头发重新梳理，道：“我瞧那四少啊，对姑娘也tǐng好的，没见他看你病了，心疼那样，你刚才还那枕头砸人家，真真是，唉！”

“我乐意！你懂什么。打他他才记得住！”

“是嘛？”

“那是！赶明儿我把你许了人家，记住了，把你男人先打一顿，他就记住你了。”

“那是记往了，记住天天揍我呢！你尽出馊主意！”

说着话，把头梳好重新盘了，又取出男装给她换上。自己也换了一身男装。

宋朝女子也还有唐朝遗风，喜欢女穿男装，这一出门来，叶知秋不禁眼前一亮，只见她头戴软脚帐头，身穿月白盘领窄袖袍衫，下穿宽口kù，脚下软靴。手持白纸扇，风流潇洒中透着俊俏。

而怡香扮了个小书童模样，很是伶俐清秀。

叶知秋笑道：“穿男装tǐng好，方便，走吧！”

三人出门，上了王府马车，返回了吴王府。

一见到王妃，范妙菡赶紧上前，长揖一礼：“拜见王妃娘娘！”

王妃见叶知秋带着两个少年回来，还以为是他们太医局的同学，忙让起来，待得这么一瞧，便有几分面熟，再定睛细看，不禁哎哟叫了一声，道：“这不是范仲淹范大人的嫡孙女妙菡姑娘嘛，你怎么来了？”

范妙菡喜滋滋道：“我听师哥说娘娘要去药王庙上香，我就嚷嚷着要跟来，我师哥磨不过我，就带我来了。这是我丫头怡香。”

怡香忙上前磕头见礼。

王妃让她起来，拉着范妙菡的手道：“哎呀，几年不见，你都长这么高了！越发的漂亮了！”

范妙菡得意地原地转了个圈，又拉着王妃的手问：“娘娘身子骨可好？”

“好！前些日子不怎么好，老睡不着，还流鼻血，泽儿给我开了个方子，吃了就好了！你说他厉害不！”

范妙菡连连点头：“可说的呢！我这些天哮喘发作，很难受，上午还说话都困难，他一来，开了个砒霜配药让我吃，把我丫头吓得够呛，我也是硬着头皮吃了，嘻嘻，竟然好了！听我说话一点没事了吧？”

“还真是的！”王妃一听这话，更是欢喜，又忙问范妙菡道：“你的哮喘还没好啊？你病了，你爷爷你爹都不在，谁照顾你啊？”

范妙菡笑容消失了，低下头，伤感地说道：“没人照顾我，先前还住在孙家，这会子孙家没了，我只能回家住，孤孤单单的一个人。”

王妃叹了口气：“怪可怜见的，也是不嫌弃，你就搬到我这里来住吧，我真嫌人少闷得慌，你来陪我正好，你爷爷你爹也好放心。”

范妙菡一听，欢喜得蹦了起来，搂着王妃道：“谢谢娘娘！太好了！下午我就搬过来！”

王妃自然不知道她喜欢叶知秋，想着又能跟叶知秋在一起，所以欢喜，还当时她愿意来陪自己说话呢。以前范仲淹当宰相的时候，两家走得tǐng近的，王妃也tǐng喜欢范妙菡这小姑娘。后来范仲淹变法失败，外调地方任官。范妙菡也去了孙家，两家这才断了往来。现在看范妙菡可怜巴巴的，一个人病了身边也没个亲人照料，她加上叶知秋总共四个儿子，一个女儿都没有，所以特别喜欢女儿，今儿开口让范妙菡搬家里来住，把也是当她女儿一般疼爱，以慰没有女儿的遗憾。

叶知秋听王妃主动让范妙菡搬过来住，也很高兴，道：“她的哮喘病正需要长时间观察治疗，搬过来住正好，我好继续替她治病。”

王妃吩咐备车，三人上了车，王妃这一次却让叶知秋单独坐一辆，自己跟范妙菡坐一起说话。范妙菡咯咯不停说着，时不时逗得王妃开怀大笑。

药王庙就在太医局旁边，这里香火很旺，很多家人生病的，都来这许愿上香，所以香客络绎不绝。王妃吩咐了不要张扬，所以没有鸣锣开道，甚至也没有带shì卫护驾，只是轻装简从，带着几个仆从，跟平常富贵人家差不多。不认识的，谁也不知道她竟然是堂堂一品诰命王妃，当今皇后娘娘的母亲。

叶知秋是不信佛的，所以只在一旁看着王妃和范妙菡恭恭敬敬上香磕头，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祷告。好半天没见起来，便自己背着手在大佛四周闲逛，冷不防脑袋被人用扇子敲了一下，吓了一跳，抬头望去，却是丹bō贞子！旁边站着她的姐姐丹bō樱子，两人也都是一袭男装长袍，正似笑非笑瞧着他。

“哎哟，是你们两啊！”叶知秋喜道，“你们也来上香？”

“嗯，你一个人来的吗？”贞子问。

“不，我跟我母亲和师妹一起来的，喏，他们在哪里磕头祷告呢。”叶知秋朝蒲团那努努嘴，正好看见范妙菡跪在那张皇四望，好像在找他。顿时想起刚才范妙菡吃醋打人的事情，忙侧过身，道：“你们忙，我逛逛！”

“等等！知秋”樱子轻轻道。

“嗯，有事吗？”叶知秋站住了，不敢回头，生怕那边范妙菡看见自己正在跟两个大美人说话。

樱子道：“多谢你上次教我们那方子，前天我们又给另一个病患用了，用的就是你加味的方子，也好了，所以谢谢你！你可真是我们的一药之师。”

“是两药之师！，他叫我们加了两味药！”旁边贞子咯咯笑着对叶知秋道：“你到这里来，不自己烧香许个愿啥的？听说这药神很灵的。”

“许了……”叶知秋含糊答道。

他想尽快离开这两位jiāo娃，偏偏她们话又不停，贞子笑嘻嘻道：“许的什么愿？能说来听听吗？是想当太医，还是想当药王啊？”

旁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什么太医药王，师哥，他们是谁？”

一听这声音正是范妙菡，叶知秋心里一个劲叫苦，只好把脸扭过来，扮了一个看着很灿烂的笑，望着范妙菡道：“她们是，是我先前跟你说的，同学，来自日本的同学，丹bō樱子和丹bō贞子，姐妹两，嘿嘿，她们正好也来这药王庙上香，碰巧遇见了，对了，介绍一下，这位姑娘名叫范妙菡，是我们大宋前任宰相范仲淹的孙女，是我的小师妹。

樱子拱手为礼：“原来是范姑娘！”

贞子眼珠一转，突然上前挽住了叶知秋的胳膊，笑嘻嘻道：“不是说好了一起来上香许愿的吗？怎么成了碰巧遇到了，你这浪dàng公子，小师妹在一旁，就装正经了？先前跟我说的话，都抛到脑后了？”

范妙菡神情大变，退后了一步站着，眼泪早己泪光莹莹。

叶知秋赶紧挣脱她的楼抱：“别开玩笑，贞子。”

贞子一跺脚，指着叶知秋道：“你这没良心的，跟我卿卿我我，见到肖师妹，就不理我了，好，有本事再别来找我！”说着，板着脸，拉着姐姐樱子扭头就走。

樱子莫名其妙被她拉到了大殿之外，道：“你这唱得哪一出？你什么时候跟他好上了？我咋不知道？”

贞子摆摆手示意不要说话，悄悄扒着大殿门边，探头往里一看，只见范妙菡捂着脸在哪里跺脚哭，叶知秋面红耳赤指天指地好像在发誓。贞子禁不住捂着嘴笑弯了腰。

樱子这才明白，嗔道：“好端端的你跟人家开这种玩笑做什么？还不赶紧的去解释清楚？”

贞子忍住笑，拉着樱子下了台阶走到大殿前广场的树下，这才放开了，先是前仰后合笑了个够，这才道：“谁让他信口雌黄，不遵圣贤，这就是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

樱子哭笑不得：“你呀，这下只怕祸惹大了，那小姑娘必不能饶他，若是两人好端端一对，被你这番话生生拆散了，那岂不是罪过！”

“那有什么，他不是当朝国舅嘛，大家闺秀小家碧玉不任由他挑任由他选嘛。何必在乎这一个女子，再说了，我见那女子不像个小气的主，这才跟他们开个玩笑，放心，这一闹呀，说不定两人感情还更深一层呢！”

樱子叹了口气，还待要说，已经被贞子拉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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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染上的横祸

这边叶知秋正忙着给哭哭啼啼的范妙函解释，那边王妃却遇到了熟人，正忙着说话。

这熟人却是汝南郡王赵允让的妻子，郡王妃带着两个小孩，在一众侍从护卫下，也是来上香来的。只因前些日子，仁宗皇帝抱养进宫的赵允让的十三子赵宗实病了，当时郡王妃曾经在这药王庙焚香许愿祷告，其后赵宗实果然病愈，郡王妃大喜，跟汝南郡王商量之后，今日来药王庙上香还愿，她的两个幼子赵宗荤和赵宗胜两兄弟，一个才六岁，一个才四岁，正是喜欢热闹的年纪，也嚷嚷着要跟来，就一起来了，正巧遇到了吴王妃。

吴王妃刚才闭目祷告，睁开眼却不见了叶知秋和范妙菡，没等细瞧，就有郡王妃打招呼，于是拉着手说话了，想着要介绍自己过继来的儿子给郡王妃见面，偏偏又找不到了人。郡王妃连说无妨，可能是两个孩子四周逛去了，等会便能见到。

两位王妃是药王庙的常客，早有知客僧通报了老主持，老主持便守候在旁边，等她们上香礼佛磕头祷告完毕，引导后院禅房，奉茶说话。

郡王妃奉上纹黄金百两以粉饰佛祖金身还愿。乐得主持咧嘴笑个不停，连声称谢，说了一大堆奉承话，也把郡王妃和吴王妃都哄得很高兴。

他们大人说话，两个小家伙自然是坐不住的，要闹着出去玩，郡王妃忙让侍从侍女跟着。两个~小家伙出了禅房，东转西转，看见一个小沙弥正缩在屋角，簌簌发抖。赵宗荤很是好奇，走过去问道：“你怎么了？”

“好冷！”小沙弥哆哆嗦嗦道。

赵宗胜道：“这都立冬好些日子了，这么冷的天，你穿个单衣，自然是冷的了，来，我把衣服给你穿吧！”说着，便要脱自己的锦袍。慌得跟着的侍女忙上来阻止：“哎呀我的小祖宗，你可不能脱衣服，这要是病了，那咋得了啊！”

赵宗胜便道：“那好，那你脱衣服给他穿！”

侍女为难道：“我的是糯裙，他一个小沙弥，怎么穿啊？”

“我不管！你脱不脱？你不脱给他穿，那我脱！”

“好好，我脱！我脱还不成嘛！”侍女赶紧解开盘扣，脱下外面长裙，好在现在天冷，里面还穿着一条长kù，却也不怕春光外泄。把裙子递给那小沙弥。

小沙弥哆哆嗦嗦的伸手要去接，赵宗荤见他可怜样，拿过长裙，抖了抖，从他脑袋上套了进去，拉倒脖子处，这长裙就整个成了一件没有开襟的披风了。

赵宗胜见他脸上红彤彤的，伸出小手摸了摸，道：“好烫，你在发烧啊！”

赵宗荤伸出小手也摸了摸：“哎哟当真，好烫啊。”

一听这话，侍女赶紧把两个小家伙拉子起来：“咱们回去。”

“不！我还没玩够呢！”赵宗荤已经六岁了，力气比较大，使劲挣脱了侍女的手。

这时，就听见那小沙弥孱弱的声音道：“我，我好渴，给我点水喝，行吗？”

“好啊！你等着！”赵宗荤撒丫子跑回房间，端了自己的那盏茶就往外走，郡王妃奇道：“你拿茶干什么去？”

“有个小师父口渴，我给他送水！”说着，赵宗荤端着茶盏小跑着回到屋角小沙弥那，蹲下身道：“喏，喝吧！”

小沙弥接过，轻轻说了声谢谢，咕咚咚一口气喝光了。

赵宗胜蹲在他身边，问道：“你病得很难受吗？”

“嗯，”小沙弥点点头，“我嗓子痛，痛得紧。”

“你张嘴让我瞧瞧。”

小沙弥张开嘴，他们兄弟俩的两个小脑袋一弯，都要去看，咚的一下撞在了一起，两人伸出小手摸脑袋，都咯咯咯笑了。

赵宗荤道：“我先看！”说着弯腰瞧了一眼，“哎呀，舌头上好多白点点，好吓人啊！”

“我瞧瞧！”赵宗胜年纪小，才四岁，一看之下，只见小沙弥舌头一颗颗白色珠子一般的小颗粒凸起，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随即爬起来就跑。

赵宗荤也跟着他跑回了禅房。

见两人脸色都变了，郡王妃惊问：“怎么了？”

“没……，没什么。”

吴王妃急着找叶知秋他们，见郡王妃送了还愿的东西，又喝茶说话了，便起身说出去找儿子。于是，两位王妃告辞，来到前堂，老远就看见叶知秋还在那跟范妙菡说话，范妙菡不停拿粉拳打他，却也不知道他们师兄妹这是怎么了，忙把他们叫了过来，给郡王妃做了介绍。

两下见礼之后，郡王妃也给叶知秋他们介绍了自己的两个孩子，其实不是郡王妃亲生的，是汝南郡王的侧妃生的。只不过她是嫡母，所以她在世法律意义上两个孩子的母亲。

说了一会话，两家便各自上车回府了。

两个小孩跟郡王妃一辆车，叽叽喳喳的议论大殿上的罗汉如何威武，鬼怪如何吓人，又说和尚脑袋如何光亮，说到高兴处，咯咯笑个）不停。郡王妃见两个孩子开心，也是很高兴。

回到郡王府，汝南郡王上朝还没有回来，一直等到傍晚，汝南郡王赵允让这才回到王府。

郡王妃待他更衣坐下，吃了茶，这才笑问：“今儿个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啊？事情耽搁了吗？”

赵允让点点头，道：“澶州瘟疫有些麻烦，派去的医官染上病的，死了好几个了，包招那掌禹锡都快不行了，吊着一口气，官家听了一天的灾情汇报，得知瘟疫已经死了上万人，哭了好几回，下旨让侍御医苏颂带队再去灾区。”

郡王妃脸上微微变色，道：“那这次的瘟疫看样子势头很猛啊！”

赵允让叹了口气：“是啊，其实哪一次瘟疫不是这样呢，非要死上万千人，不得安生的。”

“掌大人的病不要紧吧？”

“怎么不要紧！都说了已经不行了，官家说了要厚葬呢。”

正说着话，一个侍女急匆匆跑了进来，哭着道：“不好了，王爷、娘娘，赵宗荤少爷和赵宗胜少爷病了，全身滚烫，躺在床上说胡话呢！”

郡王妃正端着一盏茶要喝，一听这话，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手中茶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赵允让也吃了一惊，不过孩子病那是经常的事情，虽然吃惊，却还比较镇静，急忙起身出来，匆匆到了孩子的屋里，果然看见儿子赵宗荤神智不清，躺在床上说着胡话，一只手还捂着脖颈，在床上打滚。

郡王妃急忙坐在床沿，搂着儿子问：“我的儿啊，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娘！”

“喉咙痛，好痛啊！”

赵允让又赶紧来到小儿子赵宗胜的屋子里，一看之下，顿时一颗心沉到了底，只见小、儿子手脚伸开，躺在那翻白眼，不停抽搐。

以往孩子生病，也有病得比较厉害的时候，可是像这样发病急促的，却是从来没有过的，不仅赵允让吓得手脚发抖，那郡王妃更是魂飞魄散，搂着儿子心肝宝贝天老爷佛祖菩萨的乱叫，赵允让好不容易镇定下来，赶紧吩咐去请太医来。

这时候，两个孩子的生母得了消息，呼天抢地的跑了来，想要抱孩子，可是郡王妃已经把两个孩子抱一张床上，一边一个搂着，两个生母不敢过去跟郡王妃争，只能站在床边，看着儿子抹眼泪。

这边赵允让把两个孩子的贴身侍女较了来，查问究竟怎么回事，两个侍女跪在地上，发着抖说小少爷中午吃饭都还好好的，到了下午，就懒洋洋，但是别的少爷来叫他们去玩，他们就去了，一直玩到快傍晚了，看着也没什么，到山散了时，拉着两个少爷的手回来，这才发现两个少爷的手滚烫，当时也没太在意，只当是有刚才玩得太厉害，又蹦又跳的，所以发热。

回到寝宫，又过了一会儿，先是赵宗胜说嗓子痛，然后赵宗荤也说痛，本要来禀报的，见王爷王妃在说话，想着少爷的病还不打紧，便等了一会，不料两个少爷的病如山崩一般迅猛，没等她们回过神来，一个开始说胡话，一个直接就抽搐满翻白眼了。

赵允让问了过后，还是不明白两个孩子怎么一下子病成这个样子，眼看着孩子这样，当真是心急如焚，一叠声的问太医怎样还没来。

好不容易来了个太医，却是个生面孔。原先郡王府请太医，因为他们身份特殊，所以都请的是林亿等三个皇帝御用的侍御医，这也是皇帝恩准的。这一次两个小儿暴染疾病，想不到来的却是个不认识的，想必肯定不是侍御医了，赵允让不禁又气又急，想想却又无奈。

官家身边总共有三个侍御医，分别是孙用和、林亿和苏颂。孙、老太医已经死了，苏颂刚刚领旨带着一队医官出发前往澶州灾区救治瘟疫去了。便只剩下林亿，而皇帝身边是必须至少留一个侍御医的，以防万一，所以林亿不能动，便只能派一个别的太医来了。

赵允让只好让赶紧救治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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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五个太医和一个道士

这太医看样子倒有几分道行，坐下来，先是仔细查看了两个孩子的病容、喉咙，然后询问了得病经过，捻着胡须道：“王爷不必紧张，现已是初冬，寒气袭人，两位小王爷贪玩，在室外感受寒邪，入内化热，用些清凉滋阴之品便可痊愈。”

赵允让听他这么说了，心中稍宽，忙请写了方子，拿来一看，是鲜生地、鲜石斛、茅芦根等清凉药，心想都听说“热者寒之”，两个孩子壮热不退，自然应当用寒凉之药退热，用方如何不知道，这药却是对症的。当下夸赞了几句，奉上纹银五两，送他回去。

汤药煎好，给两个孩子服下。赵允让夫妻两陪了一会，见两个孩子似乎安稳了些，这才放心，叮嘱侍女好生伺候，不可懈怠了。

郡王妃年岁已大，一般都不跟王爷同床了，只让年轻侧妃侍寝。所以回自己寝宫，梳洗躺下，心中有惦记两个孩子，本来人到中年睡眠就不太好，加上这心头有事，越发的辗转难眠。

挨到夜半三更，方蒙蒙打了个盹，便被贴身侍女急急叫醒，慌里慌张道：“不得了了，娘娘，两位小少爷，好像是不行了！”

这一下，把个郡王妃惊得是魂飞魄散，忙不迭下了床，匆匆穿了衣服，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就奔，来到两位少爷寝宫，只见赵允让已经守在那里，一叠声的正叫人去请太医，而且不要先前那太医了，另请一个高明的来！

只见两个孩子都是烦躁不安，全身滚烫却喊冷的很，躲在被子里烦躁翻滚，惨叫连连。特别是大一点的赵宗荤，两只小手在手臂上一通乱抓。只抓得条条的血痕。却不知道疼痛似的，而抓破的地方，血流紫暗。见此惨状，两个孩子的生母慌手慌脚。也不敢上去搂抱，站在那哭几乎厥倒在地。

郡王妃跌跌撞撞过去。跪趴áng，要去抱两个孩子。可是孩子疼痛难忍，根本抱不住。忽而角弓反张。忽而乱踢乱抓，跟两条离水的鲤鱼似的乱蹦。

“我的儿，这可是怎么了？太医呢？太医怎么还不来？”

“都已经叫了三拨人去了，还不见动静！”赵允让此刻也已经忘了自己先前还夸赞那太医用药对症来着，气得跺脚道：“这帮饭桶，光拿俸禄不会办事。明儿个禀明官家，一个个都革职查办！”

赵宗胜的生母哆哆嗦嗦道：“王爷。孩子这，是不是在外面招惹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中了邪了？要不，请个天师来祛邪，兴许就好了！”

赵允让这时也没了主意，又上去仔细查看两个孩子，点点头：“这未尝不是个主意，让人去请，太医、道长都请来，双管齐下！我就不信治不好！”

于是，又差人赶紧去请道观道长来准备祛邪抓鬼。

太医终于来了，一副睡眼朦胧的样子，带着个小药童，见到王爷，忙躬身为礼。

赵允让一脸铁青，道：“小儿病重，前医昏庸，用方不准，遣药不当，致使小儿一病如斯，今日请你前来，务必用心辩证，务求一剂而愈！不可再有懈怠！若治好了，自然重谢，若是胡乱用药，本王定不轻饶于你！”

那太医本来还瞌睡未醒，这一吓，比那当头一桶冰水还要管用，浑身打了个激灵，连说不敢，小心翼翼走áng边，坐下查看，摸摸头，摸摸脚，又摸摸胸腹，这才诊脉望舌。依旧又问了的病经过，又拿前医的处方斟酌半天，沉吟良久，这才斟字酌句说道：“两位小王爷这病，乃是火毒充斥三焦所致，火毒炽盛，内外皆热，上扰神明，所以烦热错语，咽喉疼痛。须当用黄连黄芩之类大苦大寒之剂泻火解毒才行。”

“上一次那太医开方，也是用的苦寒之药没有半点效果，这一次，你又用这些药，能有效果吗？”

这太医笑道：“不一样的，前医方剂，鲜生地、鲜石斛之类，清热滋阴凉血效果不好，卑职这方，特别针对实热火毒大热烦躁而去的，必定有效！”

赵允让有了前医之鉴，不敢再乱加评论赞誉，只把脸沉着，道：“既是如此，那就开放用药吧。”

太医忙答应了，写了方子，立即抓药煎服。

这太医说得好听，只可惜这方药下去，病情任然没有什么起色，这一夜，赵允让和郡王妃都不得安睡，一直守在孩子身边，一直到天明。

天亮之后，赵允让的十几个儿子女儿得知两个兄弟病重，兄妹情深，都来探望。围了一屋子，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见他们痛得辛苦，还坐在床边抚摸他们额头柔声安慰。又亲自给他们两送服汤药。几个侧妃也来陪着洒泪不已。

虽然如此，可是两个孩子病情仍不见好转，赵允让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只得吩咐请道长启坛做法，驱鬼降魔祛邪。

这一下王府热闹起来了，可是这么热闹整整一天，太医的汤药也吃了三次，到了傍晚，两个孩子的热虽然退了一些，但是依旧神昏谵语，喉咙疼痛。

眼见热退了少许，赵允让和王妃、侧妃们还是有些欣喜的，继续用药，又叫道长继续做法驱鬼。王府喧闹了一整夜不得安生。

到了次日，汤药又服了两次，病情还是没有进一步好转，神昏谵语下又增加了腹中绞痛，咳嗽气喘，而且，全身现出无数丹砂，宛如锦纹。

赵允让这才知道太医用药，道长驱鬼都没有用。跺脚大骂了一通两个太医无能，又连带把做法驱鬼的道长也痛骂了一顿，可是现在就算把两个太医骨头拆了，却也无助于是，只能再找太医。这一次，赵允让亲自出马，来到翰林医官院，将曹铨叫来，声泪俱下说了两个孩子的病势，要求曹铨务必挑选最好的太医前往诊治。

曹铨连声答应，一口气叫了三个太医来，一个精于伤寒，一个擅长杂病，一个则是幼科圣手。三个太医一起跟着赵允让来到王府给两位诊病。

人说艄公多了难撑船，这下赵允让终于明白了这句话不假，三个太医一番诊查之后，便开始争执起来，一个说是邪热内传，伏于阴分，古云“热淫于内，治以咸寒，佐以甘苦”，应当用咸寒解毒，辅以透热养阴。一个说是少阴阳虚，外感风寒，大寒客犯肺肾，应当用麻黄散寒宣肺，用附子温壮肾阳，用细辛辛通上下。一个说是全身斑疹隐隐，乃是丹疹，疹毒内陷，肺热炽甚，应当麻杏石甘汤加减。一时间吵个不可开交。

原以为太医多了，一通会诊应该好办，想不到却是这番景象，把个赵允让搞得是哭笑不得。

最后，赵允让实在无法，一通咆哮训斥，三个太医这才统一思路，最终决定按照丹疹医治。但是用的方子，以孙思邈《千金翼方》里治疗丹毒的升麻拓汤方子为基础，东拼西凑的弄了一个方子出来，三人的思路尽可能都在方子里体现，这样，治得好三人都有功劳，治不好，三人一起扛。

这个方子还是以大苦大寒为基础。赵允让看罢，也不敢多加评论，急忙吩咐照方抓药煎服。

这一夜，两个孩子已经没有了呼痛挣扎的力气了，翻着白眼，进气多出气少，脉搏细微，时断时续。

总共找了五个太医，一个道人，都没有任何办法，到了次日天明，两夜没有睡好觉的赵允让，决定进宫向皇帝求救，请唯一的侍御医来诊治了。

赵允让求见皇帝，但是仁宗却正在忙于处理紧急公务，一直拖到下午，这才召见。

赵允让跪在地上，哭得是老泪纵横，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了两个孩子病危，请求让侍御医前往诊治。仁宗听他说了，跺脚责备为何不早来禀报，立即传旨，让侍御医林亿前往医治，同时，让赵曙代替自己，随同前往探望。

赵曙就是后来的英宗皇帝，他原本名叫赵宗实，是赵允让的第十三个儿子，只因仁宗皇帝三个儿子都夭折了，为了以防万一，自幼将他抱到宫中抚养，改名赵曙，以备将来再没儿子的时候，承继大统。

这时的赵曙，已经二十岁了，跟着生父回到了王府。

自从进了皇宫，他基本上就没有再回这里，这次回来，见到景色依旧，不由勾起少儿的回忆来，不过，离开王府时，他才四岁，能留下的记忆十分有限，而且已经模糊不清了。

来到寝宫，赵曙先坐在床沿，探视两个弟弟，见他们全身斑疹，舌头肿大，喉咙糜烂，高热不退，人已经昏迷不醒。病情显然十分沉重，心中不安，问了前医辩证情况和用药情况，好回去禀报官家，然后吩咐林亿好生诊治。

大家都心知肚明，当今皇帝没有儿子，所以抱养的赵曙虽然没有正式过继给皇帝为皇子，但是那只怕是迟早的事情，这一次又是代替仁宗皇帝亲来探病的，赵允让忙吩咐家人都来拜见皇兄，赵曙只好来到隔壁跟家里人见面，一大家子人，把个大厅挤得满满的。

赵曙一一见过之后，很是感慨，特别是母亲郡王妃，拉着他的手哭哭啼啼，让赵曙心中很是难过。正温言宽慰，就听到脚步声急，病儿寝宫伺候的侍女急匆匆跑进来，哭着道：“王爷，娘娘，宗胜小少爷……，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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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古怪的药方

这一句声音很轻，确如五雷轰顶一般，震得一屋子人都木了，怎么侍御医刚来，人就没了，都还不及开方用药呢！

赵宗胜的生母直挺挺地就昏死过去了，赵允让失魂落魄，跌跌撞撞冲出了门，一众人等也都跟着，来到隔壁寝宫，只见小王子赵宗胜，仰面躺在床上，脸色灰暗，眼睛半张着，似乎不甘心这么就离开这个美丽的人世。

郡王妃扑过去，把孩子搂在怀里，又摇又叫，却哪里还能叫得醒。屋里顿时哭声一片。

赵曙也是潸然泪下，迈步来到林亿身边。林亿躬身道：“病情垂危，微臣无能为力。”

林亿拍了拍他的肩膀：“接着看吧，务必要救活。”

“臣一定尽心竭力。”说着到，林亿又压低了声音道：“只是，小王子的病，十分危重，这病来势凶猛异常，二三日便取人性命，耽误了时日，宗荤小王子的病已经现出危势，卑职担心救治不了啊。”

赵曙悲声道：“那也无法，只当尽力救治吧。”

“微臣遵命。”

那边，赵允让无奈之下，让人将病死的小儿抬了出去，料理后事。哭泣的侧妃们都跟着去了。郡王妃却留了下来，两个病儿死了一个，剩下一个，还得照料啊。

待林亿诊查完毕，又看了前面五个太医的处方之后，赵曙这才问道：“究竟是什么病证如此凶猛，患病三日，便即殒命？”

林亿捻着胡须道：“小王子全身高热，烦躁不宁，舌绛干燥，遍起芒刺，状如杨莓，咽喉红肿糜烂，丹疹弥补，红晕如斑，赤紫成片，此乃丹毒，也叫丹疹。”

“哦？前医也说这是丹疹，果真如此。”

林亿点点头，道：“巢元方《诸病源候论》有云：‘丹者，人身体忽然赤，如丹涂之状，故谓之丹。或发手足，或发腹上，如手掌大，皆风热恶毒所为。重者亦有疽之类，不急治，则痛不可堪，久乃坏烂，去脓血数升。若发于节间，便断人四肢；毒入腹，则杀人。小儿得之最忌。”

赵允让一听，果然是侍御医，能找出古人医书为依据，崇尚古人是人之常情，便觉有了三分把握，但是听他说的凶险，不禁又复担忧起来。说道：“前医以丹疹辩证，用方却是没有效果，这又如何？”

“辩证虽准，但用方不妥，治疗丹毒，当以升麻拓汤。前医虽然也用了这个方子，但是加减太过，并不对症，所以无功，今用原方，应该有效！”

“如此甚好！”赵允让听罢，心中多了几分宽慰，忙请林亿开方。

看完病，林亿便留了下来没有走，因为仁宗皇帝已经下旨，让他尽力医治，不用牵挂别的。所以林亿便一心一意留在了汝南郡王府给王子诊病。

赵曙亲眼看见自己亲弟弟死在面前，伤心欲绝，着实痛哭了一场，一直呆到下午，见林亿诊治的赵宗荤病情还算稳定，这才起身回宫复命。

他前面刚走，王府里又除了麻烦，赵允让第十七个儿子赵宗治和最小的儿子赵宗汉也发病了！同时，服侍赵宗胜和赵宗荤的三个侍女，一个侍从，也都先后发病！病情跟两位小王子发病之初一样，都是高热恶寒，喉咙肿痛！

赵允让慌了，赶紧请林亿前往诊治，林亿先给两位新发病的赵宗治和赵宗汉诊治，很快判断，跟先前两位王子一样，都是丹毒！立即用药，方子也跟前面相同，随证略作调整，而三围侍女和一位侍从，同样也是丹毒，用药也一样。

等孩子吃了药，赵允让连续几日熬夜，实在是抵挡不住，坐在小儿床边，撑着头睡着了，而郡王妃白日里顶不住已经睡了一觉，到夜里虽然也是十分困顿，见王爷睡着了，却不敢再睡，所以坚持这守在床边。虽然有侍女仆从照看，但总不如自己亲自守着的放心。

到得夜里，郡王妃觉得自己一直搂着的十八子赵宗荤身子不动了，软软的耷拉着，她心头一激灵，急忙搂紧儿子，先是小声呼喊，但是赵宗荤依旧全身没了筋骨一般，郡王妃伸出颤抖的手指，轻轻探了探鼻息，哪里还有气在，便觉天旋地转，抱着儿子，只叫得一声“我苦命的儿。”往后便倒。

也是旁边侍女见机得快，慌忙扶住，这一下，屋里昏昏欲睡的几个守夜人都惊醒了，赵允让忙不迭过来，从昏死过去的妻子手里抱过幼儿，只见他气息全无，已经死去。赵允让老泪纵横，点点滴滴都落在了儿子脸上。

那边赵宗荤的生母，也已经哭得死去活来。

却有侍女把睡在隔壁的林亿叫醒，慌忙过来查看，果然已经死去，黯然摇头。慌慌张张又去看另外两个病儿。赵宗汉病情还算稳定，但是赵宗治和那四个侍女仆从，却病情越发沉重起来。

若是连侍御医都没有办法，还有谁能救得自己儿子性命？赵允让痛苦地把林太医叫到一边，问道：“你不是说方子应该有效吗？这是怎么回事？”

林亿苦笑，道：“丹毒为病，非一般病症可比，有病发二三日死者，也有早发夕死者，一旦染病，来势异常凶猛，汤药也有不能及者！更何况两位小王子已经病了两三日这才延我诊治，病入膏肓，实难救治，现在的两位王子，新病之初便即救治，或许还有几分把握。”

“既然有把握，又用的药王孙思邈《千金翼方》的方子，为何还没效果。为何病情没有好转，反倒更加沉重？”

林亿道：“宗实小王子的病还算稳定，其他几人的确越发沉重了，便是一样的病，用方相同，便是经方，往往也不尽能都治好的。正所谓同病异治，卑职这就更换方子，再谋他策。”

“药王的方子都用了，还能有什么办法？”

林亿沉吟片刻，道：“请王爷派人寻找这样一些东西来：牛屎、鸡屎、老鹰屎各一筐，陈旧的烂席子一卷，五寸以上鲫鱼十数条，生猪肉、鹿肉、獐子肉各十数斤。另外，在找两头母猪来，要两百斤以上的老母猪！”

赵允让奇道：“太医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这些都是药啊，是药王孙思邈《千金翼方》上治疗丹毒的药！”

一听是药，赵允让赶紧让管家派人连夜去寻。

好在这些牛粪、鸡屎之类的，倒也不是什么特别稀罕的东西，很快，便都找齐了。

林亿让人提了一桶水来，把牛粪倒进水桶和好，捞出来，便要往小王子赵宗治脖子上摸，慌得郡王妃忙叫道：“太医，你这是做什么？”

“给小王子治病啊！”

“治病？用牛粪治病？”

“正是！”林亿一边说，一边将牛粪抹在了小王子赵宗治的脖颈上和全身斑疹处，涂抹好之后，叮嘱伺候的侍女道：“留神看着，如果牛粪干了，就取下来，另外抹上湿的。”

侍女忙答应了，皱着眉看着一桶牛粪，说不得也只能硬着头皮抹来。

林亿又让人拿了那一卷从乞丐堆里找来的陈旧烂席子拿到院子里烧了，把草灰拿来，合着鸡屎，倒温水搅匀了，捞出来又往赵宗汉脖子上、身上斑疹处乱抹，这一次，郡王妃张张嘴，没再问为什么。

这已经比较怪了，可是后面林亿的治疗方法更让他瞪目结舌。林亿居然让侍从将两口两百斤的老母猪四脚捆好，绑在床头，让两个生病的皇子头枕母猪的肚皮而眠！

一众侍从侍女想笑又不敢笑，新近两位王子已经病死，这两位又是病危，这当口上谁要是笑上一声，只怕要被王爷命人活活打死。

郡王妃见这匪夷所思的医疗方法，不敢再多问，想必也是有来处的。

接着，林亿又让王爷叫来王府大厨，告诉他把那几条鲫鱼拿去，先去鳞，切成块，再把朱砂炒过，两下合在一起，捣烂了，让一个侍女给那生病的侍女患处涂抹。

接着，他又分别把老鹰屎、生猪肉、獐子肉、鹿肉也是捣烂了涂抹在病人患处。

一番忙碌下来，屋里全是屎尿味和肉的腥味，把郡王妃恶心的直反胃，赶紧退了出来。但是心中到底牵挂两个孩子，又只好硬着头皮进去陪着。

也不知道是不是小王子赵宗汉头枕的老母猪起了作用，还是他脖子上抹得鸡屎有了效果，反正他的病情开始有了好转，同时，一个侍女和一个侍从的病情也开始好转。但是其他几个，病情却还是日趋加重。

到了第三天头上，另一个头枕母猪的十七王子赵宗治还是病死了。三个侍女也死了两个。

十日不到，汝南郡王赵允让已经死了三个儿子，这让赵允让伤心欲绝，好在太医林亿救活了小王子赵宗汉，让他看到了一点希望，因为，病魔似乎一直在他们家头顶盘旋，赵家的子女，一个接着一个病倒了！还有陪护他们的侍女和侍从！加起来有十数个之多！

于是，风声传了出去，说汝南郡王府闹瘟疫了！

而此刻，仁宗皇帝也顾不上这位堂兄，因为病魔和死神，已经开始光顾皇室内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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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不爱江山爱小命

第128章不爱江山爱小命首先患病的，就是他的大统江山未来继承人赵曙！

赵曙是从汝南郡王探望完病重的弟弟之后，返回东宫，第三日头上，便开始发病的。

那天早上，赵曙醒来，感到全身发冷，头痛yu裂，皇妃高氏被他痛苦的shēn吟给惊醒了，见他用手揉着额头，全身哆嗦，嘴里不停打着干呕，顿时慌了神，撑起半个身子，搂着他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赵曙艰难地吞了一下口水：“喉咙好痛！好冷！”

高氏抱紧了他mo了mo他的额头，惊呼道：“哎呀好烫，病得不轻啊，要不，还是让人叫太医吧？”

赵曙现在还不是太子，虽然仁宗皇帝早就把他接到宫里了，但是皇帝并不死心，他希望自己还能生个自己的儿子，将来承继大统，甘心就这样把江山拱手让给旁人，所以尽管宰相大臣们纷纷上书，请求策太子，但是仁宗皇帝始终没有答应，而皇宫里除了皇帝有自己专门的shi御医之外，就只有太子自己的御医，所以赵曙病了，也只能去请太医。

赵曙为人十分的谨慎小心，自从懂事开始，他就知道官家把他接到皇宫是为了什么，虽然没有皇子跟他竞争，但是他知道得很清楚，他不是官家亲生的，而且只是包养在皇宫，甚至都没有确定过继为嗣子（四年之后才正式过继的），只有拜宗祠正式过继为嗣子，才能算是皇帝自己的儿子，也才能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所以，他必须事事小心，生怕错了半点，惹皇帝不高兴，不让他过继，可就丢了可能到手的皇位。

保养跟过继那是两回事，过继需要拜宗祠之类的一套规定的正式程序，真正过继之后，才能成为嗣子，也就是承继宗桃的孩子，从法律上，属于正式的儿子，跟原先家庭再没有任何关系。而保养没有，只是放在身边抚养培养感情，同时防备着万一没有孩子，到时候再过继为嗣子。

叶知秋过继给吴王曹玘，就是经过了这种正式的程序，所以叶知秋法律上已经成为吴王曹玘的儿子，除了无法割断的血缘，跟孙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赵曙这个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当初他老爹赵允让就曾经被宋真宗保养过。赵允让是太宗皇帝的第三个儿子，当时宋真宗的儿子死了，真宗膝下无儿，为了以防万一，便用绿车旌节把赵允让接到宫中抚养，等到真宗有了自己的儿子，也就是后来的仁宗，真宗就把赵允让用箫韶部乐送回去了。

赵曙自幼体弱多病，纵然生病，也极少延请太医来诊治，生怕给皇帝一个弱不禁风的印象，认为他不堪承继江山，那可就因小失大了，所以每次生病，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请太医来看病的。

随着皇帝年岁越来越大，一直没有儿子，赵曙承继皇位的可能也就越来越大，所以他更加小心，任何事情都不愿意出半点差错。特别是生病。没有好的身体，谏官们只怕到时候过继时会上奏劝谏让皇帝另找强壮的继承人的。那就前功尽弃了。

所以，他现在虽然十分的难受，喉咙跟火烧似的，全身冷的好象斤进了冰窟，还反胃恶心，但是，他还是想tingting过去，便摇头，对妻子道：“不用了，没事，把那青金散拿来，给我吹到喉咙里，便好了。”

赵曙因为不想请太医，免得官家知道，所以平素在寝宫里备下各种成药，以便需要的时候自己取用。宋朝非常重视医药，特别选出若干常用经方配成各种丸药散剂，治疗常见的头痛脑热什么的，供认选用购买，这青金散便是其中之一。

高氏的母亲是曹皇后的姐姐，她也是自幼就在皇宫里成长，跟赵曙可以说是青梅竹马，自然知道赵曙的心思，自从嫁给赵曙的那天起，她就打定主意要帮丈夫得到皇位，以她女xing天生的敏锐时刻提醒着赵曙，避免出错。

所以，赵曙生病，只要不请太医，她从不叫shi女，这种事她从来都是自己来，免得假手别人消息走漏，她翻身起来，从赵曙较后爬过，顾不得穿衣服，光着身子快步来到梳妆柜前，蹲下身子，从台子下面柜子里取出一个小箱子，打开，里面放着各种小瓷瓶，上面贴着红纸条，写着药的名字，找出青金散，又找到吹管，攥在手里，快步回来，坐在g边，先把药小心地倒进吹管里，然后让赵曙长张开嘴，要给他吹药。

赵曙艰难地咽了一下口水，勉强道：“你还是先把衣服穿上吧。”

高氏摇摇头，微笑道：“先给你吹药，早点治好，你也少受点罪。”

赵曙知道，妻子外表柔弱，却是xing格坚韧，认定的事情很难改变，只好张开嘴，让高氏吹了药。

高氏把药和吹管放回去，又拿了一个小瓷瓶，到了几颗药丸在手心里，端了一杯水，把药丸送到他嘴边。

赵曙问道：“是什么？”

“神术丸，治头痛的。”

赵曙赶紧把药吃了，让她赶紧穿衣服，天寒地冻的，受凉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看着丈夫吃了药，高氏这才略微放心，叫了shi女进来，服饰自己穿衣，一边对赵曙道：“父王家连着莞了好几个王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王爷和王妃娘娘只怕都要疯了，咱们回头跟父皇说说，去看看他们，怪可怜见的。”

赵曙仰面躺在g上，闭着眼睛，嗯了一声。

高氏只当他是伤风了，他本来就多病，隔三差五的就要病一回，高氏也习惯了，吃了药，慢慢就会好，见他不说话，便找话说来引她高兴，故又道：“吴王爷新过继的王子，叫知秋的，就是前次治好了永康公主，官家特旨送他去太医局学医的那个孩子，呃，应该叫他国舅。呵呵，去太医局的前一个晚上，做梦梦到了药神壶翁，这还不是奇事，最奇怪的是，这壶翁竟然的指点他说翰林院的藏书阁里有宝贝，按理说，一个半大孩子的话是没人信的，偏偏吴王妃特稀罕这个过继的孩子，事事都顺着他，竟然信了，叫了若干人，把个翰林院藏书阁陈年历代书简都翻了出来，还真是神了，愣是从哪里面找到了宝贝，你猜是啥？一却是失传了七八百年的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我听皇后娘娘说，官家高兴得什么似的，已经下旨让林太医负责整理出来，还说要论功行赏，皇后娘娘便乘机求官家，看在知秋国舅这孩子里立此大功份上，就赦免了孙家死罪，改为流刑。你猜官家怎么说？”

赵曙还是嗯了一声，没说话。

高氏道：“官家说，知秋国舅现在已经不是孙家的人，而是曹家的人，不要再管孙家的事，再说了，已经说好了，再给他一年时间，证明他们孙家说的那个什么温病不是伤寒的说法，不然还要给他孙家加上一条欺君之罪，定斩不饶，所以不要把知秋国舅的功劳跟孙家的事情扯在一起。官家到时候自然会给知秋国舅适当的奖赏……”

刚说到这，就听见赵曙哇的一声，趴在g头呕吐起来！吓得高氏花容失色，急忙跑过去，坐在g边，替她轻轻拍着后背，shi女们赶紧把地上污秽清理了，端来铜盆放在g头，赵曙又呕了几声。

高皇后心疼道：“这一次，只怕病得不轻，要不，还是叫太医吧？”

赵曙喘着气摇头，低声道：“不用，能顶得住，你把先前的药丸拿来我吃，刚才吃的都吐了。还有吹的药。”

高皇后让shi女都出去，然后取了药丸来，给赵曙吃了，又重新拿了吹药给他吹了喉咙。然后坐在g边守着他，见他这副样子，也没心情做别的，只是忧心忡忡的。

赵曙生怕她担心，强笑着，忍着喉咙剧痛，道：“知秋国舅这一次只怕得的奖赏不少呢，不过，这段时间事情忙，父皇恐怕没时间管这件事……”

高皇后忙抬手挡在他嘴上：“别说话，你喉咙痛，说话难受。”

赵曙还真的难受极了，喉咙跟塞了一块火炭，火烧针扎似的。

努力张开嘴，道：“你给我看看，喉咙是不是有什么东西？”

高皇后把他的脸侧向窗户明亮处，侧着头一瞧，先前没有细看，这一看，不由大吃了一惊，只见喉咙里通红肿胀，而且已经有一些白色脓液，开始化脓了！

以往赵曙生病，也曾经喉咙肿痛过，吹了药慢慢就好了，但是这一次，吹了药不仅没好，反而更重了。道：“这次的病，当真厉害，还是叫太医吧！”

赵曙还是摇头：“看看再说，哪里就到了这步田地。”

赵曙这话说早了，到了下午，他的病进一步恶化，不禁又呕吐了好几次，而且，到下午时分，说话已经很艰难了。皇后再次给他吹药，拿着药管让他张嘴，便看见他舌头发红，而且肿大得吓人，舌苔上满是珠子一样的白点，再看喉咙，好大一块都糜烂了！

高皇后手中吹管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我让人去叫太医！”

“不用，我……，我顶得住……”

高皇后垂泪，低声哽咽道：“不行！就算不要这江山，也先顾着xing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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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束手无策

赵曙知道，不到万不得已，妻子是不会说出这种话的，心中一凉，道：“拿镜子我看看！”

高氏跑去拿来了铜镜，赵曙对着光亮处仔细一瞧，顿时心头一阵冰凉，前两天去汝南郡王府探望生病的弟弟，看见的症状，跟自己现在的一模一样！而弟弟当晚就死了一个，第二天另一个也死了。急忙道：“你，你看看我的脖子和身上，有没有斑疹！”

因为已经是严冬，高氏给他围了一个狐狸围脖。挡住了脖子，一听这话，赶紧帮他解开围脖，果然，脖子上斑斑点点满是红色的丹疹，又给他解开衣服察看，在腋下、腹股沟、大tui内侧等处，也是一片片的丹疹！

脖子上的赵曙看不见，解开衣服，大tui上的他能看见了，果然跟死去的弟弟一样。他一颗心已经沉到了底，道：“去，去叫太医吧！”

江山固然重要，没有了xing命，连看着别人坐江山的机会都没有了。

高氏急忙吩咐shi女赶紧去叫太医。

唯一的shi御医林亿已经派到了汝南郡王府，只能叫别的太医。

太医来了，老眼昏花看了一会，也没看喉咙，便道：“小王爷这病，乃是麻疹，麻疹一般小孩子容易得，但是大人有时也可以患上的。却也无妨，老朽开药吃下，等麻疹出透了，这病也就好开了。”

所谓久病成医，赵曙体弱多病，加上宋朝皇家本来就特别的~重视医术，所以也懂一些医理，听了这话，问道：“麻疹，有没有喉咙糜烂的？”

太医一愣，道：儿偻咙糜烂，那是王爷你患上麻疹的同时，又感染了风寒，入里化火，所以高热咽痛，这个也无妨，老朽会在药方里加上疏散风热，清热解毒的药，一并治了。

说罢，起身开方，告辞走了。

高氏要拿方子给尚药局抓药，赵曙让她先把方子拿给自己看，看完后，赵曙苦笑摇头：“这方子只怕没用，给我弟弟看病的太医，用的方子跟这个差不多，但是弟弟吃了没好，反而死了。我这病跟弟弟的差不多……”

一听这话，高氏顿时慌了：“那怎么办？”

“另外找个高明的太医来吧。”

“可是，父王那边，听说先后找了好几个太医，都没有治好病啊，能成吗？”

“不能成又能怎么办？医术最高的孙老太医死了，苏太医到灾区救治瘟疫去了，林太医到父王府邸给弟弟们治病呢。”

“我禀报官家，请林太医来给你看病！”

“不用！先不用！”到这时候，赵曙还是不愿意惊动官家，“再去请太医吧，兴许下一个太医就能看好了。”

他不知道，丹毒也叫烂喉莎，属于温病，而这个时代的人，对温病的认识才处于起步阶段，远没有研究透彻，一般都是按照伤寒的思路进行医治。所以，尽管是太医，却也治不好这种病。以林亿这样的顶尖名医，将孙思邈的各种奇怪的方子都搬了出来，还是只能救活两人，其余的都死了，一般的太医就更不用说了。

于是，又请了一个太医来，开了方子，虽然也觉得不对，但还是没法子，只能吃。果然无效。

高氏衣不解带守了一夜，到了深夜，赵曙全身滚烫，不停喝水也不解渴，在g上烦躁不安，而喉咙糜烂已经到了恐怖的地步，全身丹砂更是触目惊心。高氏抱着他哭得梨花带雨，几次要去找皇帝禀报，都被赵曙拉住了，他还不死心，还希望自己能熬过去，还希望太医的药能起作用。

等到黎明时分，赵曙两手不停在g边乱mo，还冲着天上傻笑，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不是还用两手在空中乱抓。高氏一看，他明显已经神昏澹语，哪里还顾得什么江山，哭着问了皇帝没有去嫔妃处，自己住在坤宁宫里，便乘轿直奔坤宁宫。

值守的太监不让进，陪笑着说官家忙到深夜四更天，刚刚睡下没有一个时辰，让等等再来，高氏哭了，悲声说了赵曙病危的事情，那太监却是见多识广，很多皇亲国戚为了见皇帝，都编出各种事由，便陪笑着让他赶紧去请太医。

高氏说了已经请了两个太医，都没有用，只能禀报官家。那值守太监执意不肯通报，说官家好不容易睡下，就算叫醒了，也只能说叫太医来治，没别的办法，还是再去请太医来的好。

高氏无法，站在门口，扯着嗓子哭喊起来：“官家！赵曙病重！太医治不好啊，官家！你想想办法吧！”

这下子把那值守太监吓得够呛，慌忙阻止，可是高氏为了夫君xing命，哪里还顾得这些，推开值守太监，就往里冲，便冲还便一路高声喊着。里面的太监宫女也不敢阻拦，只能跟在后面劝阻。

高氏自幼便在宫廷里长大，对皇宫了如指掌，小时候就经常跟赵曙在这坤宁宫里捉mi藏玩耍，所以一路直奔皇帝寝宫。扯着嗓子哭着喊：“官家，不得了了！我家夫君赵曙，便要病死了！赶紧救命啊！”

宋仁宗这几天连续受到噩耗，堂兄赵允让家接二连三的死儿子，他自己的三个儿子都死了，现在堂兄家也这样，当真是心惊肉跳，好不容易躺下睡着了，睡梦中忽然听得有人叫喊说赵曙也病危快死了，顿时将他从梦中惊醒，一骨碌爬了起来，liáo开帷帐道：“怎么回事？”

shi女急忙把事情说了，宋仁宗一听自己保养得赵曙也病了，又听见高氏冲进自己寝宫惊驾哭喊，便知道这个病绝对不轻，不然高氏不会如此，慌得他急忙起身，宫女忙乱地服shi穿好龙袍，快步出门来。

那高氏先前已经冲到了仁宗皇帝卧室门外院子，这才被值守shi从和宫女太监们拼死拦住，便跪在院子里哭喊。见到皇帝出来，跪趴几步，先前他不顾一切闯寝宫，待到真正见到官家的面，竟然说不出话来，匍匐在地，号啕大哭。

宋仁宗己经知道了原委，立即吩咐摆驾赵曙寝宫。

仁宗皇帝没有去赵允让家，所以不知道赵允让的几个儿子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他来到赵曙寝宫，看见赵曙这样，当真触目惊心，急忙把那两个给赵曙诊病的太医叫来一问，两人各持己见，但是谁也说不明白赵曙究竟得了什么病。

宋仁宗便想把林亿叫回来给赵曙看病，但是，他刚刚得到禀报，说赵允让家那边又有几个子女患病了，加上shi女仆从，十几口人病倒，病情都差不多。林亿一个人已经手忙脚乱，哪里还抽的开身。赵曙现在没有过继，仍然还是赵允让的儿子，两边都是儿子，总不能顾得这边丢了那边，那边毕竟病倒的人更多，而且，目前来看，林亿的治疗效果也很差，大部分病人都死了。只怕叫来也没多大用处。

所以仁宗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想了想，便派人去请太医局提举许希。

许希虽然不是shi御医，但是医术跟林亿不相上下，名气比林亿还要大，他曾经三针治好了仁宗皇帝的心脏病，深得仁宗皇帝信任，任命他为太医局的提举，也就是校长。请他来诊治，应当有把握的。

许希来了，遗憾的是，以他这样国手级别的太医，由于时代限制，也没有对温病认识太深，所以，开方用药，林亿用的孙思邈《千金翼方》里的那些方子，他也知道，也用了，虽然延缓了赵曙病势的迅速恶化，但是，却没有能力挽狂澜，赵曙的病，还是越来越沉重。

仁宗皇帝得到禀报，很是惊讶，想不到赵曙的病连许希都治不好，听说林亿在赵允让府邸治好了几个病人，或许有办法，说不得只能叫他了，赶紧派人去把林亿请来。

林亿虽然在赵允让王府里治好了几个病人，但是同样的病，同样的治疗方法，不同的病人有的能治好，有的就不行，这也是个体差异。而他用的方子许希都用过，自然是没有什么效果的。

仁宗皇帝彻底绝望了，林亿、许希这样的国医都治不好，世间还有谁能治得了这个病。哀叹之下，让林亿回去汝南郡王府接着治病，自己心中已经开始盘算，如果赵曙死了，再抱养哪个孩子。

朝廷上下谁都知道，赵曙很可能是将来皇位的继承人，所以他病倒了，这消息立即就传到了各方面关键人物的耳朵里，于是乎，前来探望的人络绎不绝。其中，就包括吴王曹玘。

前次在药王庙，叶知秋被丹bo贞子整蛊，把范妙菡整哭了，害得他费了半天口舌，赌咒发誓说贞子是开玩笑的，范妙菡这才信了他。当天回去，范妙菡就搬到了吴王府，王妃单独给她拨了一个院子，配了若干shi女仆从。能跟叶知秋在一起，虽然五天时间他都在太医局读书不得见面，但是这已经让范妙菡很开心了。

王妃也很开心，因为有了范妙菡这个小姑娘天天陪着她说话，也很开心，老人最怕的就是孤单寂寞。

这天，官家保养的孩子赵曙病重的消息传到了吴王府，吴王曹玘跟王妃一商量，这肯定是要去看看的，而且几个孩子都带上一起去，便差人去太医局替叶知秋请了假，带着叶知秋，还有他们自己亲生的三个儿子，一家人进皇宫探望赵曙。ps:为了表示痛改前非的决心，本月老沐不再求月票，一心一意想爽文。故事写得好，月票自然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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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翻身的机会

有资格进皇宫探望的，都是皇亲国戚和宰执等朝廷权臣，其余官员只能在宫门外遥祝早日康复。

吴王曹玘的女儿是皇帝的老婆，曹玘是皇帝的岳父，当朝国丈，他们家自然是皇亲国戚中最亲的人家之一了，所以这轿子一路进宫，一直抬到赵曙的寝宫门前这才落轿。

仁宗皇帝事忙，无暇天天守着，所以曹皇后亲自在赵曙身边守候，两个太医连续几天的诊治，赵曙的病还是没有丝毫起sè，反倒日趋沉重了。曹皇后把赵曙从小养大，便跟自己亲生儿子似的，见他病情沉重，不禁伤心yù绝，垂泪不止。

吴王妃见到赵曙这样，禁不住落泪，忙着劝慰高氏，说一定会好的。

几个孩子被安排挨个áng边问候赵曙，轮到叶知秋的时候，他看得很仔细，甚至拿起他的手腕诊脉，还查看了他脖颈上的斑疹，然后来到站在一旁的许希和另一个太医面前，拱手询问赵曙的四诊情况。

国舅问询，许希和另一个太医当然照实说了。叶知秋听罢，沉吟不语。

后面探视的又来了，得赶紧腾地方，于是王妃便告辞要出门回去，叶知秋突然道：“赵曙这病，只有一人能治！”

他是国舅，是赵曙的长辈，虽然年纪比赵曙小，却可以直呼其名。

他这句话，把场中众人都惊呆了。现在的叶知秋，自从治好了永康公主的病，又得到药神壶翁托梦，从翰林院藏书阁仓库里找到了失传的张仲景《伤寒杂病论》，使得他的知名度在皇室中一下大了很多。

特别是曹皇后，因为叶知秋如今已经是她的弟弟，加上救命恩人孙老太医的缘故，所以对他格外看重，一听这话，忙起身问道：“谁？谁能治这病？”

“我……，呃，我原先的大伯，孙奇孙太医！”

叶知秋本来想说他自己的，但是立即从曹皇后眼中看到了失望，他马上反应过来，自己虽然治好了永康公主，但当时是接受林亿开方的，要是他亲自上，绝对不会准许的，也不会采用他的方子，他的医术还远不能给曹皇后他们以信任感。这一次又跟永康的不一样，永康毕竟只是公主，而赵曙，则很可能是未来的皇位继承人！相当于准太子，这样的人，能交给一个十五六岁半大孩子来医治吗？

所以，他立即改口，说出了孙奇的名字。现在只有假手别人，才能达到目的，就像上次给永康公主治病一样。而要假手的人，林亿虽然是个人选，但是，孙奇更合适。

赵曙病危，这给了孙家案子一个机会，如果孙奇能治好赵曙的病，那将是一件大功，或许就能让皇帝赦免了孙家。所以，他选择了假手的人不是林亿，而是孙奇。

一听说孙奇这名，曹皇后立即明白了叶知秋想做什么，当然，她不知道叶知秋想假手孙奇给赵曙治病，还以为他只是想给孙家一个机会立功。反正现在已经定了死罪，治不好也坏不到哪里去，但是要是治好了，便是奇功一件！

孙奇原来就是太医，而且医术在太医中属于上等，孙老太医常说他已经尽得自己的真传，现如今已经入狱，但是医术本身是不受这个限制的。

曹皇后问道：“你如何知道孙奇太医能治这病？”

叶知秋心念如电，立即想好了如何应答，说道：“我以前的爷爷孙用和孙老太医曾给我一本医书，是他平生治病心得，上面有这方面的医案，我看过这个医案，跟赵曙的一样！当时孙老太医已经治好了这病的。孙奇太医已经深得孙老太医的真传，他必然也知道这个方子，所以只有他能治。”

曹皇后知道，孙奇的医术比许希、林亿也差不多，他们都治不好，孙奇只怕也是不行，心中感到没有多少希望的，但是一听孙老太医以前居然曾经治好过这样的病人，但是如溺水之人抓到了一根横木似的，声音都发颤了，因为她自己的绝症就是孙老太医治好的，她对孙老太医的医术一直都是非常的信任，如果说孙奇能治这个病，她不信，但是如果说孙老太医能治，她立即就信了，可是孙老太医已经死了，但靠孙老太医留下来的方子，能否治好那就难说了，毕竟方子是似的，病则是千变万化的。

但是，事已至此，只能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曹皇后道：“那好！那我赶紧去见官家，请孙太医来救治！”

“等等！”

“怎么了？”

“我担心孙奇太医到时候忘了是哪个方子，我想跟他见个面，把方子告诉他，提个醒，因为赵曙王子这病已经非常危重，没有更多时间斟酌耽误的了。”

“好！”

“等等！”曹皇后抬tuǐ又要走，又被叶知秋叫住了。

曹皇后苦笑：“你不能一次把话说完吗？”

“这话很重要，必须单独说！”叶知秋道，“这种病是一种烈xìng传染病，特别容易传染小孩子，当然，成年人也可能会被传染，所以，必须尽快隔离病人，不要再让人来探望，另外，密切观察宫里所有的孩子，当然成人也要注意，一旦发现喉咙痛高热恶寒的，立即隔离治疗！”

“你说什么？什么烈xìng传染病？”曹皇后茫然问道。

疾病可以人传染给人，在这宋朝已经有了一定的认识，但是对传染途径却认识不足，特别是对阳毒（烂喉痧）之类主要通过呼吸道飞沫的烈xìng传染疾病缺乏足够的了解。所以叶知秋说了，曹皇后听不懂。

叶知秋忙对旁边的许希道：“许提举，这种病传染很厉害，碰过他的，没有碰过的，都可能患病，也就是说，这屋子里所有人都可能患病，一定要立即隔离病人，对接触过病人的人进行预防xìng的治疗。你一定要告诉官家，这个很重要，不然，一旦在宫廷里流行，那就不得了了！”

许希所在的宋朝之前，对人的得病机理的理解，是风寒暑湿燥火六yín外邪，通过肌肤侵入得病，以宋代的医学知识，还不能理解通过口鼻呼吸传染这种得病途径。所以许希他们不明白，病人躺在chuáng上，为什么没有碰过他的人也会得病？不过国舅这么说了，自然只能点头答应。

这边叶知秋喋喋不休跟许希和另一个太医说着传染病防治的知识，两个太医一边耳朵进一边耳朵出地听着，那边曹皇后已经起驾前往坤宁宫，去见仁宗皇帝。

曹皇后把叶知秋的话告诉了仁宗。特别强调了叶知秋想给孙奇提个醒的事情，却把叶知秋说的隔离病人什么的给忘了。毕竟连许希这样的太医都不知道这件事的重要xìng，更别说她不懂医的人了。

听了曹皇后的话，仁宗沉吟半晌，道：“既然如此，就让他来治！真要治好了，朕可以考虑赦免他一家。宣旨的时候，让知秋也去就是。”

曹皇后一听大喜，拯救孙家，是她一直以来的愿望，只希望这一次孙家能抓住这个最好的机会，但是，孙奇真能治好赵曙吗？她心里多少还是打鼓的。

叶知秋跟着传旨太监来到大理寺监牢。传旨太监让牢头派人将孙奇提了出来，在班房里宣读了圣旨。

孙奇跪接圣旨，听说让他去皇宫给赵曙治病，虽然不知道其中内幕，他自然知道赵曙的身份，立即明白这是一个戴罪立功的好机会，那么多太医，偏偏挑中自己，只怕便是曹皇后在后面说话出主意的结果，不禁感jī涕零，却不知道这件事主要还是侄儿叶知秋的主意。

传旨太监已经知道叶知秋跟着来的目的，传旨完毕，便把叶知秋请了进来，让所有外人回避出去。留他们二人说话。

孙奇见到叶知秋，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你在吴王府还好吗？”

叶知秋道：“tǐng好的，伯父，别的不说了，咱们先说正事，现在赵曙王子病了，非常重，恐怕也就一两天的命，他得的是丹毒，也就是阳毒，我跟皇后说了，这病只有你能治，你能治吗？”

孙奇这才知道原来是这个小侄儿给的机会，不过没等他感动，听到赵曙的病竟然是丹毒，不由心头一凛，道：“这个病可不好治！”

“我知道，但是这是咱们孙家唯一翻身的机会，一定要治好！”

孙奇听他虽然过继到了吴王家，却还是口口声声说咱们孙家，心中颇为感动，道：“放心，伯父尽力，或许老天保佑，就能治好！”

“不能指望老天，必须靠自己！”叶知秋道，“我有个方子，是专门治疗丹毒的，虽然不能说十足的把握，但是，应该把握还是比较大的，我已经写好了在这，喏，伯父你看看，就用这方子，给赵曙王子治病吧。”

孙奇没有接处方，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放心，伯父知道厉害，一定会尽心竭力治好这个病的。”

叶知秋急了：“伯父，赵曙得的丹毒，是一种温病，包括林亿、许希两位太医都给赵曙治过了，都没有治好！伯父自问能比他们俩更高明吗？”

孙奇一听，倒吸了一口凉气，要是医术，他自问比这两位应该相差无几，但是，要说比他们还高明，却是没这个自信的，如果连他们俩都治不好，那自己上去，只怕也是送菜的。但是，如果自己都不行，自己侄儿的方子难道就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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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失传的秘方

孙奇慢慢接过那个方子，却不看，只是瞧着叶知秋，道：“你出主意让我去给赵曙王子治病，只因为你有这个方子？”

“是！伯父，这个方子不敢说一定有效，但我刚刚给赵曙王子看过病，我知道他的病症情况，应该是对症的，现在关系到孙家整个家族前途命运，请伯父一定要相信我！”

孙奇苦笑，心想，正是因为关系到整个孙家家族命运，我才不能相信你一个半大的毛孩子，才刚刚学会看病的学徒。一定要尽自己全力一搏，将自己平生所学施展出来，力争把王子的病治好！

孙奇将方子揣进了怀里，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叶知秋的肩膀：“放心！伯父知道了！”

叶知秋从孙奇的目光中看出了他要拼死一搏，压根不会用自己的方子，而现在赵曙的病已经到了危急关头，生命垂于一线，已经没有更多的时间让他慢慢调整用方，而他如果用了他自己的伤寒方子，比如会出现坏证，那时候病症发生变化再回头用自己的方子，便已经不对症了！

门口传旨太监抬头进来，笑了笑：“好了吗？国舅爷！”

“好了！”孙黄答道。

“还没好！”叶知秋抢着也道“在稍等片刻！”

“哦，不过得快点，那边可等着呢。”传旨太监把脑袋缩了回去，把门掩上。

孙奇皱了皱眉，瞧着叶知秋。

叶知秋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他已经想好了最后一招，咽了一声口水，道：“伯父，有件事您还不知道，张仲景医圣失传上千年的的《伤寒杂病论》，我们已经找到了！、，

“是吗？”孙奇又惊又喜，作为太医，他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一听这消息，连呼吸都急促起来了“怎么发现的？书呢？”

“是药神壶翁托梦给我，我们在翰林院藏书阁里找到的。”叶知秋简单地把发现经过说了一遍。

孙奇当真是喜出望外，想不到自己侄儿竟集有这等奇遇，立下了如此巨大的功劳，捋着胡须赞叹了几句，道：“咱们先走吧，赵曙王子那边还在等着治病呢！”叶知秋拦住了去路，道：“伯父，我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为了炫耀，而是与治疗赵曙王子的病有关！”

孙奇又吃了一惊：“是吗？”

叶知秋点点头：“昨晚我又梦见药神壶翁了，他告诉我说，治疗赵曙王子的病，要从发现的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里寻找，那里面有一篇名叫《百合狐huoyin阳毒病证治》，其中有一篇，内容是这样的：“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文，咽喉痛，唾脓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鳖甲汤主之。，应该说的是，阳毒也就是丹毒、烂喉痧这种病，可以用升麻鳖甲汤治疗！这个方子的配方是升麻二两、当归一两、甘草二两雄黄半两……”刚说到这，门口传旨太监焦急地推门进来道：“两位，情况紧急，不是小人无力，实在是不能再拖延了！”孙奇答应了，忙快步出门，叶知秋没有说完方子，急忙追出来到：“伯父若不相信我说的话，可以要求调取发现的《伤寒杂病论》书简，那些东西都在林亿太医哪里，我从来没有见过，都是梦里药神壶翁告诉我的！方子上面也有，以仲半医圣的医术，一定能治好赵曙王子的病！伯父你不相信我，一定要相信仲景医圣啊！这是最后的机会，必须一次成功！再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孙奇头也不回，挥挥手，小跑着上了马车，传旨太监对叶知秋拱拱手，也上了马车，随即，马车飞奔而去。

叶知秋没有圣旨是不能随便进宫的。出来了就没办法再进去。只能站在那里，眼望着马车绝尘而去。

孙奇坐着马车直奔皇宫，皇宫各门禁卫已经得了旨意，一路放行，所以马车径直进了皇宫，一路马不停蹄，来到了赵曙寝宫门前。马车在皇宫里奔驰，大宋开国以来，这是头一遭了。

孙奇却丝毫不以为荣，他知道，再大的的荣耀，也不值脑袋上的头颅来得重要。

如果自己治不好赵曙的病，神马都是浮云。

因为这是最后的希望，仁宗皇帝已经亲自等在寝宫里，甚至把林亿太医也从赵允让家叫了来，就这几天工夫，汝南郡王的几个女儿，两个儿子，还有七八个shi女shi从，又都已经死在这烂喉痧之下！

但是现在顾不得别的了，仁宗皇帝汇集了许希、林亿再加上孙奇这三大高手，要联合会诊，务必治好赵曙。毕竟已经在身边十多年，这感情真比亲身父子无异，只要还有一线生机，仁宗就要用一百分的努力去争取！

听说皇帝从监狱把太医孙奇调出来，林亿和许希很是惊讶，不过心里他们俩也都认为，孙奇医术虽然高明，却也不会强于他们二人，连他们二人都治不好，孙奇难道真有绝招吗？

孙奇先是上前拜见仁宗皇帝。仁宗沉声道：“听说你以前治好过这病，是吗？”孙奇立即明白这肯定是侄儿说[www.qinkan.net奇书网]的，目的自然是要让官家相信他能治，这样才会把他从监狱请出来看病，也本能有这最后的机会翻身，他心xiong坦荡，本来不想欺骗别人，但是事已经不是他一个人的问题，而是关系到全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承认，顾不得是不是欺君之罪了。

仁宗见他点头，心中一宽，道：“你如果真的能救得十三王子xing命，朕就赦免你一家死罪！、，孙奇心中狂喜，正要问是否包括弟弟一家，但是他知道，仁宗可不是个糊涂人，既然只说了你一家，自然就不包括弟弟一家，而且，在还没有治好病之前，说这些，会适得其反，还是先把人治好了，再说别的。

所以，孙奇只是磕头谢恩，没有说别的。

仁宗让他起来看病，一屋子人目光都盯着他，所有的希望便只在他一个人身上了，这是最后的希望。

孙奇来áng边，在圆凳上坐下，瞧了一眼g上的赵曙，顿时下吓了一跳，只见赵曙脸上烧得通红，嘴干裂，翻着白眼，嘴里叽里呱啦说着胡话，但是声音嘶哑，呼吸急促如同拉风箱似的，身上丹痧密布，赤紫成片，触目惊心，额头冷汗淋漓，掐开嘴一看，舌头肿胀发紫，满是杨梅般的芒刺，喉咙糜烂，发出令人恐怖的味道。提腕诊脉，发觉脉息细数无力，时断时续。

以往孙黄也诊治过丹毒病人，只是，从来没有如此险恶的，而且，能治愈的，十中无一，面对这个只能成功不能失败的病案，孙奇额头冒出了冷汗。

仁宗急切问道：“如何？还能治吗？”若是平时，如此危症，又是又是他从来没有治成功过的病，他早就摇头让家属准备后事了，可是这一次不行，他这一摇头，全家人的xing命，便统统葬送在这一摇头里了。

孙奇勉强一笑，没有说话，脑袋里飞快回想着所用可能用上的方子，但是，没有一个让他有把握的，其中还有一点希望的便是孙思邈的《千金翼方》了，他扭头望向许希、林亿两人，自己能想到这个方子，他们两人肯定也能想到，便把前医的方子要来一看，果然，什么牛粪、

鸡屎，睡老母猪，都用过了，能在王子身上使出这种招式，只能说明最后的办理都穷尽了。而这些办法，也是他能想到的全部！

能用的办法都已经被许希、林亿两人用过了，显然没有什么效果，留给自己的，已经没有可用的东西！

仁宗皇帝瞧着化，见他冷汗淋漓，比g上赵曙的还要厉害，显然在强撑着不肯认输而已，安该是也无办法了，不禁长叹一多，挥挥手，示意让他走。

孙奇眼看着最后的希望便要随着这一挥手消失，把心一横，道：“这个病我能治！”

高氏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神，便如同汽油里扔进了一根火柴，腾的一下燃烧了起来，禁不住啊的叫了一声。

仁宗本来已经转身，一听这话，呼地转过头，这下子转得猛了，脖子还扭了一下，此刻也顾不得了，喜道：“此言当真？”

孙奇点点头，随口编道：“家父以前曾经从一游有方僧人那里，看过一本残卷，据说是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残本，其中就有一个方子，就是专门治疗丹毒的，在那里面叫做阳毒，是这样写的：阳毒之为病，面赤斑斑如锦文，咽喉痛，唾脓血。五日可治，七日不可治，升麻鳖甲汤主之。还记得那升麻二两、当归一两、甘草二两、雄黄半两，可惜后面的内容残缺了，家父用这半个方子，治好了好些丹毒病人，但是也有不少病人没治好，死了，毕竟只有半个方子，臣先前犹豫，便是为此，担心没有十足的把握治好十三王子的病。”关键时刻，孙奇已经没有选择，只能把叶知秋所说的《伤寒杂病论》上的半个方子说出来，他虽然怀里揣着叶知秋的方子，但是，他不相信也不敢相信一个十五六岁半大孩子的方子能治疗赵曙王子的病，这一次只能成功不能失败，再下选择，他更信任张仲景《伤寒杂病论》的方子。

只可惜，他当时急匆匆的跑来，没有听全，好在他对医术天生聪慧，有过耳不忘的本事，叶知秋又是刚刚说过的，所以记得前半截。

他这么说，便是索要发现的书简来看，如果叶知秋没有骗自己，那上面的东西应该跟他说的一样。而且，如果真的失传的书简上也是这么说，就证明的确有这样的方子，那治愈的希望就大增了。否则，单凭叶知秋一个半大孩子的话，还始终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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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魂兮归来

仁宗呼吸一下子急促起来：“这么说，知果能找到《伤寒杂病论》，就能救得了赵曙xing命？”

“是的！”孙奇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宝上，是死是活，全看叶知秋做的那个梦是不是准确了。

仁宗瞧了旁边林亿一眼，所有书简全部都存放在翰林医官院专门的一间屋子里，有专人看守。仁宗已经指定由林亿负责整理出来。只是刚刚发现就出了这一系列的急xing传染病，林亿还顾不得细看那些书简，整日里忙着救人了。所以孙奇所说他并不知道。

仁宗对孙奇道：“你在狱中不知，你所说的张仲景《伤寒杂病论》已经找到了！真是苍天有眼！来人！传朕口谕，即刻将所有书简搬运到这里来，你们三个一起我，务必尽快找到那个方子！”

旁边传旨太监急忙躬身答应，跟着林亿飞奔出去，门口就停着刚才送孙奇来的马车，乘车飞驰来到翰林医官院，传旨太监宣读官家口谕，让shi从将所有书简都搬上了车。因为是写在竹木书简上的，所以整整装了一大车，又咕噜噜赶回了皇宫。

书简还散乱着的，来不及整理，都放在一口口的箱子里，当下哗啦一声都倒在了地上，三个太医跪趴坐地上，逐个翻看先前孙奇所说的那几句话的书简。

费了好半天，林亿惊呼一声，手里举着块书简，念道：“面赤斑斑如锦文！应该就是这个了！”说罢递给了孙奇，孙奇接过来一瞧，心中狂喜便要炸开了一般，随即又是满心的惊愕难道，叶知秋当真得到了药神壶翁的托梦，告诉了这方子？要不然，这失传的东西，他怎么可能知道？而且说的一字不差！

他正惊愕出神，手中书简呼的一声，被人夺了过去，扭头一瞧，却是仁宗皇帝，拿着那快书简瞧着，声音都在发颤：“快！快接着找！找到方子！”

只要找到一块书简就好办了，因为书简下面都有编号，相当于页码，这样即使书简散落，也能准确地重新串连起来。按照发现的这块书简，三人很快又找到了后面的书简，一块块地排在地上，念了一遍，果然跟孙奇刚才所说的一样！而且，后面的方子也有了，分别是蜀椒一两、灸鳖甲手指大一片！“右六味，以水四升，煮取一升，顿服之，老小再服，取汗。”

看完这方子，林亿和许希都很惊骇，其实他们用的弱思邈《千金翼方》里治疗阳毒的升麻汤跟这个差不多，只是没有鳖甲，而多了桂枝。那个方子用在赵曙王子身上，没有效果，现在张仲景这个方子，与孙思邈的方子仅仅一味药之差，真的会有天壤之别吗？

此刻也顾不得更多，立即写下方子煎药。

在他们搬书简找方子这同时，仁宗已经下旨让尚药局将各种药材都搬运到了寝宫外等候选用，负责煎药的药工在院子里也把炉火架好，烈火熊熊等着了。方子找到，尚药局药师动作快如闪电，很快便找全了所有药材，开始煎药。

随着药香飘溢，寝宫内外都笼在着一股生命的气息。

所有人的心都提了起来，满心希望地望着那姑姑冒泡的汤药。那是来自七八百年前医圣的方子，本身就充满了神奇，但愿这个神奇，能唤回已经气息奄奄的赵曙的xing命。

汤药终于熬好了，仁宗皇帝亲自端过来，用汤勺不停地搅拌着，还轻轻吹着，让它快一点凉下去。

曹皇后、高氏都围在g边，眼巴巴望着仁宗手里那一碗汤药，终于，仁宗尝过之后，觉得可以入口了，这才送到赵曙嘴边。

可是赵曙已经无法吞咽汤药，由不得，只能用鹤嘴壶灌了。

一大碗汤药灌下去，接下来，便只有静静的等待。

屋里静得连落阵都能听到，一双双眼睛都望在g上直tingting躺着的赵曙身上。时间一点点的过去了，没有任何动静！

孙奇额头冷汗又冒了出来，仁宗皇帝眼中的希望之火慢慢熄灭，高氏那让人心碎的饮泣也悄然而起，夹着曹皇后的哀叹。

这时，就听一个稚嫩的声音道：“爹爹怎么还在睡觉啊？真是个大懒猫！”

高氏回头望去，却是自己年仅四岁的儿子赵顼（后来的宋神宗），正由奶娘抱着，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滴流转着，小手指含在嘴里砸吧着说。

高氏心中凄苦哀叹，只怕你的大懒猫爹爹，再也不会醒过来了！站起身，从奶娘怀里接过孩子，搂在怀里，眼泪簌簌而下。

赵顼才四岁，不知道母亲为什么哭，这之前都没有让他来，现在赵曙生死一线，到了弥留之际，只怕他想见见儿子，所以才让奶娘抱来了。见到母亲哭，赶紧伸出胖胖的小手，替她擦掉脸颊泪花：“娘亲，不哭啊，顼儿听话。”

他以往淘气，高氏有时候被他气苦，所以他以为母亲一哭，就是自己淘气了。

高氏眼泪更如决堤一般涌出，慌得赵顼忙着擦了这边擦那边，到后来，自己小嘴一瘪，也跟着哭了起来。

他们这一哭，屋里不少人也抽噎着哭了起来。

已经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了，还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希望。

高氏抱着儿子，坐在g边，眼泪婆姿望着g上一动不动的丈夫赵曙，哭得是柔肠寸断。高氏悲伤之下，抱不动儿子，把他放在g边。

赵顼刚才哭只是因为母亲哭，他并不知道父亲就要死了，他还没有死这个概念，瞧见父亲躺着，眼珠一转，又破涕为笑了，爬过去，抱住直tingting的父亲，摇晃着他，好象以前早晨起来，跟父亲嬉闹一样，父亲有时候这是这样装睡，任由他揉捏，然后突然笑着一把把他高高举起来，他就会开心地咯咯大笑。

可是这一次，父亲却没有突然醒来，任凭他揉捏脸颊也没有动静。

便在这时，赵顼突然跪坐起来，用小手捏着自己小鼻子，另一只小手在面前不停扇着：“哎呀好臭！怎么这么臭啊！”

正坐在g边望着丈夫凄婉哭泣的高氏，也闻到了这一股臭气，好像是大便的味道！而且奇臭无比。

赵顼突然笑了，咯咯的，指着父亲的ku裆道：“是爹爹！爹爹拉屎在ku裆里了！好臭好臭！”

一听这话，太医许希、林亿、孙奇包括略懂医术的仁宗皇帝，都是脸上变色人只有到了濒死阶段，才会大小便失禁。难道，赵曙王子已经死了吗？

这时，又听得赵顼咯咯笑着说：“哎呀！爹爹又拉了！还放屁呢！好不害臊！”

孙奇心中一动，大小便失禁跟平常的排便不一样，一般只有少许溢出，而不会连续地大量排出。忙抢步上前，低声道：“让我看看！”

高氏忙把孩子抱起来，站在一边。

孙奇掀开盖在赵曙身上的被子赵曙只穿了月白色中衣躺着，裆部一股臭味传出。

一瞧裆前部，并没有常见的湿漉漉遗尿的暴象。按照常理，人死时，遗尿远比遗屎多，为什么没有遗尿反而遗屎？

他拉开赵曙ku子，细瞧身下遗屎大摊，溏黑之极，秽臭不可闻。屋里人人都禁不住皱了皱眉。

孙奇把被子盖上，拿过赵曙手腕诊脉，狂喜叫道：“脉息还有，还强了不少！”

仁宗略懂医术自然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也是狂喜把扯开孙奇，抓住手腕亲自诊脉，果然，赵曙原本若有若无，深按也几不可得的细数脉息，略微强劲了不少，能应指而得了。

“这是怎么回事？”仁宗回头望向孙奇，又惊又喜问道。这句话自然是大小便失禁意味着人已经死亡，脉搏就应该没有，现在不仅能mo到脉，而且比先前增强了？虽然回光返照会有这种情况，但是那应该是在大小便失禁之前就出现的，而不应该在大小便失禁之后才出现。

孙奇已经是泪流满面，哽咽道：“王子数日未通便，服药之后通便，那就上下皆同了，是，是药产生作用了！”

此言一出，屋里一片欢呼，高氏热泪奔涌，扑áng头，呼喊着。但是赵曙依旧一动不动。

许希急忙过对高氏来道：“现在只是稍有起色，神志还没有清醒，叫不应的，得继续灌药！”

“对对！”仁宗一叠声叫道，“赶紧的，再灌药！”

鹤嘴壶拿来，仁宗亲自给赵曙又灌了一壶药水下去。

shi女们赶紧的帮赵曙换了下身ku子，g单，可是刚刚换好，有连着拉了两次，也是臭不可闻。拉了这两次，赵曙便shēn吟了几声。

这几声，在高氏她们听来，无异于天降纶音，当真是心花怒放，又哭又笑的开心不已。连那臭不可闻的大便味道，却比闻着御膳佳肴还要舒坦。

连续灌了三次药之后，到了傍晚，赵曙终于嘟哝着说了一句话：“滔滔……”

滔滔是高氏的小名，高氏一听，眼睛禁不住再次夺眶而出，扑在赵曙怀里，一叠声叫着：“滔滔在这，夫君，你的滔滔在你身边呃……！”

赵曙嘴角lu出了一丝笑容，便这一笑，把高氏喜得心都要炸了，搂着他，抚mo着他的脸：“夫君，我们都在这，官家、皇后、大家都在你身边，孙太医找到了失传的仲景医圣的方子救了你，你一定会好起来了！”

赵曙轻轻点头，眼角滚落一颗浑浊的泪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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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接二连三

眼见赵曙己经恢复一些意识，所有人都心奋不已。仁宗更是咧着嘴乐个不停。瞧着孙奇道：“很不错，很不错！”

这时的孙奇，好象翻船落水的人，奋力前游，在精疲力竭的最后一刻，两脚踩到了坚实的海岸，那份狂喜，便想坐在地上大哭大笑一回。

既然方子有效，仁宗急命林亿赶紧拿方子去赵允让家救治，这边留下孙奇和许希两位太医守候。

第二天早上，赵曙已经能张开眼，用嘶哑的声音说话了。但是喉咙还是很痛，不过数脉己经减为弦软，大便也从原先的其臭无比的黑溏变成了黄燥带黑，小便也通畅了。孙奇和许希会诊商议之后，在原方中加了消肿止痛，清嗓利咽的药。

连服三日之后，全身丹疹慢慢消退，咽喉糜烂也开始好转，这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又过了四日，己经能谈笑自如，下g行走了。

孙奇衣不解带守在旁边直到这时，一颗心才放下。

仁宗皇帝前来探望，见赵曙己经基本康复，很是高兴，瞧着熬得两眼通红的孙奇，频频点头道：“不错，你终于治好了赵曙，没有辜负朕的期望。”

孙奇忙躬身道：“这都是得益于仲景医圣《伤寒杂病论》的及时发现，不然找不全方子，也是不行的。”

仁宗见他不居功，更是赞许，道：“也是赵曙这孩子福大命大，同样是这方子，在汝南郡王哪里，~就不怎么灵光了！”

孙奇吃了一惊，忙问究竟，仁宗说了，这才知道，这几天林亿用了这方子在汝南郡王府医治，虽然也治好了几个，但是大多数人还是病死了，看来，这方子也只对少部分人有效。

其实不是方子不好，毕竟方子是死的，病是随时变化的，同时，由于这一时期的医者对温病总体认识不足，不懂得正确地按照温病治疗原则随证变方，所以方子效果就大打折扣。

同时，也因为这烂喉莎是一种急xing传染病，来势异常凶猛，数日内就能要人xing命，死亡率很高。而中药通过口服药效发挥比较慢，而且病症多变，用药必须随证变化，一旦辩证稍稍不准，眙误时机，便来不及救治，所以就算方子好，也常常救治不了。

所以赵曙病情如此危重，能治愈，应该说有一定的运气成份在里面。

仁宗道：“朕先前巳经说了，你救了赵曙xing命，将功赎罪了，朕便赦免你一家的死罪，现在你做到了，朕自然不会食言。”

孙奇死里逃生，悲喜交加，跪倒在地，呜咽磕头道：“臣叩谢隆恩！”

一旁高氏跟赵曙对视了一眼，起身福礼道：“官家，孙太医救了臣妾夫君一命，其实也是救了臣妾全家xing命，若是没有夫君，臣妾生不如死，所以，恳请官家，一并赦免孙太医弟弟一家吧。”

赵曙连连点头，望着仁宗皇帝。

仁宗yin着脸道：“朕赦免他一家人，是因为他立功了。但是，他的弟弟没有任何功劳，所以，他的死罪却是不能赦免的。他的家人也不能赦免。”

“微臣……”微臣明白。”孙奇磕头道，现在也只能接受这个事实。

仁宗又道：“不过，他还有一线生机，那就得看知秋那孩子的本事了，他说了要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用伤寒的方子治疗，《黄帝内经》《难经》都说错了，孙用和按照这上面说的治疗，所以才治死了二皇子，朕给了他一个机会，在明天秋后问斩之前，证明他这个观点，还送他去了太医局读书，让他能有机会证明。你们只能希望你们先前的这个侄儿能争气，救你弟弟他们一命。”

说到这，仁宗又摇摇头，道：“以朕之见，这种说法，没有什么依据，念他一个孩子，也是出于救你们一番的孝心，所以朕才准了他这荒唐的举动，让事实来点醒他吧。”

孙奇沉吟片刻，低声道：“官家，这阳毒之证，也是温病。仲景治疗的方子，似乎不是伤寒的方。”

若是平时，以孙奇沉稳的xing格，他只会点、头或者默不作声，但是这时候，他心中ji荡的却是对叶知秋的感ji，若不是他告诉自己在找到的张仲景的医书里有治疗阳毒的方子，又怎么能治好赵曙的病，又如何能救得了全家人xing命。现在听皇帝说叶知秋荒唐，他忍不住还是轻轻反驳了一下。

仁宗稍稍一愣，道：“张仲景的方，如何不是伤寒的方？他是伤寒的鼻祖啊！”

孙奇不敢再说，他自己对温病的理解也不透彻，也说不到点子上，而且这时候刚刚获得新生，也不敢过多顶撞皇帝。便喏喏几声，不再接着分辨。

便在这时，就听外面跌跌撞撞闯进一个贵fu来，扑倒在他的脚下，哭喊道：“官家，祥康公主病得很厉害！快去看看吧！”

一听这话，仁宗整个人弹了起来，他这些日子已经被汝南郡王赵允让家接二连三的病死儿子的事搞得心惊肉跳，加上包养的孩子赵曙差点一命呜呼，好不容易赵曙病好了，怎么祥康公主又病了？低头一瞧，正是祥康公主的生母苗贵妃！

仁宗急声问道：“祥康怎么了？”

“她病了，病得很厉害，发烧怕冷，呕吐，喉咙痛。快去看看她吧！”

“病了几天了？”

“四五天了！”

“混账！”仁宗真想一脚踢过去，“为什么现在才来叫朕？”

“臣妾请了太医，太医说无妨，吃药就会好的，所以拖延了，先前听说汝南郡王家的孩子，病死好几个了，都是这病症，臣妾慌了，所以才来找官家禀报。呜呜呜”

宫里有个规矩，不管是嫔妃还是皇子公主，一般生病了就请太医，不告诉皇帝，以免皇帝分心，除非病情很严重了，这才告诉。要不然，这皇帝整天探病都忙不过来了。所以这苗贵妃一直拖延到听说汝南郡王的子女病死者得的病跟自己孩子的一样，这才慌了神，亲自跑来找官家禀报来了。

仁宗叫孙奇和许希道：“快！你们随朕前去给祥康公主治病！”

两人忙跟着仁宗来到赵曙的寝宫，一瞧那孩子，果然便是丹毒，急忙诊察看病。等他们看完，仁宗急忙问道：“病情如何？”

两人都是面色沉重，道：“病情太严重了，把握不大。”

虽然有张仲景的方子，但是从林艺治病情况看，大部分都没有效果，这祥康公主的病发展太快，而且告诉不及时，已经病情十分危重了。

苗贵妃一听，扑上去抱住孩子，嚎啕大哭起来，仁宗跺脚道：“你现在哭什么？还不赶紧让开，让两位太医治病？”

苗贵妃这才起身让到一边，哭着瞧着。

许希和孙奇诊察之后，经过商议，决定还是先用张仲景的方子。

不好的消息接距而来，又有两个嫔妃哭哭啼啼告诉仁宗，她们的女儿也病了，而且，得的病跟赵曙和祥康公主的一样，都是丹毒！同时，赵曙的宝贝儿子赵顼也病倒了，得的同样是丹毒！

得知这个消息，曹皇后傻眼了，她现在才想起，弟弟叶知秋曾经告诉她说，丹毒是烈xing传染病，必须隔离病人，否则极易传播，特别是在孩子中间。而病倒的四个孩子，都曾经跟随嫔妃来探望过生病的赵曙，难道，这病当真是跟瘟疫一样传染的吗？

一想到这，曹皇后便坐不住了，急急的找到了仁宗皇帝，可巧，仁宗也正在为这事犯嘀咕。

他是从许希那里听到的。

许希得知宫里四个孩子都患上了丹毒之后，立即也想到了叶知秋的警告，只是当时他根本没有在意，因为他的平生所学，都是天地间的风寒暑湿燥火即所谓六yin可以透入肌肤从而使人染病，从来没有听说过病邪可以从一个）人的口中飞到另一个人的口中染病的，所以，他把叶知秋的话当成耳旁风了，也就没有告诉仁宗。

现在，他发现叶知秋所说己经变成了现实，他才感觉到势头不对了，赶紧把这件事告诉了仁宗。

仁宗一听，脸就yin沉下来了，训斥道：“你也是个堂堂太医，是太医局的提举，竟然听信一个孩子的话，你不觉得丢人吗？”

许希老脸通红，干笑着道：“臣本来也是不相信这话的，只是，眼看着一个个的都病倒了，这才想起他这话，臣也觉得他这话每年没有什么道理，也从来没有哪位医者这么说过，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所以禀报官家。

“你倒聪明，明知不对，也要把这话告诉朕，将来便出了问题，也不到你的头晌来，对吧？”

“微臣不敢！”许希忙躬身道，“知秋国舅爷曾经得药神壶翁托梦，找到了仲景医圣失传数百年的《伤寒杂病论》，也才能让孙太医我们找到其中的方子，就了赵曙王子的xing命，他有此机缘得药神眷顾，必非寻常人等可以比拟，所以微臣才把他的话禀报官家！”

一听这话，仁宗不由一愣，捻着胡须沉吟片刻，问旁边孙奇道：“依你之见呢？”ps:真是痛苦，还是没有弄好。老沐用光盘启动进入之后，发现所有分区全部都不能读取！上面有n多重要资料啊，当真是yu哭无泪。啷个办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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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未雨绸缪

孙奇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情，就医术而言，他已经属于顶尖的几个国医之一，他都没听过，这种说法自然是无稽之谈了，若是旁人这么说，他肯定毫不犹豫摇头的，但是听说是知秋所说，不由得心里就打了一个突，这孩子这些日子给人的惊讶太多了，而他所说，基本上验证了，便是温病跟伤寒的不同，也在开始得到验证，谁又知道，这一次的说法，会不会也得到验证呢？再加上他对叶知秋的感ji，下意识帮着他说话。

所以，孙奇拱手道：“回禀官家，微臣以为，虽然知秋国舅爷所说未曾听闻过，但这件事关系重大，不能不谨慎，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我们信了，把宫中孩子大人都隔离开，就算事后他的说法不对，也无非是虚惊一场，只是让嫔妃公主们有所不便而已，但如果他是对的，这些方法便可以拯救许多xing命啊！”

这话让仁宗心头一凛，捻着胡须沉吟。

便在这时，曹皇后来了，她一直守在赵顼那边，仁宗见到她，吃了一惊，还以为孩子出事了，待曹皇后说明来意，原来是同一件事，仁宗问道：“赵顼病情如何？”

曹皇后黯然摇头：“病情很严重，所有方子都用了，还是不好，赵曙夫妻两很伤心。”

也难怪，老爹刚好儿子又病，搁谁都受不了。

曹皇后道：“知秋所言，官家如何打算？若是要隔离，还是尽早才好。”

仁宗微微摇头：“他们两个太医都没听说过有这种事情，若我们就信了他一个孩子的话，便把内廷各处都隔离了，不方便还是次要的，这要传出去，不是让天下人耻笑吗？孙卿说得好，此事须得十分谨慎！”

曹皇后道：“那该怎么办？孩子们一个个的病倒总得想个办理啊！”

仁宗死儿子女儿太多，心都有些麻木了，苦笑摇头：“说不得，只能听天由命了！”

曹皇后想了想，道：“要不，派子太医去找知秋，再好生问问他说那话的依据，再作决定吧？”

仁宗本想说不必了，但是看见曹皇后几乎是哀求的目光他知道，妻子不愿意放过任何一个可能拯救这场内廷灾难的机会，即使这根本不足为信，于是他心软了，点点头。

若干年后，提起此事，他都为当时的这一点头感到庆幸，若非如此，不知道内廷要死多少人！

叶知秋现在已经焦头烂额了。

从宫廷探望赵曙回来，到了家，叶知秋对吴王曹玩和王妃道：“赵曙王子的病是会传染的，咱们跟他接触过，必须立即服药预防我有一个方子，可以预防这个病，我写了拿去捡药煎了给大家吃！”

曹家三儿子曹景殊本来坐在那喝茶的，一听这话，站起身，对旁边老二曹景植道：“听说你前儿个得了一只秃尾巴八哥，是个大嘴巴，说话大大咧咧的，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的看着着实好笑，走！瞧瞧去！”说罢，斜了叶知秋一眼，嘿嘿冷笑。

曹景植立即会意，也起身笑道：“好啊，我这八哥，还有个本事，三弟不知道吧？”

“哦？什么本事？”

“喜欢攀高枝！”曹景植瞧着叶知秋

“这扁毛畜生原本是地上捡虫子吃的也不知道是它们家哪个祖宗坟头冒烟，把这畜生送到了高枝上，便以为自己成了凤凰，翘着秃尾巴开始唱歌了。”

“哈哈，这叫不知天高地厚！”

“畜生就是畜生，飞到高枝，也还是个畜生脑袋仰得太高了，自然看不见自己的秃尾巴！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仰天大笑。

王妃把脸一沉呵斥道：“你们两指桑骂槐的搞什么？一点规矩都不懂！”

曹景殊笑嘻嘻道：“娘，我们只是说二哥那只秃尾巴八哥而已又没说别人。”

王妃还要再说，叶知秋强忍怒火，勉强微笑道：“母亲，没事的……。”

“母亲？”曹景殊笑着打断了他的

“为了活命，甘当别人儿子，这扁毛畜生还当真脸皮都厚的……。”

“够了！”吴王曹见一声怒喝，把二人吓了一跳，曹玩指着二人怒

“知秋拜了宗祠，过继我曹家，就是为父的亲儿子，他医术高明，曾经救活了永康公主，治好过你们母亲的连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这本事你们有吗？他找到了失传的仲景医圣的《伤寒杂病论》’你们两个畜生又做了什么？除了一天到晚花街柳巷，吃喝嫖赌，无恶不作，你们还有什么本事？不撒泡尿照照你们自己，还有脸嘲笑你们弟弟，我都替你们脸红！”

他二人不怕面慈心善的母亲，却害怕威严的父亲，见到父亲发怒，大气也不敢出，低着头。

王妃到底心疼两个儿子，温言道：“你们弟弟是一片好心，担心大家生病，写方子给大家煎药吃，你们就算不想吃，也不这么说人嘛，一好了，知秋，你爹已经训斥过他二人，你也别往心里去啊！”

自从进了曹家，这二人从来不跟叶知秋说话，对他都是爱理不理的，叶知秋也不想搭理他们，想不到今天两人突然对他冷嘲热讽，甚至恶言相向，由不得他不怒火中烧，正要反相讥，曹允已经帮他给二人一通训斥，叶知秋也不好再发火，对王妃笑笑，转开话题：“我先前在宫里给皇后娘娘和许希提举说了，这种病传染xing很强，必须隔离病人，密切观察接触过病人的人，给予预防xing治疗，不知道皇后娘娘给官家说了没有，我绝对不是危言耸听，请你们一定要相信我！”

屋里人都没说话，曹欤笑笑道：“知秋，你一片孝心，爹娘都知道，不过也不要紧，我们大家身体都不错，我看就不要开方吃药了，若真的得病了，时候再给大家开方用药，可好？”

“那时候只怕就来不及了！”叶知秋急

“这种病异常凶猛，一旦得病，少则二三日，多则六七日，便可要人xing命！很多时候根本来不及救治的！”

尊欤和王妃相视而笑，哪里肯信。

叶知秋心急如焚，正要再说，忽听得有人朗声道：“四弟，你开方煎药，我吃！”

叶知秋大喜，没想到还有人ting自己，抬眼望去，却是大哥曹景休！

曹景休就是后来神话传说中的八仙之一的曹国舅，他也几乎没有跟叶知秋说过话，平素只是修道炼丹，这关键时候，居然开口说话，要吃叶知秋的药。

曹景殊道：“大哥，你可想清楚了，他这半吊子野郎中的药，你都敢吃？别以为你修成了金刚不坏之身，吃了毒药，一样死翘翘！”

曹景休冷笑：“我正是怕死，所以才吃，一一四弟是药神壶仙梦传弟子，而且曾治好永康公主，他的医术就不是胡吹的。这时候更不会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所以，我劝我们大家都吃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真有坏处就晚了！”曹景植也在一旁嘲笑

“到时候中毒了，可别怪我没有提醒你！”

“你们不吃由得你们，我是要吃的，四弟，快开方煎药吧！”

“好！”叶知秋

“多谢大哥支持！”“应该我们谢谢你，怎么反过来了，嘿嘿”

叶知秋笑笑，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个方子，交给王妃的贴身shi女福红，福红接过，望向王妃。

王妃微笑点头，福红会意，拿着方子就要往外走。

“等等！”叶知秋把她叫住

“把药材拿到这里来，我要当面检查之后，当面煎熬给大家喝，这关系到全家人xing命，不能开玩笑的！”

福红愣了一下，望着王妃，王妃微笑对叶知秋道：“这就不必了吧？拿到这里，一大屋子的药味，多难闻啊。”

“难闻也比送命的强！”叶知秋大声

“大家想必也听说了，汝南郡王府已经有多名王子病死，便是死于赵曙王子得的这种丹毒！最先王府里只有两个孩子病倒，很快就蔓延到了十几个人，我们家如果不采取措施预防，必然会跟王府一样！我不想让大家作为验证我话的试验品，所以我恳求大家，一定要听我的话，吃药预防！宁可一个人都不生病，让你们笑话我杯弓蛇影，也比一个个死去的强！”

这话说得很重，一时间屋里人都不说和了，曹景植和曹景殊兄弟俩是有话要说的，只是刚才被老爹吴王曹玩训斥之后，不敢再捋老虎须。也只能当闷头葫芦。

这时，还是大哥曹景休笑道：“四弟这话虽然难听，却很中肯，我相信他是发自内心的，就这么办吧，娘，赶紧把药拿到这煎熬了大家服，我第一个服，不就服药嘛，没病服药防病，这是应该的，不用多费口舌了！”

王妃瞧向吴王曹玩。曹欤勉强笑道：“这话也有理，适才我才说知秋有本事，治好了永康公主和你的病，这会子就不相信他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嘛，好好，把药拿到这来煎药，大家服好了！”

王爷有令，谁敢不从？福红忙答应了，快步出去，很快，便跟着府里大夫一起，由几个药工抬着几大筐药材来了，还有十几个砂锅，火炉啥的，摆在院子里，一长溜。因为王府人多，人人都要喝，只能这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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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骷髅头

叶知秋亲自逐个检查了药材，果然是自己要的，便让药童开始煎药，很快，院子里就飘满了药香。

曹玘让仆从去把全府上下所有人都叫来服药，众人听说新来的小王子竟然熬药逼着大家喝，说是可以预防跟汝南郡王府家得的那种病，几乎没人相信，到底他还是个半大孩子，老成的仆从暗自摇头，说王爷王妃这样宠着这孩子，任由他胡为，可不是好事。说归说，王爷有令，还是得过来的。

很快，药材就熬好了，热气腾腾的摆了一长溜，叶知秋自己端起一碗，对吴王曹玘和王妃道：“爹娘！我先喝！”说罢，一仰脖，咕咚咚把一大碗汤药都喝了。把空碗一亮，环视大院木然望着他的众人道：“若担心我这药有毒的，可以等着看我，看我没事了，再喝！”

曹景休哈哈大笑，大踏步走过来，端起一碗，道：“四弟，本来说好了我先喝的，你倒抢了先，嘿嘿”说罢，一仰脖，也喝了个一滴不剩。

范妙菡也被叫来了，先前叶知秋他们进宫，她便在自己院子里看书写字，有仆从来笑说四国舅爷煎药了给大家喝，说是可以预防汝南郡王府的那种死人的病。王爷让都去。范妙菡很是好奇，匆匆赶来了，见叶知秋喝了，曹景休喝了，也不示弱，提着裙摆款款走过去，端了一碗，二话不说便喝干了，放下碗，对叶知秋嫣然一笑。

叶知秋很是感ji，对她点点头。

接着，叶知秋院子的碧巧、褔蝶等仆从也过来喝了。其他仆从或者站着不动，在哪里观望，或者低声议论着。有叹气的，有摇头的。有低声嬉笑的。

叶知秋端起一碗。送到了吴王曹玘面前，道：“父亲，您喝吧！”

曹玘犹豫片刻，勉强一笑。接过来，凑到鼻子尖闻了闻。皱皱眉，又瞧了叶知秋一眼。

旁边曹景殊叫道：“爹！别喝！当心有毒！”

这句话反倒让曹玘下不来台了，若真不喝。无异于怀疑药里有毒。自己吩咐大家都来喝的，自己不喝，那成什么样子，当下嘿嘿干笑两声，一口口还是把一碗药喝了，咂吧咂吧嘴。勉强笑道：“不算太苦嘛。”

叶知秋笑了，又给王妃端了一碗。王妃见丈夫都喝了。岂有不喝之理？便也慢慢把一碗药喝了。

他们俩一喝，全府上下那自然是要跟从的。

王妃扭头让曹景植和曹景殊两个儿子过来喝，却找不到他们俩了，却原来，趁着大家纷纷上来喝药和工夫，他们俩已经悄悄流走了。

曹景殊和曹景植两人溜出大院，后面跟着他们的几个随从。

到了外面，曹景植狠狠往地上吐了一口浓痰，骂道：“妈的，什么玩意嘛，搞得全府上下不得安宁，偏生爹娘还宝贝似的宠着他，老子就不服气！”

曹景殊道：“还不是因为姐姐的原因，姐姐得他老爷子孙老太医治好了病，心存感ji，想回护他们孙家这一脉，爹娘看在姐姐面子上，这才对他好，要不然，谁理他啊！”

“算了，不说他了，想起来就晦气，走！咱们去汴河游花船去，前儿个那个〖日〗本妞，刺头似的，还没到手呢，把咱们两逗得心痒痒的，今儿个一定得把她给开了！”

“不着急！”曹景殊道：“这会子还早，花船的姑娘白日里都睡觉，到了下午才起g，夜里才有精神，现在去把人家睡眼朦胧拉起g来，也不合适，还是先找地方喝一通酒，到了傍晚，再去不迟啊！”

“言之有理，反正这几日老子是不想看见那厮的，还是抱着小妞快活自在的好。”

两人yin邪地笑着，带着几个仆从，吩咐备下马车，乘车先找了一家豪华酒楼，又叫了几个唱曲的唱歌助兴，吃罢酒饭，又去赌场一通豪赌，输了上千银子，又去酒楼喝酒，到了傍晚时分，然后这才醉醺醺的乘车来到汴河边。

马车刚到河边，liáo开帐帘，曹景殊胡感到脖子上冷飕飕的，低头看见地上白花花的，不禁心头一喜，抬醉眼望天上一瞧，咧着嘴叫道：“哎哟！下雪了！”

曹景植踉跄着下了车，也仰头一看，只见天上一朵朵棉花团似的雪花飘落，大地很快变得斑驳一片。不禁拍着两只肥掌，喜道：“还真是的，这可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看样子还不小，看来咱们两今儿个运气不错，出来眠花，就遇到棉花似的雪花，吉兆吉兆啊！哈哈哈”

寒冬腊月的，游花船的人已经明显减少，毕竟河上风大，都转到了城里的青楼里了，暖阁热热乎乎的，搂个小jiāo娘，那滋味才是惬意，好过河上吹寒风。

这吴王府两个王子却跟人不一样，他们是平常玩意都玩腻味了，专想找刺ji，越新奇越刺ji他们越喜欢，就好比寻花问柳，人家喜欢温柔乡，他们偏偏爱挑刺头。

两人说笑着，旁若无人停靠在码头的最大一艘花船前，这花船名叫“云里帆”是东京汴梁河上最豪华的花船，里面都是挥金如土的，除了他们俩这样的公子王孙能消费得起之外，那些寻常富足人家子弟，都不敢问津的。

寒风里，几个龟公缩手缩脚站在码头上，见他们过来，急忙整整衣襟，脸上立即挂上热情之极的笑容，好象儿子看见亲爹了似的，哈着腰跑过来，打了个半跪：“二爷，三爷您们来了，今儿个可真热闹，天降大雪，雪中寻花，那才够味呢！”

曹景殊哈哈大笑，轻轻给了他脑门一脚：“你嘴巴真会说，还就说到老子心坎里去了，雪奈姑娘在吧？没给哪个不长眼的虏了去吧？”

天降大雪，踩着雪花过来，曹景殊的这一脚，把这龟公脑门踩得跟个花斑狗似的，龟公脸上笑容却更欢了，仿佛中了彩头，道：“三爷，全船上下都知道，这雪奈姑娘您三爷看上了，谁还敢动？便是有人搬个金山来，妈妈也不敢给了人呀。这会子正在船上等着您呢！”

“这还差不多。”瞧了一眼曹景植“二哥，雪奈姑娘等着咱们呢！走，踏雪寻梅去！”

两人大摇大摆上了hu船老鸨是个丰盈的少fu，早已经花枝招展地站在船舷等着了，一叠声叫着：“二爷，三爷！今儿个一见这大雪，我就猜到，两位大爷一准要来，我们雪奈姑娘也巴巴得等着呢，你二位要是不来，便辜负了今年头场大雪啦，要是这洁白的雪花儿，被别人头一遭踩了，两位爷可也没地方哭去呢！”

“你敢让别人踩了第一遭，爷爷我就把你这踩扁！”曹景植说着，伸手过去，抓住她丰硕的ru峰使劲拧了一把，疼得老鸨哎哟一声，打了他手一下，jiāo滴滴的样抛着媚眼：“爷要想踩，奴家可就等着呢，要揉扁了搓圆了，可都任由爷的意！”

“你这骨子sāo劲，还真他娘的够味！老子哪天喝醉了，非把你好生搓搓！”

老鸨把个丰xiong便往他身上凑，嘴里浪笑着：“奴家年纪大了，比不得那些小浪蹄子能让爷宽心，真要搓啊，还是好生把雪奈姑娘搓搓吧！不过啊，得看你的本事了！”

“放心！”曹景植又在她肥tun上拧了一把，道：“老子今儿个不开了这雪奈姑娘，老子就头上长疮嘴里流脓，流到肚子里烂穿了心肝！”

“哎哟，二爷，你都发了这毒誓，今儿个再怎么样，都要把这雪奈姑娘给破了呀！”

两人哈哈大笑，迈步进了船舱，径直上到三楼。也就是顶楼。这里整个是一个大包间，分成若干格，有歌舞场，又暖阁大g。

这歌舞场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四面门窗都紧闭着，还有厚绒帐幔可以拉上挡风，四角摆着四个半人高的大铜炉，里面热气腾腾的烧着火炭，屋里檀木坐具茶具上，都铺着装饰精美的大红猩绒毯，靠背披着斑斓猛虎皮，酒具茶具或金或玉，无一不是贵重之极。

两边shi奉的女仆，清一色都是十六七岁的少女，满面含春，穿着半透明的薄纱裙子，里面却是真空，那凸凹有致的jiāo躯，当真是肉隐肉现。

虽然外面大雪纷飞，里面却是春意盎然。曹景植和曹景殊各坐一方，立即就各有三个jiāo滴滴肉乎乎的小姑娘贴上来，左右和后面各一个，把个热乎乎的jiāo躯偎着贴着他二人，这叫做暖奴，是专门给客人暖身子的，可比屋角那大铜火炉来的温润。

曹景植两手不闲着，在两边上下乱mo，嘴里叫着：“雪奈呢？怎么还不来？”

便听的阁楼间乐声悠扬，荡人心魄，两扇推拉门徐徐而开，里面款款出来一女。

只见她身材jiāo小，头挽云鬓，一条金丝带从后面勒到前额，额头上一棵拇指大小的鸡血玉，显得异常诡异，眉毛剃去了半截，只剩前半截，而且一根根都张着，一双冷眸，比深潭地下的寒冰还要让夺人心魄。鼻梁高ting，如玉雕似的，一双本来jiāo艳yu滴的小嘴，却用黑紫色花了。红，变得有些狰狞。

她神披金色薄纱大氅，色彩斑斓，里面穿的却是一身贴身的黑衣，而且布料显然充满弹xing，紧绷着，把个丰xiong细腰的曲线勾勒得淋漓尽致。穿着一双高到双膝的长靴，靴子外面，赫然便是两把匕首！

她手里握着的，是一条五色斑斓的蟒皮长鞭，鞭的手柄处，吊着一个金光灿灿的小骷髅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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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自食其果

一见到她，曹景殊二人呼xi都急促起来了，一把推开了身边暖奴，跪爬起来，哈着腰迎了上去：“雪奈姑酿，你来了。”

那雪奈突然一把搂住曹景殊的腰，贴在身上，将黑紫色的嘴朝他嘴上qin去，乐得曹景殊赶紧噘嘴接曱wěn，可就在即将碰到的一瞬间，雪奈突然将他抖手抛出，曹景殊便如同腾云驾雾一般倒飞出去，两手两脚空中乱舞，长叫曱声中，却正好落在了那暖身曱子的三个暖奴身上，扑的一声，摔作一团。

曹景殊哈哈大笑：“我的酿哟，真他mā曱的够味！”

曹景植站在那，两手举起来，作出抓nǎi龙爪手的样子，盯着雪奈高曱耸丰曱硕的双曱峰，哧溜xi了一口馋涎。

雪奈ting着双曱峰，直奔他的双手而去，却在将要碰到的瞬间，手中蟒皮长鞭，从下而上一挑，将他双手挑开，然后慢慢将那环形长鞭套在了他的脖颈，把他拉了过来，贴在面前，伸出赤条条的舌曱头，从下而上，在他脸颊上tiǎn曱了一道。曹景植的脸上便有了一条赤红的印记。

原来这女子舌曱头涂有染料，而这染料有一种mi人的奇香，曹景植一问之下，便是意乱情mi了。

雪奈放开他，走到场中，将那条长鞭慢慢缠在身上，随着隔间里的靡靡之音，在场中扭曱动起来，说舞不像舞，更像是在两条蟒蛇缠纹，交曱媾一般，让两人看得剑拔弩张，热血沸腾。

曹景殊和曹景植两人看得双目直勾勾，口水liu淌都不曾觉着，两人都跟苟儿似的，两手两脚跪趴着，爬到雪奈身边，雪奈便缠着他们扭着，时而tiǎn曱他们的脸，时而双曱峰在他们身上厮曱磨，时而将他们的一个拉倒身上做迎合之状，在他不能自jin之前，有把他抛开。把个两人搞得神hun颠倒，想按住来个坝王硬上弓，却又敌不过这雪奈手段。

又有旁边shi女送上一壶酒，雪奈嘴hán曱着，用各种liáo人的姿曱势送到了他们嘴里，只得片刻，一壶酒就各自下了肚。如此又是几壶，两人更是如曱醉曱如曱chi，疯狂一般绕着雪奈转。全身热血奔liu，hu乱把衣袍都拖了，光着肥胖的身曱子，肚子沉甸甸圆曱鼓曱鼓的往下吊坠着，就差没有一排nǎi曱头，不然跟老母租没什么两样了。

雪奈用手中鞭曱子绕着二人脖子，一步步往船舱外拉去，两人跟两头肥租被牵出租圈上tu宰场似的，光着屁曱股嘴里哼哼唧唧爬着出到了船舱外。

外面已经是夜色昏暗，挂在船舱两角的两盏八角玲珑风灯，在漫天大雪中摇摇晃晃，照应着船舱外丈许宽的台子上积攒的半尺厚的白雪。

雪奈在寒风中仰天大笑，头上盘着的发髻被风吹散，飘扬在寒风之中，三千青丝飘荡，便如幽冥女鬼一般。

曹景殊二人赤曱倮的身曱子被凌冽的寒风吹得发曱抖，牙关咯咯作响，跪转身便要往里爬，却被雪奈手中长鞭猛地一扯，将他二人扯翻在台子上，雪奈浪笑声中，仰面躺在肥胖得跟一张大g似的曹景植身上，抓曱住旁边曹景殊，拉倒身上当被子，jiāo曱躯在两人中间扭曱动，嘴里道：“我都不怕冷，你们两害怕么？你们不是喜欢玩花样吗？若是有本事，便在这里把我给要了。

那才叫真本事！”

说bà，笑声桀桀，宛如凌空掠过的夜猫子。

二人抱着她被紧身衣曱ku贴身绷着，类似于赤曱倮的躯体，疯狂乱曱揉乱抓，钢杵也在乱曱顶乱撞，可是雪奈全身上下除了头颈，全都是紧身连体衣曱ku遮挡，话儿不得其门而入，双手mo不到jiāo曱躯肌肤。要想撕烂，这布料却是坚韧异常，要解曱开，可雪奈这一身衣裳，没有扣子身曱子没有缝隙，都不明白她是怎么穿进去的。找不到门路拖不下衣裳，急得两人嗷嗷乱叫。

便在这时，趴在雪奈身上的曹景植突然咯咯打了两个干呕，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哇的一声，张嘴要吐，雪奈反应异常迅速，躯体便如鳗鱼一般，嗖地钻出了二人夹抱。

于是乎，曹景植嘴中突出的一大摊稀里哗啦的污曱秽，便全都劈头盖脸烹到了地曱下的弟曱弟曹景殊脸上口气得曹景殊哇哇乱叫，可是哥曱哥太胖了，他又喝醉了，哪里推得开。

雪奈半跪在积雪台子上，冷眼看着，一抬手抓曱住曹景植，嗖的一下扔进了船舱，曹景植在雪地里跪爬起来，hu乱抹着脸上的污曱秽，茫然不知所措。

雪奈站起身，寒风凌冽之下，她只有一身单薄的连体衣，却丝毫没有lu曱出半点寒冷之象，轻蔑地瞧了一眼地上的曹景殊，拖着长长的蟒皮长鞭，扭着腰姿进了船舱。

厚厚的羊绒地毯上，曹景植软倒在地上，还在不停呕吐。

酒客喝醉了呕吐，这是花船上再也平常不过的事情，便又shi女过来服shi他坐在软榻上，拿来金盆帮他擦曱拭，好在他本来就是光溜溜的，倒也免了换衣服。

便又几个shi女跑到船舱外，把雪地里簌簌发曱抖的曹景殊扶了进来，也回座位坐下。端来热水帮他洗簌。

另有shi女将地上污曱秽的羊绒地毯换了一块铺好，其间隔间里的靡靡之音一直未曾停过。

雪奈又在船舱中间开始扭着腰姿艳曱舞。只是这时，曹家两个小王子都如同抽掉了筋骨的烂蛇，柔曱软的躺在塌上，只是一双眼睛却tān婪地盯着雪奈那曼妙的身材，在场中随着节拍yin曱xié地扭曱动，作出种种liáo人的姿态。

曹景殊感到喉咙开始火曱辣辣的疼了起来，只当是适才羌着身曱子到船舱外，着了风寒，拿起桌上一壶酒，对着喉咙咕咚咚灌了半壶，嘴里低声咒骂“老子让你痛！”

适才被雪奈挑曱逗的笔直的话儿，一直被旁边暖奴小手抚曱mo曱着，曹景殊全身跟火烧似的，心急火燎，可他现在这样，自忖只怕无法zhèng府那野xing的雪奈，由不得只能把身边暖奴拿来xiè火了，翻身便把暖奴按倒，三两下扯掉她身上的薄衫，翻身上去。只战得几个回合，便觉得肚子里翻jiāng倒海一般的难受，按住那女子，哇的一声，肚中污曱秽和盘烹曱出，淋了那女子一脸一身。

暖奴哇哇乱叫，不停抹着脸上的污曱秽，曹景殊全身发软，哪里还有劲力，软倒在女子身上。那女子被他小山似的庞大身躯压得两眼翻白，旁边shi女赶紧过来，搀扶曹景殊起来。这才把身下女子拉出来，哎哟哟叫着跑去洗漱去了。

接着又是一通收拾，眼看着两个王子已经醉倒两处，歪着身曱子起不来，哼哼唧唧除了眼睛还si盯着自己，却是动弹不得了，雪奈顿觉兴趣索然，站直了身曱子道：“两位爷们还玩不玩？”

曹景植道：“当然要玩！扶我起来……，……”嘴巴上这么说，可是两较发软，头昏眼花的，全身簌簌发曱抖，脸上却跟火烧云似的。不停揉曱着额头，tun咽着口水。

雪奈只剩半边的眉máo抖了抖，道：“他们生病了，赶紧叫郎中来！”说bà，长长的蟒皮鞭曱子凌空抽曱了一记响鞭，拖着鞭曱子，迈步进了隔间。

“别走啊，哎呦，嗓子好曱痛！”曹景殊捂着脖子叫嚷着“头也痛si了，你们他mā曱的这酒里是不是有du啊？”

老鸠赶紧过来，扯开曹景殊身边的暖奴，把胖胖的身曱子望他身上凑，道：“小王爷，你就是再借给奴家一百个胆子，奴家也不敢给您下啊，您想必是这天下雪，一下子冷起来了，受了风寒，所以头痛。”

“你这都是他nǎinǎi的废话，刚才雪奈姑酿都说了我病了，你还不立马给我们叫郎中去，还洒愣着作什么？”

老鸠急忙爬起来，答应着一叠声的让人去请郎中来。

郎中很快背着箱子跑的批点屁颠屁颠的赶来，两人都是发曱热烦燥，又听了发病经过，捋着山羊hu子笑道：“两位小王爷这个病不要紧，老朽开两剂药吃了，睡一觉编便好了。”

“好好，赶紧治，老子都要痛si了，治好了，重重有赏，治不好，老子chāi了你这把老骨头！哎呦我的酿啊，痛si老子了！”

老郎中开了方子，领了赏银便走了。

老鸠让暖奴服shi两位小王爷吃了药，看他们这样子是别指望回去了，便让几个暖奴搀扶他们两人去了隔壁wēn柔乡，好生shi寝。两人被搀扶着走，嘴里还不忘雪奈姑酿，一通乱叫，到了g曱上这才老实了，因为这云里帆花船的姑酿，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绝色女子，把他们两服shi的十分周到，只是，两人都感到很不舒服，嗓子好象冒火一般，怎么喝水都没用，特别是喉咙痛，难受极了，yu曱火被暖奴一xiè，更是全身乏力。

身边伺候的暖奴也觉得不对劲，两人身上跟火烧似的，便悄悄起来禀报了老鸠，老鸠却笑着说他们是几个暖奴火曱热的身曱子给烤的。

到了次曰天明，两人到第三曰头痛喉咙痛越发沉重了，老鸠拐弯抹角问他们是否回去，两人都摇头，还惦记着雪奈姑酿，想等病好了，再玩冰曱火两重天。老鸠无奈，只能由他们，反正以前也是两三天呆着回去的也常有。

好在这疼痛还能忍受，而且不耽误咻嘿，所以两人就这样两人在花船上和几个如花似玉、的暖奴鬼混了两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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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一命呜呼

其间，雪奈也来瞧过他们几次，还耳鬓厮磨了几回，只是撩拨二人，却不让二人得手，让两人当真有又恨又爱，却又无法。

又过了一日，这天早上，伺候曹景殊的暖奴一觉醒来，发觉身边肥猪一般的曹景殊不对劲，全身丹痧，猩红的一片一片的，头一晚入睡的时候还没有，想必是夜里发的，而且神智已经开始不清了，烦燥地在床上说胡话，两个侍寝的姑娘连着几个晚上被他蹂躏，没法睡觉，所以这晚都睡得很死，到了天色大亮这才醒过来，发现不对之后，两个姑娘这才慌了，一个连声叫喊，一个赶紧去叫老鸨。

老鸨一来，顿时也慌了，又去看曹景植，也是一样，更是惊慌，赶紧吩咐去请郎中，又把先前那山羊胡子郎中请来看了，还说无妨，开了方子，吃了就能好，于是煎药，先给曹景殊吃了，曹景植因为反胃难受，暂时还没吃。便在这时，先服药的曹景殊捧着小腹满床打滚，惨叫连连，说肚子痛。这下子把老鸨吓坏了，赶紧跑去问那山羊胡子郎中给的什么药，怎么吃了肚子痛？

山羊胡子郎中也吓得面无人色，他也是小有名气的，从来没有说治坏过人，结结巴巴一个劲分辨说只是清凉退热的药，还把方子拿给众人看，可曹景殊吃了够就是肚子痛得满床打滚，却也是看在眼里的事实，由不得这老郎中不信，眼下这病看着好象传说中的丹毒，他自忖治不了，又知道这二位是小王爷，万一出事，那可吃罪不起。便趁着众人大乱的空子，偷偷溜回家。顾不上妻儿老小。自己把近金银细软打了个包，背着出城跑了。

这边找不到老郎中，也发觉事情不妙，赶紧让跟随的仆从回去禀报。

曹玘和王妃一听。顿时脸色大变，顾不上排场。胡乱坐了马车带着亲兵卫队赶到了汴梁河边云里帆花船上，若不是儿子病到在这里，王妃是万万不会到这种地方来。皇亲国戚出外游玩。有专门的皇家园林湖泊金明池，只有这两个不成器的家伙才跑到这样污秽之地来，曹玘虽然恨铁不成钢，训斥两个儿子，但是真要看见儿子痛得满床打滚，还是心痛如刀搅。一边吩咐把两个儿子送走，一边喝令把花船上所有人等抓起来。听了那老鸨说了经过，有派人去抓那老郎中。却让他先一步跑了。

与此同时，汴梁河对岸，一棵树下，残雪污泥，雪奈全身湿漉漉的站在那里，曲线铃珑的娇躯在寒风中连一丝颤抖都没有，她望着对岸花船上亲兵把姑娘们五花大绑押走，心中哀叹，她发现王爷的亲兵开始抓人之后，便悄悄从船尾跃入河中，潜水游到了对岸。

这时，她身体没有发颤，却从来没有过的感到全身发冷，嗓子痛。发冷嗓子痛这在早上醒来就发现了，而这种感觉已经很多年没有过了，以她的功力，便是脱光了躺在雪地了睡觉，也不会着凉生病，现在这是怎么了？

她回头，沿着河堤快步走去，走出一段距离了，这才将拇指食指成环，放进嘴里，一声长而尖锐的哨音传出。

很快，从晨雾中飞奔而来一匹白马，撒着欢跑到她身边，耳鬓厮磨的很是亲热。她艰难地爬上马鞍，爬在马背上，拍了拍马脖子。那骏马腾起四蹄，往前飞奔，片刻间，便消失在寒冬晨曦之中。

曹景殊他们两人被送回王府，叶知秋得到消息时，曹玘他们已经出发了，便一直等在门口，等马车进了王府，人了下来，去曹景植还行，曹景殊却两手空中乱抓，牙关紧闭，喉中痰鸣，已经神志不清了。

叶知秋不用太过细看，从他全身斑疹，喉咙肿痛糜烂，又接触过烂喉痧病人，可以断定是烂喉痧无疑。

王妃哭着命人去请太医，叶知秋知道，曹玘和王妃不可能让自己给他们诊治，自己也没有兴趣主动提出替他们治疗，但是不忍心让王妃伤心，把那个郎中用方全部看了一遍之后，发现治疗方法完全是错误的，他知道这种病一般人根本治不了。就算是侍御医，方法不对，也治不了，而现在还算得上用方稍微好一点的，便只有林亿和许希他们两个，当然还有伯父孙奇，如果用张仲景的方子，虽然也不太合适，但效果会相对更好一些。不过，面对这两个垃圾，他连出主意的心都没有。任凭他们自生自灭。

这两个儿子虽然让曹玘和王妃很失望，但到底是自己的孩子，所以还是叫人去请林亿他们几个能治这种病的太医。

趁这空隙，叶知秋对曹玘道：“他们两个没有吃药，所以染病，必须立即隔离，要不然，会传染给其他人，特别是孩子！跟随的仆从们要重点隔离观察，特别是有喉咙痛和怕冷发热的，要立即治疗……”

他刚说到这，就听跟随曹景殊的仆从中的两个畏畏缩缩道：“四少爷，我们，我们喉咙痛，还怕冷发热，想呕吐……，对不起，那天我们没有吃药，还有吗？能不能给我们吃一碗？”

叶知秋苦笑：“那是预防的，已经发病，再吃那药就没有效果了，必须另换方子，如果你们相信我，我可以给你们开方治疗。”

那两个仆从大喜，他们没资格请太医治病，而先前请来给两位小王爷看病的也是小有名气的郎中，都没有能治好，现在已经不行了，他们两可不想步其后尘，而四少爷那天开方熬药给大家吃，他们跟着没吃，回来了一问，全府上下没有一个得那种病的，反倒是他们跟着出去的似乎患了那种病，看着二人那惨象，他们不禁心惊肉跳，所以听叶知秋说可以帮他们医治，喜出望外，咕咚便跪倒在地，连连磕头感谢。

叶知秋给两人分别诊察之后，让王府管家给他们两个单独腾出房间来住，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所以官家当即答应了，不用请示王爷王妃。

叶知秋还是很谨慎地逐个检查了那几个随从，又发现了一个症状还不太明显的，也单独隔离了，然后径直来到王府专门的药库里，亲自拣药配药，让王府药童熬药之后给三人送去吃。三人感激不已。

王妃要陪着两个儿子，叶知秋拦住了，告诉她个病会传染，王妃哭了，说道，那有儿子病了母亲躲得远远的道理，叶知秋无奈，只能任由她。

请的太医终于来了，但不是孙奇他们三个，原来三人此刻都在皇宫里，会诊抢救很可能是未来皇帝的赵曙。没法前来。

这个太医给两人诊察之后，对曹玘和王妃摇头道：“三少爷脉空数无神，不能视其舌色，病邪已深陷三阴，血凝毒滞，残阳欲绝，三少爷便是用了药，只怕也活不过今晚。请恕卑职无能为力了。”

一听此言，王妃放声大哭，曹玘也呆了，忽然又急声道“那二子呢？”

太医道：“二少爷病情也很危重，而且，他这病，是丹毒，十分凶险，目前，只有孙思邈《千金翼方》中的方子勉强能用，只是，十中仅有一二有用。所以，卑职这就给两位少爷用药。”

听着只有一二分希望，曹玘和王妃都几乎绝望了，但有希望总比没有的好，只能垂泪而已。

方子开了，太医告辞而去。

王妃亲自熬药给两个儿子服用，曹景植病势发展得到稍微控制，但曹景殊毫无起色，挨到半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王妃哭得是死去活来。

全府上下并没有因此感激叶知秋，或者说他们并不知道他们没有染病，是因为吃了叶知秋的药的缘故，这时候连林忆这样的国手太医都还不知道病邪可以由人传染给人，王府的这些人更不可能知道，他们的性命其实因为叶知秋的预防汤药和平隔离措施而得以保留。

叶知秋并不指望别人的感激，他担心的是对自己慈爱如亲生母亲一样的王妃，可能因为接触病危的曹景植他们而染病，因为他的汤药只是一般性预防，如果密切接触病人，同样可能染病，毕竟那汤药不是疫苗，不能完全抵御烂喉痧这种烈性传染病！

令他欣慰的是，他医治的那三个仆从，因为发现及时，用药准确，病情得到控制，并开始好转，而王府的其他人因为一直在吃药预防，对发病的三个仆从又及时进行了隔离，所以没有新的病例出现。

但是，曹景植的病却持续恶化，曹玘和王妃不懂医术，虽然看见叶知秋治疗三个仆从效果挺好，但是他们不敢确定这三个仆从的病跟儿子的一样，加上先前儿子讥讽嘲笑过叶知秋，到底不敢把儿子的命交给叶知秋不过就算是让叶知秋治，叶知秋也会推辞不会的，他不想费精力救这样的垃圾。

又过了几日，王妃开始觉得嗓子不舒服，怕冷发热，叶知秋诊察之后，决定是烂喉痧，一听自己竟然的得了这种病，王妃吓坏了，整个人都木了，曹玘也很紧张，说不要开玩笑，叶知秋苦笑：“这时候我还能开这种玩笑？”王妃慌了，立即便要进宫去求女儿曹皇后，派林忆他们来给自己治病。

而就在这时，孙奇和传旨太监来到了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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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托梦传方

孙奇是奉旨前来询问叶知秋关于隔离的重要xìng和必要xìng的，因为皇宫里多名孩子患了丹毒，许希和曹皇后这才想起叶知秋所说的话，告诉了皇帝，仁宗经过一番思想斗争，这才决定让孙奇来问问，以便确定是否需要在皇宫进行隔离。

曹景植二人患病后，王妃曾经派人去请林忆shì御医或者许希、孙奇来治病，但是得知他们三人正忙于皇宫和汝南郡王生病孩子医治，来不了，曹皇后这方面特别注意，生怕别人说闲话，所以不敢给娘家太多照顾，毕竟心中牵挂，所以正好官家让林忆去问叶知秋，便给官家仁宗说了，请孙奇顺带给生病的弟弟看病，这时她还不知道三弟已经一命呜呼了。

仁宗这才知道原来岳丈家也遭殃了，埋怨曹皇后不早说，同时让孙奇前往救治，所以派了传旨太监来，以示皇恩眷顾。于是，就成了奉旨治病为主，查问事情为辅了。

等传旨太监宣读慰问圣旨，送了慰问品，还说了孙奇治好赵曙病的事情之后，曹玘和王妃大喜，心想果然如此，看来孩子知秋说的没错，顾不得别的，赶紧请孙奇医治。

孙奇先给王妃诊察，确定果然便是丹毒，立即开了这次新发现的张仲景失传的方子，因为发现及时，病情尚轻，用药准确，所以吃了几剂药之后，便好了。

但是给曹景植治疗却遇到了麻烦，张仲景的方子用了没有效果，孙思邈的方子用了也没有效果，曹景植已经奄奄一息了。

孙奇开方用药之后，便把叶知秋叫到叫到一边，长揖一礼。把叶知秋慌得急忙还礼。

孙奇喜不自禁道：“多亏国舅告诉了仲景失传医书上面有治疗这病的方子的事情。这才治好了赵曙王子的病，官家大喜之下。赦免了我一家妻儿老小。说起来，国舅可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叶知秋连说不敢，得知孙奇一家已经被释放了，很是高兴。现在就只剩孙兆一家了，不过。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叶知秋顾不得多说闲话，把孙奇带到那三个仆从隔离房间。道：“大伯。这三人得的也是丹毒，是我治疗的，现在已经基本好了，你看看。”

孙奇忙躬身道：“国舅以后请直老朽名字即可，大伯二字，再也不能用了。否则，别人不会以为国舅念旧。还以为老朽轻狂，自诩为国舅之伯父，那可大大的不妥了。”

叶知秋这才明白，这不一个简单的称呼问题，涉及到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若自己称呼大伯，而他应允了，在别人看来，他也就成了曹皇后的大伯，甚至是官家的大伯了，君臣关系就乱了，不由得苦笑摇头，叹息道：“那好吧，反正我心中，你永远是我的大伯！”

孙奇心中感动，禁不住眼眶都湿润了，拱手道：“多谢国舅！”

叶知秋让他看了那三个仆从的病之后，道：“孙太医对我治疗这三个丹毒病案，觉得如何？”

孙奇十分震撼，拱手道：“他们三人的确是丹毒，想不到国舅一下子治好了三个丹毒病人，当真了不起！”

他这话发自内心，以他堂堂太医，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刚刚学会看病不久的叶知秋竟然做到了，的确让人惊讶的。

叶知秋微笑道：“他们三个的病，我没有用仲景或者孙思邈的方子，而是我自己……，呃，我用的药神壶翁托梦交给我的方子，还行吧？”

他本来想说用了自己的方子，但是临时又改变了主意，说成是药神壶翁托梦给的，只有这样，才能得到他们的信任，从而达到治病救人的目的，而且这样说他们很容易相信，因为他已经有过两次药神壶翁托梦的经历，一次找到的张仲景失传的《伤寒杂病论》，一次告诉孙奇从这部书中找到了治好赵曙王子的病的方子，两次都十分关键的验证，不能不让孙奇打心底相信。

果然，孙奇听了是又惊又喜，道：“原来，药神托梦给你的方子，你怎么不早说？不皇宫里好些人都得了这病我们用尽了办法都没有效果呢！”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啊，所以先在仆从身上检验一下，才敢在公主她们身上用啊！”

“这到也是，”孙奇道：“警告了那你为什么不给你二哥用这个方子治疗？”

“王妃他们不相信我。”

孙奇点点头，他完全理解，因为自己就是这样过来的，也是经历了从不信任到相信最后到崇拜，道：“别着急，你还小，慢慢的，等你治好的病人多了，别人就会慢慢信任你了。”

叶知秋道：“我也知道这一点，只是，现在我知道的方子急着要用啊，等不得。”

“你说的很对，不过大家不知道你的方子是药神壶翁托梦给的，知道了，就一定会相信的，别说了，你赶紧跟我进宫！我来告诉官家，用药神壶翁的方子治病！”

叶知秋大喜：“那太好了！走吧！”

“这边你二哥的病你还是先治一下，我告诉王爷和王妃实情，他们会让你治的！”

两人来见曹玘和王妃，孙奇把刚才叶知秋的话说了，他们二人一听，当真又惊又喜，也是埋怨叶知秋不早说，一连声催促他赶紧给开方。

叶知秋开了方子，跟二人说了自己要进宫治病，王妃也不知道他到底能不能行，别惹出什么事情来，便也要跟着去，说去叩谢皇恩。那曹玘自然也是要去的，于是吩咐预备车马。

趁这工夫，孙奇对叶知秋道：“对了，这次来，除了奉旨治病之外，官家还让我问一下国舅，这种病隔离有必要吗？”

叶知秋大惊：“什么？现在还没隔离？我不是跟皇后和许希提举说了吗，立即隔离啊！”

接着，叶知秋把为什么要隔离，传染病的防治基本知识说了，末了，加了一句，说这也是药神壶翁告诉他的，他发觉，只要用药神壶翁作噱头，立即别人就会相信。

果然，孙奇脸sè凝重道：“原来如此！赶紧得告诉官家，立即隔离。”

自从他因为叶知秋得到药神壶翁托梦指点，就了全家xìng命之后，他对叶知秋关于药神壶翁的事情都是深信不疑，毕竟他是看着这个侄儿长大的，知道他虽然愚鲁，却是天xìng善良，没有说谎的毛病，却不知这一次，叶知秋为了救人，不得不说谎了。

很快预备好了，一行人匆匆来到皇宫，叶知秋和曹玘、王妃没有得到圣旨宣召，只能等在皇宫门口，等候通报进去，看官家是否召见。

过不多久，官家宣旨召见，而且是让乘车进宫，显然，官家听了孙奇所说之后，得知药神壶翁又有托梦，告诉的新的方子，急于让他救治，这才特旨准许马车进宫。

马车来到坤宁宫门口，下车进去，仁宗和曹皇后都等在那里了，仁宗没有多说，也没有多问，只让他立即进行救治，至于隔离的问题，既然是药神壶翁托梦所说，自然照办。

于是，按照叶知秋的要求，内廷里立即建立若干隔离区，凡是生病的公主嫔妃，连带她身边的人，全部被禁止出来，而各寝宫之间也禁止串门，禁止随意走动，由专门太监组成的队伍进行监督。

叶知秋将所有病人都看过开了方子，现代治疗这种病的中医经验已经相对比较成熟，叶知秋还是比较有把握的，病症已经确定，他只需要随证加减勇用药就行了。

遗憾的是，一个小公主的病情太重，还不及医治，当晚就死了，而另一个公主，病危，却是当初曾经呵斥他的那个福康公主！

福康公主是仁宗皇帝最为宠爱的公主了，父女情深，仁宗有一次病重，福康公主曾经批发赤足，向天祷告，愿意以身代父。仁宗对这个女儿特别的钟爱，后来福康公主册封兖国公主时，盛况空前，勘比册封皇后。而福康公主出嫁，仁宗一次就花了十万缗钱为公主建造府邸，可见其宠爱之深。

而这一次，赵曙王子病倒，福康公主曾经前往探望，结果染病，而且病逝恶化非常快，到叶知秋来的时候，已经是十分沉重了，所以仁宗都没有再听叶知秋解释，听说他的方子的又是药神壶翁托梦给，立即便让他医治，当然，主要原因还是因为林忆他们治了，都没治好，束手无策。

仁宗让叶知秋治疗的第一个就是福康公主，但是，却没有效果，不禁是心急如焚，与孙奇会诊，福康公主目前壮热烦渴，咳嗽气喘，全身丹疹如锦纹，咽喉肿痛，神昏谵语，脉右洪盛滑数，左沉弦小数，舌赤且紫，刺如杨梅，判断为疫毒外窜血络，是最为险恶的症候！

叶知秋最初以凉解血毒为首要，方用普济消毒饮加减，接着用清营解毒汤，吃了几剂，没有效果，福康公主面sè青晦，神昏不语，时常烦燥，两手乱抓乱挖，把两条雪白的臂膀抓的稀烂也不知道疼痛，伤口处的血紫黯不流，喉咙处紫赤，夹杂着白sè糜烂腐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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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还一耳光

叶知秋思索良久，觉得这是瘟毒郁千营中，半从外溃，半攻心肺，必须使瘟毒有外泄的机会，才有挽回的希望，针对xìng的药物，只有紫雪芳透，神犀丹清解，再加上大剂清营逐毒汤，如果这还不行，他就黔驴技穷了。

整整一天，连续灌了十数次，一直到黄昏，终于闻到奇臭无比的大便味道，叶知秋笑了，一直守着的曹皇后也笑了，他们知道，生机便在这大便之中。但是，福康公主一直没有苏醒，继续用鹤嘴壶又灌了两剂药，有拉了两次奇臭的黑漉大便，神志终于稍稍清醒了些。

她醒过来的时候正是深夜，朦胧中睁开眼，发觉自己躺在chuáng上，屋子里光线昏暗，一歪头，便看见一个少年，手肘撑着chuáng沿，正在打盹，吓得她惊叫了一声，只是，这在她来说已经是全力，可是听在旁人耳朵里，却跟小猫咪叫唤一般。

这一声，却把那少年惊醒了，瞧见她眼睛乱转，喜道：“你醒了？太好了，觉得怎么样？一一哎呦！”

却原来是福瘴公主抬手给了他一耳光，好在她重病之下无力，这一耳光无异于春风拂面，但也足以让这少年惊愕了，捂着脸怒道：“你怎么打人？”

这个少年，自然便是叶知秋。

福康公主昏mí了三天三夜，叶知秋一直衣不解带地守着，随时准备抢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想不到这小公主醒来第一件事便是给了他一耳光，虽然不痛，却打得他一腔怒火。

“你是谁？为何在我屋子要？”福康公主孱弱地奋力叫道：“来人！把他杀了！”

也难怪，一个公主昏昏沉沉从病中醒来，朦胧中突然发现一个嘴上已经有毛茸茸的胡须的少年枕着自己chuáng边打盹，显然不是太监，自然害怕生气了。

他们这一闹，坐在旁边椅子上打盹的曹皇后惊醒了，这些日子宫里病倒的孩子太多了，而且都重症危症，她已经连续十数日没有好好睡一觉了，坐在哪里都能睡着，只是睡不安稳，所以他们一说话，曹皇后立即就醒来了，忙起身过来，见她一脸惊恐没等询问，福康公主已经叫了起来：“母后，他是谁？怎么我屋子里，快杀了他！”

虽然气势很盛，但声音确孱弱得就像三天没吃饭的小猫咪，曹皇后忙道：“这是四皇舅，他这几天一直在给你治病，守着你呢！”

福康公主这次稳定心神，仔细端详叶知秋，忽而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觉得天旋地转，赶紧闭上眼睛。

曹皇后看见福康公主苏醒了，大喜，急忙命人赶紧去禀报官家。仁宗也是连日辛苦，得知福康公主的病问稳定下来之后，便去忙国事了，一直到深夜，本来还打算守着福康公主，但是他多日没有安睡，曹皇后说了好半天，叶知秋也说福康公主虽然没有苏醒，但是已经脱离危险，他这才回去睡了。没想到他刚走没多久，福康公主就苏醒了，结果官家不在，曹皇后睡着了，其他宫女又只是远远在屋角守着不知道，结果，公主醒来就给了救命恩人一耳光！

公主知道打错了，不好意思，加上重病之下头昏，便闭着眼睛，叶知秋悻悻的，闷在那里，看着曹皇后和福康公主公主说话，福康公主再在问自己在哪里，这是怎么了，曹皇后含着热泪欣喜地回答着。福康公主公主咽喉疼痛，不能多说。只听着曹皇后说这几日的事情。说叶知秋他们抢救福康公主她们紧张的事。曹皇后也不敢多说，只拣紧要的说了。

这时，远远听见外面高声报着说官家到了，曹皇后赶紧出去迎接，叶知秋正要退到一边，忽听得福康公主哎呦一声，捂着心口，叶知秋吃了一惊赶紧过去，弯腰问道：“怎么了？”

“心口好慌……”

叶知秋急忙拿过她的手腕要诊脉，福康公主突然把手一翻，抓住了他的手，在自己脸蛋上打了一下。

叶知秋急忙缩手，却被福康公主抓着不放，叶知秋急道：“你，你这是作什么？”

“对不起．．．…”我，我打错你了，你打还我……，！”

说着，又拿她的手去打自己的脸，叶知秋想缩手，又怕碰疼她，不敢用劲抽手。

便在这时，就听到身后有人中重重咳嗽了一声，他急忙回头望去，便看见仁宗和曹皇后站在门口，瞪眼瞧着他，目光中满是惊讶，他这才意识到，原来自己的手掌还被福康公主捂着，贴在她jiāonèn的脸蛋上！

叶知秋慌忙缩手，想要解释，却不知道怎么说。

这时，仁宗已经快步走áng前，在圆凳坐下，拉着福康公主的手满是慈爱问道：“你觉得怎么样？那不舒服？”

福康公主还没说话，眼泪已经断线的珍珠似的往下滚，哽咽着说：“嗓子来．．．…”

仁宗扭头对叶知秋道：“公主嗓子疼，有没有办法？”

叶知秋苦笑，烂喉痧最主要的症状就是嗓子疼，要是不疼，那病就好了，吩咐药师拣了一味土牛膝根，捣汁，重汤炖温之后，给福康公主含着噙漱。

过了片到，仁宗问道：“还疼吗？”

福唐公主看了叶知秋一眼，噙着药水，微微摇头。

仁宗lù出了满意的微笑，扭头瞧了叶知秋一眼，眼神中满是赞许。

叶知秋知道这药没有这么快就产生效果，她只怕是对自己还心怀歉疚，所以故意这样的。便对她笑了笑。

福康公主看见他笑了，欢喜地眨了眨眼。

旁边曹皇后见了，嘴角lù出了一抹微笑。

随后两日，福康公主病情稳步好转。而其他公主和赵曙的儿子未来的皇帝神宗的病也好了，仁宗大喜，立即让叶知秋前往汝南郡王府治疗。而这里，负责治疗的太医林忆，可谓焦头烂额了，听说叶知秋既然用药神壶翁托梦所授仙方治好了多例丹毒病案，只有一例死亡，这可是了不起成绩，这个绝对不会有假，便跟着他学习方子，果然是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而治疗效果非常好，十多例病案全部治愈！

而这时候，新任东京汴梁知府包拯包青天，上了一道紧急奏折，报告说京城出现瘟疫，病人都是喉咙红肿疼痛糜烂，怕冷发热，数日内死亡！而且大多数是孩子，京城医馆大夫郎中都是束手无策，城里人心皇皇，已经有一些居民开始逃出成外避难。请求派翰林医官院医官诊治。

仁宗这下真的着急了，如果只是在皇宫里和汝南郡王府流行，死的人毕竟少，但是要是在京城流行，那死的人可就多了。

一旦京城大乱，可不是闹着玩的。

仁宗已经从切身体会知道，这种病翰林医官院的太医没有治疗，就算是林忆一这样的shì御医都只有一二成把握能治好，着急之下，仁宗立即召集王公大臣开会，可是这些人除了长篇大论说一通比较及时组织救治，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之类的大话之外，提不出什么好建议，倒是最后汝南郡王出了一个点子，让叶知秋把他从药神壶翁那里学来的仙方传授给医官甚至京城的郎中大夫们，大家一起救治，才能拯救整个京城。

王公大臣们很多都不知道这件事情，不由面面相觑。汝南郡王赵允让便把这件事情前后经过这么说了，他感jī叶知秋治好了病危的几个儿子，所以刻意夸张修饰，把本来就很惊险的事情说的更是惊心动魄，特别是叶知秋两次得药神壶翁托梦，指点找到失传数百年的医圣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得仙方救活了福康等公主以及自家几个孩子还有shì从，他自己就是当事人，说的更是惊心动魄，dàng气回肠，这些事情有些是他亲身经历的，有些是孙奇告诉仁宗，仁宗又告诉他的。

这些王公大臣差不多都是第一次听说，居然世间真有神仙托梦这种事情？当真匪夷所思，不过听汝南郡王说的有鼻子有眼的，又不像是编的，而且，皇宫、汝南郡王府闹瘟疫这件事情他们也听说了，也去探望过赵曙王子等人，现在听说居然是吴王曹玩新过继的儿子得汝南郡王托梦传授仙方治好的，惊讶得一个个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

吏部尚书晏殊听完点头道：“四国舅原先是孙老太医的孙儿，本官跟他有过一面之缘，这孩子十分聪明，有七步成诗之才，他是孙老太医的徒孙，这医术应该是不错的，想不到他居然有这种仙缘，得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当真奇遇！既然如此，汝南郡王的主意很好，吴王曹玩请假没来，便请官家下旨，让这孩子传授仙方，拯救京城百姓吧！”

这时宰相庞籍道：“如果四国舅得神仙传授的这个方子当真管用，那未尝不可，只是，比必须搞准了，不然让那么多人跟一个半大孩子学方子，而又没有效果，那这笑话可就闹大了。”

汝南郡王有些不悦，道：“你的意思是本王在说谎了？”

“不敢！”庞籍拱手道：“我的意思只是说，四国舅得神仙传授仙方这件事情，必须准确无误，否则热人耻笑就不好了。”

枢密使高若讷道：“这件事其实不需要如何证明，方子有效本身就是最好的证明，试问，一个半大的孩子，就算从娘肚子开始学，只怕也比不过当朝太医学的年头多吧？这丹毒瘟疫连shì御医林忆等人都治不好，他一个半大孩子又能治好？他现在能治好，肯定不是他自己的医术，只能说明他得到的神仙传授方子，否则，如何解释他能治太医都治不好的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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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大新闻

[正文]第140章大新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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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忆虽然是侍御医，但是医官最高官阶也只是五品，相当于正地级，这样的级别也只能算是中层干部，是不能参加内阁这样高层次会议的，但是由于这是专题会议，涉及到瘟疫救治这些专业问题，所以仁宗特别准许他列席旁听。他本来一直默默听着，他参加会议的任务也是旁听，只带耳朵不带嘴，但是说到叶知秋的事情，听了枢密使高若讷的话之后，他忍不住说了：“知秋国舅医术有他独到之处，在他还没有过继吴王之前，他就曾经治愈过至少三个我治不好的病案！”

一听这话，这些王公大臣们都交头接耳议论起来，一个半大的孩子能治好号称国手的侍御医都治不好的病，而且不是一个而是三个！一个还可以说是碰巧，但是三个，再说碰巧，只怕就说不过去了，这件事情是从人家侍御医自己口中说出来，那还有假吗？

这可是个特大新闻，一时间，大殿里跟菜市场一般热闹。

仁宗也很是惊讶，瞧着林忆，不用问这一定是真的，这事对林忆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他不可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叶知秋治好了福康等公主，还有赵曙的儿子，他还不是很惊讶，因为他一直以为，他是因他得到了药神壶翁托梦指点，是他的仙缘，与他的医术无关，但是现在听林忆说了，他又联想起叶知秋告诉林忆方子，治好永康公主的事情，才知道，这小子医术也不简单！难道，他治好福康公主等人，不是靠神仙，而是靠他自己的医术？那也太过匪夷所思了，不过，他宁愿相信叶知秋到目前创造的奇迹，来自于药神壶翁，对他来说，现在拯救面临瘟疫的整个京城，一个半大孩子的肩膀还是太脆弱了，只有神仙，才能给他以强有力的精神支撑。

他的担忧其实也是这些王公大臣们的担忧，庞籍问道：“这么说，他根本没有梦见过药神壶翁了，这些方子其实是他们孙家，啊不，他以前的孙老太医家的方子了？”

林忆摇头道“他是否梦见药神壶翁，这个我没办法知道，但是，他治疗福康等公主的方子，绝对不是孙老太医他们家传的！”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因为他给福康公主他们治疗的时候，孙奇也在场学，他也很惊讶和兴奋，连他都不知道，显然不是他们家学了。”

众人连连点头，庞籍又道：“这么说来，你们三个也知道这些方子了？那就简单了，我还担心，那孩子不肯说，或者漫天要价，让官家为难呢，既然你们知道，直接写出来，分送大家作为治病参考，不就行了吗？免了劳师动众的，出错了让人笑话！”

仁宗微微点头，这个主意深得他的赞许，不禁捻着胡须微笑。

不料林忆摇头道：“这个不妥，仲景医圣和药王孙思逸的方子，不可谓不神奇，但是这一次，只有十之一二有效，绝大部分无效，不是方子的问题，而是用方的人，方子是死的，必须随证加减，视情况调整用方，才能取得最好的效果！这次给福康公主治病就是最好的证明，对其他人有效的方子，用在福康公主身上就没有效果，最后是四国舅爷调整用方，这才建功！仲景医圣和药王孙思逸的方子也是这样，我在想，如果他们两位在，当场医治，能随证调整用方，肯定不是现在这种效果。”

仁宗眉头微皱，问道：“这么说，你们没有学会如何随证调整用方了？”

“没有！”

“他不肯教你们吗？”

“不是”，林忆道。”

“那是为何？”

林忆苦笑：“因为丹毒是温病，而四国舅所说的温痔，是不同于伤寒的，关于这种病的病因、病机和基本治疗原则，都不同于伤寒，所以，他说的我们听不懂，更准确一点说，与我们平生所学大相径庭，所以听懂了也无法接受！”

大殿之上王公大臣们又炸锅了，堂堂侍御医居然听不懂一个半大孩子说的医理！简直让人目瞪口呆。

仁宗更是哭笑不得，神情十分尴尬。在场有知道一些内幕的，了解这关系到孙老太医的一庄公案，孙家口口声声说，温病不同于伤寒，《黄帝内经》和《难经》等传世经典在这上面都灿苛了，而孙老太医按照错的医术治疗，所以这才治死了二皇子，错不在孙老太医。但是官家最终还是根据翰林医官院的意见，认定孙老太医有罪，将孙家株连入狱，判了孙兆等人死罪。现在治疗丹毒，那原先孙家孙儿说个病治疗不同于伤寒，要按照温病的法子治疗才行，如果按照他说的，那无异于承认孙家的观点，等于宣告孙家案子是错案，可要是按照他说的，又不能学会他治疗丹毒的法子！难怪官家神情尴尬了。

枢密使高若讷不懂医术，又不知道内情，傻乎乎问道：“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既然他说了不同，那就按照他说的办不就行了嘛，有什么不好理解的，我看你们这些人也是学医学傻了，管那么多作什么，这看病说到底，还得治好病才是正理！人家会治，能把人治好，人家就说得对，你不会治，你治不好病，你就算是说破天，也是无用！”

知道内幕的，见官家脸色不好看，使劲朝他使眼色咳嗽，他还傻乎乎道：“怎么了？我说错了吗？本来就是这样嘛，如果人家四国舅不是个半大孩子，而是什么国手名家说的，又或者根本就是药神壶翁在梦中告诉他的，那林忆他们还会因为跟他们所学不一样而听不进去吗？”

林忆心头一凛，躬身道：“高大人教训得是，卑职错了。”

仁宗听了，心中不由一动，对啊，说不定是药神壶翁教授他这些医理，要不然，怎么会莫名其妙跑出这些从来没人听说过的东西来呢？

庞籍道：“既然只能让这四国舅教控，那他可就可以漫天要价了！”

高若讷道：“若他教授大家的方子真的有效，能拯救万千百姓，便是给他十万贯，却也是值得的！”

“他要是要的不是钱财呢？”

“不要钱财还要什么？他个半大的孩子，莫非还要高官厚禄、美女交娃不成？哈哈哈，便是这些，却也不是什么难事嘛，给他又有何妨？”

宰相庞籍冷笑：“他若要这些，自然无妨，可是，只怕他要的，不好给啊！”

枢密使高若讷一愣：“不要这些，那他要什么？”

庞籍望向仁宗，笑而不答。

仁宗自然知道庞籍所说的是什么，无非就是孙家的案子，他也不是一定要杀了孙兆他们给儿子报仇，他只是要一明白，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如果真是孙老太医的过错，他是一定要依法处决的，不过，现在出现了一个让他很为难的事情，他能估计到，那孩子一定会提出赦免他二伯父的要求的，但如果真是孙用和的原因导致儿子死亡，他心里还是希望为儿子报仇，现在是个两难选择，除非能让那孩子放弃赦免他二伯父的主意，这就考验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了！

没等盘算如何说服叶知秋，仁宗已经为自己不得不有求于一个半大的孩子而感到难堪。

散会之后，仁宗回到寝宫，想了一会，让人把曹皇后请来，说了这件事。

曹皇后刚刚得到母亲传来的消息，说家里也发生了丹毒，曹皇后的二弟和三弟都染病了，三弟已经病死，二弟奄奄一息，连她自己都染上了，多亏四弟知秋得了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进宫之前开了方子给他们治病，现在已经治好了，家里没有人新得这种病。让她放心。

曹皇后又是欣慰又是后怕，同时也很庆幸，当初自己为了报答孙老太医救命之恩，让孙老太医的孙子叶知秋过继到父母家为嗣子，没想到，父母家在这次京城瘟疫中，全靠他救命，才躲过了这一劫。看来命名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现在听仁宗说了这事之后，更很是惊讶，想不到最后拯救京城百姓的，还是自己这个刚刚过继来的弟弟。曹皇后知道，官家告诉自己这件事情，肯定是不想赦免之孙兆一家的罪，所以才故意这么问自己，相让自己说服弟弟不要提作为条件，以免他到时候为难。便道：“知秋应该不是这种讨价还价的人，他肯定会提出要求官家赦免孙兆太医一家，但是，如果官家明确说了，不能提这个要求，臣妾相信，他是不会用不传授仙方来要挟的，他虽然年纪还小，却是一极懂事的孩子。就算官家什么都不给他，臣妾相信，他也不会说什么，一样会尽心竭力传授仙方给大家治病救人的，这是一个仁医的本色。

仁宗笑了笑：“他已经算得上仁医了？”

曹皇后也笑了：“他出身医术世家，一门三个太医，家学渊源，现在又得药神壶翁传授医术，更是不可小视。他现在还小，医术就已经如此了得，假以时日，必然成为国医圣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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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特别的赏赐

[正文]第141章特别的赏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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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到也不错，”仁宗笑道，“朕也知道，他年纪虽小，却是宅心仁厚，就算朕不赏赐他什么，要他传授仙方救人，他也会遵旨的，但是越是这样，朕就越不好不赏赐他了，总不能让老实人吃亏吧！”

“赏赐的事情可以以后再说，先让他传授医方吧。”

仁宗摇头道：“换成别人，朕也就这么办了，偏是他，孙老太医的事情始终是个结，必须把话挑明了，把赏赐先定了，还得是拿得出手的才行，这样朕也可以安心。这也不费多少事情。”

曹皇后明白了，问道：“那官家准备赏赐他什么？”

“朕就是来讨你一个主意来的。毕竟，他是你的弟弟，你觉得赏赐他什么好？”说罢，目光炯炯望着她。

曹皇后知道，官家是个有主见的人，他来之前，只怕便已经有了主意，如果是金银财宝，高官厚禄，现在情况这么紧急，他不可能拿这些来耽误时间，既然问到了自己，想必是需要自己一起拿主意的事情。而这样的事情，那就只有他们的女儿，也就是公主的婚事了。

而现在的几个女儿中，只有福康公主已经到了出嫁的年龄，其余的都太小。虽然福康公主不是曹皇后亲生，但她是皇后，是嫡母，所以婚事还得她拿主意，生母反倒不能决定了。同时，曹皇后是叶知秋的姐姐，虽然上面还有吴王和王妃，但是身为皇后的姐姐拿了主意，他们一般也不会同意的。

所以，曹皇后笑道：“官家准备把福康公主赐婚给知秋？”

仁宗见她猜到了自己的想法，不禁笑了，道：“你认为如何？”

“算起来。知秋可是福康的舅舅哦！”

仁宗道：“这个无妨。合适就好。”

古代长幼之间通婚，男性长辈可以娶女性晚辈直系亲属除外。但是。男性晚辈一般不能娶女性长辈，否则有**的嫌疑。比如福康公主，历史上就嫁给了他的表叔，也就是她父亲仁宗的表弟。叶知秋论辈分是福康公主的舅舅。而姑表亲在古代不仅是可以的，甚至还是鼓励的。叫做亲上加亲。所以仁宗并不在乎辈分问题。

曹皇后点点头，道：“就不知道福康这孩子乐意不？”

“她应该是乐意的，朕瞧他们关系还不错。福康这孩子眼高于顶。但是对知秋这孩子还不错。”

曹皇后笑了：“是啊，那天她刚苏醒过来，趁着咱们在外面，知秋还摸了福康的脸呢，瞧福康好象也没有生气，还挺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两什么时候偷偷好上了，我们都不知道！”

仁宗淡淡地点点头。他其实内心不是很满意这门亲事，只因为叶知秋是孙老太医的孙子，而他现在认为，自己二儿子的死，就是孙老太医误治造成的，也算得上是仇人了，怎么能把最疼爱的女儿嫁给仇人的孙儿呢？虽然叶知秋过继给妻子的娘家了，但是心中这隔阂却一时难以抹去。

之所以又有这种想法，主要是现在有求于他，想用一个能替代的条件，取代叶知秋很可能会提出的赦免孙兆一家的要求，而能够换取性命的东西，在皇家来说，便是嫁公主了。某种程，这是皇帝能给的最高的赏赐了，这才抵得上孙兆一家的性命，同时也能够消除叶知秋心里的哀伤。另外，毕竟孙老太医救过皇后的命，现在要定他的罪，杀他儿子孙子，有些不忍，把公主嫁给他的孙儿，也算是一种找补。

当然，仁宗还有一个考虑，那就是进一步联络与吴王家族的联系，北宋时期，皇室普遍存在着与‘将门‘通婚的习惯，仁宗娶曹皇后，也是这种考虑，曹皇后的爷爷就是枢密使曹彬，后来的鲁国公主也嫁给的曹家，所以，把福康公主嫁给曹家，符合这种习惯。

既然皇后没有什么意见，这件事就这么定了。

仁宗把叶知秋叫到了自己的御书房，把包拯上奏报告京城发生丹毒瘟疫的奏折递给他看。叶知秋看了，没有做声。

仁宗瞧着他，道：“这一次，你立了好几件大功，朕要好好嘉奖于你，说吧，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朕都答应你，当金银珠宝哪些就不用说了，你不说朕也会赏赐于你的，嘿嘿”

见到叶知秋正要开口，仁宗却抢先说道：“不过，孙兆家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你现在是曹家的人，跟孙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他们的事情不要那来求朕！”

叶知秋正要说的就是这个，听他居然抢先把自己的话堵住了，禁不住心头有气，道：“如果这个不能提，那我没有什么要求，治病救人本来就是我们学医人的职责，不用赏赐什么。”

这个仁宗已经料到了，捻着胡须道：“你不仅发现了失传的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还治好了赵曙王子和福康公主他们，朕很高兴，朕跟皇后商议之后，决定把福康公主赐你为妻说罢，捻着胡须等着叶知秋欢天喜地磕头谢恩，不料叶知秋却只是阴着脸，说道：“多谢，但我不能答应！”

仁宗差点从龙椅上跌下来，他什么都想到了，却没想到叶知秋会拒绝，当下脸就阴沉下来了，道：“你说什么？你不答应？你要知这件本来是不需要跟你商量的，但是，朕还是先把这间事情告诉你，只是让你高兴高兴。竟然说不答应！”

叶知秋道：“我知道官家为什么要把公主嫁给我，无非是要把治疗丹毒的方子传授大家，治病，这个不需要什么我也会这样做的，所以，官家没必要用公主换取我的方子。”

叶知秋到底是现代穿越过来的，不象古代人那样惧怕皇帝，也没有什么君臣概念，又是个书呆子，对人情世故一窍不通，加上皇帝不肯赦免孙兆他们，心情压抑，想什么就说什么了，把个仁宗气得脑袋冒烟，怒道：“你说什么？什么用公主换取方子，真是一排胡言！若不是看你年少无知，朕便治你的罪！”

叶知秋听皇帝这一说，才觉得自己那样说不妥，忙道：“我没别的意思，只是说不要把治病跟嫁公主联系起来，我也不想给人家一个印象，我用神仙传授的方子来换取荣华富贵似的。”

一说到这件事情，仁宗突然想到先前的疑虑，忙问道：“对了，你的方子当真是药神壶翁梦中传授给你的吗？”

叶知秋知道，仁宗问这话，显然不相信自己本身的医术，宁可相信神仙，虽然他不想假冒神仙的弟子，但现在全城无疑无论瘟疫，治病救人要紧，不能节外生枝，所以他郑重其事点点头。

仁宗这才放心，道：“公主与你的婚事你不必管，你只需要好好教授他们那神仙所传医术即可。”

叶知秋也没有多说，他虽然是个书呆子，但是把皇帝惹恼了没好果子吃这点他还是知道的。

接下来，仁宗下旨让翰林医官院所有医官，加上京城地方医官，当天下午全部到太医局集中，听叶知秋讲授药神壶翁托梦所授仙方，以便学会了给百姓治疗。

这下，整个京城都轰动了，仙方！那是什么概念，那是神仙的方子！

太医局里更是沸腾了，跟叶知秋一个宿舍的朱肱等人，早早就在开会的大堂前排抢了位子，圣旨说了这是仙方，那还有假吗？这可是难得一见的事情。

庞安时最是兴奋，不停地跟身边的人说着叶知秋这个人不简单，说他上次跟叶知秋争辩《黄帝内经》条文的事情，说自己当时就奇怪，叶知秋比自己小好几岁，怎么医术却比自己似乎厉害得多似的，现在明白了，原来人家是药神壶翁的弟子，那就难怪了，比不上也不丢人。终于找到一个可以解释得通的理由，这让他心里好手多了。

而这时候，整个京城都在传说吴王家四少爷得到神仙传授仙方的事情，而从翰林医官院传出来的关于叶知秋因为神仙托梦找到了失传医书的事情，更为这个传说增加了可靠的证据，于是乎，传到后面，连叶知秋也变得脑袋发光了。

在这个大背景之下，不光是医界的大夫、郎中兴致勃勃，城里很多人都想来看看这个得到神仙垂青的少年，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可惜，叶知秋已经禀报官家，对京城也进行了隔离，所以，除了医馆大夫、郎中之外，其余的人不能去太医局，甚至已经不能在街上随意走动了。

贞子听说那个被她恶作剧捉弄的叶知秋，既居然得到药神壶翁的眷顾，托梦传授仙方，不由很是羡慕，姐姐樱子却是喜上眉梢，也早早来到大堂，做了前排位子。

当然，最前面的位子他们是没办法做的，那也是留给翰林医官院的医官以及朝中喜欢医术的高官们的。后面的位子，才是太医局的学生和城里各医馆、药铺的大夫郎中们。

叶知秋是在王妃陪同下来到太医局的，王妃对自己这个新过继的嗣子充满了骄傲，当然也有感激，现在孩子能在太医局讲学，而且是给太医们和全城大夫、郎中讲，这种荣耀连太医局提举都没有过。这必将成为草家极其重大的事件记入家族史册！这么大的事情，吴王和王妃那是肯定要一起来的，要亲眼看到儿子荣耀的那一刻，将来好跟人摆古去。

范妙菡自然是要跟着来的，心上人这么露脸的事情，怎么能缺席呢，她跟王妃一起坐在了第一排，仰着一张俏脸，拖托着香腮，脉脉含情望着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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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奉旨授课

[正文]第142章奉旨授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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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知秋走上讲台，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人头，一双双各种表情的眼睛，特别是看见侍御医林忆、伯父孙奇，还有太医局的提举许希和王惟一等一众太医局教授们，他心里怦怦乱跳，他从来没有在这么多人面前说话过，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水，他看见了吴王和王妃，他们的表情比自己还要紧张，他也看见了范妙菡，她那花痴样子看了只能更让他慌乱。便在这时，他看见了台下樱子那花蕊般长睫毛下的一双美瞳。不知怎么的，心情一下子就镇定了下来，连他自己都很奇怪。

怎么讲，叶知秋已经想好了，废话少说，直奔正题，只要说到医术，他就有东西说，就不会慌乱，更何况，现在有了一双能她镇定的眼睛。

叶知秋道：“京城流行瘟疫，时间紧急，我不说多了，只讲药神壶翁托梦传授我的方子！”

这之前，这些人都只是从圣旨里知道叶知秋得到神仙梦中传授仙方的事情，现在是第一次当面听本人承认此事，不由得又是一阵嗡嗡议论的声音。

叶知秋提高了音量，大声道：“由于时间紧迫，我只教大家怎么辩证怎么用药，怎么加减，简要说一下治疗的基本原则和思路，不接受提问也不作详细解答，因为大家都急着要给病人治病，所以现在只需要知道怎么做就行了，不需要知道为什么这么做，等到瘟疫控制住了，时间充裕了，我欢迎大家找我询问探讨，但是现在，我只强调一点，那就是，这个方子是药神壶翁梦中传授给我的，而且，我已经在皇宫和汝南郡王府用这些方子进行了治疗，效果非常好，所以，官家才让我在这里交给大家，大家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不要随便更改，因为这病从发病到死亡非常快，没有更多的时间让大家慢慢治！”

太医局提举许希也坐在前排，捻着胡须大声道：“大家都明白的，国舅只管说吧。”

连太医局的校长都坐在下面听课，叶知秋又开始心里乱跳起来，又忙把目光落在樱子双眸上，立即说来也奇怪，这一瞧，心里立即又平静了下来。

叶知秋觉得有些奇怪，禁不住好生看了樱子一眼，这一眼不是为了找镇静，而是探究原因去的，便看见樱子对他嫣然一笑，不禁感到脸上发烫。

他赶紧收敛心神，道：“为了更加直观，我要通过一个病案来讲解这些仙方，这个病案是我的三哥，很抱歉，举这个例子，一定会让我爹娘他们伤心，但是，到目前，我知道的病案，除了我家的，就是皇宫内廷和汝南郡王府的，相比较而言，用自家的病案更合适一些，而且，这个病案，是京城某个郎中治疗的失败的病案，这个病案中这位郎中所犯的错误，也是大多数医者容易犯的，所以，举这个例子更有典型性，这一点，希望爹娘谅解！”

吴王和王妃表情黯然，点点头。

叶知秋道：“我三哥，一这里就叫病人吧，病人患丹毒，全身丹疹紫暗，发热烦燥，神昏谵语，咽喉肿痛糜烂，不能吞咽东西，郎中见他壮热神昏，便用了鲜生地、鲜石斜、茅芦根等，结果壮热虽然稍退，丹疹斑点也退隐，但是病人腹中绞痛，少腹结块，大便溏泄，接着谵语，撮空理线，五牙关拘紧，痰多气粗，病邪已经深入三阴，血凝毒滞，当晚病逝。”

叶知秋说到这，王妃想起儿子惨死心中哀痛，禁不住眼眶湿润了。

叶知秋又道：“这种病的治疗基本原则，是清泄热毒，初期，要辛凉清透，以透邪外出为第一要法，如果因为病人全身壮热，就用犀角、黄连、桅子等寒凉药想清热，结果反而会使病邪内陷，病情恶化，我三哥这个病案，错就错在这里，本来应当辛凉清气兼透气达卫的，医者却用了清凉滋阴，结果引邪入营，阴凝血滞，脾阳被伤，病传三阴成为逆证。所以，一定要记住，治疗丹毒，当表则表，当清则清，丹毒初期，如果过于使用疏散药，还可挽回，但是，千万不能按照伤寒用寒凉药，除非疯子布齐，气分之邪已透，才能用大剂清凉药，否则，如果一上来就按照伤寒方用寒凉退热，必死无疑！”

这话说完，大堂里顿时炸了锅一般，议论纷纷，一部分医者已经治疗过丹毒，用寒凉药治死了病人的，都低头琢磨叶知秋这话，而大部分医者还没有治过丹毒，听叶知秋说高热不能用寒凉，都纷纷摇头，心想这也太违反医理了，神仙是不是故意捉弄人才这么说的。有的已经还是后悔巴巴的赶来，听一个半大孩子胡说八道。

但是，最先叶知秋已经说了，不接受质疑，不讨论，所以议论一通之后，也没人提问，慢慢安静了下来。叶知秋道：“我知道很多医者不同意这种说法，但是，是药神壶翁告诉我的，说温病不是伤寒，不能按照伤寒的思路治疗，不然，治一个，死一个！我相信在座的医者中，吃了这个亏的，一定很有感触。

丹毒就是温病，必须按照温病特有的治疗原则和思路来治疗，这一点，你们可以心里不理解，但是，我强调，要么你就按照我说的治，要么你就不要治，让别人来治，免得平白送了人家病人性命！”

刚说到这，就听下面有人一声冷笑：“脸皮真够厚的！按照你的方子，就不会治死人？”

范妙菡一听，顿时俏脸沉了下来，扭头寻找是谁说的这话。叶知秋循声望去，却是他们同班同学，掌禹锡的儿子掌步云，这些日子他已经把全班同学都认识了。当下冷笑，道：“我的方子能不能救人，大家用了就知道。一一我是奉旨授课，愿意听的我欢迎，不愿听的，滚出去！”

场中顿时鸦雀无声，一起望向掌步云。

掌步云悻悻地低下头没动窝，他想不到叶知秋看着温温的，发起火来还是挺吓人的。

范妙菡更是心花怒放，笑嘻嘻瞧着叶知秋，心想这呆瓜以前可不知道这么反击的，现在好象开窍了。

叶知秋又道：“我今天讲课的方子，我大都实际用过的，除了一例病情太重不治之外，其余的全部治愈，这里包括我的母亲吴王妃。她就在这里，可以证明我没有说谎！我治愈的病人，侍御医林忆、提举大人许希、太医孙奇等可以作证！”

许希站起身点头道：“没错，知秋国舅说的句句是实，也正是因为有效，官家这才下旨让大家都学！尽管刚才知秋所说，与大家所学不符，但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争论，既然有效，就先按照这个办法治，争论的事情，留给以后，知秋也说了，等这场瘟疫平息了，欢迎大家找他讨论！”

许希身为太医局提举，在京城乃至全国都享有盛誉，他的话，自然是极有份量的，场中众人纷纷点头。

叶知秋感鸡地朝许希点点头，接着讲解了第一阶段的治疗方剂和治疗注意事项。这些方子医者们倒是前所未闻，所以都认真记了。

接下来，叶知秋开始讲解丹毒中期也是最危重时期的治疗方法，这一时期，基本原则是泄火解毒，清营凉血，这就涉及到了温病特有的卫气营血辨证和三焦辨证问题了，但是，叶知秋没有展开讲理论，尽可能地把相关知识用他们熟悉的六经辩证来解释，但是两种辩证毕竟不一样，还是这些医者听得云迷雾罩的。

终于，还是许希忍不住站起来，说道：“知秋，你说的这卫气营血辨证和三焦辨证，我们都没听说过，既然是药神壶翁所授，一定是精妙的，能否说的详细一点，以便我们理解这些方子和治法。”

场中医者纷纷点头，他们早就有这想法，只是不好提出来，现在许希提出来了，正合他们心意。

叶知秋原本的目的只是把治疗烂喉莎的方子讲解清楚，解决实际问题就行了，可是，经过许希这么一提醒，他不由心中一动，是啊，今天可是千载难得的机会，能给全城医者教课，特别是太医，而太医们是可以直接影响皇帝对医学的理解和认识的，为何不利用这次机会，给这些人灌输一些温病的基本知识，一方面能提高他们治病救人的本事，同时，也能对孙家案子产生间接的影响，如果大家都能认识到温病不同于伤寒，不就可以证明爷爷的案子错不在他了吗？也就可以为爷爷平反昭雪，同时，也能拯救师父孙兆一家人了吗？

想到这，叶知秋道：“既然提举大人有这种要求，那我就简单给大家介绍一下温病的两种特殊辩证方法和治疗温病的注意事项。首先说卫气营血辨证。卫气营血其实早在《内经》就有了，说卫气营血是水谷化生的精微物质，不过，我们现在需要把这种理论加以扩展，成为温病特有的一种辩证思路，以便指导临床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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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失败的原因

叶知秋为了更顺畅地讲解温病的基本知识，有些现代医学词汇一时难以找到合适的古代用语替代，为了不影响思路，就直接使用现代词汇了。

“我们都知道，卫气营血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维持生命的精微物质，只是分布、化生表里先后的不同。卫气是无形的物质，行于脉外，层次表浅……”

叶知秋结合《内经》相关知识介绍了两种温病特有辩证的基本知识。然后，开始讲卫分温病的治疗，讲之前，他问了一个问题：“在座诸位，这段时间治疗过丹毒也就是阳毒的医者，请举手。”

下面有一半左右的人举手，现在京城烂喉痧已经开始传播开了，发病的很多。

叶知秋又道：“使用麻黄细辛附子汤等伤寒方子治疗丹毒的，请举手！”

那些举手的人，差不多都没有把手放下来。这个方子是治疗恶寒发热，喉咙疼痛的常用方。也是这些医者的首选方子。

叶知秋又道：“那用这个方子治愈的人请举手。”

顿时间，举手的人纷纷把手放下，只剩下寥寥几个。众医者都拿眼望去，那几个想了想，又讪讪地把手放下了，他们细细想想，自己治愈的人，可能并不是丹毒也就是烂喉痧，或者只是真正的外感风寒。所以便把手放下了。

“用伤寒方子没有治好丹毒，眼睁睁看着病人死掉的，有没有？请举手。”

医者们犹豫了一下，毕竟，这是涉及到自己名声的问题，但是还是有一些心xiōng开阔的医者，举起了手。神情很是黯然。其中包括shì御医林亿，还有太医局提举许希。

叶知秋点点头：“谢谢！请把手放下。诸位可曾想过。这是为什么？为什么恶寒发热喉咙疼痛的丹毒。用伤寒的方子却治不好？”

一众医者都仰着头望着他。

叶知秋道：“温病治疗有很多跟伤寒不同的地方，具体在卫气营血四个方面，各有不同，我先说卫气温病治疗时的禁忌。治疗卫气温病，只能轻清。选用微辛、微苦、微凉的药，首先禁忌的，就是用辛温发汗的药！因为卫分温病。病邪在肺卫。跟伤寒的寒邪在表不一样，如果用辛温发汗解表，只能伤yīn助热，等于是抱薪救火，火上浇油，耗血动血。汗为心液，心阳受伤。必然神明内乱，谵语癫狂，内闭外脱，发为昏厥的坏证！丹毒也是温病，也禁忌使用辛温发汗的药。麻黄细辛附子汤的麻黄，是发汗重剂，而附子，则是温里药，都是卫气温病的禁忌用药，用这个方子治温病，不仅无效，反增其害！”

说到这，叶知秋想了想，还是鼓起勇气，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孙用和孙老太医治疗二皇子的病，就是这样的，误将卫分温病当作外感风寒治疗，以至出现内闭心包的坏证，但是这不能怪他，因为从《黄帝内经》以来，都是把温病当作伤寒来治，这是错误的理论指导了错误的实践的结果……”

他刚说到这，就听掌步云大声道：“我们是来听仙方的，不是来听你给孙太医翻案的！”

场中医者本来低声议论，突然听他这么一说，都有些傻了，场中顿时安静下来。

叶知秋道：“事实就是事实，我说的对不对，咱们拭目以待！温病绝不能按伤寒治，如果谁要一意孤行，只能自食其果！我奉劝那些质疑我的人，不要搬石头砸自己的脚才好！”

场中医者又低声议论起来，当然，大多数人都是不屑的，也有开始深思琢磨的。

许希道：“知秋，你接着讲吧。”

“好！”叶知秋道“药神壶翁谆谆告诫我说：凡温病皆忌辛温发汗，汗之则狂言脉燥，不可治也！然大热无汗则死！得汗后而反热，脉躁盛者亦死！脉来促结代者皆死！不可不警之！”

叶知秋引用的这段话，其实是后世温病学家雷少逸《时病论》里的话，当然，这话说的有些太过，他故意引用，作为药神壶翁的话，是要起到当头棒喝的作用。

果然，场中医者一个个脸sè微变，如果药神壶翁都这么说了，那还得真的警惕小心才是。不少医者奋笔疾书，把叶知秋这些话都记录了下来，有记不全的，侧头询问前后的人，一时场中都有些乱了。

前排林亿站了起来，道：“使用辛凉轻剂、平剂，也会微汗出，难道就不伤yīn吗？不会出现伤yīn助热动血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叶知秋道“辛凉之剂，重在宣郁透邪，不在于发汗，而是开其郁闭。这种自然的微汗出，正是郁开清热，导邪外出，营卫通畅，津液得以敷布的结果，由于不是强迫发汗，所以不会出现误汗伤yīn的问题。”

林亿点点头，坐回位子。

叶知秋接着说道：“卫分温病第二个禁忌，这之前，我再问一下各位，治疗丹毒初起，有没有用白虎汤、小柴胡汤和麻杏石甘汤之类的伤寒方子的？”

丹毒温病初起，高热，为了退热，使用辛寒药是经常的选择，所以那些治过丹毒的医者，又纷纷把手举了出来。

“有效的请举手。”

所有人又把手放下了。

叶知秋道：“为什么用白虎汤、麻杏石甘汤这些伤寒方子，治疗丹毒之类的温病初起，没有效果？注意，我这里强调的是温病初起用这些方子，而不是说温病不能用这些方子，这些方子同样可以治疗温病，只是不能这个时候用，什么时候呀，后面我为什么这时候用白虎汤和麻杏石甘汤这些伤寒方子不行呢？这是因为寒凉之品，虽能清热，却不能开郁，过凉会使气机郁闭，热邪不能清透，所以卫分温病，忌用辛寒清气！所谓寒则涩滞不流，肺卫郁闭不开，温邪不能外达，必然内迫深入，而成为高热不退或者低热久留之证。”

说到这，叶知秋望向王妃，声音放低了些，道：“我三哥曹景殊，便是因为温病误用寒凉，导致温邪闭郁，内陷神昏，病传三yīn，以至不治！前车之鉴，各位医者一定要引以为戒啊！”

王妃黯然泪下，场中医者这一次都没有议论，静静地望着他，面对一例误诊治死的病案，医者不禁都有兔死狐悲的感觉。

叶知秋又道：“家父已经下令缉拿治死我三哥曹景殊的那位郎中，但是，父亲，我希望你不要治他的罪了，因为温病不能用寒凉，这之前没有医者知道，包括给那位老郎中，所谓不知者不罪，如果这样的都要治罪，我敢说，在座的医者中，只怕有不少人都要抓起来治罪了。”

场中医者有不少低下了头，回想起自己治死的医案，其中的确有壮热病者，用寒凉医治导致坏证死亡的。当时百思不得其解，现在听了叶知秋这话，虽然不会就此相信，但是，毕竟多了一种解释，而这种解释，来自于药神壶翁，不能不让他们重视，认真反省。

叶知秋接着说道：“卫分温病，第三个禁忌便是忌苦寒清热泻火。因为黄连、黄芩、板蓝根、大青叶、龙胆草之类的苦寒药，虽然能清热泻火，但是没有开郁透热之能，而且其苦寒直降下行，引邪热急奔大肠，于是乎，肺卫之热尚未解除，又多了肠热下利的病证。第四个禁忌，是忌用甘寒滋腻。生地、麦冬、元参等干旱之品，yīn凝腻滞，虽然可以养yīn，但是凝涩气机，助湿闭邪，除非卫分温病同时有yīn伤的，可以用甘寒之外，一般不能用，以防低热不退。除了这四个禁忌之外，还要注意，卫分温病切不能温补，也不能用苦寒攻下的办法，防止壅滞助或者邪热内陷。”

说完卫分证的禁忌，叶知秋又说了卫分证的治法和主要方子，简单介绍了常用方的配伍组成和用方的注意事项。

说完之后，叶知秋开始说气分证，介绍了温病气分证的证候，辨证要点，主要方剂和注意事项。接着说温病的营分证的病机，邪热入营的原因和基本分类，着重介绍了热陷心包证以及透热转气的问题，并介绍了营分证的主要方剂和注意事项。最后介绍温病的血分证，说了邪热动血的类型及治法，凉血于散血的问题，当然也介绍了这一阶段的主要方剂。

卫气营血辨证讲完之后，叶知秋又简单介绍了三焦辨证，这个说的比较快。

到全部讲完的时候，已经到了下午，虽然过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但是场中所有的医者似乎都没有催促他下课的意思，都津津有味地听着，包括掌禹锡的儿子掌步云，都在认真听并认真记录，毕竟，这一堂课是皇帝下圣旨召集的，而且点明了是药神壶翁托梦告诉叶知秋，叶知秋给大家传授的仙方。能聆听仙方，这种机会可不多，所以人人珍惜，及时很多人听的一头雾水，却也不停记录，生怕漏掉什么。至于听不懂或者不能理解的问题，只有下来回头再研究，不行再来询问叶知秋了。

课讲完了，因为说了不讨论，医者们只好怀着一肚子的问号陆续离开了太医院，当然，脚下的步伐都是快的，急于回去验证刚刚学到的仙方是否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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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女忍者

吴王和王妃不懂医术，他们来，是来给儿子助威的，眼见知秋顺利完成讲课，似乎效果还不错，两人都十分欣慰，过来正要说话，两个俏丽的女子已经抢先跑到前面，对叶知秋道：“知秋，我们有个朋友，得了丹毒，快死了，你能不能帮忙去救救啊！”

叶知秋一瞧，正是樱子和贞子，先前叶知秋第一次上台，非常紧张，正是看见樱子的双眸，这才安定下来，心中感jī，情不自禁说了一声谢谢，不料樱子居然似乎知道他谢自己什么似的，微笑着说了声不用谢。

叶知秋和樱子相视一笑，突然，叶知秋衣袖被人扯了一下，而便听见范妙菡老大不高兴的声音：“谢什么？你为什么要谢谢她啊？”

叶知秋扭头一看，只见范妙菡杏眼圆睁，噘着樱红小嘴，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

“我……，叶知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因为连他自己都不明白为什么说出这句话来，特别是，樱子居然还知道她谢什么，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心有灵犀一点通么？

见到叶知秋张嘴挢舌回答不上来，范妙菡更生气了，跺脚便要转身走，可是把心上人扔给两个情敌，更是不甘心，红着脸气鼓鼓瞧着叶知秋。

樱子微笑对范妙菡道：“前日里，知秋作把一本书遗忘在课堂上了，是一本很紧要的书，我发现了，托人带给了他，所以他谢我，没有别的，姑娘别多心，知秋我们面前经常说起你呢。”

范妙菡一听。顿时心花怒放，喜不自禁地一把抱住叶知秋的胳膊。仰着俏脸问叶知秋道：“真的吗？”

叶知秋也不知道她问的话是指樱子编的还书的事情。还是后面的经常说起范妙菡的事情，不过两件事情都是樱子编的，只好含混地点点头，感jī地望了樱子一眼。

贞子也笑道：“是啊。姑娘，真是对不起。上次在药王庙是我开玩笑的，目的就是想看看知秋是不是真的象他说得那么对你好，果然。他一直给你赔罪解释。说明他真的很在乎你，嘻嘻”

范妙菡个更是高兴，忙不迭摇头道：“没事的，我们知秋都跟我说了，说你们一定是开玩笑的……”

刚说到这，就听得旁边王妃轻轻咳嗽了一声。叶知秋顿时醒悟，介绍了双方。樱子和贞子听说是王爷和王妃，并没有慌乱，而是不亢不卑地欠身福礼，她们丹bō家族在日本也是名门望族，跟天皇也有联姻，所以面对皇族也不觉得如何惊慌。

王妃倒是好生看了她们几眼。樱子被她看得不自在，忙对叶知秋道：“我们的朋友病得很厉害，你去帮忙治治吗？”

贞子道歉之后，范妙菡对她们的戒备已经解除，一听她们朋友生病了，而且得的就是这要命的丹毒，顿时同情心大起，忙对叶知秋道：“那你赶紧去帮忙治治吧。”

叶知秋不知怎么的，和这两个日本小妞在一起，总有些莫名的紧张，支吾道：“我不是教了你们了吗，你们俩医术也不错，可以自己治啊！”

贞子急道：“这种病不是一般的，我们虽然听明白了，但是还是觉得没把握，所以请你去治，因为我们这朋友的病太危重了，还是你亲自出手稳妥些，行吗？求你了！”

樱子也是一脸哀求望着他。

王妃道：“那就赶紧去吧，完了赶紧回来，不少大臣的家眷也染病了，等你救治呢！”

贞子大喜，忙道：“娘娘放心，我们很快的，看完病我们立即送他回来！”

既然母亲都替自己答应了，叶知秋不好再说什么，便跟着他们出来，当先一个，却是太医局的伤寒老师韩祗和，拱手道：“国舅，我想耽误你一小会，不知道可否？”

若是旁人，叶知秋也就不管了，但是，这位韩祗和，也是北宋一位大大有名的伤寒大家，同时也是一个温病学的开拓者，所著《伤寒微旨论》，在伤寒史上有重要地位。所以叶知秋想听听他要说什么，便点头拱手：“先生有话请讲。”

“长话短说，适才国舅课上所说，丹毒初起，虽然有大热，也不能用寒凉药退热，这我就不明白了，《黄帝内经》云：治诸胜复，寒者热之，热者寒之，为何你却说不能用寒凉药治热病？”

“《黄帝内经》说错了！”

“什么？”韩祗和眉毛一挑，“《黄帝内经》错了？”

叶知秋忙道：“准确地说，是《黄帝内经》这句话不适合温病！或者说不完全适合，丹毒中期可以用寒凉药，但是，初期一定不能用，否则必死！”

“为什么？”

“因为寒凉药会冰伏邪气外透之机，阳毒不能外达，引邪入营，病传三yīn。”

“不会啊……”

韩祗和还要再说，叶知秋已经拱手道：“对不起，韩先生，我得走了，急着去治病，以后再讨论！”说罢，急急地往外就走。

路上又有好几医官拦住想问问题，这些人xìng子急，听叶知秋说温病不是伤寒，不由急了，便等不得瘟疫平息再问，拦住了便要争辩，叶知秋只是摆手，说自己要去看病，没有时间跟他们争论这些。

樱子他们没有马车，王妃便让他们乘王府的马车去。

马车按照贞子指点，一路南行，走了好半天，都到了南城边了，这才停住，下了车，却是一处宅院，很是破旧。敲门之后，一个年轻男子开门，见是他们，忙让了进去。

叶知秋进到院子，只见院子里十分荒凉，墙角屋顶瓦片间都长着稀稀落落的荒草，屋角挂满了蜘蛛网，数日前降下的大雪，没有人扫，还铺在院子里，只有杂乱的几行脚印，说明这里住有人。

贞子道：“里面请，我们朋友在屋里。”

叶知秋迈步进去，屋里陈设也很简单而且陈旧，看样子这家人家境不怎么样。一张简单的木chuáng上躺着一个年轻美貌女子，她身后是个那个开门的年轻男子，身板笔tǐng，目光炯炯，警惕地盯着叶知秋。

贞子忙道：“藤野大哥，这位是我们太医局的同学曹知秋，他得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刚刚还给所有太医、大夫、郎中授课，我们把他请来给雪奈看病的。知秋，这位姑娘是我们的朋友，也是我们日本来的，名叫雪奈，哪位是她的哥哥藤野。”

chuáng上躺着的这位姑娘，便是汴梁河上云里帆的那个逗弄曹家兄弟的火辣女子，她被这两兄弟传染，在曹家亲兵抓人的时候，悄悄跳水逃走了，回来之后，便病倒了。

藤野一听是请来的大夫，急忙躬身施礼，却不说话。只瞧着叶知秋，那目光充满了疑huò和信任。叶知秋笑了笑，也难怪，一般人，谁也不会对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的医术立即就产生信任的，特别又是涉及到自己的亲人。他没有把担忧说出来，已经是非常有礼貌，或者说非常沉着冷静了。

叶知秋在chuáng边坐下，瞧了一眼躺着的这位姑娘，不由吃了一惊，只见她双眼紧闭，脸颊脖颈手臂遍布丹疹，而且，疹子上有起浆白疹！

这是丹毒病的一种特别的症状，叫做毒泡，比较少见，是丹毒的痧点不能出透里面的阳毒，所以才在痧上又出白泡，说明病人体内火毒异常旺盛。

叶知秋扭头问道：“你们给她用了什么药？”

贞子道：“我们今天上午才见到她，因为听说你有仙方，专门治疗这种病症，所以我们没有用药，就等着请你来治疗，这之前不知道他们用药了没有。”

藤野忧心忡忡道：“我也是今天上午才见到妹妹，她找到我的时候，已经病得不行了，我赶紧找你们求救，就等在这里了。”

这时，就听áng上那姑娘孱弱的声音道：“我……，我没有吃药，只是……，只是用了忍术逼住了阳毒，但是……，没办法把它逼出体外……”

忍术？叶知秋吃了一惊，这玩艺好象是日本武士的一种神奇武功，想不到这个病怏怏的姑娘，居然自称会忍术！

不过，听她这么一说，也就清楚了，雪奈染病之后，没有找郎中看病，而是用她的忍术逼住阳毒，所以才顶住了这么多天，但是，时钟不能把阳毒逼出体外，不得已，这才求助哥哥。正因为她逼住阳毒，使得疹透不足，导致肺胃时毒不能顺畅宣泄，火毒郁闭体内，这才逼出了罕见的起浆白疹。

叶知秋给樱子姐妹解释了病机之后，两人顿时紧张起来：“那她这病，要紧吗？”

“非常严重，如果不是她用忍术逼住阳毒，只怕早已经死了，现在她还能保持清醒，已经是非常不容易了。幸亏你们请我来，换成别人，只怕治不了她这个病！因为起浆白疹这种病非常罕见，所以上午讲课，时间关系我没有讲。别的医者不知道怎么治。乱用药，会坏证而死！”

贞子喜道：“得亏我们有先见之明，不然就惨了，这么说，她的病不要紧吧？”

叶知秋摇头道：“非常严重，说实话，这种情况我也是第一次遇到，以前只是听说过，没有真正治疗过，所以我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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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踢天皇屁股的人

叶知秋刚刚学会治病不久，很多病都没有接触过，更何况这种本来就非常罕见的火毒郁闭的起浆白疹。

所以他也非常紧张。

藤野本来听他前面的话，虽然半信半疑，到底还是放心不少，随即又听他这么说了，一颗心顿时又悬了起来。

叶知秋道：“她现在火毒郁闭，必须把阳毒发透出来，但是，她用忍术逼住阳毒不让它发作，而不是宣泄掉，就好比洪水，只是筑堤封堵，洪水没有宣泄的地方，便会越积越高，最终崩塌，所以必须尽快开闸放水，但是，由于积攒的洪水太多，不可能一下子全部宣泄掉，必然肺胃蕴热，内逼营血而成为危症！”

贞子急了：“这就是说她会死？”

叶知秋点点头：“她体内郁积的火毒太多，一旦崩溃，神仙也救不了，能活下来的希望，最多只有三成！”

藤野终于急了，沉声道：“还是找一个好的大夫来吧。”

叶知秋冷笑，站起身转身就走。

贞子急忙拦住他，对藤野道：“藤野大哥，我们同学知秋就是治疗这种病最好的大夫，我们太医局的提举许希许太医上午还说了，知秋治疗这种病的成功率最高，目前只有一个不治而死，而官家的shì御医林忆、苏颂，治疗成功率只有一二成而已，今天上午，shì御医林忆都来听他的课，除了他，你还能找谁去？”

藤野傻眼了：“可是他说了，只有三成把握，我不能让妹妹死！我们好不容易逃出日本，逃得xìng命，要是妹妹却死在大宋，我如何跟爹爹交代！”

樱子道：“谁也不敢说包治百病，便是我爷爷、父亲，也有治死病人的时候！”

丹bō家族是日本汉医世家，特别是樱子姐妹的父亲丹bō雅忠有日本的扁鹊之称！藤野知道，所以才第一时间找她们治疗，但是她们却推荐这个半大的孩子来治疗藤野关心妹妹心切，不信任叶知秋，听他说只有三成把握，便想换个郎中可是听了樱子的话之后，以樱子他们丹bō家族说出来的话，绝对不能轻视。他又犹豫了。

贞子又道：“知秋原来是大宋shì御医孙用和的贤孙后来过继给了吴王，他们家学渊源，医术世家，一门三位太医，在大宋名气很响亮的！”

藤野眼中精光一闪，问道：“他是吴王的嗣子？”

“是啊！”

躺在chuáng上的雪奈仰起脸对藤野道：“哥哥，就请知秋给我治吧，樱子她们都说了，他没问题的。”

藤野点点头，躬身一礼，道：“刚才说话多有得罪，请阁下原谅，就请阁下给我妹妹医治吧！”

叶知秋举起三个手指头：“只有三成！”

藤野悲声道：“生死有命，尽力就行了。”

叶知秋点点头，又好生诊脉望舌这才开了一个方子，道：“这个方子抓三天的药，吃三天，如果三天之后她还活着，就来叫我复诊。”说吧，站起身拍了拍手，望着樱子，意思自己看完了，可以走了。

chuáng上的雪奈挣扎着抬起半个身子，望着叶知秋勉强一笑：“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不敢！”叶知秋道：“现在说救命还太早的。”

“无论能否救活，都是一样的感jī！”

叶知秋笑了笑：“你好生养病不要再用内力逼毒了，阳毒必须发散出来，你才能活命的！”

“雪奈明白了，多谢公子提醒！”

叶知秋望着她眼睛，是那么的深邃，好象夏夜的星空，亮晶晶的，一闪一闪的，闪到了心里。

离开这住处，来到门口，叶知秋瞧着樱子花蕊一般长睫毛的双眸，想起了课堂上看见她双眸的感觉，又想起刚才看见雪奈眼睛的情景，突然心中一动，问道：“先前在课堂上，你的眼睛你让我很快平静了下来，你这让人心情平静的眼神，也是一种忍术吧？你也会忍术吗？”

旁边贞子给了他一个白眼：“你现在才知道啊？我刚才听你谢谢姐姐，还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

“我只是觉得樱子的眼神看了心里很快就平静了，不知道这是一种忍术，原来樱子你们也会忍术啊！”

樱子嫣然一笑：“我只会一点皮毛，是雪奈教我的。”

“哦？雪奈的忍术是不是很厉害啊？”

“那当然，她和哥哥的师父是我们日本第一忍者伊贺藏，他们两是伊贺大师最得意的门生。”

“是啊？”叶知秋笑道：“你们日本派个忍者高手到我们大宋来，不会是想搞什么yīn谋吧？”

贞子白了他一眼：“你当我们是什么人啊？忍者就是坏人？他们就不能来大宋了？来了就是搞yīn谋来了？两个忍者，能把你大宋怎么样嘛？他们渡海逃到大宋来，都这么可怜了，你还这样说人家，想逼死他们才高兴啊？”

叶知秋冷笑：“你们日本还真没什么好人，当然，日本女人还是不错的。”叶知秋想起了日本女优，嘴角lù出一丝邪笑。

贞子本来瞪着双目便要发火，听他又夸赞日本女人，这才笑了，瞪了他一眼。

叶知秋道：“他们逃到大宋，怎么了？被人追杀？”

樱子道：“雪奈他们一族跟朝廷发生战争，被击败，他们兄妹逃到大宋。

叶知秋这才明白，两人是政治避难。

这女忍者一族人敢于起兵对抗日本天皇，是好样的，**说得好，凡是敌人反对的我都赞成，他们敢于踢天皇的屁股，就是自己的朋友，看来，帮她治病还是做对了。

掌步云离开太医局，径直回到了家，来到父亲掌禹锡屋里。

掌禹锡从澶州灾区被抬了回来，他染了瘟疫，回到家里，自己配药吃，病情得到了一定的控制，但是，始终无法治愈。而且，病情一步步恶化，他知道，他得的病，就是丹毒！而这种病，可以说无药可治！

他已经要绝望了，如果不是他自己医术高明，对证用药，减缓病情发展势头，他早就已经死了，饶是如此，挨了这些日子，病情已经到了他自己的医术也无法控制的地步了，他知道，留给他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他把该交代的都交代的，躺在chuáng上等死。

这时候，他得到了一个消息，说孙老太医的孙子，那个因为没有年满十六岁而没有被株连定死罪的孩子，还过继给了吴王，这之后便好事连连，不仅得到药神壶翁的托梦，指点他找到了医圣张仲景已经失传的宝典《伤寒杂病论》，还学会了治疗丹毒的仙方，治愈了包括福康公主在内的好些个公主王子。这些消息，让他很高兴，因为他自问弹劾孙用和不是出于sī心，完全是基于一个医官兼谏官的职责，他不是为了整死孙家人，所以，并不会因为孙老太医的孙子的这些奇遇而有什么不快，反倒是从一个医者角度感到欣慰。

但是，当他知道官家下旨让叶知秋在太医局讲授仙方时，他犹豫了，不知道是否应该让儿子去学，因为毕竟是他和高保衡一起弹劾孙用和，最终导致孙用和一家家破人亡，而这时候，如果自己让儿子去学叶知秋的方子，知道的人又会如何看他呢？虽然那个案子他问心无愧，但是现在等于是有求于孙家，这让他感到了很难堪。

但是思前想后，还是老命要紧，不管如何，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既然这方子有效，最终决定拿到方子还是用。

但是儿子掌步云却不管这一套，既然是圣旨让太医局的学生都去学，他是太医局的学生，自然可以学，这是官家的恩德，与他孙家无关，所以，掌步云不仅去学了，还在课堂上讥讽了叶知秋，但是叶知秋教授的方子，他却竖着竖着耳朵听了个仔细，记了个明白。

回到家，他赶紧把自己记下的方子递给父亲过目，还撇撇嘴，道：“那小子不死心，在讲课的时候，还不忘宣扬他们孙家那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的歪理，或还说这丹毒也是温病，温病初起时，绝对不能用寒凉药，还说违反了，必死无疑，当真可笑，我看好多人都不以为然，若不是大家急着回去给病人治病，只怕大家的口水都要淹死他了！”

掌禹锡虽然有一肚子的话要说，可他喉咙都烂了，全身高热，巳经气息奄奄，哪里还有精力跟他说话，拿过方子匆匆看了，觉得用方果然精妙，根据自己的症状，选定了其中一个方子，手指点着，示意儿子用这个方子。

掌步云道：“爹，这方子可是孙家的，而且，那小子当众说了，这丹毒是温病，他这方子是温病特用的，不是伤寒的，如果咱们用了，传出去，不好听不说，这可就证明了他们是对的，温病果然不同于伤寒，那你弹劾孙用和可就是错的了，那不是自己打自己的脸吗？”

掌禹锡的妻子陶氏垂泪道：“你爹已经病成这样了，先救命要紧，别的事情以后再说嘛！”

“那不行！”掌步云脑袋似乎缺根筋，“这个案子关系重大，父亲前途命运都在这上面，必须十分谨慎才行！”

陶氏觉得儿子说的也有道理，顿时没了主意，望着掌禹锡垂泪道：“老爷，这可怎么力才好？”

掌禹锡艰难地抬起手来，比划了一下写字的动作，陶氏他们立即领会，赶紧找来纸笔，拿一[www.qinkan.net奇书网]本书垫着，让掌禹锡在上面写字。

掌禹锡艰难地歪歪斜斜写了一个“用”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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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恼羞成怒

掌步云努力辨认了半天，才认了出来，疑huò地瞧着老爹：“父亲要用孙家这方子？”

掌禹锡点点头。

“你可想明白了，你一用这方子，治不好倒也罢了，要是治好了，可就证明你错了！他们是被你冤枉了！他们可就上天了，你老可就下地狱了！”

掌禹锡又比划丨着要写字。陶氏等赶紧又把纸笔放在他面前，掌禹锡歪歪斜斜写了几个、字。掌步云歪着脑袋仔细辨认，念道：“别人也用！”

掌禹锡的意思显然是说，就算我们不用，别人用了有效，结果一样。掌步云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那可不一样！别人用了就算有效，可是只要爹你不用，就还有得说，而且，他这狗屁方子说是什么仙方，我瞧就是狗屁不通！他连热者寒之都不明白，还大言不惭说《黄帝内经》错了，这种无耻之徒的话能相信吗？我瞧他这什么方子压根就是骗人的！是想假借神仙的名义宣扬他们那狗屁不通的谬论！爹爹你重病神昏，又加上年纪大了，所以看不明白，他能骗得了你们，可骗不了我！我一定要揭穿他的把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父亲你就等着瞧吧！”

瞧着掌步云那义愤填膺的样子，掌禹锡气得七窍生烟。心想老子如果不用这方子，用不了两天就完蛋了，还等得到看你揭lù真相吗？心里气得发抖，若不是重病无力，真想一耳光抽过去，哆哆嗦嗦又要了笔墨，写了几个字：“别废话，快用！”

“我这不是废话啊，父亲！”掌步云被父亲这么说，觉得很委屈大声道：“这是关系到咱们家关系到父亲你的大事，高伯父已经入狱了，挑大梁的就只剩下你了，官家对这个案子这么重视，眼看着已经定了死罪总不能因为父亲你用了他这狗屁方子就前功尽弃啊我之所以抄回来，主要是给你看看，他这狗屁不通的方子到底是个什么玩意！不是给用的，虽然他这方子说是救活了好些个公主王子可是谁知道是真是假？听说林忆太医治好了一个还是两个、，他用的就不是这什么仙方，要不，我去找他要方子回来给你用吧……？”

他刚说到这里，就看见父亲掌禹锡嘴歪口斜，哆哆嗦嗦，额头冒汗终于嘣出一个字。

掌步云没听清，急忙凑上前，耳朵贴在父亲嘴边，问了一声：“爹，你说啥？”

掌禹锡恼羞成怒，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张嘴一口咬住掌步云的耳朵！

掌步云痛得惨叫使劲一挣，这才脱身，耳朵已经是鲜血淋漓半边都破了。他捂着耳朵，鲜血从指缝滴答淌下不知道为什么老爹突然如此暴怒。一边哎哟叫痛一边气急败坏道：“爹，你！你疯了？！”

掌禹锡嘶哑着嗓子一声厉喝：“滚一！”

掌步云被吓了一跳，发现老爹眼睛都气绿了，涨红着脸倒退两步。鲜血已经把半个肩膀都淋湿了。

陶氏急忙一边劝掌禹锡不要着急，一边让掌步云出去治伤。

同时，让丫鬟赶紧把方子拿去药房抓药煎熬。

掌步云这才捂着耳朵淌着鲜血，逃也似的跑出门去了。

汤药很快熬好。服了剂，掌禹锡就感到明显好转，斑疹开始消退，全身壮热也开始退了，特别是，糜烂的嗓子也开始愈合，神志也渐渐清醒了，已经可以吃一些流食了。

掌禹锡也是北宋名医，医术十分高明的，他自己知道，自己这条xìng命，因为叶知秋的这个仙方，从鬼门关愣给抢了回来。

又吃几剂药之后，掌禹锡便已经能下chuáng走动，正常进食了。

自从脑袋开始清醒，他就开始琢磨这个问题，难道，温病真的不是伤寒，不能按照伤寒的治疗方法医治吗？他自问自己的伤寒医术当今世上也是位列前列的，染上这丹毒之后，他就一直自己开方治疗，方子都是伤寒的，好在他yīn差阳错没有使用寒凉药物，所以没有出现之坏证，还能减缓病势的发展，但是，他知道，如果没有叶知秋的方子，他必死无疑！

而他仔细琢磨了儿子听课抄回来的叶知秋的笔记和方之后，果然跟伤寒方大相径庭。自己用伤寒的方法治疗丹毒温病，几乎送命，而叶知秋的这些不同于伤寒的方子，最终救了自己一条xìng命，难道，真的是自己错了吗？还是这只是一个特别的个案？

他决定，到京城各处走走，问问其他医馆他们使用叶知秋这仙方的情况。

这几天，叶知秋很忙。

他是扑灭这场瘟疫的关键，所以太医局特别准假让他专心治病，不用上学，这段时间他都在忙着治病的事情。

其实，不用他去找人治病，找到王府请他会诊的医者太多了，可谓络绎不绝，毕竟，那天的讲课时间太短，温病的内容博大精深，怎么可能一个半天就讲透彻，而且，病千变万化，不是一个半天就能解决的，加上叶知秋是个书呆子，几乎没有什么临chuáng经验，所以讲授更多的偏重理论，而病情是千变万化的，不可能穷尽，加之温病对这些医者来说认识不足，丹毒病情发展又太快了，这些医者为了谨慎，遇到问题，都来找他，于是乎，吴王府便门庭若市了。

由此一来，叶知秋的温病临chuáng经验可以说是突飞猛进，他也只是理论知识丰富，临chuáng很差，所以也经常出现辩证不准的，也有不治而死的，不过，治好的治活的毕竟是多数。

这几天，叶知秋简直忙得脚不沾地，这一天，他刚从一位王爷家看完病出来，在门口就被堵住了，当然，都是来请他前去看病的。

叶知秋站在门口，两眼通红，连续三天没用睡好觉了，但是，他面对一双双渴望的眼睛，他没有选择。

便在这时，他听到人群之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知秋！先救救我们朋友吧！她快病死了！”

这声音非常熟悉，叶知秋循声望去，便看见那花蕊一般长睫毛的樱子，和那喜欢恶作剧的贞子。

叶知秋立即想起了她们那位会忍术的日本小妞。上次病危了，自己开了三天的药，说吃了如果不死就来叫自己，难道，那日本小妞没有死？

叶知秋大喜，分开众人来到樱子她们面前。贞子抢着说道：“雪奈吃了你的药，病越发重了，不过没死，你说了没死就叫你，赶紧走吧！”

叶知秋回头对其余人团团作揖，然后钻进马车，给着二女奔驰来到南城那家破旧的宅院里。

迎接他们的，自然还是那位腰杆笔直的年轻男子，一脸的苦大仇深样，瞧着叶知秋的时候，表情十分复杂，既有感jī，也有失望，还有一种神秘的意味，只是没人续得懂。

chuáng上躺着的雪奈，全身肌肤丹赤，简直成了个红脸女关公，但是莎点却没有完全透出，一副肺胃蕴热，内逼映营血之象。但是神志还是清醒的。

见到叶知秋，勉强一笑：“公子，我还没死……”

“嗯！”叶知秋笑

“你的命还真大，这样看来，你活下来的希望大增，我在给你复诊一下，调整一下用方。”

“多谢！”雪奈笑了笑，本来她的微笑应该是很美的，但是，那一脸的丹疹，看着让人有些恐怖。

叶知秋复诊之后，开了一个方子，贞子拿过去一看，惊呼道：“凉营清气汤！哎呀！你说过，这是治疗毒蟠气营的方子，营分证和血分证是温病的危重时期，难道，雪奈的病已经到了热闭心包快死的地步了？”

樱子扯了她一下：“真是的，知秋说过，热毒内闭心包，便会神昏澹语，雪奈没有神昏，自然不是内闭心包了！”

叶知秋微笑点头：“她的病还没有到那一步，不过也很危险，随时有可能会出现内闭外脱的危症，一定要时刻注意观察，一旦发现她神昏澹语，冷汗淋漓，肢冷脉微，就立即来叫我，什么时候都可以！”

贞子道：“那你就别走了呗，留在这照顾雪奈，好吗？”

叶知秋苦笑：“若是平时，那自然没有问题，但是，现在全城很多丹毒病人等着我呢，刚才你也看到了，门口堵着呢，刚才我们是一路飞奔来的，他们没有跟上，所以估计没人在门口等，要不然，休息的时间都没有。”

“那正好啊，你可以在这休息嘛！”贞子道。

chuáng上的雪奈勉强一笑，艰难地哑着嗓子道：“没事的，贞子，公子已经开了方子，现在需要他的病人很多，我不能因为我耽误了那么多人看病……”，“行了，你别说话了，看你难受那样，我这为你好呢，你的病很危重，随时可能会死，知道吗？”

雪奈苦涩地笑了：“天皇军队杀了我们那么多族人，我和哥哥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我们本来就是死里逃生，现在还怕死吗？一一没事，公子，你赶紧去忙吧！”

叶知秋见她一脸哀伤，想必是想到了死难的族人，也有几分同情，安慰了几句，这才告辞离开了。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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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仇人的后代

皇宫里，仁宗和曹皇后正在跟女儿福康公主说话。

福康公主的病已经完全好了，坐在仁宗他们对面，有些好奇地望着他们，因为他们让她来，说了有重要的事情要跟她谈，她不知道父皇母后如此郑重，要说什么。

仁宗他们要说的事情，自然便是把福康公主嫁给叶知秋的事。

自从叶知秋教授仙方全城医者之后，大家一起治，同时，根据叶知秋的建议和在皇宫隔离的成功经验，仁宗下旨在东京汴梁也进行了防疫隔离，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全城的丹毒已经大部被扑灭，没有再发现新的病例，皇宫的病人也全部康复，举国上下一片欢腾。

仁宗更是高兴，到子槁赏有功之人的时候了，其他的人都好办，无非是加官晋爵，金银财宝给就是了，但是，叶知秋这里不好，扑灭这场丹毒瘟疫的，叶知秋居首功。对他的槁赏，全国医者都盯着呢。

当然，仁宗心里有数，一把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嫁给他，这个槁赏，可是皇帝能拿得出手的最高赏赐了，足以抵得过他的功劳。

这天把女儿叫来，便是说这件事情的。

话由曹皇后说，曹皇后想起看见福康公主和叶知秋亲呢时的样子，猜着女儿已经跟叶知秋暗自好上了，这一天，只怕是女儿期待很长时间的了。所以，她微笑着，好象小时候，把一个女儿期待已久的最喜欢的玩具给她似的，对福康公主道：“这次知秋国舅为扑灭京城瘟疫，立了大功，你父皇决定重重赏赐他，我们知道，其实你们两已经悄悄好上了，父皇最疼爱你的，所以就顺着你们的心意，把你赐婚给知秋呵呵。”

福康公圭公主本来是笑嘻嘻听着的，听到曹皇后说他们已经暗自好上了，柳眉便已经竖了起来，又听到说要她赐婚给叶知秋，一张俏脸便寒了下来道：“我不要嫁给他！”

仁宗和曹皇后都一愣，还已经他们听错了仁宗问：“你说什么？”

“我不要嫁到害死我弟弟的人家！”

仁宗和曹皇后都有些傻眼了，瞧着她，曹皇后还以后她搞错了，又说了一句：“是让你嫁给曹知秋，也就是母后的弟弟是你的舅舅，不是孙家的人！”

“我知道是他！”福康公主

“他虽然过继到了外公家，但是他还是孙家的人，这是怎么都不能抹去的，我虽然对他这个人没有什么偏见，他也救过我的xìng命，我很感jī他，但并不意味着我就要嫁给他，他原来的爷爷，就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我能嫁给凶手的孙子吗？我看见他，就会想起我可怜的弟弟永远离开了我，我还怎么跟他生活在一起？”

仁宗和曹皇后想不到会是这样面面相觑，曹皇后苦涩一笑：“那你什么还跟他好？”

“谁跟他好了？”福康公主急道。

“没跟他好，干嘛要让他mō你的脸？我们那天都看到了，就是你昏mí苏醒过来的那天。”

福康公主凝神一想立即便明白了他们说说的是哪件事情。不由苦笑道：“不是你们想的那回事！但是是个误会，我打了他一耳光知道他是来给我治病的，我很后悔，误打了他，所以，我让他也打我一下而已！”

曹皇后笑道：“可是我们看见的可不是这么回事，他明明是在mō你脸，可不是什么打耳光！”

“哎呀，他当时不愿意打我，我有不想欠他一个人情，所以才强拉着他的手打我的脸。”说到这，福康公主已经臊得俏脸通

“他不打，我……”我才……。”

“好了好了。”眼看着福康公主结结巴巴不好意思说下去，曹皇后打断了她的

“不管是你让他打你也好，还是他mō你的脸也好，反正我们看见的是你们在亲呢，不仅你父皇我们看鬼了，那么些宫女宦官也看见了，你让大家怎么想？”

“我不管大家怎么想，反正我不愿意嫁给仇人的子孙！”

曹皇后解释了半天，嘴皮子都磨干了反复强调说过继了就不是孙家人了，可是福康公主还是一口咬定他怎么都是孙家人，不愿意嫁给仇家的子孙。

仁宗苦笑，捋了捋胡子，道：“你弟弟究竟是不是孙老太医治死的，还有一些疑问，从这一次瘟疫来看，孙家的说法并非全无道理，父皇已经责成林忆他们收集病案，届时父皇要听取他们的报告，再决定孙老太医是否有过错。治罪是否妥当。”

福康公主道：“那也只是一种可能，再没有最终翻案之前，他们孙家还是害死我弟弟的凶手！除非是能证明的确是《黄帝内经》这些古书错了，他们按照错误的医书治疗，这才出错，否则，就算是父皇因为他的功劳而赦免了他们孙家的死罪，也不能磨灭他们就是害死我弟弟的元凶的事实！我就绝不嫁给他！”

“如果翻案了呢？证明不是孙家的错呢？”

“那我可以听从父皇母后的安排。”

曹皇后笑子：“他可是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过了这个村子，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我还愁找不到好的？”福康公主红着脸扑到曹皇后怀里撒jiā

“真要找不到，我就一辈子不嫁人了，陪着父皇母后！”

“傻话！”曹皇后

“还就指望你了，早点抱外孙呢！”

仁宗皇帝这一点很可怜，仅有的三个儿子都死了，十多个女儿也只剩下四个，最大的就是福康公主，皇后也是人，也向往天伦之乐，自然把抱孙子的希望放在女儿福康公主身上。

福康公主扭股糖似的在曹皇后怀里撒jiāo：“我才不要这么早就出嫁！出嫁了，公公管婆婆管的，不自在，现在多好啊！”

历史上，福康公主也是一直拖到了二十岁才出嫁，这在古代，算得上晚婚的晚婚了。

曹皇后爱怜地抚mō着她的秀发：“你这孩子说什么傻话呢？你要是嫁给知秋，你的公公婆婆就是你的外公外婆，他们疼你都还不及，怎么会管你！”

“母后！”福康公主板着脸

“我都说了一千遍了，除非孙家的案子是错案，孙老太医是被无辜的，否则我是绝不会嫁给他的！以后不要再提这事了！”

“好好！不提了。”曹皇后苦着脸望着仁宗，虽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需要女儿同意，特别是皇家赐婚，甚至也不需要对方同意，可是，福康公主是仁宗最疼爱的女儿，所以才要和她商量，没想到女儿竟然不答应，而且提出的理由还不能说没有道理。这下倒把仁宗为难到了。两人苦笑，目前就这一个女儿到了可以成亲的年纪，其他的都还太小。这可怎么办？

福康公主瞧着他们苦养脸的样子，知道他们很为难，便笑着道：“这有什么难办的！找个宗室女，收为公主，再赐婚给他就是。”

以宗室女为公主赐婚，一般用在对外和亲上，皇帝舍不得自己的亲生女儿远嫁番邦，便找一个同宗的女子，收为女儿，册封公主赐婚，不过这是对番邦才这样，对叶知秋，就不适合，现在叶知秋可是曹皇后的弟弟，糊弄谁也不能糊弄自己岳丈家啊。

曹皇后不好说什么，可是脸上的表情自然说明了一切，她也不愿意让自己这个新弟弟受这种委屈，要是亲弟弟倒还罢了，叶知秋是恩人的子孙，更要对他好一些才行。

曹皇后对仁宗道：“要不，敦促一下林忆他们，尽快拿出结果来，看看究竟知秋他们说的是不是真的，若是真的，这事不就好解决了吗？”

仁宗点点头：“那好，马上就要过年了，这件事好有个交代，大家也好轻轻松松过年。”

两天后，勤政殿里，仁宗召开了专题会议，议题便是讨论孙家所说“温病不同于伤寒”是否有理。参加会议的，是shì御医林忆、苏颂，还有持定罪意见的掌禹锡。

林忆是持不定罪意见的，与掌禹锡正好相反，而已经从灾区巡医回来的苏颂，此前没有参加翰林医官院的听审，也没有接触过这个案子，所以算得上是个中间派，这样各方面的意见都能听到，应该是比较公平的。鉴于有利害关系，为了能让他们三人畅所yù言，所以，孙，奇和叶知秋都没有通知参会。

仁宗道：“孙用和一家一直认为，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照伤寒的方法治疗，《黄帝内经》等古籍关于这方面的论述是错误的，孙用和按照这些错误的观点给二皇子治疗，这才导致坏证。现在明白了，这些说法，都是孙用和原先的孙子，现在过继给吴王的曹知秋所说，都是他的观点，不过，他以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个观点是药神壶翁所传授，这一次，听说在讲课时他才这么说了，究竟是不是这样，只有他自己知道，没办法证明。所以，不用去管是不是神仙教他的。只需按照你们自己所学知识，和你们这些日子接触到的丹毒治疗情况，来判断这种说法究竟有没有道理。不仅要有结论，还要有作出结论的依据。现在你们开始说罢！哪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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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纸上谈医

第148章纸上谈医林忆看了掌禹锡一眼，示意让他先说，掌禹锡却跟一尊菩萨似的，低眉垂手，并没有要首先说话的意思。

苏颂是个中间派，他知道，他的观点很可能左右最终的结论，所以一上来，就打算静等双方发言，最后再谈自己的看法。

他们两都不说话，便只有林忆自己先说了。

林忆道：“这些天，微臣在诊治丹毒的同时，一直在收集整理相关丹毒病案，对丹毒之证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上次在太医局也认真听取了知秋关于温病的学说阐释，对他的观点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首先需要肯定的，是他的这些仙方，在治疗丹毒方面的确很有效果，比孙思邈甚至张仲景的方子都管用得多，这次能够扑灭京城瘟疫，全靠他的方子，但是，这是否就能说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以微臣之见，还不能这么说！”

一听这话，仁宗他们都有些意外，因为林忆一直是主张不定罪的，可是今天这话，却有些含糊，都惊讶地瞧着他。

林忆接着说道：“温病在发病之初，的确有一些治疗方法跟伤寒不同，但是，这也只是他大同之中的小异，微臣详细审视了所有病案和知秋的授课所将精要，微臣以为，知秋所谓不同于伤寒的温病，其实就是伤寒阳明病，伤寒论中的方子，不是不能用于温病，其只要辛凉不参以温药的，都可以治疗温病，比如葛根芩连汤、栀子豉汤、承气汤等等。知秋的仙方，好些都是如此化裁而来，其中一些方子，更是直接使用了伤寒论的原方。比如白虎汤、麻杏石甘汤等等。”

说到这，连苏颂都捋着胡须连连点头。可是掌禹锡却还是跟泥菩萨似的低头不语。

林忆接着说道：“从这段时间治病情况。微臣觉得，温病与伤寒，虽然在初起阶段有一些区别，但是。本质还是一样的，特别是病邪一旦由表入里。不管是温病还是伤寒，都会化热伤津，都可以出现阳明气分热盛或腑实内结。而治疗上。都可以用清法或下法，所以，微臣以为，所谓温病不同于伤寒之说，实在不足为信。”

这个结论，既在仁宗意料之中。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他始终不相信温病不是伤寒，所以对这个结论自然在意料之中。但是，这个结论却是一直主张不定罪的林忆说出来的，这又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仁宗忍不住问道：“这么说，你认为孙老太医的案子没有问题，是吗？”

林忆摇头道：“官家今人讨论的是温病是否不同于伤寒，而不是孙老太医的案子，那个案子微臣一直以为不能定罪，现在也是这个主张。。”

仁宗笑道：“你又说他们说的没有道理，又不主张定罪，这不是自相矛盾吗？”

“不矛盾！”林忆慢吞吞说道“知秋国舅的说法固然不能成立，却也不能因此定孙用和的罪，因为微臣主张不定罪的理由，不是基于温病不同于伤寒，而是因为二皇子后来的类似阳明腑实证的病症，无人能识，而当时情况十分紧急，不容讨论了，这才匆忙用药，实在是情有可原。所以不能定罪。”

仁宗道：“既然这种病症不能识别，就不该胡乱用药！这就是他的错！”

林忆无语，这是他跟官家重大分歧之处。

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掌禹锡突然开口道：“知秋国舅说了，那种病症叫做逆传心包证！”

林忆一愣，随即笑道：“他授课时，你不是卧病在chuáng吗？如何知道？”

掌禹锡又闭口不说了。

仁宗道：“逆传心包？这是什么玩意？”

林忆道：“这是知秋国舅上次讲授仙方时，顺带说了一些温病的新说法，是他说的温病的一种危症，是温邪初犯肺卫，旋即直接传心营，而出现的一种神志异常为主的危症，据他说，二皇子就是因为温病误当做风寒治而出现了逆传心包。”

“以你之见，他这说法，有道理吗？”

“微臣以为，这种类似阳明腑实证的病症既然无人能识，如何称呼自然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把它称为逆传心包，也未尝不可，而且也有一定的道理，至于二皇子当时的病是否就是这温病的逆传心包，关系并不大，因为就算是，当时孙用和也不知道，而且也没人知道。所以不涉及定罪问题。”

仁宗点点头：“那就不讨论了。朕现在要的也是知秋这种说法有无道理，你的意见是没有道理，朕已经知道了。你们两位呢？说说吧！”

掌禹锡还是一言不发。

苏颂只好先说了：“微臣前次奉旨前往澶州救治瘟疫，不在京城，错过了知秋授课，听说十分精采，而且所传仙方用于救治丹毒瘟疫十分有效，微臣非常遗憾，回来之后，便向林太医等人借阅笔记详读一番，果然让人耳目一新，可见药神壶翁传授之说并非虚构也。”

叶知秋现在是仁宗皇帝的内弟，他们说话之前，那都是先要夸赞一番的了。

苏颂赞美一番之后，这才说到正题，捋了捋胡子，摇头晃脑道：“说到温病与伤寒之别，微臣虽然没有当面聆听国舅授课，但看了笔记，对国舅的主张，也了然于xiōng了，如果不是听过国舅的课，遇到丹毒这样的温病，微臣用《伤寒论》上的方子，料想也能治愈。在温病之初，用伤寒论的葛根芩连汤辛凉解表，使病邪外达，一汗而解，热退身凉，神清脉静。如果邪热入里，则用栀子豉汤或者白虎汤，辛寒泄热，里气一清，外邪自解。就算是阳明腑实，用攻下的承气汤一样可以治愈！”

说到这，苏颂有几分自傲地捋着胡须笑了笑，对自己的用方颇为满意，却听到掌禹锡一声冷笑：“苏太医可曾真正用过这些方子？”

苏颂一愣，有几分尴尬，道：“京城发生丹毒的时候，微臣正在澶州，没用真正使用过，这种病也不常见，所以微臣以往也没有治疗过，故此微臣这也只是纸上谈兵，但是，微臣相信，是可以有效的。”

掌禹锡微微冷笑，没有再说什么。

苏颂又道：“至于先前提到的所谓逆传心包之说，颇为新颖，只是，微臣以为，病体之热，以胃为甚，胃清神就清，胃热太甚，神志就会昏聩，藏神者心，摄神者气，胃气不清，就不能摄神归舍，所以，神昏与否，关键在于胃清与不清，所谓逆传心包，其实就是仲景医圣热入血室说之更名而已。”

仁宗满意地点点：“这么说，你也觉得，孙氏所言，不足为信了？”

苏颂躬身道：“知秋国舅年仅十五，便能有此精辟见解，虽有商榷之处，但已十分难能可贵，微臣十分佩服，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对这个评价，仁宗自己也很赞同，捋着胡须微笑道：“他还小，须得尔等多加指点，不可使他误入歧途才好！”

“微臣领旨！”

仁宗望向掌禹锡：“他们二人都说了，都觉得孙氏之言不可信，你呢？”

掌禹锡躬身道：“他二人之言，微臣以为，都是十足的纸上谈兵！才是不足为信的！”

此言一出，林忆和苏颂都是脸sè十分难看。

仁宗颇为意外，道：“这么说，你反倒觉得孙氏之说有理喽？”

“是！”掌禹锡的回答简单而干脆。

仁宗面sè一沉：“别忘了，当初可是你和高保衡二人弹劾孙用和失职，误治致死二皇子的！”

“微臣自然知道，到现在，微臣也没有改变这一点！”掌禹锡道“但是，正如刚才林太医所言，今日是谈论温病是否不同于伤寒，而不是谈论孙用和案子。所以，就算微臣认为知秋国舅所有理，可以成立，也不等于微臣推翻对孙用和案件的看法！”

“好吧，那你说说，他的说法如何成立？”

掌禹锡道：“他们二人只是根据自己的观察得出结论，而微臣，是用自己差点失去的xìng命，得出的结论！”

这话满含着悲凉，落地有声。

掌禹锡接着拱手道：“微臣在澶州救治瘟疫的时候，不巧染上了丹毒，澶州的瘟疫主要不是丹毒，微臣时运不济，这才染病，跟苏太医一样，微臣也没有治疗过这种温病，最初也当做外感医治。刚才苏太医所说的伤寒方子，微臣都用过，说实话，当初微臣想得比苏太医还要简单，认为温病就是伤寒，既然是伤寒，就没有《伤寒论》的方子治不了的病。可是，事实证明，我想错了。”

说到这，掌禹锡脸上lù出了对当时情景的恐惧：“当我用了伤寒方子不仅无效，而且病情加重之后，我心里还是有些发慌，我担心是不是病不自医，自己给自己看病辩证不准，所以，我立即请一起去的太医帮我重新诊治，结果，他的辩证和用药跟我原先的一样！这说明我先前自己看病的辩证没有错，可是为什么没有效果？这时我的病已经开始恶化，我不敢继续用无效的方子，虽然我们两个开出的方子是一样的，我马上又叫了另一个太医再给我重新看，辩证依然一样，但是开方不太一样，虽然我不觉得他的方子比我们先前的更高明，但是我还是用了。结果，病情依然没有好转，继续恶化！当时所有太医都来探望，一一诊察，都没有好的法子，当时微臣以为，这一次只怕要就此殉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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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性命换来的感受

仁宗想笑，又不好笑，叹了一声：“掌爱卿受苦了！”

“多谢官家，”掌禹锡忙躬身道，“微臣为了不客死他乡，便让人送回京城，回到家里，微臣不愿就此等死，便自己用药，依旧用的是伤寒的方子，但是还是没有效果，万幸的是，没有使用辛温或者苦寒之类的禁忌药物，后来从犬子听知秋授课的笔记得知这些禁忌以及因此病死的病案之后，微臣当真吓出一身冷汗。”

林忆点头道：“知秋所言温病禁忌，是很有道理的。也是因为有了这次讲授，很多医者才没有犯这些错误，因而挽救了不少人xìng命。官家毅然下旨让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给全城医者讲课，这等远见卓识，非常人所能也！”

仁宗听了这几句话，心里很是受用，禁不住也为自己当时的决定暗自喝采。

掌禹锡等林忆拍完马屁，跟着也拍道：“后来微臣才得知，微臣一条xìng命，原来是因官家这个决定，这才捞了回来，官家若没有下旨让国舅授课，犬子也不能得国舅传授仙方，那微臣一条老命只怕也就呜呼哀哉了！”

仁宗微笑道：“你接着说吧！”

“是，”掌禹锡道：“微臣得到国舅的方子之后，立即使用，当晚就开始好转，数日后，便康复了，这些天，微臣不仅一直在琢磨国舅这方子，也在全城各处医馆探访，所到之处，无不夸赞国舅仙方灵验，救民水火，微臣用心收集了若干病例，各个阶段的都有。反复研究之后，微臣认为。国舅所言。温病不同于伤寒，是很有道理的。”

说到这，掌禹锡从怀里mō出一叠稿纸，双手托着。道：“这是微臣这些日子收集的丹毒医案，还有微臣自己的病案。用伤寒方与用温病方的差异。特献给官家。”

仁宗微微点头，旁边太监过来接过，托过头顶。送到仁宗面前。

仁宗取了过去。简单翻看了一下，放在一旁。

掌禹锡道：“微臣从切身得病及治病经过，深深感觉到温病的确跟伤寒有很大的不同，而不是象林太医所说的大同小异！其中的区别可谓迥异！诚然，在外邪入里化热后，伤寒与温病的治法基本相同。但是，前期的巨大不同。足以让二者成为两个各自**的病类！伤寒发病之初，用麻黄、桂枝等辛温发汗，而温病，却是禁忌辛温发汗，麻桂更是绝对禁用之药！微臣收集的若干病案，不乏因为错误使用辛温发汗而坏证死亡的！另外，伤寒热证可以用苦寒退热，温病之初，因为错误使用苦寒而死者，比比皆是！”

林忆道：“区别两类病证是否为一类，要从全局着眼，而不是只看初期！”

“初期治法便已经如此迥异，还能说是同一类病吗？”掌禹锡冷声道。

林忆毫不退让：“知秋国舅所说之卫气营血辩证，跟伤寒论的由表及里，由阳入yīn，由实到虚的外感热病传变，有什么本质区别？”

“怎么没有区别！”掌禹锡同样针锋相对：“温病表证短暂，传变讯迅速，病程中易于伤津劫液，后期易致真yīn耗竭，而伤寒初起寒邪留恋在表，然后才化热入里，发展较慢，病程中易损阳气，后期尤多亡阳之变！这种区别还不够大吗？”

“国舅的营血、心包、虚风内动，还有辛凉解表、精心开窍、育yīn潜阳、凉肝熄风等等，都可以从伤寒论中找到影子！”

“能找到影子就说明相同？鸡和鸭都是两条tuǐ，也有相同之处，难道鸡就是鸭？”

林忆涨红着脸：“你这是强词夺理！”

“你是无理取闹！”掌禹锡同样红了脖子。

苏颂急忙劝解道：“两位息怒，这是学说之争，不必动怒嘛！”

仁宗也道：“正是，好好说，有理不在声高！慢慢说，道理不辩不明，窗户不开不亮！”

两人都忙躬身答应，互视了一眼。林忆把语气放缓了，林忆道：“《内经》早已经说得很明白：‘今夫热病者，皆伤寒之类也。’就已经说得很清楚，一切外感热病都是感受寒邪引起，所以才称为伤寒。温病同样感受的也是一种寒邪，也是伤寒的一种。这之后，《难经》、《伤寒肘后备急方》等等，无不把温病归于伤寒的，我们不能无视这些实行上千年的经典名著吧？”

掌禹锡道：“前人所说，就一定是金科玉律，绝对不能变的吗？”

“那自然不是，圣贤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但是，我们现在非要把温病单列出来，**于伤寒，必须有充足的理由！在我看来，现在我们能找到的理由，还很不充分！不足以把温病单列为一种**于伤寒的病证！且不论我刚才列举的温病与伤寒的种种大同小异之处，就是发病病因，都是因为寒邪引起这一点，就足以说明二者本质一样！试问，同样的病邪，能生出本质完全迥异的两种病证来吗？”

掌禹锡道：“一切病证皆由伤寒引起，这也只是这种推断。国舅授课说，温病是感受温热病引起，不同于伤寒因为感受风寒，这是温病的病因。对此，微臣以为，虽然没办法证明这一点，但是，审证求因，伤寒也是如此，我们之所以认为伤寒是感受了寒邪，是因为我们得到伤寒时，最主要的感觉就是怕冷恶寒，所以认为感受的是一种寒邪，而把发热认为是体内正邪相争引起，但是，国舅的温病则认为，温病者主要症状是发热，这是因为病人感受的是热邪，把温病感受的病邪直接就是一种热邪，而不是正邪交锋而产生的热，微臣以为，这也是符合审证求因的思路的！”

一旁的苏颂捻着胡须道：“病人因为怕冷，所以我们认为感受了寒邪，现在，国舅说，病人因为发热，所以感受的是热邪，这倒也是一种审证求因的方法。”

掌禹锡：“正是！这不仅是一种推测，而且也能得到两者在病证上的很大区别的印证！温病初起发热重而恶寒轻，口微渴，舌边尖红，脉浮数，这些都符合热的特点！与伤寒的恶寒重发热轻，口不渴，舌质正常，脉浮紧的寒象区别很大！这反证温病感受的是一种热邪！”

林忆道：“这样说也未尝不可，但是，这有意义吗？”

“当然有意义！”掌禹锡道：“既然感受的病邪不同，我们就不能用相同的方法去治了！这就是国舅说的，在温病和伤寒初期的治疗原则上的巨大不同，伤寒初起可以用麻桂之类辛温发汗，但是，温病绝对不行！不仅不能用辛温发汗，而且也不能用伤寒的辛寒清气，不能用苦寒清热泄火，不能用甘寒滋腻等等。”

“可是病邪入里之后，治疗方法上便是几乎一样的了，这一点，知秋也是这么说的。这说明，在两种病的初起阶段的不同，只是大同之下的小异而已！”

“错！”掌禹锡瞪眼瞧着他，“如果天下医者都是你这种想法，那会害死很多人的！你知道吗？这一次，就是因为不知道两种病的在初起时候的巨大区别，错误使用伤寒的办法治疗丹毒，导致多少人死亡？仅仅我一个人收集到的死亡病案，因为误用寒凉致死的，就有一百六十多例！官家，这些病例，微臣都在刚才呈报给官家的一叠病案中都有记载，包括姓名、住址、主治郎中及用方等等，都有纪录，官家可以派核实！一百六十多条xìng命啊，这还只是一小部分，没有收集到的，以及其他误用伤寒方致死的，不知又有多少！如果这些都还不不够说明两种病治疗上的巨大差异，试问，还要死多少人才够？”

说到后面，掌禹锡痛心疾首，捶xiōng顿足，声泪俱下。

林忆、苏颂都很震惊，低头不语。

仁宗叹了一口气，道：“掌卿忧民之心可嘉，朕拟把温病与伤寒在初起阶段的巨大差别的治疗禁忌，颁发全国，附上你整理的一些典型医案，让天下医者不再犯错。”

掌禹锡等三人躬身道：“这是造福苍生的大善事！”

仁宗又问林忆道：“你们对掌卿的意见，觉得如何啊？”

林忆道：“这次瘟疫，的确应该引起我们对温病与伤寒在初起阶段的巨大差别的足够重视，避免悲剧的再次发生，但是，微臣依然以为，我们固然需要重视两者在初起阶段的巨大不同，但是也该看到，两者总体上的大同，虽然不能说小异，但却还达不到将温病单列出来的地步。”

苏颂也道：“微臣以为，国舅所说温病治法，其实都是来自于伤寒论的汗、清、下、和等治法，辨证论治、理法方药，也没有离开伤寒论的框架，虽然有所创新的却也还未达到颠覆的地步。”

林忆又道：“知秋所说的温病气分证，既其是跟伤寒的阳明病、少阳病没有什么大的区别，营血证，与伤寒的少阳病，虽然有亡阳、伤yīn的差别，治疗上强调回阳、救yīn的区别，其实都是外感热病极期的危重症候，只是角度不同而已。所以，微臣始终认为，温病与伤寒只是大同小异，虽然我们应该足够重视两者的差异。但不影响两者本质上的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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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百医无效

掌禹锡跺脚道：“我们不要掉书袋了，是否把两类病证分开，关键不是前贤如何说，也不是两者相同的地方多还是不同的地方多，而是看这种区分在治病上有没有实际意义！以及这种意义有多大！如果没有，那自然没有区分的必要。但是，如果有意义而且很大，就算是只有一点不同，我们也应该把它单列出来！”

林忆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温病和伤寒的差别意义已经达大到必须将两者区分为两类各自独立的病证的地方了吗？”

“怎么还不到？现在，因为不知道这些区别而死了这么多人，难道还不能证明这个差别很大吗？”掌禹锡道。

“这些差别官家已经说了，会下旨提醒全国医者注意，这完全可以用特别下旨的办法让大家知道，不需要通过把温病和伤寒列为两类病这样大动干戈的办法解决啊！”

“怎么不需要？”掌禹锡提高了音量，“如果只是下旨通知，很多医者如果没看见圣旨，他就不知道，遇到温病还是会用伤寒方，还是会治死人。再说了，圣旨颁布，也就现在的人知道，若干年之后呢？只有从根本上把二者区分开来，才能引起大家的重视，才能长久地流传下去，让这些区别深入到每一个医者的心里，才能真正防止悲剧重演！”

林忆道：“如果仅仅是考虑这个，圣~旨也完全能做到，官家不仅可以下旨全国医者，也可以下旨太医局和各地医局，让他们在教学之中，讲授伤寒论的时候，留出专门时间讲授温病与伤寒在初起时的区别，这样不就能一直传承下去了吗？”

掌禹锡道：“这还是不如直接将二者区分的好！”

林忆到底忍不住，使出了杀手锏，斜眼瞧着他：“掌太医，你考虑过没有？如果把温病单列与伤寒之外，确定两者原则上的不同的话，那也就等于证明《黄帝内经》、《难经》这些都错了，孙用和太医治疗二皇子的温病是依照了错误的医书作出所致，与他本人无关，那这就是个错案，你当初的弹劾可就是错误！”

掌禹锡悍然道：“这一点，掌某早以已经想过，当时我跟大家一样，都不知道温病跟伤寒有如此大的不同，甚至已经达到断生死的地步！所以，我和高保衡一起弹劾了孙老太医，但是，现在我通过自己的切身体会，知道了两者巨大的不同，虽然这还只是丹毒，至于二皇子得的温病，国舅称之为风温，是否也是这样，我将会继续观察，并进行对比治疗，如果我发现的确也是这样，我会上书官家，请求撤回弹劾，并在孙老太医灵前磕头认错！”

说到这，掌禹锡liáo衣袍跪倒在地，给仁宗磕头道：“官家，微臣在此恳请暂缓对孙兆死刑执行，以便微臣有时间观察了解二皇子的风温，是否真的不能用伤寒方治疗，以便认定孙、用和案件是否是错案。

林忆也躬身：“微臣附议掌太医的jiān建议，微臣也觉得，维无论是否关系到孙老太医的案件，我们都很有必要查清这的问题，掌太医收集到的病案，只是丹毒的，而知秋所说的理论，又没有足够的病案支持，所以，非常有必要查清这个问题。这也是造福百姓的大事。”

仁宗点头道：“这个知秋也提出了相同的要求。朕己经下旨，暂缓一年执行，留出时间给他和林太医、苏太医他们寻找证据，掌卿你要找，同样也只有这一年，明年秋后，便要分晓，记住，朕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且是二皇子相同的病案，而不是最上说辞。”

“是！”掌禹锡躬身领命。

仁宗宣布散会。

回到内廷，福康公主正在跟曹皇后说话，她知道今天父皇召集太医商议温病是否不同于伤寒问题，其实，间接也就在调查二皇子的死因究竟与孙老太医有无牵连。当然也就决定了她是否到嫁给叶知秋。所以，一大早她就来了，这关系到她的终身大事，自然要关心的。

当她看见父皇仁宗的表情的时候，她知道，这门婚事不用着急了。

果然，仁宗告诉她们，三个太医两个认为温病就是伤寒，两者大同小异，只有一个太医认为二者差别巨大，应该分成两类不同的病证。但是，三个太医都认为，丹毒温病与伤寒在治疗初期的巨大区别，在二皇子得的那种病上面，是否也是如此。这需要时间观察。因为已经过给了他们一年的时间。在这个结论没有出来之前，无法确定二皇子的病孙用和是否应该承担责任。

福康公主一听这话，喜滋滋道：“这就说，至少一年之内，我不用出嫁了？”？

“既然这件事定不下来，那这门亲事就不能先说死。”曹皇后叹了一口气，道：“只怕一年之后，知秋已经成亲，你错失佳婿，到时候可别后悔喔！”

“他有什么好的。”福康公主撇撇嘴，“我才不稀罕呢！”

话是这么说，可是当她面前浮现出叶知秋的面容的时候，想起他的手掌抚mō在自己脸蛋上的感觉，她又觉得脸颊发烫，心乱乱的。

此刻，叶知秋也知道皇帝一家人在忙的事情，他自己己经忙得不可开交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郑国公夏竦病危，请叶知秋帮忙会诊。

夏辣可不是一般人物，曾经担任刑部户部尚书、枢密使、宰相等职，曾经率军与西夏大军作战，反范仲淹都是他的副手，是他一手提拔的。目前贵为郑国公。

这次澶州黄河决堤，夏竦奉旨前往监修河堤，同时赈灾，不幸染病，返回京城，病情沉重，请了多名太医，都没有只治好，听说叶知秋得药神壶翁的托梦传授仙方，而且奉旨在太医局给所有太医和京城大夫郎中授课，按照他讲授的仙方治病，很多快死的病人都治好了，因为都是王侯将相经常往来，都很熟悉，夏家也是病急乱投医，就求到了曹家。

吴王和王妃这些天看见儿子叶知秋忙得团团转，又是高兴又是心疼，不过得知叶知秋教授仙方有效，很多病人因此治愈，都很欣慰。

夏家求上门，自然是要答应的，只是不知道叶知秋能否治疗夏辣这乍病。

叶知秋当即答应了，他乘车来到夏辣家，夏辣躺在chuáng上，己经是气息奄奄了。叶知秋很无奈，不过也可以理解，不到万不得已，他们家也不会找到自己这个十多岁的半大孩子治病。

叶知秋初步检查，排出丹毒温病的可能，而是泄痢不止，夏辣此时已经六十六岁高龄，在这次灾区抗洪中，因为连日冒雨奋战在大堤之上，感染痢疾，久治不愈，已成危症。

陪同诊治的，是夏辣的夫人，老夫人哭哭啼啼的，说夏辣去黄河灾区之前，就经常拉肚子，已经好几年了。请了好些太医治疗，都没有断根。

从灾区回来之后，痢疾加重，每日十余次，本来老人家身体就不好，加上灾区抗洪劳累，经常腹部疼痛，里急后重，便利脓粘，痢疾加重。常言道：好汉也经不起三泡稀屎，连续这么一拉，身体就垮了，到后来，已经奄奄一息。这时候，他已经神智不清，不能跟叶知秋述说自己的病情了，都有老夫人代为述说。

听完病史和主述，叶知秋先mō了老人的手脚，发现手脚逆冷，提腕诊脉，脉沉细弦。

诊察完之后，叶知秋有些奇怪，老人家这病，是脾肾虚寒啊，健脾温肾就可以了啊，这么简单的病，怎么这些个太医都没有治好呢？太笨了吧？

他笑了笑，准备写方子，拿起不笔又停住了，太医，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代表了北宋最高医学水平，比如自己的爷爷孙用和，还有林忆、孙奇、掌禹锡、苏颂等等，都是非常了不起的名医，不可能这么简单的病都治不好。肯定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他让老夫人把前医的医方都拿来，一张张仔细看了一遍，不禁额头冷淋漓，原来，他诊断的脾肾虚寒，在这一叠方子里就有！这就是说，自己的判断，人家太医早就已经作出过，而且也按照健脾温肾治疗过，方子也是完全没有问题的，可是没有效果。这么看来，自己原先的辩证思路完全错了。幸亏没有写方子，不然，可就要当场丢脸了。

叶知秋搁下毛笔，重新坐回chuáng边，望着chuáng上枯瘦如柴的老人，皱眉思索。想了好半天，还是没有头绪，难道是脉诊舌诊错误了吗？

如果这是在这一场瘟疫之前，他没有这个自信，但是经过这段时候的临chuáng实践，他的脉诊舌诊都有了长足的进步，已经完全胜任临chuáng需要了。所以他不相信自己诊脉望舌错误，不过，他还是重新提腕诊脉望舌。结果，跟先前的一样。

这就怪了，证脉都是脾肾虚寒，可是太医们有这么辩证，温补脾肾的，为什么无效呢？

叶知秋又一张张重新审视那一叠方子，各种辩证和治法都有，比如温补脾肾的，温里固涩的，有温中导滞的，可是都没有效果，这是为什么呢？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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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不畏强暴的虾夷人

那老夫人见他坐在那里发呆，丫鬟泡给他的香茶都凉了，都没喝一口，忙悄悄让丫鬟换了一杯茶来。

香茶送来，老夫人亲自端了，送到叶知秋年面前，道：“国舅，请吃茶！”

叶知秋忙谢了，接过茶碗。就听得老夫人叹了一口道：“我们老爷最喜欢吃这种毛尖茶了，前些天，他还清醒的时候，夜里经常口干，便要喝这种毛尖茶，说是只有这种茶，喝了晚上才不渴。”想起往事，不禁黯然泪下。

叶知秋听得心中一动，问了一句：“老人家晚上经常口渴？”

“嗯，喝水都不止渴，只有喝这种毛尖茶，才不觉得渴。”

后面的话叶知秋都没有听进去，心里只盘算着“夜里口渴”这句话，目光又落在手里的方子上，温补脾肾恩、温里固涩、温中导滞，都是温热药，而痢疾本来就脱水伤yīn，加上大剂量的温热药，无异于雪上加霜！难怪病人会口渴的厉害。

用苦辛酸法试试！

叶知秋非常〖兴〗奋，立即开方用药，把方子递给老夫人：“照放抓药，先吃三剂。”

送走叶知秋，老夫人拿着那方左瞧右瞧，叹了一口气，对chuáng上的夏竦道：“老爷，能请的太医都请到了，都没有效果，听说吴王家新过继的嗣子得到神仙教授医术，所以请了来，他开了方子，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只能用这个方子看看。”说罢，把方子拿给仆从赶紧按照方子抓药。

药物熬好了，老夫人亲自给夏竦服下。接着，便是等待了。

这是老夫人最后的希望。所以尽管已经很多天没有好好睡觉了，她还是决定亲自守夜。守候在老太爷身边。期待着奇迹的出现。

但是，一直到深夜，老夫人都没有能等到奇迹。

子孙们也是一直陪着的，见到老夫人一脸绝望。都黯然神伤，是啊。连神仙传授仙方的神仙的弟子都治不了，那还有什么以希望呢！

就在一家人守在chuáng边，默默流泪的时候。忽然。坐在chuáng沿的小孙子小手一指老夫人：“奶奶，毛尖茶！”

奶娘抹了一把泪水，伸手过来要抱他：“乖，咱们外面吃茶去！”

小家伙脑袋摇得跟拨郎鼓似的：“不是我，是爷爷要！”

“你说什么？”奶娘问。

小家伙小手一指chuáng上一动不动的夏竦：“刚才爷爷说‘茶！’你们没有听见吗？”

老夫人大喜，颤声道：“真的吗？”

小家伙点点头。

老夫人赶紧把小家伙抱给奶娘。怕áng去，仔细观瞧。果然看见老爷子的嘴在轻轻蠕动，忙把耳朵凑上去仔细听，可是她年纪大了，耳朵不好，哪里听得清，赶紧又下chuáng，对儿子说：“你快听听，老爷说什么呢！”夏竦的小儿子急忙怕áng，侧着耳朵听了听，喜道：“爹，你说你要吃茶？”

就见夏竦满头银发的脑袋微微点了点。

这一下，chuáng边所用的人都看见了，顿时都是心中狂喜，老爷子已经连续几天昏mí不醒，吃了小国舅叶知秋开方用的药之后，居然能轻轻说话，还能听懂儿子的话，当真让一家人欣喜若狂，一叠声的让丫鬟赶紧泡茶。

香茶泡好，老夫人jī动之下，两手发抖，拿不稳茶盏本来想自己亲自给老爷子喂的，这下不行了，只能拿给夏竦最疼爱的一个小妾喂。

那小妾坐在chuáng边，白藕一般的柔荑端着茶盏，舀了一勺，jiāo滴滴说道：“来，老爷，吃茶了！”说罢，把一少香茶送到夏竦嘴边。

夏竦微微张开嘴，吞下这口茶水，很享受地嗯了一声。

一家人都是喜上眉梢。

一盏茶吃完，夏竦摇头表示不要了。又昏昏沉沉睡到了天明。

老夫人又让那小妾喂了一次药，先前喂药，因为夏竦昏mí不醒，所以只能用鹤嘴壶硬灌，这一次，已经部分清醒，可以自己吞服了，一家人更是欢喜。

让他们更加欢喜的是，老太爷一天十几次拉在chuáng上的痢疾，吃了三次药之后，已经减少到每天不足十次了。

老夫人欢天喜地来到吴王府，请叶知秋去复诊，可是叶知秋却不在家里。王妃一听郑国公吃了儿子的药，果然有了好转，喜不自禁，告诉老夫人说叶知秋出门的时候就说了，如果病情有了好转，效不更方，继续原方服用三剂。

老夫人连忙答应了，又问叶知秋去了哪里，王妃说她也不知道，叶知秋只说去给一个重要的病人复诊。

叶知秋说的这个重要的病人，自然便是那个会忍术的〖日〗本小妞雪奈！

之所以重要，是因为樱子姐妹。

这两姐妹看见叶知秋的方子让已经快死了的雪奈熬过了三天，顿时有了信心，在上次拦住叶知秋把他请去复诊之后，又过了三天，雪奈病情依旧沉重，樱子姐妹和雪奈的哥哥藤野非常着急，跑到吴王府门口守着，终于拦到了叶知秋。而这天，叶知秋是准备去给夏竦复诊的。

贞子可是个不讲理的，也不管叶知秋说什么，拉着他的衣袖就不放，幸亏范妙菡不在门口，要不然，又得解释半天。不过也不敢拉拉扯扯的，不好看，传到范妙菡耳朵了，同样说不清。只好留话说要去给一个很重要的病人复诊，如果郑国公那边来人请复诊，要是病情有了好转，就原方照用，再吃三天。三天后复诊。否则，就在王府等着自己。然后，上了贞子她们的马车。

她们来到南城那破旧的宅院，尽进了门，chuáng上却不见雪奈的人影。叶知秋正纳闷，就听到身后有人低声道：“公子！”

叶知秋吃了一惊，忙转身，只见雪奈站在他身后。正笑吟吟瞧着他。

这间屋子很空旷，除了chuáng和几张圆凳之外。并没有什么大件的家具。院子里也没地方藏人，却不知这雪奈从哪里冒出来的。

叶知秋瞧她脸上的丹疹已经消退得几乎看不见了，一张俏脸美艳绝伦，让人怦然心动。脸蛋的美，跟可馨相比。少了一份清秀，却多了一份jiāo媚。她穿了一身黑缎紧身衣，把颀长高挑的伸身躯够类勾勒得曲线铃珑。这惹火身段可谓魔鬼身材。让人看了就会想áng。

叶知秋笑道：“原来姑娘已经好了啊！”

贞子姐妹也很惊讶：“你都能下chuáng了？刚才还躺在chuáng上shēn吟呢！”

雪奈福了一礼，浅笑道：“是已经大好了，本来，接着再服用两剂药就可以完全康复，但是为了当面向公子表示感谢，所以装病。骗了两位妹妹，对不起。”

说罢。又给贞子姐妹盈盈福了一礼。

贞子苦笑道：“你可把我骗苦了，我还以为你病重呢，这才死皮赖脸地把他拉来。”

“真是对不起”雪奈福礼笑道“我实在想见到公子，生怕请不来，所以才骗了你们。实在抱歉！”

叶知秋道：“既然你的病已经基本好了，那我就走了，还有好些病人等着喔我去看病呢！”说罢转身要走。

只见眼前一huā，雪奈已经到了他的面前，福礼道：“公子稍候，雪奈还有话要说。”

说罢瞧了哥哥藤野一眼，藤野走过来，两人并排而立，双膝跪下，匍匐磕头道：“奴仆雪奈（藤野），叩见主人！”

叶知秋吓了一跳，急忙躲开：“你们这是做什么？”

二人跪转身，面朝叶知秋接着磕头。雪奈道：“你救了我xìng命，便是我的主人，这是我们虾夷人的结规矩！”

“虾夷人？”叶知秋一头雾水“什么是虾夷人？”

旁边贞子嘴快，叽里呱啦说了，叶知秋这才知道，原来，北宋时期的〖日〗本，叫做平安时期，整个〖日〗本分成若干属国，而当时的〖日〗本东部属于尚未开化区域，那里生活着一支原始部落末期的氏族，人称“虾夷”相当于我们的蛮夷，不过这些人也不在乎这个称谓，反倒觉得这代表了他们的勇敢无畏。这也的确是一支彪悍异常的群体，他们多次起兵反抗〖日〗本天皇统治，虽然寡不敌众多次被打败，但是从来没有停止过反抗。

虾夷人首领安倍家族，现在的首领，名叫安倍赖良，带领自己族人再次暴力反抗天皇的统治，把他们所在的陆奥地方官派去〖镇〗压的军队打得大败，〖日〗本天皇震怒，派出大军前往〖镇〗压。

安倍赖良知道这一次将是生死存亡的恶战，而且率军的将领是武功高强而又非常善于用兵，脑瓜也灵的源赖义，最主要的是敌众我寡。而且这个安倍赖良十分凶残，对战败的俘虏特别是家眷特别狠毒残暴，这一次朝廷是下决心要彻底解决虾夷造反的问题。安倍赖良已经抱定血战到死的决心，但是担心自己的家人落入敌手，同时也为了免除后顾之忧，除了两个儿子留下之外，其余的子女包括妻妾全部乘船出海，分别送到了高丽和大宋，以逃避追杀，留下火种。

雪奈和藤野兄妹便是虾夷人首领安倍赖良的儿女，就这样，他们渡海来到了大宋。

叶知秋知道了原委，道：“我是大夫，治病救人是我的本份，不存在什么救命之恩的问题，你们起来吧！”

“主人不要我们作奴仆？”

叶知秋笑道：“不用，我们家有的是奴仆。”

“我们可跟别人不同！”说罢，雪奈一抖手，眼前腾地现出一团浓烟，叶知秋急忙两手乱挥，扇开浓烟，地上雪奈兄妹已经不见了！

叶知秋很是惊讶，四处观看，大堂里却找不到他们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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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避难所

第152章避难所

突然又是一道浓烟升起，待烟雾散开，雪奈兄妹已经站在他面前，手里各自拿着一把样式奇怪的短刃，藤野手中抛出一把铜钱，两人同时出刀，随着寒光闪闪，铜钱纷纷坠地，都已经被劈成了两半！

叶知秋鼓掌道：“好功夫！”樱子姐妹也跟着鼓掌。

雪奈喜道：“主人答应了？”

“答应什么”

“收我们为奴啊！”

“不不，我不过是给你看病而已，怎么能收你们作奴仆呢？如果是这样，那我们救了这么多人，全部都要作我们奴仆，吃都要把我吃穷了，嘿嘿，”

“我们饭量很小的。”雪奈有些委屈。

叶知秋哭笑不得：“我是开玩笑的，真的不用在意，我走了。”说罢要走。

“等等！”雪奈刷的一声，把手中短刃抵住了自己的咽喉。

叶知秋吓了一跳：“你！你这是做什么？”

“我们虾夷人，谁救过自己的命，谁就是自己的主人，如果主人不要，那就自杀还恩。”雪奈朗声道。

“别！”叶知秋两手乱摆，“你们虾夷人怎么有这么个怪规矩。”

贞子道：“他们就是这样的了。你赶紧答应吧，要不然，她真的会自杀的！”

叶知秋见她刀尖已经刺破咽喉肌肤，鲜血都流出来了。知道她说的是真的，这些人从原始社会刚刚进化过来，跟旁人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别一不小心害她丢了一条性命。制只好点头道：“你非要当我的奴婢，那就当呗。”

雪奈大喜，放下刀子，磕头道：“雪奈拜见主人！”

“好了，起来吧！”

旁边藤野也磕头道：“主人，也请收下我吧！”

“我又没有救过你的命，不用收你为奴吧？”

“主人救了我妹妹的性命，就等于是就了我的性命，出于感激，我请求主人收留我，鞍前马后，甘愿为奴！”

雪奈道：“我们兄妹两在大宋相依为命，只留他一个在外面，我也不放心，主人，你就留下我哥哥吧，他武功比我好，以后会用得着的。”

“我们大宋朝现在国泰民安，不象你们小日本整天打打杀杀的，而且我给人看病，也用不着什么武功。”

雪奈有些傻眼，藤野道：“我力气很大的，在主人外出巡医是时，我可以帮主人背药箱，撵野狗什么的！”

叶知秋笑了。

叶樱子道：“他们家族跟我们家有往来，我们很早就认识，他们身家都很清白，我们可以替他们担保！”

旁边贞子也点头现在显道：“是啊，这个绝对没有问题的。”

叶知秋笑了笑：“我不是担心他们来路，我实在是觉得给人家治病就要收人家为奴，有些太过分了。”

“不是啊，其实他们占便宜的，”贞子笑道：“他们兄妹在大宋无依无靠，哥哥靠给人扛活，妹妹给人跳舞过活，挺可怜的，你留下他们，也算帮了他们了。”

叶知秋奇道：“你们不是氏族酋长的子女吗？逃难出来，也不给你们带足盘缠啊？”

“带了，”雪奈道：“但是海上翻船了，东西都没有了，幸亏遇到大宋渔船，这才把我们救了。”

“这样啊，”叶知秋道：“那好吧，你们愿意跟着我也行。那就收下你们好了。”

两人大喜，急忙磕头拜见主人。

叶知秋问道：“你们两汉语都不错嘛，从哪里学来的？”

“有不少汉人到我们陆奥做买卖，常年住在村子里，经常跟我爹在一起商议生意，我和哥哥就跟他们学会汉话了。”

“挺不错的嘛。”

这个房子是他们兄妹租住的。收拾了简单的包裹，就跟着叶知秋回到了吴王府。”

叶知秋把他们介绍给了吴王和王妃等家人，他们得知叶知秋居然收了两个日本虾夷人为奴，都很惊讶。不过，当时在东京汴梁的日本人虽然没有唐朝那么多，但是也不少，所以也就见怪不怪了。

吴王担心他们来路不明，叶知秋说了他们的身份，说太医局的日本同学认识他们，两家以前就有问无论往来，知根知底的，愿意担保。吴王这才没有再说什么。

范妙菡扑闪着大眼睛，不停上下打量雪奈，又瞧着叶知秋，目光中面是审视，搞得叶知秋浑身不自在。好在那雪奈对自己始终必恭必敬的，这次打消了范妙菡的疑虑。

还有一个盯着夏竦看得几乎连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的人，就是曹景植。他的病已经被叶知秋交给孙奇的方子治好了，先前看见雪奈，还以为看错了，听她说话，这才确定没错，过来绕着雪奈转了好几圈，指着她叫道：“哈哈，你是花船云里帆那个日本小妞！”

“二爷认错人了！”雪奈面不改色道。

“没错，就是你，我查了，那天家父抓回来的人中，没有你，你肯定是趁乱跑了，想不到，你竟然跑到我家来了，真是太好了，走走，跟我走，以后就跟我一起了。”

过来拉她的手就要走，可是，雪奈站在那里纹丝不动，曹景植不论如何用力都拉不动她分毫。

吴王皱眉道：“景植，你干什么？”

曹景植道：“爹，这女子是我和老三在花船上首先看中的。”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转身又对叶知秋道：“老四，这日本小妞给我，我屋里丫头你看上谁，拉走，全部拉走都没有问题！哈哈，我只要她了！要是你看不上我屋里那些女人，我给你买，到外面买一堆女人给你，如何？”

没等叶知秋说话，雪奈已经先说了：“二爷真的认错人了。”说罢，把手一抖，甩开他的手，走到叶知秋身边。

曹景植还要过去拉她，吴王声音提高了：“景植！你搞什么！人家已经说了，你看错人了！”

“没错！”曹景植瞧着雪奈，对叶知秋道：“怎么样？老四，我拿女人跟你换！多少都行！要是不要女人，要什么，尽管开口，天上的星星我也给你摘了！”叶知秋的方子治好了他的绝症，看着弟弟病死，自己活下来，他才感觉到生命的可贵，也从心底感激叶知秋，所以对叶知秋比以前好多了。若不是这样，直接拉着女人走了，哪里还会说什么交换的问题。

叶知秋冷冷道：“漫说她不是我仆从，就算是，我也不会拿来交换，她是人，不是牲口！”

“那有什么差别！”说着，又要去拉雪奈，吴王怒道：“你闹够了没有？！人家都说了认错人了，就算没认错，现在他是你四弟的人，你也该放尊重些，一一你都一屋子的女人了，还不够你折腾的吗？还要惦记你弟弟的，你这畜生，真是气死我了！”

眼见父亲暴怒，曹景植这才悻悻退到一边。却还是不停偷瞧雪奈。

叶知秋带着雪奈他们到自己园子里，拜见了母亲岳氏。岳氏进了王府，就深居简出，整日都是念经。见到儿子居然收了两个日本虾夷人作奴仆，自然很是惊讶。

叶知秋把他们兄妹安排在自己宅院，哥哥是男的，按规矩住在前院男仆房里，雪奈是女的，住在内院自己卧室旁边的耳房里。虽说现在国泰民安，但是小心总是好的。在身边放一个武功高手，也感到安全。

雪奈帮着藤野收拾屋子，回头看了一眼门外无人，这才低声日语对藤野道：“我们这一次躲进王府，他们应该找不到咱们了。”

藤野点点头：“话是这么说，但是还是一切小心，这帮人心狠手辣，得十分谨慎才行。”

“我知道了。”雪奈道：“我就是担心，如果敌人找到这里来，会不会给他们家带来祸事，他们一家人看着都很善良，我实在不忍心把他们牵连进来！”

“是！”藤野道：“所以我们才要十分的小心，只要不被他们找到，他们一走，我们就安全了。哪位二爷对你看样子不怀好意，你要当心。”

“我还怕他不成？”

“我担心的不是他对你怎么样，而是你对他，他到底是主人的哥哥，不要太过了，到时候给个教训就行了。免得主人不好作。”

雪奈点点头：“我知道轻重。”

“还有，主人那小师妹看样子对主人有情意，你平素对主人一定不能太过亲近，免得她吃醋了节外生枝。”

雪奈嫣然一笑：“我知道的，再说了，主人对我也没有什么，不会有问题的。她对樱子倒是有点意思，嘻嘻，又想瞧又害怕被发现。看着真逗！”

“真要是这样，只怕不是什么好事，樱子迟早是要回日本的，到时候劳燕分飞，流不完的眼泪，那才是苦呢！”说罢，瞧着雪奈，那神情分明不是再为樱子担忧，而是提醒雪奈，不能对叶知秋动情，否则，得到的只有眼泪。

雪奈俏脸一红，道转过头去，望着窗外，天阴沉沉的，看样子，又要下雪了。叹了一口气，道：“不知道父亲他们怎么样了。”

“我们走了，父亲就能全力对敌，那源赖义虽然骁勇善战，父亲却比他更勇猛！一定能打败敌军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两兄妹都知道，这次，朝廷大举进攻，如果不是已经预感到大事不妙，父亲也不会把他们送到大宋来避难。只怕是，凶多吉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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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贞烈

第153章贞烈

又下雪了。飘飘扬扬的满天雪白。

曹景植阴着脸坐在窗前，身后站着四个大汉。这四人是曹景植重金网络的江湖人物，充当他的打手和保镖。曹景植道：“四弟的那个日本小妞，老子一定要弄到手！你们有什么好主意吗？”

一个刀疤脸狞笑道：“这好办，什么时候动手，你吩咐一声，我去把她给人扛了来，玩完了，一掌毙了，扔到河里就是了。”

“不！”曹景植道：“这个小妞不一样，不能用强，要用强，老子早在云里帆就把她弄了，烈马必须驯服了，其这才有味道。再说了，她是老四的人，老四救过我的命，得给他留点面子。不能做得太绝！”

四人大跌眼镜，心想：“你要真的在乎你四弟的感觉，就不该动她的女人！当真是又想做婊子，又想立牌坊！”

一个獐头鼠目的猥琐小个淫笑道：“要不，不我去趁她熟睡的事时候，把她点晕了抱来，完了又给她送回去，让她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四少也不知道！”

“不好”曹景植摇头道：“万一她告诉了老四，破了脸不好看！”

一个玉面书生大冬月的还摇着折扇，故作潇洒：“还是让我来，我新炼的奇淫合欢散，只要给她茶里弹这么一指甲，包管她贞妇变淫娃！她是自愿的，四少知道了也说不出什么。”

曹景植还是摇头：“不好，不到万不得已，老子还不想用那种下三滥的手段。”

最后个胖子乐呵呵道：“那也好办，女人嘛，无非是靠哄，嘴巴甜蜜一点，天天给她送东西，天天围着她转，我看四少对她也没有什么兴趣，只要四少耐心，好好哄她。总能让她顺从，主动投怀送抱的！”

曹景植点点头：“这主意还不错，又有味道，又有风雅。明儿起，老子就开始动手！”说罢，得得意地摇头晃脑想象着雪奈剥得白花花的，躺在自己怀里的样子，禁不住全身发热，话儿蠢蠢欲动，咕咚咽了一声口水，道：“***，可是现在老子做什么呢？”

玉面书生折扇一摇：“那老郎中白白就这么给王爷释放了，太便宜他了，要是，而少上门去拿他乐呵乐呵，何如？”

书生说的这位老郎中，就是上次在云里帆花船上给他们兄弟治丹毒，因为不知道温病的正确治法而误治，最后导致曹景殊病重而死。这老郎中知道惹祸，跑路了，但是被王爷下令抓了回来，家人也抓了。好在叶知秋劝说王爷，说不知者不罪，王爷这才把老郎中和家人，还有云里帆的老鸨等人都释放了。

曹景植一听，呼地站了起来：“没错，姥姥的，不能这么便宜了他！走！”

当下，曹景植带着这四人，还有一帮仆从，前呼后拥出了门。

老郎中没有去自己的医馆，他这一次被抓去，虽然最后释放了，但是这一场惊吓却是不清，回到家里就一病不起，一家人急忙找郎中看了，开方吃药。

这天，老郎中正躺在床上，自觉身子好受了一些，他的女儿正在厨房亲自熬药，老伴和药铺伙计在园子里炮制药材，老妇抬头望望满是阴霾的天，自言自语道：“要下雪了，哎呀，只怕这场雪小不了！”

一个伙计不好意思地道：“就要过年了，我们什么时候放假？我还要赶百余里，回老家去过年呢。”

“老爷病重，不好跟他说，明天吧，明儿个老身就给老爷说，早点放你们回去过年，这些天你们忙里忙外的也辛苦了。”

另一个伙计憨憨地笑了笑：“掌柜的对我们这么好，他老人家病倒了，我们辛苦一定也应该，就是这时候走，实在是不得已……”

刚说到这里，院子门咣当一声开了，把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老妇还以为是风太大了把院子门吹开，正要起来去关门，就看见一群人气势汹汹闯了进来，老妇认出了这些人中，有的就是吴王府的家丁，上次曾经来抓过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

当中一个公子哥，一脸冷笑：“那老不死的在哪里？给本少爷抓出来！”

一种家丁齐声吆喝，冲进文屋里，将床上躺着的老郎中揪着头发拖了出来，正在厨房熬药的女儿也被拖了出来，扔在院子里。

院子里的几个伙计被推到一边，刀剑架着，动弹不得。

老妇扑过去，抱住了老郎中，惊恐而绝望地望着曹景植：“你，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玉面书生折扇在手心轻敲着：“这是我们曹二少爷，这个老家伙害死了三少爷，我们来问问，你们打算怎么办？”

老郎中喘着粗气，用孱弱的声音道：“我们，我们赔偿，我们愿意赔偿……”

曹景植的目光落在了蜷缩在老父身边的闺女，一脸淫笑：“你们打算怎么赔偿啊？”

“赔钱……，我们赔钱！”

“钱？老子有的是！”曹景植目光好象毒蛇一般在那颇有几分姿色的闺女身上瞄着。

玉面书生立即会意，也淫亵地笑着：“赔钱就不必了，把你们家闺女送给我们少爷乐呵一回，这件事就了了！”

“不不！”老郎中转身抱住女儿，惊恐地望着他：“少爷，求求你了，我们赔钱，倾家荡产都赔！不要碰我的闺女啊！”老妇也抱住了女儿，连声哀求着。

那女子吓得花容失色，躲在二老怀里发抖。

曹景植冷笑道：“把这老家伙和他闺女，都给我架车上去！”

几个家丁冲上去，扯开了老妇人，架着老郎中和他闺女出了院子，塞进了马车里，曹景植大摇大摆跟着出了门，那玉面书生折扇在院子众人一扫：“你们听着，我们少爷是什么人你们应该知道。你们有谁不想活了，尽管去报官，我看哪个官儿吃了豹子胆，敢管这件事！”说罢，转身扬长而去。

这时，满天下起了大雪。

老妇人踉踉跄跄追出门去，那几架马车早已经消失在风雪中。

郑国公府邸。

夏竦坐在廊下一张软塌上，盖着厚厚的金丝棉被，望着园子里的雪花，消瘦的脸颊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儿女们围在他周围，看见父亲一天天好起来，心中都充满了欢乐。

这时，门房进来报告：“启禀老太爷，知府包拯包老爷来访。”

夏竦舍不得眼前的雪景，笑道：“把包大人请到这里来！”

仆从答应出去了，听说知府大人来了，那肯定是要说些公务的。儿子媳妇们都回避进屋了，只有老夫人陪着。过了一会，门房引着黑脸包公包拯进来，包拯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男子，面目俊朗，双眸如电，腰挎一柄长剑。

包拯老远望见夏竦坐在廊下，大吃一惊，紧忙快步上来，躬身一礼：“国公爷，你老不是病重吗？大冷的天，你怎么坐在这里吹风？”

夏竦笑道：“如果不是神仙派人来救我，我早已经命赴黄泉了！那里还能坐在这里吹风。原以为，已经没有性命看这雪景，想不到啊，所以，好不容易捡回来的性命，一定要好好珍惜，该玩该乐的，一定要玩够乐够！”

“所以老国公就坐到这廊下赏雪来了？”

“是啊，呵呵，坐吧！”夏竦瞧了一眼包拯身后挎剑男子：“展昭展大人跟着一起，又带着兵刃，莫非两位查案了？”

跟着包拯一起来的这位，是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展昭！

包拯微笑：“是啊，刚刚回城，还没回衙门，就听说国公爷重病已经被治好了，所以匆匆赶来探望，顾不上放兵刃，还请国公爷见谅！”

“老夫也是戎马出来的，怕什么刀剑，快快请坐！”

包拯和展昭撩衣袍坐在旁边的凳子上。

夏竦问道：“看你们一脸严峻，怕不是发生了重大案件了吧？”

包拯点点头，沉重地说道：“一个老郎中和他的女儿，被人谋害，老郎中被人折磨得遍体鳞伤而死，闺女衣衫零乱，咽喉插着一根银簪子。发现的时候，已经全身冻僵，我们以为死了，没想到运回城的途中，发现还有一口气，叫了郎中抢救。郎中说没救了，只等着咽气。我们也是在那里听说你老康复了，那医馆就在附近，所以顺便跑来探望。国公这病，却是谁治好的？这人医术如此高明，说了卑职知道，以后有个啥病，也好请了来医治。”

“便是吴王新过继的嗣子知秋国舅。先前的孙用和孙老太医的孙子。”

“呵呵，”包拯笑了，“原来是他，这就难怪了，这一次，若不是他的慷慨传授仙方，满京城不知道要有多少人死于这场瘟疫！卑职一直想替京城百姓好好谢谢他呢。只是近期事忙一直没有空。”

旁边老夫人笑道：“他啊，现在可不好找，虽说全城的瘟疫差不多都扑灭了，但是，他的名气也出去了，他可是神仙的弟子，全城都这么传呢，都找瞧病，老身去了两趟，都没有见到面，只留下话如何用方，就这样，便已经治好了我们老爷的病！当真神奇得不得了！呵呵”

包拯捋着胡须连连点头，道：“四国舅年纪轻轻，医术便如此高明，当真难得啊！”

夏竦点头道：“是啊，那位姑娘若是交给他治，说不定就能治好，老朽这样的死马，都让他治成了活马，他的本事不可小看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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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命不该绝

第154章命不该绝

包拯心头一动，眼睛瞧着旁边的展昭，若有所思。片刻，包拯起身拱手道：“多谢国公爷提醒！卑职这就去找知秋国舅，请他抢救！”

夏竦也就是感激之余随口这么一说，没有想到包拯居然采纳了，很是高兴，道：“那赶紧去吧！只要不死，他应该就有办法！”

展昭跟着包拯告辞出来，到了国公府外面，听见包拯果真吩咐轿夫去吴王府，展昭忙低声道：“大人，真的去请那知秋国舅来救治吗？他能行吗？”

包拯神秘一笑，左右看看，低声道：“被害的老郎中的妻子伙计都说了，把老郎中父女强行带走的，就是吴王二子曹景植！他很可能就是凶手！只是，没有人目睹他们杀死了老老郎中父女，须得找到曹景植和他身边的人询问。咱们不是正愁不好去吴王府调查吗？这正是一个绝好的机会，咱们就借口请知秋国舅抢救受害女子，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进入吴王府！”

展昭喜道：“正是！此计大妙！咱们得赶紧去，别那姑娘断气了才去，就不好了。”

包拯做轿，展昭骑马，带着衙役，赶到了医馆。

还好，负责救治的大夫告诉他们，虽然那姑娘气若游丝，但是还没有断气。

包拯急忙吩咐把姑娘放在大车上，拉着直奔吴王府。

来到门口，包拯亲自上去拍门，门房出来一瞧，见到是知府大老爷，却也不怎么吃惊，语气有些大刺刺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包老爷啊，有事吗？”

包拯这开封府尹是个从三品的官，虽然也不算小了，但是跟吴王这位正一品的王爷相比，那就是麻绳提豆腐，别提了。所谓狗仗人势，这位王爷的门房也不怎么在乎他。

包拯自然不会跟一个门房计较，拱手陪笑道：“门房大哥，我们是来请知秋国舅治病的，我们有个案件的受害人，快死了，听说知秋国舅得到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连病危的郑国公夏竦都治好了，所以特意赶来求救！劳烦门房大哥给通报一下。”

门房斜眼看了看他，说了句“等着！”咣当一声把门关上了。

门房眼珠子转了几转，吩咐另两个门房在没有二少爷的话之前，谁也不许开门，然后屁颠屁颠跑进了院子，径直来到了二少爷曹景植屋里，哈着腰道：“二少爷，知府包拯包黑子来了！”

曹景植吃了一惊：“他来做什么？”

“说是有个案子的受害人伤重快死了，小的记着二爷的吩咐，凡是衙门来人，先给你禀报，所以小的就先来禀报二爷了。”

“什么？”曹景植大吃一惊，挥手让门房先出去外面等，自言自语道：“那贱人没有死？”情不自禁摸了摸脸颊上的一道新鲜血痕，当是他要强暴那女子时，被她拔下他头上簪子猛刺他的脸，幸亏躲得快，只在脸上划了一道血槽。气得他夺下簪子，扎进了她的咽喉！想不到这老郎中的闺女还真命大，竟然没有死！

曹景植转身瞧向身后四个随从，满脸疑惑。

猥琐小个皱眉道：“明明已经没气了，怎么又活了？”

玉面书生冷笑道：“活过来又能怎么样？当时没有旁人，那老家伙已经死了，没有人证，咱们抵死不认，他包黑子又能如何？”

刀疤脸疑惑道：“这个包黑子还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还真敢到王爷府来查案？”

身后那胖子依旧是一副乐呵呵的样子：“说不定不是那个案件，他还真的只是来请四爷治伤的呢。”

“不可能！”曹景植道，“这包黑子阴得很！如果不是那个案件，满城的郎中，还有太医他不找，干嘛巴巴地偏偏找到老四治伤？”

玉面书生点点头：“他们来找四爷正好，让他们进来，暗中一瞧就知道了，若真是那女子，咱们暗中再给她一下子，结果了她的性命，死无对证，包黑子又能如何？”

曹景植点点头：“这主意好！你们见机行事！”

随后，让门房去给王爷禀报，把他们让进来。

吴王曹玘和王妃听说知府包拯来找儿子知秋给受害人治伤，又是高兴又是担忧，因为没有听说知秋会治外伤。把包拯让到大堂，急忙命人去叫叶知秋。正好叶知秋刚从外面治病回来。还没有来得及喘口气。一听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包拯包青天来了，他是久慕盛名，却还没有机会见面，上次孙家案子，还多亏他进谏皇帝，弹劾掉高保衡，孙家案子才有了专机，当然，最主要还是可馨姑娘在后面设了圈套。但是包拯和唐介的功劳还是很大的。

叶知秋兴冲冲来到大堂，不用介绍，一眼就认出了包拯，毕竟，他那张黑脸太有名了，而且的确很黑，让叶知秋有些疑惑这包拯是不是有非洲血统。

包拯听了吴王曹玘的介绍，对叶知秋赞许了几句，又介绍了展昭。

叶知秋一听，当真是又惊又喜，他一直以为展昭只是《三侠五义》里的人物，想不到真有这个人，

没等他说出久仰之类的话，包拯已经一叠声地请他赶紧请他给那女子治伤。

叶知秋见她咽喉处赫然插着一枚金簪，当真触目惊心，探了探脖子一侧脉搏，还有跳动，但是非常的微弱，似乎随时都有可能断绝。她的脸部和口唇发绀，这是缺氧的典型症状！

现在不知道这一簪子是否已经刺入颈椎，不过现在看来，那还不是最致命的，最要命的，是刺穿呼吸道，簪子和出血血块堵塞气管，引起窒息！

现在，必须尽快进行气管切开，建立新的呼吸通道！然后再取簪子，进行气管和食道破损缝合，当然，他必须祈祷，这一簪子，千万别刺破颈部大血管，否则，必死无疑，不过，从目前来看，没有大出血的迹象，这种可能性比较小。

可他没有准备任何外科手术器械，他很后悔这一点，现在来不及。

但是，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女子死去，他决定尽可能地进行抢救。器械也只能因陋就简了。

叶知秋把丫鬟若菊叫了过来，吩咐她火速去厨房找几根南瓜藤来。瞧见展昭站在包拯身后，腰上挎着一柄长剑，问道：“你有小刀吗？”

展昭不知道他要小刀做什么，也不多问。抬腿从靴筒里拔出之一柄短刃，倒转刀柄递给他。

叶知秋谢了，抓住刀柄拔出，只见寒光闪闪，锋利异常，赞了一句好刀！眼下正是寒冬，大堂生有火盆取暖。他拿着刀子走到火盆前，将刀子一下插进火炉中。

展昭大惊，这是他好不容易得到的，十分锋利，他也十分爱惜，想不到这少年竟然拿去火里烧只怕对刀子会有影响。不过看见包拯不动声色，他也只好干瞪眼瞧着。

叶知秋将刀子烧了片刻，取出，走回那闺女旁边，让碧巧帮着把女子肩部垫高，把头后仰，可是，碧巧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哆哆嗦嗦不敢上来。

这时，雪奈走了过来，手脚麻利地帮他垫高女子肩膀，头部后仰。

这时，若菊气喘吁吁拿着几根南瓜藤跑了回来。叶知秋选了一根大小适中的，一手抓住一头，用刀子轻轻挂掉外皮，将下端斩断，让雪奈拿着。

叶知秋用左手拇指和中指固定喉部，在正中线环状软骨下缘向下，一刀切开，一直切到气管前壁，在第二三气管软骨环处向下切开两个软骨环，然后轻轻转动刀背，微微撑开切口，从雪奈手中接过南瓜藤，插进气管，很快，就感觉到一故气流从气管涌出！很快，那闺女的脸上紫绀便慢慢缓解了，颈部脉搏也跳动加强了一些。

叶知秋轻舒一口气，立即写了一个外用消毒的方子，交给丫鬟福红去抓药。然后画了几张手术器械的草图，让管家立即去银器店打造，要用最快的速度造好。

包拯瞧着，很是惊讶，从来没有见过把气管切开的。他本来不指望叶知秋能救活受害人，但是看他架式，又是从来没有见过的。难道，他当真从神仙那里学了仙术吗？

便在这时，包拯看见一个公子哥打扮人过来，后面跟着几个随从，看样子不是善类，定睛一瞧，认出那公子哥便是吴王的二儿子曹景植！

这小子在京城隔三差五就要惹事，在衙门是挂了号的，包拯自然认得，不禁瞧了展昭一眼。发现展昭目光如电，飞快扫了他们一眼，然后目光垂了下来。

包拯满脸堆笑迎了上去：“二国舅来了？哎呦，国舅你的脸怎么了？受伤了？伤得不轻哦！”

曹景植鼻孔里哼了一声，情不自禁用手捂住脸，也没看他，绕过去，来到那闺女面前，低头一瞧，果然就是老郎中的女儿！不由脸色微变。却装着好奇的样子，问叶知秋：“老四，这人伤势如何？活得了吗？”

包拯插话道：“也就是死马当成活马医罢了。”

叶知秋点点头道：“是的，伤势很重，偏偏我手边又没有准备器械，已经让官家去定做了，等器械一到，立即做手术。”

“做手术？”曹景植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词。

“就是把伤者咽喉的簪子取下来，然后缝合破损的气管和食管。如果运气好，没有伤到血管和颈椎的话，她这条命就能拣回来了。当然，还要过抗感染这一关。”他在跟曹景植说话，眼睛却是望着包拯的，意思就是告诉他，自己下一步的治疗思路。

曹景植听不懂他说的专业术语，但是，那一句“她这条命就能拣回来了”，他却是听懂了的，脸色又是一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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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妙手回春

第155章妙手回春

这一切，自然逃不过包拯的眼睛，不由一笑，问道：“二国舅好象对这位受伤的姑娘特别的关心啊！特意过来询问。”

曹景植道：“我是关心我家老四，我正要出门，听说他在治一个快死的人，也很好奇，所以过来瞧瞧。行了，瞧完了，我走了，出去逛逛去。老四你慢慢治吧！”

说罢，带着仆从扬长而去。

包拯望着他们的本影，若有所思，瞧了展昭一眼，轻轻一努嘴。

展昭微微点头，大声询问旁边仆从王府里茅房所在，说要上茅房，便离开了大堂。

曹景植他们来到门外，问了管家去的方向，他对京城主要的几家银器铺很熟悉，看方向就知道去了哪里。低声对玉面书生道：“你去给管家定制的那些东西加点料。”告诉了他管家可能去的银器铺。

玉面书生当即会意，点点头，快速飞奔而去。

玉面书生很快在一家银器铺找到了正在客厅跟掌柜说话的管家，等着后面的工匠打造银的器械。因为要得急，银器铺所有的工匠都在忙这个活。

他立即来到后院，瞧见工匠们果然在打造一些精致的刀子、剪子、钳子、弯形针等等。已经打好了一部分了。

玉面书生眼珠一转，转到厨房放了一把火，很快，整个银器铺都乱了，连这些工匠都跑去救火去了。眼看着作坊里没人了，他这才闪身进了作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拔掉塞子，把里面的一种无色透明液体到在那些做好了手术器械上。然后，得意地上房走了。

玉面书生回到吴王府门口，在对面的茶馆里找到了等在那里的曹景植等人。微笑点点头。

曹景植大喜，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干事麻利，爷会好好犒赏你的。”

“多谢二爷！”

“走，咱们回去，看热闹去！”

一群人又回到了大堂。

包拯正跟吴王和王妃坐在大堂暖阁上，看见他们进来，忙起身迎上来，微笑道：“国舅回来了？”

“我还是担心老四，万一治死了人，就不好了，所以还是回来瞧瞧，但是那些不知道厉害的人，诬陷我们老四！”说罢，斜眼瞧着包拯。

包拯笑了笑：“四国舅守着最好了，亲眼看看知秋国舅的神技，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卑职刚才问过知秋国舅，他说了这是药神壶翁传授的仙术，堪称神技！”

几句话，说的吴王和王妃喜不自禁，也都望着儿子叶知秋笑了，自己的孩子能得到神仙的眷顾，这可不是一般人能享有的。

曹景植对叶知秋道：“老四，伤者如何了？没事了吧？能救活吗？”

“难说，”叶知秋道：“要等器械到了，动了手术才知道，不过，刚才消毒药已经准备好了，我已经给伤口消毒了，等会把簪子取出来，缝补好食道之后，就用鼻饲的办法给伤者灌药。是防止伤口感染的。因为刚才为了抢时间急救，刀子和插管都没有严格消毒，所以药物抗邪就格外重要。这些方法和方子旁人都不知道，只有我知道，包大人把她送到我这里来治，也算是运气，换成别人，我敢说，绝对没救！”

曹景植笑道：“老四，可别把话说得太满了，担心治死了，人家笑话。”

叶知秋道：“先前威胁她的性命的就是咽喉扎入的簪子，还有创口出血的血块堵塞了气管，她呼吸困难引起窒息，我已经给她喉咙开了一条新的呼吸通道，她现在呼吸已经通畅，所以目前看，威胁她生命的主要障碍已经排出，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曹景植勉强笑了笑：“那她怎么还没苏醒呢？醒过来，也好问过明白，究竟是谁这么凶残，下此毒手！”

叶知秋瞧着曹景植，道：“这个不好说，或许等一会就苏醒，或许要等几天，谁知道呢。”

曹景植点点头：“真希望她马上就能苏醒过来，我们也好只要究竟是哪个畜生如此残忍！”

“骂得好！”包拯击节赞道：“能做出这样凶残的事情来的，的确只能用畜生二字才能概括！”说到这，包拯望向吴王：“王爷觉得呢？”

“嗯！这样的畜生，不管他是谁，都一定要绳之以法！”吴王捋着胡须断然道。

“谨遵王爷教诲！”包拯郑重其事站起身，躬身一礼，“卑职绝不辜负王爷期望，把这恶贼揪出来，绳之以法！不管他是谁！”

吴王有些愕然，他只不过说了一句冠冕堂皇的套话，想不到包拯竟然如此重视，信誓旦旦当做圣旨一般执行，不觉有几分自豪，微笑着捻着胡须瞧了一眼夫人，又看了看两个儿子，却发现二儿子曹景植脸色有些苍白。

说话间，官家回来了，拿着一个锦盒，送到叶知秋面前：“四爷，你要的东西做好了。”

叶知秋接了过来，打开一看，虽然时间很紧，但是到底是京城最好的银器铺最好的工匠们的手艺，十分精致，很满意，拿着快步走到大堂一边架着的大锅前，把锦盒里的器械都倒进倒进锅里。吩咐仆从燃大火蒸煮。

曹景植想不到叶知秋竟然把器械倒进锅里蒸煮，不禁脸上变色，担心这样一来，会洗掉上面的毒液，至少会稀释，影响毒药的效果，刚才叶知秋已经说了，这女人随时都可能苏醒，一定要在她醒过来之前弄死她！急忙望向玉面书生。只见他微笑着轻轻摇头，似乎在告诉他不用担心。

这玉面书生内心笃定，他的这毒药，就算用一缸水清洗，上面的毒药都能毒死人！所以这一锅水根本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才抹了毒药之后便放心走了。

叶知秋对包拯道：“我要把伤者送到我的屋里动手术，不能在这里，人太多，而且四面漏风，这样容易感染。必须在封闭的屋子里。”

包拯连忙点头答应。

曹景植笑道：“老四，我对你的手术很好奇，你能不能让我在一旁瞧瞧？”

叶知秋摇摇头：“我要对房间消毒，除了我任何人都不能进入。”

“那没关系。”曹景植笑道：“我在外面等着，有什么事情，就叫我。”

“好！”

叶知秋让包拯的衙役们帮忙把伤者运到自己屋里，然后，用自己配制的消毒药水进行消毒。又用药水洗手，准备好之后，高温消毒的器械也好了。开始动手术，虽然没有麻醉药，好在伤者已经昏迷，可以趁机手术。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外科手术，但是，现在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这个手术也不是很复杂。而且，西医外科学他也学过，现在，死马当作活马医，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门外，曹景植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乱转，虽然在手术器械上下了毒，但是他还是不放心。可是展昭目不转睛盯着他们，那房间门窗紧闭，也没有办法动其他手脚，只能希望那毒药生效了。

包拯和展昭倒是镇定自若，跟王爷和王妃说着一些不着边际的话题。福蝶她们几个丫鬟兴奋地议论着，从来没有见过把人的喉咙剖开治伤的。这下算是开了眼界了，而且，就是她们服侍的主人的能耐，这更让她们兴奋，就如同她们自己有这样的能耐似的。

岳氏也手持佛珠站在角落里，紧张地望着，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的儿子居然还有这等能耐。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一个多时辰之后，房门终于开了，叶知秋站在门口，一脸疲惫。

曹景植第一个冲上去，急声问道：“怎么样？死了吗？”

叶知秋很奇怪地望着他。

曹景植立即意识到不对，讪讪地笑了笑：“我，我担心人死了，就查不出那个杀死她的畜生了，嘿嘿”

叶知秋恍然大悟的样子，道：“没死，还活着！”

顿时间，院子里众人都欢呼起来，特别是吴王王妃和岳氏，高兴得不知怎么好了，但是，他们的高兴，更多的是为自然的孩子的成功。

包拯也激动，不过，他一双眼睛，却一直盯着曹景植。

此刻，曹景植脸色大变，转身盯着玉面书生，恶狠狠的，好象要将他撕碎一般。

玉面书生目瞪口呆，抢步上前，问叶知秋道：“四爷，她，她果真还活着？”

“是啊，非常幸运，那簪子虽然刺穿了她的气管和食管，但是，没有伤到颈椎，而是从旁边贴着过去，也没有刺中大血管，所以才保住了一条性命，不过，伤势非常重，至今一直昏迷不醒，必须留在这里观察，估计要到明天才能苏醒了。

玉面书生转身望着曹景植。曹景植干涩一笑：“太好了，明天一定到问清楚究竟是谁谋害她的！”转头望向父亲吴王：“爹，时候不早了，知府大人事物繁忙，就让他回去吧，这姑娘就留在这里，料想无妨的。明天早上再来，反正这姑娘也要明才能苏醒，对吧？”

吴王点点头，道：“还是吃了晚饭在走吧？”

包拯笑了笑：“不用了。卑职还真的公务繁忙，还得回去料理。就此告辞！明早再来。”说罢，走到叶知秋面前，躬身一礼：“多谢国舅，这件案子能水落石出，全靠国舅妙手回春，究竟谁是凶手，明日就见分晓，卑职这里先谢谢国舅了！”

叶知秋急忙还礼：“包大人客气了，能协助大人查清案件，伸张正义，也是我的容幸。”

眼看着包拯他们离开了王府，曹景植嘴角露出一抹狞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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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天罗地网

第156章天罗地网

回到曹景植自己的院子，曹景植翻着一双死鱼眼睛，死死盯着玉面书生。玉面书生心里打了一个突，脸色苍白，道：“我真的在器械上下毒了，我向天发誓！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毒死她，真是见了鬼了，也不是那水煮的原因，我那毒药水煮是不会失效的，那么点水冲洗也没有用。不知道怎么样回事。”那个猥琐男小声道：“说不定已经死了，四爷故意这么说来着。好掩饰他治死了人。”“不可能，”胖子还是乐呵呵的，“送来的时候就说了，已经宣告没治，是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四爷没有必要掩饰什么，本来就不可能救活的。”“为什么偏偏就救活了？”曹景植怒道，盯着玉面书生：“我的规矩你是知道的，你自然动手还是我帮你？”此言一出，刀疤脸等三人立即玉面书生团团围住，盯着他，玉面书生打了个哆嗦，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少爷饶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将功赎罪！”“赎罪？那女子明天就苏醒了，老子给你机会，谁***给老子机会？”“我今天晚上就去把那女子杀了！这一次再不成功，我立即自尽向少爷赎罪！”“不！”曹景植断然道：“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失手！你们四个一起去，不管用什么手段，务必将那贱人给我弄死！这一次谁再失手，我绝不饶恕！”四人急忙躬身领命。曹景植盯着玉面书生：“不过，你失手一次，得有个交代，你是右手使家伙吧，就先取你两根手指头，以示警告。”玉面书生脸色苍白，望着曹景植，又看了看围着他的三人，一咬牙，拔出靴子里的匕首，寒光一闪，两根手指被一刀削断！当啷一声，匕首掉在地上，玉面书生痛得差点昏死过去，他也硬是咬牙一声不吭。任凭鲜血一滴滴落在地上。曹景植面无表情环视一圈：“本少爷从来赏罚分明，立了功，少爷有奖，犯了错，必须受罚，这一次关系重大，失手，少爷就可能掉脑袋，所以处罚自然就重，若不是今晚还要用他，就取了他的小命！你们服不服？”四人躬身道：“少爷赏罚分明，我等口服心服。”“那好，今夜三更动手！”四人急忙答应。刀疤脸低声道：“少爷，要是遇到旁人在场，怎么办？”“不管是谁，一并干掉！”曹景植狞笑着，“便是老四在，照杀！”曹景植心里狠狠道：“对不起了，老四，你救过我的命，但是，如果你要挡路，我只能要你的命，不然，我的命可就没有了，你就送佛送到西吧！”他们在屋子里说着，却不知道房顶悄无声息地伏着一个身材娇小的黑衣人，把他们的话听了个真真切切。三更。四条人影出现在叶知秋住房卧室四周的房顶上。四顾无人，其中两人轻巧地翻身下了屋顶，贴着墙跟快速来到门口，左右看看无人，用手指沾湿了口水，轻轻捅破窗户纸，往里一瞧。只见白日里那张床还在那里，上面躺着一个女子，长发披散在床头，盖着被子，屋里灯光昏暗，看不清脸。捅破窗户这人，正是玉面书生，掏出匕首，轻轻拨开门闩，望了对面刀疤脸一眼，对方点点头，玉面书生轻手轻脚走了进去，径直走了过去。这一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所以，他要当面把毒药倒进她的嘴里，然后亲手把她活活掐死！于是，他从怀里摸出毒药，走到床边，望向那床上躺着的女子，正努力想在昏暗中看清楚是不是要杀的人。便在这时，他感到腰眼一麻，全身无力，低头一瞧，只见一只纤纤细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被子下探出，悄无声息地戳中了他的腰眼。接着，床上那人睁开了眼，瞧着他，轻巧地从他手里取过了那一小瓶毒药。与此同时，门口望风的刀疤脸突然感到身后一股杀气，头发都立了起来，猛转身，便看见几步远的廊下，站着两个黑衣人，成犄角之势，手中兵刃寒光闪闪。目光如电盯着他。一个是四国舅新收的日本虾夷男仆，另一个，却是知府包拯随身护卫，御前四品带刀护卫，御猫展昭！刀疤脸一颗心沉到了底，那个日本虾夷男人武功如何他不知道，但是御猫展昭的大名他是如雷贯耳的。自忖不是对手，更不用说以一敌二了。而且，这两人明明能暗中偷袭，却没有，一方面明人不作暗事，另一方面，也显示出对自身武功的强大自信。中了埋伏！他想也不想，甚至顾不上看一眼屋里玉面书生如何，立即纵身跃起，抓住走廊上横梁，翻身上了房顶，便要往院子外跑。可是他刚一抬脚，就傻眼了，他的前边，展昭和虾夷人已经站在那里，依旧成犄角之势，堵住了去路，冷冷盯着他。这时，耳边传来厮杀之声，他眼角一扫，便看见屋顶望风的萎缩男和笑脸胖子，已经跟人斗上了。都是以一敌二！刀疤脸眼见两个帮手已经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转眼就要被制服，不敢再拖延，否则那边空出手来，就更别指望了。刀疤脸正要提刀冲向虾夷人，眼角突然一瞟，看见房屋下面天井里，站着几个人，其中一个，正是知府包拯！刀疤脸大喜，心想这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扬手一撒，叫了一声：“看暗器！”迅即翻身条下屋顶，要抓住包拯作人质！就在他脚刚落地，只见白影一闪，脖颈咽喉处已经抵住了一柄寒光闪闪的长剑，剑刃上鲜血正在嘀落！那人一袭白衫，潇洒飘逸，只是目光阴冷，如同毒蛇一般！而这时，他才感觉到，他的右手一阵剧痛，眼珠往下一瞧，只见他的持刀右手，却原来已经被那人一剑斩断！曹景植在屋里急得团团乱转，忽然房门被人推开了，一个人迈步走了进来，正是玉面书生。曹景植大喜，急忙迎了上去：“怎么样？那贱人死了没有？”玉面书生哭丧着脸，低声道：“没有……”“什么？我不是让你们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杀死那贱人吗？要是不杀死她，事情一暴露，我就活不成了吗？！你们怎么搞的，这么点事在家里都办不成，还指望你们干什么大事？他们三个呢？”“在这呢！”就听见屋外有人高声道，接着，从屋外涌进不少人，当先一位，正是知府包拯！刀疤脸等人，已经被木枷铁链锁上了，包拯的贴身侍卫王朝马汉等人护卫在包拯身边，旁边还有两人，一人便是展昭，另一人，就是哪位一袭白衣，目光如毒蛇，一剑斩断刀疤脸的右手，潇洒飘逸的男子，正是四品带刀护卫白玉堂！叶知秋带着雪奈和藤野，跟一对中年男女身后，这对中年男女，一脸哀伤和绝望，瞧着曹景植！却是吴王和王妃！曹景植吓得目瞪口呆，结结巴巴道：“爹娘，你们怎么，怎来了？”“你这个畜生！瞧瞧你干的好事！”吴王跺脚道，“还不跪下受绑！”曹景植知道事情已经败露，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却原来，玉面书生在手术器械上下毒之后离开，暗中窥视的展昭出现，将有毒的器械拿走了，工匠们找不到，只好马上又赶制了一付，所以叶知秋用于手术的器械根本就没有毒。而叶知秋在给老郎中的女儿动手术的时候，因为没有麻药，到底把这女子给痛醒了，用笔写了事情经过。叶知秋这才知道，原来那二哥曹景植，就是弄死老郎中，差点把这女子也杀死的凶手！叶知秋不动声色，等包拯他们离开，曹景植也走了之后，叶知秋立即派雪奈前往曹景植住处探查。雪奈虽然武功不算很高，但是，忍者跟武士不同，他们更主要的作用是潜伏刺探消息和进行突然的暗杀。所以她潜伏在屋顶，屋里的四个高手竟然没有一个发觉。雪奈听到曹景植为了杀死这个女子，竟然不惜杀掉主人叶知秋，大惊，回来告诉了叶知秋。叶知秋面对这样一个忘恩负义的哥哥，没有选择，立即让雪奈前去禀报知府包拯。而知府包拯已经从曹景植让人投毒暗杀那女子，确定曹景植就是凶手，并准确地预感到曹景植今晚会动手，所以他没有走多远，静等晚上派展昭他们潜入保护，伺机抓捕曹景植。接到叶知秋的通报之后，有了他这个内应，更方便了。商定后，包拯利用天黑带人从僻静的角门进入王府，布下天罗地网。雪奈假扮老郎中的女儿，暗中偷袭制服玉面书生。王朝马汉张龙赵虎分别将胖子和猥琐男制服。武功最强的刀疤脸在被展昭和虾夷人藤野堵住去路之后，企图抓住包拯作为人质，被包拯的另一贴身侍卫白玉堂斩断手臂制服。包拯没有声张，请叶知秋去把吴王和王妃叫起来，禀报了这件事，二人自然不信，包拯便带着他们来见曹景植，在门外亲耳听见曹景植说了指使四人杀人的事情，这才彻底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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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又见可馨

第157章又见可馨

包拯吩咐把曹景植带走。王妃终于忍不住哀求道：“包大人，看在他年幼无知的份上，放过他吧？”包拯躬身道：“王爷先前说了，凶手不管是谁，必须绳之以法，卑职不敢违反王爷之命，还请王妃娘娘不要让卑职和王爷为难。”吴王其实也想让包拯放过儿子，但是，被他拿话堵住了嘴，没有办法开口，只好眼睁睁看着包拯将儿子押走了。叶知秋看见吴王和王妃哭着回房去了，都没有看自己一眼，知道他们对自己的做法不满，可是他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希望二老能理解他。好在第二天就和好了，吴王和王妃让丫鬟福红来请那去屋里说话。王妃拉着他的手，垂泪说道：“爹娘昨夜想了一夜，景植这孩子不争气，还要连你一起杀，当真咎由自取，怨不得你，昨夜我们伤心，没有理你，你别在意啊！”吴王也是一脸的歉意瞧着他。叶知秋勉强笑了笑，不知道说什么来安慰二老。王妃和吴王互望了一眼，王妃道：“你二哥虽然咎由自取，却到底也是你的哥哥，如果你能救得了他，你愿不愿救他？”叶知秋心想，曹景植杀死了老郎中，又企图杀害他女儿，还想杀死自己，自己再是个大好人，也不能放过这样一个恶棍。他很好奇，王妃怎么会说自己有办法救这个恶棍的命呢？当下问道：“我怎么能救得了他？”一听叶知秋没有直接拒绝，王妃心中顿时燃起了希望，道：“这一次，你传授仙方，救活了那么多人的性命，官家还没有赏赐你的，本来，官家是准备把福康公主嫁给你，算是赏赐。但是，娘已经打听到福康公主不愿意，说孙用和是杀死他弟弟的凶手，你原来是孙家的人，所以她不答应。”听到这，叶知秋心里升起一故无名火，冷冷道：“她愿意，我还不愿意呢！当驸马就是当牛马，谁愿意当谁当，我没兴趣！”吴王和王妃听他竟然这么说驸马，当真又好气又好笑，王妃道：“可不能瞎说！不过，既然公主不愿意，那这件事只怕就告吹了。你原先已经要求官家赦免孙兆太医一家，已经被官家拒绝，所以，官家也不会拿这个来赏赐你。”“官家也不是断然拒绝赦免孙兆太医一家，他给了我一年证明，如果我能证明，还是会赦免的。”吴王道：“那就不是赦免，而是平反了，因为那就证明孙老太医的案子是错案了。也是谈不上赦免的问题。同时，也就更算不上赏赐了。”叶知秋点点头：“没错！”“如果是这样，那官家就还少你一个赏赐，官家已经说了，你一次立功很大，一定要重重赏赐，所以……”说到这，王妃没有往下说，盯着他瞧。叶知秋明白了，为什么吴王和王妃一个晚上就想通了，还来给自己道歉，却原来是向利用官家这个赏赐的机会，救儿子曹景植一命。既然官家不愿意赦免师父孙兆一家，只能通过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从而证明爷爷孙用和没有过错还彻底脱罪，叶知秋也不在乎把这个赏赐的机会给了王妃他们换取曹景植一命，但问题是，一个曹景植是的恶棍，手上至少有老郎中一条性命，还差点害死老郎中的女儿，又企图要了自己的性命，这样的恶棍，能帮着他逃脱法律正义的惩罚吗？见到叶知秋一脸为难样子，吴王忙道：“你到时候可以先提请求赦免孙兆太医一家作为赏赐，如果官家答应了，那就算了，不用再提赦免景植的事情，要是官家不答应，再提这件事，好不好？”两人显然顾及叶知秋想用个大功劳换取原来二伯父一家性命想法，所以先这么提了，免了他的担忧。但是他们不知道，叶知秋并不是因为这个才犹豫的。该怎么办，叶知秋没有想好，不过，也不好当面拒绝，还是走一步算一步，能拖就拖，最好能躲开。便点点头道：“好，如果官家要赏赐我，我会跟他说的，但是要不提这件事，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主动提出要赏赐啊。”吴王和王妃大喜，一个劲说道那是自然。王妃又拉着叶知秋的手掉眼泪，说一些曹景植小时候的事情，说他小时候如何好，如何懂事，如何孝顺。叶知秋只好硬着头皮听着。转眼便到了春节了，身在王府，本来应该是热闹非凡的，只是，曹景植被抓之后，王府也就没有了心情过年。王妃非常的着急，她不时地代消息进皇宫女儿曹皇后，让她想办法催促官家，尽快落实给叶知秋赏赐的事情，曹皇后已经知道弟弟因为杀人，已经被包拯抓了，王妃也悄悄告诉了曹皇后，说了跟叶知秋已经商量好，用这个赏赐换取曹景植的性命，所以要尽快让官家落实。但是曹皇后从皇宫传回来的消息，却是官家目前并不打算考虑犒赏叶知秋的事情，因为已经组织了林忆、掌禹锡、和苏颂讨论了温病不同于伤寒的问题，虽然两人不认为这个判断成立，但是，相反意见也不容忽视。而这个问题关系到是否把女儿福康公主嫁给叶知秋的问题。所以官家决定延缓犒赏的问题。等前面这个问题有了结果之后，再决定如何犒赏。听到这个消息，吴王和王妃都傻眼了，而叶知秋却暗自高兴，当然，他的高兴不是因为可能娶公主，而是可以避免自己去解救那个该死的曹景植。春节就这样糊里糊涂地过了。春节期间，连续下来好几天的大雪，地上都是厚厚的积雪，这天，叶知秋和母亲岳氏一起去了孙家拜年。带着丫鬟碧巧和若菊，还有两个保镖雪奈和藤野兄妹。范妙菡的哮喘又犯了，不能吹凉风，所以没有出门。孙奇获得赦免之后，已经把孙家老宅院还给了他们。孙家的医馆也重新开张了。孙奇官复原职，医馆由长子、次子孙永轩和孙永辕料理。叶知秋和岳氏的到来，让已经冷清了很多的孙家老宅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岳氏跟大太太赵氏、姨娘施氏还有侄儿媳妇周氏、李氏拉着手又哭又笑的。孙奇和两个儿子跟叶知秋，却是长久默不作声。本来，孙奇和两个儿子对叶知秋是满心的感激，但是，一想起孙兆一人还在监狱里关押着，秋后便要问斩了，谁也没有心情说笑。叶知秋把老管家理李有才叫了过来，告诉伯父孙奇，依旧让他在孙家管理家产，把所有的田产、商铺都交给了孙奇。说这些都是孙家的，既然伯父没事了，孙家的家产自然要还给孙家。自己现在在王府，吃穿不愁，不用这些钱。孙奇很是感激，但是却说了，是老太爷说了留给叶知秋的，自然就是他的，留在这里可以，但是也只是帮着照看。分毫不取。不管叶知秋如何劝说，只是不应。叶知秋也无法，只能听他的。拜年完毕，告辞离开孙家。上了马车，叶知秋突然想到可馨，好久没有见到她了。不知道她现在好不好。叶知秋便跟母亲岳氏说了，还不想回去，想在京城里随便逛逛。岳氏便答应了，反正有那一对日本忍者兄妹跟着，她已经听人说了，这对兄妹武功很是了得，护卫儿子绰绰有余。叶知秋带着雪奈和藤野，另外坐了两辆马车，来到了可馨楼。站在楼下，就能听到楼上丝竹之声，隐隐还能听到可馨那绕梁三日的婉转歌喉。叶知秋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上去敲门。正在这时，就听见院子里老妈子惊喜的声音：“哎呀，四少，你可来了，我们姑娘都要等疯了！快快请进！”一边说着，一边让另一个老妈子上楼去禀报姑娘。叶知秋治好的进去，坐在门厅里等着。片刻，就看见楼上下来几个文人墨客，一边赞叹着可馨的歌舞，一边连声说可惜可馨姑娘请了大夫要看病。只能走了。也不知道下一次什么时候才能轮到自己。接着，可馨的丫鬟听琴喜滋滋下来，望了叶知秋一眼，然后对门厅等候的仆从们说道：“对不起，我们姑娘今儿个不舒服，请了大夫来瞧病，不能见客了。各位请回吧。”门厅里等候的十几个仆从忙赔笑连说不妨，一个个都走了。叶知秋听了，也跟着出来，却被听琴一把拉住了，含嗔带怨瞧着他：“你干什么去？”“不是说姑娘病了，不见客吗？”“呆子，你是客吗？”听琴嘻嘻笑着，瞅了一眼，见那些人都走光了，“姑娘这么说，便是为了让他们走，好单独见你，你这狠心贼，这么久不来，刚来了就想走？那有这么容易的事情！还不赶紧跟我上去见姑娘去！”叶知秋回头看了看雪奈兄妹，见他们两失似笑非笑望着自己，更是大窘。红着脸跟着听琴上了楼。只见阁楼里两个丫鬟正在收拾，可馨站在那里，清清俏俏的，这么久没有见到，看着显得越发的清秀俏丽。只是有些消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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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风雪杀人天

第158章风雪杀人天

叶知秋上去，问道：“姑娘这些日子过如何？”旁边听琴嗔道：“四少是明知故问的吧？没见到姑娘都瘦得不成样子了吗？全都是你给闹的！”叶知秋讪讪笑道：“对不起，这些日子都在忙着城里的瘟疫了，现在瘟疫已经扑灭，这才得空来看姑娘。”“无妨，”可馨微笑，“进屋吧，外面风大，当心着凉。”“是啊，眼看着这天空跟阴沉沉的，只怕又是一场大风雪。”两人进了阁楼里，里面倒是春意昂然，燃着几盆火炉，丫鬟手脚麻利地很快收拾好了，重新换了酒盏。可馨给叶知秋斟了一杯，端着送到他的面前：“听说了这些日子京城瘟疫全靠你，给全城大夫郎中免费传授仙方，大家用了你的仙方，治好了很多病人。都说是全城百姓的救星呢！来，敬你一杯！”“不敢当，”叶知秋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可馨问道：“孙家的案子现在怎么样了？”“孙奇太医因为治好了福康公主的病，官家已经赦免他一家，他也官复原职了。只是我师父孙兆一家还在监狱里，官家不肯赦免他，说一定要一个说法。现在给了我一年时间，到今年秋天问斩之前，我必须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证明《黄帝内经》错了，我爷爷按照错的书治疗二皇子的病所以才出了问题。”“这个，只怕不容易吧？”可馨迟疑了一下，轻声说道。“非常难！”叶知秋苦着脸道，“要想证明《黄帝内经》的错误，简直就是蚍蜉撼大树。这一次的瘟疫，其实就是温病，经历了这样一场大灾难，也没有多少人愿意相信我的理论。他们用我的方子，不是因为他们赞同我的观点，而是因为他们以为这是仙方。”“以为？”可馨有些愕然，“难道这不是仙方吗？”“自然不是，”叶知秋苦笑道，放低了声音，“那只是我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为了治病求人，不得已才这么说的，这世上哪有什么神仙。”“不对啊，”可馨大眼睛闪闪的，“不是说你梦到了神仙，指点你找到了张仲景失传的医书《伤寒杂病论》？要不然，只是这么说，估计也没人相信的。”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叶知秋便转开了话题：“不说这个了，这些天下了好几场大雪，咱们出城踏雪去，如何？”可馨大喜，这还是叶知秋第一次主动邀请她出游，连声答应：“好啊，就咱们两人去吧，不带别人。好吗？”好久没有和叶知秋在一起，可馨只想两人单独相处，没有外人，可以说心里一直想说的话。她发现，叶知秋还真是的木头，自己不说，只怕等到天荒地老都等不到他主动开口示爱。两个人单独在一起，便有机会说了。叶知秋可没有想那么复杂，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已。没有想到可馨居然提出只他们两人去，想着冰天雪地里两人踏雪寻梅，倒也别有一番情趣。便点点头：“好吧！”“嗯，那你在下面等等我，我换一身衣服就下来。”叶知秋答应了，下楼来到门厅处，告诉雪奈他们说要出城踏雪。雪奈脸色微变，瞧了一眼哥哥藤野。藤野道：“成外寒风凛冽的，而且看样子还要下雪，太冷了，不如就在城里各处逛逛。”叶知秋笑道：“没事，你们回去吧，我们自己去就行了，不用跟着。碧巧她们也不用跟着。”“那哪行呢，我们自然是要跟着了，”雪奈迟疑了一下，道：“要不然，把包大人展昭他们也叫上，大家一起多热闹！”叶知秋摇头：“叫他们作什么，又不是去破案。”“不叫就不叫吧，应该也没有什么的。”叶知秋很想说你们两也不用跟着了，可是却开不了口。可馨收拾好下来，叶知秋眼前不由一亮，只见她头上戴着一顶白色银狐翻卷小帽，把头发都拢在了帽子里，脖子围着银狐围脖，身穿高腰红黑间色丝棉袄，着猩红逶地百褶长裙。身披一件银狐镶金色边的大氅。情不自禁赞道：“好漂亮！”可馨俏脸洋溢着欢笑，对听琴她们道：“你们就不用去了，就在这等着，我们逛逛就回来。”听琴立即明白了可馨的想法，便答应了，笑着把准备的吃食都放在马车后面装行李的箱子里，然后拉着碧巧她们回房。若菊觉得不妥，但是见到叶知秋示意她们不用跟着，只好留下了。两人上了马车，望城外走。可馨听到后面有马蹄声跟着，撩起车帘一瞧，只见雪奈兄妹骑马后面跟着，不由一愕，望着叶知秋。叶知秋笑了笑：“他们两是我的保镖，还是让他们跟着，这样安全。”可馨嗔道：“青天白日的怕什么，有什么不安全的。”“那我让他们不要跟着了吧？”“不用了，跟着就跟着呗，别一直贴着就好。叶知秋也挑起车帘看了一眼，见他二人风雪中丝毫没有畏寒的感觉。他不知道，忍者就是要在这样的寒冷下磨炼自己的意志。马车出城的时候，果然，天上又飘起了鹅毛大雪。叶知秋他们两挑起车帘往外看，用来打算的是踏雪寻梅的，想不到这满天的大雪，别说梅花树了，就连路都看不清楚了，两人不禁苦笑。雪奈纵马过来，风雪中大声道：“主人，风雪太大了，要不，咱们先回城，风雪过了再说吧！”可馨好不容易跟心上人在一起，又是两人第一次出来，如何愿意就这样回去，对叶知秋道：“大风雪也别有一番情调，寻梅不成，感受一下风雪也是好的啊！”叶知秋点点头，过了正月十五，太医院又要开学了，而且这个学期要举行补考，自己会参加，通过了就能毕业，成为医官，为下一步拯救师父孙兆一家作准备。而现在距离开学没几天了。到时候又该忙起来，还是趁现在难得忙里偷闲玩一天。便对藤野道：“没事，大雪自有大雪的趣味！”藤野无奈，只好和妹妹一起后面跟着。又往前行进了一段路，风雪越来越大，这下，连可馨也觉得不太合适了，正要说回去，便在这时，出事了！他们的退路被堵住了，而堵住他们的，有十几个人，都是手持各式兵刃，呈扇形围拢了过来。藤野兄妹没有及时发现他们，是因为这场风雪实在太大了，几步路之外，便看不见人影！而对方显然都是高手。当藤野看清对方相貌之后，他们心一下抽紧了。从他们特有的兵刃，他便知道，这些人，是日本来的，肯定是率兵攻打自己部落的天皇军队的大将源赖义派来的杀手！他们来到大宋，不知道消息如何泄露了，杀手就接踵而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遇到源赖义的杀手了，前几次，他们都侥幸逃脱，之所以想办法逼着要叶知秋收留他们为奴仆，目的也是为了躲进王府，能逃脱追杀。没想到，叶知秋他们今天非要出城，结果被杀手盯上了，尾随而来。如果没有叶知秋他们，藤野兄妹会立即逃走，忍者武功不是一流的，但是逃跑的功夫那是一流的。自信在敌人没有形成包围圈之前能逃掉。但是，现在他们不能扔下叶知秋他们。这些杀手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一定杀掉叶知秋他们灭口，而且，所以可馨姑娘那样的角色美女只怕会被侮辱。叶知秋是妹妹的救命恩人，他不能就这样扔下他们逃走。雪奈脸色煞白，立即退到叶知秋他们马车边，是，从前方也出现了几个日本杀手，弯弓搭箭对准了他们。雪奈叫了声小心，风雪中嗖的一声，一支雕翎箭飞来，正中车把式胸膛！车把式长声惨叫，摔下马车死去。这一声，把车里二人吓了一跳。叶知秋忙探头出来询问，又是几箭射来，雪奈早已经拔出虾夷刀，拨开来箭，同时急声道：“主人，他们是来杀我们的日本杀手，你们快跑！”说罢，一刀子扎在拉马车的那皮马屁股上。那马吃痛，四蹄翻飞，拖着马车往前狂奔。那拦着的杀手伸手要去抓马笼头，雪奈扬手打出几枚暗器，杀手急忙躲开。马车便冲出了包围圈。身后，藤野为了堵住后面的杀手，没有立即逃走，便丧失了最佳逃跑时机，陷入了包围。而雪奈担心前面的杀手追赶马车，也奋力拦住那几个杀手，便也陷入了包围。藤野眼看马车已经跑得没影了，这才放心，打了一声口哨，示意妹妹突围，他纵马往外冲，但是，几柄刀剑几乎同时刺中马，藤野利用马匹往前摔倒的冲力，跃身飞出，身上空中扔出烟雾弹，在暴风雪和烟雾掩护下，终于冲出包围圈。但是，他立即发现，妹妹没有能冲出来！藤野转身又朝那些包围妹妹的杀手奔去，这些杀手，单个都不是他们姐妹的对手，但是人数多，而且武功相差也不太大。所以他们寡不敌众，必须突围。藤野冲入敌人包围圈，拼死杀开一条血路，同时厉声让妹妹快跑。雪奈冲出包围圈时，看见哥哥已经浑身是血，仍然疯狂厮杀，叫她快跑，雪奈知道自己救不了哥哥，反而成为他突围的顾忌。便将身上所有烟雾弹扔出，让烟雾笼罩住哥哥，然后飞奔往前逃。暴风雪成了她逃命的最好帮手，如果没有这场暴风雪，他们兄妹肯定都死在这场围杀之中！她一口气不知道跑出了多远，身后没有了追兵，也看不见四周是什么。全部都笼罩在满天风雪之中。她非常焦急，担心哥哥，更担心叶知秋他们，不知道那匹受伤的马，会把叶知秋他们拉倒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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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绝境温柔

第159章绝境温柔

叶知秋他们被那架疯狂的马车拉着飞奔，已经冲下了官道，冲进了茫茫的雪原，在暴风雪中一路狂奔。地上的雪已经非常厚了，按理说，马车在这样的雪地里是很难前进的，可是那是对一般的马，当马车是被一匹屁股上挨了一刀的受惊的疯马拉着的时候，情况自然就不一样了。马车剧烈地颠簸着，可馨吓得面无人色，不顾一切地紧紧抱着叶知秋的胳膊，叶知秋一手搂着她，一手抓紧车厢里的栏杆，心中祈祷着这匹疯马赶紧停下来，要不然，撞上山崖，翻下沟壑，不死也要重伤！但是，马显然不打算听从他的祈祷，依旧发疯一般狂奔。不知道奔出了多久多远，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就听见轰隆一声，天旋地转中，他们随着马车坠了下去。嘭的一声巨响，两人同时昏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叶知秋悠悠醒来，觉得额头剧痛，眼睛也是黏呼呼的睁不开，好象被什么沾住了似的。急忙伸手一抹，眼皮上结了一层硬壳，抹下来，生疼！但是眼睛却能看见了，发现自己置身一处昏暗的地洞里！他脑袋还是昏昏沉沉的，努力集中视线，便看见不远处，一架马车静静地躺在雪地上，健壮的骏马一动不动的，似乎已经死去了，身上已经落不少积雪。而那架马车，正是他和可馨乘坐的！“可馨！”叶知秋惊呼，急忙爬起来，摇摇晃晃走到马车前，四处寻找，却看不见可馨的身影！只见那匹马，脖子怪异地翻转着，显然已经摔断了。他绕到马车另一面，便看见可馨那银狐大氅，翻转过来，盖住了她的上身，而她的百褶裙的下半截，被摔碎的马车车架压着！而依旧在飘落的大雪，已经覆盖了她的大半个身子。叶知秋急忙过去，拉开大氅，瞧见可馨一张俏脸，白得赛过她身下厚厚的白雪！叶知秋跪在雪地上，伸手摸了摸她的脖颈一侧，还能感觉到脉搏的跳动，心中一宽，抓着她摇晃着叫了几声，可馨还是一动不动。叶知秋见她头上的皮帽子已经不见了，头发上插着一根短簪子，忙拔下来，在她手指十宣穴上攒刺。片刻，可馨终于悠悠醒转，呻吟了一声，柳眉紧蹙。叶知秋大喜，叫道：“可馨姑娘！你醒醒！”“知秋……”“是我！我们还活着，真是太好了！”叶知秋道：“不过，我们好象掉进一个地洞里了，幸亏这地洞里都是厚厚的积雪，而且有马车缓冲了撞击……”“哎呦，我的腿……”可馨呻吟着，痛苦地说了声。叶知秋急忙检查她的腿，发现她的一双脚都压在了马车下面！抓住了，轻轻拉动。“哎呦痛！好痛！”叶知秋赶紧松手，观察了一下，蹲在地上，用力向上想把马车抬起来，但是，那马车太重了，根本抬不动。他又蹲下，用两手开始刨地上的积雪。马车把可馨的双脚都砸进了雪地里，这地洞表面是浮雪，下面却是坚实的冰！刨开浮雪，只靠两手，就没办法往下继续了。叶知秋起身寻找一个能作为工具的东西，但是，马车后备厢里，除了听琴装进去的一堆吃食之外，找不到任何尖锐的工具。找来找去，也只有这个簪子还能用。只能因陋就简，他跪在地上，一点点地用簪子把可馨双脚下面的也硬梆梆的冰雪撬开，一直费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这才将可馨一双脚下的冰雪都撬掉，小心地将她的一双脚从马车下面拉了出来。可馨的双脚肿胀，轻轻一碰，就痛得钻心。不过外形看，没有错位的征象，说明应该没有折断，但是，可能有线性骨折，也就是骨头裂了，但是没有折断。应该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叶知秋赶紧将马车上的坐垫拿下来，铺在破碎的马车车箱下面，他本来准备铺在地洞壁下面，但是这地洞四壁都是岩石，靠在岩石上肯定很冷，还不如靠在马车上，这上面还是木头的，相对比较暖和。可馨靠在马车车厢上，喘了几口气，抬头瞧他，哎呀一声：“你的头受伤了？流了好多血，都结痂了！快蹲下来，让我看看！”叶知秋这才想起苏醒过来的时候，眼睛好象被什么粘住一样，却原来是头破了，流出来的血粘住了。便蹲下，让他检查。可馨检查之后，发现他额头一道伤口，好在不宽，其余的没有伤痕。问道：“觉得如何？”叶知秋只是刚开始苏醒的时候，觉得头痛，现在已经好一些了，没有想呕吐的感觉，说明只是轻微的脑震荡，应该没有颅内出血，所以摇摇头：“我没事。皮外伤而已，你呢？有没有感觉头晕想吐？”可馨摇摇头，勉强一笑：“就是腿，我的腿，是不是断了？”“没有！”叶知秋道，“不过受伤了，可能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可馨一颗芳心这才稍定，抬头望望上方洞口，能看见阴沉沉的天依旧在飘着鹅毛大雪，那洞口，至少在四五丈之上！也就是说，这个地洞，至少有四五丈高！再看看四壁，如同刀砍斧劈一般陡峭，根本无法攀爬上去。可馨苦笑：“咱们，好象掉进了，绝地里了……”叶知秋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强作镇定，道：“没事，等天晴了，肯定会有人从旁边经过，咱们叫喊，应该有人能听到，就会来就咱们的。”可馨可没有他这么乐观：“咱们的马车离开了官道，不知道狂奔的多远，只怕有百余里了，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人家。”叶知秋也知道，北宋的人口虽然已经比前朝多，但是比现代来说，还是差得很远的。百余里没有人烟那也是很常见的。若是真的没有人家，那可就惨了。但是还是劝慰她说不会的。他把四壁都检查了一遍，全都是坚硬的岩石，就算是把这根簪子都撬烂了，也根本没有办法挖出窟窿踩着爬上去。只能苦笑道：“没有用，只能等天晴了有人过去，再呼救。”可馨已经冻得直打哆嗦：“不能等，天就要黑了，这里这么冷，等到了晚上，会更冷，咱们只怕会冻僵的！”叶知秋心头一凛，是啊，这山洞了全是积雪，而且上边开口，寒风往里灌进来，现在都这么冷了，到了晚上，气温肯定会急剧下降，只怕真的会活活冻死的！必须尽快想办法脱险。叶知秋开始仰着脑袋狂喊：“喂……，有人吗？救命啊！”可馨坐在地上，也帮着一起喊，她声音本来婉转清丽，但是呼喊救命的时候，变得异常的尖锐高亢，几乎能穿透人的耳膜，可是，就是这如同笛哨一般尖锐的呼救，连续了一顿饭的工夫，还是没有任何反应。上空除了鹅毛大雪，就再没有别的。叶知秋嗓子都有些哑了，可馨无力地喘了一口气，道：“别叫了，现在这么大的雪，恐怕很难有人来的，还不如省下一点力气，等明天天明了，不下雪了，再呼救，说不定能有人听见。”叶知秋点点头，现在也只能这样了。不过，他不死心，取下马车上的缰绳，还有套马车的绳子，连在一起，从后备厢里听琴放在里面的吃食中找到一块火腿，绑住，抡圆了扔上洞口去，然后拉扯，希望能套住什么石头小树啥的。可馨苦笑：“这么大的雪，地上除了雪，那里还有东西给你挂？还是留点力气吧。”叶知秋也知道，但是他心存侥幸，希望有个万一，可是，他一直折腾了大半个时辰，还是没有套住任何东西，反倒是累得气喘吁吁。他终于决定放弃。一屁股坐在可馨身边：“不成，拴不住，早听你的就好了，免得白辛苦。”说到这，觉得可馨没有反应，急忙扭脸望去，只见可馨低着头一动不动。吓得叶知秋心头狂跳，急忙一把抓住她摇晃着：“可馨！可馨姑娘！你怎么了？”可馨在他一阵乱摇中，慢慢睁开眼，瞧着他，勉力一笑：“我，我怎么，就睡着了……”叶知秋心头一沉，这是体温过低了，再继续，只怕要活活冻死！怪只怪自己只忙着扔那没用的绳索去了，忘了照顾可馨，自己一直在奋力扔绳索，不停运动，自己不觉得太冷，而她本来就受伤，又是坐在地上，所以体温下降很快。叶知秋心头内疚，再也顾不得别的，一把将她搂进怀里，紧紧地抱着，还不停地用手揉搓她冷如冰雪的小手还有脸颊。可馨本来昏昏沉沉的，被他搂进怀里，有不停地揉搓，心中又喜又羞，心情激荡，体内血液加快运行，慢慢地恢复了一些体温，神智也清醒一些了，抬头望着他，若弱弱道：“我……，我好多了……，谢谢……”叶知秋继续揉搓着，揉搓肌：“都怪我，我非要来逛什么雪景，还得你遭这场罪！”可馨温柔地望着他：“是我自己想来的，能和你一起，便是在这冰窟里，也……，也乐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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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呆子

第160章呆子

叶知秋憨憨地笑了笑：“这帮该死的杀手，偏偏这时候来，唉，也不知道雪奈她们怎么样了，是否逃掉了。”

“会的，一定会的。”

“嗯，他们武功不错，还会日本忍者的忍术，其中就有逃跑的法术，应该能逃掉的。”

可馨嗯了一声，闭上眼，依偎在他怀里，感觉到他的身体也是冷得跟冰雕似的，从他怀里仰起头来，望了望天，道：“马上就要天黑了，晚上更冷，怎么这样挨不到明天的！”

“那怎么办？要是有火就好了，这里有马车，有木头，可以烧火，就不知道车上有没有火石。”

可馨摇头道：“就算有，现在也不能烧。”

“为什么？”

“这架马车烧不到明天天亮的！必须节约着用。最好等到明天雪停了，那时候再烧，烟子可以示警，让寻找咱们的人能看见。”

叶知秋兴奋地点点头：“好主意！你真聪明！可是，咱们今天晚上怎么办？”

“躲到车厢里去，把四面堵住，应该会暖和一些。”

“对对，我真笨！你先作坐着，我整理出来，就抱你进去。”

说罢，叶知秋轻轻放开可馨，站起来，钻进车厢里。把里面整理好，四面的帷帐扎紧，把坐具铺好，然后钻出来，抱了可馨，钻进车棚里，小心地放下。然后回头把进来处的帷帐扎好。

果然，这样一来，车棚里比外面暖和多了。

叶知秋坐在可馨后面，让她靠着自己，用她的大氅当被子，把两人盖住，然后搂着她，低声问道：“怎么样？”

“好多了！”可馨道，微微侧过头来，把脸颊在他脸侧轻轻厮磨着，“能和你在一起，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叶知秋情不自禁在她秀发上轻轻一吻，这个动作敏锐地被可馨捕捉到了，她扭了扭身子，想让自己尽可能侧身过来，这一下，动到伤腿，疼得她哎呦叫了一声。

叶知秋急忙帮她侧过身子，问道：“要作什么？”

外面已经基本天黑了，但是地洞里有积雪反光，所以车厢里蒙蒙胧胧的，可馨大眼睛亮晶晶的望着他，侧仰着一张花瓣一般娇嫩的俏脸，见他半晌没有动静，知道要等这个呆子主动，只怕是没希望，为了自己终身大事，由不得只能厚着脸皮主动一回了，当下娇嗔道：“呆子！还要我……，教你吗？”

叶知秋是个书呆子，但不是个傻子，这话都还听不出来，那就傻到家了，更何况已经有了跟碧巧云雨的启蒙经验。他鼓起勇气，轻轻在可馨嘴唇上吻了一下，迟疑片刻，讪笑道：“你的嘴，好凉！”

可馨本来娇羞无限的，一听他这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嗔道：“那你还不帮我暖暖！”

叶知秋迟疑了一下，侧头又去吻她的嘴，没等碰到，可馨已经再次扭转身，凑上去吻住了他的嘴，这下，又动了伤腿，可是可馨忍住，保持着与叶知秋嘴的亲密接触。

她虽然是风尘女子，但是卖艺不卖身。而到她哪里去的都是文人雅士，所以虽然十八了，却从来没有跟男人亲热过，所以吻着，却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相比而言，叶知秋这方面的经验就比她丰富多了，且不说跟碧巧的切身体会，就是在现代社会里，通过网络、小说、电影等等媒体，也充分了解的，所以，他很娴熟地吸吮着她的舌头，并把魔爪按在了她的丰胸上！

可馨已经十十八岁了，身子已经充分发育，一双酥乳圆润坚挺，充满了弹性，比碧巧那小丫头刚刚隆起的小馒头可要有感觉多了。

可馨虽然主动进攻，可是攻下了山头，却又不知道怎么办了，而叶知秋的反攻，很快就让她溃不成军，瘫软在他的怀里。

窗户纸捅破了，后面的事情就顺理成章了。两人甜蜜得如胶如漆，一直亲热到深夜，只是，天寒地冻的，不敢脱衣服，加上可馨腿上有伤，所以两人的亲热到底也有限，不过，就是这样，已经让两人特别是可馨心满意足了。

有了相互亲热取暖，周身血液运行加快，在这车棚里还能勉强抵御严寒，只是不敢睡觉，其实两人也不想睡觉，亲都亲不够。

有了事做，时间也就过得飞快了，似乎才转眼之间，天就亮了。而肆虐了一夜的暴风雪，也停了，天空，竟然蓝得跟水洗过一般。

叶知秋钻出车棚瞧过，欣喜异常，踩着齐腿深的积雪，在洞里走着，大声呼喊救命。可馨笑道：“这大清早的，又刚下雪，谁会这么大早上出来？等到中午点烟火再叫吧！”

叶知秋想想也有道理，钻进车里，道：“那咱们现在作什么？”

可馨红着脸道：“我想……，嘘嘘……”

虽然两人已经是情侣，但是毕竟关系才刚刚建立，这种事情还是很羞人的。

叶知秋学医的，整天都跟二便打交道，并不觉得有什么，又是情侣，就更没关系了，道：“我抱你出去嘘嘘！”

“不不！”可馨一张俏红的跟彩霞似的。

“怎么，还怕羞？”叶知秋打趣地亲了她的红唇一下，“你的腿有伤，我不抱你嘘嘘，你怎么办？”

“你抱我去，我自己站着试试。”

叶知秋喜道：“你的腿，能行了？”

“嗯，”可馨自己慢慢活动了一下腿，“没有昨天痛了。”

叶知秋更是高兴：“这就说明没有骨折，只是肌肉挫伤，太好了，我还担心这里没有药，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说罢，叶知秋把她抱起来，钻出车棚，来到山洞一侧山壁下，小心地扶着她站好，观察着她的表情。

可馨皱着眉，咧咧嘴，吸了几口凉气，然后勉力一笑：“放开看看。”

叶知秋慢慢放开她的手，问道：“疼得厉害不？不行就不要勉强，别加重伤势！”

可馨感觉了一下，道：“跟刚才差不多。”

“那就好，你先慢慢蹲下再站起来，我看看行不行！”

可馨点点头，照做了，虽然有些费劲，但是能独立完成。可馨喜道：“没问题的！”说罢，又红着脸望着他。“你去那边去，不许看我！”

“好好，亲都亲了还不许看？”叶知秋笑道。

“就不许！”

“好！我走！”叶知秋亲了她脸蛋一下：“慢着点，好了就叫我！”说罢，他走到马车车箱当着的另一边，自己也小解了。

等了一会，听到可馨小声说了句好了，他赶紧过去，见可馨靠在洞壁上，俏脸绯红，瞧着他，赶紧过去，把她打横抱着，回到车厢里。道：“你坐着，我去找吃的。”钻出来，在车厢里翻找，这听琴丫头还真细心，生怕没有准备两人喜欢吃的东西，所以准备的吃食还真不少，生的干果水果，生的、熟的牛羊肉等等，足足一大箱子。那些熟的，都被冻得成了冰疙瘩，水果也是，硬梆梆的，只能拿了一些干果回到车厢里。

可馨还真是饿得紧了，看见这些干果，眼睛都亮了，但还是把第一枚送到了叶知秋的嘴里。

两人你喂我，我喂你，很快把一包干果都吃光了，肚子有了底，感觉好多了。

两人依偎着说话。

可馨瞧着他，犹豫片刻，低声道：“回去了，我就……，我就不见客了……，好不好？”

叶知秋大喜：“好啊！我也正有这个意思。”

“那……，那我住哪里呢？”可馨大眼睛闪闪的看着他。

“回去我就跟父母说，娶你过门！”

可馨亮晶晶的双眸慢慢充满了泪水，亲了他一下，道：“能有你这句话，我死也心干了！”吸了吸鼻子，“不过，我不能做你的妻子！”

“什么？”叶知秋一听就急了：“为什么？为什么不能嫁给我？”

可馨见他急得脖子青筋暴起，忙摸着他的脸：“别着急，我不是不能嫁给你，我是说，我的身份，不能做你的原配妻子，只能做你妾室。”

叶知秋这才舒了一口气：“你吓死我了！”

可馨见他这么着急，分明十分在乎自己，心中很是欣慰。

叶知秋道：“我可以跟爹娘说，娶你做妻子，反正我现在还没成亲。”

可馨坚定地摇摇头：“不行的，如果你执意这样，只怕会引起你爹娘的反感，当面不会怎么样，暗地里会使手段把我们分开的。那反而弄巧成拙了。”

叶知秋黯然点头，他知道可馨说的是真的。

可馨亲了亲他的嘴唇，道：“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满足了！不在乎名分的。”

“我还是想娶你做妻子。”叶知秋有些孩子气。

可馨顽皮地笑了笑，歪着头道：“那福康公主呢？范妙菡呢？”

叶知秋一愣，讪讪道：“这些你都知道啊？”

“你现在是京城的名人，想不知道都难啊！再说了，我还有晏殊言晏老爷他们打探消息呢！”

“福康公主不可能赐婚给我的，因为他以为是我爷爷，就是我过继之前的爷爷治病害死了他的弟弟，认为我们是杀人凶手！不过，就算他愿意，我也不想娶一个公主作妻子！”

“那是为什么？”

“皇帝的女儿，一个个娇生惯养，一句话不对，就要杀人，不把别人的性命当一回事！我可不想伺候这么一位姑奶奶！”

可馨笑了：“这可由不得你！”

“是，不过她这可能性不大。除非我能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

“你没有把握吗？”

叶知秋沮丧地点点头：“要想动摇他们已经根深蒂固的传统思想，太难了，我虽然在尽最大的努力，但是，我已经做好了失败的思想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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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历史重演

第161章历史重演

“就算你不能娶公主，不是还有你的范师妹吗？”可馨顽皮眨着眼笑道。

叶知秋也憨憨地笑了：“我……，我跟她又没有什么！”

可是她跟你有什么啊！”可馨笑道：“人家对你可是一往情深！”

叶知秋承认这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可馨抬手搂住他的脖颈：“别费心去想这些了，我不是说了吗，我只能做你的小妾，不能做你的妻子，因为我的身份，能作你的妾室，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这怎么行……”

“不用说了，就这么定了，回去了，我就搬出可馨楼，挨着你们王府租一个小宅院住下，你想我的时候，就来看我。等你成亲了，就跟王爷王妃说纳我作妾。那时候，只要你坚持，我相信王爷他们不会特别反对的。”

“可是，这对你太不公平了！”

“那有什么，我说了，只要你心中有我，不在乎名分的！”

“嗯，我会好好宠爱你一个，只爱你一个！”

可馨又顽皮地笑了：“那你的俏丫鬟碧巧、若菊怎么办？”

叶知秋大窘：“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关心一个人，自然会关心他的一切，尤其是他的女人，因为这些涉及到自己将来的幸福。更何况，打听叶知秋的消息，相对还是比较容易的。

可馨没有回答，只是望着他笑，瞧他窘样，这才道：“我说这些，不是让你对她们怎么样，而是想让你知道，这些女子，包括我，都不可能一起成为你的原配，你的原配要么只是我们中的一个，或者另有其人。我只要能成为你的妾室，我就满足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咱们把火升起来吧，如果附近有人，只怕也该出来了，或许就能看见。你抱我出去，我要看你生火！”

叶知秋把可馨抱出来，把垫子放好，小心把她放在坐垫上，靠着马车车箱。

叶知秋开始生火，由于没有刀子，没办法把车辕劈断，劈成柴火。

可馨让他把车箱后面窗棂上的细木条拆下来生火，折腾了半天，这才终于把火生起来了。

他又在上面放了一些撕下来的帷帐条，火焰变成了浓烟，滚滚升空，很快在晴朗的天空形成了一条黑烟。

只是，他们不知道，暴风雪中，他们被受惊的马狂拉着已经远远地离开了官道，落入山洞的这个地方，方圆十数里都没有人家，而他们来的道路上的痕迹，早已经被暴风雪湮没，虽然雪奈立即报告了王府，王府派人沿途寻找，但地方太大了，王府的数十名亲兵散开了，根本还搜查不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所以他们把一根车辕都烧光了，还是没有人来救他们。

他烧火呼喊救命的时候，可馨在把丫鬟听琴放在车上的吃食牛羊肉拿来烧烤。她厨艺相当不错，香喷喷的，把叶知秋的注意力很快吸引过来了。

听琴还在后备箱里放有几个黄铜的盆子、银碗。以便野餐的时候装吃的。现在正好用上。可馨让叶知秋用铜盆舀了雪，放在火堆上烧，便有热水喝了，还能用热水洗脸。

两人就着热水喝着，吃完烧烤，可馨说不能再烧火了，就这么点柴火，烧完了可就没有了。到时候只能吃生肉。

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可馨说的没错，下雪不冷化雪冷，而这个山洞很深，冬日的太阳斜着，根本照不到山洞底部。先前有火还好，等到火熄灭之后，很快就冷了下来。寒风刺骨，冻得两人直发抖。

眼看着天空开始出现晚霞，可馨叹了口气：“没有人来，今晚可比昨晚冷，须得提早做好防寒准备。”

“怎么准备？”叶知秋问，“你不是说不能烧火了吗？”

“你把雪都堆在车箱周围，弄成一个冰墙，顶上也堆上雪，只剩下进口，这样就会暖和一些。”

“好主意！我怎么没有想到呢？”

“你光顾着呼救了。”可馨笑道，“我闲着，就瞎琢磨呗！”

叶知秋先把马车里面所用的帷帐都取下来，然后把摔烂的马车车轮取下，把已经摔折的车辕用力掰断放在一边，那车箱多余的部件全部都被他拆卸下来了，这些都是以后烧火用的柴火，今天烧了半天的烟火都没有人来救他们，由此警示叶知秋，必须做好长久打算。

目前吃的还不用发愁，听琴那丫头放在马车后备箱里的吃食，省着点吃够他们吃半个月的，还有一匹死马，所以暂时不用为吃的发愁，但是燃料就必须节约了，能燃烧的东西不多，得节约着用。

然后，只要把房子修好，有了挡风御寒的地方，那就不怕了。

他立即投入房屋修建工作之中。

他找了一块木板当铲子，铲雪作墙，还拍紧了，地上的雪都是头一晚新下的。很松软，没有费多大劲，在太阳落下地平线时，终于把三面墙壁和顶上都便成了厚厚的冰雪墙。

现在，他们的住处不在是这个单薄的车箱，而是变成了有着厚厚的墙壁的房子，叶知秋甚者还利用落日余晖的照耀，用木板切成了十几快冰砖，先放在车厢里，等他们两进去之后，叶知秋进到里面，把这些冰砖砌上。这样一来，整个车箱四面八方都是冰雪砌成的冰墙了。而里面，却是木板的车箱，可以有效防止寒气进入室内。

在他忙着造房子的时候，可馨也没有闲着，古代衣服大都是手工缝制，女工是古代女子必修课，所以女子大都随身带着针线包，可馨也有，她把自己那宽大的银狐大氅反过来，绒毛朝里，然后把叶知秋从车箱里取下的帷帐缝在上面，然后把底部和边都缝上，在上面还缝了一根带子用于收口。这样，就成了一个很不错的睡袋。

叶知秋见她这么会工夫，就做好了一个睡袋，很是高兴，先小心地帮她钻进睡袋，然后自己才钻进去，把口子上的绳索拉紧。

这下子，外面虽然寒风刺骨，睡袋里却温暖如春。头夜两人靠相拥亲热过了一晚，都是彻夜没睡，很是困倦，躺在温暖的睡袋里，亲热了一会，便相拥着睡着了。

一觉睡到天亮，两人先后醒来，都十分欣喜，又搂着亲热了一会，这才钻出了睡袋。看看天色，应该已经到了中午。

叶知秋又点燃烟火，大声呼救，而可馨的伤腿已经好很多了，能自己慢慢挪动着行走了。在叶知秋忙着点火呼救的时候，她就利用有限的火势赶紧烧烤牛羊肉，热水。不时也用她那尖锐的嗓音帮着呼救。

但是，折腾了半日，还是没有人还解救他们，甚至连一只动物都没有见到。

就这样，两人在这山洞里整整带了十多天，这些天里，两人好得跟蜜里调油一般，只是可馨坚守最后防线，但是看着他辛苦，可馨又不忍，便帮着他去火，就这样，一直熬到了最后的吃食即将吃完。

这时，他们开始感觉到死神的威胁，而不得不考虑吃死马肉了。他们的浓烟，终于将救兵引来了。而用绳索将他们救出山洞的，却是皇帝的御林军！

怎么连御林军都惊动了？听了领队将官恭敬而焦急的回答之后，叶知秋才知道，在这十几日里。皇宫又一次遇到了劫难！

这一次的劫难，同样来自于温病！

在叶知秋他们出城遇险的当天，曹皇后患病了。咳嗽、头痛、骨节酸痛，鼻干、口渴。请来的太医是侍御医林忆。

林忆看完病，立即就紧张起来。这个病跟孙用和治死的二皇子一样！很像叶知秋所说的风温！

如果是平时，他会毫不犹豫的使用伤寒方辛温发汗！但是，经历了这一场温病丹毒的大瘟疫，特别是叶知秋专门讲授了药神壶翁关于温病的基本知识之后，虽然他因为跟他平生所学不符而不以为然，但是，在依靠叶知秋的方子扑灭了这场温病之后，他又不能不对叶知秋所说给予足够的重视。更何况，孙用和就是因为治这个病惹的大祸！而那一次，孙用和用的就是伤寒的方子麻黄汤！

林忆立即想起叶知秋在太医局授课时讲过，温病最忌讳的就是麻桂！即使要发汗，也不能用麻桂这种发汗峻药！

不过，这究竟是温病还是普通伤寒，是首先要搞清楚的！

林忆为自己心里居然冒出这个想法不由苦笑。在这之前，林忆所学的医学知识，都是把温病当成伤寒来治，从来不会去考虑两者的区别，而现在，他居然想到要首先考虑究竟是温病还是伤寒了，而这之前不久，他还跟掌禹锡当着官家的面，为温病是否不同于伤寒而大吵了一顿，想不到事隔不久，自己却去琢磨皇后的病究竟是伤寒还是温病了。

不能不让他这么想，孙用和的前车之鉴，让他不得不谨慎，他可不想做孙用和第二！

管他的，还是搞清楚心里踏实一些，再说了，温病初起治法上与伤寒的巨大不同和若干禁忌，不仅叶知秋讲授很清楚了，还有掌禹锡的亲身经历，他就不知道这些不同和禁忌，这才差一点一命鸣呼。这也是前车之鉴啊！

林忆琢磨着，回忆着叶知秋授课时讲授的风温卫分病与伤寒的不同。记得他说过，鉴别二者的关键是发热、微恶寒、口微渴和咳嗽！而这些，皇后都有！难道，皇后的病，当真是叶知秋所说的风温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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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旧方

第162章旧方

如果是这样，按照叶知秋所说，绝对不能用辛温发汗！否则可能会出现坏证，叶知秋叫做逆陷心包！

一想到这个后果，林忆有些不寒而栗，思前想后，最终，他确定按照叶知秋的方子治疗。

他只能赌一把，因为按照伤寒方子治疗，已经有前车之鉴，二皇子就是这样死的。虽然叶知秋所说方子他没有用过，但是总比重蹈覆辙要好。

在林忆按照叶知秋所传授方子给曹皇后开方用药的同时，仁宗皇帝也病了！

他的病，也是风温！

给他治疗的，是侍御医苏颂。

在叶知秋讲课的时候，苏颂带队去了澶州治疗瘟疫，所以没有听，虽然回来之后，也找笔记来看了。但是，看书跟当面听课的效果自然大不相同。而且，林忆是多次被叶知秋在而便反复述说温病不同于伤寒，耳朵都要起老茧了，自觉不自觉地就会考虑到两者不同上面去。而苏颂，却没有这样的经历。所以，尽管他也听了掌禹锡痛述不识温病与伤寒在初起阶段的不同而差点死掉，但是大半辈子所学还是占了上风。他最终选择的还是伤寒方！

不过，他也发现了这个病跟二皇子的一样，有了前车之鉴，他没用使用孙用和的麻黄汤，而是改用桂枝汤，他没用很在意叶知秋这样一个半大孩子所说的话。

结果，承受这个苦果的，就是皇帝仁宗。

仁宗吃了苏颂的药之后，很快，就出现了全身灼热，神昏谵语，四肢厥冷。苏颂这在慌了，赶紧叫林忆过来会诊。

林忆一看，顿时也慌了，道：“你是不是用了辛温发汗的伤寒方了？”

“是啊，怎么了？”

林忆跺脚道：“完了！这是知秋国舅所说的逆陷心包之证！是风温误治导致的坏证！非常危险，如果不及时抢救，会内闭外脱而亡！”

“没这么严重吧？”苏颂脸色苍白，希望只是林忆吓唬他的。

林忆道：“你查一下二皇子的病案，就知道了，二皇子当时的症状，跟官家的一样！”

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苏颂立即找来这个病案，看罢，原先只是脸色苍白，现在已经开始额头冒汗，簌簌发抖了。颤声问道：“林兄，这可如何是好？”

林忆苦着脸道：“皇后娘娘也是风温，我就是担心会出现知秋国舅所说的逆传心包证，所以采用了知秋国舅的方子，现在皇后娘娘已经大好了！”

“你怎么不早说呢！”

“我不早说？”林忆怒怒道：“我给你看的知秋国舅的授课笔记上写得清清楚楚的！温病初起不能用辛温发汗，你看了，还乱用！这时候却来怪我？”

苏颂捶胸顿足：“我哪里知道真的这么严重啊！我只当是一个半大孩子哗众取宠而已，谁知道是真的啊！现在怎么办？”

林忆道：“当时孙用和用的是他的这个经验方，但是用完了两天，二皇子就死了！”

苏颂更慌了：“那不能用他的方子，对了，知秋国舅治这种逆传心包证，有什么方子？我赶紧回去找那本笔记，查查看。”

“不用了，”林忆叹了一口气，“当时知秋国舅说到逆传心包证的时候，偏偏掌禹锡那个混蛋儿子掌步云打岔，说知秋国舅是在给孙老太医翻案，于是就没有往下说，所以，当时只说了逆传心包，却没有说如何治疗。当时知秋国舅还说了，怀疑他的人，要自食其果。现在，果然如此！”

苏颂老脸涨红：“我不是怀疑他，只是他说的跟《黄帝内经》不一样，跟我们所学不一样，我觉得一个半大孩子，质疑《黄帝内经》，无非是想哗众取宠，谁知道会这样！实在不行，就让他来一起会诊吧？”

林忆道：“这可不是咱们能定的。还得跟皇后娘娘说。”

按理说，给皇帝治病，必须是侍御医，让一个半大孩子来给皇帝治病，简直是令人匪夷所思。但是，曹皇后听了两个人的叙述之后，立即就下个一道懿旨，让弟弟叶知秋进宫给官家仁宗治病。她的理由很简单，绝不能让历史重演！既然两个侍御医都不会治疗这种逆传心包证，那就请能治的来。

可是，传旨太监到了吴王府才知道，叶知秋已经失踪好几天了！

这下把曹皇后惊得有些慌了手脚，叶知秋可是让过继到娘家的，现在却丢了，如何交代，而且，现在只有他才能只官家的危症，没有他，这可怎么办？

曹皇后立即着人询问了返回王府的雪奈，得知事情经过，立即下旨派出御林军参与搜索，同时搜捕那些日本杀手。

在雪奈的指点下，抓捕杀手的事情进展很顺利，这些日本人不会汉语，所以很快就落入了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很快就全部落网。交代他们当时击毙了藤野之后，也曾经搜寻过逃走的叶知秋他们，想杀人灭口，但是没有找到。

曹皇后增加了搜捕御林军的力量，同时，请太医局提举许希参与会诊！

许希听罢也傻眼了，马上动员当天所有参加了听课的学生把笔记都拿出来一起研究，看能否找到叶知秋提到的治疗办法。但是，大家一致回忆，当然的确是掌步云捣乱，所以没有讲逆传心包的治疗。

曹皇后本来是性情温和的，听罢不禁勃然大怒，将医官掌禹锡一顿痛斥。说叶知秋授课是官家圣命，他不好好听课还捣乱，目无圣上。把个掌禹锡说得冷汗淋漓身如筛糠一般，赶紧绑了儿子掌步云到皇宫门口请罪，把这掌步云吓得屁滚尿流，差点当场吓死。

曹皇后也懒得理他，因为许希也没有办法，而仁宗皇帝病情不断加重，可是，现在知道官家的病是逆传心包，却不知道治方，谁也不敢胡乱用方，否则就可能构成“不如本方”，那可是死罪，孙家就是倒霉在这上面的。

仁宗也是自作自受，把当时情况紧急敢于下方的孙用和治罪，于是，他自己也遇到这种病的时候，就没人敢给他治疗了，这种情况也怪不到几个侍御医，因为逆传心包证是后世才研究出来的，北宋时没有人认识，也是没有人会治。几个侍御医不敢治，也怪不到他们。

但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皇帝就这样死去，曹皇后心急如焚，催促御林军加大搜索力度，务必尽快找到叶知秋，可是，几天过去了，还是没有任何消息。

而仁宗最能躺在床上手舞足蹈发昏谵语，因为没有人敢给他下方治病！如果就这样病死了，侍御医不会被问责，但是，如果乱下方，既使是好意，只要治不好，结果就可能跟孙用和一样！

福康公主再次披头散发光这脚丫子在大殿前指天发誓，请求用自己替代父亲，可是，这一次老天爷似乎睡着了。仁宗的病开始出现内闭外脱的危症！

赵曙带着妻子高滔滔日夜守在仁宗身边，仁宗的嫔妃们都守在外面。天天啼哭，却也不能召回仁宗的魂。

而整个朝野已经乱了。因为仁宗没有儿子，又一直没有正式赵曙为嗣子，也就是说，一旦仁宗家驾崩，就不知道该由谁来继承皇位，到时候，那些个有可能承继大通的王爷们，会不会为了皇位而兵戎相见这个可是谁也说不清楚的！于是群臣纷纷上书请求皇后娘娘趁官家还活着，加紧收赵曙为嗣子，并立为太子，以防万一。当然，也有一些心怀鬼胎的王爷大臣提出了不同的意见，一时吵吵嚷嚷不得安宁。

在曹皇后犹豫不决的时候，披头散发的福康公主提出了一个主意：“为什么不让孙奇来给父皇治病呢？

福康公主提出这个建议当然是有原因的，那就是先前她的病，就是孙奇治好的。人总是对治好自己的绝症的大夫印象最深刻，曹皇后是这样，福康公主也是这样。

孙奇是太医，但不是侍御医，他能给公主治病，但不能给皇帝治病。除非有皇后的懿旨。

曹皇后此刻正没主意，经过福康公主这么一提醒，立即眼前一亮。对啊，孙奇是弟弟叶知秋原来的伯父，说不定他曾经告诉过他治疗这种病的方子！曹皇后立即传旨让孙奇进宫。

孙奇来了，一听要他给皇帝治病，顿时额头冒汗，真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曹皇后赶紧劝慰他，说不是让他给治病，而是让他想想叶知秋是否给他说过治疗逆传心包的方子。

孙奇这才知道，叶知秋出城遇敌，下落不明。不禁也焦急起来。听说曹皇后已经派了大量御林军搜索，这才稍安，仰着脑袋想了半天，苦笑着说叶知秋没有跟他们说过治疗这病的方子，当时他们也是压根不相信他的话，所以也没有细问。

曹皇后大失所望，抽噎着哭了起来。

孙奇犹豫了好半天，终于吞吞吐吐地说道：“知秋国舅曾经说过，有一个方子，或许有用！”

曹皇后大喜，一抹眼泪：“什么方子？”

“就是……，就是家父孙用和当年曾经给二皇子用过的那个经验方。”

曹皇后一呆，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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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平反昭雪

第163章平反昭雪

孙奇以为曹皇后不同意，赶紧说道：“微臣也觉得这个方子不合适，当时就是用了这个方子，二皇子就死了，但是，知秋国舅说过，家父这个方子正是治疗逆传心包的方子，只是，为什么没有效果，他也不知道。”

曹皇后苦笑：“因为当时我们给二皇子服用高丽人参燕窝等温补的药，而且，还有附子！而知秋说，温病不能温补，高丽人参等温补药扰乱了方药，导致进一步的变证，同时，他说我们加的附子炮制不对，有毒！所以孙老太医的方子才没有效果。”

孙奇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可是，他不敢建议那就用父亲的这个方子，毕竟，这是给皇帝治病！而父亲的这个方子是不是这个原因才没有效果，谁也说不清。便只是垂手而立，等着皇后自己决定。

事关用药问题，皇后自己也不敢乱拿主意，还是询问专业人士的好。曹皇后立即将侍御医林忆、苏颂叫来，把孙奇的建议说了。问他们两的意见。

用孙用和治死二皇子的方子？两人一听就傻眼了。

林忆捻着胡须半晌才说道：“这个……，二皇子的误治病案已经证明了这个方子不对，再用，只怕还是一样。如果明明知道这个方子不能治逆传心包，却还是用的话，只怕……

曹皇后便把叶知秋指出的温病误用温补和附子炮制不好有毒这才导致方子无效的看法告诉了他们。

苏颂喜道：“如果知秋国舅的确这么说过，那他应该不会是乱说的，说不定真的有效！”

林忆却摇头道：“这也难说，或许只是知秋国舅为了救孙用和太医才故意说他的方子有效，找了这样一个借口，如果是这样，那这个方子用了只怕会出问题！”

苏颂急了：“现在这是最后的希望了，不用这个方子，又用什么？莫非你有更好的选择？”

“我没有，但是，就算是没有更好的办法，也不能用未经证明的方子！这是死的规定！否则就是不如本方！”

苏颂也傻眼了，他知道林忆说的是对的，给皇帝治病，你可以平庸治不好，但是绝对不能凭自己的经验用没有经过检验的方子，否则孙用和就是他的榜样！

他们可以明哲保身，曹皇后不能，病危的是他的丈夫啊。这时候只有她可以决定是是否使用这个方子，但是，一旦失败，想起当初二皇子惨死在自己怀里的情景，她全身颤栗，绝望地望着孙奇，想从他那里找到可以下决心的依据。

孙奇道：“这个方子，微臣听家父说，他曾经用过，治疗过一些类似的病人，疗效是满意的。不过，我没有亲眼见过，因为有些方子，家父并没有传授给微臣，所以不知道他治好的病人中，那些是用了这个方子治好的。

曹皇后瞧着孙奇：“你果真听过知秋说过这个方子可以治逆传心包吗？”

孙奇点点头。

“你能肯定他的确这么说过？”

“我能肯定！”

旁边林忆也道：“微臣也听知秋国舅说过。微臣可以证明！”

曹皇后自己也听叶知秋说过，不明确，现在有两个可以证明，她脸上浮现出了希望。又问孙奇：“你确定听过孙老太医说过，他用这个方子治好过类似病人？”

“这一点微臣可以用脑袋担保，家父的确是这么说过的。当时舍弟和犬子也听见了的。”

曹皇后在屋里转了几个圈，终于站住，毅然道：“用！孙太医，由你来下方！你给官家主治！”

孙奇吓了一跳：“我？”

“嗯！放心，出了问题，本宫恕你无罪！”

孙奇这才松了一口气，随即立即明白，这个方子在二皇子的病案里是现成的，为什么曹皇后不让照方抓药，反而让自己下一个方子，并让自己主治，又说明出问题恕自己无罪，那就是说，一旦有了功劳，那功劳可就是自己的，那就可以因为救治官家有功，而请求赦免弟弟孙兆一家了。当然，如果这个方子有效，甚至可以据此证明父亲孙用和无罪！

一想到这，孙奇紧张得全身都是汗，这个方子他已经烂熟于胸，当下提笔哆哆嗦嗦写了，双手递给皇后。曹皇后接过，一双柔荑也在微微颤抖，终于将方子交给尚药局照方抓药。

汤药煎好，赵曙亲自尝药，这是规矩，以防有人下毒。然后，曹皇后亲自给仁宗皇帝用鹤嘴壶灌下。

接下来，就是焦心的等待了。

静静的等待中，孙奇不时探查仁宗的身热，只过了两个时辰，孙奇就惊喜而略有些迟疑地说道：“好象……，好象热退一些了！”

曹皇后又惊又喜，紧忙过来亲手在仁宗脑门一摸：“果真是的，这说明有效了吗？”

孙奇想点头，可是，这个判断太重要了，重要到让他没有了自信，望向侍御医林忆和苏颂。

两人忙也过来摸了摸，苏颂欢喜得白胡子乱抖：“真的！真个退烧了！开始好转了！”

林忆也欣喜万分，连连点头。

屋里守候的嫔妃们都是喜极而泣。

等到半夜，不仅高热进一步退了，而且，深夜里，还嘟哝了几句谁也不知道什么意思的话，不过这已经让屋里的人欢喜得又哭又笑了，因为连续几天仁宗都是高热昏迷不醒，连胡话都没有了的。

深夜又服了一次药之后，到了黎明时分，仁宗竟然睁开眼，说了句“朕还活着？”

听到这句话，屋里一片欢腾！

也正是有了这一句，三位太医终于敢确定，孙用和太医的方子有效！

孙奇禁不住落泪，只可惜自己的老父亲看不到这一幕。

又用药数次之后，终于，仁宗高热尽退，神志完全清醒，能吃能拉了，只是高热灼津，孙奇又跟两位侍御医商议之后，下方生津养液。身体进一步康复。听了仁宗说了救治经过，听说自己一条性命竟然老太医孙用和当年给二皇子治疗同样的病的方子，仁宗怔怔出神半晌，潸然泪下。

仁宗到不是一个固执成见的昏君，他知道自己错了之后，立即下旨，将孙兆一家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并下旨给孙用和平反。

这时候，持续在成外四处搜寻叶知秋他们的御林军终于根据叶知秋他们的烟火找到了他们。

叶知秋先把可馨送回家，然后回到家里。王妃、岳氏和范妙菡等人是喜极而泣。叶知秋得知仁宗已经下旨将孙兆他们一家无罪释放，官复原职，并给爷爷孙用和平反了，非常的高兴。特意跟母亲岳氏到孙家探望。

孙兆已经从之兄长孙奇那里得知这这件事的前因后果，知道如果不是叶知秋传授了逆传心包的温病知识，同时又指出了孙用和的方子能治疗逆传心包，孙奇不可能治好仁宗皇帝的病，又听说叶知秋为了拯救他们作出的种种努力，一家人都十分的感动。所以见到叶知秋，孙兆拿拉着他的手，是声泪俱下。以前对他不好的孙永辕，知道自己一家的性命都是弟弟所救，惭愧得无地自容。

叶知秋问起给皇帝治病的经过，虽然皇家医案都是绝密的，但是这个成功医案主要得益于叶知秋的指点，叶知秋的特殊身份也可以知道这个病案，所以孙奇还是告诉了他经过。

叶知秋听了大喜，说道：“这下可以证明温病不同于伤寒了吧？证明我说得是对的吧！”

孙奇好孙兆互看了一眼，这个问题他们已经商讨过了，眼看叶知秋兴高采烈的样子，也不好扫他的兴，便打折哈哈没有接话。

叶知秋有些奇怪，问道：“难道不是这样吗？”

孙奇想了想，道：“知秋，我们很感激你为拯救孙家而想出的这个办法，而且老天爷有眼，也实现了这个目标，但是，具体说道温病与伤寒，我们还是觉得，两者没有大的不同，当然，你发现了温病之处用辛温可能会出现的逆传心包的治法，这非常好，但是，这也只是温病伤寒治疗中出现的一种变证，而不能就此把温病独立于伤寒之外。这一点，已经经过千百年无数医者治疗验证过的，是《黄帝内经》等经典确认的，不能因为一个或者几个医案就全盘否定。”

叶知秋傻眼了，他想不到孙奇他们到现在还是不相信温病不同于伤寒，原因很简单，千百年的东西，想用几个病案就全部推翻，缺乏说服力。他不想再争辩，争辩也没用。

孙兆见他沮丧的样子，还以为他认识到自己看法的错误了，忙笑着扯开了话题，问他在王府的情况，又说了很多感激鼓励的话。

叶知秋的心情不可能一下子好起来，原以为皇帝的病案能证明自己原本正确的理论，但是却想不到这个结果，由此也知道，当初温病跟伤寒脱离出来是经历了何等的艰难。

鉴于孙奇在这次的功劳，和对孙用和的愧疚，仁宗下旨提升孙奇为侍御医，填补了孙用和原先的职位。孙家自然是欢喜异常。

叶知秋和可馨回来之后，叶知秋本来是想告诉王妃他们两人的事的，但可馨不让，说要等他成亲之后再说。

而吴王和王妃已经从解救他们出来的将官嘴里得知了他跟一个青楼女子掉进地洞，一起在里面呆了半个月，估计两人关系不同一般，但是，儿子既然不说，他们也不问。

可馨回来之后，果然闭门谢客。很快，叶知秋在吴王府外不远处租了一套住宅，可馨搬出来可馨楼，住进了他们的金屋。叶知秋平素没有事情的时候就去和可馨相聚。两人好得如胶似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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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跟谁学

第164章跟谁学

仁宗正要把吴王一家人叫来商量把福康公主赐婚给叶知秋的事情的时候，一件很郁闷的事情发生了。他的舅舅李用和给他的儿子李玮，也就是仁宗皇帝的表弟提亲，请求娶福康公主为妻。

这让仁宗很为难，这涉及到仁宗曲折的身世问题。仁宗就是传说中的狸猫换太子中被换走的那个孩子，后来成为太子。他的生母其实是真宗皇帝刘皇后的一个侍女李氏，被真宗看上，怀了仁宗。但是仁宗却不知道，他从小就被刘皇后抱养了，宫中没有人告诉他其实他真正的母亲是李氏。

后来，仁宗的生母李氏不明不白地死了，次年，摄政的刘皇后死去，这才有人告诉了仁宗他的身世。

仁宗得知之后，伤心欲绝，觉得对不起自己的生母，在她身前没有好好能侍奉，没有能叫她一声母亲。仁宗不仅追封了自己的生母李氏为庄懿皇太后，还建了一座专门的奉慈庙供奉。

爱屋及乌之下，仁宗对生母李氏一族异常的好，一再擢升舅舅李用和的官位，这一次，李用和提亲，让他就很难办了。思前想后，到底是自己的内心愧疚占了上风，仁宗答应了李家的求亲。而对叶知秋，只能想别的补偿办法了。

于是，仁宗给孙家平反之后，好象就把叶知秋给忘了，连把公主赐婚给他的事情也不提了，这也正和叶知秋的心意，他正不想娶一个公主。而且，他现在很忙。因为，太医局开学了！

叶知秋回到了却学堂。虽然他已经不需要通过成为医官给皇家治病来拯救孙家人，但是，他还是决定继续在太医局完成学业，他年纪太小，必须有一个光环来帮助他换取别人的信任，这个光环，就是太医局毕业。相当于一个文凭。还有一个多月，就要迎来毕业考试了。

太医局为他专门召开了庆功会，表示热烈的欢迎，提举许希泵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给予叶知秋同学高度评价。同学们也给了他热烈的掌声，包括那些曾经认为他是靠裙带关系进来的人，都对他刮目相看。就是掌禹锡的儿子掌步云，也阴着脸鼓掌。他差点吓死在皇宫门口，不过他现在知道，叶知秋要整死他，简直就是易於反掌。这次连父亲对叶知秋的态度都有了个翻天覆地的变化，他也只能跟着。

叶知秋的同宿舍三兄弟最是高兴的，一个劲打听他跟可馨掉进地洞之后的情景，叶知秋只是憨笑。

当然，一切再热闹，也有归于平静的时候。

叶知秋这些日子没日没夜地看书，他是个天生的书呆子，知道会怎么考试，知道该怎么看书才能靠高分，即使在古代，应试考试都是大同小异的。

课堂上，他认真听讲，即使他发现授课老师讲的知识非常的陈旧，甚至不少是错的，但是，他还是认真作笔记，认真按照老师讲授的内容完成作业。他知道，将来，可是就是考这些。即使他是错的，也必须这样做。

上课他可以面对错误无动于衷，但是，在太医局针诊病，他就不能眼看着错误而依旧无动于衷。

这是他的一个同学负责医治的病案，病人是一个小女孩，京城大户萧掌柜的女儿，身热，无汗口渴，小便短赤，舌红舌黄，脉弦数。负责治疗的同学叫罗孚。一番诊察之后，他瞧了叶知秋半天，可是叶知秋一直忙着看病，自从这场瘟疫之后，不少人来找他看病，病人络绎不绝。罗孚就挠着头找到了指导先生韩祗和，说道：“先生，我遇到了一个病人，我觉得是伤寒，可是，又有些象上次知秋同学授课说的温病里的春温，而知秋同学说了，温病和伤寒是不同的，这两种病治法截然不同，我本来想问他，可是他很忙，所以就来问先生。我该按照哪一种病证治疗？”

韩祗和微笑摇头：“知秋同学所说的温病不同于伤寒，也只是这两者某些方面的区别，是大同小异，初期或许一些不同，总体上还是相同的。而且，他说的也只是丹毒方面如此，别的方面，呵呵，就只怕未必了。”

“不对啊！”罗孚憨憨地说道：“他说了，所有的温病都是这样的，温病初起，最忌讳辛温发散……”

“行了行了！”韩祗和有些不耐烦，“又来了，从他那里已经听得够了，还要听你唠叨！”

罗孚红着脸，不敢再说。

罗孚道：“这么给你说罢，他叶知秋说的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只是他一家之言，虽然碰巧有些按照他的方法治好了，但那不能说明什么，更不能说明千百年来流传下来的《黄帝内经》是错的！要是这样，那么多病人，怎么就治好了？治好病才是正理，不然说破天也没有用！”

“可是，知秋说……”

“你是在太医局读书还是跟他叶知秋学徒？”韩祗和寒着脸道。

“自然是，是在太医局读书。”

“那就按照太医局教授的治！”韩祗和声音有些高，好多学生都看了过来，表情很复杂。韩祗和更提到了音量：“等他的那些东西有一天能写到书里了，大家争相传阅了，甚至放在案头当备急用方了，拿到太医局来当教材了，那时候，你再按照他的办！”

“哦……”

罗孚鞠了一躬，回到了自己的位子，看见了叶知秋正红着脸看着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低头写方子。

叶知秋心中十分震惊，他想不到，尽管经历了这一场瘟疫，自己的方子在扑灭瘟疫中起到了关键的作用，但是，在大家的心目中，那也只是神仙托梦传给自己的一个仙方，就好象一个乡下郎中，有一个祖传秘方，能治好某种病，人们认可这一点，但是，决不会因此这一点就认可他是一个神医，更不会对他所说的医理有多大的重视。

所以，在他们看来，自己的方子治好了丹毒温病，并不等于自己关于温病不同于伤寒的理论他们就能接受，究其原因，还是因为自己没有名气，没有威信，关键是没有大量的成功的温病治疗病案！

这不是一蹴而就的，必须靠长时间的积累，一次次的成功才能实现。他努力说服自己，要有耐心，要成为一个伟大的医者，不是一个早上就能实现的。

他起身走到罗孚身边，笑了笑：“怎么回事？”

罗孚把病人四诊情况说了，回头看了一眼，见远处韩祗和依旧阴着脸，便冲着叶知秋吐了吐舌头，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这个病，和你说的温病一样，我不知道该按照温病治疗，还是按照伤寒治疗。”

叶知秋看罢，点头道：“是春温，这种病一定要谨慎。你准备怎么治？”

“韩先生说用伤寒方，喏，这是我开的方子，你看看行不行？”

叶知秋拿过来一瞧，不由皱眉道：“你这方子是表散温燥，只怕不行……”

刚说到这，就听见身旁有人说道：“让我看看！”

两人扭头一看，却是伤寒先生韩祗和。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两人身边。罗孚急忙起身，把方子恭恭敬敬地递给韩祗和。

韩祗和看罢，点点头：“很好，就这样用就很好，让病人照方抓药吧。”

叶知秋忙道：“先生，病人这病是春温，温病本来就是阳邪温毒，最容易伤阴，温病的治疗是留得一分津液，便有一分生机，津液的保存在温病治疗中尤其重要，而罗孚开的表散温燥的，会大汗伤津，会出现坏证的！”

韩祗和冷笑：“我半辈子行医，这种病治得多了，也没有遇到过谁出现了不得了的坏证啊，偏就你危言耸听！”

“我不是危言耸听，先生，你已经这么治，没有谁出现坏证，那多半是没有效果，或者病情恶化，人家觉得你治疗有问题，再不来找你，自然你不知道……”

“你说什么？”韩祗和大怒，他知道叶知秋说的很大程度上是这么回事，可是被一个学生这么当面说出来，脸上挂不住，怒道：“不要以为你是国舅就有什么了不起，就可以目无尊长！告诉你，不管你是谁，不管你父母是谁，有什么亲戚是什么高官或者皇亲国戚，我姓韩的都不管！你坐在这里学习，叫我先生，就是我的学生，就得听我的！”

“你说错了，难道也要我听你的？”叶知秋冷声道：“你课堂上讲课讲错了，我可以不管，治病时候用错方，是要死人的！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病人被治死！”

叶知秋本来性格温和，不会说出这样尖刻的话来，但是，前面韩祗和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的那一通伤了他的自尊，现在又涉及到病人安危，不能不让他尖锐反击。而且，他还有一个考虑，任何一项学术理论的巨大变革都不可能是风平浪静的，必然是针锋相对的，当初温病学派跟伤寒学派就是争吵甚至谩骂了二三百年，这在最终确立了温病学派的独立地位，虽然他现在孤军奋战，但是，他必须据理力争，只有这样，才能一点点扩大温病学的影响，让广大医者接受温病理论，从而造福广大病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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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预言

第165章预言

叶知秋的话真的把韩祗和激怒了，他脖子上青筋暴起，满脸通红，指着叶知秋咆哮道：“好！好！你说我课堂上讲错了，你说，我哪里讲错了？你要是说不出来，你这样狂妄无理的学生，我不教了！”

叶知秋直视着他：“真要我说？”

“你倒是想不说！”韩祗和冷笑道，“我这听着呢！”

跟叶知秋同宿舍的朱肱过来，拉了叶知秋一把，“算了知秋。”

叶知秋也不想搞得太僵，笑了笑，正要回自己的座位，韩祗和不干了，大声道：“回来！你还没有说我那里讲错了，就想这么算了？告诉你没完！你今天要是说不出来，我，我找吴王评这个理去！”

叶知秋低声道：“韩先生，我其实很尊重你，你在伤寒方面的成就非常高，所以，我不想让你在这么多学生面前丢脸，还是不说了吧。”

叶知秋前面的话让韩祗和听着很舒服，如果他就这样再拍拍马屁，兴许韩祗和就借坡下驴了，想不到叶知秋后面又跑出这么几句来，这韩祗和才三十出头，正血气方刚，哪里受得了这个，气得他当真是七窍生烟，桌子一拍，喝道：“你说，今儿个我还就不怕丢个脸了！你说！”

叶知秋环顾一下四周围拢的学生，一个个都兴奋地瞧着他，还从来没有听说过那个学生敢挑战太医局先生的权威的，心想这叶知秋胆子也太大了，又有人心想，谁叫人家是国舅，姐姐是皇后，姐夫是当今皇上，顶你姓韩的又怎么了？谁叫你不长眼，先热惹人家来着，也不看看对象就张嘴乱说，看你这次怎么下台！

围观的按学生倒有一大半是等着瞧韩祗和热闹的。

叶知秋正要说，旁边庞安时低声道：“大哥，别太过了。”

叶知秋点点头，转头望着韩祗和，见他面红脖子粗的，若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出他的诸般错处，那他就恐怕没脸再在太医局呆下去了，而他的错误不是他学艺不精，而是受时代所限，不该用后世研究成果来欺辱前世医者。

想到这里，叶知秋放平了心态，想了想，选了韩祗和讲课错误中的相对比较平和的一个，同时放缓了语气，道：“先生讲伤寒论少阴病也就是寒化证，‘少阴之为病，脉微细，但欲寐也’，这一句的解释，学生以为，有值得商榷之处。”

“哪里说的不对，你说！”韩祗和还是一副一命义愤填膺的样子。

“先生认为，整个少阴病怎么能用‘但欲寐’这么一证就全部概括了呢？如果凡是‘但欲寐’都是少阴病，那么‘太阳病，十日已去，脉浮细而嗜卧’，是不是也应该称为少阴病呢？说明《伤寒论》这段文字，是阙文。学生以为，‘但欲寐’和‘嗜卧’，不是一会事。”

“怎么不是一回事？”韩祗和皱眉道。

“嗜卧是脉静神恬，是邪去正安，病将痊愈的征象，而不是病理的但欲寐。两是有不同的。”

韩祗和愣了一下：“就这个吗？”

“还有，先生用脉微细，但欲寐作为少阴病的提纲，太简略，不足以包括少阴的主要症候，应该把‘厥逆下利’也作为提纲。学生以为，这种说法也值得商榷。”

“哦？这种说法有什么不对？”

“以张仲景医圣的医术，不可能不会考虑到这一点，但是他没有把‘厥逆下利’归入少阴提纲，是因为厥逆下利不是少阴病所独有的，而少阴病也不一定都具有厥逆下利，如果列进去，反而会混淆了少阴病跟别的病证的区别。同时，只用这两句话，反应容易区别。”

韩祗和不知道是被叶知秋探讨式的口气降低了火气，还是觉得叶知秋言之有理，而不是胡搅蛮缠乱说一气，他到底也是个名医，多少还是有些气度的，捻着胡须也放缓了口气，瞧着他道：“为何只有来个反而容易区别？”

“因为脉微细但欲寐是少阴心肾阳虚的本质反映，一旦发现病人有这两种征象，就知道病人心肾之阳大虚，就必须立即急救回阳，清下之类的方法，就不能再用，这样不是更方便？学生拙见，不妥之处还请先生指教。”

韩祗和捻着胡须淡淡一笑：“我还道我说错了什么呢，原来是这个，你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只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至于这个病案，却还是要按照伤寒来治的，知秋，你的理论很有独到之处，但是，还没有经过验证，我给病人看病，不能用没有经过验证的东西，我应该对病人负责，而不能像你爷爷，啊不，象孙用和老太医那样，用没有经过检验的方子治病，结果把自己给套进去了，多不值啊！”

“孙老太医的方子是经过验证的！现在官家给他已经平反，证明我先前说的是对的，温病就是不同于伤寒，《黄帝内经》在这上面说错了，所以孙老太医才误治了。”

“给他平反，想必是因为他的儿子孙奇治好了官家的绝症，而是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

皇家的病案那都是绝密的，外人不得而知，即使是太医，不是自己负责诊治的病案，也不能调取查阅，所以韩祗和虽然是翰林医官院的医官，曾经听审知道孙用和给二皇子治疗的那个病案，却不知道后面孙奇治好官家的这个病案，只知道官家被孙奇治好了，官家给孙用和平反了，所以他才作出这样的猜测。

叶知秋听孙奇说过治疗的过程，但是，他不能说出来，而且，从孙奇的谈话里，他也知道，孙奇他们根本没有因此采纳他的观点。而皇帝给爷爷孙用和的平反也只是就事论事，看中的更可能是孙用和本来正确的治疗逆传心包的方子，被他们乱用温补和没有炮制好的附子给破坏了，这才导致二皇子的病没有治好，所以孙用和没有过错，这才给他平反，而不是因为他们已经相信温病的确不同于伤寒。因此，皇帝在平反之后，并没有下旨给翰林医官院指令更改这个错误。既然如此，就算说给了韩祗和他们听，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如果这件事只涉及理论上的争执，他可以不理，但是，现在涉及病人治病，他不能置之不理，眼睁睁看着病人出现坏证，一旦误治，导致的结果很难预料，那时候再来挽救，便有可能救无可救！

叶知秋拿起桌子上的方子，大声道：“韩先生，这个方子真的不能给这病人用，他是温病，用这个表散温燥的方子，会重伤津液的，到时候后果堪忧！”

病人的父亲萧掌柜一直听着他们争执，可是听不懂，只知道这个少年郎中好象极力反对使用这个方子，而那中年医官却坚持要用。叶知秋虽然给全城郎中授课传授仙方，但是也只有这些郎中认识他，普通百姓只知道有这么回事，听说他的名字，但是不认识他。所以这萧掌柜也不知道这位少年就是扑灭全城瘟疫的救星。

作为病人家属，他不关心什么温病是否不同于伤寒，他关心的是个方子能不能治好他女儿的病，关心的是叶知秋刚才说的这个方子堪忧的后果是什么，忙赔笑道：“这位小哥，我闺女用了这个方子，会怎么样？”

叶知秋瞧着他，一字一句道：“你女儿先会全身高热，大渴大汗，然后头发会全部掉落，皮肤如蛇蜕皮，手足指甲都会挨个脱落！然后神昏谵语，滴水不能进！最后，亡阴暴毙！”

一句话，顿时让在场所有人都镇住了，他萧掌柜更是目瞪口呆，小姑娘吓得啊的叫了一声，扑进母亲的怀里。

韩祗和怒道：“知秋！你怎么能危言耸听！”

“是不是危言耸听，用了就知道！但是，我真心希望不要用！不要拿病人的性命去检验我的话！”

“够了！”韩祗和简直烦透了，他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学生，袍袖一拂，“就用这个方子！出事我负责！”

“只怕你负不了这个责！”

“你！”韩祗和气得七窍生烟。

旁边庞安时急忙一把将他拉到一边，唐慎微也帮着把他连推带拉农到了座位上，叶樱子和贞子也按住了他的肩膀。这边，朱肱乐呵呵对韩祗和道：“先生，知秋他掉进地洞里半个月，冰天雪地的，加上惊吓，神志有些不稳定，您别在意！”

韩祗和重重地哼了一声：“这等纨绔子弟，当真朽木不可雕！行了，都围着作什么？不用看病的吗？”

围观的同学都赶紧散开了，心中对叶知秋刚才所说都不以为然，但是，对他敢于这么顶撞先生，都暗自咂舌。

萧掌柜没了主意，望着韩祗和。韩祗和捻着胡须微笑道：“别担心，就用这个方子，能治好你闺女的病的，放心！”

年纪大的郎中当然更容易给人信任，萧掌柜听韩祗和这么说了，便放了心，拿了方子，到柜台抓药，悄悄问了跟先生争论的少年是谁，得知就是得神仙传授仙方的国舅，夫妻两个惊讶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偷眼看了叶知秋好几眼，拿了药方，这才看门乘车带着女儿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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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预言成真

第166章预言成真

回到家，萧掌柜夫妻把他们师生当众争吵的事情当做趣闻说给了自己小妾听。

这小妾听他说那个少年好象是什么国舅，不禁把眼珠转了几转，娇滴滴道：“老爷，奴家听说前些日子给全城郎中授课的，就是一位半大的小哥，说以前是一个老太医的孙子，这老太医的两个儿子也是太医，一门三太医呢，后来过继给了吴王，成了国舅，在太医局上学呢，嘻嘻，一个学生，却给一群先生授课，也难怪哪位先生心头不痛快了。”

小妾总是最年少有为的公子哥最在意，所以打听得很仔细。

萧掌柜也听说过这件事，不禁吃了一惊，道：“可是那位国舅说了，咱们闺女要是用了个方子，会……，会……”

“会怎么样啊？老爷。”小妾也紧张起来，关心的帅哥说的话，自然格外在意。

“会，会掉头发！”

“哎呀！”小妾很夸张地把一张小嘴张成了一个鹌鹑蛋，“女孩子掉头发，那可是很糟糕的！”

“不光是掉头发，”萧掌柜苦着脸道：“那国舅说了，还会皮肤象蛇一样蜕皮！”

小妾的小嘴便成了鸡蛋形。

“手脚指甲还会一个个脱落！”萧掌柜接着说。

小妾的小嘴立即变成了鹅蛋。一张俏脸也没了血色。

旁边萧掌柜的老婆很厌恶小妾那夸张的样，哼了一声，道：“还说了，会发昏，滴水不进最后死掉！夸张！就咳嗽几声，发点烧，就说成这样，无非是想说的厉害一点，我们紧张了，好多花点钱罢了！哪就到了这步田地！”

“哎呀太太，话可不能这么说，这位国舅爷，可是了不得的哩！前些日子的丹毒，死了好多人，郎中没有一个能治的！那真是治一个，死一个！到后面，连给病人治病的郎中都死了不少，咱们家四舅的三儿子，壮得小牛犊似的，还有姥姥家那个大胖小子，多可爱啊，六姨的那闺女，水仙一般，都病死了，呜呜呜呜，”

说着，小妾哀哀地抽噎了几声，抬起袖子拭泪，其实袖子离眼眶还有两寸远，使劲眨巴了一下眼睛，也没有能挤出一颗泪珠来应景。只好低着头接着说道：“要说啊，得亏了这位国舅爷，得了神仙托梦传授仙方，人家免费传授全城郎中，一个子都不要！多好的人啊，他这样的人品，哪里会为几文药费，故意这么危言耸听呢？人家要是为了钱，光是那个仙方，要多少万银子不行啊？何必在意这几文？”

那萧夫人被小妾这么不阴不阳地抢白了几句，一张老脸都绿了，正要发威，萧掌柜已经摆手道：“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干赶紧的，去看看药熬好没有！”

那小妾就是得萧掌柜的宠爱，这才对原配敢于顶嘴，得意地瞧了萧夫人一眼，又给萧掌柜飞了一个眉眼，这才扭着一个水蛇腰款款地往厨房去了。

萧掌柜贪婪地瞧了一眼小妾曼妙的身材，咕咚咽了一声口水，这小妾虽然跟了他已经有一两年了，可是特别会来事，让他天天都有新感觉。

萧夫人鼻孔重重地哼了一声，道：“老爷，我也担心国舅都这么说了，这药方咱们还能用吗？可别出什么事情啊！”

萧掌柜脑袋里正幻想着晚上如何把这小浪蹄子剥光了好生受用，被老婆这么一打岔，很是有些扫兴，没好气道：“你诈唬什么啊？太医局的医官不是说了吗，没事，那国舅乱说的。”

“我就说嘛，咱们闺女这病，也没到那一步！就是姨娘那骚货在那里吓唬人，唯恐咱们家不乱似的，照我说……”

萧掌柜瞪了她一眼，袍袖一拂，也跟着进厨房去了。

萧夫人叹了一口气，想当年，自己嫁到刘家，丈夫把自己捧得心肝宝贝似的，天天缠着，这才十几年，就人老珠黄不值钱了，给一个小妖精取代了，唉，看来，只有靠着子女能得到一点慰藉了。可偏偏女儿又病了。一想起先前那国舅的话，她的心就是一阵的颤栗，但愿那国舅说的是吓唬人的。

可是，她错了，那国舅的话，一点点开始应验！

这是吃药之后的第三天，吃药之后，闺女的病没有好转，萧掌柜一家以为是药力还不够，便接着让女儿吃，又吃了两天，全身高热不仅没有退，反而更加厉害起来了，而且老是嚷嚷说口渴，一碗水一碗水的喝，全身大汗淋漓，跟从水缸里捞出来似的。

刘夫人慌了，问丈夫萧掌柜：“女儿看样子不好啊，这可怎么办？”

萧掌柜心里也犯嘀咕，先前那国舅就说了，闺女吃了这药，先会高热，大渴，全身大汗，这都说对了，难道，当真这方子不能吃？

正一家人没了主意的时候，忽然听到门口外有铃医摇着铃铛从巷子走过，也是病急乱投医，急忙叫丫鬟去把那铃医叫来给闺女看病。

铃医摇头摇头晃脑嘀咕了一大通听不懂的医话，然后说：“无妨，这是伤寒，方子是没错的，吃了药，肯定会发汗，病会一汗而解。等汗水出完了，病就好了。”

萧掌柜一家自然是欣喜不已，赏了那铃医一吊钱。接着给闺女吃药。

又吃了两天，汗水果然没有了，但是，病却没有随着好转，而且全身的热似乎更厉害了烦燥不安，夜不能寐。

萧掌柜一家又开始慌了。正商议，忽然听得丫鬟急匆匆跑进来：“老爷太太，不好了，小姐头上掉了好多头发！”

萧掌柜一听，急忙带着老婆小妾冲进女儿闺房，果然看见闺女手里攥着一把青丝正哭呢。床上，枕头上，都是散乱的头发！

萧掌柜惊得是目瞪口呆，喃喃道：“果然应验！国舅的话果然应验了！老天爷，这可怎么办啊？”

小妾忙不迭过去，捞起一把头发，正要说话，忽然咦了一声，指着闺女的脸颊脖颈，惊呼道：“哎呀不得了了！老爷，你快来看，小姐的脸，好吓人啊！”

萧掌柜抢步上前一瞧，更是惊得面如土色，只见闺女的脸颊和脖颈上的肌肤，真的如同蛇蜕皮一样，一片片脱落！

刘夫人顿时想起国舅的话，忙颤声问道：“女儿，我看看你的指甲！”

那闺女只发现自己头发一把把地掉，没看见脸上脖子怎么了，见他们惊恐地望着自己想必也有什么不对劲的，正要让丫鬟拿镜子来看，又听得母亲让她看指甲，赶紧手掌一翻，吓得她尖声惊叫，原来，她的小指指甲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脱落了！血淋淋的！她全身高热，神志有些昏聩，竟然不觉。

刘夫人哆哆嗦嗦对萧掌柜道：“老爷，这可怎么办？那国舅说的全都应验了！他说，再接着，就滴水不进而死啊！”

闺女吓得又是一声惊叫，扑进母亲怀里，紧紧抱着。

先前萧掌柜只和小妾说了太医局师生争吵的事情，没有把叶知秋的话说得很详细，所以那小妾并不知道叶知秋这一番预言，现在听了，也是脸上变色，赶紧过来，挽着老爷的手，道：“老爷，奴家早就说了，小国舅的话，可不能小视的，早些时候的瘟疫，听说就有些郎中没有去听小国舅授课，还有的去了，可是说人家说的跟什么《黄帝内经》不符，是胡说八道，结果呢，不仅没有治好没有，有的还把自己的命给搭上了！”

说道这，小妾又鄙夷地抽了一眼刘夫人，娇滴滴道：“明明听见了也不提醒老爷一声，眼看着小姐受苦，真真是，唉！这一次，若是奴家跟了老爷去，听了小国舅的话，奴家是断不会让小姐吃这个亏的，一定会劝老爷问了那小国舅要了方子来！他能说得这准，自然知道怎么治！”

萧掌柜也是慌了手脚，正没有主意，一听小妾这话，不由眼睛一亮，道：“对啊，怎么不去找那国舅求方子呢！对对，咱们这就去！”

刘夫人刚才被小妾一通抢白，老脸挂不住，自然不愿就样听从小妾的主意，让自己没了面子，道：“上次那翰林医官院的医官可是跟国舅争执过的，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要是咱们去了，让人知道了医官说错了，国舅才是对的，那医官脸上挂不住的。”

“我管他那些！”萧掌柜道。

“不能不管啊！”刘夫人道，“我听说，医官院的学生开方，先生是可以改的，他只要觉得方子不对，可以不准用的，万一咱们去要方子，那医馆先生不准国舅给我们开方，那可怎么办？孩子的病可耽误不得了呀！”

萧掌柜点头道：“这到也是，这可怎么办才好？”

小妾眼珠一转，道：“要不奴家去找国舅开方吧？他不认识我，我悄悄跟他求了方子，不就得了吗？”

萧掌柜喜道：“这主意好！你赶紧去，正好现在是下午，他们上舍的学生在坐堂。要多说好话，上次咱们没有听人家的，人家心里肯定堵着一口气呢。”

“奴家明白！”小妾扭着腰姿出了闺女的闺房，吩咐备马，上了马车，急急地来到了翰林医官院。

看病的人不少，她悄悄问门口导引的伙计道：“奴家听说这有一位国舅爷在坐堂问诊，听说他的医术十分高明，曾经给全城的郎中都讲过课，请问小哥，是哪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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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小妾出马

第167章小妾出马

那伙计笑了，指着叶知秋那边道：“喏，就是那位了，年纪最小的那个，他今年还没有满十六岁呢，是我们这年纪最小的一个！”

“哎呀他可真有本事！”小妾仔细端详着叶知秋，赞不绝口。

那伙计道：“要是夫人是看女科，那边有两位女学员，是专门负责看女科的。”

“奴家就找小国舅看。”说罢，春风摆柳似的走了过去。医馆里坐堂问诊的学生多，病人相对少，不少学生面前都是空的，但叶知秋这桌前面，等了好几个病人。一则是因为他得到神仙传授仙方拯救京城的故事使他都上笼罩了一层光环，不少人都是慕名而来，二则他因为刚刚学会看病，所以看得很慢，生怕出错。

过了好一会，这才轮到这小妾。

小妾在叶知秋桌前坐下，手里拿着一方粉色手绢，眼含春水，浅笑嫣然地瞧着他。

“你哪里不舒服？”叶知秋看了她一眼，被她那撩拨的眼神吓得赶紧低头。

“小弟弟，听说你是神仙的徒弟，神仙托梦给你，传了你一身的本事，对吧？咯咯咯咯”她有些夸张地用手绢掩着嘴笑着，含情脉脉瞧着叶知秋。

叶知秋半抬起头瞧着她，含混地支吾着。心里嘀咕，能不能不要这么称呼自己？让人想入非非。

小妾又将半个香喷喷的身子朝他倾了过来，娇滴滴甜腻腻道：“哎！小弟弟，你给奴家说说，那神仙爷爷长得什么样子儿，好不好？奴家小到大，可还没有见过神仙哩！”说着，把身子更是前倾，让一片白腻的胸脯从对襟春衫里跳进了叶知秋的视线。吓得叶知秋赶紧把头扭开。

那小妾吃吃笑着，正要把一对高耸的丰胸送得更近一些：“小弟弟，奴家有人病倒了，不方便来医馆，须得出诊，你能去吗？”

叶知秋有些为难：“咱们不能出诊的，必须得到先生的许可才行。我们先生此刻不在，得等他回来。”

“可是，我这是急诊啊，我们家小姐上次来你们这看病，吃了药，结果全身发热，掉头发，掉指甲，身上跟蛇蜕皮似的，可吓人了！”

叶知秋听罢心头一动，急声道：“你们小姐叫什么？”

“叫萧爱。”

旁边上次给萧掌柜女儿看病的同学罗孚急忙翻开登记本这么一瞧，脸色苍白地冲着叶知秋点点头。

围过来瞧热闹的庞安时等人也都紧张起来，望着叶知秋：“就是那个病案？！”

朱肱喜道：“太好了，呸！对不起，我不是说你们家女儿病了好，而是说，这个，能证明大哥说的是对的！韩先生错了！对吧知秋？”

叶知秋现在可高兴不起来，他关心的是病人怎么样了，翘首望了望门口，还是没有看见指导先生的身影。那小妾相当乖巧，立即就猜到值值叶知秋想等太医局医官来，好请假，那可就麻烦了，万一那个医官来了不让他出诊，那就惨了。

她的任务原本是索要方子就行了，但是她得知医馆的医官不在，临时改变了主意，请叶知秋回家里给闺女看病这样一来当面看病更准，老爷一定会夸赞自己会办事，二来，还可以通过这件事结实这位小国舅爷，虽然不敢奢望攀高枝，但能结识皇亲国戚也是一种荣耀了。

现在要是叶知秋等医官回来请假，说不定计划就要全部泡汤。想到这，小妾又哭了起来：“来的时候我们小姐已经是不行了，不知道还得得多久，只怕等到医官回来，请了假，回去时就已经没了，呜呜呜呜”

叶知秋心头一凛，急诊如救火，可是耽误不得的，把心一横，对庞安时道：“我跟她去出诊，你们帮我向先生请假！”

庞安时点点头：“放心，快去吧！”

叶知秋匆忙拿了出诊箱，跟着那小妾出来，上了马车，小妾吩咐车把式快点赶车，家里等着的，驱车前往，萧掌柜家。

叶知秋上了车才感觉有些不对，因为这马车比他们王府的小多了，也就能并排做两个人。而那小妾似乎没有似的，随着马车专向，便哎呀娇声叫着往他身上倒，然后又柔若无骨般好半天才挣扎着从他身上撑起来，羞答答娇声道：“对不起，小弟弟，这车太颠簸了，哎呦！”说着又倒向叶知秋。

叶知秋只好把手这么一直举着挡她的娇躯，可是，很快他就知道，这是一个不妥的动作，再一次转弯中，那小妾哎呦一声，又倒向他，只不过，这一次，她是侧转身，正面倒下去的。

于是乎，叶知秋双手迎接的，不在是她的香肩，而是一对饱满丰挺的双乳。

叶知秋忙不迭要推开这对温润而又弹性十足的双峰，可是要死不死的，这个弯道又特别长，转弯速度又快，把小妾一直甩在他身上。等到两人终于分开的时候，那一对蜂乳的尺码、质地、弹性啥的，都已经让他的双手摸了个一清二楚。

叶知秋涨红着脸道：“真是对不起，我……，我……”

小妾羞答答的瞅了他一眼：“这弯，可真急！”

“是啊，是啊，”叶知秋悄悄抹了一把汗水，还好，人家把过错怪到弯道上去了。

小妾又道：“小弟弟今年贵庚？”

“十五，叫我知秋就行了。”叶知秋有些狼狈，他实在受不了一个娇滴滴的女子叫自己小弟弟。

“哦！知秋，你比奴家小四岁哩！奴家闺名菱筱，不知道有没有容幸让你叫一声姐姐啊？”说罢，一双妙目含羞带怨瞧着他。

叶知秋刚才才吃了人家的大豆腐，那里好就拒绝人家的要求，再说了，姐姐弟弟的也没什么，便天天头，叫了声姐姐。

这一声，把菱筱一颗芳心乐开了花。将手一下挽住了叶知秋的胳膊，拉到丰胸上摇晃着：“太好了，我有两个姐姐，却还没有一个弟弟哩！这下子，我也有弟弟了！看谁还敢欺负我！”

叶知秋的胳膊在她高低起伏的双峰上左右这么噌着，全身热血小火车一般飞奔，小弟弟也不听话了，赶紧把手抽了回来。

菱筱也不以为意，问道：“弟弟成亲了吗？”

“没有呢。”

“哎呀，弟弟马上都十六了，还不成亲啊？要不要姐姐给你说个媒？可惜我的两个姐姐都嫁人了，要不，就说给你了，不过你是国舅，自然不愁这些事，说不定，王爷、王妃早已经给你定下了呢！”

叶知秋想到了皇帝的那个福康公主，皇帝说了要把她赐婚给自己，到现在也没有动静，但愿就此作罢，当驸马可不是什么好差事，碧巧和可馨都是等着作妾的。那自己的原配妻子在哪里？范妙菡？

一想到一个小师妹，叶知秋心中暗笑，以前自己总不知道她对自己的感情，经历了碧巧和可馨之后，他读懂了范妙菡的眼神，也知道了原来这个小师妹一直喜欢自己，其实，范妙菡也很不错的，调皮乖巧，天真烂漫，只是，她好象有些爱吃醋。

菱筱见他说着话忽然犯傻，不禁推了他一下：“弟弟，想啥呢？”

“没有啊！”叶知秋回味过来，瞧着他。

“我瞧瞧弟弟身量，给弟弟作一身衣袍！”

“不用了，我衣袍多着呢。”

“姐知道，你的是你的，姐姐做的是姐姐的心意！”

“真的不用了。”叶知秋生怕可馨知道了，不好解释。

说话间，马车终于到了萧掌柜家。当然，后面这一路菱筱还是借着马车摇晃，给叶知秋送了几次豆腐，可是叶知秋已经有了防备，再没用出现手捧木瓜的尴尬了。

下了车，菱筱领着叶知秋来到内宅小姐的闺房，是叶知秋第一次单独出诊，心中很是紧张，好在个病案已经成竹在胸，这次来，主要是看看是否出现变证什么的。

萧掌柜一看自己的小妾居然把国舅请到家里来了，当真是又惊又喜，又是惶恐，紧忙上前撩衣袍跪倒：“草民叩见国舅爷！”

萧夫人和丫鬟也忙跟着跪倒磕头。

叶知秋忙道：“不必如此，快快起来！我现在是郎中，不是国舅。”

菱筱迟迟笑着道：“老爷，路上国舅答应认我作姐姐了呢！”

萧掌柜大惊失色：“这可使不得！你是什么样人，能作国舅的姐姐！国舅，她不懂礼数，胡乱说的，请国舅恕罪！”说罢，怒目瞪眼瞧着菱筱：“你这贱人！还不赶紧跪下请罪！”

菱筱委屈地道：“奴家只是跟国舅叫着玩的，哪敢当真！”

“叫着玩也不行！还不跪下！”

地上跪着的萧夫人见她挨训斥，暗自欢喜，也跟着呵斥：“你这贱货，老爷的话你没听见吗？赶紧跪下请罪啊！贱人！骚狐狸精！”

菱筱先前的哭都是装样子，这一次，是真的伤心了，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似的，霹雳啪啦往下掉，撩衣裙跪倒。

叶知秋眉头一皱，他原本对那小妾觉得太火热了一点，可是见她被萧掌柜夫妻呵斥责骂，不觉心中颇为同情，忙一把将她拉了起来：“姐，起来！赶紧带我去看病！”

一听叶知秋叫自己姐，菱筱心花怒放，赶紧拭泪，点点头，带着叶知秋进了闺女的闺房。

依旧跪在地上的萧掌柜夫妻面面相觑，见他们进了屋子，这才赶紧起来，跟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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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孩子和狼

第168章孩子和狼

那女孩一见到叶知秋就哭了起来：“我的，我的头发，指甲都，都掉了，呜呜呜呜，身上皮也掉了！呜呜”

叶知秋见她神志还清醒，顿时放心不少，对菱筱道：“幸亏你们来叫我早一点，要不然，她不仅掉是头发指甲的问题，还要掉性命的！”

菱筱眼睫毛还是湿漉漉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小白牙：“是我说了，老爷才想到去请你的！”

菱筱和随后跟进来的萧掌柜夫妻已经被叶知秋最后那句话吓得半死，萧掌柜忙不迭问道：“那现在还有救吗？”

闺女吓得抱着母亲，绝望地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道：“放心，有我在！”

说完这句话，叶知秋发现萧掌柜一家人眼睛一下子都亮了。仿佛看见了生命的曙光。他心中一种自豪感油然而生。

那闺女问道：“我这头发，还有指甲，还能长出来吗？”

“能长出来，不过要等几个月才行了，慢慢调养。”

一听到能重新长出来，闺女这才放心，烧得红扑扑的脸上也有了一丝笑意。

叶知秋给闺女诊察之后，提笔开了一个方子，递给萧掌柜：“赶紧照方抓药！先吃六剂！完了我再来复诊！”

萧掌柜接过，连声感谢，一家人送他出门，菱筱道：“姐姐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姐！”叶知秋一想起那对硕大而沉甸甸的木瓜，手上仿佛还留有那种感觉，不由脸都红了，生怕再来一次，赶紧拒绝，爬上了马车，车把式驾车走了。

萧夫人指着菱筱跺脚骂道：“你这贱人，脸皮可真够厚的，居然真的跟人家国舅称起姐弟来，老爷，这种不要脸的货，就该用皮鞭好好教训一顿！免得她惹出更大的事情来！”

萧掌柜笑了，刚才两人的表情，尽在他的眼中。轻轻勾起菱筱小巧的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你做了一件好事，帮老爷我攀上了国舅这个高枝，不仅不能责罚，还要犒赏！嘿嘿，我们萧家就要发了！”

萧夫人茫然看着丈夫，不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掌柜瞧着菱筱，脸上满是兴奋和期待：“小浪蹄子，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菱筱妩媚而又得意地笑了：“老爷放心，奴家知道该怎么做。”

“嗯！做好了，有老爷我的好处，自然就有你的好处！说不定，你的好处比老爷我还要多呢！嘿嘿，”

“奴家晓得啦！”菱筱把脸蛋微微一侧，又羞又喜娇声道。“奴家去给小姐抓药了！”

“嗯！”萧掌柜看着菱筱兴冲冲拿着方子走了。

萧夫人急道：“老爷，这贱人胆大包天，擅自给国舅认姐弟，要是让人知道了，咱家可就……”

“可就要发了！”萧掌柜哈哈大笑，“这小浪蹄子勾搭上了国舅，只要她能讨得国舅喜欢，咱们的好处还少得了吗？”

萧夫人终于有些明白了：“老爷的意思，是让她去勾引国舅？她，她是老爷的妾室啊，别人要是知道了，会怎么说啊！”虽然萧夫人很恨这骚狐狸，巴不得把她撵走，但是关系到萧家的声誉，她毕竟更关心后者。

萧掌柜笑了，指着萧夫人的鼻子道：“妇人之见！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懂不懂？小妾嘛，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买不来？”

萧夫人黯然，自己已是昨日黄花，就算弄走一个菱筱，会来两个三个，甚至更多，将来，独守空房的日子，只怕会越来越多。

菱筱喜滋滋拿着方子来到不远处的一家药铺，将方子递给柜台伙计，转过身，望着药铺里看病的病人，等着抓药的时候，看见一个老者急急走了进来，菱筱一见却认识，是开封府少尹李云青家的仆从李老叔。

这李老叔是少尹李云青的远房亲戚，请来帮忙打点家里的，经常光顾萧掌柜他们的商铺，菱筱也常在商铺里帮忙，所以认得。菱筱一见他来药铺，便知道肯定是李云青家里有人生病了，而且这个人应该不是一般的仆从，要不然，不会由李老叔亲自出来的，要么是抓药，要么是请郎中。

菱筱急忙过去，满脸是笑，道：“李老叔！”

李老叔一瞧是她，笑了笑：“是萧家娘子啊！你怎么也这，不舒服？”

“我们家闺女病了，来抓药呢，你呢？”

“唉，我们家小姨娘也病了。”

“哎呀，是奶奶病了啊，不要紧吧？”

“怎么不要紧！”李老叔叹气道，“都病了一月了，只是不好，汤药吃了几大缸子了，却不不见好，是这不，药吃完了，抓药呢！”

菱筱眼珠一转，把他拉到一边，低声道：“既然都吃了一个月了还不好，怎么不换个大夫瞧瞧？”

“这是张太医给看的。我们老爷信他，以前生病，都是请他家里来看，都好了的，唯独这一次，当真邪门了，怎么治都不好。”

菱筱道：“那还得换个大夫才成，这么吃下去，总不见好，可不是玩笑的，我们小姐，就是请了一个郎中给瞧了，还是太医局的医官呢。吃了药，几天工夫下来，差点死了！马上换了一个，一吃，立马就好了！你说神不神？”

其实叶知秋开的药，还在抓，还没吃呢，菱筱为了强调叶知秋的神气，先他把疗效说了，她到有些未卜先知的意思，闺女吃了几剂之后，果然就好了。

李老叔一听，很是惊讶：“是吗？”

“那可不！”菱筱水蛇腰一扭，咂巴了一下樱桃小嘴，“原先我们老爷请的那个医官开了方子，这个大夫一瞧，说：“这方子不成！要是吃了，用不了多久，肯定掉头发、掉指甲，全身就跟蛇蜕皮似的！再接着，就会死！哼，我们家那位菩萨太太，偏就不信个邪，只是一个劲地说开方子的是医官，是太医局的先生，他的方子错不了，偏我老爷也是耳朵根软，就听了她了，吃了那医官的药，结果，还真的应验了后边那位大夫的话了，我们小姐呀，头发是一把一把的掉，都快成了秃子了！这要做姑子去，连剃头都省了！唉！还有呢，手指甲也跟着掉，血淋淋的，全身真的跟蛇蜕皮似的，吓死人了！”

李老叔听得眼睛都直了：“是啊？”

“当然是真的了！你老要是不信，立马跟我家去瞧，我们小姐这这会子还是那模样呢！说了要等好几个月，慢慢调理，这才能恢复呢，你老不不信，走，家里瞧去！”

“瞧就不用了，我还不信你吗。嘿嘿，这位神医是谁啊？”李老叔忙问道。

“你倒猜猜！他前些日子给太医们和满京城的郎中都讲过课，传授过仙方的，人家是神仙的弟子！”

这件事太有名了，李老叔立即就猜了出来：“知秋国舅！”

“对了！”菱筱笑嘻嘻道，那神情满是自豪，俨然叶知秋真的就是她的弟弟一般，“他现如今在太医局医馆坐堂问诊，好多人请他瞧病，一瞧一个准！特灵验！既然你们姨***病一个月都没治好，何不去请了他家去看病呢？”

“那感情好！”李老叔听菱筱说的这么神奇，不用也动了心。

菱筱大喜：“奴家跟他特别熟，奴家可以帮着你说！要不然，他们太医局的学生，轻易不让出诊的。”

“好啊，那可多谢了！”

这时，菱筱的药已经抓好了，菱筱拿着，让他少等，自己先把药送回去。

菱筱兴奋地小跑着回到家，把药给了丫鬟赶紧熬药，对萧掌柜道：“开封府少尹李云青李大老爷家姨娘病了，太医治一个月了都没好，正好他们家李老叔也来抓药，奴家遇到了，劝他去请知秋国舅看病，他非要奴家帮着去跟国舅说说，到家里出诊，奴家说了，奴家还要照看小姐哩，哪里有空，可是拗不过他，现如今他在路口那里等着呢，老爷怎么办啊？”

说着，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望着萧掌柜。

萧掌柜笑了，好象狐狸发现了三百只小鸡似的：“去啊，当然要去！准备些礼物，顺便探望一下李大老爷的姨娘。”

“嗳！”菱筱脆生生答应了，赶紧让官家准备了一份轻便的厚利，拿着出了门。

菱筱做着李家的马车，一路上都在不停夸赞叶知秋的医术，当然顺带也表露出自己跟叶知秋关系好得很，让李老叔羡慕不已。

马车到了太医局，菱筱抢先扭着水蛇腰进了医馆，瞧见叶知秋正在和几人说话，便笑吟吟过去，叫了一声：“秋弟！”

叶知秋扭头瞧见她，吃了一惊，还以为是那闺女的病出了变故，急声道：“怎么了？病不好吗？菱姐”他听菱筱叫自己秋弟，便也叫了她一声菱姐，这个称呼挺好，比姐姐弟弟的好，比较亲切又不是很亲呢。

一听叶知秋这么叫自己，菱筱心花怒放，扭头瞧了一眼跟进来的李老叔，那眼神分明再说，怎么样，我没骗你吧！我真的跟他很熟。然后转头回去，对叶知秋道：“没有，吃了你的药已经好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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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敬仰问题

第169章敬仰问题

这话肯定是假的，叶知秋知道，因为自己离开萧掌柜家还不到一个时辰，药力不可能发挥这么快的。不过没事就好，轻舒了一口气，目光不经意地落在她高耸的双峰上，想起路上的一幕，不由脸上有些发烫。低下头：“有事吗？”

菱筱仿佛看穿了叶知秋此刻的想法，故意把胸脯挺得更高，甜甜地笑道：“嗯呐，开封府少尹李云青李大老爷的姨娘病了，请人治了一个月也没治好，听奴家说了，秋弟医术高明，所以特意来请你出诊到家里看病。”

李老叔忙过来，拱手道：“是啊，国舅爷，我奶奶病得很厉害，一个多月了，不见好，想麻烦你劳驾到家里瞧病去，你看成吗？”

叶知秋道：“我们出诊必须得到先生的准许，先前我没有经过先生准许，擅自出诊，我们先生都说了我呢。你们稍等，我去禀报先生。”说罢，叶知秋快步来到一侧指导老师桌前，今天的指导老师，依旧是韩祗和。

听了叶知秋的话，韩祗和起身走到李老叔面前，道：“你们请知秋出诊，按照太医局的规矩，学生出诊必须由先生一起出诊，行吗？”

“行啊，多谢大夫。”

叶知秋提了出诊箱就要出门，庞安时一把将他拉住，低声道：“不管怎么样，不要跟先生争执！”

叶知秋苦笑，如果学术讨论，他可以闭口不说，但是，关系到病人生命健康，那就不能闭嘴不说了。

太医局派了出诊马车，韩祗和跟叶知秋一辆车。韩祗和淡淡道：“虽然人家是请你出诊看病，但是太医局的规矩，出诊开方，必须得到随行先生的认可，我不是一个专制的人，我知道你医术不错，但是，只要你没有从太医局毕业，你就还是我的学生，就必须听我的，得到你毕业了，天高任鸟飞，那时候，你不认我这个先生，我也无所谓。”

叶知秋淡淡道：“我知道的。我其实真的非常敬重先生您，只是，我更尊重真理，如果我认为我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对的，我会坚持到底。”

韩祗和冷哼一声：“你是对的？你认为萧掌柜女儿那个病案，你是对的？”

“对不对，事实能证明！”

“事实？”一说到这，韩祗和就没了底气，自己认可的方子没有能治好萧掌柜闺女的病，而且还果真出现了叶知秋所说的那些情况，他虽然没有亲自去看，但是，他相信是真的，病人不会那这些来开玩笑。韩祗和放缓了语气，道：“难道，你就这么自信，你的方子就有用？”

“在没有真正治好之前，我也没有把握，毕竟病是千变万化的。但是，我的方子更好，更有可能治好病人的病。”

“你的方子，不错，你的治疗丹毒的方子，的确是起到了很大的作用，但是，并不代表你的所有方子都有用，如果是那样，你也没有必要坐在这里读书了。”

叶知秋没有再接着往下说，他不想在理论方面跟韩祗和发生争执。最终，还是要用事实说话的。

马车到了李云青家，李老叔把他们请到门厅暂时歇息，然后快步进去通报。

李云青正在爱妾秦氏屋里陪着她，爱妾病重之后，他已经请假在家照料。正给秦氏喂人参汤。

听李老叔说了没有买药，而是把国舅和太医局的医官请了来给治病，李云青顿时就把脸沉了下来：“谁让你请郎中了？张太医看的好好的，你请别的大夫来，这不是让张太医没脸吗？”

李老叔算起来也是李云青的长辈，被他训斥，老脸也有些挂不住，哼了一声道：“我是瞧奶奶总也治不好，眼看着这病一日重比一日，心里着急，又听说这位知秋国舅是神仙的弟子，得神仙传授仙方，医术端是了得，上次他的仙方不知道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前日里还治好了萧掌柜家千金，他姨娘听说咱们奶奶病，特意推荐的，还带了礼来专门看奶奶恩，既然老爷觉得我多事，我这就让他们走就是了。”

说罢，转身要出去。

“等等！”李云青皱眉道：“那知秋国舅不是一般郎中，那是吴王的王子，当朝的国舅！能随便请来，随便撵走的吗？行了，把他们请来吧，让他看了病，奉上诊金再走，那才是礼数！”

“哦，”李老叔躬身答应了，转身要走，又被李云青叫住了：“算了，还是我亲自去迎接吧。

说吧，带着李老叔快步来到前厅，李云青曾经参加过吴王府庆贺叶知秋过继曹家，以及叶知秋被册封宣德郎勋云骑尉的庆贺宴会，当时叶知秋挨个敬酒，介绍认识，当下满面春风迎上前，躬身一礼：“国舅爷光临寒舍，下官未曾远迎，当面恕罪。”

叶知秋忙拱手还礼：“不用客套，咱们先治病吧。病人呢？”

“国舅爷亲自给下官妾室治病，下官感激不尽，这边请。”

他赔笑着把叶知秋他们请到了爱妾的卧室。丫鬟端过凳子来，众人坐下。

菱筱把带来的厚礼奉上，说了几句宽慰的话。自然是给李云青说说的，因为李云青爱妾秦氏此刻已经神智不清了。

叶知秋坐在床头圆凳上，先观察了一番病人的外貌，见她脸上火烧一般，伸手额头一摸索，着手滚烫，问李云青道：“什么时候病的？都有些什么症状？”

李云青道：“一个月前就病倒了，当时只是发烧，咳嗽，口渴，请了张太医来瞧了，开了方子，但是一直吃药没有好转。”

叶知秋拿过病人手腕诊脉，又掐开她的嘴看了舌相，望着秦氏道：“奶奶，能听到我说话吗？你那里不舒服，告诉我，是来给你看病的郎中。”

旁边李云青苦笑：“她听不到的，前些天就耳朵不行了。”

叶知秋低头看见床头有个铜盆，里面有些痰液，凝结在一起，十分粘稠，问道：“这是奶奶吐的痰？”

“是的，不时咳嗽，然后就吐痰。”

叶知秋道：“请的太医开的什么方子？拿来我看看。”

李云青急忙吩咐李老叔去把方子拿来。

叶知秋看罢，沉吟了半天，疑惑道：“不对啊，她脉细数，特别是尺脉很乱，说明身体的阴液已经严重亏损。这种情况下，阴气先伤，阳气独发，好比失火，却没有水来救火，就算是竭尽心力，也不能对抗身体感染的温邪。不过奇怪了，按理说，人的阴液，不能一下就损耗到如此地步啊，一定有别的原因导致她大量丧失体液。”

说到这，叶知秋问道：“奶奶生病之前是否拉过肚子？”

“没用啊！”李云青道。

旁边小丫鬟插话道：“奶奶生病前一天，有过血崩。”

叶知秋点头道：“这就对了，真液已经随着血崩大量损耗了。不然不可能病情严重到这个地步。”

李云青关切地问道：“这病要紧吗？”

“当然很要紧，奶奶素体阴亏，再加上血崩，大量损耗阴液，阴分干涸，这时候得了温病，只用清解药是不行的，因为身体正气大亏，已经难以跟温邪抗衡，张太医一直用清解药，无法驱除温邪，绵延一月之久，温邪便深入阴分，进一步损伤肝肾之阴，已经有动风痉厥之势，如果再得不到正确治疗，只怕有生病危险！”

李云青愕然：“这么严重啊？张太医却说问题不大嘛。”

旁边菱筱忙道：“大老爷，国舅爷的话，不可不听啊！我们家闺女生病，就是因为没有及时听了国舅的话，头发、指甲都掉光了！”说着，又把那个故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韩祗和先前只是知道那个病案用了自己认可的方子没用效果，病情加重了，不知道里面还有这样的情节，听菱筱大肆贬低前医也就是自己，也不知道她是不知道自己就是那个前医呢，还是故意指桑骂槐，不由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李云青更不知道这回事，既然说到了国舅的光辉事迹，那自己是要大拍马屁的了，连带帮着说那前医昏庸，还说一样的庸医当真杀人不用刀。把个韩祗和气得满脸通红。却又发作不得。

叶知秋本来想阻止的，但是他希望韩祗和能从这个病案中知道，不要轻视自己的方子，因为他预感到，现在这个病案，只怕又要和韩祗和发生有一次的争执，只因这个病案，又是一个温病！

李云青和菱筱一唱一和说了半天，李云青觉得吹捧的差不多了，这在满脸是笑对叶知秋道：“得亏这次请了国舅来，这下可就有救了！请国舅开方用药吧！”

叶知秋也不推辞，坐在桌前，提笔写了一道方子，正要递给李云青，忽然看见韩祗和阴着脸瞧着他，猛然醒悟，便把方子递给了韩祗和。

韩祗和接过一瞧，脸上更难看了：“这是什么？”

“三甲复脉汤加减！”

三甲复脉汤是出自清朝温病学家吴鞠通《温病条辨》，是治疗温病的常用方。韩祗和自然不知。

“三甲复脉汤？”韩祗和浓皱到了一起，“这是什么玩意？”

“这不是什么玩意！”叶知秋冷冷道，“这是救命的方剂！”

韩祗和自知失言，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是问，这个方子取自哪本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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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十日必死

第170章十日必死

叶知秋自然没有办法告诉他实情，道：“这是药神壶翁梦里传授给我的！”

要说这是神仙传授的也未尝不可，因为对于宋朝人而言，几百年之后的清朝，还是子虚乌有的世界，相当于虚幻飘渺的仙界一般。而且这样说，能引起别人的重视。

但是，对于韩祗和等众多医者而言，他们更相信上千年流传下来的，经过上千年实践证明的前贤医圣的经典医书。而不是谁也说不清楚的神仙。

所以，韩祗和冷哼一声，把方子拍在桌子上，道：“不能用！”

“什么？”叶知秋眉毛一挑。

“这个方子不能用！”

“为什么？”

“方子组成来看，不对证，所以不能用！”

“怎么不对证？”叶知秋道：“这个方子滋阴熄风，主治就是温病邪热久羁下焦，热深厥甚，舌绛少苔，脉细促者！如何不对证？”

韩祗和盯着他道：“你这个方子从来没有人用过，谁能说出他究竟治疗什么病证！再说了，这个病人是张太医负责的，张太医知道吗？他老人家比你爷爷，啊不，比孙老太医年岁还长！比孙老太医还要早成为太医！不知道治好了多少病人，多少疑难杂症，他的方子，你也能改？”

叶知秋道：“不管是谁，方子错了，就要改！这不是尊重不尊重的问题，是关系到病人生命的问题！我这是就事论事，对事不对人！”

“我不同意你用这个方子，就不能用！”

“不用这个方子，病人会死！”

韩祗和怒极反笑：“好！好！你是国舅，自然不把我这小小医官放在眼里，我把话撩在这，这个方，不能用！你们自己要用那是你们的事。出了事，我不负责！”

叶知秋也毫不相让：“她这个病，如果继续使用原方，不出十天，必死无疑！”

这句话，远比韩祗和的来得有分量，屋里众人都呆了。

菱筱赶紧对李云青道：“大老爷，不是奴家不提醒你，国舅的话不听，真的要吃大亏的！前些日子闹瘟疫，好些个郎中，就是觉得国舅年纪小，说话没分量，不听他的，结果，死了！可别做这后悔的事情！”

李云青点点头：“这个，国舅的方子我先留下，问问张太医再说，若是张太医认可，我们就用，这样也不违反太医局规矩，好吧？”

韩祗和知道，李云青只要问张太医，张太医绝对不会同意，其是这就是采纳了自己的意见了。当下脸色稍和。拱拱手，也不理叶知秋，袍袖一拂，阴着脸昂首走了出去。

等他走了之后，李云青这才拱手对叶知秋道：“方才先生在，下官不好驳他的面子，国舅的医术下官是绝对相信的，这个方子，下官一定用，而且悄悄的用，不让你们先生知道，呵呵。”

叶知秋道：“刚才我的话绝对不是危言耸听，李大人一定要用个方子，不要让悲剧发生。”

“是是，国舅指示，下官铭记，下官一定用，请国舅放心。”

叶知秋点点头，慢慢走了出去。李云青陪着，一直送到大门外。韩祗和已经乘一辆马车先走了，叶知秋上了另一辆车。

菱筱给李云青福了一礼，低声叮嘱道：“大老爷，一定要用国舅的方子呦！这可开不得玩笑！”

“一定一定！”李云青猜到了她跟叶知秋关系不一般，所以也是笑容可掬的答应着。

等菱筱也上的叶知秋的那辆车，马车走了之后，李云青脸上笑容消失了，叹了一口气。

旁边李老叔道：“老爷，我拿国舅的方子去抓药吧？”

李云青把眼一瞪：“抓什么抓，你没听见韩医官说了吗，国舅这方子不对证，而且没有出处！你想害死奶奶啊？”

李老叔有些不解：“那刚才老爷不是答应的好好的，一定要用国舅这个方子吗？”

“我说老叔，你年纪一大把了，怎么就不知道为人处事呢？他是国舅，我能不给他面子吗？谁跟那韩先生似的不知道为人，他以为国舅真是他的学徒呢？可以随便喝来唤去？嘿嘿，你就等着看国舅以后怎么整治他吧！”

叶知秋毕竟是李老叔请来的，心里总是向着他的，低声道：“可是国舅说了，如果接着用原方，奶奶可活不过十天！听说知秋国舅预言很准的！萧掌柜家闺女，他就说准了的，幸亏萧掌柜家及时换了方子，这才把闺女一条小命捞了回来！”

李云青点点头：“你说的也是，这种事情那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你马上拿我的帖子去请张太医来。让他看看，这样心里就有底了。”

马车上，菱筱跟叶知秋同乘一辆车，她是个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的女子，眼见叶知秋心情不好，便乖乖地坐在旁边，虽然马车还是那样快，转弯还是那样多，可是她的娇躯却不再往叶知秋身上靠。

马车走了一截路，叶知秋叹了一口气，扭头看了菱筱一眼，涩涩一笑。

菱筱俏脸这才绽开了笑容，娇滴滴道：“都怪我多事，要不是跟李老叔说你的医术高，一准能救他们奶奶，他也不会非要来请你出诊，那样也就不会惹下这顿闲气。”

叶知秋苦笑：“这是迟早的事情，只要我用我的医术治疗温病，就不可避免地会跟他们冲突，因为我的医术跟他们的格格不入，就算没有这件事，以后也会遇到的，我已经有了思想准备了。只是，跟先生争执，心里不好受。想着将来不知道有多少这样的争执，这样的冲突，自己的方子别人不接受，想到这些就感到郁闷。”

菱筱嫣然一笑，道：“弟弟不用心烦，照我说，病人才不管你的方子是什么，他们也不懂医，也不想去弄明白怎么治病的，他们只看有没有效果，治得好病不！姐相信，只要你的方子有效，病人就会买账，就会来长你看病的！”

这句朴实的话，如同风卷残云，立即扫走了叶知秋心地的阴霾，是啊，自己何必婆婆妈妈地杞人忧天？自然毕业后，就能自由行医，那时候，自己用自己的方子，才不管别的医者如何评价，只要能治好病，只要病人认可，这就足够了，反正自己也只想治病救人。

想通此节，叶知秋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冲着菱筱咧嘴一笑：“多谢姐姐宽慰我，姐姐说得没错，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那就好！想开了就好，有事找人说说话，就不闷了。”菱筱羞涩一笑：“姐姐有时候也心里烦，真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我们老爷天天忙生意，我们奶奶看我怎么都不顺眼，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唉，想着有了你这个弟弟，可以找你说话解闷，但你这么忙，那有空理睬我，也怕打扰你功课，唉！”

叶知秋想起先前看见她被萧掌柜夫妻训斥的可怜样，不禁心生同情，道：“没事的，姐姐尽管来就是，我中午下午还有休息日都有空。”

菱筱大喜，声音都有些发颤了：“真的吗？我真的可以来找你说话吗？”

叶知秋微笑点头。

“太好了，我好开心！明天中午我就来找你，好不好？我能进那么太医局吗？”

“可以的，你说找我的就行。”

菱筱兴奋地连连点头。

张太医静静地看完叶知秋留下的方子，长时间没有说话。

李云青忐忑不安望着他，等了好半天，这才轻声问道：“老太医，国舅这方子，如何？”

张太医如梦方醒，捋着雪白的胡须，笑了笑：“老朽方才一直在琢磨国舅这个方子，这方子看着到有几分意思。”

李云青瞧见张太医谈笑风生，想了想，还是低声说道：“国舅说，这个方子是药神壶翁传授，如果不用，而仍然用原方的话，嗯，不太好。”

“嘿嘿，怎么个不好法？”

李云青瞧了旁边站着的李老叔一眼，见李老叔微微天点头，还朝张太医努努嘴，这在说道：“知秋国舅说，如果依旧用老太医你的方子，小妾会在十日之内……死掉！”

张太医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叹了口气：“年轻气盛，年轻气盛啊！想当年，老朽狂妄，不亚于他！到后来，慢慢的，遇到的事情多了，性子也渐渐磨平了。”

“老太医的意思是，小妾的病，不要紧？”

“不要紧也不能这么说，病嘛，那有不要紧的，人还躺着呢，不过也不用太着急，正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区如抽丝，慢慢的，就能好的。”

李云青这才了笑了：“我说嘛，国舅到底是个半大的孩子，说话没有个轻重，到把我吓了一跳。”

张太医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浮茶，吸了一口，然后很舒坦地出了一口气，放下茶盏，道：“老朽听说过这孩子，没有见过，上次官家让他给所用太医和全城大夫郎中授课，说传授什么仙方，官家也是，听信一个半大孩子的话，还仙方呢，老朽身子骨不太好，便请假了，所以没有见到，这些日子年头上，也没有去管这件事，任由他折腾吧，今日看了他这方子，也说是什么仙方，所以老朽是好生琢磨了半天，也没有什么神来之笔嘛，说它有意思，只是觉着一个半大孩子能琢磨出个旁人没有的方子来，倒也有几分小才。不过，要是就这么继续狂妄下去，谁都不看在眼里，自以为天下第一，老子最行，别人都是庸医，那，嘿嘿，一块美玉只怕就这样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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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四兄弟

第171章四兄弟

李云青点头道：“老太医说的太对了，先前我见他顶撞他们先生韩祗和，把韩医官其的脸色铁青，他却毫不在乎。当真狂妄之极！赶明儿，老太医也抽空点播一下他，让他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别太目中无人了。”

张太医摇摇头：“他是国舅，教他的人多了去了，哪轮到我指手划脚。我也是黄土埋到脖子的人了，他现在狂妄得很，老朽去说他，没得惹一顿闲气。还是让他自己碰壁，就知道了。当年老朽也是这么过来的。”

李云青也陪着干笑了两声。

第二天中午，叶知秋下课了，收拾书本正要走，听到教室门口娇滴滴的声音道：“秋弟！”

不用看，之听这甜腻腻的声音就知道，肯定是菱筱。叶知秋抬头一瞧，果然，只见菱筱一身猩红的小袖短襦，小蛮腰用一根大红丝带勒得不盈一握，把上部那本来就高耸的双峰凸出得越发的挺拔。

菱筱嫣然一笑，款款走了过来，叶知秋读出了她眼中的笑意，稍微有些脸红，对菱筱道：“你来了。”

“嗯，”菱筱笑得很甜，“奴家昨日作了一个梦，好生奇怪，特来找秋弟说说，咱们外头去，奴家知道有一处茶室，不仅茶叶特好，那里的糕点也十分精致，你下午还要坐堂问诊，不宜饮酒，咱们就以茶当酒。如何？”

叶知秋实在不想跟她走得太近，昨日也就是可怜她，顺口这么一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来了，还得找理由拒绝，不能让人觉得自己说话不算数，便歉意一笑，道：“真是抱歉，我昨日说的时候忘了，我每天中午都要午睡的，这样下午才有精神看病。所以吃了午饭，我就要睡觉了。要不改天吧！”

菱筱稍稍有些失望，道：“不妨事，要不，你请我在你们食堂吃，好不好？奴家从来没有进过学堂，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小时候家里穷，上面又没有哥哥，只有我们姐妹，跟男孩子一样下地干活，路过村子私塾，都要站在窗边听好久，没少捱人白眼……”

说要伤心处，眼圈都红了，拿着手绢拭泪。

这番话勾起了叶知秋的同情，叹道：“难得你知道读书的好，唉，真是可怜。”

菱筱眨巴了一下泪汪汪的双眼，勉强一笑，道：“奴家这还是第一次进学堂呢，奴家想结识秋弟，也是羡慕你是个书生，厚着脸进来找你说做梦的事情，其实也只是一个因头，就想进来看看学堂什么样子，就想吃个学堂的饭，这也不冤了。”

“这个好办，”叶知秋道，“走，吃饭去！”

朱肱他们三个室友追了上来。朱肱在叶知秋肩膀上拍了一巴掌，低声道：“行啊你，啥时候勾上了这么一个风流小娘子？娇滴滴的。”

庞安时也过来笑道：“那还用问，自然是昨日一起出诊勾上的呗！喂，知秋，这小娘子不错，别浪费了，你要不喜欢，给我。”

“去去！”一旁朱肱瞪眼道：“你眼馋什么？大哥的女人你也想打主意？不要脑袋了？”

庞安时笑道：“我这也就逗大哥玩的。就是再借我几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他们为了讨好叶知秋，好借阅他的皇家医学宝典，所以尽管叶知秋是他们四个中间年纪最小的，但是却一致决定让叶知秋作大哥，理由是庞安时想出来的，他们四个里面，只有叶知秋有官职，正七品宣德郎，勋云骑尉，按理说，他们应该叫叶知秋是大老爷的，如果叶知秋不答应作大哥，他们就按规矩称呼他是大老爷。叶知秋无奈，只好当了他们的大哥。到后来，叶知秋奉旨给太医们和全城大夫郎中包括太医局的师生们授课，传授仙方，为扑灭全城瘟疫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使得他们三人对叶知秋的医术多了一份敬重，这大哥叫起来便更加顺口了。

他们四人中唐慎微最为稳重，低声道：“别拿人家姑娘开玩笑，没有听见吗，人家来找大哥，也就是羡慕这学堂，不是你们想的那么猥琐！”

“得了吧，这个理由只有你这木头相信！”庞安时边走边笑道。

朱肱也道：“我看着也不象，我说大哥，你可是桃花运不断哦，可得留神，当心姑娘们为你打起来！”

叶知秋只是憨憨地笑着，没有说话。菱筱却羞答答的低着头跟着。

四人回宿舍放了书，拿饭盒去食堂。原来王妃每三天要给叶知秋送一次吃的，过没多久，叶知秋觉得这样太别扭，而且学校食堂的饭菜还是不错的，所以就死活不让王妃再让人送吃的了。一直吃食堂。

四人来到食堂，菱筱瞪着一双妙目，新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太医局里女生屈指可数，多了一个女子，而且是个少妇打扮，立即就引来无数的目光。而菱筱却落落大方地跟他们点头示意。

叶知秋他们打了饭菜回来，坐在一张圆桌上吃，叶知秋问菱筱道：“对了，你不是说有个什么怪梦要说给我听吗？是什么啊？”

菱筱道：“昨日奴家跟你去给开封府少尹李老爷的小妾看病，你说如果再接着用原方的话，那姨娘必然在十日之内死掉！结果奴家回去，晚上就做梦了，梦见那小妾七窍流血而死！可吓人了！”

众人一听，都十分惊讶，朱肱最是好事，急声问叶知秋怎么回事，叶知秋笑了笑说：“没什么。”

朱肱急了，忙又望向菱筱。菱筱瞧了叶知秋一眼，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就把昨天的事情说了一遍。

唐慎微他们都是嗜好医术之极的人，一听居然有这种事情，能预言病人几日死，简直神了，朱肱忙问叶知秋道：“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怎么知道她必然在十日之内死呢？”

叶知秋道：“她的病是风温，患病之初，又得了血崩，阴液大量流失，由于误治，拖延了一月之久，热邪持续烘烤，已经呈现阴津涸竭的征象，继续用那药，于事无补，正常发展下去，估计五六日都熬不到，我说十日，已经是很保守了。”

庞安时瞪大了眼睛：“这么厉害？那你没有告诉他们吗？”

菱筱抢着说道：“怎么没有，秋弟为此都跟韩先生吵起来了呢！”

唐慎微道：“既然韩先生都说没事，他医术十分高明，不会用错，大哥应该是多虑了。”

朱肱也道：“我听着也有些邪乎，如果真的只有五六日的命，以韩先生的医术，难道还看不出来？”

庞安时沉吟道：“温病的确不能按照普通病案对待，前些日子的丹毒，事先大家又有谁料到如此猛烈呢？搞到后来，连咱们学生好些都染上了，若不是大哥传授仙方，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呢！”

唐慎微道：“不过，不管怎么样，谨慎一些总是好的，反正李少尹已经说了要用大哥的方子，那就没事了，不会出现十日内死亡的事情。”

菱筱终于忍不住笑了：“你们三个看着都比秋弟大，怎么反倒叫他大哥？”

庞安时道：“以医术论，我们四人中以知秋最高，能给太医和全城大夫郎中教课，包括太医局的先生都是下面学生，我们自然要认他大哥了。”

唐慎微等人都连声说是。

菱筱拊掌笑道：“既然如此，你们四人何不结拜兄妹？”

庞安时击掌叫道：“这主意好，你们觉得呢？”

唐慎微和朱肱自然都说好。

唐慎微道：“我们四个结拜，知秋还是大哥，下面是我，我是老二，再下来是朱肱，老三，再就是庞安时，老四。对吧？”

其他人一头。

菱筱道：“结拜不是要上香磕头吗？到哪里找香案去？”

叶知秋道：“找什么香案，咱们江湖中人，言出必行，击手为誓就行了！”

菱筱他们听他说他们是江湖中人，不由都笑了。

“说得好！”庞安时道：“就击手为誓！”

每人伸出一只手，击在一起，叶知秋朗声道：“今日起，咱们四人结为兄弟，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同年同月同日死！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誓言，天地诛灭！”

其余三人跟着齐声年了一遍，四人结拜之后，都哈哈大笑。声音之大，引得食堂无数学生望向他们。

他们这说笑一片，开封府少尹李云青那边却是愁容满面。

又连着吃了几剂药之后，爱妾的病不仅没有象张太医说得那样慢慢好起来，反倒是越发的沉重了。到了第三天，开始全身抽搐，两眼翻白。这下子把李云青下吓坏了，急忙让李老叔去请张太医。

张太医来了之后一瞧，也是吓了一跳。一番诊察，开了一个方子，回阳救逆，让马上照方抓药。

李老叔把药抓来，立即煎熬了，李云青亲自给爱妾华灌下。张太医也紧张了，一直守身边，通宵达旦。

可是到了第四天早上，爱妾痉挛得更加厉害，而且脉搏时断时续，气若游丝。

这下子张太医真的慌了，白胡子抖得跟狂风中的乱草似的。喃喃道：“难道……，难道真的，真的被他小子说中了？”

李云青猜到了张太医说的那个小子指的是谁，脑袋一阵一阵发昏，忙低声问张太医道：“要不要请……，请那小子，啊不，请知秋国舅来看看？”

张太医长叹一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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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救无可救

第172章救无可救

李云青立即一叠声的催促李老叔去请叶知秋。在李老叔正要往外跑的时候，又被李云青叫住了，涨红着脸低声道：“多说好话，多求情！一定要请了来！”

李老叔连声答应，急急的吩咐套马，上车直奔太医局。

李老叔跑到太医局的时候，学生们正在上课。李老叔急着往里闯，门房忙把他拦住：“喂喂！干什么你？”

“我是开封府少尹李云青李老爷府上的，我要找大夫看病！”李老叔

门房却不给面子：“不管是谁，现在学生在上课，不见客，都不能进，要看病，在外面，拐个弯，那边是太医局的医馆，到那里去找！”

“我知道！我是找上舍的学生看病！”

“上舍的学生要下才坐堂问诊，上午都在上课呢！”

“可是我是急诊啊！我们奶奶快病死了！急等着救命呢！”

门房道：“那也不成，急诊，医馆里有医官大夫，叫他们啊，学生上课，出什么急症！”

李老叔跺脚道：“我们奶奶这病，只有他才能治！换了任何人，都不行！”

门房冷笑：“谁这么厉害？我们太医局有的是名医，什么样的病治不好？你说的是谁啊？”

“国舅叶知秋！就是那个神仙的弟子！”

门房一呆，干笑道：“这个到是，有的病，也只有他能治，比如上次的丹毒，要不是他……”

“赶紧让我进去！”李老叔着急地打断了他的话，“我们姨娘奶奶病危，只有他能救！你要是耽误了治病救人，我们奶奶有个三长两短，你可吃罪不不起！”

门房听他说的狠，似乎真的很着急，也有些慌了，道：“你跟我进去，我禀报勾管大老爷。”

于是，李老叔跟着门房进来，到了教室院子外面，门房急忙进去通报，很快，勾管出来，问了情况，忙带着李老叔来到上舍教室，推门进去，偏巧这天的课程，就是韩祗和的伤寒论！

勾管进去，赔笑对韩祗和道：“先生，开封府少尹李云青大人的爱妾病危，指名道姓要请国舅叶知秋出诊救命，你看这……”

韩祗和听了这句话，当真如脑袋上响了一个炸雷一般，整个人都呆在了讲台上。

李老叔已经踉跄着冲到了叶知秋面前，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国舅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奶奶吧！我们奶奶快死了，就一口气了！呜呜呜呜。”

叶知秋急声道：“你们没有用我的方子？”

李老叔哭丧着脸道：“就是张太医，他说过国舅爷的方子没有用，所以还是用得原来的方子……”

叶知秋跺脚道：“我不是说过了吗，如果用原来的方子，你们奶奶活不过十天吗？你们为什么不不不听！”

此言一出，教室里一片哗然，学生们一边议论着，一边用惊异的目光望着叶知秋，能直接预言生死，这恐怕只有传说中的神医才能做到了。想不到现在身边的同学就这个本事！

又有同学低声说着，人家是神仙的弟子，曾经在丹毒瘟疫流行期间，得了药神壶翁的托梦传授，肯定是那次染了仙气。

唐慎微腾就站了起来：“赶紧的，救人要紧！”

他说这话的时候，叶知秋已经冲出了教室，甚至都没有看一眼讲台上呆若木鸡的先生韩祗和！

庞安时他们紧跟着也冲出了教室。唐慎微在最后，经过讲台的时候，叫了一声先生！韩祗和这在如梦方醒，把手里的书本一扔，也跟着冲出了教室。

老师一走，学生那里还坐得住，这可是重大奇闻，教室里几乎所有的学生，都一窝蜂跟着冲出了教室。

这些人家庭富裕的有自己的马车，其他的就招手叫学校门口的出租马车，几个人挤一辆车，打听到李老叔身份的口口相告，都知道的地方。驱车直奔开开封府少尹李云青的府邸。

叶知秋是坐着李家的马车来的，庞安时他们紧跟着乘车也到了。叶知秋正要进门，庞安时抢步上前叫道：“大哥，把我们也带上吧，我们想学学！”

叶知秋点点头，带着他们三个跟着李老叔进去了。

随即，韩祗和的马车也到了，门房的知道他是太医，让了进去，但是随后来跟来的一帮学生却拦住了。只能在外面等着。马路上来往的行人眼见这一大帮子人堵住这里，唧唧喳喳议论着，很是好奇，纷纷都听下脚步，也跟着驻足观瞧，还打听着怎么了，于是就有好事的学生把这件事说了。

他们本来也不清楚，只是根据刚才的听闻加上想象说了，自然便有夸大之处，传到后面，便成了知秋国舅爷得了神仙托梦点化，已经有了半仙之体，开封府少尹李云青的爱妾患病，国舅爷诊察之后，给了丹药，言明其如果不服药，十日内必死。但是李家听信谗言，没有服用，结果果然快死了！

这一传开，停下来的人就更多了。几乎就将整条街都堵住了。

叶知秋带着几兄妹，一直来到内室，李老叔都不通禀。李云青眼见他们冲进了，不由一愕，但是也顾不的问了，抢步上前，对叶知秋躬身一礼：“国舅救命！”

叶知秋一把推开了他，快步来到床边，一看那小妾全身痉挛气若游丝的样子，不由心头一凉。坐下，提腕诊脉，顿时脸色铁青，转头瞧着李云青，怒道：“病人除了原方，还服用过什么药？”

李云青赶紧把张太医最后开的方子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扫了一眼，气得将方子揉成一团，啪的一声，摔在了地上。也不说话，站起身，迈步就往门口走。

李云青惊慌叫道：“国舅去哪里？”

叶知秋头也不回：“濒死之人，救无可救！我还留在这里做什么！”说罢，大踏步出门。

李云青听说爱妾已经不治，只觉得天旋地转，呆了呆，转身扑到在床上，抱着爱妾，放声大哭。

就在叶知秋要走出房门时，就听见身后有人叫道：“国舅请留步，请听老朽一言！”

叶知秋听这声音不是李云青的，很是苍老，磨转身一瞧，只见屋角椅子上慢慢站起一个青袍老者，白头发白眉毛白胡须，脸上都是痛苦之色，颤巍巍走了过来，拱手道：“老朽便是开原方的人，悔不听国舅之言，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叶知秋瞧着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这青袍老者正是张太医，他长叹一声，道：“这个病案，老朽一直不明白，为什么用我的方子，会这样，不知国舅能否详加指点，让老朽……，明白？”

叶知秋扭头瞧了床上抱着爱妾哭得死去活来的李云青，黯然道：“还有意义吗？”

“有……，请……，请务必赐教！”

“好，”叶知秋道，“这个病，是温病，我说的温病，是不同于伤寒的温病。病人素体阴亏，又血崩漏泄，阴分已经严重耗损，这时候感染温病，温病是热邪，最伤阴液。这时候，你单单只用清解之药，根本没有效果的，因为这时病人正气大伤，难以对抗病邪。你用药不对，却固执己见，一直不改，长达一月，导致热邪深入阴分，损伤肝肾之阴，出现动风痉厥的征象，如果那时候及时用我的方子，滋阴复脉，潜阳熄风，还有希望挽救性命，可是你们不用。如果只是这样，出现动风痉厥时就来叫我，兴许还有一份希望。但是，后面你又乱用附子、桂枝、干姜，搞什么救逆，把最后一线希望都掐灭了！”

张太医面如死灰，干涸的嘴唇哆嗦着：“用这些药，不，不行吗？”

“别的病或许有用，这是温病！温病本来就是热邪，而且已经深入阴分，你还往里一个劲乱投这些温燥猛药，火上浇油，将她仅有的一点阴津也熬干！她还有什么生理！”

张太医缓缓点头，望着叶知秋，惨然一笑：“好！很好！多谢！老朽……，可以瞑目了！”

说罢，猛转身，一头撞向坚硬如铁的楠木几案尖角！

叶知秋想不到这老头如此刚烈，治不好病人竟然以身殉职！待到阻止，已然不及，眼看着老头就要毙命当场，就在这时，一道黑光闪过，啪的一声，将那桌子那一角打飞，太医一头撞在缺了一角的桌子上，咚的一声，弹了回来，软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没等叶知秋他们抬头查看，眼前一花，他的面前已经多了一个黑衣人，身材颀长，形容妩媚。正是擅长忍术的虾夷女雪奈！

“是你？”叶知秋惊问。

“嗯，我一直跟着主人的。”

原来雪奈一直暗中保护叶知秋，她是忍者，擅长易容和隐蔽跟踪，一直跟在叶知秋附近，他却丝毫不知，这次暗中跟着叶知秋来到李云青府邸，潜伏在房梁之上，一屋子人竟然没有发现。眼见张太医羞愧自杀，这才出手相救，无奈这张太医虽然老迈，动作却不慢，而雪奈又没有想到他会如此，措手不及，只能顺手抓下一块瓦片，将张太医要撞的桌子一角砸掉！但是张太医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这一撞已然用了全力，尽管雪奈打掉了桌子角，还是撞得脑门鲜血淋漓，当场昏死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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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你是对的

第173章你是对的

这时，从叶知秋身后抢出一人，来到张太医身边，蹲下身检查，真是医官韩祗和！

韩祗和检查张太医还有呼吸，略微放心，取出随身携带的一筒金针，抽出一根，分刺人中、十宣，片刻，张太医睁开眼睛，眉头一皱，哇的一声，弯腰呕吐起来。

叶知秋知道，这老太医已经撞成了脑震荡，所以才有呕吐。

叶知秋感激地对雪奈道：“谢谢你！”

雪奈笑了笑，没说话，退到一边。

叶知秋等张太医呕吐停止了，这才叹息道：“你这又是何苦？谁也不是包医百病，治不好就死，那我行医的只怕没几个能长命的。”

张太医坐那里，老泪纵横：“老朽已经得了国舅的警示，却不醒悟，以至害死少尹爱妾，老朽还有何脸面活在世上。”

他话音刚落，就听得床那边李云青一声凄惨的号哭：“没气了！我的心肝啊……”

韩祗和放下张太医，抢步上前一瞧，李云青的爱妾，果然已经咽了气。两只眼睛还是半睁着。

张太医匍匐在地，拳头捶着地，放声大哭，

一屋子的人都神情黯然，望着这凄惨的一幕。

叶知秋转身出门，唐慎微他们都跟着出来，虽然自己说中了这个结果，但是叶知秋宁愿自己失说错了，也不愿意看见这样悲凉的结果。

随后即几日，伤寒论都没有老师教课。

韩祗和那天从李云青家回来，就病倒了，他是太医局最好的伤寒老师。他倒下，他的课没有人能接。

好在叶知秋已经学过伤寒，所以不影响他准备即将来临的春季补考，对于叶知秋来说，就是毕业考。

虽然在准备考试，但是他还是按照正常的教学安排每天下午在太医局医馆坐堂问诊。

自从李云青家的事情发生之后，叶知秋的名声大振，说他是药神壶翁的弟子，不仅医术高明，还能预知生死，所以到医馆来找他求医的络绎不绝。

韩祗和终于来上班了，只是，原来神采飞扬的他，现在有些无精打采。经常坐在那里发呆。

这天，庞安时诊治了一个女病人，这人已经先后吃了庞安时十数剂药，只是不好，这天又来了，庞安时便跟唐慎微和朱肱商议了半天，也没个结果，便带着病人来找叶知秋。

庞安时道：“这个病人每次来月事的前两天，就会头痛，鼻塞流涕，不停地打喷嚏，有时候还轻微的咳嗽。等月事过了，症状就消失了。我给她用了各种办法，清热解毒的，疏风散寒、益气固表的，都没有用。病人说，她这个病已经两三年了，近来是越来越严重了。月事前三天就头晕头痛，鼻塞喷嚏，眼痒流泪，鼻流清涕，全身酸痛，月事期间症状更加厉害。我们是没有办法了，就看大哥你了。”

叶知秋苦笑：“我也不比你们强啊！”

“怎么不比！”朱肱道：“你是神仙的弟子，哪有治不好的病！”

“那是他们胡诌的！我哪里是什么神仙的弟子嘛！不过，我可以和你们一起会诊一下。”

叶知秋让病人坐下，提腕诊脉，发现病人舌苔薄白，脉弦细，问诊得知，胸满心烦，手心发热。

叶知秋诊察完毕，心中还是没有谱，实在没辙，让他们把以前的方子拿来自己看看。

一张张方子都看了，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叶知秋傻眼了，道：“我能想到的方子你们都用了，还是没有效果，我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了。”

没想到叶知秋也没办法，庞安时苦笑道：“大哥是神仙的弟子，如果大哥都没办法，那还有谁能治？”

叶知秋道：“你们别给我戴高帽子了，我知道自己的斤两，除了温病，别的我没有优势，特别是这种疑难杂症，最考的是治病的经验，而不是书本上的东西！”刚说到这，叶知秋一拍脑门，“既然我们临床经验差，为什么不找一个临床应验丰富的人请教呢？”

朱肱扭过头，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发呆的韩祗和，压低了声音道：“你不会是说去请教他吗？”

“就是他，在这里，还有谁能超得过韩先生的？不问他问谁？”

“你们可是刚刚争吵过的！”

“我们争执的是医术，又不是什么个人恩怨。要是凡是争执医术的，我都不理，那以后我就成了孤家寡人了！”

朱肱惊讶道：“你的意思，以后你还会更很多人争执？”

“可怕不可避免啊。”叶知秋苦笑。

说罢，他站起身，叫那病人跟着，走到韩祗和桌子前，恭恭敬敬鞠了一躬，道：“先生，我们有个病案，救治不愈，想请教先生，不知可否？”

韩祗和显然没有想到叶知秋会来向他求教，微微有些张皇，道：“可以啊！”

朱肱他们几个也跟了过来，忙让病人坐下，庞安时道：“这最先是我的病人，我用了很多办法都没有能治好。请知秋他们帮着会诊也没有想到好办法。所以来请先生指教。

接着，庞安时说了详细治病经过，又说了四诊结果，说了自己的用方。

韩祗和听罢，亲自诊脉望舌，然后问叶知秋道：“你怎么认为？”

叶知秋：“病人主诉是头痛身痛，鼻塞流涕，频繁的喷嚏这些外感常见症状，但是，庞安时已经按照普通的治疗外感的方法进行过治好，都没有效果。”

“外感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卫气不固！”

“嗯，病人这些外干症状出现在什么时候？”

“月事之初。”

“月事谁所主？”

“冲脉！”

“冲脉隶属于何脏？”

“肝！”刚说到这，叶知秋眼睛一亮，“我明白了！肝者，将军之官也，调营卫，御外邪。病人胸满心烦，手心热，舌苔薄白，脉弦细，说明肝郁血虚！郁则化火，卫气不固，所以病人反复才会外感！因此，治方应该是疏肝、养阴、解郁、清热！”

他这么一说，朱肱等人也顿时明白了，都是面现喜色。这之后，按照韩祗和提供的思路，庞安时重新拟定了一个方子。

这病人吃了两剂，果然就好了，以后再来月事，再没有象以前那样外感不断了。

韩祗和对叶知秋的反应之快很是颖惊讶，点点头，瞧着叶知秋，道：“你医术基本功很扎实，而且天资聪慧，一点就透，十分难得。”

“多谢韩先生指点！”

叶知秋起身鞠了一躬。转身正要走，却被韩祗和叫住了：“知秋你等等！”

叶知秋站住了，望着他。

韩祗和犹豫片刻，道：“上次那个病案……，你是对的！”说罢，脸还是红了。

叶知秋微微一笑，鞠了一躬，什么也没有说，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

朱肱低声对叶知秋道：“先生给学生当面承认错了，这可是绝无仅有的吧？大哥你可真威风！太有面子了！”

叶知秋却摇摇头，有些沮丧地说道：“没有什么面子，刚才那个思路，我应该能想到的，为什么想不到？还是临床经验太少了，韩先生一下子就看出来了，不愧是伤寒大家！”

“哪有什么，等你到了他那个岁数，经验一定比他更多！一样能马上看出来。”

“那必须多看病，各种各样的病证都要接触，特别是各种疑难杂症。”

朱肱道：“这个简单，以后大哥那里的普通病证咱们都帮着治疗，让他腾出时候应付疑难杂症，而咱们遇到的疑难杂症，就叫老大帮着会诊，这样他一个人接触的疑难病案不就翻了四倍嘛！”

其他几人都连声称好。

唐慎微道：“正好我这里有个疑难杂症，老大帮忙看看。”

叶知秋笑道：“我也可能不成啊。”

“没事，”朱肱道，“大不了再去请教韩先生呗！”

“这倒也是，说说看吧。”

唐慎微把病人叫到叶知秋桌子前，那个病人一直在喘咳。叶知秋四诊之后得知，病人喘咳不能平卧，痰涎壅盛，咽喉不利，头汗较多，脉滑，寸盛尺弱。叶知秋道：“这是苏子降气汤证啊！”

唐慎微点点头：“我也是这样判断的，可是我用了，病人吃了好几剂的，没有效果，喏，这是我开的方子，你看看。”

叶知秋接过方子，仔细地一味药一味药看了，是苏子降气汤没错，只是在最后多了一味麻黄。叶知秋心中暗忖，麻黄是喘家圣药，既然喘咳厉害，随证加减也没有什么。想了一会，道：“换个方子试试呢？”

“换什么”

“定喘汤？”

唐慎微摇摇头：“用过，没有用，我后来又加了定喘的地龙，还是没有用。”

叶知秋苦笑：“我说了我的临床经验很差，我想不出更好的办法，要不，把他们几个叫来，咱们一起再会诊一下吧。”

唐慎微把朱肱他们几个叫来。唐慎微把病证说了一遍。几个人把方子挨个看了一遍。

朱肱建议用小青龙汤，而庞安时则建议用射干麻黄汤。庞安时摇头道：“病人这病证，分明就是苏子降气汤证，这从脉象、舌象和正要症候都可以证明。现在没有效果，咱们还是要从方子本身上找用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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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踏青

第174章踏青

朱肱道：“这怎么找原因啊？开的就是苏子降气汤原方，只是多了这一味麻黄，麻黄嘛，止咳定喘的圣药，正是对证的，非要在原方里找，那就只有去掉麻黄的呗。”

叶知秋眼睛一亮：“对啊！为什么不去掉麻黄呢？苏子降气汤是降气平喘，祛痰止咳的基本方，组方的人难道不知道麻黄是喘家圣药吗？他为什么不在方子里加麻黄？肯定其中的原因！”

他这么一说，朱肱立即也醒悟过来了：“肯定是麻黄跟方子整体效用不符！”

唐慎微也反应过来了：“没错！麻黄本性宣散升浮，而苏子降气汤证是痰浊壅盛，气逆作喘，通过降气化痰纳气归肾来降气平喘，祛痰止咳。可是麻黄是升散的，跟方子正好相反，会调导致病势上冲，喘咳加剧！所以，我在苏子降气汤里加了麻黄，自以为是一步好棋，殊不知，其实却是画蛇添足！”

几个人都笑了。

叶知秋道：“咱们这是三个臭皮匠，赛过一个诸葛亮！”

唐慎微改了方子之后，病人服用，果然很快见效，病很快就好了。

叶知秋他们正在说笑，突然朱肱目光望向了门口，笑容变得有些怪怪的，低声笑道：“大哥，你的菱筱姐姐来了！”

叶知秋扭头一看，果然看见菱筱站在门口，俏生生的，脸蛋红扑扑的，微笑着正望着他。

叶知秋忙过去：“筱姐你来了，有事吗？”

“没事，明日就是休息日了，想约你去玩，行吗？”菱筱一双凤目亮闪闪的望着她，还悄悄用香舌舔了舔朱红的樱桃小嘴。

叶知秋心头一跳，赶紧垂下目光，道：“我，我明天已经有了约会。”

叶知秋没有说谎，他已经和可馨说好了，每个休息日都要去看她的。

菱筱歪着头看着他，吃吃笑着：“要约会一天吗？”

“不，半天，就是下午。”

上午叶知秋要陪母亲王妃和范妙菡她们，出去逛街啥的，下午才去可馨那里。

“那好啊，上午我们去玩，野外柳叶都发芽了，草也绿了，咱们去踏青，好吗？”

叶知秋有些心动，踏青，春风徐徐，杨柳青青。多浪漫啊！再说了，野外踏青，能有什么呢！

菱筱非常善于察言观色，立即就发现了叶知秋的心思，嫣然一笑，道：“我们就汴河边青草地上放风筝，到了中午就回来，一准耽误不了你的下午约会的！”

一听说只是放风筝，叶知秋更是心动，他还没有在古代放过风筝，一定很好玩。当下，便点头答应了。

菱筱很是高兴：“那说好了，明儿个我在东城门口等你！”

叶知秋点点头。

菱筱给朱肱他们招招手：“你们忙，我不打扰了。”说罢，扭着水蛇腰姿，上了马车，走了。

庞安时道：“踏青？很好玩啊，等考完了，咱们也去踏青！在野外烧烤，也放风筝！好好的玩上一天，给大哥庆贺！”

几个人都说好，叶知秋道：“干嘛给我一个人庆贺？大家一起考的！”

“你肯定考的最好嘛。”庞安时道：“我瞧大哥一准能拿甲级，别的不说，光是伤寒论，韩祗和先生只怕就要给你甲级一等！”

太医局的考试，不是百分制，而是分甲乙丙三等，其中甲等是优秀，乙等是及格，丙是不及格。甲乙又各自分成三等，甲级一等也就相当于满分了。

朱肱扭头看了不远处韩祗和一眼，也低声道：“就是，你这次把他镇住了，比他还厉害，他可不给甲等嘛！”

叶知秋笑道：“我可没这么乐观，他讲授的内容，很多跟我所学不同，而留给我的时间又不多了，所以，能过关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休息日前的晚上就放假了。

叶知秋回到王府，跟两个母亲都说了，第二天有事出去，不能陪她们了，岳氏自然不会说什么，王妃却不放心，一个劲问去哪里，和谁一起去。叶知秋自然不好说跟人家的一个小妾出去踏青。随口编了一个借口，说是跟朱肱他们几个同宿舍的同学泡茶馆聊天。王妃这才放心。

第二天一早，叶知秋没有让备车，因为他踏青完了回来，就直接去可馨那里，而可馨说了，在他成亲娶妻之前，不能透露她。所以得悄悄的私下约会，而不能让家里人知道。

自从上次叶知秋和一个歌妓从山洞里被救出来之后，叶知秋每个休息日都要出去一两个时辰，而且不做自己家的马车，还要若菊和碧巧她们帮着在王爷王妃面前隐瞒遮掩。她们也都已经习惯了，便也不多问。

叶知秋从角门出了家门，招手叫了一辆出租马车，坐着直奔东门。

东门口，菱筱的马车已经等在那里，见他没有乘自己的马车，正合心意。招呼他上车。

菱筱的马车还是那辆让叶知秋饱尝了一吨木瓜大餐的马车。一见到这辆车，叶知秋就面红心跳，缩在角落里，很是紧张。

不过，菱筱一次没有让他吃木瓜的意思，老老实实坐着，跟他说一些这些日子的趣事，又不时地指着外面的风景让他瞧。

马车一路前行，半个时辰之后，在成外汴梁河边停下了，这里，有一大片绿油油的青草地，已经有一些男女在草地上三五成群的或者坐着，或者放风筝，或者带着孩子在草地上嬉戏。

菱筱吩咐马车一直到草场的中间，这才停住。四周停有几辆马车。坐在车辕另一边的小丫鬟跳下车，放下踏板，搀扶着菱筱和叶知秋下车。然后把后备箱里的吃食都搬了下来。在马车旁边铺好座毯，摆上瓜果吃食。

车把式自然是不能参加这个聚餐的，拿了丫鬟给的饼子和一葫芦水，到草地边上树荫下跟其他的车把式一起吃东西等着。

菱筱道：“一大早还没吃东西的，咱们先吃点东西，然后放风筝才有力气！”

叶知秋点头称是。

两人坐下，丫鬟麻利地把吃食一个个从食盒里取出来放在铺好的毯子上，叶知秋的兴趣自然不在吃食上，他欣喜地望着天上的风筝，各式各样的，在湛蓝的天空下，在春风里自由的飘荡。

叶知秋正看得出神，忽听得身后娇滴滴的声音道：“秋弟，来，吃东西！”

叶知秋回头一看，却是一块精致的糕点。忙接了过来，一边吃一边看别人放风筝。

菱筱又递给他装水的赫葫芦，他接过来喝了一口，十分的甘甜。

菱筱吃的很少，叶知秋的兴趣在风筝上，所以两人很快就不吃了。

菱筱上马车取风筝。叶知秋仰着脑袋望天上的风筝，观摩人家是怎么放的。

正在他看得出神，听得身后菱筱娇滴滴的声音道：“秋弟，风筝！”

叶知秋回头一看，只见菱筱手里拿着一个蝴蝶风筝，色彩斑斓，做工极为精细，尾巴上还飘着长长的飘带。

叶知秋接过来，红着脸道：“我不会放啊。”

菱筱把风筝放在草地上，把线圈递给他：“咱们先退开，然后拉着跑，风筝就飞起来了！试试看！”

“好！”叶知秋拿着，退开之后，拉着飞跑，快跑到草地边上了，回头一瞧，风筝还打着卷拖在屁股后面，根本没有飞起来。远处菱筱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叶知秋又试了几次，还是没有能把风筝飞起来。

眼看他沮丧地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菱筱提着裙摆跑了过来。从他手里接过风筝线：“我来！”

菱筱先是到后着慢慢往后退，让风筝保持在空中飘荡，而不是乱翻，然后开始徐徐放线，等风筝飘得高了，然后加快了后退的步伐，嘴里叫着：“秋弟！快！快接着！拉着跑！”

叶知秋一直跟着她的，忙从她手里接过风筝线，也学着她快步后退，颜眼看着风筝徐徐飞上了蓝天，他也觉得自己的心也跟着飞起来了。

风筝越飞越高，风力也越来越大，叶知秋感到手上吃力，勒得生疼。菱筱赶紧过来帮着他拉风筝线，两人一起拉着在草地上跑着。脸上都是兴奋。

叶知秋望着她随着脚步不停后退而上下蹦跳的一对丰乳，不知怎么的，心跳猛地加快了，全身热血开始奔流，竟然情不自禁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菱筱红扑扑的脸蛋扭过头，大眼睛火辣辣的，另一只手也盖在了他的手上，这下更让叶知秋呼吸加粗，却舍不得放开她的手。

菱筱眉目含情，高高的胸脯不停起伏，娇滴滴道：“你去拿点水来，我渴了。”

叶知秋答应了，四处张望，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了草地另一头。离丫鬟放东西的地方好远了，恋恋不舍地松了手了，快步往丫鬟放东西的地方跑去。

他刚刚跑出没有几步，就听到身后菱筱哎呀一声，忙回头一看，只见菱筱一不留神，往摔在了地上，手中风筝线一松，风筝如同出笼的小鸟，轻快地飞上了云霄，然后晃晃悠悠慢慢落到了远处去了。

“啊！”菱筱坐在草地上，娇喘吁吁，遗憾地望着那变成小黑点的风筝。

叶知秋道：“没事，我去把它找回来！”

“不用了！”菱筱笑道，“马车上还有一个！”

“那太了，那咱们先回去吃点东西吧！你不是口渴了吗？”

“还真是的。”菱筱把一只白嫩的柔荑递给叶知秋，“拉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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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选择

第175章选择

叶知秋心跳砰砰的，伸手抓住她的小手，这一刻，更感到她的手柔弱无骨，又白又嫩，握在手里，便觉得好象有一故热流，传到了自己全身。本来就奔流不息的热血，仿佛又被抽了一鞭子的骏马，四脚腾空一般飞奔起来。

叶知秋手上一用力，将菱筱从草地上拉了起来，轻飘飘的，好象一只雨燕，飞进了他的怀里。

叶知秋揽住她的小蛮腰，感觉到她全身如火，烧得自己全身热血都沸腾起来！胯下擎天柱早已经如同蓄势待发的火箭，杵在菱筱平坦而柔软的小腹上。望着她火辣辣的双眸，娇艳欲滴的红唇，忍不住俯身下去便要吻她的嘴。

偏偏这时，菱筱却调皮地把脸扭开了，然后跟一条小泥鳅似的从他的怀抱了钻了出去，跟咯咯笑着往马车跑：“我去拿风筝，你在这等我！”

此刻的叶知秋，整个脑袋已经被欲火烧昏了，只想的是菱筱那火辣辣的酮体，哪里还能傻傻地等在这里，拔腿跟着追上去，想抓住她。

菱筱笑得更欢了，好象骗开了鸡笼门的狐狸，咯咯笑着躲藏着，不让他抓住，反倒把叶知秋欲火逗弄得更加炽热。

终于，菱筱逃进了马车，叶知秋紧接着上去，把跑的香汗淋漓的菱筱堵在了车箱了。菱筱没有在躲避，她主动迎上去，抱住了叶知秋。两人楼在一起，热辣辣的拥吻中，就听见赤拉几声，片刻间，菱筱已经被他剥的跟一只小白羊似的。

就在叶知秋把她按在身下，开始脱自己的衣袍的时候，菱筱却满翻身把他抱着反过来压在下面，抓住他的伟岸，娇喘着道：“弟，让姐姐帮你！”说罢，张开了娇艳欲滴的樱桃小嘴。

叶知秋脑袋里轰的一下，眼前浮现出可馨那娇美的容颜，两人在那山洞里的十多天的日子里，抱着绝美的可馨而又不能得逞好事的时候，看着他忍得辛苦，可馨也曾羞答答地在他的调教下，这样帮她去火。

想起可馨，灵台顿时一清，他赶紧挣脱，嘴里叫着不要。菱筱吃吃笑着：“秋弟，到了姐姐的身下，便等着快活，那里也别想去！”

叶知秋脑中灵光一闪，猛地咬了一口舌头，利用剧烈疼痛的瞬间清醒，他突然尖声叫道：“雪奈救我！”

菱筱被这一声吓了一跳，便在这时，她后脑咚的挨了一下，两眼一黑，咕咚栽倒在叶知秋半裸的身上，两颗硕大的木瓜坠落，差点把他那擎天一柱压断了。

叶知秋瞧见了后窗处雪奈那同样娇媚的脸庞，冲他嘻嘻一笑，随后闪了一下，不见了。

叶知秋瞧见菱筱赤裸的酮体，感到周身热血又开始奔流，便想翻身又要上，可是老二挨了那一撞，疼痛还没过去，神志还残存一点清醒，知道肯定中招了，她肯定在给自己的吃食里放了烈性春药！他赶紧闭上眼睛，又咬了嘴唇几下，同时飞快地船好衣袍，不敢看菱筱那美丽的酮体，踉踉跄跄下了马车。

丫鬟很是惊讶地望着他：“公子要去哪里？”

叶知秋也不敢看她，现在，是个女人都能让他想犯罪！他眯着眼睛，大致判别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一片密林跑去。

他钻入密林，喘着粗气，叫道：“雪奈！”

身边不远处传来雪奈的声音，带着笑意：“主人，我在这里！”

“哪里有水？”

“汴河！”

“带我去！”

“没有用的！”雪奈吃吃笑着，“我看见她下的春药，我知道，那种春药是青楼里对付那些不从的女子用的，喝水没有用！男女合欢可以解除！”

听着雪奈的声音，都能让叶知秋全身热血沸腾，他艰难地喘着粗气，想起了以前看过的武侠小说里面经常有的狗血情节，男主人公被下了烈性春药，名字常常叫着什么“奇淫合欢散”什么的，女主救了他，但是这种淫药必须男女交合才能解，否则必然全身血管爆裂而死云云，当时只觉得好笑，想不到现在自己遇到了，只是不知道如果不跟女人咻嘿，会不会血管爆裂而死。

叶知秋怒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救我？”

“我以为你愿意跟她那样嘛！”

“我愿意？”叶知秋喘着粗气，“我要愿意，就不会叫你救我！现在怎么办？”

“找个女人合欢呗！”雪奈忍着笑，“不过这距离城里还有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路，送主人回去找碧巧她们，只怕远水解不了近火！得另外找女人。”

“你不是女人？”叶知秋混头之下，脱口而出，随后扭头过去，望着她，雪奈的身材，比菱筱还要惹火，他嘴上的胯下的疼痛已经消失的，全身又笼罩在欲火之中，迈步往雪奈走去。

雪奈脸上表情很复杂，慢慢后退，道：“我，我去给你找个青楼女子来，很快！”

叶知秋最后几步是冲过去的，简直如同猛虎扑食一般。雪奈没有避让，任由他把自己扑到在草地上，两手张开成大字形。

叶知秋疯狂地要去吻雪奈，可是雪奈总是能在最后一刻躲开他的嘴。只让他亲吻脸蛋脖颈。叶知秋用力撕扯着她的一衣衫，可是，雪奈贴身穿着一件黑色的紧身衣，如同她身上的皮肤一般，向从她的领口伸进去都不能，而且这身衣服坚韧异常，根本扯不烂！叶知秋急得额头直冒汗，累得呼呼喘着粗气。

雪奈变戏法似的手指尖捻着一枚药丸，表情淡淡的瞧着他：“要我，还是要解药？”

“解药？你有解药？”

“是药都有解药！”雪奈道，“要解药，就拿去！要我，我就解开紧身衣，但是，你得娶我！”

叶知秋一呆，一把抓过她手心里的药丸，塞进了自己嘴里。然后翻身仰面躺在草地上，眼望蓝天，不停喘着粗气。

雪奈气恼，一骨碌爬起来，盯着他。俊俏的脸蛋满是不信，她不相信叶知秋在这样强烈的春药刺激下，先前连那个人妇都不能拒绝，居然拒绝自己这样绝色女子。但是，对方既然已经选择的拒绝，她就只能气恼地看着他。

这个解药果然奇效，不一会，叶知秋就感觉体内的欲火已经明显降低。虽然还是欲火翻腾，但是至少已经能控制了，不需要象刚才那样要靠疼痛才能抗拒。

叶知秋慢慢从草地上坐了起来，道：“好厉害，谢谢你！”叶知秋瞧见雪奈气呼呼的样子，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

“我就这么差劲吗？”雪奈是虾夷人，是刚刚从原始社会进入到文明社会，所以还保留着不少率直的性格，心里怎么想，嘴上就怎么说。她是部落酋长的爱女，更是没有尝过拒绝的滋味。

“你很好，可是，我不能。”雪奈衣衫不整，那身谨慎衣把周身曲线铃珑的太诱人了，叶知秋闭着眼睛，不敢看她，生怕自己忍不住翻悔，面对雪奈这样风骚的美女，要抗拒简直是太难了。

“你又没有妻子，为什么不能娶我？难道你看不起我虾夷人？”

叶知秋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拒绝，但是既然拒绝了，就拒绝到底，叶知秋道：“我，官家已经说了，要将福康公主赐婚给我，所以……”

“真的？”

“真的！”

雪奈这才消了气：“我还以为是你嫌弃我是虾夷人呢！”“不会的。”

雪奈瞧着他：“我也是感激你救命，这才愿意嫁给你为妻，你要是拒绝了，以后我可不会在有这种念头！”

“多谢多谢，皇帝赐婚，我不能拒绝，要不脑袋就没有了！”叶知秋为了不失礼，还是大着胆子睁开眼瞧着他。可是，这一瞧，目光别在她极为惹火的娇躯粘着扯不开了。

雪奈知道这是因为什么，嫣然一笑，整理好零乱的衣衫，白了他一眼：“瞧你！把人家的衣衫都扯烂了！你得陪我一件！”

“好的，一定赔。”叶知秋红着脸，她的衣衫遮挡住身体之后，叶知秋目光这在能离开，收了回来。他知道厉害，不敢跟她再私下相处，生怕惹出事情来，“咱们走吧！”

雪奈吃吃笑：“不去跟她道别？”

叶知秋横了一声：“想不到她是这种人，我再也不要见她！嗯，她脑袋没事吧？”

“担心的话自己去看看啊！”雪奈笑得很贼。

叶知秋讪讪道：“我只是担心别打死了她。”

“放心，这会儿应该已经苏醒了。”

“那就好，那咱们走吧！”

雪奈起身道：“跟我来！”

带着叶知秋穿过密林，雪奈把拇指食指弯曲成环塞进嘴里，一声清脆嘹亮的哨音远远传出，片刻，就听到马蹄声急，从密林中窜出一批白马，跑到雪奈身边，很亲热地用头在她身上厮磨。雪奈亲呢地拍了拍这马的脖子，翻身上马，伸手递给叶知秋。

叶知秋抬手抓住她的手腕，正要找地方踩着好上马，便感觉手上一紧，身子已经腾云驾雾一般腾空而起，轻巧地落在了雪奈身前的马背上。

雪奈一手环抱着他，一手控制缰绳，其实不用怎么操纵，这匹骏马非常通灵性，知道怎么走，而且十分平均平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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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顺利毕业

第176章顺利毕业

叶知秋被雪奈抱在怀里，后背就是她高耸的双峰，人说软玉温香抱满怀的滋味要人命，可是被软玉温香搂抱的滋味，同样也要人命！他本来药力就还没有过，这滋味更是要人老命，可是又没有办法脱离，只能想办法引开注意力。

叶知秋艰难地咽了一声口水，道：“你这马儿真听话！”

“那当然，是我从小养的，只听我一个人的！”

“你养的？”叶知秋惊讶问道，“你不是从日本偷渡，啊不，渡海逃亡来到我们大宋的吗？这马儿难道也跟着你渡海来的？”

“是啊，”叶知秋一侧身，嘴唇正好碰到雪奈的脸蛋上。吓了一跳。雪奈反倒吃吃地笑了起来。

刚才叶知秋已经把雪奈的脸蛋都吻了个遍，可是那是在烈性春药驱使下的结果。那时候他已经整个人被欲望指使，人都是昏的，没有温情的感觉，而这一次，虽然只是短暂的一碰，却如同触电一般，半边身子都麻木了。

雪奈是土著酋长的女儿，压根没有中土大宋的男女之防，见他那红着脸害羞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道：“想亲吗？喏，亲吧！”说罢，把脸蛋凑了上去。

她这么说了，叶知秋有心亲的，也反倒不好意思亲了。讪讪笑着。

雪奈却抬手把他的头扳了回来，然后把自己的脸蛋送上去，贴在了他的嘴上：“亲啊！”

送上门来都不要，那也还怂了。叶知秋便好好的亲吻着她的脸，亲得动情，便要去吻她的红唇。雪奈却躲开了，似笑非笑瞧着他：“按照我们虾夷人的规矩，亲了我的唇，就得把我娶进门！可要想好了！”

叶知秋这才明白，为什么刚才雪奈被自己按在草地上，任由自己亲吻她的脸蛋脖颈，却不让他亲嘴。赶紧扭转身子去。

雪奈若有若无地叹了一口气：“你们的驸马就对你这么有吸引力？”

叶知秋其实根本不想娶公主，但是，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下意识地立即拒绝了这个日本虾夷酋长的女儿的爱，难道是因为她是日本人？而自己从小而就恨日本鬼子？这个说不通，宋朝的日本还没有给中国造成侵害，而且她是起兵反抗日本天皇的虾夷部落酋长的女儿，算起来也是抗日同盟军，应该没有值得自己记恨的地方。或者只能用潜意识来解释吧！

叶知秋期期艾艾地找了一个借口：“其实，我真的不想当什么驸马的，但是，你知道我们大宋的规矩，子女的婚姻，都是父母作主的。”

“我知道啊！你们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嘛。”

“咦？这个你也知道？”

“我说了，我们村子有你们大宋的商贾，这些都是他们告诉我的。好了，你不要我，我也没法子，已经我也不会在主动给你说这事了，用你们大宋的话，叫做过了这的村，可就没有这个店了！”

叶知秋笑了，问道：“你先前为什么不让我和你……，嗯！那个了，说不定，木已成舟，我就只好娶了你了呀，为什么要告诉我实话？”

雪奈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我们虾夷人，好就好，不好就不好，使那些鬼心眼作什么！”

他很喜欢雪奈这种拿得起放得下的豪爽性格，忍不住扭脸过来，在她脸蛋上好好亲了一下。

雪奈一喜，也在他脸颊上问了一下。两人相视而笑。

雪奈道：“先前你怎么知道我在马车旁边？你看见我了？”

“没有，你上次在开封府少尹家，突然出现，救那个张太医的时候，不就说了吗，你一直暗中跟着我，保护我，所以，我就猜想，这一次，你会不会也跟着我，当时情急之下，顾不得多想，随口就这么叫了，想不到你还真的在。”

“原来如此，我还以为你看见我了呢，不过，也亏得你那时候喊了我，要是再慢一点，我就走了，可就听不到你叫了。”

“你要去哪里？”

“哼！你们两做那丑事，我难道还要守在旁边看不成！”

叶知秋侧脸号瞧见她娇嗔的样子，软软的红唇娇艳欲滴，心中一荡，便要去吻，猛然想起雪奈刚才说的话，亲了唇，就要娶过门，赶紧又打住了。

雪奈瞧出他的想法，不由吃吃地又笑了起来。末了，叹了口气，道：“我还是送你去找个女人吧，那解药虽然可以压制住你的欲火，但是需要好几天才才能恢复正常，这几天你瞧见女子就这么色迷迷的，也不妥当，还是给你现在找个女子的好。不过，你似乎不喜欢陪你侍寝的那个叫若菊的高个子女子，但是，又不方便找你那个碧巧丫头，要不，送你去青楼找一个？”

“不要！”叶知秋红着脸道：“要不，你还是送我去可馨那里吧。”

叶知秋每个休息日都要去和可馨幽会，而雪奈一直暗中跟踪保护叶知秋，自然知道可馨在哪里，点头答应了。

骏马奔驰，比马车速度可要快多了。很快将回到了京城。在城门口，雪奈下了马，叫了一辆马车，让叶知秋自己去。她自然还是暗中保护。

叶知秋到了可馨的宅院，叫开门，看门的以前可馨楼的老夫妻，男的是马夫，女的是门房，认识叶知秋，因为一直跟着可馨的所以这次可馨从良，也要了他们跟来了，包括厨娘。

门房一见到叶知秋，满脸堆笑：“国舅爷来了！”

“姑娘呢？”

“在屋里看书呢。”

叶知秋二话不说，飞奔进去，可馨正捧着一本诗词读着。瞧见他，微笑起身：“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来了……？”话刚说到这，她就发现了叶知秋神色有些异常，瞧着自己的眼神也有些不对，火辣辣的，在山洞里，叶知秋需要的时候，就是这种眼神，不由笑道：“今儿个这是怎么了？”

叶知秋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吻住了她的嘴唇。

慌得丫鬟听琴红着脸忙不迭躲出了门外，顺带把门拉上了。

以往，可馨跟叶知秋热吻的时候，都是陶醉地闭着眼睛，可是这一次，她是睁着眼睛的，因为，她尝到了叶知秋嘴里另一个女人的味道！

但是！她什么也没有说。听任叶知秋贪婪地吸吮着。只是睁大眼睛望着他。叶知秋根本无暇顾及，打横抱着可馨便上了床。

可馨还是象以前那样，帮他脱了衣服，亲吻他的身体，便闻到了他身上另一个女人的体香，可馨甚至都没有停下半刻，依旧跟往常一样，服侍他，帮他去火，直到他全身软绵绵的舒坦了，这才跟一只小猫似的蜷缩在她的怀里。

叶知秋心里多少有些愧疚，虽然不是他的错，但是，若不是跟菱筱出去，就不会有这一遭。搂着可馨说着一些情话，说着如何想她。这些话都是真的，可馨能听得出来，甜甜地笑着，也诉说着心中对他的思恋。

叶知秋一直呆到了傍晚，他要回家陪王妃吃饭，这才恋恋不舍地跟可馨告别，回王府去了。

送走叶知秋，可馨在窗前呆坐了好半天，这才把丫鬟听琴叫进来，道：“今日少爷跟另一个女人在一起，这个女人给他用了烈性春药，要知道这人是谁，你去找人查清楚。”

宋朝虽然没有私家侦探，但是类似于私家侦探的包打听的混混还是不少的，只要给钱，一般的事情都能打听到。

听琴一听，吓了一跳：“不会吧？少爷可不是那种寻花觅柳的人！”

“正因为不是，所以我担心有人对他有所企图！这才要查清楚！”可馨说到这，眼中露出了温柔，“这女人肯定没有得手，要不然，他不会那样着急地赶来找我。我不能眼看着这女人毁了四少！”

三天后，叶知秋得到了一个消息，萧掌柜的一家通过小妾菱筱勾引税官的办法，伙同税官偷税漏税，都被抓起来了。而直接下令查这个案件的，竟然就是户部尚书晏殊。随后，萧掌柜一家因为偷税，被判流刑，发配到了三千里之外。

叶知秋当然不知道，这些是可馨通过密谈打探到了菱筱与当地税官勾搭成奸，便怀疑其中有鬼，向晏殊告发了。晏殊立即下令严查，果然查出偷漏大量税款，于是案发。

毕业考试终于来临了。叶知秋和唐慎微、庞安时，朱肱四人都参加了这次补考。

叶知秋是皱着眉头考完的，因为有不少内容他是有保留意见的，而且，其中相当一部分题目，本是就有问题。但是，他们只能按照有问题甚至错误信号的内容来回答，因为他不想惹麻烦。他要的就是顺利的毕业，能毕业就行。

结果，他没有丢二十一世纪穿越人的脸，他顺利地拿到了毕业证，而且名列第三。虽然没能夺魁，毕竟，他学的是先进一千年的知识，而考的，却是落后一千年的东西，又只有两三个月的时间，能拿到第三的成绩，就已经相当不错了。

这个成绩，让吴王和王妃异常高兴。逢人就夸，深深以叶知秋为荣。

在拿到毕业证的第二天，仁宗和皇后便召见了吴王、王妃和叶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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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不当侍御医

第177章不当侍御医

这的结果多少还是有些出乎仁宗的意料的，但是，在经历了丹毒瘟病这场灾难之后，在叶知秋一而再，再而三得让人惊喜之后，仁宗终于开始对叶知秋有些赏识了。

所以，见面之后，仁宗很是夸赞了一番叶知秋，所用之词，让吴王和王妃都觉得有些过了。自然是喜不自胜。

叶知秋没有高兴，他意识到，仁宗这么夸赞自己，绝对有什么问题。

果然，仁宗夸赞一番之后，捋着胡须道：“有一件事，很难启口，但是，又不得不说。”

一听这话，吴王和王妃立即就紧张起来了，因为官家这么说，肯定不是一件好事，否则不会这么吞吞吐吐的。吴王忙道：“官家有何旨意，但请吩咐就是。”

仁宗生性仁厚，到底开不了这个口，为难地瞧了一眼曹皇后。

曹皇后对父母和弟弟，自然不存在不好开口的问题。只是，这件事情的确有些难以启齿。到底曹皇后还是说了：“是这样的，本来说好了，把福康公主赐婚给知秋的，但是，嗯……，官家临时又有打算，所以，这门亲事只能取消了。”

叶知秋知道历史上福康公主是嫁给了皇帝仁宗的哥哥的儿子，看来，历史并没有因为自己的出现而改变它的轨迹。这样正好，他正不愿意娶公主为妻。不过，他的脸上没有表露出任何高兴或者不悦的神情。

他越是面无表情，仁宗和曹皇后就越觉得对不起他。仁宗咳嗽一声道：“这件事情本来年前就已经决定了，但是，想等着知秋的考试出来之后再说，所以一直等到了现在，好在知秋已经很顺利地通过了毕业考试，这件事情就好办一些了。”说到这里，仁宗和曹皇后相互交换了一下眼神，仁宗仿佛从妻子那里获取了一些说下去的力量，这才又咳嗽一声，道：“为了弥补知秋不能娶福康公主的缺憾，朕准备下旨任命知秋为侍御医！”

仁宗说出这个决定，有些洋洋得意，不过也是，这侍御医可是医官能达到的最高等级，再往上，就只能转而从政了，叶知秋年仅十五岁，便已经当上了正五品的侍御医，可以说是坐火箭了，这么大力度提拔一个半大的孩子，只怕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曹皇后也微笑道：“弟，这是官家的恩典。毕业成绩排在你前面的两位学生，都还只是进翰林医官院而已。直接当侍御医的，你是开国以来第一人！若不是你扑灭京城丹毒瘟疫有功，同时表明你的医术有独到之处，加上不能把福康公主赐婚给你，官家也不会这样提拔你的。这下两下抵消了，皆大欢喜！”

吴王和曹皇后当真又惊又喜，忙让知秋磕头谢恩。

不料，叶知秋淡淡一笑，道：“不管是否赐婚福康公主，我都不当侍御医！”

此言一出，仁宗等人都惊呆了。面面相觑。

王妃还以为儿子伤心不能娶福康公主为妻，伤心过度说胡话。赶紧拉了一把叶知秋，低声宽慰道：“我的儿，官家也是无奈，除了福康公主，别的公主都太小，没到婚嫁的年纪，你小小年纪就当了五品侍御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娘会给你找一房称心如意的佳配的！”

曹皇后也对仁宗道：“要不，把汝南郡王的女儿收了，册封公主，赐婚给知秋？”

没等仁宗捋着胡须点头，叶知秋已经抢先说道：“不用了，我不是因为不能娶公主才不当侍御医的，我当初之所以要进入太医局，并立志要当上太医，目的是为了能给官家和后宫嫔妃们治病，说服官家相信我以前的爷爷孙用和在治疗二皇子上没有过错，以便解救我以前的两位伯父两家人，现在，他们已经无罪释放了，我也就没有必要再当太医了。包括侍御医，我都没有兴趣！”

仁宗的脸沉了下来，脸阴沉得好象暴风雨来临似的。低声道：“为什么？”

叶知秋没有躲避仁宗的目光，道：“前车之鉴，后车之师！”

“什么意思？”仁宗脸色更难看。

叶知秋朗声道：“我以前的爷爷孙用和，大难来临之前，曾痛心疾首对我说，将来无论如何，都不要当太医了！想他老人家，以侍御医之首的身份，尚且因误解而死，我的医术，特别是温病的治疗，跟所有太医都不相同，我敢说，用不了多久，弹劾我不如本方的只怕就会接踵而来，我现在才十五岁，往后的日子，就算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头，而且，只怕是不仅要砍我一个人的头，到时候，还会连带株连上家人。那时候再后悔，只怕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番话说出来，几个人都默不作声了。

叶知秋说的是实话，以前，他不停地说温病不同于伤寒，不能按照伤寒方法治疗。几乎没人相信，而前一次皇宫、汝南郡王府和整个京城的丹毒瘟疫，让大家真正见识了他不同于伤寒的温病治疗方子，知道他说的是实话，也知道他再遇到这样的温病，一定会按照他的方法来治疗，但是，虽然有了这次瘟疫的成功，但是，要想让大多数医者接受他们观点，还是不现实的。明清时期，许多温病学派的名医，在治疗温病为主的瘟疫流行时，一样取得了相比伤寒方法要好得多的疗效，但是，大多数伤寒学派医者却并不因此接受了温病学派的观点。也是经过了两百年的实践，那些顽固派一个个都死去，新生医者从开始就接触温病学派的观点，逐渐推广，这才慢慢地逐渐地接受了温病的新观点。

现在，以叶知秋一己之力，想通过一次瘟疫的治疗就说服大多数传统思想根深蒂固的太医们接受温病学新观点，无异于痴人说梦。而一旦叶知秋当上侍御医，将来治疗温病，由于他的肯定会使用温病的新方子，都治好了还没有什么，一旦出问题，特别是治死了人，那不如本方就是板上钉钉的。还真是有一百个脑袋都不够砍！

叶知秋这一点看得很清楚，加上孙用和的教训，让他坚定了绝不当太医的决心。这需要极大的冷静和超凡的超脱，需要都权势和荣华富贵了超然心态。叶知秋已经做到了，虽然他可以当一个碌碌无为的太医，保住荣华富贵，但是这不是叶知秋的目标。他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努力做到最好。

吴王和王妃被叶知秋这话一提醒，想起孙家的惨事，不禁一阵的后怕。如果有这样的风险，那还不如让孩子平平安安的好，反正家里也不缺少这个品官。

所以，王妃赔笑道：“官家，知秋年纪还小，医术也还需要进一步学习。距离侍御医的要求还有差距，是不是等他年纪大一点，医术再成熟一点，再考虑这件事？”

曹皇后以前没有考虑到弟弟可能会使用不被绝大多数太医认可的温病治疗方子医治的问题，如果真是这样，那一旦出了问题，只怕真的跟叶知秋所说的那样，那可就麻烦了。所以，她也望向仁宗，目光中颇有赞同之意。

仁宗也没有想这么多，他其实给叶知秋这个职位，更多考虑的是如何弥补不能把公主嫁给他的缺憾，对叶知秋治病可能会出现的问题考虑不够，经过叶知秋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合适了。别惹出事情来，自己到时候大义灭亲那可就适得其反了。

想到这，仁宗苦笑，道：“那好，这件事情暂时搁下，以后再说。”

不料叶知秋却道：“不用以后说了，因为就算以后，我也不会当太医的。”

“这又为何？”仁宗愕然道。

“很简单，”叶知秋道，“温病不同于伤寒，这句话说起来很简单，但是要让大多数医者认同，特别是太医们认同，终我这一辈子，估计都不可能！但是，我坚信这是对的，我终身都将为此努力。我会给我的病人使用我的方子治疗，当然是取得病人同意的情况下，而这是违反宫廷规矩的，所以，还是不要我当太医的好。大家都方便。当然，如果再遇到上次那种宫里太医治不好的病，我可以进宫我帮助治疗，但是，必须赦免我不如本方的罪过才行。”

仁宗本来想说你当太医也可以赦免你，但是这个口子一开，那太医都要求赦免才治病，那就乱了，对不是太医的人临时赦免更方便。于是，话到嘴边又咽下了。最后，他谈了口气，本来想好的事情，结果成了这样，让他很为难。想了想，道：“那就封你为定远将军，勋上骑都尉。”

这是个正五品的散官，无权无职，干领俸禄。以一个十五岁的半大孩子，能当上五品官员，已经是相当难能可贵的了。

吴王和王妃这才松了一口气。赶紧让叶知秋谢恩。

离开皇宫回到家，吴王和王妃自然又要大摆筵宴庆贺一番。在邀请的宾客中，有专门邀请叶知秋他们结拜的四兄弟，这是叶知秋专门邀请的。

宴席上，叶知秋除了挨个敬酒接受祝贺之外，其余时间就和兄弟们在一起喝酒说话。

酒宴之上，叶知秋说了自己拒绝皇帝册封侍御医的事情。引得几个人纷纷咂舌，待听了叶知秋说了理由之后，又觉得这个选择是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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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文人相轻

第178章文人相轻

朱肱问叶知秋以后的打算，叶知秋道：“我想回孙氏医馆坐堂问诊，那里有我师父和以前的大伯，他们两都是太医，医术非常高明，我很多地方还要跟他们学习。”

唐慎微已经获得翰林医官院的医官资格，听了叶知秋不当侍御医的事情之后，很是感触。道：“大哥面对侍御医这样的高位都能超然舍弃，我这小小医官，又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呢，我也辞官不做了，跟着大哥坐堂问诊去，大哥可愿意收留于我？”

叶知秋笑了：“好啊！哪有什么不能收留的。回头我跟我师父师伯他们说一声就是了。”

庞安时击掌笑道：“咱们四兄弟为什么不自己开个医馆呢？”

此言一出，其他几个纷纷叫好，朱肱当先鼓掌道：“这主意好！咱们四兄弟，一起开创一番事业！”

叶知秋点头道：“这个主意当真不错！”

唐慎微等人都拊掌赞同。唐慎微道：“大哥现在就已经名满京城了，将来名扬天下，那是肯定的！”

朱肱道：“言之有理！特别是大哥的温病学说，我觉得，是最容易出彩的，将来大哥成名，十有八九便在这上面！”

庞安时也道：“大哥理论方面也很是了得啊，能说出前贤的典籍值得商榷的地方的，又有几个？”

叶知秋笑道：“行了你们，一个劲夸我作什么？咱们还是商量，怎么把咱们的医馆开起来吧！”

“对对！”一说到这，几个人兴趣顿时都转移到这上面来了。一番商议，选定在京城最繁华的主街开，可是说到医馆的名字，争得个不可开交。最后，统一意见，叫“知秋医馆”，因为他们四个中医术最高的就是叶知秋，又是大哥，他的名气最大，京城很多人都知道，容易创出牌子，而且，用医者名字命名医馆也符合习惯，比如侍御医林忆的医馆，就是用他的名字命名的。

对这个名字，叶知秋自己当然不同意，他不喜欢这么招摇，但是，其余三人意见一致，反对无效，只好接受。

他们正商量得热闹，王妃让人过来叫他去有话说。

叶知秋过去之后，王妃低声让他再去给开封府知府包拯敬酒。叶知秋说已经敬过了，王妃低声道：“再过几日，就是你弟弟案子问审的日子，你多给他敬一杯酒，他说不定就能多手下留情一分。”

叶知秋苦笑，如果包拯是一杯酒就能心软的人，他就不会被叫做包青天。但是，母亲爱子心切，便是一根稻草，却也要当成大木头抱着的。便点点头，端了一杯酒，来到包拯面前：“包大人！”

包拯赶紧起身，笑脸相迎：“四国舅！”

“包大人为民作主，秉公执法，刚正不阿，着实让人敬佩，所以，我特意单独给包大人敬一杯酒。”

“不敢当！”包拯一张黑脸满是笑意，“国舅医术高超，上次瘟疫，解救了满京城无数百姓的性命，卑职身为开封府尹，正要替全城百姓感激国舅救命之恩呢！”

“我这才是不敢当了。”叶知秋笑道，目光一扫，落在包拯身后两人身上，笑道：“展昭展大人，白玉堂白大人两位英雄豪杰，我是久闻大名当真是如雷贯耳，也请两位同饮此杯，如何？”

展昭和白玉堂两人虽然都是四品御前侍卫，但是，宋朝重文轻武，所以他们两人其实远远没有小说电视里那么威风。他们两虽然官品都在叶知秋之上，但是人家是国舅，身份地位那是他们二人无法比拟的，所以良人听到叶知秋请他们一同饮酒，都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忙起身躬身答应，端着杯子满脸含笑陪着。

叶知秋微笑着道：“我敬三位大人一杯，先饮为敬！”说罢，饮干了杯中酒。

展昭正要喝酒，却侧过脸去低声咳嗽了两下。

这两下，别人听来不觉什么，可是在叶知秋这样的中医行家耳朵里，立即就听出了毛病，微笑道：“展大人好像身体不太好哦。”

展昭忙笑道：“没事，多谢国舅牵挂。”说罢饮干了酒。

叶知秋也不多问，等他们三人饮干之后，这才微笑着离开了。

展昭慢慢坐下，道：“四国舅当真英雄少年。不过十五六岁，医术已经如此了得，将来当真前途不可限量。”

白玉堂道：“是啊，对了，你们说，他这一身医术，是不是传说的那样，是药神壶翁托梦传授给他的啊？”

包拯微笑道：“你们可曾见过神仙？”

两人都一起摇头，展昭道：“大人的意思是，四国舅的一身医术，并不是神仙传授，而且他自己苦学而得？”

包拯道：“你刚才也说了，他才十四五岁，如此年少，若不是亲身经他医治的，有几个人相信他医术了得？他不这么说，又有几人敢把自己的病，交给一个半大孩子呢？而且，他说这话时，正值京城丹毒瘟疫开始流行，而他便有能治好病的方子，苦于没有人相信他，所以，他只能借助神仙来取得别人的信任。由此才能用这些方子治病求人。可谓情非得以，也可见其用心良苦。”

展昭道：“说来也奇怪，满城的大夫郎中，包括太医，都治不好这种病，到叫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给治好了，这些名医、神医、国手们，只怕心中多少也该有些惭愧吧？”

白玉堂冷笑：“岂止是惭愧，我看不少医者还很是有些嫉妒！我听到的怪话就不少，也不感念人家免费教授方剂，反倒说人家国舅狂妄等等，诸多说辞让人心冷。”

包拯道：“所谓文无第一，武无第二，医道也是文，文人相轻，自古而然，没有几个文人能心平气和地接受别人比自己强的事实，越有本事，就越容易招人妒忌，正所谓木秀于林，风必催之。就是这个道理！”

展昭点头，转头看了看不远处正和几个兄妹说得高兴的叶知秋，道：“看来，他虽然贵为国舅，只怕也是要招人妒忌的，咳咳……”

刚说到这，展昭突然感到一阵气急，禁不住弯咳嗽了起来。

包拯关切地问道：“怎么样？不要紧吧？”

展昭微笑摇头，道：“我没事。”

白展堂倒：“刚才知秋国舅一下就听出你有病，当真本事，既然国舅都说了你有病，你也敢好好找人看看了。”

“嗯，已经找人看了。正在吃药。”

包拯倒：“听说，尊夫人也患病，而且病得不轻，也请郎中看过吗？”

“请了，请的太医，总不见好。咳咳……”

白玉堂道：“要不，请知秋国舅给看看！咱们刚才才说，丹毒温病那么多太医大夫都治不好，偏偏他就治好了，这说明他就是一个善于治疗疑难杂症的怪医，你娘子的病，说不定他就能治！”

展昭迟疑了一下，低声道：“他……，到底还是个孩子，只怕还治不好这病。”

包拯笑了：“你瞧，刚刚还在说知秋国舅年纪太小，不容易给人信任，你马上就证明了这一点。”

展昭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

酒宴散了之后，展昭和白玉堂两人送包拯上轿走了之后，这才各自骑马回家，他们两都是御前侍卫，但奉钦命，在开封府协助包拯查案。所以家都安在开封府旁边不远处。

展昭刚进家门，就扶着马鞍一阵激烈的咳嗽，先前在酒宴之上，他就想咳嗽的，只是不方便，所以运劲强行忍着。到后来，到底忍不住，轻咳了几声。还是被包拯和白玉堂发现了，其实，他们看见的，远远不如真实的严重，要是他们看见这一刻剧烈咳嗽的展昭，只怕是更要紧张不知多少倍。

马厩的仆从似乎已经习惯了主人的这种咳嗽，牵住马的缰绳，静等着展昭咳嗽停止。

展昭用一方白手绢捂着嘴，当他咳嗽终于停止的时候，拿开手绢，上面赫然一滩鲜血，当真触目惊心。

那仆从惊呼一声，道：“老爷，你今儿个吐的血，可比昨日的多呀！您还是好生找个太医，好好调理一下吧！”

展昭艰难地笑了笑，翻身下马，将手绢递给那仆从。吩咐烧掉。然后整了整衣袍，大踏步来到天井，走过甬道，进了大堂。丫鬟从里间出来，见到他，忙迎上来福礼，道：“老爷回来了。”

“嗯，你们奶奶呢病情如何？可好些了吗？”

丫鬟黯然摇头：“今儿个吐的血，比前日里……”

刚说到这，就听里屋传出展昭的夫人丁氏的声音：“夫君回来了？”显然是要打断丫鬟的说话。

展昭心中凄然，妻子病得如此严重，却还生怕自己担心，要强加掩饰。忙挑门帘走了进去。只见妻子瘦削的身子歪在床头，不停咳嗽，床前一个铜盆，里面的清水已经染红了，妻子嘴角，还有一抹血污。很显然，在自己进来之前，妻子刚刚吐过血，丫鬟甚至都还来不及收拾。

展昭一颗心跟刀割一般。脸上却不敢表露出伤感，依旧微笑着，走过去，拿起桌子上水盆的洗脸巾，感觉了一下水温合适，拧干了，过来，轻轻替妻子擦掉嘴边的血迹，丫鬟接过洗脸巾。端了那两铜盆水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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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展昭之妻

第179章展昭之妻

展昭拿过一根凳子，在床头坐下。温柔地望着爱妻，道：“感觉怎么样？”

“没事，已经好多了，”丁氏勉强一笑，见展昭脸上红扑扑的，身上还有酒味，慢慢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这些日子你为了照顾我，身子也累垮了，还是少喝一点酒的好。”

展昭笑道：“今儿个是吴王儿子知秋国舅的高升酒，人家都敬到面前了，哪能不喝。”

“知秋国舅，就是那个得神仙传授仙方的那个吗？”

“正是，”展昭故意轻松的样子，“不过，今天包大人说，据他推测，知秋国舅并非得到神仙传授，而是他自己刻苦所学，只是因为他年少，不容易让人相信他的医术，所以，假借神仙托梦传授。”

这时，门口的丫鬟听见了，撩起门帘道：“老爷，听说这知秋国舅医术如神，***病请了几个太医都治不好，何不请他来治？”

丁氏也是一脸期待地望着展昭。

展昭苦笑摇头，对妻子丁氏道：“现在还不能请他来看病，因为他哥哥的案子再过几天就要升堂了。这时候请他来给你看病，虽说包大人不会因此对人犯从轻发落，但是，只怕容易给那些捕风捉影者以遐想，再要是因为其他原因，最终不杀，只怕更会联想到他的弟弟知秋国舅给你治病上来。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请他来给你治疗的原因。等这个案子一完结，我就去请知秋国舅来给你看病。”

丁氏点点头，她明白丈夫的良苦用心，孱弱的声音道：“没事的，我觉得我已经好多了。等案子结了，我还没有好，再请国舅来看病好了。”

可惜，丁氏的病在第二天，便急性发作了。她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慌得展昭手忙脚乱。

他武功盖世，却对付不了这种肺痨病魔。他赶紧骑马直奔太医局请太医，他是四品官员，可以请太医出诊。这天正巧，请到的是号称大宋第一金针的太医局教师王惟一。

王惟一来到展昭家里，一看丁氏的病，顿时眉头皱了起来。一番诊察之后，将展昭叫到一边，低声对展昭道：“尊夫人的病，只怕已经是挨时候了，老朽虽然可以给她开方，但估计效果不好，倒是你，你的肺痨也已经很厉害，老朽也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但是，再不及早治疗，只怕会步尊夫人的后尘！”

展昭听说自己妻子病情已然不治，顿时一颗心凉了半截。待听说自己的病可能会步妻子的后尘，反倒心中一宽，若能跟妻子同死，一不枉夫妻一场。可是，但看到自己年幼的孩子还一无所知地在院子里万玩耍时，他又心乱如麻，若是夫妻两双双离世，只留下孩子，孩子又该怎么办？

他的哀伤也就瞬间的事情，展昭就是展昭，他天性要强，绝不轻易服输。急声问道：“拙荆的病，知秋国舅能治吗？”

王惟一捻着胡须道：“不是老朽说泄气话，肺痨一向难治，更何况尊夫人这病，已经病入膏肓，而知秋国舅虽然在医治丹毒上面有独到的仙方，但是却没有听说他在肺痨上有何妙方。不过，知秋国舅虽然年少，却往往能给人惊喜，他或许有办法也未可知。不过不要抱太大的希望。”

展昭心情更加沉重，他当然知道，肺痨可以说是绝症，非常难治好的。叶知秋只怕是他最后的希望了，问道：“拙荆的病，不知道还能坚持几天？”

王惟一道：“这个不好说，多则一个月，少则三五天吧。”

展昭心头更是一凉，缓缓点头：“那就请先生先给我治吧。拙荆的病，我再想办法。”

王惟一当即取出金针，给展昭治疗，完了又开了方子，让他照方抓药。

展昭还没有听说过金针能治好肺痨的，但是对王惟一的名气，他却是久仰大名。王惟一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一次针灸之后，展昭感到胸口呼吸顺畅了不少，咳嗽也不是那么急了。

然而，当天晚上，展昭妻子丁氏的病，却再恶化！

展昭衣不解带守在妻子身边，到了深夜，丁氏吐了半盆的鲜血，然后晕倒在床上。

展昭知道，就算去请太医来，只怕也是无用，便把心一横，提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行字，折好放在怀里，迅速换上夜行衣立，用黑巾蒙面。将妻子背负在背上，用黑带子绑好，把前医给妻子看病用过的方子全部揣好，提着一小包金子，上房直奔吴王府。

他上次来过这里，知道王府的大致布局，一路探查，终于找到了叶知秋的住处。

他正准备从房顶下去。突然，他感觉身侧有劲风袭来，急忙旋身让开，回头一瞧，却是一个身[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材娇小的黑衣人，手里握着一柄外形古怪的短刀。正冷冷看着他，低声道：“阁下是谁？深夜造访，不知意欲何为？”

展昭目光如电，立即人认出了对方就是一直暗中跟随在国舅叶知秋身边的那位日本女子。

雪奈忍术擅长跟踪，一直暗中跟随叶知秋随身保护。她的藏身术虽然高明，但在展昭这样的绝顶高手面前，自然是藏不住的。

展昭之所以深夜蒙面前来，就是为了不让旁人知道。当下二话不说，转身就走。

雪奈刚才发现有黑衣人深夜闯入，便暗中接近，想一举制服对方，不料对方异常警觉，在她悄然出手的瞬间，躲过了她的偷袭。雪奈这才知道，来人武功之高，简直匪夷所思！自己根本不是对手，她问话的同时，已经打定主意，一旦对方动手，自己立即逃开并呼救示警，却没有想到展昭二话没说，转身就跑，雪奈下意识拔腿就追，可是她立即警觉不对，以对方如此高明的武功，根本不用逃走。只怕这是一计。

展昭要得就是她追上来而不是逃走呼叫，所以就在雪奈意识到不对劲的瞬间，展昭已经电光火石般转身出手，一指点昏了雪奈！

展昭一手接住她手中坠落的短刀，一手轻轻扶着她，慢慢地放在屋顶上。四周看看没有旁人，这才轻轻纵身下了房顶，确信左右无人之后，拔出靴筒里的一柄薄薄的短刃，插入门缝，轻轻拨开门闩，蹑手蹑脚进去，没有惊动外间碧巧她们。径直来到里间，轻轻挑起帐帘。

里屋没有灯，只有外间丫鬟屋里有一盏小灯笼。所以里屋基本上是黑洞洞的。虽然身处黑暗中，但是他还是看见了床上的情景，只见外侧躺着一个女子，盖着锦被，只露出一张清秀的脸蛋和一头乌黑的长发。而靠里躺着的，便是国舅叶知秋。

外侧这女子，自然便是侍寝的丫鬟若菊。展昭一指将她点昏，然后用被子裹着她，整个包起来，托着放在床边的一张软塌上。这才把背上昏迷的妻子放了下来，让她躺在若菊刚才躺的地方。然后翻身出来，把外间那盏灯笼取了，快步回来，放在床头柜上。

他一只手指放在嘴前作禁声状，另一只伸过去，轻轻摇醒了叶知秋。

叶知秋睡得正香，这一天他和唐慎微他们四处找开设医馆的房子，找好之后，开始重新装修，购置陈设和药材，忙了一天，真是太累了，所以躺下就睡着了。蒙蒙胧胧中有人把他摇醒过来，一睁开眼，便看见一个黑衣人站在床边，顿时吓得就要惊呼，但看见黑衣人作禁声状，而且手中没有兵刃，似乎没有恶意。他反应也快，马上闭嘴，瞧着他。

展昭见他没有呼救，心中一喜，摸出那张写了字的纸，展开给叶知秋看。只见上面写着：“我妻子病危，求你救治，因故不能真面示人，请谅解。”

然后，展昭将那一包金子放在叶知秋面前，指了指躺在床边的妻子。

叶知秋这才注意到自己床边躺着一个女子，不禁吓了一跳，看了那字条，这才明白这人是来求医的，因为某种原因，所以蒙面。看来没有恶意。

叶知秋瞧着床上这女子，突然想到自己的贴身侍女哪里去了？展昭从他目光中猜到了他的担心，马上撩起帐帘，朝床边软踏上努努嘴，叶知秋看见若菊全身包裹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呼吸平稳，睡得似乎很香，这才放心。但是，对这黑衣人深夜造访，把自己的侍女放在一边，把他的老婆放在自己身边，这种霸道的做法很是不满，不由狠狠瞪了他一眼。

展昭躬身施礼，几乎是一躬到地，表示谢罪。

叶知秋猜到他肯定有难言之隐，这才出此下策，心中怒气稍平，仔细端详那女子，听她呼吸之声，顿时脸色凝重起来，拿起手腕略一诊脉，不由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肺痨？”

展昭听他一语道破病情，当真厉害，心中不由多了几分希望。又是连连拱手作揖。将那一叠前医的用方双手托着，恭恭敬敬递了过去。

叶知秋也不接，横了他一眼。低声道：“尊夫人这病，多久了？”

展昭忙把方子放在叶知秋面前，又摸出一支毛笔，舌尖蘸了一点口水，在先前那张白纸背面写道：“从小！十多年了！咳咳……”

他一直强忍着没有咳嗽，可是病情实在严重，到底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叶知秋心头一凛，这声音好熟，好像在那里听过。略一沉吟，立即想起来了，是大名鼎鼎的南侠展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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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三口铡刀

第180章三口铡刀

又过了几天，这一天，是升堂审理杀害老郎中那个案子的日子。从头天开始，王妃就一直哭哭啼啼的，吴王也是唉声叹气，一家人都在担心儿子曹景植的案子。当然，叶知秋除外，这种人渣，没有什么值得同情的，杀人偿命，死有余辜。不过，为了照顾王妃他们的心情，叶知秋没有任何表示，表情严肃地跟着王爷、王妃来到开封府衙门听审。

包拯对王爷、王妃他们的到来似乎早已经料到。忙笑脸相迎。

叶知瞧见展昭头上虽然戴着帽子，挡住了看不见头发，不过，帽子却挡不住两鬓，脸颊两边光秃秃的，便知道他一颗脑袋肯定已经成了葫芦瓢。强忍住笑，拱手道：“展大人今日看着十分精神啊！”

展昭根本想不到叶知秋已经知道了他就是那个深夜闯卧室的黑衣人，故意作弄了自己。这几天妻子吃了叶知秋开方的药之后，病情有了明显好转。这让展昭欣喜若狂，对叶知秋也是感激涕零。但是还没有到说出实情的时候，所以他只是恭恭敬敬地躬身一礼：“多谢国舅夸赞，国舅爷也很精神啊。”

因为王爷他们就在旁边，又关系到哥哥的命运，不方便说笑，所以叶知秋也就把自己调侃的话都咽下去了。从展昭的表情看，自己的方子应该是有效了。这也让叶知秋放下了心。

吴王和王妃非常注意影响，生怕给人口实袒护儿子，所以没有露面，只是让包拯在大堂屏风后面摆了两张椅子，一家人坐在屏风后面听审。这也正合包拯的心意，也就照办了。

叶知秋其实不想旁听这个案子，但是得陪着，大哥曹景休出门寻仙访道去了，三哥因为不肯吃叶知秋的药，自食其果，一命鸣呼了。所以只有叶知秋陪着。当然，还有住在王爷家的小师妹范妙菡。

电影电视里大老爷升堂问案也就在动不动就是大刑伺候，是很威风的，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因为下面受审的是当朝国舅，皇帝的小舅子，他的老爹老娘就坐在屏风后面。虽然审案子可以动刑，而且这曹景植在铁证如山面前，百般抵赖，包拯也不好用大刑逼供。

不过，仁宗皇帝对包拯十分的信任，授权制作了三个铡刀，分别是龙头、虎头和狗头铡，可以当堂将那些铁证如山的罪犯直接铡死！

那三架铡刀就放在大堂之上，听着包拯将一件件证据摆了出来。王爷和王妃心中的希望越来越渺茫，到最后，连泡影都没有了。

审案结束，铁证如山，罪不可恕，包拯惊堂木一拍，吩咐将杀害老郎中并企图强奸其闺女不遂杀人灭口的三国舅曹景植推上虎头铡铡了！

王妃当场就昏死过去了，吴王也是吓得面如土色。他很想去看看儿子最后一眼，可是他知道，一旦出去，自己恐怕就忍不住要强行解救儿子，来之前，皇后娘娘已经召见了他们，特别叮嘱绝对不准干涉包拯的审案，犯法就必须伏法。所以，吴王没有动窝，听着外面大堂之上，儿子凄惨地喊着救命，随即，一声断喝，儿子的惨叫戛然而止。

大堂之外听审的老郎中的闺女家人，眼见凶犯伏法，感激涕零，纷纷跪倒磕头。而屏风后面的吴王扶着妻子，老泪纵横。

叶知秋脸上现出悲伤，但是心中却半点悲情都没有。他十分敬佩包青天，不愧是敢于担当的好官，敢于在后面就是王爷王妃的情况下，当场将他们的儿子铡死在大堂之上。

因为曹景植是获罪伏法而死，所以吴王和王妃没有操办丧事，只是简单地收殓安葬了。

第二天，叶知秋正在他们新开的医馆张罗忙碌着，医馆还没有开业，前期的工作很多，这时，还没开张的医馆来了两位客人，当先一位，银色须发，目光炯炯。却是太医局的先生金针王惟一。后面一位，英姿勃发，身形矫健，却是南侠展昭。

王惟一是他们几个的老师，叶知秋他们急忙过来，躬身施礼。王惟一还礼笑道：“今日前来，其是是来求教于知秋国舅来了。”

叶知秋看见后面的展昭，倒是知道了他的来意，但是，对王惟一的到来，却是有些意外。听他这么说，忙客气了几句。

王惟一并不着急说自己请教什么事情，望着身后的展昭。

展昭急忙上前，躬身一礼道：“多谢国舅救命之恩！”

叶知秋装作不知道，茫然道：“展大人这是谢的谁？我没有救过展大人啊！”

展昭道：“那天晚上，拙荆病危，我担心当面求医，会影响对曹景植的审判，所以，穿了夜行衣来到王府请国舅给拙荆治病。国舅医术当真高明，开的方子当真奇妙，拙荆用过，很快就有了明显好转。今日请王太医复诊，发现拙荆已经转危为安，再假以时日，就能大好，卑职感激涕零，特来拜谢救命大恩的！”

叶知秋一脸惊讶状：“哎呀，原来那个深夜背着老婆跑到我家里找我治病的高手，就是你啊？”

“正是卑职。”展昭道：“那天多有得罪，点倒了府上的两位女子，实在抱歉，请代为谢罪。”

叶知秋笑道：“没事，她们都挺好的。”

王惟一道：“展大人妻子这个病案，原先是请的老夫治疗，可惜，老朽无能，治不好这个病，曾经预言病人最多也就一个月的性命，想不到，国舅妙手回春，竟然治好了她这病。老朽十分惭愧，同时又非常的好奇，想知道国舅是用什么仙方治好了病人这个绝症。老朽便索要了方子观摩，发现国舅的方子却也不是什么十分奇特的仙方，而只是一个疏肝理气，活血止血，清热泻火的普通方子。料想这样普通的方子，却能治好绝症肺痨，当真令人惊奇。故此特来请教。”

叶知秋道：“肺痨一般都是阴虚火旺为病，治法上多采用养阴清热。对咳血者厉害的，用咳血方。前医也用的这个方子。但是，这个方子是养阴泻火的，只适用于阴虚火旺，脉见细数的咳血。而展大人的妻子的病，是气滞、血瘀、郁而化火，这就不适合了，因为滋阴之补会使气血更加壅滞，血滞则血更不归经。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能疏肝理气，活血止血和泻火。”

王惟一听得目瞪口呆，上下打量了着叶知秋，道：“有人说，国舅只是靠着几个仙方，才能治好丹毒。其实没有什么真本事，现在看来这种说法真是大错特错，展大人妻子这个病案，就很能说明问题！这可不是上次那些个仙方，可是国舅一样治好了！这不是本事吗？往后，老朽再听到这样的说辞，那是一定要跟他们理论到底的！”

叶知秋笑道：“我需要学的东西还很多，他们这么说也是对我的鞭策。”

“不骄不躁，很是不错！”王惟一捋着胡须赞道：“听说，你拒绝了官家任命你为侍御医，自己跟几个同学在这里开了一家医馆，你小小年纪就能淡然对待权势地位，当真难得啊！”

叶知秋道：“其实也没有什么，我只是不愿意受到约束，加上我的医术自问还不能胜任于侍御医这样的岗位。所以才拒绝的。”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般人做不到的！了不起！”

王惟一赞了几句，见他们医馆准备工作很忙，不便打扰，便和展昭告辞走了。

唐慎微他们当真是又惊又喜，想不到他们的大哥，竟然治好了太医局号称金针的老太医王惟一都治不好的绝症肺痨！而且，更让他们兴奋的是，这一次，叶知秋治好的不是他拿手的温病，而是号称绝症的肺痨！这说明，叶知秋不仅在温病上有过人之处，在其他方面也一样能拿得起，放得下。

三天后，知秋医馆正式开业！

虽然医馆开业一般自己是不摆宴庆贺，但是，却不禁止别人来祝贺。谁让叶知秋是皇帝的小舅子呢，而且，在上次京城瘟疫中，他传授的方子，不知救活了多少人的性命，他自己也医治救活了不少人，所以，听说他开了医馆，借机拍马屁的，拉关系的，感谢救命之恩的，不服气过来探探风的，各色人都有。光送的礼物就堆了一屋子。

林忆、苏颂、掌禹锡、孙奇孙兆等人都来庆贺。正热闹间，敲锣打鼓的来了一队太监加大内侍卫。护送着一块匾额来了。却是仁宗皇帝御笔亲题的“悬壶济世”四个镏金大字。

叶知秋摆香案迎接，然后供奉在大堂供案上。当晚入夜时分，他却吩咐把这块匾额抬回了王府，供奉在了宗庙祠堂里。

朱肱不解，问他为何不挂在医馆大堂里。叶知秋只说那样不够尊重，其实，他是不想靠皇帝御笔亲题的匾额充脸面，这让他想起了爷爷孙用和的那块“药香堂”的匾额，那也是皇帝御笔亲题的，结果呢，一家人还是差点被皇帝整死。

医馆开业之后，前来求医的络绎不绝，医馆里除了叶知秋他们四兄弟坐堂问诊之外，另外加了一个不是他们四兄弟的人，那就是范妙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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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喷嚏

第181章喷嚏

范妙菡是叶知秋的小师妹，也跟着学医的，自然不愿意一个人闷在家里，知道叶知秋他们开了医馆，那是非要参加的，她最拿手的就是药剂，所以她依旧主管药柜拣药。另外雇了几个伙计帮忙。

他们几个整天的忙个不亦乐乎。医馆渐渐走上了正轨，他们也不全天开馆，作息时间跟孙氏医馆相似，五天休息一天，每天中午和晚上休息，当然急诊除外，休息时都安排有值班大夫。

这天中午，医馆关门之后，范妙菡就嚷嚷着要出去吃饭。唐慎微他们几个不想打扰他们一对情侣，找借口不去。这正合范妙菡的心意，拉着叶知秋出了门。

范妙菡年纪轻轻便开始怀旧了，想起他们当初第一次游汴梁河的情景，就拉着叶知秋乘车来到了汴梁河边的飘香四里酒家。就是他们遇到庞安时和沈括的那家酒楼。

虽然叶知秋现在在京城已经小有名气，但是，却没有多少人见过他，包括这家酒楼的掌柜。这里的生意一向都非常好，他们来这个钟点又恰好是吃饭的时候。所以酒楼里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不过还算巧，他们来的时候，恰好有一桌已经吃完了离开，这样就空出了一张桌子。范妙菡动作快，抢先钻过去，把位子给占了，有比他们先来也在等空位的，没有她动作快，加上这里又不拿号什么的，自然是谁先占了位子谁先得，见她又是个女的，只好摇头走开了。

范妙菡得意洋洋瞧了叶知秋一眼，吩咐把酒楼最好的招牌菜准备三五样端上来就行。当然，少不了还有这里的七步倒的酒水。

人客太多，他们等了好半天，范妙菡敲打着碗筷催促了好几此，这才把酒菜送来。

范妙菡亲自给叶知秋和自己斟酒，然后端起酒杯来，道：“师哥，你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的时间，就能顺利从太医局毕业，当真可喜可贺，来，小妹敬酒你一杯。”

叶知秋也很高兴，从太医局毕业，又开了自己的医馆，从今以后，便正式走上了行医之路。也把酒杯端起来：“也恭喜你，这些日子都没有犯病了，但愿以后都不要犯病了。”

说到这件事情，范妙菡更是高兴：“对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呢。要不是你，我这哮喘也好不了。”

叶知秋道：“要说彻底好了，这还为时尚早，因为这种病的复发率很高，要以后都不发了，那才叫好了。”

“我相信以后都不会发作了！那么多太医都治不好的病，都让你给治好了，你的本事，比太医还厉害，而且，吃了上次你开的药之后，我就一直没有发病的预兆，也就没有吃那临时救急的砒霜丸了。”

“什么砒霜丸，说得那么吓人！”

“嘻嘻，本来就是嘛！就算是药，也够吓人的！”

刚说到这，临座的一个老者转身过来，瞧了两人一眼，特别是眯着眼睛打量了叶知秋好一会，才道：“两位，方才所说的可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范妙菡笑道：“莫非，您老人家也想吃上一丸？这可是治好哮喘的。”

老者笑道：“姑娘说笑了，只是老朽是个郎中，医术不高，虽然知道砒霜可以为药，却从来不敢使用。今日听这位小哥说用砒霜配药，十分的佩服，故此冒然相问。小哥不会是说笑的吧？”

范妙菡道：“我师哥虽然年纪不大。但是，这胆子可不小，把砒霜入药给他小师妹我吃，他看着却跟没事人似的，我虽然也装着没事人似的，这心里却一个劲打鼓。”

老者捋着胡须笑道：“年纪轻轻便有此胆量，医术必然不俗！却不知道小尊姓大名？”

“我叫曹永泽，表字知秋。”

老者大吃一惊，赶紧站起来，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道：“莫非，你就是得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救治京城无数百姓的国舅爷？”

叶知秋微微点头。

老者又惊又喜，躬身施礼道：“老朽邱子章，拜见国舅爷！”

叶知秋忙起身还礼。

邱子章道：“上次在太医局，老朽曾经听过国舅爷授课，只是，老朽因事耽误了一些时候，去的时候，已经坐满了，只能在最后加了一根矮凳子，离得远，加上老眼昏花的，大堂里光线又暗，看不真切，只听得声音有些熟悉，却不敢问。谁能想到，国舅爷竟然来这汴梁河边吃饭你。呵呵，差点就错过了，老朽听过国舅爷的课，也算得上一课之师也。”

“老人家客气了，”

邱子章道：“国舅的方子当真灵验，老朽用了之后，就治愈了好几个病患。这些方子可都是救命的方子，想不到国舅竟然分文不取，免费教授大家，刚开始的时候，好些人都说，既然不要钱，说不定这方子没有什么用处。直到方子灵验之后，大家这才相信，国舅当真是舍己为人，令人敬佩！”

“呵呵，药方嘛，本来就那来治病救人的，自然是人越多知道越好。”

范妙菡还端着一杯酒等在那里，噘着一张小嘴，瞧着他们。邱子章立即会意，赶紧拱手道：“国舅先请用膳。完了咱们再聊。难得有缘见到国舅，老朽有不少疑问想请教呢。还望不吝指教啊！”

范妙菡插话道：“赐教我师兄当然没有问题，不过，我们下午还要坐堂问诊，不能耽误太久。”

“好好！一定一定！”

叶知秋回到座位，和范妙菡喝了酒，因为下午还要看病，所以不敢多喝，只吃了三小杯微微有点酒意就算了。

他们先前说话，已经有些人听到了，得知这位就是传授仙方治病的小国舅爷，都站在一边议论着，用好奇的目光端详着叶知秋和旁边那个俊俏的小姑娘。

范妙菡本来是叫叶知秋来这比较僻静的地方说说悄悄话的，没有想到，被人认出来之后，在众目睽睽之下，便没有了清静了，也不好说话了，只能闷头吃饭。

要是光这样看着，也就算了，偏偏有个中年妇人，看样子是的村妇，就在他们旁边站着，不停地打喷嚏，擤鼻涕哗哗的，声音简直倒胃之极。范妙菡实在忍不住，把筷子一放，对她妇人道：“我说这位大婶，我们这吃饭呢，您能不能远着点，打喷嚏的口水都飞到我们饭菜里来了，这不说，你还不停地在旁边擤鼻涕，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那妇人讪笑着忙退后了几步，一边咳嗽着，一边道：“真是对不起，我，我是想等国舅爷吃完饭，好请他给我看看病，所以太近了点。阿嚏！”刚说完，便挤着眉毛，闭着眼睛又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也不捂嘴，直接就喷了过来，幸亏范妙菡转身躲闪得快，要不然，准挨一脸。妇人又是一个劲的道歉。

范妙菡苦笑，把筷子一扔：“罢了，不吃了，你赶紧给她看病吧！”

叶知秋笑了笑，对那妇人道：“看样子，你的伤风很厉害啊。”

妇人忙上前哈腰道：“是啊！我这病当真奇怪了，人家伤风也就几天就好了，我却没有十天半个月好不了。而且，一个接着一个，刚刚好没几天，马上又伤风，就这么着已经三四年了，天天喷嚏咳嗽的，简直要人命。”

叶知秋道：“这几年时常伤风？”

“是啊！我也是实在受不了，着急了，这才靠得近了点。实在是抱歉。”

“没事没事。”

旁边的老郎中邱子章捋着胡须道：“反复伤风，肯定是卫气不固，用补中益气方就行。”

“用了！不仅没有效果，反而加重呢！”那妇人连续病了好几年了，所谓久病成医，一些相关的方子她都知道。

这一句话，让那邱子章有些下不来台，讪讪笑道：“没有效果，这可就奇怪了，反复伤风，这明明是气虚嘛，既然是气虚，当然要益气固表，怎么没有效果呢？”他最上这么说，眼睛却望着叶知秋，分明是要请教他的意思。

叶知秋让那妇人坐下，提腕诊脉望舌，沉吟半晌，问道：“你的口鼻是不是经常感到干燥？同时口苦心烦，头晕胀痛？大便干燥，小便短赤？”

妇人又惊又喜，脑袋点得跟鸡琢米似的，奇道：“你怎么知道？”

叶知秋笑了笑，对邱子章道：“你刚才说的卫气不固，是外感的原因，这个没有错，但是，导致卫气不固的原因却不一而定，有的是因为肺气不足，有的是荣卫失调所致，有火邪凌金所致，她的病脉弦而滑，加上外感种种迹象，此证之虚乃三焦郁火烁金而致，故泻其火可愈。”

邱子章恍然大悟，忙躬身施礼道：“国舅爷当真是辩证精准，一语中的，老朽实在是佩服。。

叶知秋谦逊了几句，让掌柜的拿纸笔来，写了个方子给那妇人，不要诊金，妇人感激不尽。

邱子章又给叶知秋讨教了几个问题。那飘香四里的掌柜的听说这少年竟然就是得神仙传授仙方的那位国舅，赶紧的过来见礼，道：“国舅光临小店，小店蓬荜生辉，而且国舅将仙方无偿传授给大大家，拯救了无数百姓的性命，小店别的没有，这酒水还是供应得起的，今日两位餐费，小店全免！而且，欢迎国舅和姑娘常常来光临小店。餐费一概全免。”

范妙菡道：“你开门做生意，不收钱，那叫什么做生意？这餐费嘛，不要你免，不过，下次我们来，希望能有位子，我们就很满足了！”

“一定一定！”掌柜的连连赔笑道：“若是没有地方，小人就是把柜台挪了，也要腾出地方给两位，嘿嘿。”

“这还差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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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出诊山庄

第182章出诊山庄

范妙菡嚷嚷着到时间回去开医馆了，酒楼里还有一些人要找叶知秋看病，但是范妙菡已经拉着叶知秋走了。让那些想看病的到他们医馆去。

他们前面刚走，后面就出了麻烦。

一个本来要找叶知秋他们看病的食客，突然全身乱颤，不停往地上吐痰。接着精神恍惚，嘴里胡言乱语，然后倒在了地上还在哆嗦说胡话。

这下子，饭馆了乱了，跟着这食客一起的还有两个年轻人和一个妇人，也吓白了脸。掌柜的刚回到柜台后面，就出了这种事情，忙不迭过来察看，店小二忙把掌柜的拦住，低声道：“掌柜的，怕不是为了赖饭钱吧？”

掌柜的连连点头道：“几位，知秋国舅爷刚走，几位把饭钱结了，这就追上去，兴许还能拦住瞧病。”

那妇人对一个男子说道：“我们来结账，你赶紧跑去追国舅他们回来。”

另一人撒腿就出门。掌柜的一听有人结账这才放心，知道不是吃白食的了。赶紧让他们稍等，自己快步回到柜台算帐。

邱子章道：“让我瞧瞧！”

留下的那位男子道：“不用了，国舅很快就能回来，你要是瞧出毛病了，这算谁的？”

一句话把邱子章噎得直翻白眼。哼了一声，袍袖一拂，转身走开。

那女人对男子道：“还是先请这位郎中给看看吧，万一出问题，知秋国舅来不及怎么办？”

晕倒的男子是这个妇人的丈夫，她说请，那男子自然不好反对了，忙对邱子章道：“既然如此，就请先生给看看吧！”

邱子章性格倒也不错，也没有生气，转身又过来了，蹲下身察看之后，问道：“他以前这样晕倒过吗？”

“有过几次，”妇人说，握着丈夫的手，垂泪道：“他简直就是个饿死鬼投胎！只要是看见好吃的，就没无命的吃。说了也不听。前几次就是这样，吃多了，结果就犯病了。”

“哦！”邱子章点头道：“饮食过量导致的，这好办，消食导滞就行了。”

妇人苦笑道：“这消食导滞的药吃了，没有什么效果的！”

邱子章有些尴尬，拿起病人手腕诊脉，又望了舌象，问道：“他平素喜欢吃冷的还是热的？”

“热的，他最不喜欢吃的就是冷的东西，哪怕是水果，也要煮热了吃。”

这时，躺在地上的男子神志稍稍恢复了，在那里躺着直哼哼。

邱子章让店小二端来一碗热水给病人喝，病人却摇头说不要。

这时，先前出去叫人的那位终于带着叶知秋和范妙菡回来了。围观的众人纷纷让开。叶知秋来到病人身边蹲下，邱子章嘴快，将情况都说了。那叶知秋取出随身携带的金针，刺穴之后，男子渐渐恢复了生神志。

正诊着，那掌柜的拿着一份帐单，递给病人旁边的那那男子。男子接过来瞧了一眼，吓了一跳，道：“七两四百文？！这么贵？”

掌柜的笑着指了指地上躺着的那男子，道：“你没看你们这位吃了多少？都吃撑得躺下了！”

围观的都哄堂大笑。

邱子章对叶知秋道：“他这病，老朽觉得是饮食过量，脾胃受损，这天寒地冻的又感染了寒邪，寒邪入里化热，致使阳明实热，由他的脉象洪长有力可以印证。但是病人不感觉口渴，说明他体内素有痰饮，水湿凝聚。可是，有一点老朽想不明白。他既然里有热，怎么反到不喜欢冷食呢？脉象跟症状不符，这到底应该按照热来治还是按照寒来治呢？”

叶知秋诊察之后道：“他这病，之所以不喜欢吃冷的，是因为寒饮停于中焦，与外感之热胶结，这时，应当舍证从脉。用大剂白虎汤清实热，加清半夏数钱以温化寒饮。”

邱子章恍然大悟，连连点头。

叶知秋开了一个方子给那妇人道：“照方抓药，注意不到再让他暴饮暴食了！吃了药如果还有问题。就来我们医馆找我。”

妇人千恩万谢答应了。

他们几个结账之后，搀扶着男子出门走了。

数日之后的一天早上，这几个人抬着这男子来到了知秋医馆，一进门就叫国舅爷，这天叶知秋正要出诊不在，是唐慎微接诊的，范妙菡见是他们几个，忙过来问道：“怎么了？又犯病了？”

“是啊！”那妇人道：“吃了国舅爷方子开的药，才几次就完全好了，只是，今天吃过饭，又犯了，又是这个样子，国舅爷这方子，怎么不断根呢？”

唐慎微问了事情经过之后，看见这人不停吐痰，精神恍惚，全身错颤抖，急忙诊脉望舌。这一番诊察下来，他大觉奇怪，因为这人脉象只是右关稍弱，总体上脉象是和平的，外表看病得很重，可是脉搏又感觉不到特别严重的病。右关稍弱，说明脾胃虚损，看来肠胃还没有彻底调理好。

这时，唐慎微看见病人眼睛一直朝旁边瞧，便顺着他的目光瞧去，原来他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候诊的一个孩子手里拿着的一块饼子！

唐慎微心中一动，问道：“你饿了，想吃东西？”

病人点点头。

唐慎微便让范妙菡贡献一些零食出来。女孩子，身边少不了的就是各种零食了。范妙菡跑到柜台后面取了一些糕点之类的零食拿来。一看见这些，病人顿时两眼放光，不停呑口水。范妙菡把零食递给他，马上接过，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哪里有半分病样。

唐慎微问道：“你们没有给他吃饱？”

妇人道：“他前几次都是吃得太饱了，所以犯病，上次国舅爷交代了，不能让他吃的太多。所以我们不敢再给他狠吃，只吃了一半就不让吃了。”

“一半？是他以前吃的一半还是你们平时食量的一半？”

“自然是我们平时食量的一半，要是按照他自己食量，我们三个人也比不过的。”

唐慎微笑了：“我们大哥的方子没有问题，问题出在你们之身上。”

“我们？”

“嗯，你们走了极端，以前不管他，任凭他暴饮暴食，结果把肠胃给搞坏了，现在呢，又不让他正常吃饱，他饿得厉害了，所以犯病。”

妇人几个面面相觑，问道：“那怎么办？”

“没事，国舅的方子继续再吃一段时间，他肠胃现在不好，要少吃多餐，等到他完全康复之后，再恢复正常饮食。不过要记住，等他完全好了之后，再不能像以前那样暴饮暴食了，要不然，还会犯病的，不管谁的方子，如果把按照要求去做，都不能管一辈子不犯病的。”

病人和妇人都答应，回去之后，按照要求做，果然再没有发过病。

送走了这个病人没一会儿，又来了两个满头大汗的求医的，一进门就叫着：“国舅爷呢？请问国舅爷在吗？请他去救命去啊！人快不行了！”

一听是急症，唐慎微他们几个忙迎上道：“怎么了？”

“我们少奶奶，产后得了温病，请郎中看了，吃了二十多剂的补药，结果，全身高热，口渴想喝凉水，可是她还在月子里，如何能喝凉水？少奶奶于是整个人狂躁不安，胡言乱语起来。听说国舅治温病有仙方，所以我们老爷就让我们来请国舅去出诊。”

唐慎微道：“国舅出去出诊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你们等等吧！”

一个仆从急得直跺脚：“哎呀这可怎么办！我们还要连夜赶回去呢，可耽误不得啊！”

另一个问唐慎微道：“这位先生与国舅如何称呼？”

庞安时插话道：“国舅是我们大哥，这位是我们二哥。”

那仆从一听大喜道：“先生是二哥，这医术想必也错不了，要不，就麻烦先生跟我们去一趟吧？”

唐慎微道：“你们主人家在哪里？”

“离京城有几十里。现在出发，傍晚就能到了。车马费老爷说了，我们给。诊金三倍给付。今晚就住在庄上，明日再恭送回来。”

唐慎微点点头道：“那好，我马上备车。”

他们医馆有好几辆马车，唐慎微吩咐备车，乘车跟着他们出城。

一路奔驰，到了第二天天明时分，果然到了一处村子。村子里有一座庄园，很是气派。跟着急忙进去，径直来到内宅。仆从请唐慎微在花厅稍等。然后进去通报。

仆从来到内宅，还没有进门，就听到里面谈笑风生的，仆从听出了其中有他们的老爷和少爷，这少奶奶都已经不行了，怎么他们还这么高兴，都很是惊诧。

忙进去禀报，那老爷和少爷一听，请来的不是国舅爷，而是国舅的结拜兄弟。那少爷便有些不乐：“没用的东西，让你们去请知秋国舅爷来看病，你们反倒请了一个旁人来，幸亏周大夫已经给少奶奶把病瞧好了，要不然，不是耽误了事情了吗？”

仆从张皇道：“那小的把他打发回去吧？”

“当然！给了他车马费，让他走吧！”

那老爷摆手道：“好歹他也是国舅的结拜兄弟，大老远的来了，还是请进来，吃口茶，说两句场面话，再让他走，才不失礼。”

仆从答应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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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三倍诊金

第183章三倍诊金

那旁边坐着周郎中微笑道：“正是，听说国舅爷曾得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所以治疗温病很有一套，上回京城那么大动静的瘟疫，就是让他免费无偿给全城大夫郎中授课，扑灭瘟疫，他的仙方起了很大作用。老朽身处僻壤，无缘旁听。实为憾事，这一次，本以为有机会讨教一二的，却不巧国舅因故没有来，实在遗憾。不过，见见国舅爷的结拜兄弟，却也不错。”

老员外道：“既是这样，就请一起见见吧。”

员外父子和周郎中一起来到旁边的会客厅，站在门口相迎。片刻，仆从领着唐慎微来到内宅，作了介绍之后，老员外满脸堆笑，拱手连声说着久仰，又是一连串的客套话。

唐慎微有些意外，道：“不是说贵府少奶奶病重吗？”言下之意，你们还不赶紧的领我去给少奶奶看病，还在这磨牙作什么？

老员外似乎看出了唐慎微的心思，道：“昨日犬子媳妇是病得很厉害，幸亏请到了周郎中，一剂白虎人参汤加减，便很快安稳了。一夜睡得都很香。呵呵，周郎中医术当真神妙，照我瞧，只怕比国舅爷也不多让啊！”

唐慎微听了，不由心头一动，道：“听过少奶奶是产后得了温病，这温病，说实话，只有我们大哥能准确医治，其他医者的方子，大都是有问题的。”

周郎中一听，很是有些不悦，淡淡道：“是吗？老朽从出道以来，三四十年的工夫，用这种方子，也不知道治愈了多少病人，说句不中听的话，那时候，国舅爷还没有生呢。”

唐慎微性格敦厚，不会跟人争嘴，也不想纠缠这些拱手道：“既然达大老远的请了我来，又是涉及到温病，我还是给少奶奶看看吧。”

周郎中笑了，瞧着少爷道：“这也是，人家大老远的都来了，到了又不让看病，这诊金就收不到，只有车马费，回去怎么交代？说不定国舅爷还以为他的这位结拜兄弟把银子给私吞了呢！嘿嘿嘿嘿，还是让人家给看看吧，应个景也好。”

唐慎微脸涨红着，他生情纯厚，不会与人争吵，不知道如何反击，只是道：“我，我可不是为了诊金！”

少爷满是调侃之意道：“无妨，不管是不是，也不管你看没看，这说好的三倍诊金，连带车马费，都给你，回去也好给国舅交差。”

唐慎微气得脸都青了，袍袖一拂，转身就走。

老员外狠狠瞪了儿子一眼，抢步上前，拦住了唐慎微，拱手道：“唐先生，真是抱歉，犬子说话不中听，得罪莫怪，犬子没有不敬之意，还请先生不要生气才好！”说罢，回头瞪眼瞧着儿子道：“你这畜生！还不过来给唐先生谢罪！”

那少爷也是嘴快，没有多想，顺嘴就说出来了，看见唐慎微拂袖要走，也觉得不好，若是一般的郎中也就算了，人家好歹是国舅的结拜兄弟，不看憎面看佛面，怎么着也得给国舅几分面子。听见老父亲呵斥，赶紧快步上前，长揖一礼，道：“唐先生，小可别无他意，得罪莫怪！”

唐慎微见他父子都来赔罪，心中气稍平。便也拱手还礼。

老员外道：“先生就请给犬子媳妇看看吧。”

唐慎微点点头，也不多说，跟着老员外进了屋子。

他们身后，那少爷瞧着周郎中苦笑，又冲着唐慎微的背影作了一个鬼脸。

唐慎微来到床头，问道：“少夫人哪里不好？”

没等老员外回答，跟进来的周郎中已经抢先说道：“产后血虚，又得温病，加上前医滥用温补，外邪郁闭不出，内热如焚，阴血枯竭，老朽投以白虎加人身汤。一剂而安，先生以为何如啊？”

说吧，捻着山羊胡子得意地笑了。

唐慎微微微点头，略一沉吟，问道：“二便情况如何？”

二便是温病一个很重要的病症指标，所以唐慎微特别询问。

周郎中道：“这老朽已经详细问了。小便赤涩，大便紫黑粘滞，都不通利。还想知道什么？老朽都可以告诉你！”

唐慎微看了旁边那少爷一眼，少爷忙点头，表示周郎中所说没有错。

唐慎微摇头道：“既然病人大便紫黑，说明产后血室空虚，邪热乘虚而入，应当用桃仁承气汤下瘀血和邪热。病人小便赤涩，是膀胱蓄热的缘故。应当加上六一散。”说罢，起身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两个方子。

写好方子，唐慎微把笔一搁，拱手道：“现在天色已晚，我也累了，能安排我住下吗？”

“当然，当然，”老员外忙道，随即叫来管家，让安排唐慎微住住下。奉上酒菜。

唐慎微走到门口，又站住了，回身过来，对老员外道：“少奶奶现在邪热只是被暂时抑制，原方不能再用，否则，明日天亮之时，必然大热如狂，再接着吃，便有性命之忧！切记！切记！”

说罢，扬长而去。

周郎中不住冷笑，但是他知道老员外父子为什么对这姓唐的颇为忌惮，他也惹不起国舅，所以除了冷笑，却也没说什么。等唐慎微走了之后，才拿起桌上那张处方，扫了一眼，道：“人说庸医杀人，这不就是吗？！”

老员外忙道：“这方子有问题？”

“嘿嘿，这都没有问题！这世上就没有庸医了！”周郎中抖了抖唐慎微的那两张方子，啪的一声拍在桌上，冷笑道：“常言说得好：‘胎前宜凉，产后宜温’，这桃仁承气汤和六一散都是凉药，产后如何能用？哼！连这简单的道理都不懂，不是庸医是什么？想那国舅，与这等庸医结拜，只怕医术也高明不到哪里去！难怪听人说，这国舅也就是靠着几张仙方治好了丹毒，其实没什么真本事，现在看来，果不其然！”

老员外恍然大悟，忙赔笑道：“若不是先生在这里，几乎就要坏事了！”

少爷也连声称谢，又忿忿道：“爹，要不，孩儿去把他撵走吧！这等庸医，何必跟他客气！给他一点颜色，也好让他知道，当庸医骗钱可没有好日子过！”

老员外脸色一沉：“得饶人处且饶人！这点都不懂吗？”

“是！”少爷忙躬身答应。抓起那张处方，刷刷俩两下，扯得稀烂，扔出了窗外。

当晚，老员外摆下宴席，宴请周郎中。同时，也礼节性地邀请了唐慎微。唐慎微只说路上累了想休息，没有参加。

那少爷听说之后，一个劲冷笑，道：“有周先生他这等神医在此，他哪里还有脸面参加。要是我，只怕连夜都要溜走了！”

周郎中笑道：“他要是溜走了，这三倍的诊金和车马费，又到那里着落去？”

“说得也是，明儿个送他走的时候，得好好点拨他一下，这钱可不能白给，须得让他知道，钱不好骗！还是要老老实实学本事，象周先生您这样的，靠真本事赚钱才行！”

周郎中哈哈大笑，捋着山羊胡子很是得意。

酒宴中，老员外亲自奉上四倍诊金，比承诺给唐慎微的还要多一倍。另加鞍马费若干，周郎中一一笑纳。

酒宴结束，少爷亲自把醉醺醺的周郎中送回上房安歇。这才回到自己的宅院。

他先去儿子房间逗了宝贝儿子一回，叮嘱奶娘好生照看小少爷，又去了妻子房间，问了丫鬟，得知已经给少奶奶喂服了两次汤药，当然用的还是周郎中的方子，又见妻子一直安睡，这才放心。哼着小曲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在这里，通房大丫鬟正等着他，妻子怀孕生子这差不多一年的时间里，他就是跟丫鬟厮混的。

一场云雨直到深夜这才停歇，那少爷本来就酒醉了，再本这通房大丫鬟这么一掏，全身筋骨都散架了似的。呼呼大睡直到他被人从梦中摇晃，睁眼一看，却是妻子房里的丫鬟，急得一张小脸煞白，道：“少爷，快去看看吧，奶奶！奶奶她……呜呜呜呜”

那少爷吓了一跳，急声道：“你们奶奶怎么了？哎呀别哭啊！快说！奶奶怎么了？”

“奶奶疯了！”

少爷一蹦三尺高，光溜溜就往外跑，到外间被冷风这么吹，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屁股，转身回来穿衣袍。那通房大丫鬟也吓坏了，着急忙慌地赶紧给少爷穿衣袍。

少爷终于跌跌撞撞来到妻子屋子里，只见妻子披头散发坐在床上，不停地傻笑，两只雪白的胳膊在空中乱舞。

少爷慌了，急忙上去抱着妻子，只感觉她全身跟着火一般，更是心惊，道：“娘子，你这是怎么了？”

旁边丫鬟垂泪道：“奶奶昨晚上就不好了，身子发烫，翻来覆去的说难受的很，我要去叫少爷您的，可是奶奶说不用，就这样一直到天快亮了，奶奶突然就发疯了，冲着天傻笑，说话也听不懂，叫她也不听。奴婢这才跑去叫少爷您。奶奶这不是中魔了吧？”

“中你的大头鬼！还不赶紧去叫周先生！”

丫鬟急忙跑出去叫人。那周郎中昨夜宿酒还没醒，正在呼呼大睡，怦怦敲了半天门，这才把他闹醒，开门一听，也顿时慌了，急忙跟着来到内宅，老员外已经赶来，也是头未梳脸未洗，进去瞧见儿媳妇衣衫不整，一脸傻笑，唬得赶紧退了出来。站在门口两手哆嗦不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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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谁是庸医

第184章谁是庸医

见到周郎中来了，老员外喜出望外，急忙迎上去拱手道：“老先生，儿媳突然发狂，这可如何是好？”

周郎中道：“员外莫急，待老朽看看。”

屋子里丫鬟忙着把少奶奶衣衫胡乱收拾了，放周郎中进来。周郎中一见她这发狂样，心中咯噔一下，暗叫不好。强作镇定，坐下诊脉望舌，然后提笔写了一个方子，交给老员外吩咐照方抓药，这集镇之上倒也药铺，药材也比较齐整，很快抓好了药，熬好送来，少爷亲自端着给妻子服下。然后一家人守着。

想不到汤药服下，不仅没有让少奶奶发狂稍稍平息，反倒更是疯癫，只嚷着热得很，便把身上衣衫乱撕乱扯，唬得老员外和周郎中忙不迭逃了出来，只留下那少爷和丫鬟手忙脚乱安抚，却哪里安抚得住。反倒把少爷脸上抓了几道血槽，急忙捂着脸出来道：“不成啊！周先生，须得想个好法子，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

那周郎中脸色苍白，手脚也微微发抖，哆嗦着又提笔写了一个方子。老员外赶紧让人抓药。

这付药熬好送进去，老员外和周郎中不敢再进少奶奶屋子，生怕她又发狂撕扯衣服，所以等在外面大堂里。

没有一个时辰，就听见屋子里渐渐安静了下来。老员外这才稍微放心，脸上也露出了笑容。

这时，就看见那少爷脸色苍白跑了出来，道：“老爷，先生，媳妇她不闹了……！”

老员外大喜，拱手对周郎中道：“老先生到底医术高明，当真是令人敬佩。”

周郎中暗自抹了一把冷汗，脸上又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容。捻着山羊胡子，正要吹嘘几句，又听那少爷吞了一声口水，接着说道：“闹是不闹了，可是怎么两眼翻白，呼吸也快没有了呢？”

一听这话，周郎中差点从椅子上滚下来。老员外更是目瞪口呆，待到看见周郎中从地上爬起来，往房间里跑的时候，老员外这才反映过来，也跟着跑了进去。

果然，只见少奶奶躺在床上，两眼翻白，直挺挺的，大气不出，只剩断断续续的小气了。

老员外着得直搓手，一叠声地催促周郎中赶紧想办法。

周郎中连声答应，额头冷汗直流。哆哆嗦嗦拿起病人的手腕诊脉，感觉脉息微弱断续，好象风中残烛，随时都要熄灭似的。知道不好，强作镇定，起身道：“这个，老朽……，这个，内急，方便之后，马上就来！”

老员外其的脸都青了，跺脚道：“火烧眉毛了，这时候你内急？”

周郎中苦着脸道：“实在是内急，若不马上上茅房，只怕……，只怕要拉在裤裆里了！”

“去去去！”老员外无奈，只得摆手，“快去快回！”

周郎中连声答应，拱腰驼背钻出了房间。

老员外和少爷急得是团团乱转，左等也不来，右等也不来，气得破口大骂，吩咐仆从赶紧去茅房催促。

仆从出去，片刻回来了，道：“回禀老爷，周先生不在茅房啊！”

“什么？”老员外惊讶得眼珠子瞪得溜圆，“不在茅房？那去了哪里？”

少爷道：“该不会不舒服，回房间了吧？”

“对对！赶紧的，去客房看看先生在不在！”刚说完，又觉得等着仆从跑来跑去的传话太麻烦，撩衣袍亲自去看，少爷也紧紧跟着。

父子两来到客房，只见房间零乱，周郎中的包裹不见了，圆桌上给的四倍诊金和车马费却还好端端放在那里。赶紧把负责客房的丫鬟叫讯问，那丫鬟道：“方才，周先生来了，说他有急事马上要走。收拾了自己的包裹就走了。奴婢见他忘了桌上的诊金，就追上去招呼他，可是他说不要了，然后急急地走了。奴婢正说要来回禀老爷，可巧你们就来了。”

老员外父子两面面相觑，想不到这周郎中竟然借口上茅房跑了，显然是牛皮吹破了，知道没有办法治疗，所以偷偷溜了。

父子俩这下傻眼了，两人几乎同时想到了一个人，唐慎微！

老员外跺脚道：“昨天唐先生就说了，不能再用这个姓周的的方子，否则会高热神昏的，现在果不其然！还是人家唐大夫有能耐，一下就说中了！这就是能耐！这就是名医！你们偏偏把名医当庸医，把姓周的庸医当名医！唉！”

少爷忙不迭连声说是，心里却嘟哝你也没有少乱夸那姓周的庸医！本来还打算今天早上打发这唐大夫走得时候，好好讥讽他几句，幸亏一大早就出了这件事情，还没撕破脸，还好说话。心中暗叫侥幸。不过这都要中午了，怎么那唐大夫还没起来，没有来找他们要诊金回去。少爷感觉有些不对劲，忙问那管客房的丫鬟道：“唐先生呢？”

“走了，”丫鬟道：“天还没亮就走了。”

“走了？”老员外父子两更是目瞪口呆，少爷道：“他不要诊金车马费就走了？”

“奴婢不知道，他说不用给老爷少爷回禀。他有急事，所以先走了。”

两个郎中都不要诊金就走了，只是，一个是没有脸面要，一个是气忿不要。却有天渊之别。

老员外跺脚怒斥儿子道：“都是你！说话不中听，把人家唐大夫给气跑了，现在怎么办？”

那少爷哭丧着脸道：“赶紧派人去追……”

这话刚出口，就知道不行，既然是早上天不亮就走了，现在都快中午了，哪里还能追得上。另外请郎中，集镇上倒是有来两个郎中，前次都请来看过，因为治不好，所以才派人分别去请叶知秋和这个周郎中，也就是说，除了再去京城请，否则，这近左是没有好郎中可以请了。

可是，这里距离京城单趟都要一天，来去需要两天时间。眼看媳妇病危，等到两天之后把大夫请来，只怕人就不行了！

少爷后悔得直想抽自己的脸，要不是自己这张臭嘴得罪了人家唐大夫，他也不会生气得不辞而别，搞得到现在需要大夫的时候抓瞎。人家能够说准病人病情的发展，说明人家的辩证才是正确的，这样的好大夫可不好找，现在把人家给得罪了，就算再去请，人家也未必答应再来。那自己老婆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死去。

正在他后悔莫及的时候，老员外突然眼睛一亮，道：“处方！唐大夫留下来的处方在哪里？”

少爷也是灵光一闪，对啊，唐大夫走了，他不是把处方留下来了吗？只是当时，自己以为他是庸医，把那处方撕碎扔出窗外去了。赶紧说道：“在窗外！在我们窗外！”

父子两拔腿就走，刚跑了几步，又站住了。少爷道：“可是，那姓周的郎中不是说什么‘胎前宜凉，产后宜温，这方子都是凉药，不能用吗？”

“你傻啊！”老员外怒道，“他的话要是对的，那病怎么治不好？”

“对对！”少爷拍着脑门，跟着老爹箭步如飞来到少奶奶住处窗外，可是，地上干干净净的，哪里有半片碎纸屑！

少爷急了，大叫着把负责打扫卫生的老婆子叫来，询问之下，这才知道，打扫卫生时已经扫走了，倒到了后山的垃圾场了。

老员外父子带着仆从们急忙来到后山垃圾场，开始翻找那些纸片，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搞得老员外父子等人灰头土脸的，终于找全了所有碎纸片。拼凑在一起，这才得了一张方子。

那少爷亲自把方子粘贴好，拿着方子跑去集镇上药铺买了药，拿回来煎好，用壶硬给灌下。然后一家人静等着。这一次如果还没有效果，只能准备后事了。

过了一个多时辰，少奶奶连续拉了三次大便。其中两次色黑如漆，一次颜色鲜红，小便也慢慢清利了。人也渐渐清醒，呼吸脉搏也慢慢恢复的正常。

一家人激动不已。又连着服药几次之后，少奶奶已经基本康复。听小丫鬟说了这件事情的经过，这才知道，原来自己已经去鬼门关走了一遭回来。后怕之下，对那唐大夫当真感激不已。非要让跟着丈夫一起拿着诊金马上登门送钱赔罪。

那少爷也正有此意。拿着四倍的诊金和鞍马费，夫妻两乘车来到京城，找到了“知秋医馆”，求见唐慎微。这次不凑巧，唐慎微出诊了，不在。叶知秋反倒在医馆里。

少爷夫妻说明来意，表达了感激之情和深深的愧疚。

上次唐慎微回来，绝口不提这件事情，所以叶知秋他们也不知道。今天听说了，才明白其中还有这么一段曲折，不禁感慨。

那少爷问道：“不是说‘胎前宜凉，产后宜温，这方子都是凉药，不能吃吗？怎么拙荆吃了，反而病好了呢？是不是这句话有问题？”

“话当然没有问题。”叶知秋道：“但是这句话不能绝对了，如果产妇阴阳俱脱，脉迟畏寒冷，血水淋漓，当然应该用姜桂之类的温补药，但是，如果产妇血干火燥，一派热症，这时候还用温补，那就是火上浇油了，必须先祛邪，然后治其虚。我二弟用的凉药方子，就是这个道理。”

那少爷这才明白，连声感谢之后，这次告辞离开了。

傍晚，唐慎微回来了，叶知秋把这件事情告诉了他，他也很是感慨，但是也为自己当时忍住怒气，看了病，留了方，从而救了一个人的性命而感到庆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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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吐舌头

第185章吐舌头

第二天是休息日，叶知秋照例早上陪王妃、范妙菡她们逛街吃饭，下午，则陪可馨。两人一番亲热之后，便上街游玩。

现在已经是春意盎然，大地一片绿色了。街上的行人游客也明显增多。

可馨想给叶知秋缝制一件春袍，便让叶知秋陪她去绸缎铺选适合的布料。

两人进了一家绸缎铺，这绸缎铺的店伙计正在门口招呼客人，一眼看见可馨，顿时呆住了。

只见她粉面桃腮，倾国倾城的一张俏脸白皙如玉，恍若透明一般，柳眉如烟，眸似春水，鼻腻如脂，香唇娇嫩，半截裸露的香肩，美人骨精致纤细，令人浮想联翩，纤手皓肤，指如兰花，玉白色兜罗小衫，腰间一条金丝软烟罗带，把个纤腰勒得不盈一握，衬托出那饱满的双峰，让想相看又不敢看。

叶知秋和可馨只是评判着店里的绸缎，浑然不知这个店伙计目不转睛瞧着可馨，整个人都看傻了。直到叶知秋他们不中意，离开了这家店铺，那店伙计也还在呆呆地站在门口望着。

另一个年长的老伙计早就可见他这猪哥模样讨人厌了，几次暗地里提醒他，只是不觉。等客人走了，老伙计这才不悦地推了他一把，道：“喂！人家都走了，还发什么呆！看你那丑样，这么瞧着客人，还有哪个女客敢来店子？”

那伙计这才转身过来，道：“我没有……，我……，啊啊！”刚说了几个字，他就发觉自己嘴巴不听使唤，说出来的话，含糊不清，连自己都听不清说的到底是什么。

老伙计大笑，道：“你这是作什么？怎么把的舌头伸着！哈哈，听说吊死鬼是伸着舌头的，却不知色鬼也是一样伸着舌头的啊。”

那伙计忙抬手一摸，果然如此！半截舌头都露在嘴巴外面，搭拉着，好象大热天狗儿吐的舌头似的。伙计急忙想把舌头缩回去，可是，那舌头却仿佛不是他自己的一般。怎么都缩不回去！

伙计急了，用手捏着舌头硬往里塞。可是，塞进去，手一松，舌头又软软的搭拉出来了，还是跟狗儿的一样。

老伙计更是笑弯了腰道：“你这是唱得哪一出？把个舌头搭拉着，学哈巴狗呢？”

那伙计更是着急，连脸皮都胀得通红，含混不清地说道：“我，我的，舌头，好象，缩，缩不，回去了！”

“不是吧？”老伙计也发觉不对，这才忍住了笑，凑上前观瞧，见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把舌头塞回嘴里，很是惊讶，道：“你不是故意逗我们玩的吧？”

那伙计急得眼泪都掉下来了，胡乱地塞着舌头：“我，我逗你，是，是小狗！”

“你这已经是狗儿了！”老伙计听他居然这样发誓，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绸缎铺掌柜本来已经进里屋了，听到外面又说又笑的，不知道除了什么事情，便出来一看，禁不住也笑了，道：“你这是搞什么？”

老伙计笑道：“他刚才盯着人家美人看，看直了眼，不过眼珠子没有掉下来，舌头倒是掉下来了，哈哈哈哈。”

掌柜的发现伙计都急得哭了，这才感觉事情不妙，忙让老伙计别笑了，赶紧帮忙。结果，两人手忙脚乱帮着他塞了半天，也没能把舌头塞进他的嘴里去。

听说伙计看漂亮女人舌头都缩不回去了，左邻右舍店铺的伙计掌柜包括顾客都过来瞧热闹。好心的纷纷出主意。

有人认出了先前来的那对年轻男女，正是传授仙方拯救全城百姓的知秋国舅，便说了，这可不是什么病，而是中邪了！肯定是盯着人家国舅的女人看，惹怒过国舅，暗中召唤神灵小鬼整治了他。

当然有的人不同意这个观点，说国舅又不是道长，更不是神仙，如何能召唤鬼魂整人？不过一听对方的反驳，这些人就不说话了。对方反驳说的是：既然人家国舅能得到神仙托梦传授仙方，就说明人家跟神仙有关系，如何知道人家不会呼唤鬼魂呢？

于是乎，大多数人都提出了一个相同的主意，那就是解铃仍须系铃人，还是提猪头拿东西去找知秋国舅赔礼道歉，让人家把法术收了，这毛病只怕才能好。

那伙计此刻哪里还有什么主意，自然是听人家怎么说就怎么办了。于是乎，跟掌柜的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买了些猪头瓜果之类的，前往知秋医馆。那绸缎铺掌柜也是个热心人，便关了店铺门，带着老伙计等人跟着前往，当然，那些出主意的自然是也要跟着去瞧热闹的。

于是乎，一大群人沿着大街往知秋医馆走。

好奇是每个人的天性，路人看见他们这么一大伙人跟着一个提着猪头吐着舌头的伙计的过去，自然是要打听清楚的，便找人问这是怎么了？便有人告诉他们说，前面提着猪头吐着舌头的，是一家绸缎铺的伙计，只因为瞪眼瞧着人家知秋国舅爷的女人，惹得国舅爷不高兴，暗中召唤鬼神，把他的舌头拉着缩不回去了。这是提着猪头前去赔礼道歉去了。

这么一说，那些听众自然便成了新的跟随者，于是，人越来越多，等走到知秋医馆的时候，大半条街都满是瞧热闹的人了，把知秋医馆所在的这条街道堵得是水泄不通。

但是，这一天是休息日，医馆不开门，只留了一个角门供急症的。

来到门口，绸缎铺掌柜让那伙计跪在医馆门口，自己亲自上前，赔笑说话。

这一日在医馆当值的是唐慎微。看见门口来了这么多人，吓了一跳，还以为前面治病哪里出了问题，人家找上门来了。来到门口一看，黑压压的都是人头，吓得脸色都变了，待到看见一个小伙子跪在医馆门口，旁边还放这赔罪的猪头瓜果什么的，这才估计不是自然想象的那么一回事情。神情稍稍镇定下来。

绸缎铺掌柜的满脸堆笑上前，问了唐慎微的身份之后，便把事情这么一说，唐慎微这才明白，不禁笑了，他自然不相信自己的大哥会什么鬼神之术，就算会，大哥也不是那种小气的人，不可能因为人家店伙计盯着看了他的女人，就把人家整治成这个样子，这可不是宅心仁厚的大哥所能作出来的事情。应该是犯了什么病了。

唐慎微让那伙计进屋来自己给瞧瞧，可是那伙计却是一根筋，认定了是知秋国舅使了法术，所以呜呜的哭着含糊地说着，要等国舅回来，要是等不到国舅回来，就不起来。

唐慎微无奈，只好把店铺里跟着值班的伙计都派出去寻找叶知秋。

叶知秋正跟可馨两人一路漫步，逛着街看着绸缎，被一个伙计找到了，气喘吁吁把事情告诉了他。

叶知秋想不到竟然有这样的事情，惊讶不已，可馨却是俏脸绯红，似笑非笑地瞧着他，那意思是，你真的这么在乎我？连旁人多瞧一眼，都要使出法术整治他么？

叶知秋哭笑不得，他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哪个店铺伙计只顾看可馨了，说什么法术不法术的，自然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只能去看看了。他将后面跟随的马车叫来，先送可馨回家，然后再去。

可馨本来也想跟着去瞧热闹，可是，听说那边看热闹的已经把一条街都挤满了，而她又是这件事情的起因，如果让知道她去了，不定还有多少人要来瞧热闹。只怕到头来连官府都要惊动了。所以只好忍着不去了，却叮嘱叶知秋等事情平息了，要把结果告诉她。她很想知道，心上人是怎么治这个怪病的。

她想知道，叶知秋自己其实也想知道，因为他自己一点底都没有，不知道这样的病，到底该怎么办。

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但愿车到山前必有路。

叶知秋的马车来到医馆门口的时候。围观的人群发出了一阵的欢呼。很多人都没有见过叶知秋，一个个垫着脚，伸长了脑袋瞧着，叶知秋朝人群挥了挥手，那种感觉，就好象毛主席天安门广场接见红卫兵似的。

那伙计一眼看见把，在地上连着爬了好几步，磕头如捣蒜一般，大着舌头，含糊不清地哀求着：“国舅老爷，小的有眼无珠，冒犯了国舅爷，小的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不敢了，若是再犯，国舅就把小人的眼珠子挖出来！求求您了，国舅爷。”

他这一番话，因为半截舌头都在外面，说的含糊不清，除了他自己，只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听明白。

叶知秋自然也没有听明白，不过，猜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么多人看着他，他只能微笑，要是板着脸，人家更相信是自己干的了，要不然，为什么要生气呢？

不过，他脸上在笑，可是，心里却一个劲叫苦，那么多人在一旁瞧着，他们都相信是自己施展了什么法术，招来鬼神，把人家伙计的舌头拉了出来。现在怎么办？解释不是自己做的？这个固然可以，也应该这样，但是，只怕没有几个人愿意相信，因为自己在此之前已经假托神仙传授仙方，有了这样的先例，这一次，偏偏又是自己前脚出门，人家后脚就舌头缩不回去了，换成谁，都会往那方面想。

叶知秋把那伙计叫了进来，那伙计以为叶知秋原谅了他，高兴不已。马上爬起来，吊着个舌头，哈着腰，一个劲打躬作揖，含糊不清说着谢谢。

叶知秋仔细观察了他的舌头，这种怪病他当真从来没有听说过，自然不知道该如何治疗。正旁彷徨无计的时候，忽然听得门口有人笑道：“知秋国舅，你这看的什么病啊？这么多人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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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鬼门十三针

第186章鬼门十三针

叶知秋抬头一看，却是太医局的神针先生王惟一，急忙起身相迎，拱手道：“王先生来了？有个病人舌头不知道怎么收不回去了，非说是我给什么施展法术给弄的，我这正头大呢。”

王惟一仔细检查一番，笑道：“老朽有一事与国舅商量，就一小会工夫，不耽误国舅治病。”

叶知秋听他这个时候找自己说事，而且刚才又仔细诊察过病人，立即敏感地意识到可能与这个病案有关，他号称神针，只怕就有办法治好这个怪病。赶紧拱手道：“先生请后院说话。”

将王惟一让到后院，仆从奉茶退出，王惟一道：“长话短说，这个病案，国舅可有办法医治？”

叶知秋摇头苦笑道：“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种病，不知道从何入手。如果先生能赐教，感激不尽。”

王惟一捻着胡须道：“感激就不必了，老朽是来找国舅作交易的。呵呵。老朽方才探访一个老友，就在你们医馆附近，出来的时候听说你们这出了这件怪事，所以过来，刚才看过之后，老朽自信可以医治。所以特意来找国舅商量。之所以国舅不认识这种病，只因为他它不是病！”

“不是病？”叶知秋很是惊讶，“不是病那是什么？”

“是邪，是中邪了！”

叶知秋笑了，道：“我还以为只有巫医才会相信什么邪魔之说，想不到堂堂太医也相信这个！”

王惟一没有笑，他淡淡道：“国舅既然不相信鬼神之说，那这个病因我们就不探究了。”说罢，王惟一从怀里取出一本薄薄的手抄本，递给叶知秋，道：“这这本书名叫《鬼门十三针》，是老朽不传秘术，之所以不传，是因为这部书便是涉及到鬼神之说，老朽担心别人误会，所以不传。这套针法一共有十三种，每一种针对一种中邪，这舌头不能缩回的怪病，便可以用其中一种治疗，我可以说，除了老朽的这套鬼门十三针，别的针灸汤药一律无效，如果不信，国舅尽可一试！”

叶知秋很是疑惑，接过那本书，看了看封面，只有一行字，是用大篆写的《鬼门十三针》几个字。他自然知道，王惟一号称神针，可不是浪得虚名，那是有真本事的。这套针法，说不定还真有他奇妙之处。问道：“先生准备用这书交换什么？”

王惟一神情有些尴尬，道：“按理说，上次国舅免费教授了我们治疗丹毒的方子，我这书也应该免费给国舅你学习才对，只是，老朽一生嗜医如狂，但凡看见新方，止不住就心痒。老朽觉得国舅治疗温病的方子十分神奇，只可惜上次时间太短，没有详细解说，想必很多方子都没有说到，如果国舅愿意老朽希望用这套针法，换取国舅治疗温病的新方。同时，如果国舅在针灸方法有什么不明白的一切地方，老朽也可以指点一二。”

叶知秋大喜，他之所以上次免费教授大家那些温病新方子，就是为了推广治疗温病的新方法，但是，从现在来看，对他的治疗温病的办法有兴趣的人并不多，包括太医们。那场温病过后，罕有人来找自己询问，由此可见，几乎没有人对自己的温病不同于伤寒理论感兴趣。这是一种悲哀，所以，现在听到神针王惟一愿意用他的针灸心得跟自己交换温病方子，很是高兴。

王惟一可谓针灸大家，他们针灸技术在历史上那是数一数二的。而自己的针灸是相对比较弱的一环，如果能得到他的亲自指点，那简直就像学武之人遇到了绝顶高手一般。自然是欣喜不已。更何况还能通过王惟一学习温病，得以推广温病的正确治疗方法。造福病患。

叶知秋急忙点头答应道：“好啊！只是，我的方子都还没有写下来。这怎么办？”

王惟一一听叶知秋答应了，很是高兴，道：“这个无妨，老朽的这本书就先留在你这里，你誊抄副本之后在还给我，然后把你的温病方子写出来，一并给我就是。”

叶知秋很是感动，人家竟然愿意先让自己看，完了再给他自己的方子。也不担心自己反悔不给。忙点头答应。

王惟一又道：“老朽的书虽然不怎么样，到底也是老朽的一生心血，所以，国舅誊抄副本之后，务必妥善保管，不能外传。当然，国舅爷的方子，老朽也不会传给他人。”

叶知秋忙又答应了。

“老朽现在教国舅如何使用这套鬼门十三针。这本书上只写了这十三种针法，如果只用这上面的针法治疗，那就只是一套普通的针法，而不是鬼门十三针。要想发挥这套针法的独特作用，必须结合符咒，而这套符咒，老朽没有写在这部书上。现在单独教你，每一种符咒都要记准，而且当场写当场烧掉，不能留着，以防不测！”

叶知秋有一种想笑的感觉，如果这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笑出来了。这是，现在教他的是堂堂神针王惟一，中国针灸史上数一数二的针灸大师，而且是郑重其事说的，所以，他也只能郑重其事地听着。

这种符咒真的很难记，绕来绕去的，错一点就不能产生作用，又不能写下来慢慢记，王惟一说了，那样会招来邪秽。好在叶知秋是个树书呆子，最擅长的就是记忆，绕是如此，他也费了半天劲，这才把这套鬼门十三针的符咒学会了。

王惟一满意地点点头，他显然对叶知秋的天资很是满意，王惟一取回那本书，翻到其中一页，指点他其中一套针法是可以治好这种怪病的。主要是针刺舌下金津、玉液和海泉等穴道，手法跟一般的针灸也略有不同。叶知秋对针灸的基本知识还是学得比较扎实的，这针法倒是比较容易，所以很快就学会了。

然后，王惟一捻着胡须道：“现在，你可以去给他治那怪病了，不过，为了让你对这套独特针法有更更深的理解，等一会，你先不画符，直接用针灸医治看看。然后，再画符试试，就知道二者的区别了。”

叶知秋自然不相信什么画符，不过既然王惟一说得胸有成竹的样子，他倒是很好奇，很想知道究竟是不是这么一回事。

叶知秋和王惟一两人从后院出来，王惟一站在一旁瞧着，叶知秋没有画符，而是直接用针灸按照鬼门十三针上面的针法治疗。结果，针灸完毕，半点效果都没有。

叶知秋望向王惟一，王惟一依旧捻着胡须微笑不语。

叶知秋一咬牙，只能硬着头皮拿出黄纸，提笔准备画符。

这下子，门口围观的人开始嗡嗡骚动起来。低声说着：“国舅开始画符了！国舅开始驱鬼了！”

很快，一条街所有的围观者都一个个眼中露出了兴奋的光芒。

叶知秋听到了，不禁苦笑，这下子，不管结果如何，装神弄鬼的巫医这顶帽子，看样子是戴定了。

他画好符，当即点火烧了，然后将金针在火上来回掠了几下，然后开始给那伙计针灸治疗，不大多工夫，那店伙计就含糊地嚷嚷着说：“哎呀，热，舌头热，酸，好酸！”

又过得片刻，那伙计的舌头哧溜一声便缩了回去。他还很不习惯地咂巴着嘴，绕了绕舌头，这才惊喜交加地说道：“我能说话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说罢，翻身跪倒给叶知秋磕头道：“多谢，多谢国舅！我的舌头已经完全好了，以后再也不敢冒犯了！”

叶知秋手里捻着那枚金针，目瞪口呆站在那里，看着那店伙计，又望望王惟一，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王惟一捻着胡须望着他，那神情颇就几分自得。

叶知秋以前是不相信鬼神的，可是，眼前这件事情又怎么解释？还有，如果这可以用画符起到安慰剂的作用来解释，那自己的穿越呢？灵魂穿越到了一千年前的大宋，又如何解释？

当然，很多东西在没有得到科学的解释之前，人们往往会归结于鬼神，比如电闪雷鸣现代人眼中很正常的自然现象，古人却认为是天上有雷公电母，谁又能断言，这个穿越还有这个鬼门十三针，若干年之后，不会得到一个科学的解释呢？只不过，古人和现代人都还没认识到这种超自然的现象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所以只能归于鬼神。

门口的绸缎铺掌柜的等人听见这店掌柜说话流利自如，都高兴地大叫起来：“好了！国舅爷已经施展法术了，舌头已经缩回去了！太厉害了！”

顿时间，大半条街的人都沸腾起来了，只不过，这些人看中的是叶知秋跟道士一样的画符，所以，自然也就成了国舅爷施展法术收了神通，店伙计的舌头这才能锁回去了，更有人眉飞色舞地描述着国舅爷是如何如何施展法术，那店伙计又是如何如何被小鬼扯着舌头摇头晃脑的云云，说得是活灵活现。

仿佛是要给叶知秋的神话站脚助威似的，天空突然乌云弥补，很快，瓢泼大雨就下了下来，本来还围在医馆门口议论纷纷不肯走的人，不得不一个个抱头而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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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疯狂的太医

第187章疯狂的太医

王惟一与目瞪口呆的叶知秋告别，从知秋医馆出来，冒着大雨，乘车返回了太医局医馆。

他刚进门，就听见医馆李一男一女在吵架。男的嚷嚷着道：“男主外，女主内，孩子从来都是女人管，现在倒好，孩子病倒了，你到来怪我来了？我还没找你算帐呢！”

女的声音更大：“找我算帐？好，那咱们就算算帐！你说男主外，你在外面主什么了？往家里拿回了多少钱？这一大家子，吃饭穿衣用了你的多少钱？这些钱哪一文不是我娘家陪嫁的？哪一文不是我在外面洗洗缝缝赚回来的？我外面辛苦赚钱，还怎么照顾家里？你一天到晚的闲逛，孩子也不管，现在生病了，你倒说起我来了，你怎么不抽空看看孩子？”

“我看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在家看孩子？”

“你不看也行，那从今往后，我在家看孩子，你去外面赚钱去！我一准把孩子管得好好的。”

“我是在外面赚钱啊！这不是……，一时还找不到赚钱的法门嘛！”

妇人嚷嚷道：“找不到？你是眼高手低，脏活累活不愿意，轻巧的赚钱多的人家又看不上你！照这样，一世也别指望能找到赚钱的地！”

“你别狗眼看人低！”那丈夫狠狠道：“总有一天，我就找一个轻巧赚钱的给你瞧瞧！”

“这句话你说了不下一百遍了！找到没有？！”

“这不是正在找嘛！”

“找找找！现在孩子怎么办？孩子病了，谁来管？”

“当然是你管！那有大老爷们看孩子的！”

“我管？好！以后我们一家子都别吃饭了！呜呜呜呜……”说到后面，妇人呜呜哭了起来。

王惟一站在门口，正要问怎么回事，就看见旁边正在给一个襁褓里的孩子看病的太医韩祗和突然站起身，一把抱起桌上的孩子，往门外跑去，嘴里嚷嚷着道：“既然你们都不想管孩子，这孩子活着也是累赘，不如扔到水里淹死算了！”说中冒雨跑了出去。

那一对夫妻吓得魂飞魄散，呼天抢地追了出去。

只见大雨之中，韩祗和抱着孩子一路跑着，一直跑到一座池塘边，站在那，把手里襁褓抡着作势要扔进湖里，嘴里叫着：“站住！不要过来，否则我就把孩子扔进湖里去！”

那对夫妻都吓傻了，赶紧站住，女的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哭道：“大夫，你这是作什么啊？我们跟你无冤无仇，为什么要淹死我们的孩子？”

韩祗和大声道：“刚才听你们争吵，谁也不想管这个孩子，既然他是你们的累赘，不如扔掉淹死算了！”

那男的咕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道：“大夫，我们那是闹着玩的，不是不管，我们要管的！求你了，把孩子还给我们吧！”

韩祗和冷笑道：“你不是一个大老爷们吗？不是不愿意管孩子，嫌丢脸吗？”

“我管，我一定管！我自己的亲骨肉，如何不管呢？”男的眼看着别人要伤害自己的孩子，终于唤起了心中父爱，别说只是照管孩子，便是再难上十倍，他也一样毫不犹豫答应了。生怕韩祗和不相信，便对旁边妻子说道：“娘子，以后你在外面挣钱，我在家照顾家里，我不怕丢人，照顾自己的孩子，有什么可丢人的！我发誓，如果这次我说到做不到，天打五雷轰！”

便在个时候，就听见天上一个炸雷，震耳欲聋。那男人赶紧磕头道：“老天爷，我说的句句是实，绝对不敢欺蒙老天啊！”

旁边妇人也帮着磕头道：“是啊老天爷，我男人说的是真话！你一定要相信他啊！”又对韩祗和磕头道：“大夫。求求你，我们一定照顾好孩子的，再不会不管孩子了，求你把孩子还给我们吧！”

韩祗和低头看了一眼襁褓里的孩子，道：“既然如此，我就相信你们一回，记住，你们朝天发誓了的，要食言而肥，当心苍天不饶！”

那夫妻又忙不迭的答应了。

韩祗和这才道：“行了，咱们走吧，回去给孩子治病去。”

那男子苦着脸，心里暗想，孩子都淋了这么好一会雨，不知道有没有事情，病情只怕更重了。伸手要去接孩子，韩祗和并不给他，已经抱着孩子往医馆跑去了。夫妻两只好跟着。

来到医馆里，只见韩祗和已经把襁褓里的孩子从湿漉漉的强暴里抱了出来，用解下的衣袍裹着，仔细查看了一下孩子的身体，不由笑了。

王惟一刚才也跟着追了出去的，所以也淋了一身雨，见他这样，奇道：“你这是做什么？”

韩祗和笑道：“这孩子的病是出痘，不起浆，四肢逆冷，可见热毒内深已经到了极点，药力已经难以奏效，必须用凉水清除孩子身体内热，才能用药。我本来是想用凉水给孩子擦试身体驱除内热的，看见外面在下雨，那么两个一直为照管孩子的事情争吵，所以，便想出这个主意，一来给孩子清热，二来，也给帮他们和好，一起处理好以后照顾孩子的事情。现在孩子淋雨之后，燥热之象已经减退不少，现在可以开药了，服药之后，痘发就能透彻饱满。”

韩祗和开了方子之后，两人拿了药，男的脱下自己的衣袍包裹好孩子，把韩祗和的衣袍还给了他。然后千恩万谢的告辞走了。

后来，这孩子吃了药，果然很快就好了。

等那两口子走了之后，王惟一哈哈大笑，对韩祗和道：“你这小子，刚才还把我给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当真准备把人家孩子扔到水里去呢。”

“若非如此，怎么能让他们感受到孩子的珍贵，从而唤起他们的父爱母爱呢！”

“能想出这等狂招来的，怕只有你这天不怕地不怕的人了。”

韩祗和讪讪道：“要说天不怕地不怕，恐怕只有知秋国舅才能堪当此言了。知秋国舅要证明他的温病不同于伤寒，孤身一人挑战整个医林，甚至敢直接对抗我这位先生，这才是难以做到的。”

王惟一哦了一声，笑道：“这么说，你认可知秋国舅的温病观点了？”

“这倒还谈不上，不过，他说的每一个温病医案，都是对的，他的治疗方子就是有效，虽然跟我们平素所学不同。不能不不让人反省啊！”

“你说的没错，我也是觉得他的温病方子，当真有奇效，且不说他的说辞有没有道理，至少，方子是管用的。而且，他的温病的方子都是神仙传授的，仙方，那还有假吗？我就奇怪，怎么那么多人知道他的是仙方，却不去想法子跟他学呢？”

韩祗和笑道：“这很简单，只因为他说的那些什么温病不同于伤寒，跟咱们平素所学不同，所以一大家便以为他说的没有道理。

“是啊，等到有一天，大家发现他说的其实有道理，不知又是一番怎样的景象。”

仁宗皇帝爱妃张贵妃的伯父张尧佐这几天不太舒服，天气转暖，便是这种一会冷一回热的天，最容易伤风着凉。张尧佐就是这样着凉了。

张尧佐在大宋历史上是的很有意思的人，他的侄女张贵妃可以说是仁宗最宠爱的妃子，原来是仁宗的老爹真宗皇帝的妃子杨淑妃的侍女。八岁进宫。而仁宗生下来被刘皇后抱走之后，就是交给杨淑妃抚养，所以杨淑妃和仁宗两人就时时在一起，可谓青梅竹马。加上这张贵妃聪明俊俏，两人就好上。仁宗当上皇帝之后，她也就成了贵妃了。

仁宗对张贵妃的好，那简直是到了变态的地步。在他晚年，张贵妃死了，他伤痛之下，不顾朝中大臣劝阻，也不管当时自己的正牌妻子曹皇后还活着，竟然追封张贵妃为温成皇后。这就是史称的所谓“生死两皇后”。

张贵妃对这个伯父很是孝顺，为伯父开口向仁宗要官。仁宗自然是爱屋及乌，对张贵妃家人的恩宠也达到变态的地步。不顾包拯等群臣的一致反对，一口气将天辛阁待制、吏部流内堂、兵部郎中、权知开封府、加龙图阁阁直学士、给事中、端明殿大学士、三司使八个职位赏给了这的张尧佐，而这位张尧佐，此前担任开封府推官的时候，就贪赃枉法出了名的。

以包拯为首的群臣自然是大为不满，进谏之后，反倒把仁宗的气给惹起来了，虽然免除了张尧佐这些职位，却又给了他更重要的职位，那就是宣徽南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和同群牧制置使。另外赐他两个儿子进士出身。一日被封赐四使加身，可谓权倾满朝。

可惜，包拯一伙人那是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一个靠裙带关系的人走上这么重要的岗位，而且这个人品行不端。于是乎，就有了历史上有名的包拯在朝堂之上跟仁宗皇帝辩论，口水喷到仁宗皇帝脸上的故事。

仁宗最终让步了，通过张贵妃传信，让张尧佐辞职，这才暂时安静下来。

而张尧佐到底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几日之内，大起大落，大喜大悲。加上开春之后，天气忽冷忽热，身体熬不住，就此病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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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大黄太医

第188章大黄太医

其实，张尧佐主要症状不特别，就是着凉了，停食。吃东西没有胃口，看见人家吃东西就躲得远远。一家人自然很是着急。便请太医来治病。

因为只是普通的受凉，所以也是随便请了一个太医。

这太医认为老人家是年事已高，肠胃不好，所以停食不可消除，应当补中气，开了个补中益气的方子。但是，张尧佐吃了，这停食没有丝毫好转，厌食反倒更加厉害了。无奈，只好又找了一个太医。

这个太医辩证跟前一个一样，只是，治法上不太一样。他用的是健脾助阳。虽然治法不一样，但是结果却是一样的，都没有好转，而且，厌食更加厉害。

两个太医治了大半个月，把个张尧佐治得跟个瘦猴似的。奄奄一息，因为厌世，每天只能靠人参汤吊命。

这下子家人这才慌了，赶紧递话进去给张贵妃。这张贵妃还是很孝顺的，一听说伯父病倒，便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跟仁宗说了。仁宗立即指派自己身边的侍御医林忆前往诊治。

林忆看完病，一声不吭，开了一个方子摔在桌上，拱拱手，便扬长而去。

张尧佐的儿子张山甫顾不上看方子，赶紧送了林忆出去，回来之后，这才仔细看了方子，只见方子第一味药就是生大黄！

大黄乃是攻下峻药，而生大黄泄下更是厉害，好汉还经不起三泡稀屎呢，老爹已六十来岁了，这么大年纪，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点，全靠参汤吊命，那里经受得起这样的折磨。

张山甫虽然不懂医术，但是大黄这种常用药的药用他还是知道的，所以，一看之下，不由勃然大怒，桌子一拍，吼道：“当真欺人太甚！”心想难怪这厮话也不多说，开完方子立马就走，显然是怕自己跟他吵闹。

张山甫骂了这一句，已经把昏昏沉沉张尧佐吵醒了，慢慢张开眼睛，嘟哝道：“怎么了？”

张山甫气头上，也顾不得更多，叫道：“林忆这厮欺负我们不懂，既然开大黄给您老人家治病，这不是存心要您老的性命吗？”

张尧佐颤巍巍道：“拿来我，看看……”

张山甫把药方递给父亲。张尧佐看了一眼，微弱地叹了一口气，处方从手中慢慢飘落。眼角滚落一颗老泪：“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他竟然要制我于死地？”

张山甫怒道：“这事不能这么完了，我立即进宫求见贵妃娘娘，禀报此事，将那林忆抓起来治罪！”

张尧佐忙摇头道：“不可！娘娘为为父的事情，已经让官家很为难，娘娘也说了，现在群臣盯得紧，等过了这时候，再给官家提。所以，这段时间，咱们万万不可再生事，免得节外生枝。再说了，咱们也不懂医术，就算告导官家那里，那林忆说出一番道理来，咱们反而没脸，成了无理取闹，反倒不好了。”

“那就这样便宜了他？他可是要借口大黄给您下度整死你啊！”

张尧佐哼声道：“没有那么便宜的事！等我当上宣徽使，我在好好整治他！”

宣徽使相当于钦差大臣，级别从一品，拿一品的俸禄，在朝可借皇帝之尊，位列众大臣之上；到地方就是特命全权大使，可行使文武统管的权力。他原先已经坐上了个官位，但是，因为包拯他们的抗议，把口水都喷到了仁宗的脸上，仁宗这才不得已让他辞职了。

“那现在咱们怎么办？”张山甫问道。

“另外去请一个啊。”

于是，又通过张贵妃的关系，向皇帝请了一个侍御医来，这位就是苏颂。

想不到，这位苏颂跟那位林忆一样，仿佛串通好了似的，看完病也是一言不发，提笔写方，完了毛笔一抛，扬长而去。

张山甫到底长了一个心眼，顾不上送客，拿起处方瞧了一眼，其的当真是七窍生烟。却原来方子第一味药也是生大黄！

张山甫拿着方子就追了出去，在大门口终于追上了苏颂，将方子往地上一摔，怒道：“苏颂，你们两个搞什么？方子都用大黄，想谋害家父吗？”

苏颂冷眼看着他，道：“我开的就是这个方子，用就用，不用就不用，没有别的方子！至于谋害，你不懂就不要胡说八道！”说罢，袍袖一拂，大踏步地走了。

张山甫怒气冲冲站在那里，苏颂那话把他噎得愣是没有办法。宋朝对士大夫的宽仁，所以宋朝文人包括医者都是一个个蛮有性格的。虽然张尧佐的侄女是皇帝的宠妃，但是，还是有人不买账，当初张尧佐当上三司使时，满朝大臣没有几个恭贺他的。都看不起靠裙带关系爬上去的人，更何况还是个贪官。现在，两个侍御医也这个态度，这让张山甫心里堵得慌。

他拣起地上的方子，往地上啐了一口，回到屋子里，张尧佐看见儿子这个样子，多少猜到了，也是气得直抽抽。

父子俩一商量，这方子是肯定不能用的，要不然，铁定拉死。看来，还得去找贵妃娘娘。

于是，张山甫带着这两张方子，进宫求见张贵妃。

张贵妃跟曹皇后可不一样。曹皇后是生怕人家说闲话，轻易不见自家人，这张贵妃却相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娘家人似的，有事没事都要把娘家人叫来说话，更别说娘家人有事了，自然更要立即接见的。

张山甫一见到张贵妃，便跪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把两位侍御医开大黄给父亲吃，想谋害父亲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把个张贵妃气得是柳眉倒竖，杏眼圆睁。纤纤细手把桌子一拍，“简直反了！”摆銮驾便来到了皇帝的勤政殿。

仁宗正在这跟大臣商量国事，张贵妃也不管，让太监立即通报进去。

仁宗这里正好也没有什么大事，一听爱妃有急事找自己，他对这张贵妃当真是宠爱有加。但凡皇帝被女人温柔乡锁住了，那就麻烦了，当初唐明皇李隆基宠爱杨贵妃，从此君王不早朝，仁宗虽然还没有李隆基那么荒唐，但是，当场宣布散朝还是可以做到的。

等大臣们都走了，张贵妃寒着脸就进来了，瞧见仁宗，未曾说话，樱桃小嘴一瘪，晶莹的泪珠便霹雳啪啦往下落，直如梨花带雨一般。把个仁宗心疼得急忙搂进怀里，柔声安慰问道：“爱妃这是怎么了？谁得罪你了？”

“还不是林忆和苏颂那两个该死的太医！”张贵妃婉转莺嘀地把事情说了，把方子给了皇帝观看。

仁宗一听大怒，便要把两位侍御医叫来问罪，可是话到嘴边又打住了，他不是一个昏君，他对自己身边这三位侍御医还是很了解的，他不相信他们会如此大胆，竟然通过治病来谋害大臣。而且，两个侍御医开的药方都是一样的，如果说两个人串通好了谋害，那可能性就更小了。仁宗也是知晓药理的，虽然医术不高，但是基本的东西还是知道的。这大黄不是毒药，只是一种峻下的药，也就是拉肚子的。用得对，可以产生很好的治病效果，所以，不能因为侍御医开方有大黄，就认为是要谋害。

仁宗柔声安慰一番，说自己一定好好调查，这才把张贵妃哄得转悲为喜，温存一番之后，就走了。

仁宗想了想，没有直接把林忆和苏颂叫来询问，而是把孙奇叫了来。仁宗没有说两位侍御医的事情，而是让他去给张尧佐看病，并特别叮嘱他，一定要把用方的思路和理由给张尧佐父子说清楚。不能只开方就走。

孙奇的性格十分稳重，而且十分聪明，皇帝的特别叮嘱是一般所没有的，肯定有他的用意。忙答应了。当即跟着传旨太监来到张尧佐家。

皇帝赐医那是恩典，所以要有传旨太监跟从的。

到了张尧佐家，孙奇诊察一番之后，立即就明白了皇帝为什么要特别交代必须说明用方的思路。因为他看了张尧佐的病，准备用的方子，第一味药也是大黄！而这个药方如果不解释，以张尧佐现在这个样子，肯定不敢用的。

孙奇虽然也很讨厌张尧佐这靠裙带关系当上大官的贪官。但是，他不象林忆和苏颂两个那么有性格，他生性淳厚，所以还是耐着性子，给张尧佐和张山甫解释：“外感停食，首选就是生大黄，这是去宿食的良方，宿食消了，自然就能进食了。很多病家甚至医者对大黄都有一种天生的恐惧，特别是遇到年纪大的病人，就更担心。生怕用大黄出问题，所以不敢用，而是改补法，结果越补停食越厉害。其实不用担心，大黄对治疗停食效果很好，停食就是要拉出来才行。”

孙奇的话让张尧佐父子面面相觑。张山甫很是不信，问道：“莫非，你也准备用大黄？”

孙奇听了他这话，问道：“有人给张大人用过大黄？”

张山甫这才知道皇帝没有告诉孙奇林忆他们来治过的事情。便说了。

孙奇笑了，道：“他们两个的用药没有问题。张大人这个病，就是必须用大黄的。倒不是他们有什么别的心思。”

张尧佐嘟哝了一句：“我说嘛，他们还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不过，你确信用大黄没有问题？”

“没事，出问题我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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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儿媳妇改嫁

第189章儿媳妇改嫁

张尧佐想了半天，心里琢磨，如果林忆他们两个侍御医真的不是想谋害自己，那他们开方一模一样，现在孙奇也用这个方子，说明这病恐怕真的只能这么治。由不得，只能这么治治看了。

于是，孙奇开了大黄为君的方子，张山甫吩咐照方抓药，煎好之后，给张尧佐服下。当天，张尧佐没有什么事，一直到晚上，这才拉下一些积粪，然后得以安睡。他也是被这病折磨得一直无法安睡，等到把这些积粪拉出来之后，身子顿时轻松下来了。睡得很香。

张山甫这才放心，才放孙奇走了。

原方照用几剂之后，张尧佐终于恢复了健康。张山甫进宫把事情给张贵妃说了，没有说孙奇也用的大黄的事，只说开了方子，吃了很快就好了。张贵妃得知此事，很是高兴，在仁宗面前把孙奇好好夸奖了一番。说他的医术，比林忆和苏颂都高多了。

仁宗当然很奇怪，把孙奇叫询问。这才明白事情原委，不过，张贵妃对林忆、苏颂两个侍御医的成见已经很深，也就不好跟她解释。

张贵妃对孙奇的印象因此反衬得以大大提高，她便跟仁宗提议，提拔孙奇为侍御医。

侍御医的数量是皇帝决定的，原本是三个，孙用和死了之后，便只剩下两个。仁宗原本想让叶知秋当侍御医的，结果，叶知秋拒绝了。现在，爱妃提议，当然听从。加上对孙用和老太医的愧疚，仁宗当即下旨，将孙奇提拔为侍御医。

孙奇自然是欢喜无比，对他来说，还有什么比当上皇帝身边的侍御医更让人兴奋的呢。

开封府衙门。

包拯很忙，他不仅是个审理案件的审判官，更主要的，他还是个负责京城各方面的行政长官。可是，在他忙着日常事务的时候，案件总是会找上门来的。而很多案子，又是很让人头痛的。这一次，找上门的案子，便是这个很头痛的案件。

那天他正在衙门批阅公文。突然听到外面急促的鼓声，这是鸣冤叫屈的鼓。一般来说，不是命案，是不会擂大堂鼓的。

包拯立即搁下毛笔，带着王朝马汉和展昭出来，到了大堂，徭役已经站立两厢，擂鼓之人跪在月台之下，口中喊冤。是个白发苍苍的老翁。

带上来之后，老翁跪倒在地，哭道：“青天大老爷，为民作主啊！”

“有何冤屈，尽管讲来！”

老翁道：“老汉的儿媳妇要改嫁啊！”

包拯差点从椅子上一屁股坐到地上。宋朝并不禁止女人改嫁。不禁苦笑，惊堂木一拍，怒道：“你的儿媳妇要改嫁，你就跑来擂鼓鸣冤，让本府给你作主？这算哪门子事情啊！若不是看你一把年纪，当场就打你四十大板，退堂！”

说罢，袍袖一拂，起身就要走。

老汉急声道：“老爷，我还没有说完呢！我儿子死了，就是被这个贱人害死的！”

一听这话，包拯又坐了回来，问道：“你慢慢说，究竟怎么一回事？”

老汉咽了一声口水，道：“是这样的，半个月之前，我儿子突然说不出话，然后上吐下泻，我马上请了郎中来看，结果，开了药吃了也没有用。只过了不到一天，就咽了气。我当是也没有多想，只以为儿子命薄，就把儿子给安葬了，没想到，儿媳昨天突然说，她要改嫁。我立即就感觉不对，那有丈夫尸尸骨未寒，媳妇就改嫁的？其中肯定有问问题。我便暗中这么一打听，果然，这小娼妇暗中勾引汉子，跟一个杀猪的好上了！那杀猪的正在准备彩礼要迎娶她呢！我马上想到了我儿子的死，肯定是被这对奸夫淫妇给下度祸害了，所以跑来鸣冤叫屈，希望青天大老爷给老汉作主啊！”

包拯黑脸一臣沉，道：“你怀疑你儿媳妇跟人私通，可有什么证据？

“证据？”老汉哭着道：“我儿子不明不白暴毙，就是证据，要不是他们下毒，如何能在一天之内就病死的？肯是是他们串通下毒！”

包拯摇头道：“你这只是怀疑嘛，算不得什么证据。要说一天之内病死的，也不是只有你儿子，随便找个郎中问一问，就知道很多人连一天都不到，就暴毙而亡。所以，他这一天之内染病而亡，还真不能就说是谋杀。”

老汉哭道：“可是，我儿子从小到大，从来没有生过病，身体一直很好，这次突然就病倒了，而且不到一天就死了，媳妇又与人勾搭成奸，要马上改嫁。这就说明有问题啊！”

包拯心想，如果真是谋害亲夫，这样刚死不到一个月就要改嫁，未免也太过张扬了，除非这妇人和那杀猪的猪头吃多了，变成了猪脑。从常理推测，应该不是他们下毒杀的。但是，如果就这样驳回这老汉的诉请，老汉必然不服，说不定跑到皇宫擂鼓鸣冤去，官家到时候还是会转发到自己这里来处理。而且还会来个限期破案，多的麻烦都出来了，不出现在查清清楚楚，把事情搞明白，老人家也好放心。

于是，包拯道：“若你执意认为这事有问题，那本府只能开棺验尸！你可愿意？”

老汉来之前就已经想到这一点，当即磕头道：“老汉愿意！只要能将这对奸夫淫妇绳之以法就行！”

“那好，开棺验尸！”

包拯吩咐传衙门仵作，带着一众衙役，浩浩荡荡出城前往这老汉家祖坟。这祖坟距离倒也不远。离官道也就大半个时辰。

听说官府出去查案，很多百姓也都好奇地跟在后面，来到老汉坟地。远远地围着看热闹。

几个仵作挖开坟墓，把棺材取出，因为刚刚下葬，所以棺材都还是崭新的，用铁钎撬开棺盖，把上面陪葬的衣物之类的取出，然后把尸体取出来。验尸仵作上前蹲下仔细查验。

过了好半天，仵作摇头起身，来到包拯面前，躬身道：“回禀大老爷，死者体表没有发现任何外伤，脖颈也没有勒缢的痕迹。脸色、指甲都很正常，没有发现发黑等中毒的迹象。”

包拯点点头，望向老汉。

老汉急声道：“不可能！一定是那对奸夫淫妇下毒的，只是你们没有本事查不出来！”

包拯没有生气，他完全理解一个父亲怀疑自己的儿子死于非命时的感受，说话难听一点是正常的。道：“你儿子身上没有外伤，没有勒颈，说明不是外伤致死，那就只剩下投毒和病死了，仵作说没有发现中毒的迹象，你不相信，那这样吧，咱们请一个郎中来检验，看看是不是病死，你意下如何？”

老汉对包拯的态度十分满意，一直和颜悦色的，想想也是，如果郎中都说是病死，那就只能认了。当下点点头。

包拯为了让对方口服心服，又问道：“你选一个郎中吧！你信得过的。”

老汉想了想，道：“就请知秋国舅好了！”

叶知秋在上次京城瘟疫中，名声大振，加上关于他是神仙的弟子的传闻，老汉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儿子蹊跷死亡，只有神仙才能找出答案，神仙本人不好找，能找到神仙的弟子也不错。所以他提名直接选择的就是叶知秋。

包拯微微一愣，上次叶知秋帮他治好了已经宣告不治的老郎中的闺女，使那个案件得以顺利侦破，他对叶知秋的医术有了很深的印象。选择他来鉴定，很是不错，而且，这个案子他第一感觉就认定不是那对夫妻做的，之所以这么作，只是让这个老汉口服心服，停止上访。构建大宋的和谐社会也是他个京城府尹的重要任务。不然，什么事情都捅到皇帝那里去，可不是好事情。

包拯当即吩咐把尸体装棺，运送到衙门殓房暂时存放，同时，派人去请叶知秋。

叶知秋正在医馆坐堂问诊，听说包拯包青天请自己去帮忙查案，当即答应，交代几句之后，便跟着衙役来到了衙门。

看见展昭的头发已经长出些许了，叶知秋还是想笑，到底忍住了，听包拯说了事情经过，当即来到殓房，查验尸体。

因为尸体是埋藏在地下的，腐败速度比较慢，所以基本上还没有开始腐败。保持着身前的原貌。

大学时叶知秋选修过法医课，对法医的基本知道还是了解的。对那老汉道：“如果要查明死因，必须对尸体进行解剖，也就是把尸体脑袋、脖颈、胸腹整个剖开进行检查，你愿意吗？”

如果仅仅是开棺验尸，老汉还是能接受的，但是，要剖开尸体进行检验，那可就不一样了，如果是别个郎中，老汉只怕当场就要发火，可是这个是国舅，又是自己亲自选择的。不好发火，忍气吞声道：“还是不要了，儿子已经死的很惨，我不能让他死后尸体还要受到开膛剖肚的摧残。”

叶知秋完全能理解这一点，点点头，道：“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说罢，向包拯和展昭他们拱拱手，迈步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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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剖尸

第190章剖尸

包拯对老汉道：“郎中察看尸体，跟仵作没有什么两样，不过，知秋国舅说必须开膛剖肚，这个本府也不知道需要这样，或许是他独到的诊察办法吧。”包拯对叶知秋奇怪的诊察治病手法很是惊讶的，上次，就他用剖开病人的脖颈，插了一根南瓜藤，结果把性命抢了回来。这次又要开膛破肚，肯定也有他的道理，只是老汉不愿意，那也没办法了。问老汉道：“你还想找别的郎中来看吗？”

“当然要找！”老汉显然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劲头，有说了两个郎中的名字，是他平素看过病的郎中。

包拯派了衙役去找了来，结果，这两个郎中听了给他们的任务，简单商量了几句，当即苦笑道：“我们只会给活人看病，这个给死人看病嘛，还真的不会。他是如何死的，我们可真的说不清楚。”

送走郎中，包拯望着老汉。老汉只能垂头丧气回去了。

回到家，老汉精神很压抑，他躺在床上睡觉，可是哪里睡得着，满脑子都是知秋国舅那句话，只有开膛破肚才能查清楚，别的郎中直接就说查不出来，看来，要查明儿子真正死因，便只有答应让国舅给儿子开膛破肚了，可是，一想到儿子的尸体会被刀子剖开，就像平时杀鸡鸭一样，他的心就揪着痛。

正翻来覆去胡思乱想，忽然听到门外有人唱歌，而且是那种缠绵的情歌！听声音就是儿媳妇的！

老汉怒火中烧，儿子刚死，你改嫁不说，还唱起情歌来了，什么玩意！他呼地爬了起来，猛地拉开门，叉着腰杆怒骂道：“你这娼妇，我儿子刚死，尸骨未寒呢，你要改嫁不说，还要唱歌庆贺吗？你的心肠就这么狠毒吗……？”

他正在痛骂，忽然看见儿媳妇从厨房出来，惊愕地问道：“爹，怎么了？”

说这话的时候，那歌声却没有停歇，是从外面传进来的。老汉这才知道不是儿媳妇唱的，自然骂错了人。哼了一声，回头进了屋子。

他接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着，又听到有人叽咕着说笑，那笑声很象儿媳妇！

他立即火冒三丈，爬起来冲出门，这次他没用贸然怒骂，而是循声找去，却是隔壁一个媳妇正在跟隔壁大妈说话，看见铁青着脸出来，都很惊愕，问道：“他大叔，你怎么了？看你气色好差呀！”

老汉苦笑，说了句没有什么，又回到屋里。可是，没多久，他又听见外面有人在摔东西，还不阴不阳地骂着，好象句句都是针对自己来，而且说话声就是儿媳妇！气得他又爬起来循声找去，结果，依旧是他自己听错了，是隔壁的人，并不是他的儿媳妇。他儿媳妇老老实实在厨房做饭呢。

老汉知道，在这样下去，只怕自己当真会发疯的。如果不查清儿子的死到底是不是儿媳妇下毒的话。

而现在，仵作说了不是中毒，郎中说了不会给死人看病。唯独一个希望，就是知秋国舅了，可是，人家说了要开膛破肚，难道，真的只能这样吗。

他在屋里没头苍蝇似的转了无数圈之后，又听到好象儿媳妇在门外跟人说笑的声音。而儿媳妇明明就在厨房没有出来，老汉一跺脚，把心一狠，开膛破肚就开膛破肚！为了查清儿子究竟是怎么死的，说不得，也只能这样了。

他来到衙门，把话传了进去，包拯无奈地摇摇头，棺材已经让仵作送回坟地安葬了，现在又同意开膛破肚，只能重新又挖出来，然后又派人去请叶知秋。

叶知秋来了之后，先让老汉把死者生病之后的处方拿来给自己看了，然后问了老汉他儿子死亡的经过，特别是当是的各种症状，这才进行解剖。

解剖的时候，老汉自然不敢在旁面观看的。他一直在外面等候着。

包拯却一直在旁边观瞧。叶知秋解剖完，叹了口气，道：“死者是中毒死的！”

这句话，把包拯惊得是目瞪口呆，急声问道：“何以见得？”

叶知秋指着死者剖开的咽喉部分，道：“刚才那老汉说，死者死亡之前，曾经说不出话，我就怀疑咽喉出了问题，解剖开一看，果然如此。死大人请看，死者喉头严重水肿，已经将呼吸道几乎全部堵塞，死者的失音就是因为这个水肿，使声带变形，水肿堵塞呼吸道，造成死者无法呼吸，最终窒息而死！因为死者的喉头水肿是比较慢地发展的，所以他的窒息过程也是比较慢的，窒息过程的缓慢，使得他脸部青紫肿胀，嘴唇紫绀等窒息症状并不明显。所以仵作才没有注意到这些窒息现象。”

包拯道：“仅仅因为喉头水肿，就可以断定是中毒吗？”

“当然不是。”叶知秋道：“死前有上吐下泻这些严重的肠道反应，这是很多中毒的常见症状。”

“嗯，会不会是砒霜？”

“不是！砒霜虽然也有严重的肠道反应，但没有咽喉水肿的症状。既有严重的肠道反应，又有喉头水肿的，只有一种药物可能出现这种情况，那就是生半夏！”

“生半夏？”包拯眉头一皱，“会不会是郎中开的药方里用了生半夏？”

“不是！”叶知秋肯定地说道：“我刚才已经看过了郎中的方子，没有半夏半夏是一种温化寒痰的药，但是，老汉说他儿子身体一直很好，从来没有什么病，咳痰的病也很容易发现，既然老汉说他儿子没有病，那应该就没有咳痰，而且，郎中的用方也不是针对寒痰的，所以，死者应该不是治病用药错误导致的半夏中毒！死者不会没事服药玩，这半夏也不是什么补药，所以，很有可能是误服。比如食物里有半夏。”

包拯赞赏地瞧了叶知秋一眼，道：“国舅分析头头是道，很不错啊。”

“涉及到本行，所以说出来，供大人参考。”

包拯道：“既有上吐下泻又有喉头水肿，而且水肿很厉害，达到令人窒息的地步的，只有半夏？”

“中药里面来说，是的。”

“除了中药，别的毒药也没有听说什么药会让人如此啊！”包拯捻着胡须来踱步，“现在，查清楚谁给死者服用了生半夏，案件就水落石出了！”

包拯立即叫来那老汉，道：“你儿子的死因，知秋国舅已经查清楚了，是服用了生半夏，导致喉头水肿，堵塞呼吸，窒息而亡。”

老汉悲切点头，向叶知秋拱手作揖致谢，心中庆幸自己决定让国儿子开膛破肚查明原因。果然查清楚了。不过，服用生半夏致死，这让老汉立即把怀疑的矛头指向了儿媳妇，狠狠道：“肯定是那个贱人，伙同奸夫给我儿子服用了生半夏，毒死了他！”

叶知秋摇头道：“这个可能性不大，因为半夏的毒性并不猛烈，一般不会用作毒药害人，而且，半夏中毒的救治很简单，一般郎中都知道，服用姜汁就可以解毒。用来下毒害人远不如用砒霜之类的好。再说了，如果是强迫灌下，死者肯定会呼救，后面郎中来看病，也会说的。”

老汉道：“既然半夏中毒这么容易解毒，为什么看病的郎中没有给我儿子解毒？”

“因为郎中没有准确地判断出令郎是半夏中毒。”

包拯叹息道：“是啊，庸医害人啊！老汉，你们家有生半夏吗？”

“没有，我们家又不是开药铺的，怎么会有这些呢。”

叶知秋道：“半夏中毒，服用之后很快就会有反应，所以应该是在发现死者生病之前服用的，而且通过食物误服的可能性很大！

包拯眼睛一亮，点点头，对老汉道：“你好好想想，你儿子生病之前，在什么地方吃过东西？”

老汉仰着头，想了好一会，道：“他那天没有出去，是在家里吃的饭。”

“谁做的饭菜？”

老汉想了想，道：“好象是，是我做的，那天儿媳妇刚好出去了，是张大婶家帮忙去了，张大婶媳妇生了个儿子，办满月酒，她去帮忙。我就说嘛，她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那天去，肯定是给我儿子下了毒之后，就躲出去了，生怕人家怀疑。”

包拯道：“这么说，那天是你做的饭？”

老汉点点头。

“吃饭之前，你儿子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啊，挺好的，我儿子身体一直很好，他不会做饭炒菜，就帮我打下手，刚好有乡下樵夫挑柴火沿街叫卖。家里柴火快没有了，就叫进来买柴火。这樵夫柴火挑子上挂着一只竹鸡，儿子就问卖不卖，那樵夫说就是卖的，八十文。我说太贵了，儿子说没事，还说我这些年辛苦了，应该享享福。就掏钱买了，让我炒了下酒。他陪我喝一盅。我们爷两吃完饭，他说头有点痛，就回房睡了。下午就上吐下泻起来。”

“等等！”叶知秋心中一动，“那竹鸡你吃了吗？”

“吃了，不过我只吃了两块就不吃了，因为不我牙口不好，那野味肉紧，嚼劲大才行，我嚼不动。”

“他把竹鸡吃光了吗？”

“吃光了，还一个劲夸我厨艺好，炒得好吃，以后，他再也吃不到我做得饭菜了。”说到后面，老汉抽噎着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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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屎罐子

第191章屎罐子

“老人家先别哭，”叶知秋道：“我问你，你那天有什么不舒服的吗？”

老汉抹了一把眼泪，想了想，道：“别的也没有什么，就是有点反胃，可能是酒喝多了点吧。”

“不是的！”叶知秋长叹一声，道：“是中毒了！就是这竹鸡下的毒！”

包拯和老汉都吃了一惊，竹鸡怎么会下度呢？一起望着他。

叶知秋道：“竹鸡最喜欢吃半夏了，你们买的那只竹鸡，应该是长期吃半夏的，体内存积了足量的半夏，所以，竹鸡体内含有半夏毒。你们吃了有毒的竹鸡，所以就中毒了，当然，你吃的少，所以只有比较轻微的肠胃反应，令郎吃得多，所以中毒了。”

对于包拯来说，虽然这个答案有些出乎他的意料，但是，却符合他最初的不是谋杀的推断。所以还是容易接受的，当下捋着胡须道：“这么说来，岂不是不能吃竹鸡了？吃了竹鸡的人岂不是都有中毒的危险？”

“这到也不是，能半夏毕竟不是那容易吃到的。只有很少的一些竹鸡会因为吃得太多而蓄毒。所以，大多数竹鸡都不会有中毒的反应。”

包拯微笑，道：“这次真的是多亏国舅，才揭露出这案子真相，若是换作旁人，只怕就石沉大海了。以后再遇到这种涉及到医药的案子，卑职恐怕还要麻烦国舅呢！”

“行啊！”叶知秋很干脆地答应了。

包拯是相信了这个解释，但是，对于老汉来说，这个答案太过匪夷所思，自然不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看见老汉的表情，叶知秋知道他想什么，道：“老人家，你要是不相信，你可以作个测试，去请樵夫、猎人帮你抓几只小竹鸡来喂养，用半夏加鸡食一起喂养，等大了，再杀了，把它的肉拿去喂狗，看看狗的反应。”

老汉点点头，这个试验太关键了，虽然麻烦，但老汉决定一定要做。

随后几月，那老汉果真按照叶知秋所说，花钱托进城卖柴火的樵夫、猎人抓了几只竹鸡，就用生半夏和鸡食一起喂养。小竹鸡果然特别喜欢吃半夏，却不中毒。几个月之后，等小竹鸡长到他们当时买的那只竹鸡那么大的时候，便杀了，把肉喂狗，果然，狗在吃完竹鸡肉之后，不久就上吐下泻，一命鸣呼了。

老汉看着死狗，良久不说话。过了几天，便主动提出让儿媳妇改嫁走了。

这天，是叶知秋十六岁生日，几兄弟提议好好给叶知秋庆贺一下。范妙菡自然是要参合的了，她提议去汴梁河边那家四里飘香，庞安时第一个赞成，他对那家的酒是情有独钟。朱肱一听说有好酒，便忍不住掉口水，嚷嚷着去。唐慎微生性随和，也没有更好的提议。于是，五人便乘车来到了，四里飘香。

这里照旧是生意兴隆，座无虚席，不过，上次掌柜的说好了，他们再来，就算是柜台挪了，也要给他们腾出地方来。不过还算凑巧，正好又有一桌客人吃完了离开，便腾出地方来了。

范妙菡最喜欢的就是这里热闹，虽然坐在大堂，却也感觉比那什么雅座好多了。来了就瞪着一双妙目四处张望。

酒宴很快摆上。几个人推杯换盏，喝得十分高兴。

突然，范妙菡吸了吸鼻子，皱眉用纤纤素手在鼻子前面煽着道：“好臭！你们谁这么龌龊，大庭广众之下放屁？”

几个人也吸了吸鼻子，果然闻到一股臭味。庞安时哑然失笑，指着朱肱笑道：“不会是你吧？三哥，放屁也不出去！”

朱肱胖乎乎的脸晃了两晃：“你小子自己贼喊捉贼吧！”

“不是你？”庞安时疑惑地把目光转向唐慎微，嘿嘿笑道：“二哥，如果是你，那我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唐慎微酒量不行，才几杯，就已经脸红了，听这话，更是脸上跟火烧坡似的，急忙摆手道：“不是我！我才没这么缺德呢！”

三人便把目光都投向了叶知秋，庞安时道：“大哥，今儿个是你的大寿，你放两个出来贺寿也没有什么，能不能打个商量，下次换个不太臭的出来行不？”

叶知秋笑道：“你们大哥没有这么逊吧？大庭广众破坏气氛？”

范妙菡一摆手，道：“别争了，好象不是放屁，屁不会这么久的。”说着，她吸着鼻子，东瞧西瞧，“这味道好象也不是从咱们这边传出来的！”说到这，她的目光落在了旁边座位的一个少年身上。

那少年涨红着脸站了起来，一步一挪费力地往外就走。一个中年妇人忙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我到外面去……”

少年瞧了一眼范妙菡，神情更是窘迫，脚下步伐加快了，可是，他的两腿好象有什么拖累，不习惯这样的速度，一个踉跄，往前摔倒，就听见咣当一声，好象瓦罐摔碎的声音。

随即，那少年身下臭气熏天，令人作呕。

顿时间，饭馆里人人皱眉，靠得近的，更是起身离座，一边煽着鼻子，一边躲了开去，盯着那少年身流淌出来的散发着便溺臭味的黄白液体，目光满是厌恶的神情。

少年趴在上，用双手蒙着头，呜呜地哭了起来。

眼见众人疑惑而又嫌恶地望着地上的少年，那妇人涨红着脸起身搀扶那少年，同时对众人赔笑道：“实在抱歉，我儿子有病，这大便一直不能自控，只能在裆下挂一个瓦罐，扰了大家吃饭，实在抱歉，我们这就走。”

旁边一个中年男子也跟着赔罪。

范妙菡一听原来是这么回事，刚才那少年显然是因为自己的缘故而羞愧，着急着出去，所以才摔倒。却原来是有这么个毛病。心中也觉得不好意思。问了才知道，这妇人和那中年男子，是这孩子的父母。

掌柜的倒也好心，听说是病了如此，也没有说什么，赶紧吩咐伙计把少年带到后院清洗，换一身干净衣服。孩子的母亲千恩万谢，跟着去了后院，孩子的父亲留下帮着伙计打扫地上的污秽。还一个劲赔罪。

很快，场地打扫干净了，众人摇头，都同情地议论着，各自坐下继续吃饭。

范妙菡问孩子父亲道：“你们可曾请了大夫给孩子看病？”

那男子长叹一声道：“请了，前后请了大夫不下百十个了！都没有治好。”

叶知秋他们一听，都和惊讶，唐慎微问道：“百十个？那孩子的病怕是时间不短了吧？”

“是啊，孩子三四岁就是这样，到现在，也有差不多十年了！”

“十年？”几个人就是惊呼道：“十年还没有看好？”

“是啊，”男子神情哀伤，“大便不能自禁，每天都要拉七八十次，没有那么多裤子换，只能穿开当裤，然后在下面吊一个瓦罐，都十几岁的人了，他也很不好意思，平常只在家里坐着，不愿意出门，今天好不容易愿意出来吃个饭，结果出了这么个事情。哎！要是能有哪个郎中治好了我儿子的病，我就是当牛做马报答他也愿意！”

范妙菡对叶知秋道：“师哥，要不，你们给这孩子看看呗。”看好了，也是一件积德的大好事嘛。”

叶知秋他们四个都点了点头，不过，百十个大夫都看不好，他们能看得好吗？

那男子疑惑地望着他们，道：“你们是……？”

范妙菡指着叶知秋，道：“这位就是得到药神壶翁托梦传授仙方，无偿传授给京城大夫们，治好京城丹毒瘟疫的神仙弟子，当朝的知秋国舅！是我的师兄，他们三个，是他的结拜兄弟。”

叶知秋的名气在京城已经很响亮了，虽然很多人不认识，但是，却是知道他的。一听说眼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知秋国舅，不由惊喜交加，双膝一软，咕咚一声跪倒在地，磕头道：“国舅爷，求求你，救救我的孩子吧！”

叶知秋急忙将他搀扶起来，道：“我尽力而为。”

这时，那少年从后面跟着母亲出来了，走得很慢，显然，双腿之间换了一个瓦罐。看见范妙菡同情地瞧着他，不禁又羞又窘，涨红着脸低着头。

中年男子把叶知秋他们的身份说了，妇人也是惊喜交加，急忙福礼致谢。

叶知秋让那少年坐下，问了发病经过，这些年的治疗用方，现在的病症，然后给他诊脉望舌。随后，唐慎微他们几个都逐一诊脉望舌。

诊断完了，四人谁也不说话。范妙菡奇道：“你们怎么了？赶紧开方啊！”

唐慎微苦笑道：“这个病，都有百十个大夫看过，能用的方子都用光了，我们正在冥思苦想，还有什么方子没有用过的。”

范妙菡嫣然一笑，望向叶知秋，道：“要说别人不知道的奇妙的方子，便只有我师哥知道的最多了。以前侍御医林忆都曾经给我师哥交换过方子呢。我师哥的方子，连太医都不知道！师哥，你赶紧想个方子出来吧！”

叶知秋心中欣苦笑，暗忖，那些是治疗温病的方子，因为他们对温病不了解，所以很多方子他们不知道，这个不是温病，我会的别人都会，别人都用了，我哪里还有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方子。不过，他不能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否则，会使病人丧失信心，而病人对大夫的治疗没有信心，这就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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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都是好吃惹的祸

第192章都是好吃惹的祸

所以，叶知秋只是微笑，望着唐慎微他们三个，老气横秋的样子，道：“怎么样？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啊？”

朱肱道：“病人大便每天拉七八十次，历时将近十年，常言道：旧病必虚，还是补虚吧。”

庞安时道：“你没有听前面说吗，他们用过的方子里，最多的就是补虚，你还来，那不是重蹈覆辙吗许多！”

朱肱道：“那怎么办？”

“我也没有办法，”望向唐慎微，道：“二哥觉得呢？”

“我也没有好办法，”唐慎微微笑着瞧着叶知秋，道：“你们别着急，没有看见大哥这么镇定吗，肯定是有了好办法了。”

叶知秋依旧保持着微笑，脑袋盘算着这个难题。思考如何治病，不能反过来从方子去想，而是应该从病本身去想，这个病究竟还怎么治。

他脑袋翻来覆去想的都是病人病情，病人每天都要拉七八十次，正常人每天排便也就一次，这七八十次，哪有这么多东西拉呀，便问那少年的父母道：“令郎每次大便，量有多少？”

那妇人道：“每次都不多，筷子头这么点，可是就是拉不完。只是把裤子弄脏了。开始的时候次数不算多，后来就越来越多了。”

叶知秋不由心中一动，又问那少年道：“你每次排便顺畅吗？”

少年红着脸，摇头道：“不顺畅，每次得是很急，忍都忍不住。可是却只拉出一点点，然后再怎么拉都拉不出来了，可是过一会儿又要拉，又只是拉出一点。就这样。”

叶知秋点点头，对唐慎微他们几个道：“病人主述是大便次数很多，但是每次的量却非常少，大便来得时候很急，这说明病人有强烈的排便欲望，可能，排便却很不顺畅，每次只有一点。这就说明，病人的主要问题不是大便不禁，而是大便不畅！”

庞安时最先反应过来，喜道：“没错！前面的大夫们无一例外地全部使用的是涩肠固脱的方子，都是治疗拉肚子的方子，可是，病人的病正好相反，是排便不畅的问题。”

朱肱也反应过来了：“是这样的！前医的治法跟病症截然相反，如何能治好？只能是越治越严重。”

唐慎微也喜道：“就是！刚开始的时候次数不多，因为治法错误，所以到后面，就越来越多了，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庞安时又道：“还是大哥看得仔细，可不是这样嘛，虽然每天大便七八十次，看着好象是泄痢不止，但是，每次的量非常少，只有筷子头这么一点，这跟泄痢完全不同，咱们都被这每天七八十次这次数迷惑了！”

朱肱也道：“正是，病人说了，每次大便来的时候都很急，但是却只能拉出一点点，再拉就拉不出来，这从本质上讲，还是便秘的问题，而不是泻痢不止的问题。”

庞安时也跟着笑道：“是啊！本来是便秘，却用止泻的方子，那不是越来越厉害嘛！”

叶知秋笑道：“既然如此，咱们就来个通因通用！”

庞安时惊讶道：“大哥是说，他每天拉七八十次，还要给他泻药，让他拉得更厉害些？”

“没错，《内经》上说，‘必伏其所主，而先其所因’！他不是老是拉不停，又拉不畅吗？咱们就让他拉个够，拉个痛快！大便顺畅了，病自然就好了！”

唐慎微他们几个一起说好。

叶知秋当即让掌柜的那来纸笔，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病人的父母，道：“吃了这个药，会拉肚子，不要怕，尽管让他拉，你们儿子这个病，必须拉肚子才能治好。连吃半个月，然后来我们医馆复诊。”

病人父母一听，眼睛都瞪圆了，儿子每天拉肚子七八十次，还要用药给继续拉，这算什么方子啊？若是别的郎中开的方子，他们绝对不用了，但是，这是知秋国舅开的，国舅的方子本来就很特别的，上次治疗丹毒的方子，听说也是很奇怪的，又听说有些人觉得古怪，没有用，结果倒霉了，因为人家是神仙的弟子，这方子那很可能就是仙方了，必须得用。

所以，这对夫妇拿了方子，千恩万谢地走了。

照方抓药给孩子吃之后，果然拉了个稀里哗啦的。说来也怪。拉了之后，好几个时辰就没有大便的意思了，这样下来，每天大便的次数很快减少了下来。到了半个月的时候，每天大便的次数只有十几次了，而且，也不是很急，已经基本上可以忍住等到上茅房了。这样，也就不用挂瓦罐和穿开裆裤了。

这少年挂在裆下将近十年的瓦罐终于可以摘下了，少年欣喜之下，躲在被窝里呜呜地哭了一夜。

半个月之后，少年跟着父母来要医馆复诊，叶知秋他们知道治疗有效，都非常高兴。复诊之后，随证调整用方，继续服药了半个月，少年的排便完全恢复了正常。一家人对叶知秋他们是感激涕零，逢人就说叶知秋这位神仙的弟子果然是医术高明，神仙放屁，不同凡响。

名声传出去了，来找他看病的就更多了。

且说那天叶知秋他们几个在四里飘香酒家吃饭给那每天大便七八十次的少年看病之后，几个人喝得醉醺醺的回去了。

他们走后，一个坐在不远处同样十五六岁的少年，瞧着他们微微摇头，对旁边一个老者道：“医道乃是末节，还不如做锦绣文章来得好，能谋取功名，报效国家。”

那老者点头道：“正是！”

少年道：“咱们到京城这些天，吃的美味也不少了，只是都不如这一家，特别是这家酒楼的鳗鱼肉卷饼，滋味简直了不得。店家，再来一份！”

旁边那老者忙道：“少爷，你已经吃了五份了，还要吃啊？”

“是，怕什么，父亲让我来京城游历，为将来参见科举考试增长些阅历。银子是已经带足了，难道还怕吃光了银子吗？”

老者苦着脸道：“不是担心少爷吃光银子，而且怕少爷吃坏了肚子！”

“这个不用担心，便是再吃五份也没事。”

可是，这个少年太乐观了。吃完饭回到客栈，少年就感觉不对劲了，心腹胀痛，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觉得难受。那老者有些慌了，忙道：“少爷，要不，去找郎中瞧瞧吧！”

“不用，躺一会就好。”

但是，躺了一会，没有半点好转，反而进一步加重了，痛得冷汗都出来了，到底忍不住，决定去医馆找大夫看病。

便在这时，听到客栈楼下有铃医摇着铃铛从楼下走过，少年便对那老者道：“文叔，你去请那个铃医上来给我看病好了。”

老者道：“铃医到底不妥，还是请医馆的大夫稳当。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不用！”这时候，这少年反倒好象知道节约了似的，“就叫铃医好了，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病，找个铃医就够了。”

老者无法，只好下楼把铃医叫了上来。

这铃医下巴上飘着三缕胡须，看着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听了少年诉说病症之后，不禁笑了，道：“公子这是停食了，只需要通便，就能好。说罢，从药箱里取了两味药，道：“这是芒硝和大黄，吃了能通下，只要大便一通，就不会腹痛了。”

少年忙谢过，让老者付了诊金。送铃医走了。然后拿药去客栈厨房熬药。古代的药绝大多数都要煎熬，客栈为了方便出门在外的旅客看病服药方便，在客栈里准备有专门熬药的炉灶。

汤药很快熬好了，少年都痛得不行了，赶紧把汤药端过来，吹得温一些之后，便咕咚咕咚一口气全喝了下去。

少年服药之后，便耐着性子等着拉肚子。

可是，一直等到半夜，不仅没有拉肚子，肚子反倒胀痛得更加厉害了。痛得他满床打滚。

老者慌了，赶紧跑到附近的医馆请来了一位老郎中。

这位老郎中听说用了大黄、芒硝竟然不拉肚子，反而肚子痛得更厉害，很是惊讶，拿着他的手腕诊察了半天，又望了舌。沉吟半晌，开了一个方子，却是大承气汤。现在已经是深夜，客栈厨房已经关门了，这郎中倒也仁厚，吩咐跟随的药童赶紧拿方子回医馆抓药，熬好了送来。

老者和少年都很是感激。

只不过，这郎中虽然心肠好，医术却不怎么样。等汤药送来服下，到了第二天，还是没好。

老郎中复诊之后，赶紧调整用方，改用小承气汤，可是吃了两天，还是不好，依旧痛得抱着肚子满床打滚。老郎中冷汗都下来了，只能认输，让他们另外求医。

老者赶紧又去找了个大夫来。

这个大夫用了十枣汤等方子，连着治了好几天，可是，大便不仅下不来，连小便都断了。

这已经是十天以后的事情，那少年被治得痛苦不堪。真可谓死去活来。

客栈掌柜的出了个主意，让他们去太医局医馆请太医来治。这种怪病看来只有太医才行了。不过太医出诊，诊金还是挺高的。

老者这时候那里还顾得上钱的问题。赶紧跑去求医。太医局的太医还是比较好请的，只不过，请来的不是太医，因为指导太医先生都出诊去了。请来的这位是太医局的学员，叶知秋以前的同学陈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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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一代吃货

第193章一代吃货

陈承也是北宋名医，在中医史上也留下了一笔的，他靠一己之力，完成了一部药物学典籍《重广补注神农本草并图经》。只不过，他现在还只是一个学生。

来了之后，陈承就有些傻眼了，只见病人面色苍黑，肚子胀得好象一只四脚朝天的肥猪。身子也反转不了。这种病他从来没有见过，心中揣揣，把前医方子都那来看了一遍，能用的泻药方子都用过了，可是都一概无效。自己还能用什么方子呢？

陈承想了半天，无方可用，看来，只有针灸一条路了。

陈承在少年中脘穴上一口气连着灸了三十个艾炷，可是，少年还是不见半点好转。

陈承泄气了，把老者叫到了外面，低声说道：“你家公子这病，已经没治，不出三天，必死无疑！”

一听这话，老者捶胸顿足，号啕大哭，陈承急忙劝解。老者一边哭一边道：“我们老爷让我陪伴少爷出川游历，少爷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回去给老爷交代啊！说不得，一头撞死。跟着少爷去了吧！”

陈承吓了一跳，见这老者伤心成这个样子，只怕当真会跟着那少年死去，那就太惨了。当下略一沉吟，道：“有一个人，或许能救你们少爷，不过也不好说，只是有一份希望吧！”

“谁啊？”老者一听还有希望。不由瞪大了眼睛，急声问道。

“知秋国舅！”陈承费了很大的劲，终于把这个名字说了出来。

他曾经在课堂上跟叶知秋发生过争执，也曾认为叶知秋只不过是靠裙带关系才能进入太医局学习，所以看不起他。等到后来，叶知秋无偿传授仙方给全城大夫，最终靠这些仙方治好了肆虐全城的丹毒温病。这之后，便有叶知秋是神仙的弟子，擅长医治各种疑难杂症的传说。也不断传出叶知秋医治种种别的大夫治不好的怪病的事情。陈承建议老者去请叶知秋来看病，便是因此。

当然，他是不怎么相信叶知秋有这种能耐的，但是，他自己已经束手无策，又不能眼睁睁看着少年死去，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也算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吧。

那老者一抹眼泪，道：“这个知秋国舅我知道。我们少爷生病那天，在四里飘香酒楼曾经见过。当时他在给一个每天大便七八十次的孩子治病，那孩子的病也是很多郎中都看过。差不多十年了，都没有治好。”

“是！听说他很擅长治疗各种怪病，如果连他都治不好，那就真的没有救了。”

“好，我马上去请。他在哪里？”

“知秋医馆！”

老者谢过陈承，乘车来到知秋医馆。一进门，就看见了叶知秋正在给人看病，医馆里病人不少，那知秋国舅面前的最多。

老者紧忙分开众人，咕咚跪倒，磕头道：“国舅爷，求求你，救救我们少爷吧，人家说，他只有三天的命了！”

叶知秋一听是急症，忙起身将他拉了起来，问怎么回事。越是急症就越不能乱，问清楚了，好准备急救药物和治疗手段。

老者急忙把事情经过都说了。还说了那天在四里飘香酒楼看见叶知秋他们给人治病的事情。叶知秋这才知道，当时他们竟然也在场。又听说是太医局学生陈承郎中推荐的。很是有些意外。当时这个陈承对自己的态度可不怎么样，现在居然推荐病人来找自己看病。看来，这人心胸还是很宽广的。

叶知秋当即乘车跟着老者来到了那客栈，上楼进屋，却看见了陈承。

原来，陈承离开客栈之后，又返回来了，他对这个病案很好奇，想看看叶知秋是如何医治。便等在那里。

看见叶知秋，陈承稍稍有些尴尬，没等他开口，叶知秋已经先拱手为礼道：“陈兄！”

陈承忙长揖一礼，道：“拜见国舅爷！”

叶知秋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不用这么客气，咱们不是同班同学吗！走，一起会诊一下这个病案。你的医术可是很了不起的，如果你都没用办法，那这个病案还真是很棘手啊，咱们一起想想办法吧！”

陈承好生看了看叶知秋的神色，不没有讥讽的意思，不觉心中颇为感动。想不到叶知秋对自己如此推崇。他却不知道，若干年之后，他将成为北宋一代名医，流芳千古。叶知秋这位后世穿越而来的，自然知道他。

两人进屋之后，来到床前，老者撩开帷帐，叶知秋看见少年这模样，也是大吃一惊。也不着急着诊脉望舌，那过凳子坐下，问发病经过。

老者悲声道：“那天在四里飘香酒楼，那里的鳗鱼肉卷饼味道十分鲜美，我们少爷又是特别的喜欢美食，看见美食就不要命一般，那天一连吃了八份！加上别的吃食，吃的肚子滚圆，再也装不下了，这才离开。回来就不舒服，找了个铃医给看，铃医给了大黄、芒硝，说是停食了，只要拉下来就能好，可是，吃了一点都没用，接着又请了一个大夫，用的也是泻药，还是没用。刚才这位太医局的郎中，治了之后，说不行，只有三天的命了，我这可怎么给老爷交代啊！还不如……”

“别着急，”陈承忙打断了他后面的话，“现在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知秋国舅在此，正在想办法呢，若是国舅想到了办法，你们公子也就不会三天就死了。”

老者一听有理，忙擦了眼泪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诊脉望舌，沉吟片刻，道：“他这病最先是停食，这个没错，只是，前医一直用泻下药，这就错了，搞成了现在这种坏证！如果再不得到正确治疗，就跟陈兄你说的一样，的确活不过三日！”

陈承听叶知秋认可他的断言，却没有半点得意，反而焦急地问道：“停食用泻下药，不对吗？”

叶知秋道：“当然对，只是，用得早了。”

陈承疑惑地望着他。

叶知秋道：“病人生病是因为吃得太多了，伤食了，这个时候，食物是在上鬲，要想把多吃的食物排出来，应该用吐法，吐出来就好了。但是，前医没有用吐法，而是用了泻法，这就麻烦了，因为这个时候食物还没有到肠子，用了泻下药，没有东西可拉，反而把脾胃给伤了。脾胃内伤，运化失司，食物都堵在胃，无法消化。而前医一个劲用泻药，肠子里又没有可以拉的东西，只能是进一步损伤脾胃，导致脾胃进一步受损。而且，这些乱七八糟的汤药灌进去，却下不去，全部都堵在上鬲了。当然就成了恶性循环，越吃泻药越胀。”

陈承听完，恍然大悟，连连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那现在用吐法还有用吗？”

叶知秋道：“现脾胃受伤太厉害，不能冒然用吐法了，应该先醒脾，把脾胃的运化功能恢复了，然后再用吐法把前边吃进去的乱七八糟的食物汤药都吐出来。才有可能治好这个病。”

旁边老者一听，到底是大名鼎鼎的知秋国舅，一上来就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找到了治疗的办法，看来，少爷一条小命有救了！”

可是，老者高兴得早了点，接下来，叶知秋说的话，又让他心凉了半截。只见叶知秋站起身，在屋里转了几个圈，沉吟着慢慢说道：“现在有个很危险的问题，病人吃了这么多泻药，都聚集在体内，一旦上下通了，一起发作起来，那时候，便如同决堤的洪水，奔涌而下，只怕等不到三天，就会活活拉死！”

床上少年已经奄奄一息，不过神志还是清醒的，听了这话，不禁苦笑，道：“想不到，我苏轼大好男儿，竟然死于吃食！可悲可叹！”

叶知秋正要坐回凳子，一听这话，屁股一歪差点坐到地上。幸亏旁边陈承一把把他拉住：“国舅小心！”

叶知秋挪了挪屁股，在凳子上坐稳，瞪眼瞧着那少年：“你，你叫，苏轼？”

少年点点头，有些疑惑地瞧着他。

叶知秋喜道：“眉州眉山有位文豪名叫苏洵，你知道吗？”

这个时候，苏轼年纪还小，还没有成名，如果眼前这位真的就是文学家苏轼，那就只能提他父亲苏洵，而不能直接提他，否则不好解释自己究竟怎么知道的。

这少年，正是一代文豪苏轼苏东坡！这是才十五岁，奉父亲之命，带着老仆出川游离天下，增长见闻。来到京城，不想因为贪吃，又遇到庸医，差点把小命给送了。

那少年听到他提到父亲的，面露喜色，道：“苏洵就是家父。国舅爷认识家父？”

叶知秋笑了，心想中国人哪位不知道你们苏家三位大文豪？就算不知道你，只要读过《三字经》，也知道“二十七，始发愤”的“苏老泉”啊，这位大器晚成的文豪，就是你的老爹，唐宋八大家，你们家就占了三位！就算不认识字的人，也知道“东坡肘子”这道菜，这也是你的招牌啊！还有你拼死吃河豚的故事可谓家喻户晓。这就难怪你这次吃撑着，你本来就是个美食家，或者说是个吃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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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文豪摆摊

第194章文豪摆摊

叶知秋前些日子还冒用了苏轼的大江东去那首赤壁赋，因而赢得了可馨姑娘的芳心。算起来，这苏轼也是半个媒人，便道：“令尊锦绣文章我是久有耳闻，公子气度不凡，将来肯定能青出於蓝胜於蓝。”

苏轼苦笑，道：“我这都要死了，还胜什么蓝呀！”

既然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就是大文豪苏东坡，那肯定就死不了，眼前这个不过是有惊无险罢了。当下胸有成竹笑道：“放心，有我在，你就把心踏踏实实放在肚子里，看我如何给你把这不治之症治好了！”

这句话说得很是豪迈，苏轼不知道叶知秋的本事，却被他这种超强的自信所感染，道：“那我就先多谢国舅救命之恩了！”

“哈哈，我还没给你治，谈不上救命之恩。”

“国舅这份自信，就已经让我知道，我这小命，已经找回来了。”

叶知秋大笑，走到桌前，提笔写了一道方子，递给那老者道：“照方抓药，马上煎服！”

老者就近抓药，马上熬药，很快送上来，苏轼服下，过不了片刻，腹痛如刀搅，老者和陈承大惊失色，紧张地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却依旧笑容满面，道：“不用紧张，这是脾胃初醒，开始运化他体内瘀积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吃食和药水了。”当下，又提笔写了一道方子，让老者照方抓药煎熬。

汤药送来服下，过了片刻，叶知秋让老者准备好木盆放在床头。然后让苏轼自己用手指头伸进喉咙里搔咽喉，立即，苏轼哇了一声，翻江倒海地大吐起来。整整吐了一大木盆！高高鼓起的肚子也瘪了下去。

呕完了，苏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道：“哎呀，眼前亮多了！好舒服！”

叶知秋微笑，提笔又写了一道方子，递给老者道：“照方抓药，这付药不着急吃，再过一个时辰再吃。到晚上，你们少爷狠拉肚子，这是整个治疗中最危险的阶段，那时候我再来，我得守着，不能出任何问题。别把我们未来的大文豪给拉出毛病来就不好了！嘿嘿。”

苏轼很是感激，听他把自己说成是未来的大文豪，不由升起一种知遇之感。勉力拱手道：“多谢国舅！苏某感激涕零！”

叶知秋笑道：“不用这么客气，咱们年岁相仿，直呼名字就可以了。”

苏轼性格豪爽，当下答应，改称知秋。叶知秋也叫的表字子瞻。

当晚，叶知秋再次来到客栈，陈承却一直守在这，他不是关心这个少年，而是很想知道叶知秋如何治好这个怪病。

叶知秋先前走之后，苏轼吃了药，听了数日的大便果然开始通了，拉出了不少又黑又臭的硬屎。接着，小便也通了。

叶知秋对苏轼道：“这才是刚刚开始，后面会拉得很厉害，我再开个方子给你，是弥补大量泻泄之后造成的身体亏虚。这个药需要长期吃，因为你前面吃了太多的泻药，体内蓄积了大量的泻药，这些药必须全部拉干净才行，所以不能给你用固涩止泻的药，以免泻药留在你体内造成损害。你这拉肚子没有一两个月是好不了的！我现在开这药，要边拉便吃，一直吃到不拉为止。明白了吗？”

这时候的苏轼还不懂医术，但是叶知秋讲得比较通俗，所以也就听明白了。连连点头。

叶知秋又对那老者道：“你要随时注意你们少爷的精神状态，一旦发现他出冷汗，手脚逆冷，心慌心悸，就立即来叫我！”

老者忙点头，用心记住。

叶知秋又道：“你们带的银子够吧？”

苏轼忙道：“够的，文叔，快给知秋拿诊金。纹银二十两！”

叶知秋微笑摇头，摆手阻止了老者去取银子，道：“我不是催要诊金，也用不着这么多诊金。我是担心你们的钱不够吃药的药费。因为我这方子，要用人参，量还很大，而且要连着服用两个月，钱少了恐怕不行。”

苏轼笑了，道：“没事，我们苏家家底还算殷实，这次出来，带足了盘缠，连吃两个月人参，应该能吃得起。”

“这就好。”

叶知秋把方子给了老者。苏轼还要让老者拿纹银二十两给叶知秋，叶知秋却说能他病全好了再说，先留着保证药费要紧。然后就走了。

陈承也跟着走了，他很满意，对叶知秋的医术深感佩服。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老者拿着方子去买药，回来是苦这脸的。苏轼一看，有些奇怪，道：“怎么了？”

“钱不够。”

“你拿了多少钱？”

“二两！”

“二两银子还不够一付药钱？”苏轼眼睛都瞪圆了。

“是，就是京城的人参太贵了。算下来，一付药，要将近三两！”

苏轼傻眼了，一付药只够吃一天的，也就是说，一天的药费差不多要三两银子！连吃两个月，他们的盘缠可不够，更别说还要吃饭住宿，还要回去的路费。

苏轼苦笑，他明白了叶知秋先前执意不要诊金的原因，只因为，这药费也真的太贵了！”

叶知秋隔三差五的去客栈给苏轼复诊，还算幸运，没有出现叶知秋担心的脱水休克的症状，只是，连续的泄泻，把苏轼的身体搞得一团糟，经过一个多月的药物调养，身体才渐渐恢复，这才勉强能下床行走。

叶知秋见他已经没有了危险，这才放心。叮嘱他好好修养，医馆治病很忙，也就没有再去。苏轼给的的诊金，他也只收了一两。无论苏轼如何坚持，执意不要。苏轼也无可奈何。

又过了一个多月。

这天是休息日，叶知秋陪可馨逛街购物，但凡女人，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除了清朝那种变态时代，但凡女人能上街的，都着迷于逛街购物。可馨这等绝世美人，更是乐此不疲。所以差不多每个休息日，叶知秋都要陪她逛街购物。

他们沿街逛到了市中心的一条主街之上，突然看见路边有个字摊，也就是给人帮着写书信、誊抄经书等等的摊子。摊子后面坐着一个少年，面黄肌瘦，眼窝深陷，显得那本来合身的一件青袍倒成了帷帐似的，松松垮垮的挂在肩膀上。

这人好生面熟，叶知秋仔细一瞧，竟然便是少年大文豪苏轼！旁边坐着的一个老者，正是他的老仆文叔。

他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叶知秋很是惊讶，忙过去，拱手道：“子瞻！”

苏轼正埋头给人写一封家书，听到有人叫他，忙抬头一看。见是叶知秋，神情颇为尴尬，忙起身拱手道：“知秋！”文叔也起身见礼。

叶知秋道：“你这是……？”

苏轼苦笑道：“上次承蒙你医治，把病治好了，只是，为了调理身子，盘缠也告罄了，所以，摆个摊子卖文赚些盘缠。”

叶知秋道：“你缺少盘缠，怎么不来找我？百十两的还是拿得出来的，等你将来再还我啊。”

苏轼笑了笑，道：“不用了，这摆摊卖字赚钱也不错，也是一种阅历。可以结识三教九流的各种人，嘿嘿。”

叶知秋看他笑得很勉强，显然是不得已为之。想想也是，大文豪，怎么可能安于街头卖字。看他这黄皮寡瘦的样子，肯定吃了不少苦头。

他拿起桌子上苏轼写的斗方和楹联，见果然笔力雄厚，丰腴跌宕。不禁赞叹，苏轼是历史上有名的书画大家。与黄庭坚、米芾、蔡襄并称书法宋四家。这时虽然还年少，但是书法已经大成。

叶知秋道：“这些字我都买了，还有吗？全部我都要了。”

苏轼面露感激之色，却正色拱手道：“多谢，如果你是可怜我，那没有必要，每天卖字还是能养活我们主仆二人。”

叶知秋笑道：“我是的欣赏你的书法，何来可怜一说，别人可以买，我就不能买？”

苏轼勉强一笑，道：“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可以把字卖给别人，但是如果你要，我分毫不取，全部奉送，若还需要我写什么，尽管说，也是分毫不取。”

叶知秋当真是欣赏他的字，只是，他这么说了，反倒不好意思要了。

旁边等着苏轼写书信的一个老妇有些不耐烦了，催促道：“你们说完了没有？说完了，赶紧的帮我写书信啊！写完了，我还要回去做饭呢！”

苏轼忙赔笑着说好。叶知秋见他忙，不好再打扰，便拱手告辞，带着可馨慢慢地走了。

走出老远，看见苏轼埋头疾书的样子，不禁感慨。

走到前面一个十字路口，这里路边有一块告示牌子，是用来张贴各种公告的。叶知秋晃了一眼，突然咦了一声，停下了脚步。凝神瞧着牌子上其中的一则告示。可馨很奇怪，也跟着观瞧，只见上面是悬赏黄金百两求医的。是一个姓庞的富商，因为便秘，百医无效，痛苦不已，所以告示求医。为了让看见布告的人心中有底，布告上还附了医者四诊情况，以及前医曾经用过的药方，这是避免其他医者重蹈覆辙耽误时间。

叶知秋仔细看了那四诊和方子，微笑摇头。可馨笑道：“你能治这病吗？能治，咱们就去赚这百两黄金去！”

叶知秋眼睛一亮，突然想到了一个帮苏轼的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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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悬赏

第195章悬赏

叶知秋立即拉着可馨返回了苏轼的字摊，看见几个人正在围着他，看他写字。便过去，等他把这个人的字写完了，便道：“对不起各位，我要请我这位子瞻贤弟到家里抄书。”

众人一听，都各自散了。

苏轼开始收拾书坛，对叶知秋微笑道：“知秋兄，需要小弟抄写什么？是医书吗？小弟可不懂医，只怕抄不好啊。”

叶知秋左右看看，低声道：“不是要你抄书，而是要你帮忙去给一个人治病。治好了，有一百两黄金可以赚，咱们两二一添作五！一人五十两黄如何？”

五十两黄金，那不仅可以还清客栈房钱，还能有充裕的盘缠继续游历天下了！苏轼不禁怦然心动，可是随即转念又一想，讪讪道：“我又不会医术，干嘛要拉上我，你还是想变着法的帮我，对吧？我说了，不用了。我卖文能够攒足盘缠回去的。”

叶知秋道：“你错了，我真不是帮你来的，只因那个病人跟我有过节，我本来不想给他治病，他这人讨厌得很。不过，看他病得可怜，我这人又面慈心软，而且又有一大笔黄金可以赚，所以才决定帮他治，不过，我要是出面，他肯定不接受我的治疗，所以我才想到你。因为我的朋友这病人都认识，找他们去，他也不会接受，你是外乡来的，他不认识你，你替我去，这样既帮他治好了病，又能赚一大笔钱，咱们两不是皆大欢喜嘛！”

苏轼将信将疑地望着叶知秋。叶知秋赶紧摆出一副坦诚的表情。

苏轼道：“可是，我一点医术都不知道啊。”

“我会啊！你相信我的医术吗？”

一听这话，苏轼笑了，道：“你是我知道的大夫里年纪最小，医术却是最高明的！我的绝症都是你治好的，如何不信！”

“那就好，我有方子能治好他这个病！这个方子很简单，你听我说！”叶知秋凑上去，低声在他而便嘀咕几句。

苏轼惊讶道：“这样就行吗？”

“放心！绝对没有问题！不过，是去京城富豪家给京城有名的富豪看病，需要点胆量倒是对的，”叶知秋上下打量了一下他，道：“看你相貌堂堂，一肚子学问，只是不知道胆量如何？”

常言说的好，请将不如激将。苏轼到底年轻气盛，容不得别人拿话来激。当下胸脯一挺，道：“这有何难，别说只是个财主，就是王侯将相，又能如何！我去了！”

叶知秋击掌赞道：“好样的！”

苏轼让文叔收拾摊子，自己跟着叶知秋来到十字路口招牌处，按照叶知秋的指示，走过去把上面的那张求医文告揭了下来。

文告旁边有看榜的庞家的家丁，看见是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孩子，把眼一瞪，怒道：“你这小子作什么？胡乱揭榜，不要命了？”

苏轼冷笑道：“我便是来给你们老爷治病的人，怎么，揭不得吗？”

那家丁一呆，上下打量了一下苏轼，道：“你？你能治我们老爷的病？那么多大夫名医都没有治好，你这个小家伙，也想赚这一百两金？别做梦了，赶紧把文告还给我，哪凉快哪呆着去！”

苏轼到底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少爷，见过世面的，知道这些奴才是欺软怕硬，当下浓眉一竖，怒喝道：“你这狗奴才！本少爷有专治你们老爷的病的秘方，你偏偏在这推三阻四的，耽误了老爷治病，到时候教你好看！”

那家丁见他气宇轩昂，底气十足，不禁吓了一跳，气焰顿时也没有了，赔笑道：“好好，小的这就领公子去见我们老爷，若是真的治好了老爷的病，公子可别忘了赏小的一点跑腿费。”

“那就要看你伺候得如何了，要是还是刚才那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样，少爷赏你两耳刮子还差不多。”说着，从怀里掏出自己这天卖文赚的一吊钱，扔给了那家丁，“你要是帮着本少爷，等治好了老爷的病，少不了你的好处！”

家丁大喜，急忙接过，点头哈腰连声道谢，把苏轼请上旁边的一辆豪华马车，拉着绝尘而去。

看着他们走了，可馨问叶知秋道：“你认识这个庞员外？”

“不认识。”叶知秋微笑道。

“那你刚才……”

“这位少年名叫苏轼，来自蜀地眉州，他来京城游历，因为一场大病，把盘缠折腾光了，沦落到了卖文为身的地步，竟然还是不愿意接受别人的接济，十分令人佩服。”

“所以你就假装跟这个庞员外也过节，假手他医治。又担心把全部诊金都给他的话，他怀疑你还是同情他，想接济他，因此才说一人一半？”

“还是我的可馨聪明。”

可馨莞尔一笑，道：“但是，这毕竟是治病，他一点医术都不会，真能治好那庞员外的病吗？那可是很多大夫都没有治好的。”

“嘿嘿，正因为这些大夫都没有治好，又把他们的方子公布出来了，所以我才能有前车之鉴啊。才有把握治好这治病！”

苏轼坐着马车来到了庞员外府邸，果然气派，不同凡响。

来到内宅，这庞员外正在床上痛苦地呻吟，他已经多日不能大便，连说话吐气都有大便味道，当真痛苦不已，什么方子都用了，还是没有用，开出了黄金百两的求医文告之后，倒是吸引了好些个名医来，只是，还是不能治好他的这便秘。

庞员外几乎要绝望了，都开始想着如何安排后事了，就在这时，有家丁进来禀报，说有个少年揭榜，说个少年说了，他有家传秘方，专门治疗便秘的。

庞员外现在是看见稻草都当成是救命的原木，又听说人家有家传秘方，哪里还管是少年还是老者，赶紧吩咐请进来。

苏轼进来之后，看见两边站着几个老者，这些都是庞员外家里的食客。其中有好几个是医术不错的郎中。只是治不好庞员外的病，一脸惭愧站在那里。

庞员外哼哼叽叽招呼着道：“神医，救我！”

现在在他们眼里，但凡是来给他看病的，都是神医，当然，看不好，立即就变成庸医，当即哄将出去。

苏轼一颗心怦怦乱跳，脸上却是满不在乎的神情，点点头，在床边坐下，也不问病情，他半点医术都不懂，生怕张嘴一问立即露出马脚，所以只是拿过庞员外的手腕诊脉，他微闭双目，一付老气横秋的样子，可惜下巴还没有胡须，要不然，捋着胡子，更有几分模样了。

诊了半天脉，又望舌，也是费了半天劲，越是如此慎重，就越让人感觉神秘莫测，庞员外瞧着他的神情，更多了几分希望。

旁边一个老者轻咳了一声，问道：“请问这位小哥，世翁这便秘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为何百医罔效？”

苏轼没有回答，只是很冷漠地看了那老者一眼，老者老脸一红，因为这给人的印象是在打探人家治病的方法，难怪吃了白眼，忙退了开去。

他这么一来，更显得高深莫测了，一个个都把小视之心收了起来。

苏轼终于看完了，也不说话，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道方子，终于开口问道：“谁是管事？”

旁边庞府的管家忙过来，拱手道：“老朽便是。”

“照方抓药，不必煎熬，让药铺把药碾成粉，一钱即可。”

那管家接过方子，看了一眼，一脸的惊诧，望了苏轼一眼。见苏轼阴着脸瞧着他的，神情颇有不快，赶紧把方子合上，快步出门去了。

苏轼端坐在床头的凳子上，好象老僧入定一般。庞员外自然没有力气说话，那些食客也站在那不好说话。屋子里静悄悄的，好象没人似的。

等了好一会，管家终于回来了，手里拿着一小包药，递给苏轼。那几个食客中的医者好奇地伸长了脖子望着，想知道那一小包药粉到底是什么。

苏轼拿着药粉瞧了一眼，对庞员外道：“老人家请张嘴。”

庞员外张开嘴，苏轼把药粉倒进了他的嘴里。让后拿起床头的一碗清水，让庞员外把嘴里的药粉冲服下去。

等庞员外服药之后，苏轼又想老僧入定一般坐在那里，一言不发。其他的人都忐忑不安地等待着。

等了大概一顿饭的工夫，庞员外突然哼哼唧唧的起来，然后便听到他肚子跟开水似的咕咕乱响。众人都惊讶地面面相觑。

又过了片刻，庞员外突然嚷嚷道：“扶我！扶我起来！我，我要拉屎，要拉到裤子里了！”

旁边伺候的几个丫鬟赶紧过来搀扶他下了床，蹒跚着进了隔壁的小房间，那里放有便桶。

随即，就听到里面稀里哗啦的声音，一股大便的恶臭直传了出来！

拉出来了！

众人都是惊喜交加，苏轼也是面露喜色，随即便把脸色改成得意之色，好象一切尽在预料之中一般。

直拉了一顿饭的工夫，庞员外这才哼哼唧唧在丫鬟们搀扶下出来，慢慢重新躺在床上，望着苏轼，满是崇敬之色，道：“舒服，好舒服！公子医术高明之极！把我这老命要了回来，感激不尽。管家，赶紧把黄金拿来！”

管家满脸喜色答应了，很快捧了一个锦盒出来，打开了，里面黄灿灿的都是金锭子！总共一百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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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一药值百金

第196章一药值百金

庞员外亲自将黄金送到苏轼手中，满脸是笑，问道：“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小可苏轼。”

“苏公子，老夫想聘请公子为卿客，专管府上诊疗，月薪十两，不知公子意下如何？”

苏轼其实半点医术都不会，就算庞员外开价再高十倍，他也不敢答应，所以微笑摇头，起身拱手道：“小可游历天下，不想在一地羁绊，不能受命，还请原谅则个。”

庞员外满脸失望，道：“当真可惜，将来公子若再来京城，务必光临寒舍，老夫一定扫榻相迎！”

“多谢！”

说吧，苏轼抱着那一小箱子黄金，扬长而去。

他前脚一走，后面几个庞府医者忙拿过苏轼留下的方子，展开一看，只见上面空荡荡的只有两个字！紫苑！

仅仅靠一味紫苑，就治好了那么多大夫郎中都治不好的病？这么一点紫苑药粉充其量不过价值十文钱，就赚走了黄金一百两！简直太过匪夷所思了。

苏轼兴冲冲出来，门口环视一周，没有看见叶知秋他们，心想这位国舅还真是奇人，对自己如此放心。坐着车来到知秋医馆，见到叶知秋正在给人看病，病人挺多，进进出出的，也没有注意到自己。便抱着那一箱子黄金坐在那里等着。

等了好半天，叶知秋终于发现了他，喜道：“子瞻！你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说罢起身过来。

苏轼笑道：“我见你太忙，不好打扰，反正我没有什么事情。”

叶知秋看见他满面春风，怀里捧着锦盒，便猜到了事情已经办妥。便把他请到后面客厅。

苏轼兴冲冲道：“那庞员外吃了你的方药，很快就大便通畅了！所以，东西也就很痛快地给了我。”打开了锦盒，道：“呐，一百两黄金都在这里。”

叶知秋数出五十两，放在一旁，让后把锦盒盖好，推给苏轼，道：“这是你的一份。”

苏轼又是兴奋又是不好意思，有些讪讪，“这其实都是你的功劳，我只是跑跑腿，怎么好意思拿这么多？”

“你我一见如故，还说这些谁多谁少的做什么。”

苏轼很是感激，拱手道：“知秋兄高义，小弟铭记在心！对了，这区区一位紫苑，为何就能治好那么多大夫都治不好的便秘呢？小弟不懂医术，也向听听。”

叶知秋微笑道：“肺与大肠相表里，两者关系很密切，肺主肃降，大肠主传送糟粕。如果肺失肃降，津液就不能下达，腑气就不通。于是，大便也就必然燥结，人也就便秘了，这就是庞员外的病因。前医无一例外地都使用一些润下通便的方子，却没有注意到他真正的病因，病根不出，便秘也就不解。紫苑入肺经，擅治咳逆上气，肺气清，大肠传导功能就能正常，大便也就恢复正常。所以，这紫苑虽然不是通便的药，也只是区区一味药，但是正好对证，自然水到渠成。”

苏轼听得入迷，赞道：“原来医术也是如此神妙，以往小弟总觉得只有圣贤文章才有滋味今日听了知秋兄阐释医术，才知道自己以往当真是井底之蛙，回去之后，小弟要抽出时间，好好研读医术，不敢奢望能与知秋兄比肩，能听懂看懂知秋兄的方子，心愿已足。”

叶知秋笑了，苏轼不仅是大文豪，在中医史上也是有一席之地的人物。想不到自己穿越过来，竟然成了引领苏轼走上医术之路的引路人。当下笑道：“子瞻如果没有事情，咱们去畅饮一杯如何？”

苏轼也是个酒鬼，又对叶知秋十分感激和崇敬，当下忙不迭答应。跟仆从说了一声，叶知秋带着苏轼从后门走了。

叶知秋和苏轼在后面客厅说话的时候，外面大厅来了一个老者，带着一对年轻夫妇。进来之后，四下看了，没有见到叶知秋，便问伙计：“请问，知秋国舅不在吗？”

没等伙计回答，药柜后面负责抓药的范妙菡看见了他，高声打了个招呼，道：“邱郎中！”

这位老者，正是叶知秋和范妙菡上次在四里飘香吃饭时，遇到的那位十分仰慕叶知秋的老郎中邱子章。

邱子章一见范妙菡，喜上眉梢，急忙过来，拱手道：“范姑娘！”

“你找我师哥有事吗？”

“是啊！”邱子章招手把跟着他来的那对夫妻叫了过来，赔笑道：“这时老朽的儿子和儿媳妇，前几天，儿媳刚才生了孩子，身体不舒服，所以来请知秋国舅看病。”

范妙菡笑道：“你自己不就是郎中吗？”

邱子章道：“所谓医不自治，事关自己的儿媳，还是请人诊治好一些。再说了，这病老朽大致看了，觉得有些棘手，知秋国舅乃是神仙弟子，请他医治，方才妥当。”

范妙菡点点头，忙让伙计去告诉叶知秋。

伙计进去很快又出来了，说叶知秋已经和那位苏公子两人从后门出去喝酒去了。

范妙菡歉意笑道：“我师哥跟朋友正好出去了，要不，你明儿个再来吧？”

邱子章为难道：“这个，儿媳她刚刚生了孩子，身体很虚，这病就怕耽搁啊！”

“到底什么病？要不，让我们医馆其他几个大夫给看看，他们三个都是我师哥的结拜兄弟，都是太医局毕业的佼佼者，或许不需要我师哥出马，就能把病给治好了！”

邱子章连连点头，道：“好啊！国舅的结拜兄弟，这医术也绝对高明！”

范妙菡听他答应了，正好看见庞安时那边看完了一个病人，便道道：“庞大夫，你先给这位邱郎中的儿媳妇看看病吧，她是产妇，不能久等的。”然后又给后面排队的病患解释了一下，那些病患要也表示理解。让她先看。

庞安时让她坐下，问道：“你哪里不好？”

那儿媳妇孱弱的声音道：“小肚子胀得很，全身发烫，好像在发烧。”

庞安时借诊脉之机，摸了摸她的手，果然着手很烫，烧还不低。提腕诊脉，发现脉有些怪，浮按的时候滑疾，沉按则结涩。问了得知恶露已经有一天没有来了。对邱子章道：“病人这是体内有瘀，通瘀就可以了。”说罢，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递给邱子章。

邱子章听他说通瘀，心里就咯噔一下，接过方子一看，果然都是生地、牛膝、益母、红花、桃仁泥、当归尾之类行血化瘀的药，便赔笑道：“庞大夫，我儿媳前几天刚刚生了孩子，这孩子、胎衣都已经产下了，没有什么瘀啊。要不，你再给看看？”

庞安时哦了一声，又拿过手腕诊脉望舌，沉吟半晌，道：“脉象便是有瘀啊！而且，你儿媳妇[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产子数日，恶露就停止了，这就是瘀滞的表现啊。若不是有瘀，那你觉得是什么？”

邱子章讪讪地笑着没有再说什么，既然请人看病，就应该相信人家的判断。邱子章作为郎中，当然知道这一点，可是，他自己的医术也不差，对庞安时的判断总觉得不对，甚至可以说是有些荒谬。但是人家毕竟是知秋国舅的结拜兄弟，又是自己主动找上门来求医的，不好多说，忙陪着笑起身让开了位子，拿着方子给了范妙菡抓药。

刚才他们说话，范妙菡已经听见了，看他神情，知道不怎么相信庞安时的话，便低声道：“庞大夫的医术还是挺高的，我师哥都常夸赞他呢。不过，要是你觉得不稳当，明儿个，你再来，请我师哥给看看。”

“这到不必了，嘿嘿，我信，抓药吧！”邱子章作为郎中，自然知道请郎中看病最忌讳的就是不相信人。现在已经请庞安时看了，又不相信，明天又来找知秋国舅看，那等于是打庞安时的脸了。这种事他可做不出来。

范妙菡点点头，照方抓药，包好，递给邱子章。

邱子章拿着药，谢过之后，带儿子儿媳出来回家。回到家里，儿媳依旧躺在床上去了，儿子拿着药到厨房煎药。邱子章则跟老驴拉磨似的在屋子转着圈，还在想这件事。

他儿子把汤药煎好，端出来，正要给媳妇吃，邱子章突然一跺脚，叫道：“这药不能吃！”

“为什么？”儿子诧异地问道。

“你媳妇这病，不是血瘀！她的胎衣已经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瘀可化？再说了，她生下孩子才几天，生孩子本来就耗损了大量的血液，再服用这些行血化瘀的药，她的身体会垮的！”

儿子一听就傻眼了，父亲是郎中，而且是个很不错的郎中，至少在他看来是这样的，听父亲说得也很有道理，赶紧把一碗药放下，问父亲道：“那怎么办？”

邱子章沉吟半天，道：“还是不能按照他这个来，不然，你媳妇有危险。还是我自己亲自开个方子好了。”

说罢，邱子章又重新儿媳诊脉望舌，道：“媳妇这是第一胎，她年纪已经过了三十了，身体不如年轻人健壮，所以这气血两伤是必然的，应该是虚症，还是补虚才行。”

说罢，亲自到自己的医馆里抓药，给儿子煎药，好了之后，给媳妇服用。

看着儿媳把汤药服下去了，邱子章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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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小媳妇病了

第197章小媳妇病了

可是，他的轻松没有能持续多久，到了半夜，他正睡得迷糊的时候，有人敲自己的房门，忙问道：“谁呀？”

“爹，是我！”门外传来儿子的声音。

“怎么了？”邱子章下意识觉得儿媳的病有关，不禁心一下子揪紧了。

果然，儿子的声音充满了焦急，道：“好象我媳妇她的病有些不对劲啊。”

虽然有了心理准备，但是邱子章还是大吃一惊，一骨碌爬了起来，匆匆把衣服穿好，拉开门，看见儿子一脸焦急，忙道：“别紧张，待为父看看再说。”

两人急忙来到儿子的屋子里。只见儿媳躺在床上，焦躁不安地翻滚着，丫鬟坐在床沿，焦急地低声安慰着。小孙子倒是安静地躺在屋角的小床上睡得正香。

丫鬟见他进来，忙起身相让。邱子章坐在床沿，拿过儿媳的手腕诊脉，着手处很是灼热。

邱子章仔细诊脉之后，感觉有些不对，不过，汤药才吃了一剂，应该不会这么快就生效的。有些病，本来晚上就要烧得厉害一些。他心中给自己打气，等是也是宽慰自己，不用太紧张。

回头过来，邱子章对儿子道：“没有事，再给吃一回药。”

儿子答应了，忙亲自去厨房煎药。

邱子章故作镇静，走到屋角小孙子小床边，捋着胡须端详着小孙子，心中却在盘算着儿媳的病。琢磨来琢磨去，总觉得自己的方子没有问题。这才心中稍宽。

儿子把汤药熬好，端出来亲自给儿媳妇喂下。

看着把汤药吃了，邱子章这才放心，又安慰了几句，背着手踱着方步慢慢回到了自己的屋子。

这一次，邱子章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虽然心里想得好好的了。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不踏实。

迷迷糊糊到了天明，刚眯了一下眼睛，就听到儿子急切的声音叫喊着：“爹，不得了了，快！快！不行了！”

邱子章恍若梦中，以为自己是在做梦，那声音越来越大！这才惊醒，爬起来问道：“怎么了？又出什么事情了？”

“我媳妇她，她在说胡话呢！”

这可把邱子章吓得够呛，爬起来，传好衣服出来，天已经蒙蒙亮了，急忙来到儿子屋子里，只听见小孙子的哭声从屋里传了出来，却原来是小孙子醒了，闹着要吃奶，他们没有找到合适的奶娘，开始就是儿媳喂奶，但是，儿媳病倒了，现在开始说胡话，哪里还知道喂奶。此时也顾不上孩子，先管大人要紧了。

邱子章自然也顾不上去哄哄小孙子，来到床头，只见儿媳躺在床上，脸上烧得绯红，一双眼睛微微上翻，呼吸急促，胸脯不停起伏，嘴里嘟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话。

邱子章大声呼叫她的名字，她也不搭理。

邱子章还想拿手诊脉，这一次，他儿子终于拦住了，急声道：“爹，医不自治！还是另外找个郎中吧！”

邱子章把手停在了半空，终于，长叹一声，点点头。

他儿子急忙吩咐丫鬟出去让车把式准备驴车，行医在宋朝是个挣钱的行当，邱子章虽然医术只能算是二流，却已经能让家里过上小康日子了，不过，宋朝的马太贵，他们还买不起，所以只有驴车。还有自己的车把式。

驴车很快准备好了。他儿子在丫鬟的帮助下，把媳妇背上了驴车，留下丫鬟在家照管小孩。邱子章和儿子乘车来到离家不远的一家医馆。

这医馆掌柜的叫贺逸峰，自己是掌柜，同时兼坐堂大夫，他的妻子也是大夫，专门看女科和产科的。平素两家关系还不错。

这医馆还没有开门，邱子章着急了，也不管这些，上前拍门。口中叫着贺逸峰的名字。

片刻，医馆供急症的小门开了，一个伙计睡眼朦胧探头出来，看他们一眼，这邱子章平素跟贺逸峰经常往来，所以店里伙计都认识，一见是他们，急忙打开门，赔笑道：“哎呀，是邱老爷啊！怎么今儿个这么早就来了？”

“你们老爷呢？”邱子章急声问道。

“在后院呢！”

“赶紧去叫，我儿媳病重，特来请他诊治！”

这伙计也知道医者有“医不自治”之说。赶紧答应了，把他们让进来，然后飞奔进去通报去了。

贺逸峰其是早已经起床了，正在廊下逗鸟玩，听了之后，赶紧快步出来，跟邱子章打了招呼，听邱子章简单说了经过，又忙叫人去把自己夫人叫来。贺夫人再一次详细询问的发病经过的病人当时的表现，这才给病人诊脉望舌。

完了之后，贺夫人道：“此乃气血两伤，乃是虚症。”提笔写了一个方子。

邱子章接过来一看，跟自己原先开的方子差不多，都是些当归、芍药、茯神、枣仁之类的。

邱子章本来想说这些方子自己已经用过了，儿媳烧得更厉害，已经开始说胡话了。但是，转念又一想，若是自己一个人错了，那可以说是“医不自治”的原因，可是，现在贺夫人诊断和开方都和自己一样，她最擅长产科，不可能两个人同时都错了吧。说不定还是药力没到的问题。自己太心急了。

想到这，邱子章便把自己的话咽了下去。抓了药，谢过之后，带着儿子儿媳回来了。

汤药熬好，给儿媳灌下，静等着。

这一次，邱子章没有心思再干别的，他一直守儿媳屋里。可是，老天爷似乎没有给他什么面子，儿媳的病看样子是越来越重，到后来，整个人开始癫狂起来，两手乱抓，嘴里大声嚷嚷着谁也听懂的话。

这下邱子章一家人真的慌了。他儿子急得直哭。邱子章跺脚道：“这会子哭什么？不是还没有死吗？”

“不死也只有半条命了！”孩子呜咽着说，“再这样下去，只怕没几天活头了！”

邱子章跟个没头的苍蝇似的，原地乱转，嘴里嘀咕着，难道，知秋医馆的那的年轻的庞大夫说的是对的吗？儿媳体内真的瘀吗？可是，孩子、胎衣都已经生下来了，哪里还有什么瘀可言？

但是，按照自己的思路和贺夫人的诊断，开方用药，吃了就是不好，而且反而加重了，这又如何理解？

而便听着儿媳癫狂的谵语，儿子的哭声，小孙子也被吓哭了，孩子的哭声简直揪人心肝。要是儿媳死了，这孩子可怎么办啊！

自己的和贺夫人的方子都不能再用，看来，只有用那庞大夫的方子试试看了，管她有没有瘀，所谓医不自治，自己还是装着什么都不懂更好。

于是，邱子章把庞安时的方子重新找了出去，好在当时没有扔掉。立即按照方子煎药送服。

汤药服下，他儿子也抹掉了眼泪，瞧着，看看这次的效果，如果这个方子也没有效果，那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服药下去之后，渐渐的，媳妇的吵闹没有那么惊天动地了，到了傍晚，又服了一次药之后，竟然还躺下睡了。

一家人终于稍稍放心一些了。

到了晚上，媳妇的恶露重新又来了。半夜，下身流出一团黝黑东西。邱子章仔细观瞧了半天，才发现是胎衣！

胎衣不是前面已经下了吗？接生婆说的，难道接生婆说谎？！

不可能！邱子章立即否定了这个判断。自己请的接生婆很有经验，接生过无数的孩子，不可能犯下这样的低级错误。

他扭头看了一眼屋角小床上的两个婴儿，儿媳生得是双胞胎，他猛然心中一动，接生婆当时只收了一个胎衣，说是两胎同衣，现在看来，接生婆说错了，两个胎儿是各自一付胎衣！

分娩时，接生婆只收了一件胎衣，另一件，留在子宫里没有下来！

这就是知秋医馆那庞大夫所说的瘀！

这庞大夫当真厉害，竟然准确地判断儿媳体内还有一件胎衣未下！

产下这个遗留体内的胎衣之后，到了天亮，媳妇神志已经恢复正常，身上的高烧也慢慢退了。这让邱子章心中充满了对庞安时的敬佩。当即带了礼物，让儿子捧着，来到知秋医馆，磕头感谢。

叶知秋听了邱子章述说了事情经过之后，对庞安时笑道：“想不到你还有这个本事。能预测人家没有产下一个胎衣。”

庞安时很是不好意思，低声道：“其实，我也只判断出是瘀，并不知道他儿媳生了一对双胞胎，自然不知道他儿媳还有一个胎衣没有下来。我当时也就是根据脉象这么说的。”

朱肱在旁边听了，很是惊讶，过来拍了庞安时肩膀一巴掌，道：“这么厉害，我这正好有个疑难病案，帮我预测预测。”

“去去！一边去！”庞安时以为他调侃自己，一把推开了他，这时，有个庞安时负责的病人还复诊，他又开始忙了起来，朱肱只好回到自己的位子，继续给那病人看病。

朱肱诊治的是一个妇人，咳嗽多痰，一咳咳一晚上，整夜都不能安睡。一张脸肿得跟盘子似的。朱肱已经用了好几个方子，可是就是不好。他这人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但是这种时候，总是不服输，总想自己把病人治好。可能他越是着急，就越没主意，看着病人的脸，他沮丧得都想哭。暗自打算，如果这一次，还不能把病治好，就请教大哥叶知秋。

于是，他琢磨半天，又开了一个方子给这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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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治咳嗽的方子

第198章治咳嗽的方子

妇人看见他难过，反倒宽慰他说没事，反正一时半会又不不会死人。笑着拿着方子照方抓药，谢过走了。

过了几天，朱肱正在看病，看完一个，下一个是个妇人。笑嘻嘻坐在那里瞧着朱肱。

朱肱觉得她有些面熟，只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妇人笑道：“朱大夫，你忘了，我就是前几天找你看咳嗽的那个人啊！”

“是你？”朱肱惊喜交加，“你的病好了吗？”

“好了，全好了。一点都不咳了。”

朱肱舒了一口气，很是得意，笑得一张肥脸乱抖，不过，后面妇人的话，让他立即就笑不出来了。妇人说道：“不过不是吃了大夫你的方子才好的，而是吃了一个走方铃医的偏方给治好的。”

朱肱很是有些尴尬，道：“既然都好了，那你来找我作什么？”

妇人道：“我来找你，是因为前几天看你帮我治病，很辛苦，可是总也治不好，我看你很着急，都没有的笑模样，我也挺不好意思的，所以，我得了这个偏方之后，就想告诉你，以后你要是再遇到象我这样的病人，就可以给他们治好病了。就不用着急了。”

朱肱很是感动，原来人家是来把方子告诉自己来了，赶紧站起身，长揖一礼：“多谢大嫂！”说罢，一脸期待地望着她，等着她把方子告诉自己。

不料妇人却笑道：“这个方子我也不知道。”

朱肱苦笑，心想你这不是拿我开涮吗？

妇人道：“那个铃医只是给了我一种药粉，我吃了就不咳嗽了。具体什么药粉我不知道，不过，我知道那个铃医住在哪里。因为那铃医那天正好药粉用完了，所以让我跟着他去了他住的地方拿药，我就知道他住在哪里了。我可以带你去找他，但凡是这种方子，恐怕是要给钱的，不能平白就能得到。”

朱肱点点头：“你说的也对。这样的好方，哪能平白给人的道理。那就麻烦你带我去吧。”

朱肱跟着妇人来到一家客栈，这是个很普通的客栈，而且，是在一个大通铺里，此刻已经是黄昏，那铃医刚刚回来。看见妇人，有些惊讶，道：“这位大嫂，莫非你的病又犯了？”

“不是，”妇人微笑着介绍了朱肱，“这位大夫听说我吃你的方子，把咳嗽给治好了，所以让我带着他来找你，看看能否把你的那个治咳嗽的药方卖给他。”

朱肱上前拱手道：“是啊，今日朱某来找先生，便是特意来将求购先生的治咳嗽的方子的，还请先生割爱啊！”

那铃医扫了朱肱一眼，淡淡道：“抱歉，这方子不卖！”

朱肱忙赔笑道：“我出高价，五两银子如何？”

“五两？”铃医冷笑，“你就是出五十两，我也不卖！”

“五百两呢”旁边妇人帮腔道。

“五百两？行啊！”铃医嗤的一声笑，“不过，不是我瞧不起他，他能掏出五百两买一个方子吗？”

“不能，”朱肱苦笑着说，五百两银子，那可是相当于人民币五十万元！他家庭也就是个小康，一家人的收入也就够维持温饱，要想一下子拿出价值人民币五十万元的银子买一个方子，他不仅舍不得，也拿不出。

铃医道：“这就是了，常言道：家有万贯，不如一技在身。我还指望这个方子给我养老呢，卖给你，银子花光了，我后半辈子怎么办？”

妇人帮腔道：“你不是铃医嘛，四海为家的，今儿这，明儿那。朱大夫可是坐堂大夫，也影响不到你去。”

“那不成，”铃医道：“我虽然是铃医，但年纪渐渐大了，也不想四处漂流了，京城挺好的，我就指望这个方子，在京城这扎根住下了，整天走街串巷卖卖药丸，也就够我这老头吃饭的了。我要是把方子卖给了他，我靠什么吃去？”

朱肱点头，道：“这样吧，凡事都有个价，你也别说五百两，我也不说五两，你老就开个价，不亏你，我也能买得起的就成。我也给你保证，我知道这方子，也就在我们医馆用，方子绝不外传。这样也影响不了您老的生意，如何？”

老铃医抽了他半晌，道：“既然这么着，那好，我开个价，成不成的，就这样，你同意，就掏钱，不同意，就拍屁股走人！”

“您说！”

“二百两！一文不少！”

朱肱苦笑，别说二百两，就是二十两，此刻一时之间他也那不出来，而且也得斟酌斟酌。两下差距太大了，根本没办法谈，朱肱也懒得多说，拱拱手，转身出门。

妇人跟上来，有些愧疚，道：“朱大夫，实在是抱歉，我不知道他竟然开这么高的价，啧啧，二百两，老天爷，这也太狠了，我买他的这药，也就十文钱。原以为不会要价这么高的，看来真的是人心不足蛇吞象。”

朱肱回到医馆，垂头丧气的样子，引起了叶知秋的注意，笑道：“怎么了？相亲没成还是怎么着？愁眉苦脸的。”

朱肱便把这件事情简单说了。

叶知秋一听，想了想，道：“二百两，当真贵了点，而且，只是一个治咳嗽的方子，不买也罢！咱们又不是没有治咳嗽的方子。”

朱肱没有办法，只能苦笑。

再说那个妇人，眼见朱肱走了，她站在客栈门口，总觉得心里不是滋味。本来一件好事，结果成了这样，有些对不起朱肱，到底转身回来，又去找那个铃医。

铃医见她回来，颇有几分意外，随即马上换了一个笑脸，道：“这位大嫂，还有事情吗？”

“我说这位大叔，你这也太黑了点，二百两，这也太贵了，你就行行好，让一让，他拿去，还不是治病救人嘛！”

“不让，我说了，一文都不让！”铃医很坚决，眼珠一转，又道：“要不这么着，这位大嫂，你去劝劝他，若是说成了二百两成交，我谢你十两，如何？”

那妇人把脸一沉，道：“我这劝说你让价，你怎么反倒劝说我给你当说客呀？我也不稀罕你谢我十两银子，这银子我拿着也烫手，要说嘛，这医方本来就是治病救人的，人家知秋国舅，治疗丹毒的方子，救了那么多人的性命，那是多好的方子，人家可是一文不要，免费教给了全城郎中，人家那才叫一个仁义，你呢！”

铃医愣了一下，讪讪笑道：“我哪能跟国舅相比，国舅吃穿不愁，自然不会计较这么多，当然，我这些是上不得台面的话。也就私下里说说。我是要讨生活的人，学不得国舅，市侩也就市侩一点了”

妇人起身道：“你这人，整个钻进了钱眼里！算了，我走了！”

铃医忙起身道：“我说这位嫂子，你就不好好想想，帮我给那大夫说说，要是说通了，卖了二百两，我谢你十两呦！你要是嫌少，十二两也成！要不，十三两！我可加到十三两了！”铃医见到妇人要走，急忙加价。

妇人道：“他大叔，我不是看不起你这十三两银子，要是换了旁人，我也就答应了，可是，他们不一样，不可以拿别人的银子，却不能拿他们的银子，要不然，会天打雷劈的！”

铃医笑了笑，道：“哪就这么着了，谁的银子不是银子！”

“偏他们的不是！”夫人道：“他是知秋医馆的坐堂大夫，是那位把价值千金的方子无偿教给大家的那位知秋国舅的结拜兄弟！他治不好病人的病会伤心难过，你说，这样的人，我能帮着你谋他们的钱吗？”

说着，妇人一边摆着手，一边出门要走。

铃医一听，呆在了当场。等那妇人都出门了，这才反映过来，急忙追上去，赔着笑脸道：“原来是这样，哎呀！大嫂你也不早说！”

“早说又能怎么样？”

“你先别管怎么样，你马上带我去知秋医馆，若你说的是真的，我自有我一番道理！”

妇人一听有门，赶紧答应了，带着他来到了知秋医馆。

这时天已经快黑了，但是还是有不少病患等着看病，所以医馆还开着。朱肱正在给人看病，感觉旁边有人站着，抬头一看，却是那个妇人和那个铃医，惊讶问道：“有事吗？”

没等妇人说话，铃医已经看见了正在看病的叶知秋，喜上眉梢，忙应了上去，拱手道：“小人拜见国舅爷！”

叶知秋抬头一看，不认识，奇道：“你是……？”

朱肱忙过来道：“他就是刚才我说到了那位铃医，用偏方治好了这位大嫂的病。”

叶知秋马上明白了，拱手道：“原来是这样。幸会！”

铃医道：“国舅不认识我，我可见过国舅爷您，年前，我听过你的课，就是那次在太医局，您教授如何治疗丹毒，我站在边上听的，我们铃医本来是没有资格进太医局听课的，也是国舅爷这次讲课，说了行医的都可以去，我才有幸去了，还听了国舅的课，学会了好些个很好的方子，就好象进了宝山，背了一袋的宝贝回来似的。心中对国舅爷的感激和崇敬，当真是无以复加！”

叶知秋笑了笑，道：“客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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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女鬼哭

第199章女鬼哭

铃医回头看了朱肱一眼，赔笑道：“如果早知道朱大夫是国舅爷医馆的坐堂大夫，也就不不用费这么大劲了。我这就把这个方子告诉国舅，其实，这个方子说出来也就没有什么了，就是用蚌粉……”

“等等！”叶知秋忙打断了他的话，道：“你这方子卖多少钱？太贵了我们可不买。”

铃医讪讪地笑了，道：“实话说了吧，这个方子，说起来还是托国舅爷您的福，才得到的，所以，说给国舅，一文不要！”

“因为我？”叶知秋很有些意外。

“是，”铃医道：“事情是这样的，那次全京城闹丹毒瘟疫，国舅爷教授了仙方之后，我学会了，也给好几个人治好了丹毒，其中有一个，在城外乡下，是当地的一个土郎中，当时他不知道国舅爷要在太医局讲授仙方，所以不知道这治疗丹毒的方子。他的小孙子得了丹毒，病得很厉害，快死了，我用国舅爷你教的仙方治好了他小孙子，这个，嘿嘿，当时我说这是我自己的祖传秘方，很珍贵的，很惭愧，我这么说，无非是想多要一点钱。那土郎中说，他也有个治咳嗽的祖传秘方，只只要我治好他的小孙子，就把这个方子告诉我。我当时也没有想到这方子这么管用，见他家也没有什么钱，也就答应了。治好了他的小孙子，他很高兴，便把这个方子要告诉了我。这这样看来，不是托国舅爷的福气，才能得到这个方子吗？所以，现在免费告诉国舅，也是应当的。”

叶知秋笑了，道：“虽是如此，我也不能白得了你的方子，毕竟你们铃医走方，全靠这些偏方秘方糊口，这样吧！等会我也告诉你一个秘方，名叫清胃散，是治疗胃火牙痛的，凡是牙痛牵引头疼，牙宣出血，牙龈红肿溃烂，或唇舌腮颊肿痛，口气热臭，吃了很快都能见效。”

铃医大喜，心想国舅当真了解铃医，铃医的方子最关键一点，那就是必须见效要快，而且要针对常见病痛，这牙痛、头痛、口臭是很常见的病，可以说比自己那治疗咳嗽的药用途更加广泛。当真是喜不自胜，躬身一礼，道：“多谢国舅赐方！”

当下，铃医俯身过去，在叶知秋耳边说了这个偏方，其实很简单，就是用蚌粉放在新瓦上炒至通红，再拌上少许青黛就得了。

叶知秋也把自己的方子告诉了他。铃医用心记住，感激不尽。这才告辞走了。这铃医靠叶知秋这个方子，走街串巷治好了不少人的病，自己也赚了个丰衣足食，得以颐养天年。

叶知秋把铃医的方子告诉了朱肱他们三个兄弟，朱肱等人听罢都笑了，朱肱道：“想不到，就这么简单，看来，偏方治大病，还真是不假。”

时间过得很快，看看便立秋了。

这天晚上，叶知秋从医馆回到王府，先去探望了王爷王妃，还有生母岳氏，分别说了一会话，这才返回自己院子。又把碧巧叫到一边，好生温存了一番。看着夜深了，这才梳洗安歇。

躺在床上，他迷迷胡胡的听见有个女人在轻声抽泣，那声音十分的幽怨，让他立即想起了鬼片里的情节，一个长发遮挡在面前的白衣女鬼，在月夜古庙的老槐树下，呜呜咽咽地哭泣着。不由得毛骨悚然，睡意全消。一骨碌爬了起来，侧耳细听。

可能，那哭声立即就停止了。

这反倒让叶知秋更加紧张，如果是死人，他是不会害怕的，学医的人，怎么会害怕死人呢？不过，学医的未必都是无神论者，就算是，在难以解释的怪现象面前，也难免紧张恐怖。

叶知秋便是这样，他感到头皮发麻，后背冷飕飕的。扭头看了看旁边睡着的若菊，她依旧是赤裸着身子，一条雪白的胳膊袒露在被子外面，蜷缩着身子，侧身朝外睡着。

他们两同床共枕已经半年了，每天若菊都是这样脱光了睡在叶知秋身边，却从不主动勾引他，叶知秋也当她不存在，虽然洗澡更衣全部都是若菊服侍，两人早已经坦诚相待，但是，却一直相敬如宾。

叶知秋本来想推醒她，说有鬼哭的事情，可是看她一动不动的，想必睡得正香。不好打扰，便重新又躺下来，瞪着个大眼睛静静的听着，可是，一直再没有听见那哭声了。

叶知秋到底困了，渐渐的，心情松驰了下来，又恍恍惚惚地要进入梦想了。

便在这时，那断断续续的女子抽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便如同雨夜淅淅沥沥的雨声。

这一次，叶知秋没有突然起身，他甚至没有睁开眼，似乎生怕睁开眼就能把那女鬼吓跑了似的。他竖着耳朵听着，辨别着哭声传来的方向，好象就在旁边，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全身都绷紧了，慢慢睁开眼，辨别着帷帐里朦胧的一切。他们里屋是不点灯的，只是外间碧巧她们丫头房间里才有一盏小灯笼。透过门帘，里屋有淡淡的光，但是被床上的帷帐这么一挡，几乎没有什么光亮了，只能蒙蒙胧胧地看见大致的轮廓。

他就是想看看，能否看见那哭泣的女鬼的轮廓。

可是，什么都没有，除了若菊消瘦的香肩。

若菊？叶知秋心头一动，声音就是从她哪里发出来的！

原来不是女鬼，而是若菊。是她在哭。

叶知秋心头一松，轻轻推了她一把，道：“你怎么了？深更半夜的哭什么？”

若菊赶紧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没什么，对不起，打扰你睡觉了。我不哭了，你睡吧！”

若菊为什么哭，是因为自己跟她同床共枕半年，都没有碰过她？不对，要是这样，她要哭早就哭了，两人不是夫妻，没有碰她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委屈，用不着深更半夜的哭。

若菊的性格还是很坚强的，不到特别伤心，不可能深夜哭泣。叶知秋问道：“到底怎么了？说出来，也好有个商量。”

“没有什么，睡吧！”

“不对，肯定有事，你不说，我老瞎猜，也是睡不着！”

若菊翻身过来，抽泣了一下，道：“我嫂子，快不行了，我从小父母双亡，是我兄嫂把我养大的，嫂子就像我母亲一样。想着她这样，所以难过，不想打扰了你，真是抱歉。”

“这样啊！你嫂子怎么了？病了吗？”

若菊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收到消息说不行了，也不知道究竟怎么回事。”

“你咋不给王妃说，回去看看？”

“今天晚些时候才得的消息，按王妃已经安歇了，而且，也不方便，想明儿早些时候再回禀。”

“你也真是的，”叶知秋不满道：“竟然你嫂子跟你母亲一般，她现在病重，你得到消息，应该马上去探望才是啊！你哥嫂住在哪里？”

“城外七十里地的黄家庄。”

“七十里？”叶知秋知道为什么若菊不连夜赶去了，这是古代，京城晚上是要关城门的。她入夜才得到消息，那时候，城门都已经关闭了，出不去，所以说不方便。看来只有等第二天早上了。

叶知秋请拍了拍她的香肩，道：“那只能等到明天一早再去了。你也不必太难过。所谓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明天去了，嫂子已经好了呢！”

“谢谢你，你也赶紧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去医馆呢。”

这一夜，若菊哀伤之下，到底还是忍不住，以为叶知秋睡着的时候，躲在被子里哽咽了几回。

第二天一大早，叶知秋和若菊就起床了。若菊以前是服侍王妃的，知道王妃早上不喜欢睡懒觉，天刚亮就起床了，便赶紧进去，跪倒磕头，说了嫂子出事，快不行了的事情。说着又哭了起来。

王妃赶紧让她家去探望，吩咐帐房赏了她五十两银子，拿去给哥嫂应急，还让管家拿了一两上好老山人参给她，说不定给嫂子治病用得着。又安排了几个婆子丫鬟跟着去帮衬一下，若是嫂子亡故了，就把后事料理了再回来，不用太着急忙慌的。

若菊磕头谢恩，带着婆子丫鬟，分乘几辆马车，赶在刚刚开城门，出城直奔黄家庄。

若菊哥嫂家在庄上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户，因为有若菊在王府为奴，又得王妃欢心，得的赏赐不少，经常帮衬哥嫂，所以他们日子过得也不错。她进了村子，村口有几个孩子在玩耍，看见她，还都认识，毕竟逢年过节的，她经常回来探望兄嫂，带着王妃赏赐的糕点之类的，也常分给这些村里的孩子们吃。

孩子看见她，都亲热地迎上来，一个孩子冒冒失失就来了一句：“若菊姐，你们家死人了！”

若菊差点瘫在地上，幸亏跟着来的丫鬟眼疾手快，一把就扶住了她。

一个大一点的孩子呵斥先前那个孩子道：“你知道什么，不知道就不要乱说，吴郎中说还没短气呢，怎么就死了！”

若菊一听，还有一口气在，脚下这才有了一点劲力，站稳了，可是，先前那个孩子的又一句话，又差点让她瘫倒。那孩子回嘴道：“怎么没死！要是没有死，怎么把殓衣都穿上了，嘴巴里都放了银钱了？”

只有死人的嘴里，才放入银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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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一线希望

第200章一线希望

旁边一个跟来的婆子道：“姑娘先别着急，去看了明白再说，这些毛孩子，什么都不懂。”

若菊一听有理，勉强站住，在一个丫鬟的搀扶下，踉跄地往自己哥嫂家走。

远远看见哥嫂的院子了，见到门口已经挑着一个白幡，这是招魂幡，只有死人家才挂。不有悲从中生，放声大哭，跪倒在地，一步一步往门口爬去。

几个跟来的丫鬟婆子也哭了起来。跟着跪倒要爬进门去。

门口的人已经看见了她们，忙给里面招呼道：“黄大哥，你妹子回来了！”

又有村里来帮忙的媳妇婆子跑过来搀扶她们，乱纷纷说着道：“不着急哭，还没有咽气呢。”

若菊跪在那，一抹眼泪，正要问怎么回事。便看见哥哥从院子里跑了出来。也是一脸泪痕，道：“你嫂子还没有断气，不过也快了，赶紧进去看看，还能说两句话不！”

若菊顾不上问既然没有断气，怎么就把招魂幡挂上了。爬起来，踉跄着冲进了院子。

只见院子里都是人，忙里忙外的，大多是村里亲戚邻居，来帮忙的。正堂屋前已经挂上了白布，大堂里放这一张木床，床上直挺挺躺着把自己抚养长大的嫂子，身上盖着一床白布，还露着脸。旁边放着一口棺材，崭新的，还没有上油漆。

母亲和两个孩子跪在床边哭着，那是哥嫂的两个孩子，还没有披麻带孝。

若菊冲进大堂，来到嫂子床边，咕咚跪倒，摇晃着嫂子的身子，悲声道：“嫂子！嫂子我是若菊啊！你睁开眼看看我啊！呜呜呜呜”

她嫂子一动不动，两眼禁闭。

若菊俯身上去，把耳朵凑到嫂子嘴巴前，能听到非常轻微的，若有若无的呼吸声。赶紧抓住嫂子的手腕诊脉。她自然是不懂医术的，不过，她跟着叶知秋半年了，平时听他说一些病案，多少也知道些相关知识，知道只要人还有脉搏跳动，就说明人没有死。所以她这诊脉，其实不是看病，而是看脉搏还有没有跳动。

一诊之下，脉搏还在轻微的跳动，只是非常的微弱。若菊猛回头，对坐在地上哭泣的母亲和旁边的兄长道：“娘！哥！嫂子还有气！赶紧的请郎中来救治啊！快快！”

她母亲哭声反倒更大了，而她哥哥也在那里垂泪道：“请了，还请了不止一个，就是因为没有办法以医治，所以才准备后事。”

“没有请到好大夫吧？”

“怎么没有，就是请的京城有名的大夫贺逸峰，他说没有办法的。”

若菊傻眼了，她在京城好些年了，对京城的有名的大夫还是知道的，这贺逸峰夫妻两都是郎中，妻子主要负责女科。丈夫则是京城颇有名气的伤寒大家。如果他都不能治好，那当真可以说已经没有救了。

若菊知道，哥嫂的关系非常好，但凡有办法，哥哥不会给嫂子准备后事的。当下大哭了一场。问哥哥嫂子到底怎么病倒，这么快就不行了。

若菊的哥哥名叫黄阁，当下哭着说道：“那天我和你嫂子我们去枣树村吃酒，是你三婶嫁闺女。吃酒回来，晚上，你嫂子就说冷得很，到了黎明时分，就觉得肚子里剧痛。然后口吐白沫。我就慌了，急忙去请了村里吴郎中来。吴郎中一看，就说不得了，这个病很危险，他治不了，得赶紧到京城去请大夫看。我就让娘在家里守着两个孩子，赶紧的借了村口黄屠夫的驴车，把你嫂子装在驴车上，赶着进城请大夫。”

他说到这，若菊抽噎着问道：“你为了不来叫我？”

“我不知道有这么厉害啊！再说了，叫你又有什么用处？而且，你现在王府的人，不同别的，总不能有事没事的就出来。那样也不好。”

若菊知道哥哥说的也对，点点头，哭道：“那后来呢？”

黄阁道：“后面，我先是去找了周寰中周郎中，可是一路颠簸，还没有到京城，路上，孩子就掉了。”

“孩子掉了？嫂子有孩子了？”

若菊已经大半年没有见到哥嫂了，不知道哥嫂已经怀了孩子。

黄阁悲声道：“是的，到了京城，你嫂子已经是牙关紧咬，两手抽搐，眼睛翻白。”郎中周寰中看了，听说已经小产，就说他不会看这种产妇的病，让另外找郎中。找了好几家，最后找到贺逸峰贺大夫，他的妻子是专门看产科的。看了之后，说了一堆，我也记不清说得什么，也听不懂，开了药方，抓药，当时在他们那里熬药，吃了一剂，却不怎么见好。那贺夫人说没有这么快的，要我们回来，静静养病。连着吃几剂药，应该就差别多了。于是就回来。又吃了两天的药。你嫂子的病却是越发的厉害了，到了后面，人事不知，只有进气没有出气一般。”

黄阁哽咽着，慢慢接着说道：“我只好又借了黄屠夫的驴车，又送你嫂子去京城求医。去了贺逸峰大夫他们家，贺逸峰看完病，摇头说病势太急，根本救不了。让我们回来准备后事。我不甘心，从他们那里出来，又去了几家。结果说的都是一样。治不好了。让准备后事。那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马上就要关城门了。我担心你嫂子死在城里，就托人给你带了个信，就把你嫂子运回来了。回到家里，已经没有什么气了。到了今天一大早，我请了村里吴郎中给看看。他说只怕挨不过今天中午就会断气，还是早点准备后事的好。我就请了阴阳先生，也是这么说的，既然没有救了，最好能在她还没有断气之前，就给她换好殓衣，开始布置灵堂，说这样她知道了，才走得安稳。”

若菊跪在床边，捧着嫂子的手，贴在脸上，眼泪跟断线的珍珠一般簌簌滚落。哀声哭着，嘴里不停叫着嫂子。

便在这时，她泪眼朦胧中，看见嫂子眼睫毛动了动，眼角滚落一颗静经营之的泪珠，不不觉心中一颤，呼地站了起来，眼泪一抹，道：“嫂子还没有死！我们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死去，必须想尽办法救她！”

“还有什么办法？”黄阁苦着道：“京城能找的大夫，我都找了，咱们又不是当官的，请不了太医。”

若菊道：“我去请知秋国舅来！”

他们一般人家，是没有资格请太医的，她得知嫂子是病危将死的时候，就有心请叶知秋来了。

但是，叶知秋跟她关系这么僵，两人同床共枕都半年了，叶知秋都没有动过她，只是偷偷摸摸地跟碧巧丫鬟好，平时也几乎不跟自己说话。这当然主要起因于当初自己告状，使得碧巧被岳母打了一耳光。虽然她当时也是为了叶知秋好，想着刚来就不听王妃的，不合适。岳母能体谅她，但是叶知秋好象并不打算原谅她。所以两人一直是关系不冷不热的。现在自己哥嫂家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原本是不敢开口求叶知秋来救治。可是看见嫂子那一颗眼泪，她想起了嫂子是如何含辛茹苦把自己养大的，为了她，就算豁出去一条性命，也是应该的，何况只是哀求呢！

黄阁自然知道知秋国舅就是现在妹妹服侍的主人。他不知道叶知秋的本事，在那个消息闭塞的时代。叶知秋轰轰烈烈的传授仙方救治百姓的事情，传到他们这里，已经走样得不成样子了。甚至说成了神仙派弟子下凡，用仙方扑灭了这场瘟疫，而把叶知秋这个名字也省略了。也不知道是口口相传名字不好记，给忘了。还是那些相轻的文人们，有意无意地省去了他的名字。所以，黄阁根本不知道他妹妹服侍的，就是那个传说中的神仙的弟子！

所以，他听妹妹说去请知秋国舅，还以为他是去跟国舅说，让他帮忙请太医来救治，哭泣道：“没有用得。只怕，你还没把人请来，你嫂子就已经死了！你不能守在她身边，她该有多难过！”

“嫂子还没有死，就不能放弃最后一线希望！与其坐在这伤心的等她咽气，不如再想办法救她的性命！”

说罢，若菊把王妃恩赐的随身带来的人参给了哥哥，让他熬了给嫂子吊命，等自己去请国舅来。又叮嘱跟随来婆子丫鬟，让她们留下帮忙，自己乘着一辆马车，返回京城。

一路快马加鞭飞奔，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京城，离关城门只有不到半个时辰了，她必须在这半个时辰时间里，说服叶知秋跟她去救嫂子，如果说服不了，她必须在关城门之前出城，返回嫂子身边。

她没有回王府，乘车直奔知秋医馆。心中祷告着知秋不要出诊，要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或许是老天爷听到了她的祷告，叶知秋果然在医馆没有出诊。

若菊一见到叶知秋，便泪如雨下，咕咚跪倒，磕头道：“少爷，我嫂子快病死了！求求你，跟我去救救她吧！”

叶知秋吓了一跳，急忙上前要搀扶她起来，可能若菊没有起身，一把拉住他的衣衫，低声道：“少爷，你要是给我去了，救了我嫂子，我，我就去求王妃娘娘，让娘娘把我配人了，这样，碧巧就能给你侍寝了！”

叶知秋瞧着她，神情很是冷漠，也低声道：“你把我想成什么人了？我会拿这些来作治病的交易吗？”

若菊哭了，放开他，伏地大哭。嘴里连声说着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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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鬼神同路

第201章鬼神同路

叶知秋道：“你先别哭，把你嫂子发病经过和现在的病状告诉我，我好决定带什么药去，怎么救治！”

若菊赶紧把自己知道的情况，还有嫂子发病经过和主要症状说了。叶知秋，抓起出诊箱，在药柜里抓了几味药放了进去，然后跟范妙菡他们打了个招呼，对依旧跪在地上哭泣的若菊道：“别哭了！赶紧走啊！”

若菊这才起身，鼻涕口水地跟着，上了马车。

他们几乎是赶在城门关闭的同时出了城。

路上，叶知秋一言不发，脑子里盘算着这个病可是会是什么病证，应该怎么医治。叶知秋从若菊那里能得到的信息太少了，毕竟若菊不懂医术，说不到点子上，特别是她不知道脉象舌象情况，所以没有办法准确地预测到病人的病症。只能把种种可能性都想一遍，然后把每一种可能的病症的应对办法想好，因为病人病情危急，只怕到时候没有更多时间给自己临时思考，更没有时间给自己犯错！必须一击中的！

若菊小心翼翼坐在他旁边，尽可能地把娇躯蜷缩得紧一些，把更多的空地给叶知秋。她也不敢哭。把小拳头塞在嘴里咬着，生怕自己伤心之下哭出声音，打扰了叶知秋思考问题。

七十里路还是很远的，尤其是马车。叶知秋把这些问题想明白，也没有用很多时间，便问了若菊，离她们黄家庄还有多远。若菊说，晚上马车走不快，所以至少还有两个时辰的路。

两个时辰也就是四个小时，还有四个小时的路，就这么两个人傻傻地坐着吗？

天终于完全黑下来了。

虽然马车前面车辕上挂有气死风灯，给马匹照明，但是，车棚里放下车帘，是黑漆漆的。叶知秋挑起车帘，望着外面，天上有月亮，是个月牙，还有黑黝黝的云朵。时不时把月牙遮住。

静悄悄的，只有马蹄的声音。若菊好象睡着了，但是叶知秋知道，以她对嫂子的感情，她这时候不可能睡着。昨夜她就躲在被子里哭了一夜。她肯定在默默流泪，叶知秋不想让她这样，对身体不好，便想找个事由把她的注意力引开。

叶知秋眼珠一转，撩开车帘，往外观瞧，突然咦了一声，低声道：“天上，好象……，好象有个人影！”

这阴森的夜晚，只有一个月牙，还忽明忽暗的，叶知秋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当真让人毛骨悚然，吓得若菊哎呀一声，情不自禁抱住了叶知秋的胳膊，又立即放开，道：“对，对不起，在哪儿？”

说罢，紧张地侧身躲在叶知秋身后，探出半个头，往叶知秋撩开的车帘外张望，神情颇为惊恐。

叶知秋也往外瞧着，自言自语道：“我孟明明看见了的，跟大鹏鸟似的在天上飞过，怎么这会子不见了。”

听说不见了，若菊这才胆子稍稍大了一点，把整个身子都从叶知秋身后探出，头伸到车窗处往外张望。

便在这时，只见一道黑影，掠过夜空，却一个黑衣人，两手张开，犹如一只大鹏鸟，冉冉地从月亮前面飞过！

啊！

若菊吓得花容失色，一下子扑进了叶知秋的怀里。

叶知秋原本只是开个玩笑，没有想到真的冒出这么一个人来。也吓得够呛，情不自禁抱紧了若菊，望着外面夜空，惊声问道：“谁？！”

夜空中，那身影已经消失了，却传来咯咯的笑声。

一听这声音，正是哪位擅长忍术的虾夷酋长女儿雪奈。何叶知秋这才舒了一口气，没好气道：“是你啊！平白无故冒出来，吓我一跳！”

静夜里，雪奈的笑声在黑暗中虽然娇嫩，却听着十分诡异：“你说的天上有人，想吓人家姑娘往你怀里钻，我就满足你这个愿望啊！你还来怪我！咯咯咯”

若菊本来是蜷缩在叶知秋怀里的发抖的，一听这话，赶紧坐直了，低着头。

叶知秋也有些讪讪的，他原本没有这个目的的，现在这么一说，反倒好象是别有用心似的。想解释又无从说起。虽然若菊是他的通房大丫鬟，但是现在两人关系尴尬，还没有碧巧的那种亲密，这个说法就能说得通了。

叶知秋道：“她是我那个虾夷婢女，会忍术，一直暗中跟着我。没有想到这回子突然冒出来，把人吓一跳，没有吓着你吧？”

吓着是肯定吓着了，若菊现在一颗心都还在怦怦乱跳。不过不好说，捂着心口，勉强摇摇头。

经过这一下，气氛轻松一些了，叶知秋生怕若菊又回到先前的心境，便拿话引开她的注意力。说起这雪奈的故事。

以前叶知秋可从来没有这么跟她说过话，若菊很感动，仰着挂满泪花的一张俏脸望着他，静静地听着。

有了话说，这路上的时间也就好过了。

他们到了村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马车来到黄阁家门口，两人跳下车快步冲了进去。若菊一眼看见哥嫂的两个孩子还没有披麻带孝，心中顿时一松。

黄阁看见妹妹跟一个少年进来，立即就猜到是国舅，赶紧上前的，陪着笑。若菊赶紧给两人作了介绍，黄阁长揖一礼，道：“拜见国舅爷！”

叶知秋点点头，问道：“病情现在怎么样了？”

黄阁哈着腰道：“多亏府上赏赐了人参，吊着命的，所以这会子还没有断气。”

“快带我去！”叶知秋道。

黄阁神情有些尴尬，赔笑道：“这个，国舅能否稍等片刻？”

“为什么？”

黄阁回头看了一眼，道：“是这样的，若菊她嫂子已经是不行了，阴阳先生说，她的病很蹊跷，他一个人做法不够，最好能请个跳神的来一起驱邪，免得祸害家人，同时也她嫂子的魂魄引路，免得成了野鬼。这不，正跳着呢，再有一会，就好了。”

叶知秋想发火，可是，他知道驱邪之类的习惯在古代很流行，不能用太过干涉。便压住气，道：“她跳她的，我看我的病，各不相干！”说罢，迈步进了大堂。

黄阁急忙跟在后面进去。大堂里，旁边坐着一个道人，身穿道袍，手拿法器，嘴里嘟哝着念咒，摇着铃铛。灵前却是个妇人，五十来岁的样子，有些发福，特别是肚子，鼓鼓的，好象衣服里藏着个大冬瓜！

她坐在一根矮凳子上，两手在膝盖上胡乱拍着，嘴里说着：“云迷雾罩……，好多手脚……，有灯笼……，别拉我……！放开我！你这小鬼！……”

跳大神的妇人旁边，坐着一个老妇，正是若菊的母亲。正全神贯注地着听着。

叶知秋摇摇头，快步走到灵前停放病人的小床前，就着旁边的长明灯，观察她面色，然后伸手去拿她的手腕，准备诊脉。

这时，跳神的妇人两脚突然抖得更厉害，两手在大腿上拍得山响，声音猛然提高了道：“不要碰我！不要碰我的手！”

最后一声，十分凄厉，声音将整个大堂的人都震住了。

正在做法的道人急忙过来，怒道：“你作什么！这跳神驱邪呢！”

叶知秋也不说话，站起身，望着黄阁。

黄阁赶紧赔笑道：“道长息怒，这位是吴王爷的三公子，当朝国舅叶少爷！”

一听说是国舅，那道人立即怒气全无，赶紧放下手里法器，长揖一礼，道：“小道拜见国舅爷！”

那边的跳神妇人的尖利叫声也戛然而止。头歪着，大口喘了一口长气，立即站起来，蹒跚着过来，费力地福了一礼，道：“老身拜见国舅爷！国舅爷万福金安！”

叶知秋淡淡道：“我可以给病人看病了吗？”

“可以可以！当然可以！”那道人和妇人忙不迭点头哈腰说着，“等您，等您看完病，我们再接着，接着做法。”他们两何曾见过国舅，紧张得手心都汗，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若菊已经给他拿了一根矮凳子，放在灵床旁边。叶知秋坐下，提腕诊脉，又掐开嘴，看了看舌象然后沉吟不语。

几个人都围着他，紧张地等待着。

叶知秋对黄阁道：“你把发病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说一遍，记住，不不要隐瞒任何事情！”

黄阁急忙答应了，把过程说了一边。

叶知秋扫视了一眼围着的人，站起身，对神婆和道士道：“你们可以继续了！”

两人赶紧答应。

叶知秋又对黄阁道：“你跟我来！”说罢，背着手往停放棺材的屋角走去。这里没有人，相对比较安静。

叶知秋站住了，转身望着忐忑不安跟过来的黄阁，低声道：“我有个问题，涉及到你的阴私，但是与治病关系密切，所以我不得不问。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黄阁连声答应道：“是是！”

这时，道士摇着铃铛念着咒语又开始做法了，神婆也是很快便进入了神灵附体的地步。拍着大腿又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加上里面外面的说话声，其实叶知秋就算不放低声音，若菊他们也听不见。

但是，叶知秋的声音还是放的很低，刚好能让黄阁听见。他问道：“你媳妇发病的那天晚上，你们行房了，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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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懊悔

第202章懊悔

黄阁大吃一惊，红着脸摇头道：“没有！没有啊！我媳妇都怀孕好几个月了，怎么能行房呢？”

叶知秋等着她，半晌，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呵呵，”黄阁笑得有些尴尬，“媳妇怀着宝宝，应该爱惜，这时候怎么能作这种事情呢！再忍不住也不应该啊，呵呵。”

叶知秋一字一句道：“本来我有办法救你娘子性命的，但是你不配合，那就没有办法了！告辞！”说罢，拱拱手，迈步就往外走。

黄阁当真惊喜交加，急忙追上几步，道：“国舅爷当真能救我娘子？”

叶知秋站住了，道：“能不能救得了，现在还不好说，不过，如果你不配合如实回答我的问题，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我问你这个问题，不是对你的阴私好奇，我没有这种恶趣味，我只是要查清楚病因，只有搞清楚病因，才能准确用方！”

黄阁红着脸，想了想，一咬牙，跺脚道：“既然如此，我就实话说了，也顾不得脸面了。是，那天我们是行房了，我喝多了，被酒烧的。我娘子的病，难道是因为这个？”

叶知秋冷声道：“如果是在屋里床上，问题还不大，最多小产而已，还不会危及性命，可是，你们是在野外，在风地里行的房！没错吧？”

黄阁惊讶得眼睛都瞪圆了，一张脸胀得成了猪肝色。诺诺道：“国舅，国舅爷怎么知道？难道，有人看见了，告诉的……？”

叶知秋道：“你自己先前说的！”

“我说的？没有啊！”

“你说你和你媳妇吃酒回来，已经是晚上了，到家之后，你媳妇就全身寒战，腹内剧痛。求医路上，孩子就小产了。我刚才诊察，见到病人面色灰白，四肢厥冷，舌淡红，脉沉不起，断定这是风痰上涌，瘀血停阻，气塞肝横，痉厥不醒之证。由证推因，应当是夜里寒邪侵入下体厥阴，才会寒战痉挛腹痛！”

黄阁傻傻地听着，脸上都是痛苦的表情。

叶知秋接着说道：“我原来猜想是你媳妇回来路上，在野外方便，受了风寒，但是，这个一般不会直接侵入下体内部，我又想到了当晚你娘子就小产了，你前面又说你娘子怀了三个孩子，都很顺利，但是这一次却很快小产，肯定是外力损害动胎了。综合考虑，我才怀疑在回来的路上，在野外强行与你娘子行房，导致寒邪随之侵入下体。要知道，女人的生理构造男人不同，女人的产道、子宫和输卵管，把女人的腹腔跟外界连通了！如果条件巧合，外邪可以通过这条通道，直接侵入女人的腹腔内部！这就是你媳妇为什么发病如此迅猛，而且很快就成为危症的原因！”

叶知秋也不管对方能否听懂他的现代医学术语，一口气说了出来，然后很悲愤又很鄙意地瞧着他。

黄阁“唉！”的一声痛苦叹息，蹲在地上，一把抓下自己的幞头，另一手抓扯着头发，呜呜地哭了起来道：“都怪我！酒乱了性，非要跟她那个，那不干，求我，说肚子有宝宝，而且荒郊野外的冷得很。我不听，总说没事，以前她缺怀老大、老二的时候，我们也做过，都没有事，想着这一次也不会有事，不顾她反抗，强行作做了，完事回来，路上她就说肚子痛，到家就病倒了，我也暗自怀疑是这事闹的。想不到真的是！都是我，我害了她！”

他们两个在棺材这边说话，若菊他们远远地看着，最后看见黄阁揪着头发痛哭，都十分惊愕，急忙过来问怎么了。

黄阁咕咚一声跪在地上，给叶知秋磕头道：“国舅，我错了，我不疼惜她，都是我的错，求求你，一定救救她！我给你磕头了！”说着，脑袋撞着青石地，咚咚跟捣蒜似的。额头很快鲜血淋漓。

叶知秋叹息一声，道：“我尽力吧，病情太重，我也没有把握。纸笔拿来！”

若菊赶紧跑去那来纸笔，叶知秋写了两个方子递给若菊，道：“尽快照方抓药，你们村子里有药铺吗？”

“没有，”若菊道：“不过，村里吴郎中家有药，就不知道全不全。”

“那就好，我开的方子，用药都是很常见的，应该有。”

黄阁一骨碌爬起来，一把抢过方子，道：“你在这陪国舅爷，我去抓药！”说罢往外就跑。

若菊追上两步，道：“顺便把你额头的伤治一下！”

黄阁仿佛没有听见一般，冲出了大堂。

这时，旁边过来一位身材高大的中年人，满脸堆笑，道：“国舅爷，您辛苦了！嘿嘿”

叶知秋转身一瞧，不认识，便看了旁边若菊一眼。若菊忙道：“这位是我们村子里的里正……”

里正就是村长，这人忙拱手哈腰道：“小姓庄，拜见国舅爷！”

“原来是庄里正！有事吗？”

“国舅爷大驾光临，令鄙村倍感容幸。这个夜深了，国舅爷忙完这这边事物之后，能否到小人寒舍安歇。黄阁这里虽然也算宽敞。但是毕竟乱糟糟的，也休息不好，寒舍那里已经打扫了房子，不知国舅意下如何？”

原来是个来拍马屁的。叶知秋道：“这边还在忙着抢救，在病人转危为安之前，我哪里也不去。”

若菊本来是很紧张的，生怕叶知秋去了庄里正家，丢下嫂子这边不管。出了事情来不及救治。现在听叶知秋这么说了，这在放心。

“是是！”庄里正忙哈腰答应，“小人不敢催促国舅爷，只要是国舅爷想歇息，随时都恭候大驾到寒舍就寝。一切都已经安排妥当。”

“再说吧！”叶知秋挥挥手，走到灵前，在凳子上坐下，脑袋里思考着这个病。刚才那个方子，他也是第一次用，也不知道到底效果如何。心里没底。

就在这时，大堂里安静了下来，原来，神婆已经神灵附身完了，若菊的母亲该问的也问完了。那神婆尖利的声音自然也就停止了。当然，阴阳先生的做法是不会停歇的，不过大概是累了，正盘膝坐在一个蒲团上，烧着纸钱，低声念着经文。

神婆没有见过国舅，一直想巴结，可是见他沉吟思考事情，又不敢打扰，便拿了一根矮凳子，跟若菊的母亲一起，坐在灵前叶知秋嫂子躺着的小床旁。

叶知秋占琢磨了半天病症，无意中看见对面神婆好奇地瞧着自己，便把目光垂了下来。落在了她那圆鼓鼓的跟冬瓜一般的大肚子，随口道：“看你也不胖，怎么肚子这么大？”

神婆道：“只因我帮人请鬼神，鬼神附体太多，所以，把身体都搞垮了。”

“这么说，你这是因公负伤了？”

神婆自然听不懂这个词，不过听着也是好话，便道：“是啊是啊这十里八乡的，谁不知道我沈婆婆的名气，但凡有人来请，但凡是能帮助人的事情，我都答应，就算身子吃点亏，只要能帮人请到想要见到的神鬼。自己吃点亏也没有什么！”

叶知秋道：“我原来以为你这这个病，我倒是有方子可以治好你这种病，不过既然你认定是帮人请鬼怪请多了，这才这样，那就怪我多事了。”

神婆拍了拍自己肚子，裂着嘴笑道：“多谢你了，国舅爷，你可真是好心人，不过我这不是病，好些年了，就这样的自从我干上了这营生，就成了这个样子了。”

便在这时，黄阁已经抓药回来了，给叶知秋看过之后，药都没有错，赶紧的拿着跑进厨房，开始煎药。

若菊一直身在叶知秋身边，现在叶知秋已经开了方子，就等着看效果，在效果出来之前，她的心都充满了希望，所以也就暂时不哭了。

若菊的母亲沉默寡言，先前给叶知秋见过面之后，便只是坐在床边默默地守着。

汤药终于熬好了，黄阁跪在小床边，亲自给娘子用鹤嘴壶把汤药灌了下去。若菊和母亲他们都不知道为什么黄阁要跪着给妻子喂药，只有叶知秋知道，他在忏悔自己给妻子造成的伤害，希望能这样让自己一颗负罪的心感到好受一些。

汤药服下去了，剩下的，就只有等待。

若菊问哥哥刚才究竟怎么了，黄阁只是哭着摇头，说对不起媳妇。若菊也只能陪着哥哥掉眼泪。

就这样一直等着。

眼看四更了，村子里是没有打更的人的，农村的，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也用不着打更。不过大致也能知道什么时辰了。若菊望着嫂子，还是直挺挺的一动不动，心中的希望在一点点消失。禁不住，眼泪又开始簌簌落了下来。

叶知秋心中也是十分的焦急，拿过她的手腕，要诊脉看看，突然，他咦了一声，道：“手心好象暖和一些了！”

若菊一愣，急忙接过嫂子的手摸了摸，果然，先前，嫂子四肢厥冷，摸起来跟一块冰似的。现在，虽然还比不上正常人的手心暖和，但是，比刚才已经暖和了不少了。

若菊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是好还是坏，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喜道：“这说明药物开始温通散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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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雄鸽

第203章雄鸽

见若菊还是一脸茫然，叶知秋道：“你嫂子这病，既有风痰壅窍，又有小产之后的瘀血上冲，心窍被蒙，再加上寒邪直中胞宫，入传厥阴，伤寒太厥，要治这个病，必须豁风痰，化瘀血，涤寒邪，三管起下！才能奏效。现在，手心变暖，说明已经在瘟通瘀血了！这是一个好现象！咱们在等等，应该就能苏醒过来！”

此言一出，若菊高兴的眼泪汪汪了冲着叶知秋又哭又笑，黄阁更是欣喜若狂，膝盖一软，坐在了地上。若菊的母亲也是露出了笑容，不停说着好好！

又等了一个多时辰，一直到了东方露出了鱼肚白。这时，若菊突然惊呼一声，道：“嫂子好像在说话！”

黄阁一直也在注意，只是他连续数日没有好好休息，到了这时，虽然知道关键，可是还是忍不住有些发昏，便听不真切了，突然听到妹妹这么说了，当真是惊喜交加，急忙跪坐起来，把耳朵俯下去，侧耳细听。顿时面露喜色，可是，马上他脸上笑容又消失了，片刻，直起腰，苦笑道：“她在嘟哝不知道说什么。”

若菊忙抓着嫂子的手臂，不停摇晃着，大声叫喊着嫂子，但是，她嫂子却好是没有睁开眼，不过，嘴巴倒是嘟哝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若菊和黄阁都紧张地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也没有了主意，为什么没有苏醒，他一时也想不明白。只能说道：“再继续喂药，先观察一下看看。”

黄阁和若菊赶紧点点头，反正是死马当作活马医，本来说熬不过头天中午的，在人参吊命之下，晚上又用了叶知秋的方药，已经熬到了第二天早上，而且，现在还能出声了，虽然只是谁也听不懂的谵语。手心也由冰块一般，变得温暖多了，这些，对于黄阁和若菊来说，已经是喜出望外的惊喜了。期待着奇迹进一步出现。相信一定会睁开眼，跟以前那样，用那会说话的眼睛笑吟吟的望着他们的。

他们很高兴，叶知秋却很不安，因为在他的预料中的应该在这个时候，病人就已经苏醒了，可能，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如期苏醒，现在这样子，虽然比先前好一些，但绝对不是他预期的结果。把人治得个半死不活了，那成什么话。

头一夜，叶知秋和若菊都没有睡觉，这一夜，两人也没有睡觉，连续熬了两个夜晚，叶知秋当真困了。

这时，那庄里正又跟土地爷似的，适时冒了出来，点头哈腰的请叶知秋光临他的寒舍安歇。

这时，那道士又开始敲着法器大声嚷嚷着做法起来了。天亮了，难得看见热闹的村民们，自然都围拢到了黄家，挤在院子里瞧热闹，嘻嘻哈哈的说笑着。这要是在这休息，只怕别指望能睡着。

叶知秋现在很困，人在很疲倦的情况下，是很难集中注意力进行思考的。所以叶知秋现在也急需好好睡一觉，恢复精神，好琢磨如何调整方子。于是，叶知秋答应了。若菊要跟着他去庄里正家服侍他睡觉，叶知秋拒绝了，让她留在这里。庄里正也赔笑着说不用担心，那边都安排好了。

叶知秋叮嘱如果病人病情发生恶化，立即来叫他，然后跟着庄里正来到他家，这才知道，庄里正的安排好了，还真是安排得十分妥当，连服侍他安歇的人，都不要丫鬟，而且让自己的小妾服侍他，给他铺床洗脚，梳头宽衣。

叶知秋可没有这么开放，前面的也就罢了，到了宽衣这一环，死活不让服侍，把那小妾骗出房间，赶紧关门，谁也不理，这才踏踏实实睡了一个安稳觉。

叶知秋一觉睡到下午，这才醒来，睁眼一看，窗外夕阳映红了树梢。这才一骨碌爬起来，既然没有人来叫自己，说明病病情应该是相对比较稳定的，心中稍定，急忙穿了衣袍，拉开门，就看见外间大堂里，庄里正和两个丫鬟静悄悄地坐在那里，也不说话。看见他出来，急忙起身迎上来，拱手道：“国舅醒了？安歇得可好？”

叶知秋点点头道：“挺好的，多谢！黄家嫂子病情怎么样了？”

“小人一个安排两个丫鬟守候在那里，随时传话过来，刚才刚刚传话来，说黄家嫂子还是昏迷不醒，嘴里说着胡话。唉！当真让人心焦！”

叶知秋听了，心情也十分沉重。

庄里正赶紧让两个丫鬟服侍这的梳洗。这庄里正是村子里的大户，家境还算不错的。这面服侍叶知秋梳洗，那边已经在安排晚饭了。

叶知秋这一天还没有吃饭的，还当真饿了。庄里正安排好晚宴，便等在门口，等叶知秋梳洗完毕，然后恭请他来到大厅，这里已经摆下一桌丰盛的酒宴，几个乡绅恭恭敬敬垂手站立在两边，看见他进来，都拱手为礼，满脸堆笑。

庄里正一一作了介绍。，后坐下。庄里正和几个乡绅自然是奉承话说不完，不停给叶知秋劝菜。

他们也知道叶知秋一天没有吃东西，所以等他吃了个半饱，这才开始劝酒。

叶知秋是从来不会推杯的。不过，那也仅限于没有事情的时候。现在若菊的嫂子还躺在家里灵床上，等着他起死回生，而他现在脑袋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什么好主意，哪里有闲心在这里推杯换盏。而且喝醉了，也不能思考问题。所以酒过三巡，也就不喝了。起身要走，庄里正和一众乡绅急忙盛情挽留。说怎么都该等菜肴都上齐了，吃了最后团圆酒，然后再走不迟。左右那边都有人盯着，但凡有一点事情，立即就会跑来禀报，不敢耽误国舅治病救人。

叶知秋想想也对，反正自己现在过去，脑袋里也是空空的没有好办法。便也重新坐下。

这庄里正为了巴结叶知秋这位当朝国舅，菜肴是流水介地送上来。前面稍微凉了的，或者叶知秋没有碰过说明没有兴趣的菜肴，便撤了下去。

叶知秋看着走马灯一般连绵不断上来的菜肴，笑道：“庄里正，你这样的吃法，只怕一顿下来，得上百银子吧？看来庄里正当真是家道殷实啊！”

庄里正赶紧赔笑道：“这个却也不是的小人一人的心意，是在座众位乡绅大家的心意，咱们这个黄家村，可从来还没有您这样高贵的客人来过，当真让全村人倍感容幸，这可是咱们村的骄傲，所以几位乡绅这么一商议，大伙凑钱，办一桌象样的酒宴，款待国舅，以尽地主之谊。”

叶知秋道：“没有必要，黄家嫂子这病，一时半会恐怕好不了，我还要在这里呆上几天。若是每天都这样个吃法，那只怕把你们几位都吃穷吃怕了！哈哈哈哈。”

几个乡绅也陪着笑了，连说无妨。

叶知秋道：“其实，这样的大鱼大肉，说句狂妄的话，我是吃腻味了，来到乡村，倒想吃些这里的农家风味。你们要是真心想请我，还不如弄一桌这样的农家菜肴，让我也换换胃口。”

庄里正他们也知道叶知秋身为国舅，自然是山珍海味吃腻了的，原本也有这个打算，只是有怕叶知秋觉得怠慢了，所以商量半天，还是觉得先准备一桌丰盛的酒宴，看看叶知秋的反应再说。现在看来，原先的想法是有道理的，心里也就开始琢磨下一顿准备什么让国舅满意的农家菜肴。

这时，又上来一盘炖乳鸽，叶知秋笑道：“这个菜好，所谓‘一鸽九鸡’，很补的！要是雄鸽，还是一道很好的药，可以拔毒醒神……”

他刚说到这里，猛然顿住了，眼珠转了几转，突然大叫了一声。把庄里正他们吓了一跳，顿惊诧地望着他。庄里正惶恐地问道：“国舅爷，这个鸽子，有什么不对吗？”

叶知秋转头望着他，脸上满是惊喜之色，道：“我先前怎么没有想到用雄鸽呢！”

叶知秋这些日子以来，已经把爷爷孙用和传给他的那本医书仔细研的个遍。其中就有一个方子，便是用雄鸽加麝香，用来拔毒醒神。虽然没有用过，但是记载在侍御医的方子里，肯定不会有错！

当下，叶知秋急声问庄里正道：“你们家有雄鸽吗？”

“有啊！不过，这雄鸽不能炖汤，可以爆炒，下酒不错。炖汤嘛，最好还是用乳鸽，这汤才鲜嫩……”

“立即给我找一只雄鸽来，杀了剖开肚子，内脏去掉就行了！我要用来给黄家嫂子治病！快快！你这炖乳鸽给了我灵感，我想到了一个偏方，可以治黄家嫂子的病的！”

庄里正一听，不由大喜，心想自己无意中还帮了国舅一个忙，让他想到了一个偏方，大小也算是一件功劳了。忙不迭喜滋滋跑出去，吩咐丫鬟赶紧的去让厨房大厨杀一只雄鸽送来，要快！

叶知秋又道：“再麻烦你派人去吴郎中那里，买一钱麝香拿来配药。”

“麝香啊？不用去他那里买，鄙处就有。”庄里正又吩咐管家，马上取来两个麝香，双手递给叶知秋道：“国舅尽管用，不够小人再拿，还有呢？”

叶知秋笑道：“用不着这么多，一分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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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肚子胀

第204章肚子胀

片刻，厨房把杀好的雄鸽送来，因为知道是国舅用来配药的，只是杀了剖开，内脏掏了，连里面的血都不敢冲洗。这正合叶知秋的心意。对庄里正他们道：“我马上要去给黄家嫂子治病，不吃了！多谢！”

说罢，带着雄鸽和麝香，径直出门往黄家来。庄里正他们都不知道还有用雄鸽治病的，都很新奇，一个个也跟在后面来瞧热闹。

叶知秋进了光黄家院子，只见里面依旧热闹非凡，看见他手里拿着一只剖开肚子的鸽子，快步进来，都露出新奇而又紧张的神情。

原来，叶知秋睡觉的这大半天，跟着来的那几个王府的丫鬟婆子，已经把他得到神仙托梦传授仙方，将仙方免费传授全城医者，治好了很多将死的丹毒病人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这黄家村本来就不大，很快就传遍了全村。

他们自然是谁也没看见过神仙，现在听说有个神仙的弟子来了，还是当朝国舅，便都瞧热闹。先前是来看道士做法和那神婆跳大神的，现在，差不多都是来看他这位神仙的弟子的。

若菊和母亲、哥哥依旧守在灵床前。黄家嫂子躺在灵床上，一动不动。不过呼吸比先前要强一些了，手脚也暖和多了。只是一直醒，若菊他们也开始着急了，老这样不死不活的。也不是个事。

看见叶知秋进来，若菊大喜，急忙起身过去，道：“少爷，你起来了！我嫂子还是那样，没有……”

“我想到了一个偏方！特别准备了，那来给你嫂子用用看，但愿有效，因为这个方子我以前重来没有用过。”

若菊喜道：“太好了！少爷的方子，一定是好方子！”

叶知秋道：“赶紧把你嫂子抬到屋里去，我好用药。”

黄阁迟疑道：“可是道长和神婆在做法呢，抬进屋里，不方便啊！”

叶知秋冷冷道：“你不抬也行，不过，我要把你媳妇的衣服掀起来。露出肚脐眼，在里面放药，你要是觉得没什么，那在这也行。”

古代可不比现代，有什么露脐装，古代女人的肚脐眼那可不是随便能露出来的。黄阁一听，很是尴尬，正要说话，旁边若菊道：“拿几尺大白布，把灵床整个围起来就行了。”

黄阁连连点头说这个主意好。两边都照顾到了。赶紧拿来几匹大白布，让几个帮忙的老婆子拿着，把灵床都围了起来。

庄里正和几个跟来的乡绅很是新奇，本来是来看热闹的，可是见居然用白布围着了，他们不知道及给黄家嫂子用药部位不适合让外人看见，还已经是因此涉及到医方秘籍。所以不能让外人看见，不免有些可惜。

叶知秋本来怕黄阁他们多心，说让若菊来敷药的，可能他们担心弄错，坚持让叶知秋亲自敷药。

于是，叶知秋便然若菊把她嫂子的衣服稍稍掀起一点，露出肚脐眼就可以了。然后把麝香一分放在黄家嫂子凹陷的肚脐眼里。将那只雄鸽剖开的肚子扣在肚脐上，然后用布带包扎好。把衣服放下来。这才让把围着的白布撤了。

大堂外的人一个个都在低声议论，不知道这位神仙国舅在里面用什么秘方给黄家嫂子治病。眼看帷帐撤掉了，便都新奇地往里张望。可能什么变化都没有，除了里面若菊他们病人家属脸上明显多了许多期待之外。

先前开的汤药继续给病人服用，现在这一招，可是叶知秋最后的手段了。他紧张地坐在若菊身边。

若菊感激瞧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捧着嫂子的手，静静地守候着。

身后，道长和神婆依旧在使用他们的方法与神灵沟通，驱除冥冥中或许存在的让人生病的邪魔。那声音，反倒成了他们解除清冷的音乐。

天渐渐地黑了下去，就在最后一抹余晖从天边消失的时候，若菊他们几乎同时听到了一声呼唤“夫君！”

这一声呼唤，对黄阁来说简直太熟悉了！那毫无疑问从妻子嘴里发出的！这之前，妻子只是嘟哝着谁也听不懂的谵语，从来不曾这样清楚地呼唤过自己。黄阁狂喜，扑过去，抱住妻子双肩，急切地叫着：“娘子！夫君在这里呢！就在你身边！”

黄家嫂子慢慢睁开眼，视线在调整，慢慢地落在了黄阁脸上，又若弱弱地说了声：“你……，你怎么哭了？”

原来，不知不觉之间，黄阁已经是泪流满面。他愧疚地跪在床边，捧着妻子的手贴放在自己满是泪花的脸上，哽咽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

此刻，他除了这三个字，已经说不出更多的话语。

若菊也哭成了一个泪人。

叶知秋眼见黄家嫂子已经能认人，说明方子有效，很是欣慰。

若菊的母亲高兴第一个劲反复说着，“好！醒来了，好啊！”

院子里的人听说已经醒来了，都兴奋异常，纷纷夸赞他医术高明。随即就有人说不对，他这不可是医术的问题，人家是在施展道法，不愧是神仙的弟子，人家用一只雄鸽就能救人性命，当真是道法高深。又有人说，人家国舅是神仙的弟子，这应该是仙法。

叶知秋也不想解释，这种事情你是越解释越神奇的。而且，这样也好，至少可以抵消自己太年轻，不容易给人信任的不足。

如果是在别的人家，那道长和神婆绝对是要把功劳抢过去的。但是，他们敢跟别人争，却那有胆子跟国舅争。眼看着众人纷纷之夸赞国舅的医术或者仙法，没人提到他们，也只是讪讪的，在国舅的光环之下，他们两的作用，可以说只起到跑江湖玩耍猴子骑羊的娱乐作用了。

那神婆却另有一番心思，瞅着空，走到叶知秋身边，讪讪低声道：“国舅爷，你昨天晚上说，可是真话？”

叶知秋一时不知道她指的什么事情，疑惑地瞧着她。

神婆急忙道：“就是我这肚子，气鼓气胀的，十分难受，你当真有办法治好我这病吗？”

叶知秋笑了道：“你这不是给人家跳神，因公负伤的骄傲吗？治它作什么？”

神婆很是不好意思，道：“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国舅仙法如此了得，自然知道老身这也就是混口饭吃而已。这肚子当真难受，我也是找了好些郎中，这各种方法都试过了，只是不好，既然国舅知道仙方，能不能给我也看看。老身多谢国舅爷了！”

叶知秋道：“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看看。”说罢，问了病症感觉，然后好生诊脉望舌，道：“你这病，我昨天就说了，有办法治，我有一个偏方，可以治你这个病。你去抓几只癞蛤蟆来，我来给你配药！”

“癞蛤蟆？”神婆吓了一跳，“这个我去那里找去。那么恶心的东西。”

“癞蛤蟆能破结、行水，治疗水鼓和胀气都很不错。没有这个东西入药，那我也没有办法，我只会这一个方子。”

叶知秋说的是实话，他个方子，是从他伯父孙奇给他的医书里看来的，孙用和和孙奇父子两的医书，搜集了不少偏方土方。包括刚才给黄家嫂子治病的那个雄鸽麝香方子，都是搜集来的偏方。这个方子，却是伯父孙奇书里的。叶知秋昨晚看见神婆胀气的肚子，就想到了这个偏方。

神婆听叶知秋这么说了，只得答应去想想办法。

其实，癞蛤蟆不是不好找，农村田间地头，房前屋后，多的是，只是，神婆觉得，用癞蛤蟆入药治自己的肚子胀气，传出去不好听。所以不想用这个方子，本想借口找不到癞蛤蟆，请叶知秋换一个方子，可是他又说只会这一个，也不知道他说的是不是真的。但是人家这么说了，也就只能当真的听。

她出到院子里想了半天，到底是肚子胀气难受，让她打消了顾虑，决定还是请叶知秋治，用癞蛤蟆就用，只能如此了。

她把自己的小孙子叫到一边，低声说了让他去抓几只癞蛤蟆装在竹篓里拿来，别让人看见。回头给他五文钱麦芽糖吃。小孙子听说有奖励，高兴得屁颠屁颠得跑出去了。

小家伙办事就是麻利，不一会，就提着一个竹篓回来，递给了奶奶。里面果然装着好几只又大又肥的癞蛤蟆。

神婆摸出五文钱，给了小孙子，提着竹篓，左右看看没有人注意，用衣袖挡着，进了大堂，陪着笑脸把叶知秋请到一边，拿了那竹篓的癞蛤蟆，给叶知秋看了看，道：“国舅爷，癞蛤蟆找到了。”

叶知秋道：“我这里走不开，我教你方子，你回去照做就行了，很简单，不用费什么事情。你记住了，以后再遇到别人有这个病，你也知道这个方子好给人医治。”

神婆忙连声谢过。她也不好意思说担心自己弄不好，还是请国舅爷帮忙弄，很现在，人家国舅爷现在的一门心思都在黄家嫂子这边。倒是那若菊是他的贴身丫鬟，而且人家这里是生死攸关的大病，自己这只是胀气，虽然难受，却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病。分轻重缓急，自然要顾着这一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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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砸场子的屁

第205章砸场子的屁

所以神婆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下了。道：“国舅爷请讲！”

叶知秋道：“你从中选一只最大的癞蛤蟆，剖去内脏，去吴郎中那里买一些砂仁来，放在剖开的肚子里，塞满为止，然后用麻绳把癞蛤蟆的肚子缝合，再用黄泥巴把整个癞蛤蟆封固成一张大饼，拿到火炉上烘烤，一直烤酥，黄泥变成红黑之色为止。再把泥巴去掉，将里面的癞蛤蟆和砂仁都用磨子碾成细末，药粉就做好了。吃得时候，用陈皮、木香、莱菔各三钱，熬水吞服这个癞蛤蟆粉。每次三钱左右，每天三次。记住了吗？”

神婆到底上了年纪，哪里一时就能记住。叶知秋又耐心地说了几遍，这才最终记住了。生怕忘了，嘴巴里念叨着，赶紧的往家里走。先去吴郎中那里买了需要的药材，然后拿着回去准备炮制。

其他的都好办，就是这个杀癞蛤蟆，还有往它肚子里砂仁，她想起来就头皮发麻，便让丈夫帮忙。

这老头是个老木匠，眼神不行了，所以再没有出去揽活，儿子也是个木匠，就让儿子出去挣钱，他就呆在家里养老。虽然是木匠，整天跟斧子锯子打交道，却是胆小如鼠，平素里杀只鸡都不敢，更不要说杀那么恶心的癞蛤蟆了。不管神婆怎么说，就是不愿意，躲在屋里就不肯出来。

她儿子到外村给人做木匠活去了，只剩下儿媳，但下地干活去了，地里离村里比较远，虽然天黑了，却还没有回到家。看来，只能等儿媳回来再说了。

这时，神婆的小孙子拿着一块麦芽糖一边吃一边蹦跳着回来了。神婆赶紧蹲下身子，问道道：“你敢不敢把癞蛤蟆杀死，把它的肚子剖开？内脏掏光了？”

小孙子摇摇头，面露恐惧之色。

神婆也觉得，让小孙子干这种事情，当真太残酷了，便摸了摸小孙子的头，道：“没事了，去玩去吧。”

小孙子走了，神婆坐等儿子也不来，右等也不来。嘴里骂着，感觉肚子胀气更加厉害。这生病的人，得到了药便只想早点用，好知道到底有没有效果。神婆就是这样，再也没有耐心等下去，便大着胆子，抓了一只最大的癞蛤蟆，按在地上，手里拿着菜刀，便去剖它的肚子。

她这样生生的给癞蛤蟆来个开膛破肚，自然是不行的，癞蛤蟆吃痛，用力一挣，从她手里挣脱了，爬着就往桌子地下钻。

神婆赶紧扔掉菜刀，跪在地上，伸手去抓，可是癞蛤蟆已经爬进了桌子下面。

这只是这几只中最大的，比其他都要大上好些，要是让它跑了，那就可惜了，因为国舅爷说了，要最大的。于是乎，神婆也跟癞蛤蟆一样在地上趴着，伸手到桌子下面抓掏，折腾得头昏眼花，也没有抓住那只癞蛤蟆。

就在她跪在地上撅着的肥臀伸手在桌子下面抓那只逃走的癞蛤蟆的时候，就听见身后有人咯咯笑，扭头一看，却是自己的儿媳妇，肩膀上还抗着一把锄头，刚刚从地里回来。鼓着个肚子，看见婆婆那样，笑得前仰后合。

神婆这狼狈样子给儿媳看了去，老羞成怒，没好气道：“笑什么笑！媳妇笑话婆婆，是什么道理！当真没有家教！也不知道那黄半仙着了什么魔，怎么教出你这个贱人！”

黄半仙就是这两天和他搭档在黄阁家做法事的那个道长。因为经常给人作法事，在这四里八乡的颇有几分名气，人送外号“黄半仙”。跟神婆两人经常一起给人做法，正好这黄半仙有个女儿，这神婆有个儿子，于是两家就联姻了。也算是强强联合吧。

儿媳一听这话说的损，连带把自己父母都一起骂了。便不干了，呜呜哭了起来。

她一哭，神婆更是心烦，爬起来，吼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呢！那天你娘死了，够你哭的！”

儿媳哭得是更大声了。

神婆更是恼怒，指着儿媳妇隆起的小腹，骂道：“你还有脸哭？我问你，我儿子有出去干活半年了，你这肚子怎么大起来了？你天天等到天黑才回来，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搞什么鬼名堂！别以为谁是傻子！招蜂引蝶的，伤风败俗，等我儿子回来了，看你怎么交代！”

儿媳气得浑身发抖，将肩膀上的锄头往地上一仍，转过身就往门外走。

神婆冲出门，骂得声音更大了：“你走！你这破鞋！你有本事走了就不要回来！”

那儿媳腿脚不利索，走得本来仓促，加上后面神婆这么一骂！心中气苦，更是慌乱，一跤摔在地上。挣扎着爬起来，蒙面哭泣着回娘家去了。

神婆还站在门口，一通臭骂，只骂到天完全黑了下来。这才回了屋子。

她男人已经点亮了油灯。抱着两手，蹲在一跟根矮凳上，瞅着她，嘟哝道：“晚饭咋办？”

他们家，公公眼神不好，看东西模糊一片，基本上没有办法干家务。神婆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干活，所以平素做饭，都是儿媳从地里回来后做，现在，儿媳被骂跑了，这做饭就成了问题。眼看天黑了，油灯昏暗，也看不清，那只癞蛤蟆也不知道爬到哪里去了。神婆叹了一口气，只好先开始做饭，把肚子填饱再说。

自从娶了儿媳，家务基本就落在了儿媳身上，只是近几个月，儿媳身体不太好，图肚子无缘无故鼓了起来，神婆一直觉得奇怪，今天借题发挥，把儿媳痛骂了一顿。结果就是，儿媳骂跑了，只能自己做饭。

神婆已经好久没有自己做饭了，又惹了一肚子气，一边做饭炒菜一边嘟哝着。饭菜做好了，把正在隔壁邻居家玩耍的小孙子叫回家吃饭。

神婆本来是想让小孙子再去抓一只大的癞蛤蟆回来，可是现在天黑了，生怕小孙子看不摔着。所以，只能将就了。

吃完饭，顾不得洗碗！先从先前抓回来的竹篓里挑了一只最大的癞蛤蟆，比逃走的那一只也只是稍小一点而已。

这一次，她稍微有一些经验了，先用菜刀背将癞蛤蟆脑袋敲昏，然后再开膛破肚，把内脏都掏出来，再把药材塞进去，然后开始烘烤。

按照叶知秋教授的办法，烘烤好了之后，便用磨子碾磨成粉。把汤药熬了，吃了一次，这才心安，上床睡了。

就这样吃了两天，就感觉肚子里咕嘟咕嘟的，好象水开了一般。

这两天，儿媳一直没有回来，神婆自然是不会去赔笑脸求她回来的。再说，她现在也很忙，刚刚又接了一个活，是一家人娶妻，但是那新娘子老是做恶梦，男家怀疑是阴人作祟，于是，就请神婆来跳神，跟冥冥中的阴人沟通，看看到底是哪里做得不对，好整改。

她去的那村子有些远，走路要大半天，晚上得住在那里。以前出门，家里有儿媳照应，她可以放心地出去跳神，现在，儿媳被骂恢回去了，没人照顾眼神不好的丈夫和小孙子。她到底心里不踏实，先给丈夫烙了几张大饼够他吃两天的，然后把小孙子送到黄半仙家门口，让他进外公家去找妈妈，料想儿媳不可能不管小孙子，这才放心走了。

来到村子，找到那家人，已经是傍晚了。

吃过晚饭，便开始跳神。

农村里没有什么娱乐的，看跳神也就成了一项娱乐活动。特别是孩子。于是，新房里就挤满了大人小孩。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等她开始跳的时候，这才安静下来。

她两脚乱抖，两手在大腿上乱拍，全身如同着魔一般乱颤，没想到，她这么全身一抖，肚子里这两天吃了药之后，本来就跟开水一样姑噜姑噜叫了，这一活动，更是叫的厉害，接着就有气体往下冲！

现在在跳神呢，这时候可不能放屁！

神婆努力想控制住，可是，一个还好办，问题是她现在是一串一串的，哪里还控制，到底霹雳啪啦喷薄而出。

别说那臭气，就是那声音，已经让人惊愕，场中围观的人们先是面面相觑，随即哄堂大笑起来。特别是那些孩子，更是笑得厉害。

主人家却是脸色铁青，心想不是已经神仙附体了吗？怎么还能放屁？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不同凡响的神仙放屁？又或者，这神婆压根就没有什么神仙附体，在这装神弄鬼骗钱？

眯着的眼睛看见主人家脸色不对，神婆就知道事情不好，赶紧提高了声音，加大了动作强度，希望能把这压下去。可是，肚子里的屁好象并不打算给她面子停歇下来，依旧一串一串往外冒，霹雳啪啦的，当真是惊天动地。

屋里哄堂大笑已经把她的跳神附体的说辞给全部掩盖了。其实，主人家也没有打算再继续下去。只能草草收场。

神婆醒来，还得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东张西望的，问那些笑得前仰后合的人在笑什么，听人家说她跳神的时候，不停地放屁，便装着奇怪的样子说自己怎么一点都不知道，难道请来的神灵先前吃东西不对，闹了肚子？又或者是请来了一个屁仙？反正不是自己放的。

可是，她这个说法，很快就被她自己推翻了，因为随后，她就感到肚子也是开水一般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闹腾起来。实在忍不住，借口上茅房，来个脱裤子放屁，放了个痛快。

虽然这放屁砸了她的场子，但是，屁放了之后，这肚子里的感觉还真是好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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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骂出来的癫狂

第206章骂出来的癫狂

不过，有个麻烦，这个屁好象是层出不穷似的，在茅房里已经感觉放空了，可是回来，没有两盏茶的工夫，肚子又开始折腾起来。又要放屁。只好又借口上茅房。这一来二去，没有一个时辰，她已经上了十多次茅房了。看着主人家惊诧的目光，她实在不好意思再去，只好借口说困了，想睡觉。

主人家屋子比较小，所以安排她跟小姑子一起睡。

第二天，主人家看见小姑子哈欠连天的，问怎么了，说昨夜没有睡好，问为什么没有睡好，说昨夜神婆放了一夜的屁，不仅臭气熏天，而且那霹雳啪啦的声音也让无法入睡。

神婆自己也一夜没有睡好。听到小姑子告状，当真羞得无地自容。忙说家中还有事情，不能久留。主人家这才给她费用，按是按照习惯给的跳神前杀的雄鸡，却没有给她。她也不好意思要，知道主人有怀疑了。还得解释一下为什么要放屁。当让还是归咎于神鬼附体的结果，那拉坏了肚子的神仙，把屁留在了自己的身上。

显然，主人家并不怎么相信这个说法，表情淡漠，甚至都没有送她出门，这跟以往的热情甚至敬畏产生的反差也太大了。让神婆显然不是很适应。

所以，在回家的路上，她一路都是长嘘短叹，再配合上一路的屁声，让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回到村子，她甚至都没有回家，直接就来到了黄阁家，想好好问问国舅，这到底怎么一回事。

这两天，黄家嫂子的病明显好转，已经能清楚地认人，能孱弱地交谈，能喝一点米粥了。

病人起死回生，这丧事自然也就不用办了。不过，这这一场事情下来，村里好些人都来帮忙了，这份情可是不能不还的，所以若菊跟哥哥一商量，决定办酒席，一来感谢叶知秋治好了嫂子的病，二来感谢村里众位乡亲帮忙。

所以神婆回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黄家在半酒席。

黄阁端着酒壶挨个给敬酒，已经有些喝大了，看见她进来，满脸是笑，迎上来道：“婆婆你可来了，早上去请你，说是你去给人跳神去了。正好赶上，来来，这边请坐！”

神婆也算是村里有体面的人，所以安排的位子是在主座，跟叶知秋、庄里正还有乡绅们一桌。正好，神婆正想问叶知秋，只是，叶知秋身边坐的是黄阁和庄里正，她现在搭不上话。只能坐下，等一回再说了。

她的目光在院子里吃酒席的人身上搜寻，很快就找到了小孙子，他正跟他母亲做一桌。在啃着一个鸡腿。旁边，是儿媳的母亲齐氏，看见神婆正在看她们，便哼了一声，把脸扭了过去。

眼看见小孙子有他母亲和外婆照顾，她这才稍稍放心。

在她正要开始吃饭的时候，她那不争气的肚子又开是折腾，感觉着又要放屁，她赶紧借口去探望屋里的黄家嫂子，躲到没人的地方，一通狠放，肚子放空了，这才去看了黄家嫂子，让后回到酒宴上。

就在她去的这么一会工夫，酒宴上乱了。

原来，一个村里的闲汉，平素好吃懒做的，遇到这种酒宴，便胡吃海塞，这一次也是这样，只是，这一次，他吃得太多了，肚子撑着了，而且撑得很难受，以至于眼睛都翻白，口吐白沫，瘫软在了地上。

旁边的人都吓坏了，以为他有母猪疯，都躲得远远。

叶知秋急忙上来，简单检查之后，知道是吃得太多伤食了，拿了一根筷子，伸进嘴里，刺激他的喉咙。片刻，这闲汉跪在地上，哇哇狂吐了起来。

叶知秋又让人去村里吴郎中家买了几味药，配好了马上熬好给这闲汉吃。闲汉这才缓过气来。

神婆看得很是惊讶，连声说知秋国舅当真是医术高明。又问了叶知秋这方子叫什么，叶知秋说是神曲汤。是用神曲、山楂之类的配成的药，专门治疗伤食的。

那闲汉还想吃，去不让吃了，只给了他碗稀粥。刚才吃的鱼肉全都吐了，闲汉可惜得坐在那哭。

神婆肚子又开始闹腾了，她趁着打扫那闲汉留下的污秽的空档，苦着脸低声把自己的苦恼给叶知秋说了，末了问道：“国舅爷，你这方子，一定要不停地放屁吗？”

叶知秋笑问道：“那你觉得是放屁好呢，还是不放屁好呢？”

“当然是放屁好，这放了一通之后，肚子就舒服多了，只是，老是这么放屁，我还怎么给人跳神啊，我还吃什么啊我！”

“这个不会很长时间的。大概再要个几天时候，等你肚子里的污秽都清理干净了，就不会再放屁了。”

一听说只需要不到十天，神婆这才放心下来，大不了十天就不接生意了，专心在家里放屁好了。

吃完饭，神婆想了想，到底走到了儿媳他们那一桌，拉起小孙子的手，瞧了一眼儿媳，道：“你不回家吗？”

儿媳没有说话，望着自己的母亲。

他母亲齐氏犹豫片刻，对神婆道：“既然亲家来了，咱们就把事情说说。你那天说我女儿偷人，我女儿可不是这样的人，这件事，你得说清楚了。可不能血口喷人。”

神婆的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指着齐氏骂道：“我还没来问你，你倒先来说我了？你女儿做得好事！我儿子在外面做木匠，已经半年没有回来，她的肚子怎么就大起来了？这是我血口喷人吗？你不好好管教一下你这个不要脸的女儿，不要伤风败俗，要顾及一点脸面，她不要脸，我可还要脸！呸！”

一口唾沫直喷到齐氏脸上，把她气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想说两句反驳，偏偏一句话都说部出来。

神婆拉着小孙子，狠狠地对儿媳也啐了一口：“你这不要脸的破鞋！不想回家就不要回了，就跟你了野汉子一块过去吧！回头我就让儿子回来，让他立马休了你！”

儿媳也趴在桌子上呜呜大哭起来。

神婆得胜还朝一般，拉着小孙子扬长而去。

若菊跟神婆的儿媳宁氏自小是伙伴，看见她哭，急忙过来安慰，但是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不知道如何安慰才能说到点子上。酒宴上还有好些人没有离开，都过来瞧热闹。那宁氏更是伤心，又是窘迫，站起身，拉起母亲，低头快步走出了院子。

两人回到家中，母亲齐氏仿佛这才找到了感觉，站在院子来破口大骂，指天骂地的，宁氏几次劝她，她都不理，依旧骂个不停。

黄半仙是齐氏的丈夫。刚才看见亲家母骂自己的妻子和女儿，这种女人的争吵，他一个大老爷们自然是不好参与的，所以一言不发坐在那里。看着妻子女儿走了，也无动于衷，因为他坐在主桌，国舅叶知秋他们都还在呢。

终于，等到主桌也散了，他这才急冲冲回到家里。

一进门，就听到屋里妻子在叫骂。接着是霹雳啪啦东西砸碎的声音，急忙进去，看见屋里已经是乱七八糟，几根凳子被砸烂了，碎裂在地上，妻子还在拿着东西往地上砸。急忙问怎么了？女儿哭着说，母亲回来就开始怒骂，然后开始砸东西，怎么劝也劝不住。

黄半仙着急了，拉着妻子问跟人家吵架，回来砸自己家的东西作什么？可是齐氏根本不听，依旧怒骂，乱砸东西。

黄半仙无法，也只能由她。只是瞧着，她要砸东西，就赶紧拦住。就这样，一直折腾到晚上。这才安静了一些。不过，却不睡觉，只是坐在床头，嘴里叽里咕噜小声骂着。

黄半仙本来就有了酒了，发困，躺下不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他醒来，发现妻子依旧衣服穿得好好的，坐在床头，嘴里还在叽里咕噜低声骂着。很是奇怪，问她怎么不睡觉，也搭理，还在那骂。想着昨日妻子当众受辱，可能就此愤愤不平。也不多加理睬。起床之后，梳洗完了，出去走村串寨的找生意。

在农村当阴阳先生，除非名气很大，否则，就得自己服务上门，到各个村子逛，看看谁家有需要作法事的。只有这样，才能跟城里有名的道观的道人竞争。他们的好处，就在于服务到家，方便，而且价格便宜。

所以，黄半仙背着自己的行头，敲着小铜锣，便出门了。

等他傍晚回到家的时候，发现女儿蹲在院子里哭，屋里出来妻子的叫骂。黄半仙不由皱眉，嘟哝道：“都一天了，怎么还不消停！”

女儿看见他回来，站起身，哭着说道：“爹，娘把屋里东西都砸烂了，她是不是发疯了？要不，请国舅爷给看看吧？”

黄半仙忙道：“胡说什么！不准乱说！”他身为阴阳先生，对病魔的理解都是鬼怪作祟，人生病了，那是鬼怪缠住了，只需要驱魔就行了，哪里用得着请什么大夫，那不是砸自己的牌子嘛。

黄半仙放下背上的行头，走过去，看见门上挂着一把筒锁，怒道：“是你把你娘锁在屋子里的？”

“是啊！”女儿哭道：“如果不锁，娘就站在院子里骂街，骂得左邻右舍的都来看，我怎么说都没有用，只好把门反锁，这样她还能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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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圆梦

第207章圆梦

“胡闹！”黄半仙道：“赶紧把房门开开！”

女儿急忙上来，把房门打开，迎面一根矮凳子飞了过来，正砸在旁边门框上，咚的一声，把他吓了一跳。一眼往去，不由惊得是目瞪口呆，只见屋里一片狼藉，能砸的东西都砸了个稀里哗啦。妻子两眼发直，嘴里不停乱骂人。还在砸东西。黄半仙赶紧上去，妻子抱住，拖到里屋，按在床上，吼道：“你能不能消停一点！”

妻子呼呼喘着粗气，也不理睬他，兀自嘴里乱骂。

那边女儿哭着收拾一堆烂摊子，然后生火做饭。

黄半仙看着妻子好一会，见她安稳一些了，这才起身出去上茅房，可是他刚蹲下，就听到院子里妻子的破口大骂声，她也不是针对哪一个人在骂，甚至没有提到亲家母，只是一味乱骂。

黄半仙吓了一跳，赶紧出来，把妻子拉回去，好生问她究竟怎么了？妻子只是不答，嘴里只管乱骂。

女儿又哭着说母亲肯定是中邪了，让黄半仙做法驱鬼。黄半仙自然知道，自己那点本事，也就是混一口饭吃而已。便说妻子这不是中邪，而是气急了，等两天就好。

又等了两天，也没见到妻子有什么好转，夜里不睡，白天乱骂，瞅着空子就乱砸东西。黄半仙无奈，只好悄悄去请吴郎中。虽然神仙的弟子知秋国舅在这里，他想了半天，决定还是不请叶知秋，家丑不可外扬，本村人知道也就罢了，传到京城，那可丢人丢到家了。

吴郎中跟着黄半仙来了，便看黄半仙的妻子齐氏趴在院子里一口大瓮处，把一颗脑袋伸进大瓮，正在狂饮冷水。她女儿哭着在旁边拉她。

黄半仙唬得赶紧冲上去，把妻子强拉了出了。只见她披头散发，肚子都喝鼓了起来。甩开丈夫，在院子里又开始一通乱骂。

吴郎中让黄半仙把她按住，自己好给她诊脉望舌，可是齐氏却使劲挣扎，手臂绷紧，咬着牙齿不肯开口。

折腾了半天，也没办法诊脉望舌。吴郎中只能靠望诊。观察她两只脚有些发肿，神志不清，发狂乱骂，心中就拟了一个平肝熄风、祛痰开闭的方子。

吴郎中拟了方子，让他父女守着病人，自己回去抓药送来，走到半路，又觉得心中没底，到底是只凭望诊开方的，也不知道行不行，听说黄家嫂子病已经大好，知秋国舅准备返回京城了，这位知秋国舅虽然年少，医术却十分高明，黄家嫂子那么重的病，自己是束手无策，都已经让准备后世了，人家一来，三两下就治好了。现在黄半仙妻子这个病，最好还是在国舅离开之前请教一下。

所以，吴郎中半道又去了黄阁家。

叶知秋和若菊他们一家正坐在若菊嫂子床边说话。吴郎中讪讪地把他请到一边。低声把这个病案说了。他知道黄半仙的用意，所以也没有说没有病人是谁。只说是自己遇到的一个病案，拿不准，特意来请教的。

叶知秋听完，又详细问了病人表现。沉吟片刻，道：“这个病应该治阳明，病人发狂怒骂，这是狂证，已经数日不大便，又喜欢喝冷水，说明狂病热重，可以用下法，调胃承气汤。”

吴郎中连连点头，又道：“病人脚有些发肿。”

“阳明壅滞，也可以脚肿的。这样，你先用下法看看。方子就用调胃承气汤加一些养阴清热药。”然后说了方子。

吴郎中用心记住，连声称谢。

回到家里，吴郎中按照叶知秋指点的方子，开了药，拿到黄半仙家里。齐氏兀自狂躁不安，嘴里乱骂。吴郎中把药给了她闺女，让赶紧煎药，自己也在旁边劝解，当然没有什么作用。

汤药熬好，黄半仙父女两抱住齐氏手脚，吴郎中亲自用鹤嘴壶给齐氏灌了下去。然后守候。

等了大约一个来时辰，齐氏嚷嚷要大便，女儿搀扶去了茅房，解便不多，都是硬屎。回来之后，便躺在床上呼呼大睡。

这下子，黄半仙才稍稍舒了一口气。对吴郎中是连声称谢，说他的医术，简直不亚于知秋国舅。吴郎中讪讪笑了，心想这方子本来就是知秋国舅教的，你这个半仙这次还真的说对了。

吴郎中告辞出来，径直来到黄阁家，又拜见了叶知秋，说了病人服药的情况之后，叶知秋让他继续原方照用。吴郎中谢过回去了。

叶知秋已经来了好几天了，若菊的嫂子病情已经基本稳定，准备留下方子作下一步调养，慢慢就能痊愈，然后就准备返回京城，若菊跟他上商量，说自己去安慰儿时伙伴，神婆的儿媳宁氏的时候，看见她小腹鼓胀，那天酒宴上又听了神婆骂她不守妇道，丈夫在外勾搭汉子怀孕，若菊不相信宁氏是这种人，所以向请叶知秋帮忙跟自己一起再其看看宁氏，看看她是否是有病。

叶知秋答应了，跟着若菊来到了黄半仙家。

宁氏没有回婆家，还是住在娘家的。母亲齐氏吃了药之后，已经安睡。所以宁氏可以由时间收拾屋子了。

叶知秋他们来得时候，宁氏已经把屋子收拾好了，正准备做饭。看见若菊和知秋国舅来了，当真又惊又喜，赶紧给屋里的父亲黄半仙说了，出来见面。忙不迭望屋子里让。

若菊把宁氏拉倒一边，悄悄问了肚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宁氏赌咒发誓说自己是清白的，也不知道自己肚子究竟怎么了。

于是，若菊就说了让叶知秋帮忙看病，若菊自然答应了。

叶知秋详细诊察之后，断为血鼓胀。

宁氏的父亲黄半仙一听女人这不是怀孕，终长舒了一口气。赶紧进屋把妻子摇晃醒了，说了这件事，妻子怔怔半晌，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原来，黄半仙的妻子在女儿跑回家之后，一直心中如同揣了一块势头似的，也不敢问女儿这肚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只是蒙在肚子里。那天亲家母当中辱骂，她不是不知道怎么还嘴，而是哑口无言，因为女儿这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她自己也不知道。无从反驳，闷在心里竟然别法制出了病来，以至发癫。

现在，经过叶知秋诊断，确定女儿这不是怀孕，她心中一块石头这才落了地。

叶知秋开了一个方子，交给黄半仙，叫他照方抓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到京城来找自己。

叶知秋和若菊返回了京城。路上，若菊一个劲感谢叶知秋。让叶知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但是他也知道，若菊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没有想到，叶知秋会在半年跟她不冷不不热的情况下，这么用心帮她，一直守在嫂子身边，直到转危为安。可以说，就算是自己的妻子的亲人，用心也不过如此。

当晚，叶知秋和若菊又同床共枕了，这些天，在黄家村，他们都是分开睡的。

在睡觉之前，若菊犹豫了很久，还是悄悄给叶知秋说，让碧巧进屋侍寝，叶知秋说不是担心王妃知道了不高兴嘛。若菊说现在已经过去半年了，关系也基本稳定了，问题不大，只要她们屋里的几个不说，外人也就不会知道。

叶知秋自然是乐意的，于是若菊悄悄把外面三个姑娘叫到屋里，说了想法，让她们务必保密。

邀月和雪香知道碧巧本来就是叶知秋屋里的人，将来叶知秋羽毛丰满，一定会把碧巧收到屋里的，这是迟早的事情，眼看着叶知秋随着医术的突飞猛进，在王府甚至官家眼中的地位越来越高，他的事情，谁干捣乱。得到自然是满口答应保守秘密。

碧巧是惊喜交加，可谓喜从天降。跟叶知秋鸳梦重之余，对若菊是感激涕零。又觉得愧疚。便在叶知秋而便不停地说若菊的好话，夸赞她。又说这是王妃给他安排的人，怎么都不能拒绝的，这也是一种孝顺。说得叶知秋耳朵都起老茧了，便问她究竟什么主意？

碧巧便羞答答说出二女轮流侍寝的主意。

叶知秋知道碧巧说的没错，王妃对自己当真跟亲儿子一样，这是她的第一个安排，如果拒绝了，真的会伤害王妃的心。而且，这一次跟若菊去给她嫂子治病，跟她有了一段时间的单独接触，了解到这个姑娘还是很善良很可爱的。以前对她的不满也渐渐地淡漠了。又经不起碧巧的枕旁风不停地吹。到底还是答应了。

当碧巧红着脸把这的消息告诉若菊的时候，若菊又羞又喜，对碧巧更是满心感激。能把自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分享，这需要多大的胸襟。但是，是她主动这样做了，才换得碧巧投桃报李。这就是退后一步，海阔天空。

于是，当晚，若菊如同出嫁一般，精心打扮了一番，和叶知秋共赴巫山。终于圆了她的梦。

这天起，若菊和碧巧二女轮流侍寝，三人相处，其乐融融。

这天傍晚，叶知秋从医馆回来，若菊替他换了衣袍，低声道：“少爷，还记得我们在黄家村，你帮我给她治病的那个儿时伙伴宁氏吗？”

叶知秋揽着她的小蛮腰，在她红唇上轻轻一吻，道：“当然记得，就是她老爹是半仙，婆婆是神婆那个血臌胀的那个嘛。怎么了？又想她了？等我忙过这段时间，就陪你去瞧她，顺便探望一下你的哥嫂。”

若菊感激地搂着他的脖子，好生回了他一个吻。道：“不用，她今天来了，就在家里。”

“哦？她进城来看你来了？”

“是，也不是，”若菊面有忧色，“她的病，更加严重了，想找你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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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小别胜新婚

叶知秋一听，忙道：“她人呢？赶紧叫来，我看看。”

若菊急忙出去，到客房把宁氏请来。

叶知秋一见，果然是更加厉害，肚子鼓起多大的，神色憔悴。一看见叶知秋，便哭了起来。

叶知秋忙让她不要着急，把病情好好说说，很多病不是一下子就能治好的。

宁氏这才抽噎着止住了哭声。道：“国舅爷你给我开的薄荷丸药，我吃了之后，更加胀闭，饭也吃不下，大便也艰难，我婆婆还说我这是怀了野种，所以越来越大。”

说到伤心处，忍不住又哭了起了。

叶知秋眉头一皱，道：“薄荷丸药？我给你开的方子里没有薄荷啊！你在哪里抓的药？”

“就是村子吴郎中家。”

“他给你的药里，有薄荷？”

若菊对自己的病的用药还是很在意的，抓药的时候，一一问了清楚的，道：“是，因为他的药不太全，你的方子里的那个荷叶两张，他那里没有，说现在还没到产荷叶的时候，这种药平素也很少用，所以一般的药铺都没有的。就给过换成了薄荷，说反正都是荷。”

叶知秋跺脚苦笑道：“简直是乱弹琴！荷叶跟薄荷那就是两个完全不沾边的药！能相互替代吗？”

宁氏这才明白，不是知秋国舅的方子出了问题，而是抓药的时候随意更改药物，导致方子无效，反而更加严重。不禁红了脸，既然发现了问题所在，同时也就看到了希望。诺诺道：“那，那我从京城这重新抓药回去吃吧？”

叶知秋道：“你现在服错药了。病情已经进一步加重，原方已经不能再用。我重新给你诊察。再开一个方子。”

说罢。叶知秋又给她诊脉望舌，问了病症，沉吟半晌，道：“我现在给你开的这个方子。其中有一味药是水蛭，要一百三十条。一定要活的，我教你炮制的方法，很简单。用石灰焙酥碾成末就可以了。别的药在药铺都能买到。吃了药。很快就会拉下黑便，过几天就能好。”

说罢，写了方子给了宁氏。

宁氏拿着方子，一个劲感谢叶知秋，然后告辞离开了王府。她的父亲黄半仙在外面等她，听她说了原委。低声把那吴郎中一通乱骂。

两人就近找了一家药铺抓药。那药铺掌柜的听说他们要活的水蛭入药，不禁笑了。道：“药铺里的药，都是炮制好了的，哪里有活的，再说了，也没有听过一定要活的水蛭才能入药的，便是皇宫里的太医，开的方子来抓药，也没有特别强调必须用活的，你这是谁开的方子啊？当真笑话！”

一听人家这么说了，黄半仙也觉得很有道理，便让伙计按照剂量抓了炮制好的水蛭。

因为天已经晚了，只能住在京城，明日再走。既然药已经抓好，便把药拿到客栈厨房熬好了，当即服了一次。到临睡之前，又服了一次。第二天一早，动身之前，再服了一次。

三次药服用之后，父女两回到黄家村，宁氏的病情竟然还是没有一点好转。

黄半仙唉声叹气，说如果连国舅都看不好这病，那还有谁能看的好？

黄半仙的妻子齐氏疯癫病已经好了，也整日里替女儿担心。商量着不行的话，再进城去找知秋国舅，再好好看一下。

宁氏想了半天，又把叶知秋说的话告诉了母亲。

母亲齐氏一听，一个劲埋怨丈夫，说人家国舅都说了要用活的水蛭入药，怎么不按照国舅所说的办？上次就是不按照国舅的方子办，改动了里面一味药，把荷叶改成了薄荷。结果不仅没有治好，反而更加严重了。还不记事。

黄半仙被妻子数落了一通，也无言以对，心想说不定还真是这个原因。当下便道：“那好，那我去抓水蛭！”

农村田间地头，水蛭很多，很容易找到。用不了半天，就抓到了一百三十条。

宁氏说了叶知秋教授的炮制方法。母亲齐氏亲自进行炮制，然后入药。说来也怪，把水蛭换成活的当即炮制入药之后，立即就产生了效果。当晚，宁氏就觉得肚子咕噜咕噜乱响。当即就要上了茅房。

宁氏的母亲知道，这是好的征兆，宁氏已经告诉她，先前叶知秋已经说了，这个病把黑便拉下去，病就好了。要想洗脱女儿的冤屈，得当面证明给亲家母看。所以齐氏赶紧让女儿忍着，一起来到神婆家，对神婆道：“我闺女没有偷汉汉子，她这是病，知秋国舅爷已经开了方子，你看清楚她现在还是大肚子，等会拉了之后，你看看究竟是不是胎儿！”

说罢，撩起女儿宁氏的衣服，让神婆看了比原先还要鼓起的肚子，然后拿来便桶，便当着在屋里拉了。

霹雳啪啦拉下了大半桶带着黑血的粪便。肚子顿时轻快很多。原本圆鼓鼓的肚子，立即扁平了下去。

神婆很是惊讶，兀自不信，拿着棍子在便桶里搅了半天，果然除了大便，并没有什么胎儿。

神婆这才知道是误会了儿媳，她也知道因为自己当众辱骂亲家母，害得亲家母得癫狂病，儿媳也受了天大的冤屈，赶紧赔笑一个劲赔礼道歉。

宁氏和母亲齐氏其实也能理解神婆当时误会后的心情，既然道歉了，也就作罢，两家重修旧好。宁氏重新回到了婆家。

过了几天，神婆的儿子，也就是宁氏的丈夫回来了。

他这半年一直在外面做木匠活，前几天，神婆怀疑儿媳偷汉子，怀了野种，一气之下，托信让儿子马上回来。她原本是儿子回来休妻的，现在知道自己错怪了儿媳之后，自然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儿子，只说儿媳小孙子想他，去了半年，也该回来看看。

神婆心疼儿子外面受苦，所以掏钱买了鸡鸭鱼肉，好生做了一吨丰盛的酒宴，把黄半仙夫妻也请来，算是赔罪。

这顿酒宴吃得很痛快，特点是这木匠，外面当真吃苦了，很少碰到荤腥，半年了，终于有一吨大鱼大肉，便吃了个痛快。

酒宴结束，黄半仙夫妻醉醺醺回回去了。这时，宁氏的身体已经差不多好了，小夫妻两半年不见，自然是要好好咻嘿一番的。结果，麻烦事出来了。

半夜里，木匠先是感觉胸腹闷胀不舒，然后变成疼痛，越痛越厉害，到后面，简直跟刀搅一般。在床上翻滚，大汗淋漓，手脚乱颤，而且冷得跟冰似的。

开始宁氏还以为活动太厉害，岔气了，帮丈夫揉肚子，结果越来越痛，满床打滚，这才知道不好。赶紧穿了衣裙，跑去叫公婆。

神婆夫妻慌里慌张来了一看，也都慌了。神婆赶紧让丈夫去请吴郎中。

深更半夜的吴郎中被叫醒，这是常有的事情。他也已经习惯了。赶紧穿了衣袍，跟着来到神婆家。

一番诊察之后，吴郎中这是自然知道木匠半年回来，小夫妻会做什么，捻着胡须道：“这是房事不检，风寒直中少阴之证，得用真武汤！”

宁氏一听，俏脸羞得通红，好在神婆两口子也理解他们小两口。倒没有因为儿子病倒，就胡乱责备于她。只是让吴郎中赶紧开方用药。

吴郎中却十分为难，吞吞吐吐说道，不巧得很，药铺里的一些药已经用完了，他还没有来得及进城买药。缺乏的药中，便有真武汤的的配方药。

宁氏一听就急了，道：“这可怎么办？”

吴郎中两手一摊，道：“还能怎么办，要是着急，马上送京城，要是不着急，就等天亮，我去邻村郎中那里先讨一些回来急用。”

神婆陪着笑脸，道：“你看孩子痛成个样子，这离天亮还有三四个时辰，等到天亮，那还不得活活痛死？吴郎中，你就行行好，连夜去邻村借一些药来给孩子用着。我让我男人陪你一起去。”

那吴郎中苦笑，看木匠这病也是不轻，便只好点头答应，带着神婆的丈夫，拿了两的气死风灯笼，回家跟老婆说了一声之后了，两人就急急忙忙地走了。

这边木匠痛得是越来越厉害。肚子的胀痛已经到了胸部。一个劲反胃干呕。在床上干嚎。把个宁氏和神婆心疼得叭嗒直掉眼泪。

眼看到了五更，木匠已经两眼翻白，张着大嘴跟里离开水面的鲤鱼似的了。

宁氏顿时慌了神，担心只怕丈夫他们还没有回来，儿子就已经死掉了。急得他团团转转。村子里只有吴郎中一个郎中，再没有别人，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儿子这么死去。儿媳已经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指望她是指望不上了。只能靠自己。

她望着儿子，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熟悉，一拍脑门，便想起那天在黄阁家吃饭时，看见知秋国舅在给那个吃撑了的闲汉救治时，曾经用过一个办法，就是用筷子掏咽喉，然后就呕吐。呕吐之后，就好了。

自己儿子现在这个样子，就跟那天那个闲汉的差不多。难道，儿子这个病，也要这么医治吗？

她不懂医术，也不知道吴郎中说得什么真武汤，她只知道儿子现在的症状跟那天知秋国舅抢救的那个吃撑了的闲汉一样，而现在儿子都已经开不行了，再不能拖延，神婆的职业让她具有了当机立断的本事，她当即从厨房拿了一根筷子来，让儿子张嘴，然后用筷子捅儿子的喉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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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进京求医

第209章进京求医

很快，她儿子便开始趴在床沿哇哇狂吐起来。吐了一大摊。

说来也怪，木匠呕吐完了之后，出气竟然马上就顺畅了，眼睛也不翻白了，只是，躺在那里有气无力的。

宁氏当真是惊喜交加，抱着丈夫对神婆道：“婆婆，你还会这一手，真是厉害，多亏了你，要不然……”

这想到可能的后果，宁氏便是一阵胆寒。

神婆自己也是喜出望外，十分庆幸自己那天看了知秋国舅救治那个闲汉，要不然，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救治。

一想起那天的事情，神婆立即又想起了知秋国舅当时用筷子给闲汉掏喉咙之后，还开了一个的方子，记得叫什么神曲汤。用得是神曲、山楂之类的，治疗伤食的。可惜当时没有问清楚是哪些药。

现在看儿子这样，只怕就是伤食了，下午的时候，儿子吃得太多。

她只知道有这么一个方子，可是有哪些药他不知道。看看天色还没有亮，估计吴郎中他们至少还有一两的时辰才能回来。确定还是不能再等。还是用自己从叶知秋那里学来的那一套，先对付着用。

于是，神婆让儿媳守着，自己提了一个灯笼，扭着肥臀快步来到了吴郎中家。

吴郎中的妻子在家，起床开门之后，神婆赔笑说想开一付药，叫做神曲汤。是治伤食的。

吴夫人还是懂一些药的，而且这个方子也是常见的方子。便说自己知道。一边给她抓药，一边问给谁吃？神婆自然不敢说是给儿子吃，因为吴郎中已经看过病，没有说是伤食，而且去帮着拿药去了。自己怎么能私自开药吃呢？所以只说是儿媳头天晚上吃的太多，伤食了。

吴夫人连说无妨，吃了这个药很快就会好。

神婆有些不放心，问这个药有没有毒？吴夫人笑了，说没有毒，尽管放心吃。

神婆这才放心地把药那了回来，马上儿媳煎药。

儿媳有些奇怪，问她这是什么药，谁开的方子。神婆只说不要多问，赶紧煎药要紧。

汤药很快就熬好了，让儿媳亲自给儿子喂下。

木匠服药之后，很快就平静下来，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神婆和儿媳两个这才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是不放心，一直守着，直到天亮。

天亮之后，木匠起身，已经完全恢复正常，而他父亲和吴郎中还没有回来，算算路程，差不多还有一个时辰才能返回。木匠那边还忙着生意，既然家里没有事情，他就要马上回去接着干活了。所以也顾不得等父亲他们返回，带着媳妇准备的干粮，跟母亲河妻子儿子告别，出村皱走了。

又等了差不多一个时辰，这才把吴郎中和神婆的丈夫等了回来。

吴郎中听了神婆说的事情经过，十分惊讶，好半天，这才相信这是真的。如果用伤食的药就治好了个病，就说明病人的病根本就不是什么风寒直中少阴，也就不能用真武汤。要不然，还不知道会出什么乱子呢！

想到这里，吴郎中是一阵的后怕，人家神婆只是从知秋国舅那里看来的一个方子，就治好了这个病，可见知秋国舅的医术有多高了。不知道自己哪一天才能达到一样的水平，又或者，这一辈子都别指望了。

朱肱很郁闷，因为有一个他以前治过的病人这天找上门来，不是来感谢的，而是来骂他来了。

这是一个南方专程来京城求医的老农。这老农已经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靠辛苦劳作一辈子，赚了一点积蓄，买了一些薄田，自己耕作一部分，剩下的出租给别人，也算得上一个富农。

可是，这个老农在水田里劳作了一辈子，常年接触湿冷，落下了腰腿痛的毛病，很多年了，找了很多郎中看过，都没有看好。因为家里有了一些余钱，而这腰腿痛常年困扰，实在受不了。所以在儿子的陪同下，来到了京城求医。

他已经在京城呆了一个多月了，先后找了好几个郎中看，都没有看好。虽然有太医开设的诊所，但是一则诊金太贵，他有些舍不得，二来这些太医一般都是挂羊头卖狗肉，自己几乎不在诊所看病，而是让自己聘请的坐堂大夫负责。

这老农先后找了几个大夫看病没有看好之后，他十分郁闷，就决定先搞清楚京城医馆的水究竟有多深再说。毕竟，京城的医馆太多了，良莠不齐。这样没头绪地乱找，乱求医，只怕自己的钱都花光了，也没有找了真正有本事的郎中把病治好。

多方打听，他终于问道了一个专门治疗疑难杂症的大夫，这个大夫就是国舅叶知秋！

于是，他在儿子陪同下，来到了知秋医馆。

不凑巧，那时候叶知秋正好出诊去了黄家村，正在黄家村给若菊的嫂子治病。

这老农大失所望，问了知秋医馆里的大夫，也都不知道知秋国舅什么时候回来。总不能这么干等着。腰腿的疼痛让他越来越不能忍受了。于是，他找了知秋国舅医馆的朱肱给治疗。

他想着，左右是一个医馆的，听说还是那个国舅的结拜兄弟，怎么都有几分道行吧，便放心地让朱肱医治。

朱肱给他诊察之后，开了桂附重剂。连吃了七剂，虽然病情还没有什么明显好转，但是也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

可是，这老农太心急了，着急想早点治好病。连吃了七剂药没有好转之后，他就着急了，另外又找了一个大夫看。而这个大夫，就是太医掌禹锡的儿子掌步云。

掌步云上次没有到许希的推荐，所以不能参加春季的那次提前毕业考试。所以叶知秋他们都已经从太医局毕业之后，他还在太医局继续读书，同时，每天下午，他都跟其他同学一起，在太医局的医馆坐堂问诊。这天，这老农听人介绍，说有这样一个医馆，那里是太医局开设的，里面有太医在指导学生看病。那个擅长医治疑难杂症的国舅叶知秋，就从这里毕业的。

老农对太医两个字太相信了，当即又来到太医局的医馆求医。

因为这个医馆是给太医局的学生练习临床技术服务的，所以尽管有先生也就是太医坐堂问诊，但是，这些个太医是不直接给人看病的，他们只负责指导学生看病。

所以，他就找了一个学生看。这个学生，正是掌步云。

掌步云听他说了先前是在知秋医馆看病，吃了七剂药都没有好，便冷笑，道：“你竟然去他那里看病，嘿嘿，当真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

老农大吃一惊，忙问为什么。

掌步云道：“你不知道桂附是大热之品吗？你一口气吃了那么多桂附，到了秋天，必然口吐鲜血而亡！幸亏你觉悟得早，只吃了七剂，要不然，等到秋天，你还能站着跟我说话，我就跟你姓！”

生性纯朴的老农哪里知道这掌步云跟叶知秋他们有过节，一听这话，不由勃然大怒，特别是老农的儿子，更是气得全身发抖，当即就要去知秋医馆跟朱肱理论。

掌步云也只是妒忌叶知秋，所以随口说了这么两句，眼看这个老农父子这恼怒的样子，不禁又有些担忧，他知道，以他现在的能耐，要想跟叶知秋斗，简直就是螳臂当车，自寻死路。所以又赶紧劝解了几句。说什么他可能也是医术平庸，并不是当真要害他的。也可以理解，毕竟刚刚毕业，医术差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大家都是同学，让他们看在他的面子上，放过了朱肱。

老农和儿子这才暂时把气压下。

掌步云眼看老农父子把气压了下来，这才放心，道：“你们也不用太担心，遇到我了，什么病都没有问题。”

老农急忙感谢。对于病人来说，还有什么话比这句话更能让人心安的呢？

掌步云提笔写了一道方子，却是白虎汤，递给老农，又道：“你照方抓药，先抓七剂，同时，我再免费告诉你一个偏方，回去之后，买一些梨子，每天吃，至少吃一斤。吃完这药差不多就该好了。”

老农又赶紧连声称谢。抓了药，到市场买了梨子，他儿子还是气不过，非拉着父亲又来到知秋医馆，指着朱肱一通臭骂，说他庸医杀人。引得不少人围观。其中有些曾经在知秋医馆治好病的人，看不过，便跟他父子理论，一时间便吵了起来。到底这边人多，老农父子不敌，只好一边骂一边退了出来。

这些得胜的帮着知秋医馆的病患和家属，一边议论着乡下人不懂礼节，一边安慰着朱肱。朱肱惟有苦笑，同时，他也有些沮丧，要是自己有大哥那样的医术，就不会这样了。不过，就算是神医，也有不治的病，也有不被病患所理解的地方。干了这一行，便应该有这样的心理准备。

大半个月之后，老农对劲，自己的腰腿痛老病不仅没有丝毫好转，反倒觉得精神越来越差，整天躺着不想动弹。胃脘部胀满，不想吃东西，白天想睡觉，躺下又睡不着，晚上更是转辗反侧，难以入眠。大便也黏黏的不爽，面色也成了浮黄，到后来，连手脚都开始浮肿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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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实诚人

第210章实诚人

老农在儿子搀扶下，再次来到太医局医馆，找到掌步云复诊，一脸焦急道：“大夫，我这病，怎么越治越厉害啊？”

掌步云复诊之后果然如此，知道这次牛皮吹破了。但是脸上却还是信心满满的样子，大刺刺道：“你这病，病了多久了？”

“十多年了。”

“还是的啊！你都病了十多年了，现在才治了多久，就想马上治好，哪有那么便宜的事情？”

老农想想也对，忙问道：“那我该怎么办？”

“继续吃药啊！原方继续抓药吃。还有，梨子要多吃，一斤不够，加到两斤！”

“是是！”

老农连连答应，回来接着吃。

又过了半个月，老农连床都起不来了。把儿子叫到床边，断断续续有气无力地说道：“这个，不成，老爹再这样下去，非，死在京城，不可。你，赶紧还是，去，找哪位，神仙的弟子，那个，专门医治怪病的，国舅爷，不管在，哪里，不管，多少，钱，都请来，老爹还，不想，死！”

他儿子跪在地上，哭着答应了。眼泪一抹，带了一包银子，急匆匆来到知秋医馆。

先前在这里吵架，现在又回来这里求医，还没有进门，他的脸就已经臊的通红，在门口转了半天，干脆脱外衣，把脸包住，只露出两双眼睛，驼着被，哈着腰，拿了一块小石头塞进嘴里，这样说话含含胡胡的。这才低头进了知秋医馆。

门口招呼的伙计当然没有认出他来，热情地上前招呼道：“这位兄弟，你是看病还是抓药？”

“看病！我爹病重，躺在床上不行了，想请国舅爷出诊。国舅爷听说出诊了，回来了吗？”

“回来了。”

“太好了，我就要请国舅爷，别的大夫不请。这是诊金！”

说罢，把那一包银子递过去。

伙计忙道：“出诊只按双倍加车马费收诊金，多的不收。那边那位，就是国舅爷了。你要是急诊，可以直接去求医。”

老农儿子顺着他的手势看去，看见国舅竟然是个少年，很是惊讶，不过，整个医馆里的几个大夫，就他面前等着看病的病人最多，光是这一点，就已经让他足够信任了。想起父子俩千里迢迢到京城求医，搞到现在，都差点死了，禁不住悲伤从中生，抢步上前，咕咚跪倒，磕头如捣蒜，呜咽道：“国舅爷，救命啊！”

叶知秋正在给一个病人开方，赶紧把手中毛笔搁下，起身搀扶，道：“不要下跪，有话好好说！”

老农儿子却不起来，悲声道：“我爹和我从南边来求医，在京城都两个月了，越治越厉害。现在都躺在客栈的床上起不来了。求国舅爷出诊，救救我父亲吧！”

说着，又是咚咚磕头。

叶知秋忙问了基本病情，老农儿知道，如果自己说出来，那朱肱肯定知道，说不定就猜出来是自己了，要是从中捣乱，国舅爷可就不一定去给父亲看病了。所以，他只是说父亲病得很厉害，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病，请国舅去诊察就知道了。

叶知秋提上出诊箱，带着这老农的儿子，来到了客栈。

叶知秋诊察之后，让把前医的处方给自己看。老农不敢把朱肱的方子拿给叶知秋，担心叶知秋看出端倪。便只拿了掌步云和其他来郎中的方子。叶知秋看罢，微笑摇头，指着最后这张掌步云的方子，道：“别的到也罢了，这个方子最是离谱。老人家你这病最初的腰腿痛，那是下元虚惫，他用白虎汤，外加那么大的数量的梨子，必然损伤中阳，这样下来，胃不纳、脾不运，痰湿内生，水邪泛滥。所以你才不思饮食，寝食不安，四肢水肿。要治你的腰腿痛，得先健运中州，把你的这些症状都治好了，然后再治你的腰腿痛。”

这时候，老农已经不敢再轻易相信郎中的话了。只是诺诺听着。要看效果才知道。就像那个太医局的学生郎中掌步云一样，嘴上说的再漂亮，也是枉然。

叶知秋也不多说，开了一个方子，让他连吃六剂，自己再来复诊。

老农虽然听见这国舅爷名气很大，但是，看着毕竟太年轻了，所以不敢抱太大的希望。照方抓药吃了，想不到，当天就能吃下一碗稀粥了，到了晚上，也能安然入睡。

老农父子顿时看到了希望，这可是在京城求医以来从来没有过的经历。当即信心大增，又连着服用了剩下的几剂，除了腰腿痛还没有治所以跟以前一样之外，其余症状，已经全部消除！

这让老农父子兴奋不已。六剂药吃完，老农已经能下床自由行走了。但是，他还是不敢去知秋医馆，便让儿子再去请叶知秋来复诊。

没有老农儿子去，叶知秋已经主动来到了他们住的客栈复诊。

叶知秋一直记着这个病案，人家父子从南方千里迢迢来到京城，多不容易，应该尽力给他们尽早治好。

叶知秋的到来，让老农父子感动得落泪，捧着叶知秋的手说不出话来。

叶知秋给老农复诊之后，问了他们家乡在蜀地，不禁笑了，说道：“你们家乡就有一种好药，可以治好你这腰腿痛，不用千里迢迢跑来京城求医。”

老农忙问：“是什么药啊？”

“附片！”叶知秋道。

一听说附片，老农愣了一下，跟儿子互望了一眼，老农道：“先前在太医局医馆，那个姓掌的学生郎中说，附片重剂，不能多吃，否则秋天必然吐血而亡。”

“这样说就太绝对了，药物会不会损害身体，关键看药物是否对证。如果不对证，就算是甘草、人参，一样会杀人于无形！你们蜀地绵州、广汉、彰明，出产一种附子，大熟纯阳，浮而不沉，走而不守，具有健悍走下，退阴回阳的功能。能驱逐风寒冷湿。对你这种腰腿作痛，下半身畏冷的精气亏损，因为寒湿所形成的顽疾最有效果！”

老农听得半懂不懂，不过，叶知秋前面已经治好了他的浮肿寝食不安，这就已经让他建立起了对叶知秋的初步信任。当下连连点头，也不管是否听懂了。老农的儿子问道：“就只吃附片这一种药吗？”

“例外再加一个，不过不是药。”

“那是什么？”

“羊肉！精羊肉！”

老农和儿子有些惊诧，先前那个掌步云让他吃梨子，吃的没有了胃口，现在国舅让吃羊肉，不由有些担心。”

叶知秋道：“这个羊肉不是让你现在吃，而且在冬天，立冬之后吃，一直吃到明年惊蜇。”

老农忙用心记住。道：“我这病，要吃药这么久吗？”

“你这是多年顽疾，的确不是短时间能治好的。不要着急。你现在只吃附片，而且，按照我告诉你的办法炮制，不要直接用药铺的附片入药，那样对你的这的顽疾没有效果的。我的炮制方法，可以让你把附片的剂量增加五倍而不会中毒，却可以达到治病的目的。”

接着，叶知秋跟他说了如何炮制附片，还有入药的方法的剂量。老农父子俩用心记住了。

叶知秋这才告辞走了。

随后半个月，老农按照这个只有一味药的方子和叶知秋告诉的炮制方法，炮制之后吃了，病情很快就有了好转，腰腿疼痛明显好转，估计这样下去，应该能治好这个病。

老农对叶知秋很感激，对朱肱也很内疚。因为朱肱这之前就是用附子给他治疗的，只份量不够，所以暂时还没有效果。而自己却误听信掌步云的话，去知秋医馆大闹了一通，现在想起来，真是对不住。

这老农也是实诚，带着儿子，先去太医局，把掌步云一吨臭骂，骂得掌步云只恨地上没有缝可以钻进去。太医局的这些人对掌步云的为人也能很看不惯，没有一个人帮他说话的。

骂完掌步云，老农又带着儿子提着猪头，登门给朱肱磕头赔罪。

这件事，叶知秋从黄家村回来，就已经听说了。这时候才知道，自己治疗的这个老农，就上次来医馆大闹了一通的那对南方父子。现在人家登门磕头赔罪，朱肱也不是小气的人，当即把他们父子搀扶起来，连说无妨。

老农回去之后，按照叶知秋的方子服药，冬天加上羊肉，果然，在第二年的春天，困扰他十多年的顽疾腰腿痛，终于烟消云散了。

欧阳修的女儿病了。

这时候的欧阳修，是应天府知府。因公务返回京城，顺带带女儿回京城看病。

包拯跟欧阳修是好友，登门探望。

欧阳修请了妻儿出来跟包拯见面。包拯看见欧阳修的女儿晓雯腿一瘸一瘸的，很是奇怪，便问怎么回事。

因为包拯和欧阳修是至交，所以也不满着他，欧阳修的妻子贾氏叹了一口气，说女儿去年天癸初行，老是觉得手脚冰冷，贾氏略懂医术，便给女儿吃一些大热的东西，比如炸羊肉之类的，进行热补。没想到，这样补了一个月，月事竟然停止了。连续好几个月都没有来。贾氏又紧张了，便说她血虚，然后又给她吃热补的药，这下，不仅月事没有来，两脚反倒也开始浮肿起来了。晚上也不能好好睡觉。找了郎中治，也没有能治好。正好欧阳修回京城公干，便把妻儿都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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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逆推

第211章逆推

包拯很是关切，问找了太医看了没有，欧阳修说还没有，他以前跟太医掌禹锡关系不错，有病一直都找的是他。所以这一次也准备找他治疗。

包拯本来想推荐叶知秋的，但是听他说已经决定找掌禹锡，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到底是人家的女儿，说多了不好。而且欧阳修这段时候一直在外地做官，并不知道叶知秋的事情，只怕不太容易相信一个半大的孩子。

送走包拯，欧阳修便带着妻儿来到掌禹锡家拜访。

不凑巧，掌禹锡不在家，正好这天是休息日，掌步云倒是在家。非常热情地接待了他们。对欧阳修漂亮的女儿更是大献殷勤。一边派人去找父亲，一边询问有什么事情。

当听欧阳修说了女儿生病，掌步云当即自告奋勇要给医治。欧阳修知道掌步云一直在太医局学习，即将毕业，所谓将门无犬子，应该医术不错，便捋着胡须点头答应，让掌步云给看看。

掌步云诊脉望舌一番诊察之后，说这是水肿。贾氏点头称是。欧阳修自己是不懂医术的，自己是别人说是什么就是什么。等了好半天没有等到掌禹锡回来，欧阳修就让掌步云开个方子，先给女儿吃着。看看再说。这掌步云已经忘了那对南方进京求医的父子的臭骂了，自然免不了又吹嘘了一通。

欧阳修夫妻带着女儿回来，熬药给女儿服下。吃了几天的药，发觉腿水肿得更加厉害了。正在彷徨无计。掌禹锡带着儿子登门拜访。

掌禹锡先是告罪，说自己那天在朋友家耽误了，回来才知道欧阳修前来拜访。但是儿子没有说看病的事情，一直到今天才说了。所以带着儿子前来复诊。

欧阳修大喜，急忙让娘子把女儿请了出来。掌禹锡诊察之后，狠狠瞪了儿子一眼。说这是龙火上腾，怎么能按水肿治呢？应该用引火归原的方法。然后指点掌步云开了一个桂附参茸等温补的方子。

欧阳修很是高兴，连声称谢。

这方子果真不错，欧阳修女儿吃了药之后，才吃了两剂，浮肿全部消除了。欧阳修对掌禹锡的医术赞不绝口。

这时，包拯带着叶知秋登门拜访。

包拯跟欧阳修到底是好友，实在担心欧阳修女儿的病。于是给叶知秋说了，想请他帮忙，给欧阳修的女儿复诊看看。

叶知秋一听说是大名鼎鼎的欧阳修，当然是非常的兴奋满口答应。于是跟着包拯来到欧阳修家。

包拯先把叶知秋好生夸赞了一番，说了他种种了不起的事情。欧阳修这几天忙于事务，没有打听京城的事情，所以听包拯说的这些，当真是跟天书一般。不过，京城闹瘟疫的事情他是知道的，后来被一个神仙的弟子用仙方给治好了，这他也是知道的，只是不知道这个神仙的弟子，想不到就是眼前一位少年。

听包拯说叶知秋他们来，是给女儿看病来了，对老友包拯的关爱很是感动，不过还是告诉他们说，女儿的病已经好了，不用看了。

包拯很惊讶，忙问是谁的手笔。当得知是掌禹锡和掌步云父子治好的之后，叶知秋点点头，说掌禹锡是太医，医术很不错，他治的病人，应该是没有问题的。

包拯却不这么想，他隆重推荐叶知秋给欧阳修，就是想让他在欧阳修面前展示一下才华。包拯自己虽然不懂医术，但是他对叶知秋是赞许有加，认为他如此年少就已经如此医术高明，当真难能可贵。想多多给他展示才华的机会，以便能尽快成长起来。想不到人家已经治好了。

包拯是个不轻易服输的人。他眼珠一转，想到了一个主意。

包拯道：“知秋国舅也是刚刚从太医局毕业，这行医经验或不太丰富，难得遇到太医诊治的病案，既然咱们都来了，何不把令嫒请来，让国舅看看，再把方子给他瞧瞧，也是一个难得的学习机会嘛。对吧知秋国舅？”

说罢，侧过身子挡住欧阳修的视线，朝叶知秋挤了挤眼睛。

叶知秋不知道他这要作什么，不过，看他这样，想必有他的主意。忙赔笑连连点头。

欧阳修也笑了，叶知秋是国舅，他要学女儿这个病案，当然不好驳他的面子。便让妻子去把女儿请了出来。

欧阳修的女儿长得还是很不错的，只是，比起美貌的可馨来说，相差甚远，比范妙菡都稍逊一筹。只是十分文弱，看见叶知秋，俏脸羞得绯红。

包拯对叶知秋道：“国舅，你要好生看看，看你说的跟人家掌禹锡太医的一样不一样，说得方子跟人家的对不对。这就靠你的本事了。”

叶知秋有些明白了，包拯原来是想让自己显露一下医术。

欧阳修是一代文豪，在当时的文坛，那可是领袖地位的，而宋朝就是文人的天下。能得到他的赏识，对提到自己的知名度，那可是有很大的影响的。

叶知秋当即打点精神，先详询问了发病经过和主要病症，然后诊脉望舌。沉吟片刻，道：“令嫒天癸初行，以食疗热补，导致胃火内生消烁阴星血，血涸经闭。后又用热补，经闭益固，同时浮肿两脚，是下焦虚寒所致，治法应该清热化瘀通经。只要经行水肿自然消除。不知道我说的对不对？”

欧阳修是不懂医术的，便捻着胡须笑着望着妻子。妻子贾氏虽然医术不高，却听出叶知秋所说跟掌禹锡不同，不过，她冰雪聪明，自然不会当面给国舅难堪。便微笑着道：“国舅医术高明，令人佩服。”

叶知秋瞧着她，有一种直觉，她回避问题。难道，自己的辩证用方不对吗？

包拯很是高兴，听到欧阳修的妻子夸赞，那就是当真欧阳修的面已经肯定了叶知秋的医术，这样他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叶知秋拱手道：“能否把掌禹锡太医的方子给我看看，我想学学。”

欧阳修忙答应，示意让妻子去把方子拿来。贾氏很是有些为难，不过，她没用办法这时候给丈夫解释，只好起身，到里屋拿了方子出来。只能寄希望于叶知秋医术一般，看不出问题来。

后来，她一直为自己当时有这个想法而后怕了很多年。

叶知秋看了方子之后，眉头紧锁在了一起。半晌，缓缓抬起头，瞧着贾氏，道：“引火归原？掌禹锡太医是不是说，这是龙火上腾？”

这下，贾氏当真吃了一惊，点点头，由衷道：“国舅爷当真厉害，掌太医的儿子掌步云辩证是水肿，治了两天没有治好，掌禹锡太医来了之后，辩证是龙火上腾，用了引火归原之法。国舅都说对了，当真厉害！”

包拯听了，比夸赞他自己还要高兴。欧阳修也是频频点头，瞧着叶知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敬佩。试想，这个十六岁的半大孩子，能仅仅根据一个方子，就推导出太医的辩证的用方思路，当真是令人惊讶的。

叶知秋却没有半分骄傲的意思，相反，他脸色凝重，又重新仔细看了那方子。半天不语。

欧阳修和包拯面面相觑，不知道叶知秋这是怎么了。终于，包拯感觉有些不对劲，问道：“国舅，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叶知秋瞧了他们二人一眼，又看了看欧阳修的女儿，对欧阳修夫妻道：“这个方子真的不对。令嫒是因为服用助热的羊肉和热药，热伏血海，热闭血枯，血海热涸导致经闭。这种病，应该用清热育阴。但是掌禹锡太医用药却是桂附参茸等温补药，这必然助热迫血，后果不堪设想！”

欧阳修夫妻都大吃一惊，那么女儿更是脸色苍白，轻咬贝齿瞧着他。

包拯也是吃惊不小，低声对叶知秋道：“国舅，你可别吓着他们。”

叶知秋苦笑道：“我也很希望这只是一个玩笑，但是，很抱歉，我说得，是真的！”

欧阳修沉吟片刻，问道：“国舅所说，后果不堪设想，不知是何后果？”

叶知秋瞧着他，一字一句道：“轻者鼻口流血，重者，七窍血崩而死！”

欧阳修的女儿吓得花容失色，呀的一声，扑进母亲怀里。

包拯和欧阳修夫妻也都是脸上变色。欧阳修强笑道：“这个，国舅开玩笑的吧？”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叶知秋郑重道：“开封府少尹李云青的爱妾，患瘟病，就是不听我的话，最后不治而亡，欧阳大人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包大人，看看有无此事！”

欧阳修夫妻赶紧望向包拯。这件事开封府里人人皆知，包拯自然是知道的，缓缓点头。道：“国舅虽然年轻，但是，他的医术连林忆这样的侍御医都敬佩不已，你们不可轻视啊。以免前来后悔！”

欧阳修不了解叶知秋，但是，他却非常了解自己的好友包拯。他不是一个趋炎附势的人，他看中某个人，这个人绝对有真才实学。所以，忙拱手道：“那就烦请国舅给开个方子吧。”

叶知秋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了一个方子。道：“请欧阳大人一定要给令嫒服用这个方子，掌禹锡太医的方子，不要服用了。那个方子会适得其反，这也不是他的错，因为他对温热病乐的了解，还是不够。特别是用药遣方上。”

欧阳修听见他一个半大的孩子，竟然直接抨击太医不懂医术，当真是有些瞠目结舌。包拯已经知道叶知秋的本事，却不觉得有什么刺耳的。

送走叶知秋和包拯之后，欧阳修夫妻和女儿大眼看小眼，都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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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三大高手齐出马

最后，还是贾氏开口了，道：“怎么办？这个药用吗？”

欧阳修捻着胡须沉吟不语。

女儿道：“我倒觉得，还是不要服用的好，掌太医的药我吃的挺好的，症状都差不多没有了。估计再吃几次，就该完全好了。”

贾氏道：“我也觉得是这样。国舅爷虽然说是包拯大人举荐的，应该没错，但是，到底太年轻，所谓年轻气盛，到底还是不如掌禹锡太医他们来得沉稳。既然掌禹锡太医的方子有效，那还是用他的方子好了。”

欧阳修点点头道：“我也觉得国舅说那话有些危言耸听。我之所以让他开个方子，也是冲着他国舅的面子。”

“那就行了。”贾氏展颜笑道：“咱们别自己吓自己。”

贾氏想不到，这一次，她是真的被吓着了。

继续吃掌禹锡的药之后的第三天，早晨起来，便听到他们女儿的尖叫声响彻整个大宅！

欧阳修夫妻的宅院紧挨着女儿的闺房，被这惊恐的叫声给惊醒了，随即听到窗外传来女儿房里丫鬟的声音道：“老爷，太太，不好了，小姐鼻子嘴巴都在出血！好多血！”

欧阳修第一的反应就是惊愕，国舅说的验证了！难道，国舅那孩子当真是神仙的弟子不成？

他们夫妻二人急忙跑去察看，果然，女儿已经成了一个血人一般，唬得他们两手脚乱颤，赶紧的拿东西塞鼻孔，可是嘴巴不能塞啊，不停往地上吐血沫。

欧阳修赶紧吩仆从去请掌禹锡。

很快，掌禹锡和儿子掌步云紧忙赶来，一见这情景，也傻眼了。掌禹锡赶紧采取止血措施，但是说来奇怪，这些好象喷泉似的，奔流不停。止血药内服外用都不停。流出的血液之多。简直让人触目惊心。

欧阳修慌了，道：“要不要去请知秋国舅？”

掌步云哼了一声道：“请他作什么？”

“几天前，他来给小女看病，就曾经说过，如果再继续服用你们开的药就会出现这种鼻口流血的情况。请他来。说不定有办法止血。”

掌步云冷笑道：“他？他有这能耐……？”

“闭嘴！”掌禹锡一声怒喝，把掌步云吓得一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掌禹锡问欧阳修道：“国舅来过？他怎么说？”

欧阳修便赶紧把叶知秋说话复述了一遍。

掌禹锡又让他们把叶知秋留下的方子拿来，掌禹锡好生看了，一拍脑门，道：“是我糊涂！我已经看过知秋国舅的授课笔记，怎么到了这时候就忘了。我知道怎么止血了！她这是火热内盛，迫血妄行导致出血。必须在止血的同时，清阳明平胃火。才能把血止住！”

说罢，提笔写了一个方子让仆从赶紧去照方抓药。

欧阳修的女儿吃了这付药。很快鼻血就止住了。欧阳修夫妻这才舒了一口气。连声称谢。

掌禹锡一脸惭愧，道：“都是我学艺不精，连累令嫒受苦，若不是知秋国舅提醒，后果当真不堪设想！”说到这，掌禹锡长叹一声，道：“若不是这张老脸放不下，我当真想败国舅为师。跟他好好学学。”

掌步云忙道：“爹，你不要长他人志气，灭自家威风，你是太医，他是太医局的学生，那有先生反而给学生当学生的道理！”

掌禹锡瞧着他，道：“不是为父说泄气话，就你这种心胸，你这一辈子。都别指望能有什么出息！”

掌步云涨红着脸，虽然不服气，却不敢顶嘴。

欧阳修忙道：“那现在小女的病，该怎么办？”

掌禹锡道：“自然是用国舅的方子。”

按照叶知秋的方子，果然，欧阳修的女儿的症状很快就好了，过不了多久，月事也如期而至。

欧阳修夫妻又是高兴又是惭愧，带着女儿登门拜访，感谢叶知秋救治女儿。可惜。他们扑了一个空。因为，叶知秋已经带着范妙菡出了京城，给人看病去了。

这个病人，就是范妙菡的爷爷范仲淹！

先天下之忧而忧的范仲淹，因身体不能适应青州的严寒，病得很厉害，仁宗到底感念他以往的功绩，终于下旨将他调整到条件稍好的颍州任职。而范仲淹在前往颍州的路上，在徐州病倒了。

这一次，范仲淹病得非常重，他的儿子，范妙菡的父亲范纯佑知道老爹的病已经无治，因为孙儿中范仲淹最疼爱的就是范妙菡，所以，范纯佑写信给女儿范妙菡，说了这件事情。

范妙菡收到信，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立即就要赶去徐州。

叶知秋虽然跟范仲淹只有一面之缘，但是对老爷子却是非常的敬重，听说他病危，便也向跟着前往探望，同时看看自己能否给他治疗。

范仲淹的病叶知秋这些日子以来，一直都在抽时间研究，但是，还是觉得没有把握。主要是范仲淹的病是多种病夹杂一起，非常麻烦。而且，又是些陈年旧疾，十分顽固。如果可能，这一次，他想好好的静下心来，给范仲淹好好治病。

叶知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王爷和王妃，他们跟范仲淹关系一直不错，也非常敬佩范仲淹忧国忧民，只是，儿子还太小，去那么远的地方，不放心。所以犹豫不决。

吴王倒是很放心，这一次治疗全城瘟疫，儿子显示出很强的处理问题的能力，他说大不算大，说小却也不算小了。也该出去闯闯世界了。

范妙菡听叶知秋说他要陪同自己前往徐州探望爷爷，又悲又喜。就在他们出发前，收到了皇帝的御旨。

原来，在范家给范妙菡写信的同时，徐州知府也上报范仲淹病情奏折也到了皇帝手里。仁宗对范仲淹这个正直的老宰相还是很看重的，立即下旨，让自己的侍御医林亿、苏颂跟着叶知秋一起前往诊治。这下子，叶知秋成了奉旨送医了。

同时派出三大高手组成医疗小组前往徐州给范仲淹医治，可见仁宗在心里对这位曾经领导革新的老宰相是何等看重。

一路上，范妙菡因为担心，只是不停地哭，叶知秋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他们星夜兼程，终于在几天之后赶到了徐州。

范仲淹旁边守候的人，除了几个儿孙之外，还有几个郎中。

叶知秋他们赶到徐州的时候，范仲淹坐在床上，大口呼吸。旁边站着范仲淹的儿孙们。

范妙菡喜出望外，既然爷爷还能坐着，说明病情应该还不是很严重。说不定是父亲他们大惊小怪了。

范妙菡扑进爷爷怀里，又哭又笑道：“爷爷，你的病不要紧吧？害我好一阵担心，看你现在这个样子，还是不错。”说到这，范妙菡看了一眼父亲，那神情分明是在责怪父亲说谎骗自己。

他父亲范纯佑没有看他，在跟林忆、苏颂和叶知秋说话。他知道叶知秋是国舅，又是女儿范妙菡原来寄宿的孙家的原来的孩子。也听父亲说女儿好象喜欢他。所以，范纯佑对叶知秋格外留意一些。

传旨太监宣旨赐医之后，范妙菡也发觉不对劲了，因为爷爷没有看她，好象表情特别的痛苦。范妙菡这才有些紧张起来，回头望向叶知秋。

叶知秋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危重的病人，躺在床上人事不知固然非常危重。但是，这样端坐急促呼吸，却未必就是好事，有时间，反而是油尽灯枯的征兆！

叶知秋仔细观察，看见范仲淹在端坐呼吸的同时，有突然发作的咳嗽和暴喘，喉间痰鸣漉漉，不时弯腰呕吐。而吐出来的，都是一些涎沫。

范妙菡在他怀里呼唤他，可是他却恍若不知，再细看他的面色，灰暗无光，神情萎顿，整个人似睡似醒，但是，身体一直轻轻地发抖，好象非常冷似的。再看他的手指甲，是紫暗色的，嘴唇也发绀。

还没有诊脉望舌，叶知秋单单从望诊，就已经感觉范仲淹病情危重。

他们三个里，林忆是侍御医之首，当然也就是他们这个医疗小组的组长。所以以他为主，诊察主要由他负责。

林忆详细问了发病经过，自然都是由范纯佑代为叙说的。林忆想让范仲淹躺下，范纯佑连说不行，那样父亲说胸痛，一直穿透到后背。

林忆只好任由他这样坐着，拿起他的手准备诊脉。突然咦了一声。看了苏颂和叶知秋一眼，把范仲淹的手掌抬起来，然后在他的手背上按了一下。立即就是一个凹坑。

林忆解开范仲淹的衣袍，察看他的胸腹，只见全身浮肿，连胸廓和肚脐都肿平了！

林忆又问了饮食和二便情况。得到范仲淹尿很少。不想吃东西，开始发病的时候，还能吃一点稀粥，但是吃了就觉得肚子胀得难受。

林忆提腕诊脉，当即脸色一变。又看了苏颂和叶知秋一眼。捋了捋胡子，又望舌，更是脸色大变。站起身，走到一边。示意苏颂过去诊察。

苏颂诊脉望舌之后，也是神色大变。走过来，捋着胡须，示意叶知秋过去。

叶知秋已经感觉到事情不妙，提腕诊脉，立即便知道林忆和苏颂为什么会脸上变色了。范仲淹的脉是促脉，而且，还出现雀啄！这是一种心跳断续骤停的脉象，是七怪脉之一，是必死脉！

叶知秋再看舌象，更是心惊，范仲淹的舌头上，布满了紫黑瘀斑。

三阴寒凝，气化冰结,阴竭阳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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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牛犊的方子

第213章牛犊的方子

用西医的话来说，就是急性心衰！

在没有现代化抢救手段的情况下，这等于宣告死刑。

叶知秋缓缓放开手走到一边。

范妙菡大眼睛一个个看着他们三人。当看到叶知秋也是一脸黯然，便知道事情已经绝望了。她无力地瘫在了爷爷的怀里。

范纯佑急忙把女儿搀扶起来。让她坐到一边。

林忆让那几个郎中，把前面用过的方子拿来，三人一一看了，都是很泄气，因为这几个郎中虽然是地方上的，但是医术当真不错，能用得的方子都用了，这些都没有效果。林忆他们想不到更多可以用了方子。

范纯佑也发现问题不对。把林忆他们三个叫到了外面走廊上，虽然知道情况不妙，还是问道：“怎么样？”

林忆他们三人相互看了一眼，都一起缓缓摇头。林忆道：“病情危重，已然不治。很抱歉。”

范纯佑心中一阵悲凉，专门看了叶知秋一眼。因为叶知秋号称专门治疗各种疑难杂症。如果他都没有办法，那只怕真的的没有用了。

叶知秋遗憾地两手一摊，道：“老伯这个病，跟以前的不一样，不是以前的病的突然发作，而是一个新的病。这个病应该是他老人家在青州染上的，由于缺医少药，以至病情危重。”

范纯佑道：“是，家父以前的病，虽然严重，但是还不是很危险。这次的病很怪。到了这里，只是外感了风寒，怕冷。请了当地郎中吃药，也没有吃好。突然就严重起来了。会不会是中邪了？”

宋朝是个不上不下的朝代，在个时代的人，还没有完全摆脱巫医的影子，但凡治不好的病，总是容易把病归中邪。

林忆他们三个作为医者，只能苦笑。

范纯佑也感觉这样有些不合适，忙歉意地拱拱手，对林忆道：“就算没治，也请开个方子给家父吃吃，也算是一个安慰吧！”

林忆点点头，对苏颂和叶知秋道：“咱们三人，每人开一个方子，也算是尽到心意了。我先开，然后你们两位开。”

叶知秋他们两人点头答应。

当下，林忆开了一个方子，让照方抓药。

范纯佑他们是住在驿站里，当下叶知秋他们三人住下，既然是奉旨赐医，那不到病人病死，是不能擅自离开的。

虽然旅途劳累，但是叶知秋没有回房间休息。他来到范仲淹的屋里。范妙菡正眼泪汪汪地守在爷爷范仲淹的病床边。看见叶知秋进来，凄婉地望着他。

叶知秋拿了一根凳子，放在他身边，坐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人就这样一直静静地坐着，虽然范仲淹已经气息奄奄，人事不知，但是，范妙菡还是害怕自己的哭泣让爷爷听见而伤心，所以一直强忍悲痛。只是默默流泪。

他们两在的时候，范纯佑就带着其他孩子躲开了。只剩下他们两在屋里。

林忆开的方子抓药之后给范仲淹服下了，范仲淹吃了药之后，便昏昏欲睡了。看来，林忆已经彻底放弃治疗的希望，开的药只是让范仲淹能感受好受一点。

屋里只剩下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守着范仲淹。望着范妙菡那哀伤欲绝的神情，叶知秋心中很是难过，伸手过去，轻轻揽住她的纤腰。

范妙菡顺势斜靠在他肩膀上，这个时候，她太需要一个坚强的肩膀给她支撑了。

两人就这样守着，一直守到天黑。

范纯佑带着儿子、侄儿来了，让他们去吃饭休息。虽然爷爷范仲淹已经不治，但是，还是要守夜的，不能让老爷子临去之时，身边没有人。

范纯佑让他们晚上休息，第二天白天再来换他们去睡觉。

范妙菡只能听父亲的安排。和叶知秋出来。

徐州知府带着属下已经等在外面了，林忆和苏颂还不足以让他们登门拜访，但是叶知秋就不同了。他们当然也不是冲着叶知秋自己的那个五品官来的，而是冲着他国舅的身份。国舅，那可是皇帝的小舅子，皇后娘娘的弟弟。知府如果是个猪脑，也就不会当上知府这样的一方父母官了。

叶知秋当然没有心情去参加他们的宴会，便婉言也谢绝了。那知府倒也乖巧，没有说什么，吩咐把一些精致小菜送来给叶知秋他们。

范妙菡没有胃口，连筷子都没有碰，只是坐在那里哭。

范妙菡还有堂姐陪着，二女都不吃，便回房睡了。

第二天仍然如此，守了一天。范妙菡眼睛都哭肿了。靠在叶知秋身上，很明显，比头一天要孱弱得多，从她的精神头来看，头一晚，肯定没有睡好，甚至，可根本就没有睡。

第二天苏颂开的方子和林忆的一样，也是让病人能安睡下来的。等着最后时光的到来。

到了第三天，轮到叶知秋开方了。

叶知秋坐在屋里，托着腮帮子，望着雪白的绢纸发呆。

还是想林忆和苏颂那样，开一剂安慰剂和安神剂，让范仲淹能平静地离开这个人世？

这应该是最好的选择。因为面对范仲淹这个绝症，他们三人，都是束手无策。还能怎么样呢？

但是，林忆毕竟是初生之犊。他不象林忆和苏颂那么见多识广，这是他的劣势，从某个角度来说，又是他的优势，所谓无知者无畏。他不愿意上来就甘愿认输，一定要拼搏一下，哪怕只是个心理上的自我安慰，也算是救治了。

既然要救治，那当然就不能开安神的安慰剂。

这个病是个绝症，从脉象上就已经知道了。前医已经用光了所有能用的方子，再要用方，恐怕只另辟蹊径。

那用什么方呢？

叶知秋把范仲淹发病经过了主要症状挨个思考了一遍。病人频咳暴喘，喉间痰鸣漉漉，呕吐涎沫，但是治疗咳嗽和祛痰的方子，前医都已经用过。再用也没有用。

除此之外，病人全身水肿，治疗水肿的方子，前医用得是最多的。自然再也找不到好的方子可以用。

包括病人尿少，也有医者用了利尿的方子，而且用方很不错，没有可以纠正的地方。甚至针对厌食开的方子，也没有效果。

当然，他现在已经不指望自己的方子能有什么效果。他希望的，只是尽一份力，参与抢救范仲淹。而不是开安慰剂看着病人等死。

他不想用别人用过没有效果的方子，那叫敷衍了事。他要用一个别人都没有用过的方子，而这个方子还不能是换汤不换药。

想来想去，便只有外感风寒没有用方了。

当然，最开始，范仲淹就是因为怀疑是外感风寒，所以请了郎中看病，用了风寒方子，但是很快病情恶化。随即就不用了。这两天诊察，都发现范仲淹全身簌簌发抖，好象很冷的样子。只是，范仲淹当时已经神志不清，不能说出自己的感觉。

现在病人恶寒无汗，而前医没有用过发汗的方子。看来，只能从这方面着手了。

叶知秋便提笔写了一个麻黄附子细辛汤。

写完之后，拿给林忆看。因为林忆是他们治疗小组的组长，用方最后需要他定夺。

林忆看了叶知秋这个方子，眉头皱了皱，想说这个方子没有用的，但是，他望着叶知秋的声神色，便知道他心里的想法。不由叹了一口气。虽说这个方子没有用，但是，也算是对证。病人毕竟有这种恶寒无汗的症状，所谓“有是证，用是方”。却也不算错。

于是，林忆没有说什么，便把方子帝递给范纯佑，照方抓药。

叶知秋他们守的是白天，早上范仲淹把叶知秋开方的药吃了，没有动静，只过了两个时辰，叶知秋又让给范仲淹灌服。他完全是按照汗法的要求来的。既然用了这个方子，就要严格按照这个方子的要求来。汗法就是这样，要频服，直到发汗为止。

一直到晚上，连着给范仲淹灌服了五六次。那么多汤药灌下去。范仲淹还是一动不动，没有任何反应。

林忆和苏颂看得直摇头，可是人家是国舅爷，而且，是钦命前来赐医的医者。这个方子又是林忆首肯了的，他这样做虽然看着有点瞎折腾，但是却是方子服法所要求的。自然说不出话来。

到了晚上，范仲淹还是没有任何反应。叶知秋彻底泄气了，对范妙菡惟有苦笑。

虽然前面林忆他们已经说了这个病是绝症，但是，叶知秋给人太多的惊喜，治好了好些个绝症病人，范妙菡芳心里依旧把最后的希望放在了他的身上，只希望他能再次妙手回春，给她这个最需要的惊喜。但是，她失望了，叶知秋也无能为力。

看着范妙菡黯然神伤地跟着堂姐两人回屋里休息了，叶知秋很是沮丧，他回到房间，在桌前呆做了很久，直到三更梆子声传来，这才和衣而卧。他知道，范仲淹虽然都可能死去，和衣而卧更方便一些。

就在蒙蒙胧胧之中，他听到有人敲门，还有人急切而带着惊喜的声音叫着道：“国舅爷！国舅爷！”

叶知秋一骨碌爬起来，问道：“谁啊？”

“是卑职！”外面是范纯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林太医说赶紧叫你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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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歪打正着

第214章歪打正着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如果是范仲淹死了，范纯佑肯定不会这样跑来叫自己，而是应该在那里哭丧。现在听他这声音，带着一份惊喜，难道，范仲淹的病，有了好转了吗？！

叶知秋一颗心怦怦乱跳，下床跑过去，拉开门，急声问道：“怎么了？”

“家父，家父他……，他，尿裤子了！”

这据莫名其妙的话，搞得叶知秋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道是死了？病人死亡时，因为相关肌肉的松驰，会有遗尿的现象，可是，要是范仲淹死了，他儿子说话怎么还带着惊喜？

范纯佑似乎也发觉自己说话没头没脑，忙延咽了一声口水，道：“林太医说，这是，是家父的小便通了！可能有好转！”

范仲淹现在全身水肿，而水肿病人，只要小便一通，也就意味着病情有了好转！

叶知秋狂喜，现在知道为什么漫画里的人突然看见光明时会画一个灯泡，他现在就是这种脑袋里亮堂堂的感觉。

叶知秋冲出房间，来到范仲淹的病房。这里，林忆和苏颂，还有范仲淹的几个儿孙都守在那里，不过没有看见范妙菡和她堂姐，或许，情况不明之前，范纯佑还不想叫她们。

林忆一见他进来，喜道：“范大人小便好象有些通了！”

叶知秋上前一瞧，范仲淹的裆部湿漉漉的一大片。他最担心的就是这是不是病人死亡的征象！他一把抓住范仲淹的手腕，想诊脉，但是，范仲淹水肿太厉害，一时摸不到脉，便放下，伸手过去，在范仲淹脖颈侧面大血管处一摸，脉搏还在跳动！

这就是说，范仲淹这不是濒死的遗尿，而是正常的小便重新通利了！

而且，他现在明白了，林忆他们为什么高兴。脉搏比先前每分钟一百多次的促脉，明显减少了！

范仲淹的脉象，显示着他的生命正在复苏！

为什么会这样？

林忆和苏颂都激动地望着他，叶知秋脑中电闪，既然已经发现一条起死回生的道路，再要给这条道路作出解释，就好办多了。

叶知秋一边梳理着自然脑海里的思路，一边慢慢说道：“病邪由表入里，范大人病了半月，仍恶寒无汗，这是表气闭塞，病邪欲出无路，所以才会三焦气化冰结，聚水成肿。是少阴与太阳同病，而我误打误撞，用了麻黄附子细辛汤，温里寒，开表闭，开门逐盗，伏邪外透，所以才有转机！”

叶知秋所说的，其实林忆和苏颂都已经明白，只不过是他开的方子，由他来解说，加以印证而已。

范纯佑当然对关心的不是方药如何会发生作用，而是是否已经起死回生。听了他们的对话，这才最终肯定，喜不自胜，赶紧让人去叫范妙菡她们。

这边，林忆道：“方子已经有效，国舅，你接着开方吧，是原方照用还是怎么办？”

“不，这个方子只是先锋，打开闭塞之路，让外邪能有路可出。但是，却不能真正驱除病邪。而且开闭的力度也不够。必须进一步开表闭，蒸动下焦气化利水，开胸涤病破瘀，辟秽开窍，人才能复苏！要想达到这个目的，必须要把大剂救心汤、麻黄附子细辛汤、白酒汤、丹参饮再加麋香，几个方子综合在一起才行！”

叶知秋说的这几个方子，有的林忆和苏颂知道，有的则闻所未闻。不过，叶知秋得到神仙托梦传授仙方，在京城丹毒瘟疫期间，他们就已经见识了。现在他又有新方出现，当然不足为奇。

叶知秋当即提笔写方。

方子刚刚写好，就听到门外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范妙菡的带着惊喜的声音道：“爷爷！”

随即，范妙菡冲了进来，看见范仲淹依旧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又满是失望地望着叶知秋他们。她得到告知，是爷爷服用了叶知秋的方药，已经好转，她还以为，是已经苏醒了，见到这个样子不是自己想象，当然惊愕。

叶知秋道：“爷爷的脉象比先前好些了，小便也开始通了，应该有好转的希望。”

范妙菡也是学医的，当然知道叶知秋这话意味着什么，赶紧上前摸颈部脉搏，诊脉片刻，她竟然哭了起来。

只不过，这一次，她是喜极而泣，回头望着叶知秋，想说一声谢谢，可是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范纯佑拿着方子马上去抓药，同时让子侄们给爷爷范仲淹换裤子。

范妙菡和叶知秋退了出来，来到叶知秋的房间，范妙菡翻身关上门，立即扑进了叶知秋的怀里，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的腮边，呜呜地哭了起来。

叶知秋搂着她的小蛮腰，感受着她的娇躯带来的温暖，柔声安慰着。

范妙菡突然抬起泪眼，望着他，双眸中波光粼粼，那可怜又可爱的神情，让人怦然心动。

叶知秋情不自禁吻住了她的红嘴。

范妙菡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立即主动地而有些笨拙地回吻着。

叶知秋吻着她，爱怜地替她拭泪，按范妙菡笑了，在他怀里撒娇。

两人柔情密意温存了好一会，估计那边差不多了，这才整理好衣衫，开门出来。相视一笑，心中满是甜蜜。

既然知道了病情有了转机，叶知秋和范妙菡都已经无法安睡。汤药熬好，给范仲淹灌下。两人就守在床边。范纯佑和林忆他们都看出了两人对视时眼中的情意，反正叶知秋守在旁边更让人心安。所以范纯佑、林忆他们都退了出去，各自回房睡了，只留两人守着。

两人便依偎着坐在床边，望着还是昏迷不醒的范仲淹。

到了黎明时分，叶知秋发现范仲淹额头也出了不少毛汗，心中更喜。

晨曦慢慢照亮了屋子，范妙菡侧脸望着叶知秋，越看越心动，心中也是感激又是爱恋，情不自禁凑上去，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

叶知秋望着范仲淹正要给范妙菡说话，冷不丁被范妙菡吻了一下，红着脸冲着她一笑，又瞧了范仲淹一眼。

范妙菡有些奇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便望见了范仲淹正半睁着眼，目光已然有神，正望着他，嘴角带着一抹笑意。

范妙菡大喜：“爷爷！你醒了！”想起刚才自己主动吻叶知秋的一幕，被爷爷看了个正着。不由又羞又窘。赶紧磨转身，冲到门口，冲着父亲那边房门嚷道：“爹！哥！爷爷醒来了！快来啊！”

范妙菡喊完那句话，回身来到床头，只叫了一声“爷爷！”就已经泣不成声。捧着范仲淹的手，贴在满是欣喜的泪花的脸蛋上。

范纯佑他们其实早就已经起床了，来了之后，从门缝里看见他们两相依相偎坐在床边，而老爷子还没有进一步的动静，所以都回房间等着。一听到这话，立即跟脚下安了弹簧似的，蹦起来，飞奔来到屋里。

果然，只见范仲淹躺在床上，两眼睁着，正瞧着他们。

“父亲！”范纯佑抢步上前。范妙菡忙放开爷爷的手，退步让到一边。范纯佑蹲在床边，欣喜万分瞧着范仲淹：“父亲，你觉得怎么样？”

范仲淹孱弱的声音说了一句：“我，我，想，想小便。”

病人能自我控制小便，这说明神志已经清楚，而且这是水肿开始消退的征兆！

范妙菡他们赶紧出到门外，等范纯佑和子侄们服侍范仲淹方便。

紧跟而来的林忆和苏颂都是喜出望外，对叶知秋道：“国舅，范大人这条命，你救回来了！”

叶知秋讪讪地笑了笑，道：“我也是误打误撞，想不到一个小小的汗法，竟然是打开成功大门的金钥匙。”

他同时心中又想，都说中医是慢郎中，不适合急救，现在，自己不是用中医把范仲淹老爷子的急性心衰给抢救过来了吗？看来，不是中医不能急救，而是在方便快捷的西医抢救方法大量普及的情况下，中医自然就退居次席了，久而久之，就给人一个中医只能治慢性病，不能用于急救的错觉。

现在自己穿越来到了古代，没有西医，只能靠中医应对一切病症，包括急救。自己以前在中医学院学的急救，主要集中在西医治疗方法上。看来，自己现在必须高度重视中医急救手段的研究了。好在这方面，现代中医研究也不少。

范仲淹方便完之后，叶知秋他们又回到屋里。

这一次的小便量，足足有一小半便桶！这说明身体在开始把水肿积蓄的水液通过小便排出体外！这让叶知秋和林忆他们更是高兴。

范仲淹望着林忆，孱弱的声音道：“谢谢！”

林忆笑了，道：“范大人，你的病，是知秋国舅治好的，要谢，就谢他吧。”

范仲淹目光落在了叶知秋身上，勉力展颜一笑，道：“既然是你，就不用说谢谢了。”说罢，瞧了旁边范妙菡一眼，那微笑颇有些促狭。

叶知秋和范妙菡顿时都明白了，不禁都红了脸。范仲淹这话的意思，那就是反正是孙女婿，自家人，自然不用说谢谢了。

效不更方，继续原方煎药服用。

水肿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用了三天，范仲淹就已经神志完全清楚，已经能自由交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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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双宿双飞

第215章双宿双飞

但是，他们马上又发现，范仲淹全身水肿都已经消除了，但是手指关节的肿胀却一直没有消退。

范仲淹举着两手，苦笑着道：“这不是水肿，这是湿痹。很多年了，是以前在跟西夏作战时，冰天雪地里患上的。后来孙老太医给我治，已经差不多治好了。但是，这次去青州，那的确太冷，这湿痹又发了，而且这次更加严重。除了手指，还有腰胯，痛起来，连路都走不了。”

这个病叶知秋已经早在上次见到范仲淹时就知道了，也研究过爷爷孙用和给范仲淹治病的方子，也一直在琢磨这个病该怎么治。心中已经有了初步的计划。

对于这次范仲淹的病，其实已经有了前兆，范仲淹以前就有心动过速的病，曾经因为突发的心动过速而发生几次昏厥。这是叶知秋看了爷爷给范仲淹治病的处方和病例记载之后知道的。所以，如果这个病不根治，范仲淹的心衰就有可能再次发生。那时候，就不知道有没有这么幸运，能歪打正着治好了。

对于范仲淹的这些病，林忆和苏颂以前也都曾经给范仲淹治过，那时候，范仲淹还是宰相，是皇帝面前的大红人。仁宗皇帝让自己的侍御医帮他治好病，以便能把革新坚持下去。可惜，那时候林忆和苏颂都没有能帮范仲淹治好病，而革新变法也失败了。

林忆和苏颂给范仲淹诊察之后，发现范仲淹的这些病，比以前更加厉害了。当初他们都治不好，现在，就更不用说了。只能苦笑摇头。

叶知秋一直在琢磨这个病，当下道：“我已经想好了方子，这个方子可以治好爷爷的湿痹和促脉的问题。这两个问题，其实就是造成爷爷这次危症的主要原因。必须尽快治好……”

范妙菡不满地捅了他一下，嗔道：“既然你都已经想好了方子，为什么不早说，非要等爷爷病重了，这才说呢？”

旁边她父亲范纯佑忙帮着叶知秋说话，对女儿道：“知秋不是这种人，他不是一直在忙嘛！”

他发现自己女儿跟叶知秋好了之后，当然很是高兴，所以称呼叶知秋都改成了直呼其名，而不是叫他国舅了。

叶知秋感激地对范纯佑笑了笑，道：“前面是忙着京城瘟疫的事情，后来忙着考试，再后来忙着开医馆。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主要原因，其实是因为药。这个方子里有一味很重要的药，叫做马钱子。这个药能搜筋骨间风湿，开通经络，透达关节，止痛强，是治疗风湿顽痹、拘挛疼痛的要药。缺少这个药，这个方子基本上就不能发挥作用！”

“那你怎么不早说，早去买啊！”

范仲淹笑了，对范妙菡道：“你这丫头，怎么这么着急呢。知秋之所以没有说，肯定是这个药不好找。应该不是常用药吧？”

马钱子最早记载于明朝李时珍的《本草纲目》，宋朝时还没有使用作为药物的。

叶知秋点点头，道：“这个药，其实是药神壶翁梦里告诉我的。现在药铺里都没有，而且，这种药，只有大理国才出产。”

范仲淹他们顿时都明白了为什么叶知秋一直没有去找这个药的原因。只因为这的药不在大宋朝，而是在南面的大理国。

大理虽然跟大宋的关系不错，但是，这个时候的大理国不很太平。大理国皇帝是兴宗孝德帝段思，他的登基是在相国高智升发动政变废黜了天明皇帝段素兴，拥立他为皇帝的。段思廉登基后，高智升以拥戴之功大权在握，权倾朝野，大肆诛杀异己，同时，被推翻下台的段素兴的党羽并不甘愿承认失败，不断地在大理各地发动叛乱。所以这时期的大理国，国势混乱。这种情况下，当然不适合去大理寻药。

范妙菡也明白了，对叶知秋道：“不能用别的药替换吗？”

“不能，”叶知秋道：“这个药是这个方子最关键的一味药，如果没有这个药，这个方子可以说就是废的。”

范纯佑道：“要不这样吧，知秋，你把这个药物的外形状画下来，我让人去大理找寻。”

叶知秋摇头道：“这的药只有冬天才出产，因为不是药，所以很少有人知道。就算画图，也未必有人知道。所以，还是我自己去一趟的好。免得找错了一来一去的反而耽误时间。”

范纯佑大喜，心中感激不已，但还是惶恐地摇头道：“这个，只怕不妥，大理现在很乱，万一出什么事情，那个如何交代？”

叶知秋道：“应该没事的。去大理国不需要通关文蹀吧？”

叶知秋想起《西游记》里唐僧每到一处，都要换取通关文蹀的情节。

范纯佑道：“那倒不用，因此我们大宋和大理素来和睦，边境通商频繁。双方边民往来，都是自由通关，不要什么文蹀的，所以，有很多大宋商贾都去大理经商。也有不少大理女子嫁到我们大宋来的。”

叶知秋喜道：“那就好，爷爷这个病不能耽误，我即刻动身，前往大理，现在已经是秋至，等我到了大理，差不多也是冬天了，正好可以采集。”

范仲淹等人都忙摆手道：“那可使不得！就算要去，也要回京城，禀报了官家和王爷，同意你去了，派出使团，正儿八经的去，那才行。”

叶知秋知道，他们说的当是实话，现在自己的身份可不同一般，那可是国舅，出不得岔子的。只好沮丧地点点头。道：“那爷爷也跟咱们回京城吧。一定要抽出一段稳定的时间，好好治疗。”

范仲淹苦笑摇头道：“我要去赴任，没有还有很多事物等着呢，我已经老了，身体也不行，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但是，想做的事情却很多，不能耽误啊。”

叶知秋急声道：“可是你的这病，没有根治，随时都可能再犯的！”

范仲淹笑道：“无妨，你不是已经留下了方子吗？再发病，照方抓药不就行了吗？”

叶知秋惟有苦笑，他知道，想说服忧国忧民的范仲淹少考虑公事，多想想他自己的身体，那简直是不可能的。

范纯佑低声对叶知秋道：“你不用太过担心，我们会照顾老太爷的，等你配齐了药，再来给老太爷医治就是。”

叶知秋无奈，只好点头答应。

晚上，叶知秋回到自己房间，刚准备躺下，忽然听到有轻微的敲门声。忙起身过去开门，却是范妙菡。

叶知秋以为她想自己了，要过来跟自己亲热，便让她进来，把门关上，就要去搂她亲热，却被她挡住了，瞧着他，似笑非笑，道：“我问你，先前你说的，想去大理替爷爷找药，是真心的还是假的？”

“当然是真心的！”叶知秋正色道。

范妙菡笑了，抬起皓臂，圈住他的脖子，道：“那，咱们两现在偷偷的去，好不好？”

叶知秋吃了一惊道：“咱们两？现在？去大理？”

“是啊！”范妙菡瞪眼道：“你不会是口是心非不想去吧？爷爷可等着这个药治病，谁知道他还会不会发病，什么时候发病呢？早一刻找到药，早一刻治好爷爷的病。岂不是更好吗？”

“我也是这样想的，”叶知秋道：“可是，爷爷不是说要回去给官家禀报，等官家下旨，派出使团再去吗？”

“那要等多久啊？爷爷的病可等不得！”范妙菡有些急了。

“这倒也是。你有什么主意？”

范妙菡搂着他，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红着脸道：“咱们留的字条，让林太医他们那回去给官家看，让官家派出使团。咱们呢，就先去一步，把药找到了，在大理等他们，他们一到，就让他们用八百里加急回京城，然后咱们在大理好好玩玩，我还没有去过大理呢。而且，这一路去大理，就咱们两，那才好玩，跟使团一起，多闷啊！”

叶知秋想起能跟范妙菡双宿双飞，一路前往大理，的确十分浪漫。再说了，自己穿越来到宋朝，除了京城，可是哪里都还没有去过的。何不现在去游历一番！人家苏轼都能游历天下，增长见识，自己也不能整天窝在京城，也该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当下，叶知秋点点头，道：“好啊！”

范妙菡听他答应了，顿时心花怒放，抱着他在他脸蛋上好生叭嗒地亲了一口。道：“你先收拾，我也回去收拾，明天早上五更，咱们悄悄的走！”

说罢，小燕子一般轻快地飞出了房间。

叶知秋很快把包裹收拾好，然后在桌子前坐下，提笔写了一个的字条，说自己和范妙菡先去大理了，让他们后边请官家派使团接着来。双方在大理都城羊苴咩城会合。

同时，叶知秋还附了一个方子，是治疗范仲淹的病的方子，等自己的药一到，就可以配药治疗了。

写完之后，他这才脱衣躺下。想着马上就要跟俏皮可爱的小师妹游离江湖了，他很是兴奋，一直到将近三更，这才昏昏睡去。

次日五更，叶知秋被梆子声唤醒，匆匆起来，简单洗漱完，就听到房门轻轻敲了两下。快步过去打开，只见一个小伙计跟小老鼠似的钻了进来，把叶知秋吓了一跳，道：“喂！你干什么？”

“嘘！”那小伙计竖起食指，在嘴前作噤声装，“别吵，是我！”

一听这声音是范妙菡的，叶知秋吃了一惊，仔细这么一端详，可不就是范妙菡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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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赚钱去大理

第216章赚钱去大理

只见她穿了一身粗布短衫，宽腿长裤，都已经洗的发白了，头上挽了一个发髻，用布带扎着，肩膀上斜背着一个蓝布包裹，俏丽的脸蛋上抹了一些锅底灰，除了大大的眼睛还是那么漂亮有神之外，其他的，都变成了一个布衣小百姓了。

叶知秋嘿嘿笑了道：“你怎么这身打扮？”

范妙菡吃吃笑道：“这是我跟驿站伙计买的，刚洗过，干净的。咱们这样打扮才不惹眼，你这一走，只怕王爷王妃会很着急，派人找你，找到了就不好玩了。这样打扮，他们才找不到。诺，我给你也找了一套衣服，赶紧换上吧！”

说罢，将手弯上搭拉着的一套蓝布衣服递给他。又笑嘻嘻道：“我当大户人家的小姐当腻味了，这次，咱们当一会平头百姓玩！”

叶知秋穿越之前，就是一个平头百姓，他不觉得当平头百姓有什么好玩的。没有范妙菡那种兴奋。不过，这次跟她两人去大理，还真有点探险的意思，装扮成满大街都是的平头百姓，倒是比装成富家公子的样子更方便也更安全。

当下，叶知秋那过衣服，匆忙换上。然后，和范妙菡两人蹑手蹑脚出了驿站。

因为有早起的客人要走，所以驿站五更天就已经开门了。他们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堂而皇之地出了驿站的大门。

这么早，天还没有亮，街上还没有什么行人，自然也就没有出租马车，两人至好步行出城，好在驿站距离城门没有多远。

两人来到城门口，正好开城门了，跟着等着出城的百姓一起出了城。

到了城外，两人望着已经渐渐开始发白的天边，突然想起，如果这样靠两只脚，不知道要走到猴年马月才能到大理了。必须搭车才行。

他们看见有些人在城门这里拦车搭车，便也跟着问。南去的车不多，大都只是去附近的。问了好半天，才遇到一辆南去的运货的马车，到前面八十里外的一个集镇。

两人眼看着天越来越亮了，生怕范纯佑他们发现两人走了追来，确定先离开徐州再说。于是说好了每人二十文钱，搭车去那个集镇。

两人商量了，等到了那个集镇，就买两匹马，或者买一辆马车，坐着舒舒服服前往大理。

这辆马车是运羊肉的，那膻味还是有点大，加上这马车是货车，比他们家里的舒适豪华的马车那自然不能相提并论，颠簸得五脏六腑都离位了。叶知秋倒也无妨，范妙菡可有些受不了，不停反胃，忍了半天，到底还是吐了。

到了中午时分，他们的车在一个小镇上停了，车主人要吃饭。范妙菡一点胃口都没有，叶知秋见她不想吃，自己也不吃，反正车主人说了，在有不到三十里路，就到了。再忍忍，等到了前面集镇住下了再吃。

所以两人便下来，在路边草地上坐着休息。

这时，远远的奔驰来了两匹骏马，马上是两个差役，来到小镇的路口，便开始高声叫喊道：“国舅爷！范姑娘！范大老爷说了，同意你们去大理，让小的跟随你们去，你们在哪里啊？”

叶知秋一喜，便要张口答应，范妙菡眼疾手快，抬手堵住了他的嘴，低声道：“爷爷这是骗咱们出去，为了找到咱们，假意答应，等咱们出去了，就会苦口婆心劝咱们先回京城，禀报官家再说了，那有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出发了。”

叶知秋点点头：“这倒是。”

范妙菡慢慢放开他的嘴，嫣然一笑道：“咱们又不是小孩子，干嘛要他们跟着？自己走多惬意的。”

叶知秋心想，咱们两现在都才十五六岁，可不是还是半大的孩子吗，也难怪人家范老爷担心。不过，自己穿越过来之前，已经二十多岁了，却也不是孩子了，完全可以自由行走江湖了。

那两个人喊了一通之后，见没有人答理，便策马又往前奔驰而去。

马车主吃完饭，又赶着马车带着叶知秋他们继续前进。

范妙菡已经把东西都吐光了，没有东西可吐了，躺在叶知秋的怀里，柔若无骨一般。叶知秋心疼地搂着她，低声道：“等到了前面集镇，无论如何，咱们也要买两匹马，骑着去，要不然，你这样子，可是不能再做这种马车了。”

范妙菡笑了笑，点点头，挪了挪身子，在他怀里躺得更舒坦一点。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这个集镇。

车把式说道：“到了，一共四十文，给钱吧！”

叶知秋急忙伸手去摸钱袋，却摸了一个空，有些奇怪，低头一瞧，不禁苦笑道：“哎呀！我的钱袋在我那件衣袍上，早上你让我换这身衣服，却忘了把钱袋取下来了！”

范妙菡是闺女，那个时代没有出门的大家闺秀，平素都很难出一趟门，便是出门都是做轿子，有丫鬟仆从跟着，要买什么都有人付钱，从来不用自己掏腰包的，所以，也就没有身上带钱的习惯。当下便吃吃笑了，道：“哎呀，那可怎么办？我也没有带钱啊！”

叶知秋忙道：“那你有没有带金银首饰？不行可以当啊！”

“没有！”范妙菡苦着脸小道。

昨天晚上准备行囊的时候，她只准备了两身换洗衣服，而且还都是跟驿站伙计要的。因为想着这一路都是男装，不需要换女装，索性连女装都没有带。自然也就不用带首饰了。

两人都没有出过远门，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出了徐州七十里了，才发现连钱都没有带。

车把式冷冷道：“怎么？没有钱？还是不想给啊？”

“谁说不想给钱了？”叶知秋红着脸道。

“那就是没有钱了？你头上发髻上的簪子看样子还不错，就用它抵了，也行！”

一句话提醒了叶知秋，他换了衣服，但是头上的簪子却没有换，当下拔下来，是一根玉簪子。这是王府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道：“这根簪子至少值五十两银子呢！你送我们去一家当铺，当了银子，就有给你的车钱了。”

那车把式抽了一眼叶知秋手里的簪子，见是玉的，知道他说的不错，道：“那好，前面就有一家当铺，我带你们去。”

车把式赶着车，带着他们来到这当铺。

叶知秋拿玉簪子当了，但凡当铺里当东西，好东西都成了破烂货，所以这枚价值五十两银子的玉簪子，好说歹说，也只当了二十两。

叶知秋让给了一些铜钱，付了车钱，打发车把式走了。问了集镇上的客栈，来到门口，便看见几个衙役正在客栈里找人，还大声喊着路上他们听到那两个骑马衙役喊的话。两人忙退了出来。

看来客栈是不能住的了，那不住客栈，又住哪里呢之？

看来只能借宿了。两人找了一家集镇边上的人家，给了五十文钱，这家人留他们住下了。因此范妙菡装扮是的男人，所以人家只给他们两一间屋子，只能睡在一起。又额外给了五十文的饭钱，主人家还杀了一只老母鸡给他们炒了两个小菜。

吃完天也黑了，两人在屋里睡下，关上门，当然好生一番亲热。这得关上门，要不然，给人看见了，不光是走光的问题。还会让人瞠目结舌，因为范妙菡是男人打扮。

当然，两人也只限于亲热，仅此而已。

晚上，两人倒也相敬如宾，除了亲嘴，便搂着和衣而眠，毕竟，范妙菡是大家闺秀，没有过门之前，是绝对不会做那种事情的。

第二天一早，两人起床，在街上看了看，没有看见昨日找他们的那些衙役，估计已经赶到前面去了。

叶知秋和范妙菡问了主人得知这集镇有个骡马市场，两人去看了，发现他们的钱，连一匹马都买不了，只能买两头小毛驴。而且这样用了，身上也就只剩下不到五两银子了。

这一去大理，数千里路，五两银子，那是远远不够的。怎么办？回去吗？

范妙菡虽然是个女娃儿，但是却又着冒险精神，就要这么去大理，让叶知秋想办法。现往前走，实在不行了，再找当地官府亮明身份，寻找帮助。

既然一个女娃娃都有这份胆量，叶知秋当然不能示弱，想了想，道：“要不，咱们一路行医，到大理去？”

范妙菡喜道：“这是个好主意！”

当下，两人买了一幅白布，准备写铃医的招牌。可是关于写什么，两人却争执不下。按照范妙菡的想法，要写“专治疑难杂症”几个字，因为叶知秋的强项就是这个。但是叶知秋微笑摇头，说但凡疑难杂症，都是比较棘手的，一来这些人不知道他的身份，不会轻易把病给他一个半大的孩子医治，二来，要治好这些病，没有十天半个月是别指望能治好的。他们没有这么多时间耽误。所以，最好是能当即见效的。病好收钱走人，双方都干脆。

范妙菡听了，也觉得叶知秋说得有理，便按照他的意思，在白布上写了一些具体的病名，写的是：“专治牙痛、头痛、各种疮痈肿痛。咳嗽。”

叶知秋笑道：“疼痛和咳嗽，见效快，只要这几种病治好了，咱们的盘缠，怎么都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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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吆喝

第217章吆喝

范妙菡想了想，道：“还是再写上‘专治疑难杂症。’如果遇到能尽快治好的疑难杂症，咱们要是治了，岂不是积了阴德做好善事？”

“好吧！”叶知秋在幡子的背面写了专治各种疑难杂症。

商量好了，叶知秋在集镇上买了需要的药，配成药丸。还买了一套外科治疗疮疡[www奇qisuu书com网]的刀具。

当铃医说着简单，其实半点都不简单，最关键的一个活计，那就是嘴皮子，必须得善于耍嘴皮子，得吹嘘你的药如何如何好。当然，走街串巷的时候，铃医的规矩是不吆喝的，这个药铺不在门口揽客一样，是一种忌讳。铃医只需要摇铃铛就行了，别人就知道是铃医来了。

但是，顾客来了不等于就一定得买你的药，这时候就看铃医的嘴皮子了，就像江湖把式一样，光说不练固然是假把式，但是光练不说那就是傻把式。得会夸自己的药好，还要察言观色看顾客的脸说话。拣对方喜欢的说。

很显然，叶知秋和范妙菡都不擅长这个。

他们想错开官府的寻找，他们估计，官府一定以为他们着急着往大理走，所以肯定按行程计算着他们进程，然后一路找去了。如果他们原地不动，呆上几天，就能错开找寻他们的人。

于是，他决定在个小集镇上呆上三天然后再走。

头一天，他们就这个集镇走街串巷卖药，街坊听到摇叮当，围拢上来两人就脸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自然是没有生意的。所以这头一天，两人一个药丸都没有卖出去。

回来之后，那住家到也是好心，从一个顾客角度，提出了对铃医的希望。那就是酒好也怕巷子深。必须善于吹嘘。

其实这一点叶知秋有知道。只是，没有切身体会，经过主人家这么一提醒，更加明白这个话的重要性了。两人相互打气，说好第二天一定要吹嘘。

但是，把人的想法付诸实施那是想着容易，真正做起来，就不那么容易了。

所以第二天，两人发觉，面对顾客还是张不开口，还是红着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于是，第二天还是没有开张。

第三天，两人相互鼓励一番之后，倒是红着脸开口夸赞他们的药丸了，不过，人家看他们没有底气那样，也没有了信心，自然就不买他们的药了。还是没有开张。

两人有些泄气了，第四天，两人毛驴出发前往下一个集镇。

叶知秋是个好胜心很强的人。他不甘心失败。觉得人家范妙菡是个女孩子，不好意思开口难为情是很正常的，自己一个大老也门有什么难为情的。于是乎，这一路上，他就大声练习夸赞自己的药丸，惹得范妙菡咯咯笑。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一的小村子。村子是铃医最主要的销售点。这里缺医少药，铃医是很受欢迎的。当然，那也仅限于能说会道的铃医，否则，人家还是不买账。

不知道是叶知秋路上的磨炼起了效果，还是村子百姓更纯朴，又或者是他们缺医少药当真需要。反正他们开张了。卖掉了第一枚药丸，是一个牙痛的老人买的。

叶知秋和范妙菡很是高兴，虽然只有区区五文钱，但是这也代表第一步的成功。

在离开村子的时候，他们又遇到了一个病人，是个单身的中年人。肚子膨胀很高，问叶知秋能不能治。这个病当然可以治，但是，治好下来，药费估计不会少于一百文。而这个村民家徒四壁，无力承担。如果是在京城他们的药铺里，这个药费也有免了。而现在，叶知秋可以免费给他开方，但是，他却没有钱去买药。开了也白开。而且叶知秋他们口袋里的钱也不多了，眼看着当铃医四天了，才赚了五文钱，他们可没有多余的闲钱帮他出药费。

叶知秋看他那个可怜样，心里琢磨用什么办法能不花钱帮他治好这个病。

他脑袋里盘算了半天，终于笑了，他想到了一个办法，这是《素问》里记载的一个偏方。

叶知秋告诉那病人，让他去找一砣干净的雄鸡的鸡屎，放在一块瓦片上用火焙干，然后跟人家讨一点陈酒，把焙干的鸡屎冲服去。每天两次。鼓胀自然就好了。

这病人听了，反正自己没有钱治病，与其等死，不如试试看。所谓偏方治大病，病人按照叶知秋说的方子吃了，数日之后，鼓胀的肚子还真的就慢慢消退下去了。这病人很是高兴，当做一个宝贝偏方，给人治病，还赚了一些钱维持生活。

万事开头难，有了开始，后面就慢慢好了，叶知秋和范妙菡把脸皮也练厚了。也敢夸赞自己的药丸了。这样，由于他们的药丸见效快，他们在大的集镇城市都要停留一两天，往往是头一天买的人不多，第二天，知道好的都来买，而且一次买了不少，家里备着，这样，平均下来，没有赚的钱，在保证他们的吃住情况下，还有得剩余了。

两人都很高兴，叫卖得更起劲了。

这天到了一个集镇，走街串巷的时候，有个老者头天买了他们的药丸吃了，头痛马上就好了。第二天，叶知秋他们又来，这老者就把他们给叫住了，看着他幡子上的“专治疑难杂症”，问他道：“我闺女得了一个病，看了好些个大夫，都没有治好，你们要是治好了，我谢你们五百文！”

要是在京城，叶知秋那里会对五百文有兴趣，但是现在，他辛苦赚钱之后，觉得五百文真的好多啊。赶紧就答应了。跟着老者来到他们家里。

一看这个病人，叶知秋也有点傻眼了。这女子是急性化脓性扁桃腺炎，喉咙里已经严重肿胀化脓，将喉咙处整个堵死了，当然气管通过鼻子的还能通气，没有窒息。

由于喉咙肿胀堵塞，病人已经两天米水未进了，一家人急得团团转。喝水都不能进入，这汤药自然就难以吞咽下去了，而中医的主要手段就是汤药。汤药不能进去，也就没有办法治病。这是为什么看了这么多郎中都治不好的原因。

叶知秋心想，嘴巴不能进去，那就只有通过鼻子的鼻饲给药了。只是没有胶皮管，看来只能用老办法，找南瓜藤了。

他刚刚想叫老者去找南瓜藤来，突然想起上针灸课的时候，王惟一曾经说过，给人的少商穴放血可以治咽喉肿痛化脓。针灸是不需要用药的，也就可以避开给药这个问题了。何不试试看呢？

当下，叶知秋掏出手术器具，取出一个小脚刀，在病人的少商穴上刺了一刀。放了一点血液。

果然，之过了片刻，病人就说喉咙疼痛减轻了一些，好象通了！

叶知秋大喜，赶紧开了一个清热解毒的方子，让病家立即照方抓药，熬好之后，给病人服下。

次日，他们要离开这个集镇的时候，去那家复诊，病人病情已经明显好转，已经能进食了。老者的那闺女对叶知秋他们当真感激涕零，主动又多给了一百文，一共赚了六百文。叶知秋他们两也很高兴。

医者最开心的事情，不是赚钱了，而且看见自己的病人被自己治好了，这种成就感，那才是最让人高兴的。

这天，他们来到一个小集镇，天色已经晚了，只能住下。

这的小集镇太小了，就一家客栈，而且，因为房间太小，所以不提供房间桶浴服务。范妙菡白天累了一天，晚上想洗个热水澡，好好睡一觉，问了之后，只好去客栈的公共浴池洗。

她端着木盆来到澡堂，里面人还不少，有一个大水池，里面下饺子一样泡了十几个光溜溜的女人。

范妙菡可不愿意跟着这样泡，谁知道她们有没有什么病呢。可是不下去又怎么洗？

正在范妙菡犯难的时候，水池里有个少妇，看出了她的担心，便笑着说道：“喂！姑娘，你要是不想泡澡，里间有个大木桶，那里面的水都是干净的，你可以用水瓢舀了冲洗，不过没有咱们泡在水池里舒坦！”

她这么一说，水池里的十几的女人都笑了。把水弄得哗哗的。似乎在诱惑范妙菡知道泡澡的舒坦似的。

范妙菡感激地冲她笑了笑，进到里间，果然有个大木桶，里面热气腾腾的都是热水，旁边一个木桶是凉水。

范妙菡兑水好了自己冲洗，完了之后出来穿衣服，正好那个跟她说话的妇人也泡好了出来，两人各自船好衣服出来回住处，这才发现他们住的房间是紧挨着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回屋了。

晚上，范妙菡正和叶知秋搂抱着说情话，就听见旁边房间里着急的说话声，然后是响动，再就是哭声。

这发出声音的屋子，就是先前在澡堂里遇到的那个妇人住的。范纯佑侧耳听了听，觉得不对劲，便跟叶知秋说了，两人起身出来察看。

两人出来，看见隔壁门是开着的，一个男子正在走廊上喊店小二端水上来，他家娘子生病呕吐，清洗一下。

范妙菡探头望里一看，只见先前在澡堂说话的那个好心的妇人，正躺在床上哇哇大全身簌簌发抖，好象很冷的样子。旁边一个小男孩，正站在一旁哭着。范妙菡忙进去，低声问道道：“大嫂，你怎么了？病了？”

那妇人点点头，虚弱以望着她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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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好人有好报

第218章好人有好报

范妙菡道：“要不要我师兄给你看看，他的医术很棒的。”

外面叫伙计的那男人进来，听到范妙菡的话，忙道：“不用了，谢谢，我们已经托客栈掌柜的去请郎中了。”

听了这话，那妇人对范妙菡歉意地笑了笑。范妙菡回了一个笑容，退了出来。

第二天，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照例到街上走街串巷的卖药行医。傍晚回到客栈，

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那妇人他们屋里孩子哇哇大哭。妇人的丈夫蹲在客栈门口，抄着手埋着头。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客栈的掌柜的带着两个伙计，正在跟那汉子说着什么。

范妙菡放慢了脚步，用心听了听，原来是客栈掌柜的正在跟那汉子商量，要他们夫妇赶紧退房搬走，不能让那妇人死在客栈里。

范妙菡心里咯噔一下，昨天晚上才发病，今天晚上就已经说到死了，这也太快了吧。范妙菡走过去，往屋里看了看，见妇人蜷缩在床头，正在痛苦地呻吟。地上木盆里和木盆边上，还有地上，都是星星点点的呕吐污物。那孩子站在那里哭着，却帮不了母亲半点。

范妙菡忙问那汉子道：“这位大哥，嫂子这病，不是请了大夫看了吗？没有用吗？”

那汉子抬头看了范妙菡一眼，长叹一声，摇摇头。道：“昨天请了一个，今天请了一个，都没有用。今天这个还说，没救了，让准备后事了。”

旁边那掌柜的忙道：“还是的啊！赶紧的准备后事，我帮你们找一家义庄，包你满意……”

刚说到这里，就听到里面哇的一声，那妇人又呕吐起来。不过这个呕吐很吓人，是呈一种喷射状的呕吐。

呕吐完了，妇人又捧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还不时地抽搐。

叶知秋站在门口，见此情景，急声道：“得赶紧救治，要不然，的确熬不到明天！”

范妙菡蹲下身，对那汉子道：“你就让我师兄看看吧。他擅长治疗各种疑难杂症。”

那汉子望着她，又看看叶知秋，犹豫不定。

范妙菡急道：“大哥！与其让大嫂这样等死，不如死马当作活马医！放心，治不好，一文不要！我若不是看着这位大嫂是个好心人，我才不会管呢！”

那汉子终于动心了，站起身，感激地笑了笑，道：“那就请这位小兄弟给看看呗。可说好了，看不好，我一文钱都不给的！”

叶知秋也没搭理他，径直进了屋子。来到床边。弯腰问那妇人现在的主要病症。妇人神志不太清楚，不能如实回答问题。旁边她男人帮说了。得知妇人头痛如裂，全身高热，肚子绞痛。下体流出不少的黄臭带，还夹有血水。

叶知秋随即诊脉望舌，发现脉滑数搏指，苔黄厚腻，口中还有恶臭。

叶知秋又问了月事情况，得知在泡澡的前一天，月事刚完。先前已经听范妙菡说了在澡堂的事情，略一沉吟，便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了，对那汉子道：“你家娘子这的病，是经后泡澡，秽物侵入前阴，湿热化毒，结于胞宫血室，热极动风，上犯神明所至。我能治。而且，只要你严格按照我说的方子用药，明天上午就能基本痊愈！”

那汉子半信半疑瞧着他，到底只是一个铃医，而铃医最善于的就是说大话。也由不得他不肯轻易相信。

叶知秋知道他想什么，道：“我现在先用针灸给她治，我用完针之后，她就应该能完全清醒，而且不呕吐了，不然，汤药下去全都吐了出来。那还治什么。你先看我针灸情况，再看我是不是吹牛。”

说罢，叶知秋取出二棱针，重刺十宣出血，双尺泽抽取黑血，针泻合谷等穴。不一会，这妇人果然患者全身出了一身毛汗，人也慢慢清醒了，只是还是抱着肚子痛苦地呻吟。但是已经不呕吐了。

那汉子见的果然了得，只用了针灸就能止吐，赶紧连声赔罪，请叶知秋继续医治。

叶知秋便提笔写了一个方子，让那汉子马上去买药回来，然后按照他的方法熬药，完了给病人服下。

服药之后，到了天黑的时候，妇人排泄出一大通恶臭的大便，小腹绞痛便慢慢好了。再接着服药，到了三更，全身高热已经明显下降，下体恶臭黄带也变得稀薄不臭了。过了子夜，体温已经恢复正常，头一夜因为剧烈疼痛而一夜无眠的夫妻两，终于都可以好好睡一觉了。

到了天蒙蒙亮，又服了一次药。天完全大亮的时候，妇人已经可能下床慢慢走动了。

叶知秋他们起床后，过来复诊。妇人感激地拉着范妙菡的手，说她命大，遇到了他们这样的神医。

范妙菡笑了，道：“我也是看你是个好心人，所以才一再说服你丈夫让我师哥给你医治。要不然，对不相信我们的病人，我们才不会为了钱三番五次地主动要求医治呢。”

那汉子不好意思地笑了。

旁边客栈掌柜的呵呵笑道：“这就是好人有好报啊！”

在随后的行医日子里，他们骑着毛驴往前走，每到一个稍大一点的集镇，便停留半天一天的，走街串巷的吆喝卖药丸。叶知秋的药丸大都是现代的常用中成药配方配制的。见效快，自从会开口夸赞自己的药丸之后，生意就好了起来。每天能赚到三四百文。够他们吃喝住的盘缠了，还有剩余。

于是乎，这一路上，他们不仅吃住不愁，到了大理的时候，甚至还攒下了将近十两的积蓄。

范妙菡笑着说，想不到叶知秋还有这本事，便是流落江湖，也饿不死他们了。

进入大理境内，果然不需要通关文蹀，大理国那边的边境兵士，甚至都不检查盘问。看来，大理国很欢迎大宋的百姓到他们那里去。

他们到了大理境内时，已经是冬天了。不过，大理四季如春。在这里也不觉得有什么太寒冷之处。

他们继续往大理国的国都羊苴咩城进发。

沿途，叶知秋开始在山上寻找马钱子。这不是什么特别难找的东西，而且这个时代的人还不知道它的妙用。所以几乎没有人才采摘。很快他就采摘到了足够的药材。

叶知秋他们继续往羊苴咩城进发。进入大理之后，他们就没有在接着卖药，因为现在的钱已经够他们赶到大理京城羊苴咩城了。

这天，他们来到大理的一个城，城里吃饭的时候，他们遇到了一件事情。

在他们吃饭的饭庄对面，是一家药铺。在等着饭菜上来的时候，对面药铺来了几个人，用门板抬着一个白发苍苍的病人进了药铺，那几个人急得是满头大汗，说他们老父一直素有咳痰痼疾，今天咳嗽中就昏倒了，赶紧给救救。那花白胡子坐堂大夫弯腰察看了一下门板上的老人，不停地摇头，说已经死了，还抬来作什么。

那几个人蹲在地上号啕大哭。

叶知秋仔细观察那个直挺挺躺在门板上那位老人，片刻，突然站了起来，道：“走，去看看那个病人！”

范妙菡奇道：“哪个病人？”

先前叶知秋在观察对面那个病人的时候，范妙菡没有注意，她饿坏了，东张西望看着人家都吃什么好菜。所以现在叶知秋说这话，她便不知道怎么回事了。

叶知秋朝对面药铺努努嘴，道：“诺，那个，病人躺在门板上，大夫说死了，我瞧着或许没死！”说罢，拎着药箱出了门。

范妙菡立即就来了兴趣，要知道，如果别的郎中说死了，他们能把死人救活，那该是怎样的令人兴奋！当即蹦了起来，跟着叶知秋冲出了饭庄。

门口的店伙计急忙招呼道：“喂喂！两位客官，这你们上哪里去啊？这饭菜可马上就上来了！”

范妙菡给了他一个白眼道：“你说马上，都说了多少回了？到现在都还没有上来！哼！”

伙计赶紧赔笑道：“这次是真的，真的马上就上来了！”

“等等！我和师兄到对面药铺救人！那个人死了，我师兄能把她救活了！”

“什么？”那小二眼珠子都瞪圆了，探头探脑望着，见范妙菡他们果然去了对面药铺，果然有个病人躺在大堂里一块门板上，一动不动。他很是好奇，想过去看看，回头瞧见柜台里掌柜的正盯着他，忙哈着腰赔笑道：“掌柜的，他们说那个人死了，他们去救，能把死人救活了……”

掌柜的瞪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死人，刚才你们说的我听不到吗？还不赶紧干活去！”

那小二赶紧哈着腰进去招呼客人去了。可是心中还惦记着刚才的事情，又回头瞧只见掌柜的正探头往那边瞧，好象被人挡住了，看不见。很是着急，想了想，招手把自己媳妇叫来，让她看着，让后从柜台里出来，到对面药铺瞧热闹。

这店小二心想，好啊你，不让我看，你自己倒跑过去看，这样的热闹如何能放过，便走到叶知秋他们先前的那个位子，从窗户上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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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吃饭不着急

第219章吃饭不着急

其他伙计很好奇，问他看什么呢，听他说了，有两个在这吃饭的跑江湖的郎中，说能把对面药铺大夫已经说死了的病人给救活了，到对面医治去了，连掌柜的都去看去了。那些伙计便都过来窗边瞧热闹，老板娘性子活善，也不说什么，听伙计这么说了，自己也垫脚张望。

店里吃饭的客人听说了，很是新奇，也都跟着过来观瞧。

叶知秋来到对面那家药铺，站在门口，低头看看门板上躺着的病人。对那蹲在地上哭泣的病人家属道：“能让我试试抢救一下吗？我是大宋来的铃医。”

那几个病人家属抬头看着他，所谓外来和尚会念经，既然是大宋来的，兴许就有本事，再说了，偏方治大病而铃医就是最擅长用偏方的，现在正儿八经的郎中已经宣告不治，只有看铃医的了。

不过，这个铃医看着太年轻，甚至没到弱冠，不太容易给人以信任，所以尽管抱着死马当作活马医的心理，还是很勉强地点了点头。

叶知秋蹲下身，伸手诊脉，果然，已经脉息全无，探探呼吸，也没有任何感觉，没有呼吸没有脉搏，这在古代，就已经可以断定人已经死亡。

叶知秋从自己的药箱里取出一小白瓷瓶，扒开塞子，

但是，叶知秋从刚才双方的谈话中知道，这个病人先前得的病是咳痰。又是个老人，一手托住病人的后脖颈，使他的头往后仰，然后将瓷瓶里的粉末轻轻倒了一些在病人的两个鼻孔里。

叶知秋站起身，将瓶子放好，拍拍手，道：“有没有效果，在此一举。”

那老郎中、几个病人家属，还有门口瞧热闹的人们，都瞪大眼睛瞧着，静等着奇迹的发生。

果然，片刻之后，那门板上白发苍苍的老者，长长地出了一口气，然后猛烈地咳嗽起来。

所有人都发出一阵的欢呼。病人家属激动得热泪盈眶，扶着老人，轻轻替他捶背。老人咳出了一大口浓痰。呼吸立即就顺畅了。

那药铺老郎中瞪着一双小绿豆眼，瞧着叶知秋，半晌，才拱手道：“佩服！不愧是大宋来的，佩服！”

叶知秋忙拱手还礼，谦逊了几句。

老郎中又拱手道：“不知先生这个方子，能否割爱？老朽愿意出纹银十两！”

叶知秋笑道：“行啊！”

老郎中想不到叶知秋这么快就答应了，大喜过望，长揖一礼，道：“多谢先生。请先生到里面说话。”

叶知秋让范妙菡外面等着，自己跟那老郎中迈步走进了后面内室。老郎中吩咐帐房那来十两纹银，双手捧给叶知秋，赞道：“先生如此年少，医术便已经如此高明，当真令人敬佩。”

叶知秋又谦逊的几句，道：“其实这个方子很简单，只需两味药，半夏和姜。将半夏研成粉，放入姜汁中泡三日，然后把水沥去，晒干，就可能了。”

老郎中十分惊异，拱手道：“但凡神医，才能用一两味药就治好病，只有老朽这等庸医，一大堆药用了，也没有效果，惭愧！”

叶知秋笑了笑，道：“这个关键是找准病人的病。病人其实没有死，而是痰壅气结所致。用炮制的半夏粉纳入鼻中，半夏散逆气、结气，出烦呕。以半夏的辛开逆气，燥除痰结，病人就能苏醒了，不过，他这个病必须好生医治，要不然，还会痰厥的。”

老郎中连声赞叹。

两人从里屋出来，门外那老人已经能站起来了，也听子女们说了经过，知道是眼前这位少年铃医救了自己的性命，十分的感激。拉着叶知秋的手道：“我老汉这条老命，多亏了公子！老汉感激不尽，请问公子尊姓大名？老汉要给公子立一个牌坊，感谢公子救命之恩！”

“老人家客气了，救急扶伤，本来就是我们医者的本份。你这病还需要进一步治疗，要不然，还会发病。”

“好的，那就麻烦公子给开个方子吧，谢谢！”

刚说到这，一直在门口看热闹的对面饭庄的掌柜，笑呵呵过来，拱手道：“这位铃医大哥，你的酒菜已经上齐了。”

叶知秋点点头，对老汉道：“你随我来，我在好好给你诊察一下，你是老病，需得好好诊察之后才能下方。”

“多谢多谢！公子，这顿饭，就由老朽来请吧，聊表心意。

叶知秋忙道：“不用了。”

那老汉道：“那是一定要的，公子是老朽的救命恩人。一顿饭算不得什么。”

进了饭庄，满屋子的人都朝他投来钦佩好奇的目光，啧啧连声。也不知道是谁领头鼓掌，一时之间，掌声雷动。

叶知秋倒有也不好意思起来，忙拱手致谢。走到酒桌前，只见满满一桌都是精美的菜肴，不由一愣，望向范妙菡道：“你点了这么多？”

“没有啊！”范妙菡。

掌柜的忙赔笑道：“这是鄙人的一点心意，公子医术如此高明，有起死回生之术，能光临小店，那是小店的容幸。所以，鄙人吩咐备了这桌酒席，算是鄙人的一点心意。”

“不用，不用！”叶知秋忙道。

先前那好汉道：“说好了老汉请客的，掌柜的怎么这样啊！”

掌柜的道：“其实，鄙人请客，也是有不情之请的。”

范妙菡笑道：“原来如此，想必也是请我师哥看病吧？”

“正是，正是，嘿嘿。”

范妙菡对叶知秋道：“那就不用跟他们客气了，先吃，我可饿坏了！”

“对对！”掌柜的道，“大家一起吃吧！老人家，你们也请坐，一起吃。”

老汉客气两句之后，便也坐下了，让自己子女另外要了一桌饭菜在旁边吃。

当下各自报了姓名。这掌柜的姓高，那老汉姓蒲，是大理城里开粮店的。这次是带着儿子到大宋进货去了，没想到到了这里，突然发生痰厥。要不是叶知秋，这条老命就完蛋了。

因为还要赶路，所以吃饭也简短，没怎么喝酒。

吃完饭，叶知秋先这个蒲老汉给看了病，开了方子，因为这个病是的痼疾，所以不可能一次看好，由于蒲老汉他们有货物，没有办法跟叶知秋他们同行。便留下地址，说好了等是叶知秋他们到了羊苴咩城，就到他们铺子去找他复诊。那时候，要摆筵好好款待。

说罢，蒲老汉再三谢过叶知秋之后，带着儿女告辞走了。

高掌柜把叶知秋和范妙菡领到后院，只见一个老妇，坐在院子里正吃饭。她吃得非常慢，几乎可以说是在一粒一粒地挑着吃。

范妙菡惊异地望着叶知秋，难道，这就是高掌柜让他们看的病？

果然，高掌柜上前两步，低声对那老妇道：“娘，儿子请了一个特别有本事的郎中来给你看病。这个郎中别看年轻，但是本事可大了，刚才，有个老汉都已经死了，这位小郎中，只在人家的鼻孔里倒了一点药末，立马就把人给治好了。所以这一次，一准能把娘你的病给治好。”

那老妇慢慢抬头看了一眼叶知秋，那动作慢得，好象担心快了会把脖子扭断似的。她看叶知秋的目光，也是那样小心。小心得好象一只春天刚刚钻出地洞的土拨鼠。

高掌柜对叶知秋道：“我娘得了一个怪病，特别容易心慌，脉搏也特别快，只要活动稍稍大一点，比如吃饭稍稍快一点，就心跳得好象要蹦出来似的，特别难受！只能这样慢慢的吃，还好一点。一顿饭下来，要吃一个多时辰。”

叶知秋点点头，在老妇旁边坐下，慢慢地问她一些自我感觉。得知她还不时的吐血，胸口烦闷刺痛。经常自己出汗。睡觉的时候，不能左侧卧，不然呛咳喘悸不停。

叶知秋诊脉望舌，沉吟片刻，道：“令慈这证，乃是心阴阳皆虚，久病脾胃中气大伤，子盗母气，故进餐心悸加重,五脏失养，先天肾气被耗，虚必夹瘀，瘀阻心脉，故胸闷刺痛……”

叶知秋说的这一串，听得那高掌柜母子云里雾里的，高掌柜忙插话道：“公子，这个病要紧吗？”

“当然要紧，需要慢慢调养。不过也不必太过担心，按照我的方子慢慢调养，一定能治好的。”

高掌柜大喜，连连拱手，想了想，道：“公子这个丸药，不会太贵吧？”

叶知秋笑了，道：“令慈这个病，不是现成的丸药能治好的。必须开方子，我可以免费给你开个方子，你自己去照方抓药就行了。等我回大宋的时候经过这里，我再来给令慈复诊。”

高掌柜有些不好意思。忙赔笑称谢。

叶知秋开了方子，叮嘱了注意事项，然后带着范妙菡骑着毛驴继续往大理都城进发。

在距离羊苴咩城还有几十里路的地方，他们遇到了一件事情。

当时他们正在路边一个茶摊喝茶休息。远远看见一行人，抬着什么东西过来了。到了近处才发现，是用门板抬着的一个病人。到了这的茶馆，也停下来歇歇脚。

那病人就放在叶知秋他们旁边。

叶知秋低头察看，见是一个中年妇人。右侧卧躺着，痛苦地呻吟着。不停地弯腰呕吐出，频频呕吐秽臭粘涎，额头黄豆大的汗珠不停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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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段云逸

第220章段云逸

叶知秋问那抬病人的汉子，道：“这位大嫂怎么了？”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见他说话是大宋人，大理很多人也会大宋的官话。所以能听懂。又见他旁边放着幡子，知道是走江湖的铃医。便道：“这位是我们村里的任大嫂，她肚子痛，村里的郎中看了，说这个病非常严重，只能送到羊苴咩城找段大夫治才也希望活命。我们这正往城里送呢。”

叶知秋道：“我能看看她的病吗？或许我能医治。”

那汉子笑道：“算了吧，你们就别指望赚这个钱了。她这个病，只有羊苴咩城的段大夫能治。”

旁边范妙菡故意哑着嗓子道：“人不可貌相，你怎么知道我们不行？再说了，就算真的不能医治。看看也不会加重病情嘛，更何况说不定我们就有办法医治呢！”

跟随的一个少妇道：“说的也是，你们是大宋来的，医术应该高明，那就给我娘看看吧。”

说罢，掀起了病人身上的被子。

叶知秋蹲下身，问了病人，得知是小腹剧烈绞痛，便让她平躺，但是弯曲两脚不能伸直。察看腹部，鼓胀跟抱了一口大瓮似的。全身高热，但是却剧烈寒战，冷得牙齿咯咯有声。

叶知秋伸手在她腹部按诊。发现阑尾部有包块隆起跟拳头大小。掀起衣服察看，外观红肿，用手触摸，刚碰到就大声喊痛。着手灼热，有波浪感。

叶知秋问诊得知，病人已经三天没有大便，小便也是赤热刺痛。口气秽臭，舌黑起刺、干涩。

叶知秋心头一沉，瞧了范妙菡一眼，低声道：“这是肠痈！而且热毒壅闭三焦、阳明腑实关格。这个病……”

范妙菡忙低声道：“你能治吗？”

这个病，用西医的话来说，就是阑尾脓肿合并肠梗。在现在社会，一般都是手术治疗。这个手术不算疑难，叶知秋自问能做，但是，他现在什么手术器械都没有。现做已经来不急。而病人这样子，病势已经非常严重，只怕等不到自己把所有装备做好，就已经阑尾穿孔了。而一旦穿孔，便是并腹膜炎或脓毒败血症，再加上严重的肠梗阻。病人只怕凶多吉少！

叶知秋的表情让那少妇和汉子猜到他没有办法，很是失望，当然，却也在他们情理之中。当下让接着往羊苴咩城里走。

叶知秋忙道：“这个病，有人能治吗？”

中医治疗急腹症也不是没有，但是，一般都是比较轻微的。像这种形情况，再用汤药治疗，叶知秋很怀疑结果如何。

那少妇道：“段大夫就能治！听说不久前，他才治好了一个这样的病人。”

叶知秋很是惊讶，若他们说的是真的，那这位姓姓段的医术应该很是不错，想不到，在大理这南国僻壤，居然藏龙卧虎，有这样一位高人。那一定得见见。

不过，现在病人疼痛不已，便说道道：“这个病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医治。不过，我可以用针灸帮助他止痛。等到了羊苴咩城，如果那段大夫治不了，那我立即准备器械，给她开膛破肚治病。”

针灸止痛的办法，是王唯一给他的《医门十三针》里的一种特异针法。叶知秋这一路上，靠这种针法给人止痛，赚了不少钱。对此已经轻车熟路了。对于急腹症，他还是没有用药治好的把握，担心病没有及时治好，病人穿孔感染，那可就有生命危险。而且，如果腹部感染了，就只能用手术治疗。没有别的选择。

但是，叶知秋沿途医治的差不过都是头痛、牙痛什么的，却不是这种急腹症的腹部疼痛。也远没有这样剧烈。病人越重，病人越紧张，而且病人越紧张，就越不敢把病人轻易交给不信任的郎中医治。面对叶知秋就是这样的。

特别是听叶知秋说要开膛破肚治病，把少妇等人吓住了，何曾听过有这种治病的法子的？赶紧连连摆手道：“不用了，到了羊苴咩城，段大夫就能治。谢谢你了。”说罢让汉子们抬人走。但是前面已经抬了二十多里路了，刚刚休息片刻，还没喘过气来，所以汉子们都没有动。

叶知秋对那少妇道：“这里距离羊苴咩城还有多远？”

“差不过三十里路。”

“你们就这样抬着去，太辛苦也太慢了，这里又没有看见马车，要不，把病人绑在我们这两匹毛驴身上，牵着走，岂不是又快又省力？”

少妇感激不已，道：“那要多少钱啊？多了我们可付不起。”

“一文不要！”叶知秋道：“我看病人这样，病情很危险，必须尽快医治。耽误不得。所以想帮帮你们。再说了，听你们说这个段大夫那么神奇，我只是想去看看，顺便就跟你们一起去了。”

那些抬人的汉子都十分高兴，连声称谢。少妇也十分感激。众人把病人抬起来，横架在两头毛驴中间，绑好，然后两个人分别牵着毛驴往前走，叶知秋和范妙菡便只能步行了。

范妙菡大家闺秀，何曾走过这么远的路，但是这一次，她和叶知秋长途跋涉南下。路上吃了不少苦，也磨炼出来了。现在又因为人家急着治病。自己累一点就累一点吧。

三十里路还是够他们走得，一个多时辰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羊苴咩城。这些人中有认识那段大夫的路，领着径直来到了段大夫的医馆。

这里人还真不少。看病的，买药的，络绎不绝。

大堂里好几个大夫，不过，只有这个中年人面前等着候诊的人最多。估计就是那个段大夫了。只见他身材颀长，三缕长须飘着，双目炯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

那少妇问了旁边伙计，果然那个长须中年人就是他们所说的段大夫。

少妇急忙抢步上前，对那段大夫道：“大夫，你救救我娘吧，她肚子痛，痛得快死了！”

段大夫赶紧过来，吩咐把病人抬到小床上放下。一番诊察之后，提笔开了一个方子，正要递给那妇人，叶知秋已经抢先接了过来，道：“我来吧！”

少妇忙连声称谢。

叶知秋扫了一眼那方子，却是《金匮要略》里的大黄牡丹皮汤加味。

《金匮要略》这时候刚刚被自己发现，而里面的方子怎么在大理却出现了？其实这个也很好理解，因此张仲景的《伤寒杂病论》本来就是收集了当时流传的方子加以收集整理出来的。书虽然失传了，但是本来就在民间流传的方子却不受这个影响。看来，这位段大夫手里的方子就是这样得来的。

叶知秋把方子递给药柜抓药。

这时候，那病妇已经痛得满床打滚，不停哀嚎。

段大夫安慰病人再忍忍，因为熬药需要实践。

叶知秋见病人痛得脸色苍白，额头冒冷汗，显然比先前疼痛加剧了许多，而且不停地呕吐。这样再痛下去，只怕会休克。叶知秋对段大夫道：“能不能想想办法？病人痛得很厉害，再不处理，会晕厥的！”

段大夫以为叶知秋是病人家属，便道：“这个没有办法，熬药需要时间，如果时间不够，用了没有效果的。”

叶知秋知道，大黄牡丹皮汤本身并没有特别的止痛效果，而是通过治病来消除病痛的。这个过至少两天时间，病人要熬两天的疼痛，能否坚持到这么久？

所以，叶知秋至好决定出手，道：“用针灸止痛吧！”

段大夫疑惑地望着他：“针灸止痛？怎么止痛？”

叶知秋道：“让我来！我也是大夫！”

说罢，从怀里取出一张黄色符纸，借用段大夫桌子上的毛笔，笔走龙蛇画了一道符，点火烧了，然后用一枚金针在火上一掠，立即分别攒刺舌下金津、玉液、尺泽、委中；阑尾、足三里、内关提插捻转泻法，强刺留针。

只过了一顿饭的工夫，病人呕吐已经停止，而且腹部绞痛也明显减轻。

段大夫大为惊讶，上下打量了一下叶知秋，拱手道：“这位兄弟医术很是高明啊，既然有这等本事，怎么不自己给病人医治？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好奇。”

叶知秋知道他误会自己是病人家属了，拱手道：“我是大宋来的郎中，路上遇到他们，听说段大夫医术高明，能医治这个病，很是好奇，所以一起来了。”

少妇也忙对段大夫道：“这位郎中特别热心，主动拿毛驴给我运送，自己走路，真是个好人！”

段大夫这才明白，拱手道：“原来如此，看兄弟年纪不大，医术已经如此高明，实在让人敬佩！”

叶知秋也笑道：“段大夫对这种危症敢于用方，而且听说效果不错，这才是让人敬佩的。”

段大夫对叶知秋如此年轻医术如此高明，却能不骄不躁，很是赞赏，拱手道：“没请教兄弟尊姓大名？”

“我姓曹，名永泽，表字知秋。”接着，又介绍了范妙菡。

段大夫惊喜交加，又上下看了看叶知秋，道：“听说大宋京城有个曹国舅，也是公子这等年纪，乃是药神壶翁的弟子，以一己之力，治好了丹毒瘟疫，拯救了全城百姓，听说这位国舅爷，也是姓曹，难道，便是公子吗？”

旁边范妙菡微笑插话道：“就是他了，这件事你也知道？”

段大夫大喜，长揖一礼，道：“国舅不仅医术高明，更急人所急，免费传授仙方，这等仁义之举，早已经传遍天下了。鄙人虽然身在南国，却也听说了国舅义名，深感敬佩！”

叶知秋忙谦逊了两句。道：“没请教先生尊姓大名？”

“鄙人姓段，名云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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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重逢

第221章重逢

说话间，汤药熬好了，送来给病人服下。

病人被叶知秋用“鬼门十三针”止痛之后，虽然还在疼痛，但是已经明显减轻。已经能够忍耐了。现在，就等着服用的汤药发生作用了。

叶知秋问了段云逸大宋使臣来了的驻地，原来有一个专门的客栈，类似于现在的国宾馆，就在皇城旁边。

叶知秋和范妙菡告辞出来，骑着毛驴来到了大理皇宫旁边的皇家客栈。这里门口是有甲兵守护的。叶知秋没有贸然上前，自这身打扮，要说是大宋国舅，没有人相信，而且也丢大宋的脸面。必须换一身衣服。反正现在口袋里有银子。

两人找到了一家成衣铺，买了一身华丽衣袍。又买了一个烫金帖子，借毛笔写了，然后又来到了皇家客栈。问了之后，果然有大宋使团在这，已经半个月了。

叶知秋递上拜贴，拜见大宋使臣。甲兵见他衣着华丽，气势不凡，不敢怠慢，赶紧把他们请到会客厅等候，然后飞奔进去通报。

片刻，里面飞奔出来十几个人，最先前面的，竟然是叶知秋的结拜兄弟唐慎微、朱肱、和庞安时。再接着就是范纯佑和林忆，还有一个白胡子老头，正是没有听叶知秋的话，治死了开封府少尹的爱妾，差点一头撞死的那个张老太医！另外，还有叶知秋原先的二伯父，也是他的师父孙兆！

范纯佑一眼看见女儿，好端端地站在面前，又想怒骂，又想楼在怀里安慰。一时之间，既然傻了，站在那里。

唐慎微、林忆他们看见叶知秋，当真喜出望外，上前纷纷躬身施礼。林亿道：“国舅爷！你们再不来，官家只怕就要全国告示，寻找你们了！”

叶知秋笑道：“没有这么严重吧！师父，你也来了！”

孙兆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一跑，大家都乱了套了，找不到你，只怕当真要掘地三尺了。

张老太医拉着叶知秋的手，也是激动得白胡子乱抖。

唐慎微等人围着叶知秋，笑得很开心。

那边，范妙菡咯咯笑着跟父亲说这一路的开心事，范纯佑见女儿这么开心，心中这两个月来的担忧，这才慢慢减没了。

几个人进到客栈里，说起这两个月的经过，原来范仲淹他们发现的他们出走之后，马上通过徐州知府派出衙役四处寻找，怎么都找不到，只好让林忆他们赶紧返回京城向官家禀报。同时报告了吴王爷和王妃。

王妃着急得寝食不安，赶紧进皇宫面见皇后。

官家跟皇后娘娘经过简单商议之后，立即派出使团，林忆主动请缨，说自己身为组长，没有带好队伍，以至于出现这种事情，应该做深刻检讨，同时，一定要亲自把国舅找回来，故此请求亲自带队去大理国等候叶知秋他们。

官家听他说的诚恳，当下便同意了。派出使团的名目，也就是医术切磋交流。既然是医术交流，派出的太医就不能太少了。除了林忆之外，还派了十几个太医。其中，就有孙兆和那个张老太医。

本来，以张老太医的高龄，官家是不会指派他出使的，只是他听说国舅跑去大理去了，官家要派出使臣去大理接叶知秋，同时与大理医者进行医术交流。当即自告奋勇要参加，最后还跪在皇帝面前号啕大哭，说自己这条老命是国舅爷给的。他就算豁出老命，也要找到国舅爷。

官家很感动，便同意了。

唐慎微等三兄弟听说之后，自然是要前往找寻他们的大哥的，便把药铺关了门，跟着出访团一起来找寻来了。

这十几个太医、医官组成的出访团，由侍御医林忆带队，在一队御林军护卫下，急匆匆来到了大理。

当然，一路上，他们也在寻访叶知秋他们。但是，叶知秋他们已经换了装束，自然找不到。

范纯佑通过林亿跟大理协商之后，让大理的八百里加急把叶知秋找到的药立即送到边境，然后交给边境大宋的驿站，再以八百里加急紧急送去给范仲淹。

这件事办完了，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林忆向大理国通报了国舅参加这次双方的医术交流的事情。并简要介绍了叶知秋的医术成就。大理国对发生在大宋京城的那场瘟疫也是非常的关注，也听说国舅得到神仙传授的事情。对叶知秋充满好奇，听说他也参加这次双方的医术交流。很是兴奋，不少本来不打算参加这次交流的医者，也纷纷报名参加了。

刚到大理就认识了的那个段云逸也参加了会议，听了介绍才知道，段云逸是大理的侍御医，也就是给大理皇帝看病的，不过，他也开有自己的医馆，平常都在医馆里给病人看病。

交流会先以座谈发言的形势进行。叶知秋在会上，当然不失时机地宣讲了他的瘟病学知识。跟在大宋一样，叶知秋的发言再此引起大理众医者的一片质疑之声，包括参加会议的段云逸。会议间隙，不停向叶知秋提问。

叶知秋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不争辩，只是用事例来说明自己的观点。当然，大理的医者也不好太过分，尽管对叶知秋的观点有很大的意见。

会上，双方的医者还各自把自己得意的医术进行了一些展示。其中，段云逸展示的是外科治疗手段。他带到会场交流展示医术的，是个瘰疬已溃的病人。

这的病人腮帮子处淋巴结肿大溃烂，形成瘘管，流脓不已。

叶知秋知道，这种病人，西医一般都是手术清创治疗，常常是治好了很快就复发。效果很不理想。他倒是很想知道段云逸是怎么治的。结果，段云逸拿出的方药，却是蜈蚣、全蝎、蟋蟀还有巴豆、雄黄等，弄成粉末，在一个青壳鸭蛋上开一个小空，把药末倒进去，然后再炭火上烧，再研成粉末，加入麝香、冰片，调成膏，用时敷贴在患处就可以了。

在医术交流期间，这个病人用了这个膏药，伤口很快就愈合了。叶知秋觉得很神奇，用心记住了他这的方子。

大理国王的另一个侍御医名叫徐智广，介绍了一个病案，是也大理国的权臣高智升治病。这位高智升是大理国得登基的最大功臣，是他发动政变，把国王废除了，拥戴现在的段思廉为国王。所以，这位高智升的地位，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徐智广给这位权臣高智升看病，这个病也比较简单，就是便秘。虽然病简单，但是医治起来却不简单。先前医治的大夫不是他，因为这个权臣身体一直很好，很少看病，所以也不太在意，只请了一些普通的太医医治。先后治了一年多，也没有治好，用了很多方法，一些方法用了管用几天，再用就不管用了。

到后来，这位权臣便秘越来越厉害，腹部整日胀痛，痛苦不堪。这才引起重视，但是却一直没有治好。搞得他连饭都不敢多吃。这样一来，人都渐渐瘦了下去。吃了一年多的药之后，病还是没有好，这才请了徐智广来医治。

可是，徐智广看病之后，却没有开方，只是让他吃菜稀饭，还有蔬菜水果，少吃腥荤、油腻、燥辣的食物。说到这里，徐智广故作神秘地笑了笑，问大宋的太医们道：“请问各位，我为什么不开方子？”

林忆他们十几个太医相视而笑，其中一个太医名叫宋修严的太医起身笑道：“你先前就已经说了，高大人这便秘已经一年多，吃了无数汤药都没有好，你上来并不开方，只是让他吃些清淡的，这已经很明白了，是因此高大人各种乱七八糟的药吃的太多、太急，肠子里病气和药气混为一体，而你的药想必跟别人的又不一样，所以，就停药一段时间，然后再用药。”

一个叫崔明志的大宋太医微笑道：“其实照我说，没有这个必要，你用的方药只要对路，就没有问题。又何必要等上一段时间，白白增加病人的痛苦呢？”

旁边另一个太医许岩吃的一声笑，低声道：“这不明白，要是紧接着用药治，岂不是看不出他的功劳来了吗？”

其他几个大宋太医都笑了，林忆看徐智广和其他几个大理太医脸色有些难看，便道：“不能这么说，徐先生是为了病人着想，是需要把前医的药排出之后，才能用药的。这是保证疗效的需要。”

徐智广他们脸色这才和缓下来。微笑着瞧着林忆，感谢他为他们解围。

交流持续了数天，然后，安排的是大宋来访医者和大理医者的联合巡医，分东西南北四个方向，主要是去偏远村镇送医送药，恩泽皇恩。

叶知秋带着范妙菡，还有自己的三位结拜兄弟，跟大理的太医去了大理西部巡医。

林忆和徐智广则去了南部。

他们都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恶梦的开始。

林忆他们来到一个村子，由当地县衙的县令陪同，开始给村民们治病。前面都还很顺利，几天之后，他们遇到了一个高烧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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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又见瘟疫

这个病人上来就高热不褪，畏寒发热，头痛乏力。加上鼻塞流涕喉咙疼痛，干咳。大理太医徐智广诊断为外感风寒，外邪入侵，肺卫失宣。但是，用了伤寒方子，却没有任何效果，病情反倒急转直下，病人开始烦燥不安，时有谵语，然后就昏迷了。

这下把他们吓坏了，赶紧抢救。

徐智广调整用方之后，病人病情继续恶化。当天晚上，便完全陷入昏迷。徐智广傻眼了，想不到在大宋医者面前丢人。但是不敢再擅自用方，赶紧向林忆汇报。

林忆急忙来到这(</a>)家病人家，病人家属正在屋里哭泣。林忆诊察之后，又看了前方，道：“这是温病，不能按照伤寒方子治疗，这在交流会上知秋国舅就已经说过了，现在已经出现热毒内陷，气营同病。必须用知秋国舅的方子才行。”

说罢，开了方，熬药给病人吃了。

果然，到了半夜，病人的热就退了下去。林忆和徐智广他们都舒了一口气。这才各自回房睡了。

但是，刚睡下没有一会儿，病人的妻子就急匆匆来敲门了：“大夫！大夫！不得了了，我男人他，翻白眼了！”

林忆他们吓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急忙跟着来到病人家，果然，病人躺在床上，面色苍白，四肢厥冷，全身不停抽搐，两眼翻白，额头冷汗淋漓。诊脉之后，发现脉微细欲绝，舌红少津。

内闭外脱！命在顷刻！

林忆顾不上想为什么国舅的方子也没有效果，急忙开了生脉汤抢救。可是，汤药刚刚灌下去，病人就咽了气。

所以太医都傻眼了。

林忆更是惊愕，这个病人的病情发展也太快速了，从接诊断到病死，总共还没有两天！

徐智广等几个大理太医都疑惑地望着林忆，都在想，这个不是说国舅的方子能治温病吗？怎么这次不灵了？

林忆从他们的眼神看出了疑问。其实，他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但是，叶知秋不在他们这个组，他捋着胡须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来这个病案问题出在哪里。

看着病人家属伏尸嚎哭。林忆他们心中都不是滋味。各自低着头回到了屋子。

没有什么比自己的病人不治而死更让人难受的了。林忆在床上辗转反侧，一直到天明。他刚刚起床，一个小孩就哭着跑来，说他妈妈病了，请城里来的太医去看看。

林忆和徐智广他们几个跟着孩子来到孩子妈妈处，这才发现，病倒的这位母亲，就是昨晚上病死的那个村民的妻子！

而且，这位妻子发病的症状。跟先前那位村民一样！都是高热恶寒，加上头痛咳嗽等外干症状。

这一次，徐智广不敢再按照伤寒方子治疗，请林忆来治。

林忆仔细研究过叶知秋治疗温病的方子，当下根据病人病情，选定了方子，开方治疗。

汤药吃了一天，到了第二天。病人病情开始恶化！高热不退，嘴唇发紫，咳嗽呕血。

与此同时，来请他们给母亲看病的那个孩子，还有孩子的爷爷，和孩子的邻居，也陆续发烧起来！

同时，徐智广和几个太医，也出现了高热症状。

这下子林忆着急了。赶紧逐一诊治。开方用药。全部都是按照叶知秋治疗温病的方。

眼看着病人服药之后。要是以前，林忆会很镇定地观察的，可是这一次，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林忆感到心慌意乱，没有了往日的镇定。

很快，林忆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病人在一个接着一个的死去！

只过了三天，最先的那个病死的病人的一家五口，除了那个孩子被治好之外，所有的人。全部都病死了！而且，死亡的症状有两种，一种是高热嘴唇紫绀咳血。而另一种，则是恶心呕吐昏迷抽搐。

病倒的太医已经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大宋的太医宋修严。

宋修严高热不褪，不停咳血。林忆不敢把跟他一样的病人都已经病死了消息告诉他，但是，宋修严似乎已经预料到情况不好。高热使他神智时而清醒时而昏聩。望着自己床前星星点点的血滴，他感到生命正一点点从自己身体里流走。

他把林忆叫来了，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林太医，我，怕是不行了，这个病，太厉害！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还是赶紧，带着，他们，回去，赶紧的，离开这里，回，大宋去！”

林忆沉重地点点头，道：“你不用着急，你的病会治好。知秋国舅已经教了我们怎么治疗温病，先前死去了那个村民家的那个孩子，也就是用国舅的方子治好了，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你的病跟他的一样，他能治好，你就能治好。不用担心。”

宋修严摇摇头，道：“我的病情我知道。这个病，只怕，连知秋国舅都不能对付。还是快，走吧！”

说完这话的当天晚上，宋修严便咽气了。

宋修严说的没错，叶知秋第一次遇到了他自己也无法应对的问题。

叶知秋和范妙菡还有三个结拜兄弟，还有崔明志等几个大宋太医，跟着大理太医邓隐他们来到了大理南部巡医。

他们先前的巡医也很顺利，但是在准备返回之前，他们同样遇到了可怕的疾病侵袭。而且，他们遇到的，比林忆他们遇到的要猛烈得多！

这天，他们正准备离开县城，返回大理羊苴咩城。县衙的县令着急地跑来了，带着另一个县令，是邻县的，虽然是严冬，但这人满头大汗，脸色煞白。县令对的叶知秋道：“国舅爷，这位是里弄县的罗县令，他听说咱们太医巡医到这里，特来求救来了！他们里弄县有好几十个人得了疾病，县里的郎中都治不好，而且几个郎中也都病倒了，到他出来救助之前，已经死了十多个了！您看，能不能去看看呢？”

他们这次寻医，计划里没有这个里弄县，不过，听这么严重的病情，他自然不能坐视，当下跟大理这边的领队邓隐商量之后决定立即前往里弄县。

他们来到县城的时候，是第二天的夕阳西下时分了。

进城之后，沿途看见不少人家都是挂着白幡，披麻戴孝的哭着，门口挺着一口口的棺材，好多都没有上油漆的，显然是刚刚采购回来的。

面对短时间大量死亡，在情况不明时，叶知秋不想贸然行事，所以阻止了太医马上进行施救的打算，吩咐先到衙门，初步摸清情况之后，再把病人都集中到县衙里统一医治。

进入县衙，罗县令马上吩咐把他出门求救的这几天的县衙主簿叫来询问病情进展，布置工作。

主簿脸色苍白进来，作揖回禀道：“老爷，事情不妙啊！”

罗县令都站了起来：“我才出去三天，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主簿苦着脸道：“老爷你走的时候，只死了十六个，到今天，已经死了一百七十多个了！病倒的，有好几百了！”

罗县令当即呆在了当场，强作镇定转过头望向叶知秋，却看见叶知秋正瞧着那主簿，沉声道：“主簿大人，你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吧？看你脸色很差啊。”

罗县令这才好生看了看主簿，果然，见他满脸潮红，眼神迷离，嘴角还有一缕淡淡的血丝，身子也在簌簌地轻抖。

罗县令忙上前两步，上下打量了他一下，道：“你，你没事吧？”

“卑职没……”

刚说到这里，那主簿身子摇晃了两下，嘴角沁出一片血，紧接着，又涌出一大块血，把整个下巴都染红了，随即，乌黑的血块，便如同决堤的洪水一般，从他的嘴里狂涌而出。两眼一翻，往后便倒。咚的一声，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上，扭了几扭，便一动不动了。

在场的众人都大吃一惊，罗县令赶紧想上前搀扶，却被叶知秋一把拉住，厉声道：“小心传染！”

传染这个词，在当时是没有什么人能听懂的，因为北宋时候，对于传染病的知识，几乎还是一片空白。虽然听不懂，但是，这位罗县令有个很大的聪明之处，就是听话。他就是靠听从上司的话，并坚决地贯彻执行好，才一步步走到了现在这个位子。

这一次，他也是因为听话，所以保住了一条性命。

罗县令立即收缩回了手。

叶知秋当时也是情急之下，才把传染这个现代词汇说了出来。立即意识到之后，马上改口说道：“主簿可能染上了瘟疫！”

瘟疫！

这个词不用作太多解释，罗县令和其他所有人都倒退了好几步，有的佐官甚至都躲到了椅子后面。好象这把椅子可以阻挡瘟疫似的。唯独一个名叫公孙楠的大理太医站在那里冷笑。

古人对瘟疫的恐怖，远远超出现代人，因为古代的医术比现代落后很多，特别是防御传染病的知识，几乎等于零。所以古代死于瘟疫的人也远远超过现代，口口相传里对瘟疫的恐怖已经深深映入人们心中。

罗县令惊恐万状地望着叶知秋，结结巴巴地道：“瘟疫……，瘟疫？国舅爷，你，说的是……，瘟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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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死亡

叶知秋点点头，沉声道：“除了瘟疫，我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病能在短短几天之内，造成上百人的死亡！所以，在病因没有查清楚之前，我们不要轻易触碰病人或者尸体。”

叶知秋说这话时，特别郑重地望着身边的范妙菡。

范妙菡自然知道瘟疫的可怕，脸色苍白地点点头，一颗心已经在怦怦乱跳。

叶知秋上前一步，蹲下身，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主簿，确认已经没有了呼吸，又抽出手帕，轻轻覆盖在主簿的脖颈处，隔着手帕，察探了一下他的颈部脉搏。也没有了跳动。道：“他已经死了！”

刚刚还在说着话，转眼之间就倒地而死！如果是瘟疫，那该也多么么猛烈！

大理太医领队邓隐也紧张得手心都是汗水，对叶知秋道：“那，咱们赶紧回京城禀报吧！”

叶知秋道：“禀报是必须的，不过，咱们不能马上回去，咱们首先要查清楚究竟怎么回事，看看能否医治。如果真的是瘟疫，要立即采取措施，防止瘟疫进一步扩散。这才是最关键的！”

“国舅爷这话固然有理，只是，就咱们几个，只怕无能为力啊！还是先回去禀报了皇上，再作决断吧！”

叶知秋淡淡一笑，道：“邓太医，如果真是瘟疫，你就算现在躲到京城去，也逃不过的，这里距离京城也就两百里，很快就会传到京城，不如乘现在温病还没有起来，赶紧的把扑灭了才是正经！”

邓隐老脸一红，道：“我可不是怕死，我是担心我们几个根本对付不了瘟疫的。”

叶知秋不再理他，对罗县令道：“你看一下，主簿个病症，是不是你走之前那些病人的症状？”

罗县瞧着地上一动不动的主簿，惨白着脸道：“有些象。又有些不象。”

“什么意思？”

“就是有些人是这个样子死的，有些却不是。”

叶知秋心头一凛，忙问道：“还有别的死法？”

“是，有的是不吐血的，烧着烧着就死了。”

叶知秋略一沉吟。对范妙菡和唐慎微他们道：“你们在衙门等我。我去看看。”

范妙菡急忙一把拉住他，急声道：“不行！我要跟你去！要死死在一起！”

庞安时也道：“是啊，大哥，我们结拜的时候就说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就算外面有天大的危险，赴蹈汤火，咱们兄弟几个也要一起上！”

朱肱也道：“对！大将难免阵亡，咱们既然选择了悬壶济世。就不怕染病而死！”

唐慎微道：“没错，如果是瘟疫，正是我等学医之人大展身手的时候。怎么能到头临阵脱逃呢？”

叶知秋一个个瞧了过去，缓缓点头，道：“好，不过，你们必须听我的安排，这样的瘟疫。可以说我从来没有见过！所以，我也不敢说我能治，现在看来，这场瘟疫传染速度惊人，或许还没有等我想到治疗的方子，人就已经病死了！连我自己就可能不能幸免，不过，我对如何防止瘟疫有一些很有用的办法，当然。这些办法也是那药神壶翁传授给我的。你们必须听从我的按照！”

危机关头，叶知秋不得已，只能又把药神壶翁抬了出来。

而这一招往往是非常管用的。除了大理的几个太医对这个词不敏感之外，其余的，全部都露出了敬畏的神情。一起都忙不迭点头。

先前对叶知秋判断可能是瘟疫而冷笑的那个大理太医公孙楠，在交流的时候，对叶知秋的温病理论就不以为然，只是碍于叶知秋的大宋国舅身份，这才没有出言顶撞。现在听他这么说，心中颇为不满。轻轻一笑，道：“那有这么多的瘟疫啊？不可能是瘟疫吧？再说了，如果真的是瘟疫，除了向皇帝禀报采取措施之外，我们还有别的办法吗？瘟疫恐怕是没有人能够抵御的吧？瘟疫可不知道~~-谁是国舅。”

他这话明显有些调侃的嘲弄的意思在里面，叶知秋淡淡道：“我的话，只是给我师妹和我的几个结拜兄弟说的，我们大宋的太医，我只是建议，对于你们，就当耳旁风好了。”

公孙楠也淡淡道：“这话倒也有理。”

范妙菡怒道：“好，从今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们走我们的独木桥！”

公孙楠悻悻的把脸扭到一边去了。

邓隐忙道：“姑娘这话就是气话了，现在关键时候，可不能说这些气话。”

叶知秋对罗县令道：“你马上替我找几个裁缝来，并买一些鹿皮或者羊皮来，要快，但是不要家里有病死的人的裁缝！”

罗县令不知道叶知秋这个时候找裁缝作什么，但是也不敢多问，急忙出去派人去找。

公孙楠冷哼一声，道：“人家是叫我们来治病的，而不是叫我们做衣服的！走，看病去按！怕死的就留在这，不怕死的就跟我走！”

说罢，让罗县令带路，迈步就往外走。

罗县令当然答应，那几个大理的太医除了邓隐之外，犹豫片刻，都跟着出去了，邓隐很是尴尬，低声对叶知秋道：“国舅，咱们，要不也去看病人吧？左右也来了。”

叶知秋高声道：“瘟疫情况不明，贸然行事，那是自寻死路！”

范妙菡也帮着叫道：“大宋丹毒瘟疫的时候，就是靠我师哥的方子才治好的，那次瘟疫，全城死了好几千人！你们不听我师哥的话，到时候可别怪我师哥没有提醒你们！”

一听这话，几个本来就有点犹豫的太医便站住了脚步，回头望望叶知秋。

公孙楠冷笑了一声，道：“胆小鬼，也不知道你们学医作什么！”说罢，扬长而去，有几个大理太医看了叶知秋他们一眼，露出鄙意的神情，跟着公孙楠出门走了。

唐慎微他们都看着叶知秋，叶知秋叫衙门衙役找来纸笔，画了几幅草图。然后他蹲在地上，又观察了片刻地上那具主簿的尸体，这才叫衙役那来床大床单，把尸体整个盖住。

这时候，长中其他人都舒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衙门户房司房带着几个裁缝来了，还带来了一车的鹿皮。叶知秋拿起那几幅草图，让裁缝们照着做，裁缝一看，却是一身连着帽子、裤子、靴子的连身衣，还有能把一张脸几乎都遮住的口罩和一双长袖手套！

裁缝们自然不明白叶知秋这是要他们作什么。叶知秋也没有多作解释，只让他们比照他们留下来的人的身材马上缝制，每人缝制至少三套！

裁缝赶紧开始动工，这空档，叶知秋又开两个方子，让那户房司房去照方抓药。

范妙菡问道：“师哥，这来又没有病人，你给谁开方啊？”

“给我们大家。”

“给我们？为什么？”

“这个方子是预防的。是针对死去的这个主簿这种病症开的方子。”

庞安时道：“那县令不是说，县城里死去的人的病症，有的跟他相同，有的不同吗？只吃一种，有效果吗？”

叶知秋道：“先吃这一种，等预防装备准备好了，咱们出去察看，如果发现有不同的症型，那时候再有针对性地作调整。”

范妙菡心细，发现叶知秋开的是两个方子，又问道：“那另外一个方子是作什么用的？”

“消毒！”

“消毒？”这个词范妙菡他们自然也是听不懂得。

叶知秋道：“就是我们回来的时候，为了防止把外面的病菌带回来，污染我们的屋子，就需要用药水冲洗我们的连体服，同时，可以用来对病人居住环境和尸体进行处理。不过，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死亡的人数和病倒的人数已经达到几百人，我担心县城的药铺的药不够用。”

朱肱道：“那要不要现在就请县令派人到邻县采购药材？”

叶知秋道：“暂时还不用，先探明情况再说，不然不知道究竟有哪些病症，需要哪些药材，只有这些情况都查清楚了，才能有的放矢地进行采购。”

众人一起缓缓点头。

邓隐一直在观察裁缝们做的连体衣，问叶知秋道：“国舅爷，你的这种衣服真的能预防瘟疫吗？”

叶知秋道：“很大程度上可以减少得病的机率。我现在告诉你们如何预防感染瘟疫，我说的话你们一定记住，这何许可以帮助你们预防瘟疫！这些知识上次在京城丹毒瘟疫的时候，我已经说过了，这里，我再重复一次，特别是大理的几位同仁，你们特别要注意听。”

邓隐他们留下来的几个大理太医忙点头答应。

叶知秋却不忙着说，而是环顾四周，突然高声叫道：“雪奈！雪奈你出来！”

话音刚落，屋角一个衙役走了过来，道：“主人，你叫我有事吗？”

叶知秋盯着给他瞧，却不认识，但是声音明明就是雪奈的。

那衙役扑哧一笑，伸手取出一个瓷瓶，倒了一些药水在手心里，擦好，在脸上一阵乱抹，片刻，原先有些黝黑的男人的脸，顿时变成了一张俏丽的女孩的脸。再把头上帽子一扯，一头青丝批下来，就成了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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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多变的瘟疫

第224章多变的瘟疫

范妙菡惊讶道：“雪奈，真的是你啊，你怎么扮成这个样子？”

叶知秋对邓隐等人道：“她是我的侍女，是虾夷人，擅长忍术。因为涉及防御瘟疫，所以我让她露面了。”

易容术是忍术的一种，想不到雪奈的易容术如此厉害，一直在他们身边，竟然不知道。

叶知秋对雪奈道：“这里发生瘟疫，为了安全起见，你不用易容跟随了，就跟我们一起吧，我现在要说防御瘟疫的知识，你也要仔细记住。你的忍术只怕也抵挡不了瘟疫的！”

雪奈点点头。

叶知秋又把预防瘟疫的相关只是说了一遍。众人都用心记住了。

随后，叶知秋把衙门的留守衙役叫来，作了防疫安排。教他们等会太医们回来，如何给他们进行消毒。并按照那些先前跟着公孙楠出去的太医，单独住在另一处，与他们隔离。

然后，他对隔离区作了安排。

尽管他是大宋的国舅，管不到大理来，但是作为他们这批巡医的领队的邓隐，对叶知秋很尊敬，所以，叶知秋的安排，他都采纳并指示衙门衙役遵照执行了。

安排妥当，这时候，每人一件连体衣服都已经做好了，各人穿上，都很合身。

雪奈拿着防护服却没有穿，对叶知秋道：“主人，你说的注意事项我都记住了，不过，我习惯了独来独往，还是让我暗中跟随你们吧，这样我能更容易发现危险，更好地保护主人。你放心，我不会染病的。”

叶知秋无奈，只好点头同意了。

雪奈只给叶知秋躬身一礼，又对范妙菡微微一点头，旁人压根不看，随即上房而去。

叶知秋让同样穿上了连体衣服的衙役带路，邓隐和庞安时他们都分别前往病人家进行救治。

叶知秋和范妙菡两人在一个衙役的带领下，前往最近的一家病人家。

领路的司房说，这家人家有六口人，已经死了两个了，其余四个也都染病了。躺在床上，他们的家长，是衙门的一个书吏。

衙门的人自然向着衙门，所以第一个领着去的，就是衙门的书吏。

进了小院子，便看见两口棺材，其中一口，已经油漆了一半，另一口，却还没有上油漆的。棺材盖子还没有盖，里面躺着一个老人和一个孩子的尸体。地上都是一些纸钱，还有一堆灰烬，看样子，正在治丧的时候，家人却一个接着一个的病倒了。所以丧事只办了一半，便无以为续了。

进到里屋，只见大床上躺着一个中年人，两眼无神望着灰蒙蒙的窗外。

那衙役上前，低声道：“老段头，这两位是大宋来的太医，跟咱们大理的太医一起到咱们县来巡医的，听说你病了，所以来给你瞧病。”

老段头慢慢转脸过来，望着叶知秋，叶知秋和那个衙役整个人都被连体衣罩住了，脸也被大大的口罩遮挡着。根本分辨不出是谁，不过听声音知道是衙门的衙役，只是惊愕他们为什么要穿成这个样子。

叶知秋低声问道：“大叔，你觉得哪里不好？”

老段头孱弱的声音道：“前两天发烧，看了郎中之后，吃了药，烧就退了，可是，却一直是恶心想吐，昏昏的老想睡觉，也没有力气给老夫父亲办丧事。就是这样。”

叶知秋的右手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三个指头前端开了三个小孔，可以把三个指尖露出来，用以诊脉。

叶知秋让老段头把手平放，然后用消毒药水冲洗的他的手腕部，再铺上一层薄纱，把手指搭在上面诊脉，又望舌，低声道：“你的病不要紧，我马上开药，吃了就好了。”

说罢，转到隔壁房间，只见一个老妇侧着身子躺在床上，面朝外，一动不动的，地上一大摊鲜血。腥臭难闻。

一见老妇这个样子，叶知秋心头便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弯腰叫了两声：“老太太！老太太！我们是来给你看病的。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老妇没有任何反应。

叶知秋伸出戴着完整手套的左手，抓住老妇的肩膀，摇晃了几下，还是没有动静。叶知秋慢慢把她翻倒，仰面朝上。见老妇两眼微合，嘴巴微张开，嘴角还挂着一缕血。

叶知秋伸出左手，轻轻掰开她的眼皮，挤了挤她的眼珠子，发现瞳孔变形之后，已经不能恢复，慢慢放开手，低声道：“已经死了！”

范妙菡打了一个寒战，下意识抱住的叶知秋的胳膊。

衙役吃惊道：“不会吧？昨天下午我来的时候，她还能说话呢！怎么这么快就……”

叶知秋转到另一个房间，这里是两个半大的孩子。都是身穿白色粗布孝服，一个躺在床上不停喘息，伸出两手，不停在自己脖子上抓挠。嘴里还说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并不时抽搐。而另一个，却圆瞪双眼，张着嘴，身子已经一动不动了。

叶知秋检查瞳孔反应之后，也沉声道：“这个也死了！”

那衙役惊呆了，昨日来得时候，四个人的病情都还不错，想不到今天，便已经死了。

叶知秋给另外那个孩子诊察之后，什么也没有说，迈步出门来到外面院子里，拿过事先准备好的纸笔，写了两个方子，交给那个衙役，让他安排人去买药给两个还活着的病人吃。

范妙菡见叶知秋面色凝重，紧张地问道：“师哥，怎么样？很麻烦吗？”

叶知秋点点头，道：“再看几家，就基本能确定了。不过要先把尸体掩埋了！”叶知秋让一个衙役赶紧去通报县令，让他组织人手把那尸体都赶紧的掩埋了。然后，他们两跟着衙役，继续一家家察看去了。

在路上，他们遇到了先前出来的公孙楠，他脸上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傲气的自负，尽管看了叶知秋他们这身奇怪的装束，不停冷笑，但是，那笑声却显然有些底气不足。

他们十几个太医分开诊察治疗，病倒的一百多个病人，半天时间，就诊察完毕了。陆续回到了衙门。

叶知秋事先已经作了安排，已经穿了防护服的衙役，给他们进了消毒。

消毒之后，他们这才把防护服脱下来。一个个面色阴沉，都不说话。

邓隐对叶知秋道：“国舅爷，这看样子真的是瘟疫了，必须马上给皇帝禀报啊！”

叶知秋点点道：“你要报告你们皇帝，说这不仅是瘟疫，而且是一场非常猛烈的瘟疫！瘟疫的名字叫做流感！”

“流感？”

“是，目前发现的有两种症型，一种是中毒型，一种肺炎型，这两种都非常致命，一般在感染发病之后三到五天死亡！这种病是通过病人呼吸出的飞沫传染，当然，直接的接触更会传染，而且，目前没有方药可以治疗！”

这句话在大理太医听来，不觉得如何，但是在几个大宋太医的庞安时他们听来，就很令人震惊了。

感到震惊的原因有两个，一个是叶知秋是上次扑灭京城瘟疫的功臣，就是靠他的方子，这次扑灭了京城的瘟疫。而且这一次，他竟然说没有方药可以治疗，如果连他们都没有办法医治，那还有谁能医治呢？第二个让震惊的，是叶知秋刚刚开了方子，还正在熬药给病人吃，都还没有见到效果，怎么就直接说没有方药能治好？难道他自己已经知道，他前面开的方子都不能医治吗？

的确，这一次，叶知秋自己都没有把握了。

因为这是流感！

人们对瘟疫感触最深的，是黑死病，也就是鼠疫。其实，流感在历史上对人类造成的恐怖灾难，一点也不亚于鼠疫。在一九一八年发生的那次恐怖大流感中，共造成两千一百万人死亡！这次流感，同样横扫了大半个中国。造成无数百姓死亡。

流感的可怕在于其传播途径是空气和飞沫！而且特别容易变异。虽然中医在对付流感上相对西医有一定的优势，那也是只是相对而言，在流感面前，中医同样没有特效药，更麻烦的是，中医讲究辨证论治，也就是当面诊察之后开方药治疗，不同的病症，可能用一个方子治疗，而相同的病，往往会用不同的方子治疗。这就是同病异治和异病同治。

由于中医只能针对症状相应地进行用药治疗。而这很大程度上受到治病的大夫的医术水平的影响。好的大夫毕竟太少了，大部分大夫，都是水平一般的。另有不少滥竽充数的庸医，这个数量只怕比良医更多。

上一次扑灭京城丹毒瘟疫，是叶知秋传授的相应的方子。而这一次，对于流感，叶知秋没有合适的方子可以传授给大家。

他先前给那些病人开的方子，虽然都是针对流感的方子，但是，这些方基本上是伤寒论里的方子。既然他们知道，先前的医者也知道，肯定也曾经用过这些方子，但是，几天时间，病人数量呈几何增长。死亡的人数猛增，这只能说明，先前医者使用的方子，没有产生效果！

而且叶知秋除了这些医者已经使用的方子之外，他想不到更好的方子！

面对这样的局面，他只能让邓隐报告说，目前没有方药可以医治！

邓隐赶紧起草公文，用八百里加急紧急送往羊苴咩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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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漫天的蝴蝶

邓隐将公文送走之后，再次焦急地对叶知秋道：“现在已经查清楚了，就是瘟疫，咱们几个只怕没有办法对付这样猛烈的病情吧？要不，还是赶紧撤回京城吧！”

叶知秋摇头道：“还不能撤，我们必须尽快找到相对有效的方子，然后又针对性地进行治疗。争取在瘟疫还没有扩散之前，将它们扑灭！”

邓隐跺脚道：“没有那么容易的！死了这么多人，那些人只怕都已经开始逃离这里了！”

叶知秋道：“我正要跟你商量这件事情。你能否调动大理军队，把咱们这个县城封锁起来，不让人出去，以免瘟疫外传？”

邓隐苦笑道：“国舅爷，老朽只是这个太医，不是领军将帅，更不是钦差大臣，没有权利调动军队的。”

“那咱们能不能去见这里的驻军统帅，将瘟疫的事情直接告诉他，请他帮忙，派兵封锁各出口，防止瘟疫外传？”

邓隐道：“这个我是没有办法的，而且，我也不知道这附近有没有驻军，统帅是谁。可能需要找县令来商量。”

“有道理，可是县令跟着他们出去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就只有等待了。”

等了好半天，门口的门卫倒是先跑来报告，说罗县令求见。

正要找他，他自己到找上门来了。不过，叶知秋先前已经吩咐衙役将他们居住的这个套间小院子的院子门关上了，没有他的许可，谁也不能进来，以免把瘟疫带进来。

跟着他们的这些衙役已经被城里那么多人的暴毙吓坏了，他们当然要听叶知秋的话，这个时候关系性命的事情。那自然是天王老子都不管了，别说是县令。先把命保住再说。

所以。县令在外面叫门。这些衙役在门后~~-面说不能开，担心瘟疫会进来。一边飞奔跑来向叶知秋禀报。

叶知秋和邓隐他们急忙来到院子门后，隔着门说话自然不方便。叶知秋便让衙役搬来了一架木梯架在墙上。他把口罩带上，爬上楼梯。望着下面跺脚大叫衙役开门的罗县令，道：“对不起。罗大人，你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就直接暴露在瘟疫病人里，我不能让你进来。有话就这么说罢！”

罗县令脸色都变了。仰着头对叶知秋道：“国舅爷，不好了，那个公孙楠已经病倒了！症状跟其他人发病之处一样！卑职后悔没有听国舅爷的话，所以特来请罪！”

说罢，咕咚一声跪倒磕头。

这罗县令看见公孙楠也发病了，这才知道叶知秋的做法是对的。而不是胆小，面对这样恐怖的瘟疫。再怎么谨慎都是不过分的。

叶知秋让他起来，道：“我先问你，你们这有军队驻扎吗？”

罗县令摇头道：“没有，我们附近没有军队驻扎，只有京城才有。”

叶知秋苦笑，对罗县令道：“我给你一套防护服，你穿上，或许有用。”回身让下面的衙役去拿一套连体衣来，扔给罗县令，道：“你穿上，然后去组织衙役民壮，让他们封闭城门，不准出去，以免瘟传播开去！”

罗县令赶紧答应了，穿好连体衣，叶知秋又提醒了他一些防御瘟疫的注意事项。

罗县令急匆匆的去了。只不过，他没有去组织人手阻止城里人外逃，因为，他已经知道，城里人已经有很多跑出城了，再阻止已经没有意义，说不定还会闹出乱子来。他回到家，让仆从把房门全部钉死，拿着刀枪，防止人进来，全让老婆儿媳按照叶知秋这套防护服的样式，给全家人定作了防护服。全家人都穿上。

然后，这才领着衙役们开始维持城里治安。那些衙役看见县太老爷穿了这样一身怪莫怪样的衣服，也跟着学，于是，这种服装很快流行起来。

但是，这并没有给全城的瘟疫防护带来明显的改观，因为大理国地处南疆，气候温暖湿润，很少用到皮货，所以皮货都外销了，本地使用的很少，制作原材料紧缺。同时，防护服本身的作用是有限的，必须加上严格的病人隔离手段和前后的消毒药水使用，还有相应的防疫医学知识，才能有一定的效果，而这些，全城百姓是不具备的。

半夜，叶知秋和众位太医又全副武装地穿好防护服，出来给病人们复诊。

叶知秋和范妙菡来到最早去的那的老段头家，没门没有锁，一直到里面，连叫了好几声，都没有人答应。进去一看，老段头和他仅存的儿子，都已经咽了气。

先前布置衙役通报县令把尸体都掩埋了，但是，死的人太多，县城来的仵作只有几个，人手远远不够，所以老段头家里的几具尸体，都还没掩埋，还有现在是冬天。尸体还不至于腐烂这么快。

叶知秋他们又继续逐一复诊。让他们心情沉重的是，下午医治的十几个病人，有一小半都病死了。剩下的，大多病情加重，只有两个病情稳定，一个略有好转。

叶知秋看到了一线希望，他将这个略好一点的病人用得方子，马上给其他病人使用，希望能有奇迹出现。

复诊的时候，又多了许多新病人。听说是京城来的太医，都来求医。一直治到东方变白，这才初步结束，返回衙门休息。

衙门里自然没有床铺，但是，叶知秋决定还是不去驿站或者客栈，因为那两个地方，都有不少病死的人，而且人来人往的，不好封闭隔离，还是在衙门里安全一些。

衙役不劳吩咐，便把衙门里的桌椅板凳拿来堆在大堂中间烧了，生了一炉篝火。所有人除了站岗防止外人翻墙进来之外，都围在篝火旁，躺在地上和衣而睡。

范妙菡蜷缩在叶知秋怀里，不知道是冷还是害怕，娇躯轻轻地发抖。叶知秋抱紧了她。轻轻地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这一吻，让范妙菡镇定了不少。把脸蛋贴在叶知秋的脸颊上。低低的声音道：“师哥，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

叶知秋知道。范妙菡今天看的死人太多了。她一个大家闺秀，何曾见过这样的场面。害怕是很正常的。搂着她，低声道：“不会的，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平安地回大宋的。”

“你说。这场瘟疫，会不会我传到我们大宋去？”

“不会的，放心吧！”叶知秋微笑道。

叶知秋早就在想这个问题。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已经昭然若揭，只是，他一直不想面对。通过空气和飞沫传染的流感。是防不胜防的，当年的禽流感。猪流感，都是很快就传遍了全国。根本堵不住。好在现代医学已经非常发达，通讯技术加上世界各国的通力合作，这才没有造成一九一八年那样死亡两千万人的恐怖灾难。但是现在是古代，别的不说，单单是对这种瘟疫的传染方式的无知，就足以造成致命的灾害。所以，传到大宋，那是绝对的，而且会很快。但是，他现在只能这么安慰范妙菡。

必须要让仁宗皇帝提前做好准备！

这时候，天已经亮了，范妙菡累了一夜，在叶知秋的怀里也感到了安全，很快就睡了过去。

叶知秋等她安睡之后，这才轻轻的起来，走到书桌前，提笔写信，把大理里弄县爆发致命流感的事情说了，还详细写了这种病的几种主要症状，和治疗的主要方子。

最后这一点，叶知秋没有办法写清楚，因为到目前为止，他自己也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子才有效。只能把目前被证明没有效果的方子写了，这样至少可以让他们少走弯路。最后，也把自己那个稍微有一点作用的方子也写了。供参考。

写完之后，他悄悄叫醒了户部司房，现在，衙门里罗县令被挡在了外面进不来，主簿已经病死，其他佐官都忙自己家的事情去了，衙门里只有这个户房司房还坚守阵地。

叶知秋把这封信交给他，让他立即派人加急把信送到大宋边境，请他们务必马上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东京汴梁，交给自己的父王。他会立即转交给皇帝的。

那司房赶紧答应了，马上安排两个捕快，星夜兼程赶往大宋边界。

那两个捕快骑着马，飞奔出城，直奔东北边境。

下午时分，他们正沿着官道往前奔驰，突然，迎面来了一伙人，有几十个，手里拿着锄头、木棍啥的。乱哄哄朝他们两过来了。

两个捕快以为是下地干活回家的农户，便挥舞着马鞭叫着：“让开！快让开！衙门公务！”

马不停蹄地往前从冲去，按照往常，路上的行人肯定会躲闪官差，如果慢了，会挨鞭子的。但是，这一次不同，这些农户不仅没有躲开的意思，反倒是将手里草叉、锄头对准了他们冲过来的马。

两个捕快只得勒缰绳把马停住，勃然大怒道：“你们干什么？竟然敢拦官差，你们想造反吗？”

当先一个粗壮大汉，二话不说，兜头就是一锄头，正打在那捕快的脑袋上，当即脑浆崩溅，一头载下马来。

另一个捕快又惊又怒又是害怕，伸手就去拔腰间的单刀，刚碰到刀柄，已经被冲上来的农人拉下马来，锄头、棍棒一通的乱打。

那个粗壮农人瞧着冷笑道：“现在到处都在闹瘟疫，成百上千的这么死去，与其这样病死，不如先过几天痛快日子，有冤报冤，有仇报仇。死了也要拉个垫背的，你们这些狗贼，平素欺压我们百姓，今人便是你们的死期！”

地上那个捕快已经被打得脑袋开花，死在当场，哪里还能听到他说什么。

这些农人打死两个官差，便开始抢他们身上的东西，一个农人从尸体身上搜出叶知秋的那封信，翻来覆去看了，他又不识字，看不出什么名堂，当下刷刷几下，将那封信撕得粉碎，扔到了路下，一阵风出来，便成了漫天的蝴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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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逃

第226章逃

叶知秋医治瘟疫病人曾经产生了作用的方子，后来结果让他大失所望，用在其他病人身上，作用却不理想，只有几个病情有了好转，其他病人，依旧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

他们来到里弄县已经是第五天了，流感瘟疫并没有因为他们的到来而得到有效的控制，从最初的死亡几十人一路攀升，到这一天，全城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五百人！而病倒了病人，也有上千人！

城里仅有的两家棺材店，所有的棺材都已经卖光了。连半成品都买走了，但是，还是远远不够。只能把尸体停在堂屋里，等着棺材店进货。

叶知秋非常担心，他穿着防护服，让人把罗县令叫来，告诉他，这样不行，必须把尸体火化。罗县当然听他的。带着衙门的衙役，挨家挨户地劝说让他们把尸体火化了，不然会造成瘟疫的进一步流行。

当然，几乎没有效果，响应的寥寥无几。因为土葬是千百年的传统，不可能几句话就改变。而且全城那么多病死的，罗县令不敢用强，生怕引起众怒造成民变，那可是死罪。

面对这样的局势，叶知秋只能仰天长叹。

公孙楠死了。

跟着他出去巡诊的几个大理太医无一例外全死了，在痛苦地与瘟疫病魔抗争了几天之后，一个个死去。

叶知秋不计前嫌，得知消息之后，前去诊治，但是，他没有好的方子可以治疗，所以，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

公孙楠在死之前，一直看着叶知秋身上的那件奇怪的防护服，也许，他们在后悔，当初自己对叶知秋的轻视。他用性命，为自己的行为支付了代价。

第六天，罗县令惶恐地找到了叶知秋。经过这几天的观察，罗县令没有发病的迹象，叶知秋这才确认他没有染病。所以让他跟他们在一起了。

罗县令脸色煞白，甚至在轻轻发抖，这一点可以从他那无风自动的白胡子得到证明。叶知秋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让这个老头如此害怕。

但是，听了罗县令的话之后，叶知秋自己感到了一阵的寒意。罗县令告诉他，刚刚得到消息，大理国南部和西部若干个县，都出现了瘟疫！而且，一些州县还出现了灾民的暴动！从这两天观察的情况来看，他们里弄县的民众，似乎也在暗地里蠢蠢欲动，有群起响应的可能！

如果单单是瘟疫，相对处理还简单一些，要是再加上民变暴动，局势一旦失控，那可就麻烦了。所谓倾巢之下，焉有完卵。只怕就有池鱼之祸。

范妙菡他们也紧张起来了，庞安时低声道：“大哥，要不然，咱们撤走吧，赶紧返回咱们大宋！”

其他几个也是这个意思，叶知秋沉吟片刻，道：“这样吧，你们先走，我要留下。”

范妙菡急道：“为什么？”

“我一定要找到治疗这种流感的适当的方子，这几天，我一直在适用各种方子治疗，进行效果比对，目前找到的一个方子，相对效果还可以，只是用量配伍需要进一步调整，因为这次的流感瘟疫，呈现多种症型，要根据不同症型进行调整配伍。如何调整，我还在一边治疗一边测试，如果这时候撤离，那就前功尽弃了。”

范妙菡道：“可是，要是发生民变，甚至兵变，那怎么办？”

“放心，有雪奈保护我，她的本事，保护我们两人是绰绰有余的。”

“不！”范妙菡道：“我要跟你在一起！我哪里都不去！”

朱肱也道：“我也不去。刚才罗县令说了，现在大理多地已经发生民变，咱们情况不明，冒然乱闯，万一闯进正在闹民变的地方，岂不是自投罗网？一动不如一静，大理国的军队也不是吃素的。等民变平息了，大哥也找到治疗瘟疫的方子了再说。”

唐慎微也道：“正是，咱们结拜的时候就说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现在危难当头，怎么能自己逃生呢？”

庞安时也道：“正是，大哥不走，我们是不会走的，那就一起留下！”

唐慎微老成持重，捋着黑胡子道：“既然已经有了民变的苗头，咱们不得不防。请罗县令来，商议如何防止民变。”

叶知秋立即叫人去请罗县令。可是，人还没有请来，就看见不远处火冲天，并不时有喊杀传来。在场众人无不脸上变色。

片刻，先前去请罗县令的衙役气喘吁吁的跑了回来，道：“不好了！西城，民变了！杀人放火呢！县太爷带着捕快民壮过去了！”

叶知秋知道，县城里可以调动的捕快衙役民壮不多，只怕弹压不住。对那衙役道：“你赶紧把衙门里能调动的人都调动起来，把兵器仓库打开，把兵器分发给大家！”

那衙役苦着脸道：“打开兵器仓库，必须县太爷说了才行，不然，私自打开，那是死罪。”

叶知秋顾不得给他废话，道：“兵器仓库在哪里？你带我们去。”

衙役听着那渐渐大起来的喊杀声，不仅脸上变色，不敢多说，急忙带着他们来到后面的兵器仓库。

古代跟现代一样，对武器都是实行管制的，而衙门的兵器，除了捕快随身携带单刀之外，别的武器都收藏在武器仓库里。

把他们带到兵器仓库之后，那衙役赶紧退到一边。

叶知秋道：“把门撬开！”

邓隐一直跟着，见状急忙上前挡在门口，急声道：“不行！国舅爷，抢夺衙门武器仓库，那是死罪，你们是大宋的子民，更不能这样做！要不然……”

刚说到这里，就听见大门方向大乱，接着燃起了熊熊大火！然后看见不少衙役、书吏朝这边跑来了，看见他们，大叫道：“乱民杀进来了！”

在恐怖的瘟疫面前，在无法逃避的死亡来临的时候，人的理性彻底丧失了，暴力随之而生。

叶知秋一把将邓隐从仓库门口拉开，冲着空中急声道：“雪奈！把锁砸了！”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块石头，当的一声，将那把铜锁打得乱飞出去。叶知秋叫了一声好，抓住门环，用力将一边大门拉开。朱肱过来，帮着把另外一扇大门拉开。

武器仓库里，琳琅满目的摆放着各种武器。叶知秋拿起一柄匕首插进靴筒里。又拿了一把孥，还有一盒箭，挂在腰间，回头道：“快！拿武器！”

庞安时他们都各自拿了兵刃，连范妙菡都拿了一杆长枪。邓隐脸色苍白，终于也一咬牙，拿了一把仆刀。

出到门口，远远看见一大伙人，潮水一般朝他们这边涌来。很显然，他们是冲着衙门的兵器来的。

叶知秋让打开兵器仓库取兵器，不是为了跟这些暴乱的民众对抗，而是为了自保。

这几天，叶知秋已经把里弄县衙门的大致情况摸清楚了，手一挥，带着众人往衙旁边的马厩走，要跑路，没有马是不可能的。

还好，乱民还没有冲到这里来。他们一人牵了一匹马，快速把马鞍套好，策马从向后门。

打开后门，看见的场景让他们目瞪口呆。只见地上横七竖八都是尸体，明显都是被打死的，不少房屋已经冒出了滚滚浓烟，不时有人挥舞着武器跑来跑去，店铺差不多都已经被砸，里面被洗劫一空。店主被杀死在门口。

由于他们都是马队，手里又有武器，所以沿途遇到的乱民都不敢阻拦，只是大声吆喝叫喊，看着他们冲过去。

马队冲出了县城，回头再看，满城烟火，让人触目惊心。如果不是当机立断，取兵刃抢战马，一旦陷入乱民之中，那可就凶多吉少了。想到这，众人都是一阵的后怕。

他们策马望羊苴咩城背驰，想跟林忆他们会合，然后返回大宋。

冲出里弄县之后，沿途倒没有遇到乱民。这主要得益于古代落后的通讯，暴乱的消息还没有传到这里。而且，暴乱还处于自发阶段，没有什么组织性。大多在原地烧杀抢掠，波及周边范围不广。所以，路上看见的都是一排田园风光。

沿途百姓看见他们手持兵刃，都非常惊诧，纷纷避让。叶知秋便让把长兵刃都丢了，这样才看着顺眼一些了。

路上虽然没有了乱民，但他们也不敢停下来喘口气。因为瘟疫发展太快，他们既然决定到逃离大理，那就必须在大理局势失控之前逃回大宋。

所以他们星夜兼程，赶赴大理京城羊苴咩城。

当晚他们没有停下来休息，一直往前奔驰。

第二天又跑了一天，到了深夜，他们还在山路上往前赶路。连续奔波，众人都是困乏，范妙菡困得几次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随后，一个太医的马突然马失前蹄，把老头摔了下来，还好只是摔进了茅草丛中，手脸都划烂了，人却没有事。

但是那匹马却惨了，瘫在地上，口吐白沫，动弹不得。

叶知秋再看其他马，都是筋疲力尽，也难怪，都马不停蹄地跑了两天一夜，虽然滇马有长力，耐跑，但也坚持不住了。

人困马乏，叶知秋正要吩咐原地休息，月光下，看见不远处就是一座小山村，便道：“咱们到前面那个村子里休息几个时辰再继续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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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夜半竹楼

第227章夜半竹楼

大家一听可以休息，都很高兴，把那匹累瘫在地上的马强行拉了起来，牵着进了村子。

村子里静悄悄的，连狗的叫声都没有。这夜半三更的，肯定都已经进入的梦乡。

这一带，百姓住的都是竹楼，他们找了一家院子比较大的竹楼，看样子比较富裕的，邓隐上前，在篱笆院子门外叫道：“主人家在家吗？”

片刻，就看见屋里灯亮了，随即，竹楼门打开，一个干瘦的老人，一手里举着一盏油灯，另一手挡着风，慢慢走来，举起油灯，眯着一双满是皱纹的老眼，打量着叶知秋他们。

邓隐拱手道：“用我们是路过的官差，错过了想借宿一晚，我们会给你们钱的。”

虽然邓隐用得是商量的口气，但是老人已经看见了他们身穿的官袍，后面牵着的官马，特别是他们手中的刀剑，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点了点头，却不说话，把篱笆门拉开了，让他们进来，然后头里领路，踩着吱吱嘎嘎的竹子楼梯，上到了二楼。

二楼是个火堂，朝里的一道竹门上，斜靠着一个少妇，用冷漠的眼神望着叶知秋他们，然后默不作声地转身进去了。

老人仿佛没有看见，把手里的油灯放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然后拿柴火在火塘里生火。叶知秋他们一共差不过十个人，肯定没有这么多睡的地方，只能在这火塘边将就睡一晚了。好在这火塘还是比较宽大，倒足够他们睡的。

火升起来之后，老人进屋去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

庞安时嘀咕了一句：“这老头真邪门，是不是哑巴啊？”

范妙菡道：“别这么说，人家可能是被咱们吓着了。”

大家坐在火铺旁边吃了一些路上买的干粮。然后倒头就睡。

范妙菡照例当然还是睡在叶知秋怀里。有了火铺的温暖，加上大理国本来就四季如春，所以也不觉得有多冷。

范妙菡实在太困了，躺下立即就睡着了。叶知秋却睡不着，他脑海里满都是这场瘟疫，不由自主地思索着自己用过的每一个方子，以及病人的治疗效果。他急需找到一个有效的对付这场流感瘟疫的基本方子。他能预感到，这恐怕不是京城丹毒瘟疫能比拟的，不知道有多少人可能会死于这场灾难。

就在这时，叶知秋听到了轻轻的哭泣之声，是一个女子的哭声，而且，叶知秋几乎可以立即肯定，那是一个年轻的女子的哭声！

那声音是那么的凄凉无助，就像深秋雨夜从屋檐滴落的雨滴。

但是，不知怎么的，叶知秋感到后脊梁一阵的寒衣，就像有人在他背后吹气一样！

他猛地转身，背后是粗大的毛竹并排拼接成的竹墙，靠上的地方，有一个窗户，但是窗户上的挡板已经放了下来，把窗户挡住了。如果是风，不可能从哪里进来。难道，是竹排墙壁缝隙透进来的吗？

就在他凝神细听的时候，那女子好象已经发现有人在偷听，哭声戛然而止。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似的。

叶知秋努力正睁大眼睛，想从那竹墙壁上找到一些缝隙，来证明自己是一场虚惊。可是先前的月色此刻却不知道去了哪里，只是灰蒙蒙的，能朦胧看见墙壁，却看不清墙上到底有没有缝隙。

没有了哭声，也没有了寒气，一切恢复了正常。

朱肱已经打起了呼噜，声音有点象吹过树林的风声。庞安时也开始打呼噜，看不出来，他那么文雅的一个书生，打起呼噜来，却是那样的尖锐，这样叶知秋想起的读小学的时候，体育老师挂在胸前含在嘴里的哨子声。

叶知秋有些好笑，低头看看怀里的范妙菡，睡得很香。根本没有受到他们呼噜的任何影响。

叶知秋闭上眼睛，他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去思索那一团乱麻似的方子，让自己尽快入睡，他需要一个充足的睡眠，来应对后面的长途跋涉。

他终于迷迷糊糊睡过去了。他做了一个梦，梦见可馨背对着他哭，哭得香肩不停地耸动。他走过去问她哭什么，她却不回答。只是不停地哭。叶知秋扳着她的肩，将她慢慢转了过来。看见的，却是一具恐怖的骷髅头！

叶知秋一下子吓醒了过来，又感到背后凉嗖嗖的，不过这一次，是他的冷汗。怎么会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

可馨！我的可馨！

叶知秋心里呼唤着，你可千万不要有什么事情啊！好好的等我回去，我这一回去，就很爹娘他们说，娶范妙菡作妻子，然后纳你和碧巧、若菊作妾。咱们四个，快快乐乐地在一起！

叶知秋想着，刚才那恐怖的恶梦，被这个心情一扫而空。

他扭头一看，不知道什么时候，月亮又出来了，透过毛竹的墙壁，把月光都撕碎成一条一条的，铺在地上。

叶知秋心中顿时释然，月光能穿透进来，就说明毛竹墙壁是透风的，这世上怎么会有鬼呢？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他又听到了那个哭泣，那个年轻女子的哭泣！

只是这一次，那哭泣好象是从竹楼下面发出来的。

深更半夜的，怎么会有人哭，而且是个女子？

叶知秋头发都要立起来了。

这时，突然有个人坐了起来，把叶知秋吓了一跳。看身形，正是唐慎微。

唐慎微是他们四兄弟里年纪最大的，相对而言，年纪大，瞌睡就少，睡眠相对也不太好。这就是说，他也听到了这个哭泣？

叶知秋低声道：“老二！”

唐慎微扭头过来，也低声道：“大哥，有人在哭！”

叶知秋慢慢把自己的手从范妙菡枕下取了出来，然后坐起来，低声道：“我也听到了。在楼下。”

两人慢慢起身，来到毛竹墙壁旁，侧耳细听，果然，那哭声就是从下面传来的。

叶知秋轻轻推开那扇窗户，想探头看看究竟怎么回事。不料，那窗户发出腐朽令人牙酸而且尖利的声音，虽然只是一下，却足以惊动下面的人了。

那哭声立即停止了，好象被风吹走了一样。

叶知秋索性把窗户一下子推开，探出头去，大声道：“下面是谁啊？谁在下面哭呢？”

没有回答，清冷的月色，冷漠地照在下面一片黑黝黝的高低起伏的土堆上。

唐慎微也探头出去瞧了瞧，满是疑惑地道：“没人？”

“怎么了？”

身后传来邓隐的声音，他被叶知秋的那一嗓子惊醒了，

叶知秋道：“没什么。”他不想把这奇怪的事情说出来，影响大家的心情。

重新躺下，叶知秋把范妙菡重新抱进怀里。又侧耳听了听，却什么都没有。

等了良久，还是没有什么动静，疲惫了两天的他，终于昏昏睡去。

等他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他睁开眼，看见怀里依旧酣睡的范妙菡，爱怜地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然后把她的头轻轻托起来，抽出自己的手臂，再慢慢把她的头放下。

叶知秋坐了起来，活动了一下被范妙菡当了一夜枕头的酸麻的手臂，然后起身，看了看依旧沉睡的众人，他不忍心把他们叫醒。脑海里突然冒出昨夜的事情。

他好奇地走到窗边，吱呀一声推开了窗户，探头望昨夜那女子哭泣处望去，顿时间，他整个人不由自主打了个寒战，身子都绷直了，脑袋里嗡嗡乱响。昨夜他在夜色里看见的那黑黝黝的，高低起伏的东西，竟然是一堆乱坟岗！

没有墓碑，都是新堆上去的土，坟上插着白幡，星星点点的纸钱散落在一个个东倒西歪的坟堆之间，这些坟都比较低矮，似乎匆忙地进行的掩埋。其中一个坟头还摆放着祭品！

难道，昨夜有人在这里祭祀？深更半夜的祭坟？

叶知秋正毛骨悚然之时，冷不丁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把他吓得一哆嗦，差点把妈呀叫出来。回头一看，却是庞安时。

叶知秋没好气道：“你干嘛啊？跟鬼似的，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我一跳！”

“我就是这么走过来的啊，是你太专著了吧，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庞安时也探头往下一看，愕了一下，道：“怎么这么多坟？而且还是新坟！还就埋在屋后。”

“谁知道呢，”叶知秋有一种急着要离开这里的冲动，他大声嚷嚷道：“起来了！都醒醒！天亮了！咱们该出发了！”

邓隐他们一个个坐起来，揉着眼睛，一幅没有睡够了样子。只有范妙菡还蜷缩在那里睡着。叶知秋过去把她摇醒。道：“这家主人呢，老四，你去叫一下，让给大家打水洗脸，吃点东西，咱们就走。”

庞安时答应了，走到昨夜老人进去的靠里那间屋子门口，敲了敲门，道：“老人家！起来了吗？我们想要点水。”

没有反应。

庞安时又大声叫了几下，还是没有反应。

朱肱笑道：“你声音太轻了，看我的！”起身走到竹门前，用力拍门叫着：“老人家……！”

那门却吱呀一声开了！

门没有上拴。

朱肱推开门，探头进去，又叫了一声道：“老人家，起来了吗？我们……，咦？没人！”

叶知秋把范妙菡摇醒之后，走了过来，探头看了看，里面果然空荡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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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恐怖瘟疫

第228章恐怖瘟疫

叶知秋迈步进去，环视了一下，看见有一扇门开着，应该是通向后院的。他走过去往外一瞧，果然是个竹楼梯，通向后院。

他迈步出门，走到楼梯口探头往下一瞧，不由大吃了一惊！

下面，就是昨夜看见的那堆乱坟！而靠里的一个新挖的土炕边，蜷缩着那个少妇，土炕里，赫然躺着的，便是那个老者！半截身子已经埋在了土里！旁边，扔着一把锄头。

叶知秋一声惊叫，赶紧噔噔下楼，庞安时他们探头看了，也是一声惊呼，紧跟着也下了楼,来到那少妇身边。

叶知秋站在那里，并没有莽撞地上前检查，从这女子身体的姿势，他就可以基本上判断她已经死了。他用手捂着嘴，抬头对楼梯口站着惊叫的范妙菡道：“把我的手套和口罩拿来！都退后！大家都退后！”

庞安时他们忙退出几步远，同时也各自捂着嘴巴。

范妙菡很快把叶知秋的手套和口罩那来了，叶知秋戴好，小心地摸了摸她的脖颈，果然已经没有脉搏跳动。

但是他还是很谨慎的，想看看瞳孔反应。他把那少妇翻转过来，少妇的身体已经出现尸僵，一双卷曲身前的手，也跟着翻转朝上，怪异地伸向空中。

叶知秋望她脸上一瞧，不由大吃一惊，只见这少妇脸上全是皮疹痘疱。

天花？！

叶知秋没有真正见过天花病人，现代社会，全世界已经消灭的一种恐怖的烈性传染病，他只是在医学图册上看见过天花病人的照片。跟眼前这个非常相似！

难道，除了致命的流感瘟疫之外，还出现了恐怖的天花瘟疫？！

天花，仅仅在十八世纪的欧洲，就夺走了一亿五千万人的生命！与鼠疫、流感一样，属于最为恐怖的烈性传染病。

如果眼前这位少妇，的确死于天花，叶知秋不敢想象，这个世界将会变成怎样的人间地狱！

叶知绕开那死去的少妇，察看土炕里掩埋了半截的老人，嘴角有血，已经干涸了。不用察看脉搏和瞳孔反应就知道老人早已经死了，因为老人的脸上已经出现尸体才会有的尸绿！

这时，邓隐站在一旁，面无人色，花白的胡子都在乱抖，喃喃道：“昨天晚上，我们看见的这两个，是人？还是鬼？”

庞安时勉强笑道：“自然是人。”

“不对！”旁边朱肱道：“如果是人，那这老人昨天夜里要是病重快死了，这女人怎么不叫我们帮忙？”

一个大理太医也插话道：“是啊！当真奇怪，人死了，就算不找我们外乡人，也该叫一下隔壁邻居帮忙啊！”

大宋太医崔明志胡须颤抖着：“是很奇怪，别的不说，昨晚老人死了，她怎么不哭呢？”

唐慎微瞧了叶知秋一眼，咳嗽了一声，道：“哭了，昨天夜里，我和大哥听见了。这女子在这里哭。我还当是鬼呢！”

“说不定就是鬼！昨夜，这老头和这女的，一句话都没有说。”邓隐抖动着花白胡子，“现在，你们看，这个女人都死僵硬了，还有那个老人，分明已经死去多时了！”

虽然天已经亮了，但是所有的人都感到了一阵的寒意，从脚底一直透到头顶！

范妙菡颤抖着声音对叶知秋道：“师哥，咱们，快走吧！”

庞安时也道：“就是，这地方太邪门，还是赶紧走！”

叶知秋沉声道：“不着急！”

“为什么？”所以人都疑惑地望着他。

“这个女人，好象是死于天花！必须查清楚，好一并禀报。”

天花！

邓隐等人都打了个哆嗦。在他们看来，天花的恐怖，远远超过流感。只因为，患流感的人，除了死亡的，活下来的人，没有什么后遗症，而天花，活下来的人，脸上、身上都会遍布恐怖的凹陷瘢痕，跟魔鬼一样狰狞，这就给本人、家人和其他见过的人以终身难忘的恐怖记忆。

叶知秋不怕天花，因为他种过牛痘，不会感染的，但是，这些人可就不一样了。

唐慎微急忙过来察看，点点头，道：“没错，很像天花。这可麻烦了，当真祸不单行吗？”

叶知秋回身对庞安时和朱肱道：“你们两个到屋里看看，这家还有没有人。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戴上口罩再去！”

两人答应了，马上上楼。

叶知秋环顾四周，齐胸高的篱笆墙，没有挡住视线，可以看见远近高高低低的竹楼。没有鸡鸣犬吠，没有炊烟袅袅，没有任何可以感觉到生气的声音。只有阴沉的天，布满了铅色的低矮的云。

片刻，庞安时从楼梯口探出头来，声音很大，好象这样才能把恐惧驱散一些似的：“没人！所用房间都是空的，有七八张床，床上的被子都还是零乱的，应该有人睡过，木盆里还有一些血，好象是呕吐的。”

“都死了！全部都死了！”邓隐哆嗦着，看着眼前那高高低低的乱坟堆，颤声道：“都埋在了这里，没力气抬出村，都埋在这里了！”

范妙菡也颤声道：“你别吓人好不好！”

叶知秋伸手过去握住范妙菡的小手，紧了紧，道：“咱们去找村里的里正，让他安排人来给这家人收尸料理后事。”说罢，上楼拿了东西，出了竹楼，来到街上，吩咐庞安时他们去叫门问问里正家在哪里。

范妙菡娇躯轻轻颤抖，拉着叶知秋的手，低声道：“这村子，怎么这么安静啊？一个人都看不见。”

叶知秋也环顾了一下四周，道：“是啊，连牛羊鸡鸭也没有。”

便在这时，庞安时从一家虫了出来，声音带着惊恐：“死人！好多的死人！”

太医崔明志等人也接着从各自去的竹楼跑出来，苍白着脸道：“死了，全都死了！屋子里的人，没有一个活着的！”

范妙菡一下子抱紧了叶知秋的胳膊，颤抖得象刚从冷水里捞上来的小鸡仔。

叶知秋明白了，为什么昨夜老人死了，那少妇没有去请邻居来帮忙，因为所有的邻居，全都死了！

他们昨夜进入的，是一个死人村！

唐慎微也急匆匆从一家竹楼跑出来，对叶知秋道：“那家人，好象就是死于天花！”

叶知秋急忙跟着来到这家竹楼一看，果然，脸上、手上都是天花特有的痘疱。

叶知秋立即退了出来，高声叫道：“大家赶紧戴上口罩！上马，立即离开，这里很可能有天花瘟疫！”

众位太医都是一阵忙乱，各自上马之后，正要朝村子外背驰，庞安时突然叫道：“起火了！那边起火了！”

众人急忙抬头望去，果然，不远处几栋竹楼，冒出了浓烟，随即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好！”叶知秋叫道，“有人放火！”几栋楼几乎同时冒烟起火，不可能是失火，而是有人放火。

“后边也起火了！”太医崔明志叫道。

众人回头望去，果然，后边的几栋竹楼也冒出了浓烟。

“大家小心！拿出武器！”叶知秋说着，取下马鞍上的弓弩，搭上的一支箭。

突然，就听太医邓隐啊的一声惨叫，一头从马背上栽了下来。在地上扭了几扭，便不动了，后脑赫然插着一支雕翎箭。

接着，又是几支利箭飞射而来，又有几个太医中箭坠马而死！

其中一支箭，射向了范妙菡。

范妙菡压根不会武功，眼睁睁看着那箭直奔自己的前胸！

半空黑影一闪，雪奈不知从哪里飞了出来，手中虾夷刀磕飞的那一箭，同时，身形并不停留，单脚在她的马背上轻轻一点，借力飞跃而起，如大鹏展翅一般，朝路边竹楼下的篱笆飞去。

便听到一声紧接着一声的惨叫，一个个弓箭手鲜血横飞而死。

这些弓箭手身穿的是大理军队的服装。袭击他们的，竟然是大理军队！远处，沿着大街冲来无数大理兵士，同时，村树林里也钻出不少大理兵士来。

大理太医们也认出来了，紧忙大声叫道：“不要放箭！我们是大理太医，还大宋的太医！我们是来巡诊的……，啊！”

那人还没有说完，便被一箭射死。

雪奈刀如闪电，连接砍翻数名弓箭手，尖声道：“主人，跟我从这边从出去。”

说罢，当先往外冲杀。

叶知秋他们都是一帮文人，没有一个能帮得上手，只能跟在后面，用弓弩朝冲过来大理兵士乱射，倒也射中了不少。

这些兵士发现他们准备外逃之后，前挡后追，但是大部分兵士还不知道有人从这边突围，所以围堵的并不太多。而雪奈的武功虽然不是一流的，对付这些兵士却是绰绰有余，便领着他们杀开了一条血路，冲上了官道。一路落荒而逃。

一口气逃出十数里路，这才停下。

叶知秋和范妙菡还有庞安时他们三个都在，只是朱肱的屁股挨了一箭，不过没有伤到要害。大宋的太医只剩下崔明志一个，大理的太医也只剩下一个，其余的，全部被杀死在了村子里。

雪奈冲出村子的时候，擒住了一名骑马的军校，所以也是骑马的，在后面断后。到了这里，将那军校从马鞍上抓起来扔在地上，刀尖指着他，冷声问道道：“为什么要杀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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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卖果子的村姑

第229章卖果子的村姑

那军校面对阴森的刀尖，吓得魂飞魄散，哆哆嗦嗦道：“我们不是来杀几位大爷和姑娘的，我们不知道几位在这村子里。我们是奉命来烧掉这个村子，并杀掉村子里的人，不知道几位在村子里，这是个误会，真的，实在对不起，饶命啊！”

叶知秋道：“为什么要烧村子杀人？”

“因为，这一带，出现了天花瘟疫！上头下的命令，我们只能执行啊。”

叶知秋虽然已经基本上断定村里有村民死于天花，但是听了这个将校这么说了，还是心头一凛，道：“有多少村子发现了天花？”

“有八个，都是这一带的村子，我们负责这个村子。大爷饶命啊。”

雪奈道：“你带我们绕过这几个村子，赶赴羊苴咩城。我们就饶你性命！”

那军校连忙答应。

他倒也知道路径，带着他们避开了这几个感染天花的村子。

离开这里之后，雪奈抬手一刀，结果了这军校的性命。

唐慎微皱眉道：“说好了他带我们绕开这几个村子就饶他性命的，你怎么又把他给杀了？”

“前面我杀了那么多大理官兵，不在乎多这一个！”

“言而无信非君子！”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子！”雪奈冷笑，“没听过最毒妇人心吗？”

庞安时忙打圆场，道：“杀了也好，免得走漏风声惹麻烦。”

范妙菡也道：“是啊！多亏了雪奈姐姐及时出手，救了我们大家的性命。我们应当感谢她才是。”说罢，亲热地挽着雪奈的手臂。雪奈却轻轻挣脱，拱手道：“奴婢为主人，粉身碎骨也是应该的。不需要感激。”

范妙菡顿时明白，自己跟叶知秋好，她是叶知秋的奴婢，所以也把自己当做主人，所以不便跟自己这个女主人挽着手。

唐慎微点点头，道：“她救了我们的性命，自然是应该感谢的。不过，这跟她乱杀无辜无关，她这样狠毒……”

庞安时知道他是的书呆子，不想再在这上纠缠，一把拉开他，岔开话题，对叶知秋笑道：“大哥，你这女仆好生了得，不仅人漂亮，武功也好，最难得的，是一腔忠心当真令人羡慕。以后这一路，不知道还有多少敌情，咱们还得靠她保护呢！”

说到最后，他看向唐慎微。

唐慎微自然明白他这话的意思，就是提醒自己悠着点，别太过了，后面恐怕还有指望人家救命的地方。

朱肱也道：“是啊！大哥这个女婢这么好，一定是大哥的心肝宝贝了，对吧？大哥”

叶知秋微笑点点头。

朱肱的话也在提醒唐慎微，这雪奈是大哥的人，说话别太过了。唐慎微到底把后面的话压了下去。

叶知秋道：“行了，咱们赶紧走吧。今天还要赶到羊苴咩城呢！”

朱肱将那军校的尸首扔进山路下面的草丛。一行人打马扬鞭朝前奔驰而去。雪奈却不跟他们一起，自己钻进了山林。

中午时分，叶知秋他们经过一个小村子，路边一个村姑，手里捧着几个削好的菠萝，站在路中间，高高举起菠萝，大声叫道道：“客官，吃个菠萝吧！又香又解渴，一文钱一个！很便宜的！”

冲在最前面的庞安时怒道：“你这妇人，买东西怎么卖到官道中间来了？马踩到你怎么办？不要命了？”

那村姑似乎有些吓着了，煞白着脸，站在那里，手里举着菠萝，却没有走开。

范妙菡道：“别这么凶，你吓着人家了，人家也是为了挣钱养家。”纵马上前，柔声道：“这位大嫂，我们急着干路，没有时间吃，你让开道吧！”

那村姑往旁边退了一步，手中的菠萝却举着挡在路中间。大理多山，这官道都是盘山道，也就能过一辆马车的，她这么一挡，路都挡死了，要过去，肯定会撞到她的手。

范妙菡便取下腰间的钱袋，倒出一串铜钱，递给她道：“给你，菠萝的钱，菠萝我们不要了，你留着自己卖吧。”

村姑摇头道：“你们不要菠萝，我不能要你们的钱。”

朱肱见她还是举着那菠萝挡路，笑着对唐慎微道：“她拦住道路，我还以为要我们留下买路钱呢，可是给她钱，她又不要，这可当真让人看不懂了。”

唐慎微道：“这就是善良！唉！还是山里人纯朴啊！”转头对叶知秋道：“大哥，要不然，咱们就在这休息片刻，也让马歇息一下，然后再赶路，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叶知秋瞧着那村姑，微笑点头：“好，既然人家这么热心，又怎么能拂了人家的好意呢？就在这歇息片刻好了。”

众人听了，都纷纷下马。在凉棚里坐下。

那村姑大喜，赶紧地切开菠萝，放在一个黑漆托盘里，端着送首先送到年纪最大的大宋太医崔明志面前。

崔明志忙推让，指着叶知秋道：“喏，那是我们大宋的国舅爷，请他先吃。”

村姑忙端着托盘来到叶知秋面前。

叶知秋也不客气，取了一块，在鼻子前面闻了闻，道：“好香啊！看样子一定好吃。”

村姑有几分得意地笑了笑，又把菠萝送到了旁边范妙菡面前。

范妙菡取了一块，正要往嘴边送，却被叶知秋一把拦住了，道：“慢着！”

范妙菡睁着一双大眼睛，不解地瞧着他。

叶知秋道：“这么好的东西，主人家不享用，我们怎么能先吃呢？来！这位大嫂，你在路边卖这么好吃的菠萝，辛苦了，请先吃一块！”

村姑满面堆笑道：“我们多多吃了，各位大爷请吃吧，你们不是还要赶路吗？赶紧的吃了，就好上路啊！”

“上路？”叶知秋笑了笑，“没错，有的人是该上路了，雪奈！”

只见黑影一闪，雪奈从凉棚顶上翻身下来，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上去的。拱手道：“主人！”

“你说，这么好的东西，是不是该先让主人尝尝？”

“是！”雪奈闪电一般伸手抓住那村姑，一指点中她的腰眼，村姑顿时全身瘫软，动弹不得。

雪奈掐开她的嘴，让她仰面朝天，拿过叶知秋手里的那快菠萝，攥在手心，放在村姑嘴巴上，用力一挤，菠萝的汁一串串落进了那村姑的嘴里。

挤干了汁之后，雪奈将菠萝的残渣塞进了村姑的嘴里，塞得很深，把那村姑嗓子眼都堵死了，直翻白眼。

范妙菡怒道：“干什么？雪奈姐！”

雪奈到底救过她的性命，范妙菡虽然不能理解她为什么这样对这的村姑，但是，她还是忍耐住了，因为雪奈把那村姑已经扔开。村姑正跪地上，伸手掏出喉咙里的菠萝残渣，然后还再继续用手指捅嗓子眼，想把东西吐出来。

可是，雪奈抬脚一下，正踢在她的肩膀，咔嚓一声，肩骨碎裂。正在嘴里掏的手立即无力地垂落了下来。

村姑只是惨叫了一声，便立即抬起另一只手，接着去掏喉咙。紧接着，又是咔嚓一声，另一只肩骨也被雪奈踢碎！

村姑惨叫着，瘫在地上，用哀求的目光望着雪奈。

这下子，变故太过迅速，转眼之间，村姑已经重伤倒地。唐慎微他们已经惊呆了，不过，他们看见叶知秋稳如泰山坐在那里，并不喝止，便知道这里面恐怕另有玄机。便都坐着，谁也不出声。

叶知秋俯身下去，盯着那村姑，缓缓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菠萝里下毒害我们？说了，我可以让你马上吐出来，否则，你，只有死！”

此言一出，长中所有人都惊呆了。庞安时惊叫道：“菠萝里有毒？”

村姑不停地大声呻吟着，随即尖声叫嚷起来，那声音尖锐得几乎可以穿透人的耳膜！而且是在用一种叶知秋他听不懂的语言，在尖声叫喊着。

唯一剩下的那个大理太医，一听村姑的叫喊，顿时脸上变色，急声道：“不好！她在叫人来杀我们！”

当啷啷，一连串的刀剑出鞘的声音，庞安时他们已经拔出兵刃，张皇四顾。

这时，就看见四周的草丛中，缓缓站起来无数的人，手里拿着锄头、扁担、草叉、木棍等等，大多是一些农具，恶狠狠地盯着他们。一步步往前逼近。

当先一位，是的头上插满雕翎的老妇人，脸上画满的油彩，身上穿着兽皮的围裙，手里拿住一把模样古怪的青铜金刚杵。

叶知秋朝雪奈使了一个眼色，雪奈礼立即大鹏展翅一般飞起，朝那老巫婆飞去。旁边立即伸出几支长矛，朝空中的雪奈刺去。

寒光一闪，雪奈手中奇形怪状的虾夷刀一挥，长矛纷纷折断飞出。雪奈怪刀又一挥，几个冲上来的兵士闲鲜血飞溅，倒地而亡。

雪奈落下之时，依然抓住了那老妇的身子，将她举起来，手中怪异的虾夷刀架在了老妇的脖颈之上。冷眼看着围上来的村民。

这一招果然奏效，村民们果然停住了脚步。惊恐地望着他。

雪奈朝叶知秋看了一眼，使了个走的眼色。

叶知秋点点头，乘着这些人傻眼的时候，带着众人立即出来，飞身上马，策马飞而去。那些村民想[www奇qisuu书com网]要追，雪奈手中单刀已经割入那妇人脖颈几分，厉声道：“谁敢动，我就宰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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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京城瘟疫

雪奈看得很准，这个老妇就是他们头。

雪奈冷笑，等到叶知秋他们的马都跑的没影了，这才对手里那个打扮怪异的老妇道：“说，为什么要杀我们？”

那老妇恶狠狠道：“你这恶魔，赶紧放了我，不然让你碎尸万段！”

雪奈冷笑，一伸手，把地上两手都被她踢碎的那村姑拎了起来，一边一个，跟少林寺里提水桶的和尚一样，几个纵跃，飞出了凉亭，飞进树丛之中。

村民们想不到他如此本事，大惊失色，只是呆了一下，立即大叫着追进了树林之中，但是，他们的能耐如何能与雪奈相比，待到追进树林，雪奈拎着两个人，早已经没有了踪影。

雪奈不知奔出多远，后面已然没有了追兵的声音，这才将两人往地上一惯，虾夷刀架在老妇脖颈上，冷声道：“我只问一遍：你是谁？为什么要下毒害我家主人？”

这神婆离开了村民，就像鲤鱼离开了水，刀架脖子，早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张着嘴道：“我，是村里的巫师，我们村也出现了瘟疫，我请神占卦，得知用人的血和心祭祀，才能驱散瘟疫。所以，我们才这样做的。”

“为了自己能活命，不惜下毒谋害别人，真是无耻！”手起刀落，将那巫婆斩了。再去看那村姑，已经面色黑紫，毒发而死。

“便宜了你！”雪奈哼了一声。纵身飞跃。直追叶知秋他们而去。

叶知秋他们进入大理羊苴咩城时，已经是黄昏。

按理说，这个时候，已经到了关城门的时候了，可是，他们在城门口没有看见一个兵士。

范妙菡望着空空荡荡的大街，奇道：“怎么没人？人呢？”

叶知秋沉声道：“大家小心，只怕羊苴咩城也出现了瘟疫了！”

大家把刀剑拔除，叶知秋端着那长弓弩策马往皇城边的皇家驿站而去。

刚走了没多远，便看见街边躺着一具尸体。仰面朝上，脸上满是天花特有的疱疹！

羊苴咩城出现了天花！

叶知秋勒住战马，吩咐大家马上换上防护服。

换好之后继续前进，一路上。看见的死尸更多，有的地方横七竖八的堆着好几十具。放在推车上，好象是推到这里，就发生了什么事情，便一窝蜂都跑了。结果尸体就扔在了这里。

叶知秋上前检查，发现天花、流感两者都有！

除了病死的之外，他还发现了不少暴力致死的！身上有明显的伤口！

叶知秋把个情况告诉大家之后，都更加紧张，难道，羊苴咩城出现的暴乱吗？

这个推测渐渐得到了证实。因为他们看到了更多被杀死的人，其中有穿着铠甲的大理兵士。又看到了不少毁于战火的房子。

他们不敢耽误，纵马来到皇家客栈门口，只见大门禁闭。便上前拍门，大声叫喊，却没有任何回答。

叶知秋正准备召唤雪奈，让她翻墙进去开门，这时，就听到不远处有人叫道：“是大宋来的国舅爷吗？”

叶知秋回头一看是个男子，站在墙角。正朝他们张望。

叶知秋道：“我是，请问你是……？”

那人(</a>)大喜，忙过来作揖道：“果然是国舅爷，你穿成这个样子，我都不敢认了。只是听你叫门的声音，好象就是。这才敢上来相认。国舅爷不认识小的了吗？前些日子，在路上，家父痰厥，郎中都说不治了，是国舅爷在家父鼻子孔里倒了一些药末，救了家父的性命。”

叶知秋定睛一看，果然就是路上医治过的那个假死的卖粮食的老汉的儿子。喜道：“你是蒲老汉的儿子？”

那人忙点头赔笑道：“是啊，我们也是不久前才知道，就了家父的原来是大宋的国舅爷。这里不是说话所在，请到寒舍叙话吧！”

叶知秋道：“我们要找大宋的太医。你见到他们了吗？他们也是出城巡医去了，不知道回来没有。”

“没有回来，小的一直守在这里等着，没有看见有人回来。请各位先跟小的到寒舍再说罢，这里不安全。”

叶知秋他们便跟着蒲老汉的儿子往他家方向快步而去。

上次在路上就说好了，等到了羊苴咩城，叶知秋要去给蒲老汉复诊的，但是到了羊苴咩城之后，一直忙于公事，本想等巡医回来再复诊的，却没有想到在这种情况下前来复诊了。

这蒲老汉开了一家小门面的粮油店，家就在店铺后面。现在店铺跟别的店铺一样，也是大门紧闭。他们从旁边角门进去。

这家院子倒是比较宽大，老汉的儿子把他们请到客厅，便跑进去通报。很快，蒲老汉激动地应了出来，看见叶知秋他们这身装束，吓了一跳。

叶知秋道：“老人家，我们这套服装，是专门用来预防瘟疫的。不能脱下来，还请见谅！”

蒲老汉听出是叶知秋的声音，又听他这么解释，连连点头，道：“这个服装可以防御瘟疫？”

“绝对防御是不可能的，不过比暴露在瘟疫里要好一些，可以减少感染瘟疫的可能。等会我告诉你们怎么做，也可以起到一定的防范作用。”

蒲老汉急忙谢过。

叶知秋问道：“我们巡医这段时间，羊苴咩城里出了什么事情了？我看到街上好多死尸，一些还是被杀死的。”

“唉！”蒲老汉叹了口气，“都是瘟疫给闹得，刚开始的时候，听说是西边和南边的村镇闹瘟疫，接着在京城附近的村镇的闹了，说是天花，城里就开始人心皇皇的。再后来，城里也开始闹瘟疫的，死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家都死绝了，尸体都来不及运。听说皇宫里也有很多人死了，皇帝和大臣都逃出城去了。于是，城里就开始乱了。杀人的，放火的，抢东西的。死尸也没有人管了，老汉听说你们去了巡医去了。担心公子你们回来遇到危险，所以才让儿子等在皇家驿站外面，幸亏接到了你们，没有出事。”

“多谢老人家费心。”叶知秋拱手道，“府上没有人染病吧？”

蒲老汉又长叹了一声，道：“有，老汉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染病死了一个孙子了，老汉让儿子等着你们，还有一点私心，就是想请你们给我的孩子看看病。”

叶知秋吃了一惊，忙道：“病人呢？在哪里？”

“关在屋子里了，谁都不让见。”

叶知秋喜道：“想不到你还知道隔离防疫啊！”

“是太医段云逸说的，京城开始闹瘟疫的时候，他就派出弟子在大街上贴出告示，让大家不要接触染病的人，哪怕是自己的亲人，要把染病的人都关起来，只有这样才能减少染病的可能。”

叶知秋很是惊讶，道：“想不到这段太医还有这样的见识。”

“只可惜，那时候全城都乱了，没有几个在意他的话，大家还是背着病人去看病，死了就趴在病人身上哭，劝也劝不住。后来，有的按照段歹太医的办法做了，家人没有再死亡，这样才传开了。于是，全城的人，都各自躲在家里，谁也不出门。”

叶知秋这才明白，为什么他们进城后，除了死尸，几乎看不见活人。却原来都躲在屋子里了。

蒲老汉接着说道：“老汉是很敬重段云逸太医的，想着他的话应该没有错，所以发现家人生病之后，立即就关起来了，而且把大门都拴上，不准任何人随意进出。这还真有用，我家除了这三个孩子患了瘟疫之外，还没有别的人患病的。现在国舅爷来了就好了，我的孩子就有救了。”

叶知秋苦笑，他只能实说自己现在还没有找到合适的治疗流感的方子。而对于天花，历来就没有特效药，不过可以通过种痘预防。他不知道如何接种牛痘，但是，他知道如何接种人痘。不过还从来没有实验过，现在情况紧急，必须进行这方面的测试。

在进行这方面的测试之前，叶知秋要去拜访一下段云逸。因为他在治疗流感上没有找了好的方法，而这段云逸却能想到用隔离法预防瘟疫，说明在瘟疫防疫方面是有一定的造诣的。说不定能从他那里找到适当的治疗流感的方子。

叶知秋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了他们，范妙菡第一个反对，说外面太乱了，万一遇到乱民，那太危险了，不同意他出去冒险。

蒲老汉道：“要不，国舅爷你写一封信，我让儿子送去给段云逸太医，把他请到我家里来。”

这个主意立即得到了大家的赞同。蒲老汉的儿子是本地人，又熟悉地形，遇到危险的可能性小得多。

叶知秋当即提笔写了一封短信，交给蒲老汉的儿子送去给段云逸。

那孩子走后，大家焦急地等待着。

差不多过了半个时辰，终于带着段云逸回来了。

段云逸看见叶知秋穿着防护服，很是惊讶，叶知秋当然解说了这套服装的用处。又简单说了这一路遇到的艰险。当得知跟随他们而去的大理太医只剩下一个，其余全部死亡了之后，段云逸神情黯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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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天赐良机

第231章天赐良机

叶知秋问段云逸可有治疗瘟疫的方子，段云逸说了自己的用方，治愈的成功率一般。叶知秋也把自己在里弄县治疗流感的方子说了，两人经过一番商议，共同拟定了一个方子。决定再用这个方子进行治疗，看看效果如何。

段云逸告辞走了，叶知秋用两人商议的方子，开始给蒲老汉患病的儿孙治疗。同时，他准备开始种痘预防天花。但是，用谁来作第一个实验品，这让他感到为难了。

便在这时，他们遇到了麻烦！

麻烦来自于乱民，京城里已经失控的乱民。

但凡出现灾难，人们第一个想到了东西，就是粮食。正所谓手中有粮，心中不慌。于是乎，粮店就成了乱民优先袭击的目标。

这之前，已经有乱民来准备抢粮，但是，蒲老汉已经有了准备，动员所有伙计，拿着菜刀、棍棒，进行抵御，伤了几个乱民之后，乱民退走，这才保住了粮店。

想不到，更大的冲击接踵而来。

那天，叶知秋正在病房里察看蒲老汉的生病的孩子，其中一个身患两种瘟疫，一个是流感，一个是天花，这个基本上已宣告死刑，因为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治疗天花，而另一个，得的只是流感。叶知秋给两人都用了他和段云逸共同研究的方子。

一个病人开始有效，但是另外一个病人的效果却不显著。就在叶知秋皱眉思索该如何调整用方的时候，听到大门外面乱成一团。甚至还有喊杀之声。

紧接着，一个伙计跑来禀报，说乱民在撞粮店的大门，要进来抢粮食。问怎么办？

蒲老汉跺脚道：“这还用问？敢冲进来的，给我往死里打！”

“可是，他们的人太多了，打不赢啊！”

蒲老汉额头冷汗直流，他知道，一旦乱民冲进来，只怕全家性命都不保。现在只能先把家人性命先保住了再说。赶紧吩咐伙计们都到前门顶着，掩护全家和叶知秋他们从后门撤走。这一天他早已经估计到了，所以早已经有了准备，金银细软都已经打点好了。

这时，又有一个伙计跑来，说不用担心了，来了一队官兵，抓了一些乱民，都跑了。

蒲老汉大喜，这个时候还有官兵出面帮忙维持治安，真是太难得了。必须好好酬谢人家，说不定后面还要用到呢。赶紧吩咐帐房封了五十两银子，亲自捧着来到前门外，酬谢这位将军。

叶知秋很好奇，也跟着出来，瞧见一位年轻的军校，身穿连环锁子铠甲，骑着碳黑马手中一杆大枪，定睛一看，不由惊喜交加，原来这人，正是叶知秋失散一年的三哥孙永虎！

上次孙家大难，孙永虎为了保命，只身逃出了京城。从那以后，杳无音信。想不到他却逃到大理，而且，成为了一个大理的将军。

叶知秋高声叫道：“三哥！”

孙永虎正要拨转马头，带兵离开，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好象是自己的弟弟，急忙循声望去，便看见一个全身穿着连体服的半大少年，全身都罩在连体衣里，面部也蒙了一块口罩，看不清脸。但是对方明明就是在盯着自己看。迟疑片刻，问道：“你是……？”

叶知秋一把扯下自己的口罩，上前两步，道：“三哥！是我啊！我是永泽啊！”

“老四！”孙永虎终于认出了叶知秋，大喜过望，翻身下马，将大枪扔给追随的亲兵，跑了过来，砰的一把抓住了叶知秋的胳膊：“老四，你怎么跑到大理来了？还穿成这个样子！”

叶知秋道：“说来话长，走，咱们到里面说去。”叶知秋介绍了蒲老汉。蒲老汉一听，率兵前来解救自己一家的，竟然是恩人叶知秋的亲哥哥。更是心中大定，连声称谢，送上银子，孙永虎也不客气，吩咐亲兵收了。拉着叶知秋的进了蒲老汉家大院。兵士们则在大院外警戒。

来到大堂，范妙菡也上前相见，见到小师妹，孙永虎也是十分亲热。双方互说了离别之后的情景。

却原来，孙永虎逃出京城之后，知道只要自己留在大宋，就难逃官府的缉拿海捕。所以干脆一口气逃到了大理。

正好赶上大理朝廷招兵，孙永虎便化名参加招考，因为武功不错，直接当了小旗。在征讨南边叛乱的倒台皇帝的党羽时，因为作战勇猛，又带兵有方，所以提升很快，才一年时间，就已经当上了把总。

这次皇帝带着重臣逃避瘟疫，逃出来京城，为了保护京城里的皇城还有大臣们的府第，就从各地调动军队进京维持治安，保护家财。孙永虎所在的军队也奉旨进京。想不到跟弟弟不期而遇。

叶知秋把自己这一年的经过说了，孙永虎这在知道自己的这个弟弟已经成了国舅爷了，又听说爷爷已经病死，当下悲喜交加，禁不住落下泪来。

说到这场瘟疫，孙永虎也是心存恐惧，听叶知秋说了有办法防止天花，只是找不到适合的人进行测试，不由笑了，道：“这些天，我抓了不少乱民，有好些是杀人越货的死囚，何不用他们来测试？”

叶知秋大喜，当即答应。

孙永虎将亲兵叫进来，让他们去从抓获的犯了死罪的乱民中提十个人带来。

亲兵答应走了。

死囚很快带到，叶知秋从街上死亡的天花病人身上痘痂提取脓液，移植到死囚身上，又找了一头奶牛，进行牛痘栽培移植。

经过十多天的实验，以几个死囚染上天花死亡为代价，终于培养栽培成功。

经过他种痘之后的死囚，在与天花病人密切接触之后，没有染病，而作为对照组的没有种痘的死囚，染上天花而死。

叶知秋终于掌握牛痘的接种技术。

而就在这时，浦老汉派着等在驿站的儿子，也终于等到了逃回来的林亿、孙老太医、范纯佑等人。

派去其他地方的太医则始终没有回来，后来才知道，这些太医都已经染病埋骨他乡了。

大家见面，惊魂之下又复高兴，都有劫后余生的感觉。

叶知秋准备所有医者召集在一起，将自己探索成功的种痘技术无偿传授给大家，但是，得知他这个想法之后，老三孙永虎阻止了他，并把他单独交到了屋里，跟他商量重要的事情。

孙永虎关上门，低声道：“老四，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搞得好，咱们就能成就一番霸业！”

叶知秋不明白，望着他。

孙永虎道：“现在瘟疫流行，只有你懂得预防瘟疫的手段，咱们就以这个为聚集兵马的手段，就说你就是神仙的弟子，神仙派你下凡治病，凡是愿意跟随你的，就不会感染天花。这样一来，我敢保证，一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参加到我们队伍中来，那时候，争霸天下，便指日而待了！”

叶知秋摇头道：“治病救人是我们医者的本份。怎么能用来争霸天下呢？我没有这分野心。

“不需要你管别的，你只需要给他们种痘，别的事情都交给我好了。”

“那也不行！”叶知秋道：“现在百姓已经被瘟疫搞得很苦，我们不能再起兵造反，天下大乱，可不是什么好事！我必须尽快扑灭这场灾难，要达到这个目的，就只有让更多的医者掌握这项技术。”

孙永虎黑着脸道：“老四，你这样大公无私，有什么好处？”

“治病求人，病人能康复，能挽救大多数人的性命，这就是我们医者的好处！”

孙永虎瞧着他冷笑，缓缓道：“老四，这次的机会太难得的，我不能让你把我的计划打乱，所以，对不起了，我只能把你软禁起来。”

孙永虎一挥手，几个亲兵围拢过来，将叶知秋团团围住。

叶知秋怒道：“你就算把我软禁，也休想让我帮你！”

孙永虎道：“你会帮我的，我之所以提议让你帮我，只是因为你是我的弟弟。最好不要让我用强，免得伤了和气。”

叶知秋笑了笑，道：“人算不如天算！雪奈！”

话音刚落，从房梁上飞出一道黑影，在孙永虎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柄怪异的虾夷刀已经架在了孙永虎的脖颈上，同时，身上数处穴道被点中，全身酸软，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亲兵们这才反应过来，但是，将军已经被人制住。制住他的，当然是虾夷女雪奈。

孙永虎又惊又怒，瞧着叶知秋道：“老四，你，你要杀我？”

“只要你不乱来，就不会杀你！”叶知秋对那几个亲兵道：“如果你们不想让你们的将军死，就把武器放下！”

孙永虎急忙命令亲兵把武器放下。叶知秋又让一个亲兵把其他人都绑了，最后这个则被雪奈点倒绑了。

叶知秋对孙永虎道：“现在瘟疫已经把天下搞得大乱，绝对不能再让你给天下添乱，给百姓带来更多的灾难，所以，我只能把你带回大宋。不过现在，还不到时候，我还需要你的士兵保护我们。”

“老四！这是一个可以一统天下的绝好机会，你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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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突围

叶知秋笑而不答，吩咐雪奈将孙永虎和卫兵关押在一个地下仓库里。

叶知秋马上让蒲老汉的儿子再去把段云逸请来，然后把庞安时、林亿、张老太医等人都请来。叶知秋告诉他们，说自己找到了可以预防天花的方法，是通过染病的牛身上移植接种，经过种痘之后，人就不会感染天花了。

这些话，让段云逸等人听得面面相觑，从表情上看，根本不相信叶知秋这番话。

叶知秋正要用事实说话，突然，段云逸惊叫一声，指着窗外。众人急忙望去，只见窗外火光冲天，喊杀声响成一片。

众人急忙出来，蒲老汉忙派儿子去打探。

过了一会，他儿子匆忙跑回来，脸色惨白，道：“不好了，城外杀进来好多兵士！听说是相国高智升的军队，还有前朝皇帝的旧部，还联合了南部的夷人！反正见人就杀，见房子就烧！连皇宫都点着了。已经快杀到我们这边来了。”

叶知秋已经顾不上说服林亿、段云逸他们相信自己的牛痘技术了，让大家赶紧做好抵御准备。

庞安时急声道：“孙将军呢？赶紧让他领军，掩护我们杀出城去吧！这宅院根本守不住的！”

叶知秋也知道，只能这样，便来到地下室，把情况告诉了孙永虎。

孙永虎急声道：“赶紧把我放了，快撤，不然四门被堵住。我们就全完蛋！我的兵抵挡不足他们的。”

叶知秋让雪奈把他们松绑。雪奈对孙永虎道：“你别想搞鬼。我要杀你，你一点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我知道，这时候还能内讧吗？知秋是我亲弟弟，再怎么样，我也不会杀我的亲人的！”孙永虎重新披挂，提枪上马，叫道：“你们跟我往东城杀出去！”

段云逸急声道：“我的家人怎么办？国舅爷，我要回去救我家人！”

叶知秋道：“好，反正顺路，先去段太医的府邸！”

孙永虎问了方位。吩咐自己参将领军保护叶知秋他们前往段府，自己则带领卫队赶回兵营去招自己部署。

叶知秋他们也各自拿了兵刃，在孙永虎的兵士保护下，开门冲了出来。浦老汉一家人也来不及收拾东西。先保命要紧，跟着一起出逃。

他们一路冲到了段云逸的家。还好路上还没有遇到敌军。

他们家已经乱成一团，段云逸来不及让他们收拾东西，只带着亲眷，坐着两辆马车。

刚刚准备好，孙永虎已经带着一部军队赶来。

他去晚了，他的军营已经被叛军围剿，兵士大多力战而死，只有残部跟着他杀出重围。

两下汇合之后，一众人跟着孙永虎军队往东城冲杀。

这时候。整个羊苴咩城已经成了一片火海。到处都是被敌军杀死的百姓，冲出没有多远，便遇到了潮水一般冲来的敌军。

孙永虎虽然贴身近战的武功不如雪奈，但是，两军阵前的厮杀却是一流的，要不然，也不会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就混到了把总将军的高位。只见他一马当先，一杆大枪舞动得犹如车轮一般。真可谓所向皆靡。

他领军有方，手下这些兵士也都可谓以一当十的死士，生生杀开一条血路。终于冲出了羊苴咩城。

他们杀了不少叛军，叛军也都气红了眼睛，拼死追杀而来，他们不敢恋战，一路落荒而逃。一口气跑出数十里，这才摆脱了追兵。

幸亏孙永虎将士拼死力战。雪奈贴身保护，他们一众人这才都保住了性命。只是，孙永虎派到蒲老汉家守护叶知秋他们的军队是他的亲兵卫队，本来人数就不多，一场恶战下来，折损过半。

等这才他们正要停下来休息，突然看见前面尘土飞扬，难道前面也有敌军？不觉人人脸上变色。孙永虎急忙收拢他的残部，准备迎敌。

转眼之间，听到哭爹叫娘的声音，从山道转出无数百姓来，拖儿带女，挑担推车的，狼狈不堪。

看见孙永虎的军队，都吓坏了，朝两边四散而逃。

大家见到原来是难民，这才松了一口气。孙永虎吩咐兵士抓住几个难民一问，这才知道，前面果然有叛军，正在沿途往这边烧杀掳掠，而且人数有近千人！

孙永虎的残部只有百余人，好多还身上有伤，不敢碰硬，找到一条羊肠小道，便决定从小道进入山林，避开乱军，然后再想办法往大宋边境走。

段云逸家眷也只能舍弃车辆，跟着逃进深山。

当真祸不单行，到了下午，老天爷开始淅淅沥沥下起雨来。现在是冬季，地处南疆的大理国，很难得下雪，下得是一种雨加雪，或者叫冻雨，下到地上，就结冰。这几天已经下了好几场冻雨，小路上早已经成了泥浆路，很多地方结冰了。

他们这下当真是苦不堪言，身上被雨水淋，衣服全湿了，冻得簌簌发抖，脚下却是被冻雨凝结成冰夹杂泥泞的小路。不时有人跌倒。

叶知秋和范妙菡到还不(</a>)错，有雪奈在一旁照应，总能在他们马上要摔倒的瞬间，把他们拉住。其他人就惨了，一个摔成的泥猴似的。

段云逸抬头看看灰蒙蒙飘着绵绵细雨的天，对叶知秋道：“这样不行，这雨一时半会恐怕停不了。咱们还是找地方先避雨吧。”

叶知秋环顾四周，道：“这四周都是荒郊野外的，哪里有避雨的地方？”

段云逸的小女儿名叫段洛熙，今年刚满八岁。见大家都往山上看，她却往山下看，一看之下，惊喜地咦了一声，一指山路下面，对段云逸道：“爹！哪里好象有个山洞！可以去那里避雨，还能生火把湿衣裳烤干了，要不然，这样只怕是要生病的。现在瘟疫流行，这时候可不能生病。”

叶知秋心头一凛，这小姑娘说的不错，瘟疫最容易感染身体抵抗力差的人，而身体差的时候，一旦染上瘟疫，也特别容易引起导致死亡的并发症，段云逸的女儿能有这番见识，当真是将门虎子，不由多看了她两眼。

只见她梳着一对双丫髻，苹果般娇润的脸蛋因为恐惧而变得没有血色，嘴角还有一个可爱的小酒窝，说话的时候，露出一派整齐的小白牙。

段洛熙好象察觉叶知秋在看她，飞快地瞅了他一眼，勉强一笑，眼睛弯成两个漂亮的小月牙，然后躲到了母亲身后。

叶知秋也冲她笑了笑，对孙永虎道：“三哥，咱们就到山洞里避雨吧？而且，太阳快要落山了，咱们估计在太阳罗山之前，走不出这座大山，没有地方安歇，如果那山洞够大，到也是咱们一个好的栖身之所。”

“好！可以的话，今晚咱们就住在那里。”

孙永虎吩咐兵士劈开茅草荆棘，带着众人下了小路，来到那山洞旁。这里还真不错，山洞下面就是一条山涧小溪，清凉的溪水潺潺地流过，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小雨之下，半山云雾缭绕，犹如仙境一般。

这山洞的洞口不算大，但是很深，他们所以的人都进入之后，也没有能走到底。而且，里面黑咕隆咚的，也看不见。

正好洞口里有一些干柴，可能是樵夫砍柴放在这的，便在门口生起了几炉篝火，把外衣脱下来烘烤。

雪奈捡起地上的一根骨头皱眉瞧了一眼，递给叶知秋，低声道：“主人，你看这个是什么？”

叶知秋接过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是一根人的大腿长骨！而且，从骨头情况来看，是婴儿的！

婴儿的骨头怎么会在这里深山老林的山洞里出现？

叶知秋有些不寒而栗。难道这山洞里有吃人的猛兽吗？他忙站起身，对里面的兵士道：“里面的小心一点，当心山洞里有野兽！”

靠里面的兵士顿时一阵骚动，外面的兵士赶紧把几根燃烧的木柴传递了进去，在最里面也生了一炉篝火。野兽都是怕火的。然后把箭弩端着，盯着黑洞洞的山洞深处。

可是，等了好半天，什么动静都没有。

几个兵士大着胆子，拿着火把，举着刀剑，慢慢进去探索，好半天出来，苍白着脸出来，说里面有好多骨头，还有一些破碎的衣服。

段云逸道：“看来，这里很可能是野兽的巢穴。”

孙永虎笑道：“怕什么，咱们这么多人，刀剑什么都有，还怕他什么野兽！”

众人都点头称是。

一天的激战和逃命，大家都没有吃东西，因为逃得匆忙，也没有带什么吃的。孙永虎便让几个以前是猎户的兵士去打猎和采摘野果来给大家充饥。

叶知秋对段云逸他们道：“现在，咱们处于瘟疫的疫区，必须尽快种痘防止感染天花。我告诉你们如何种痘，你们学会了，可以教别人，这样……”

旁边孙永虎急忙道：“四弟，你这东西太神奇了，你就这么说，他们只怕一时半会也听不懂，而且马上就天黑了，还是你先给大家种痘，等咱们逃离大理，安全了，你再慢慢地说，那也不迟。”

段云逸等人对的叶知秋所说的种痘预防天花，自然是不知所云，都没有接腔。</p>

第233神秘失踪

叶知秋也觉得孙永虎说的有理，看大家这个样子，的确不是一时半会能接受的。还是先给他们种痘，预防感染天花之后，找一个合适的时间再给他们讲。

叶知秋掏出牛痘，道：“我这次准备的牛痘疮的疮浆不多，只够几个人的，只能先给几个人种痘，剩下的，等到了安全的地方，我再准备好之后给大家种痘。谁先种？”

没有一个人回答。

种痘技术发明之初，从发明到推广，也是费了很多年。大家才渐渐接受。现在，叶知秋面对的都是太医，但是却还是没有人相信他。毕竟，这的玩意在一千年前的人听来，当真太过匪夷所思了。而且，段云逸、林忆他们都是太医，相比普通人更容易怀疑，所以反倒是孙永虎这样医学水平一般的人，反而容易接受。

叶知秋看了一圈，没有一个愿意接受种痘的，望向范妙菡，她也是勉力一笑。

这时，一直坐在洞口警戒的雪奈突然道：“我来吧，给我种！”

叶知秋高兴地点点头，万事开头难，只要有挑头的，就不愁没有跟随的。

叶知秋正要给雪奈种痘，孙永虎却说道：“四弟，这种痘一定是你琢磨了好久才想出来得吧？”

“是啊！”

“那个可是个宝贝，价值千金的，你说你上次免费传授给大家那治疗丹毒的方子，一文不要，咱们这次可不能这么傻了，多少还是要收钱的。不给钱，就不能让他们看。我自己也不看！”说着转身过去。

“不用，我说了免费传授……”

可是，叶知秋说了这句话，却发现段云逸、林忆等所有太医都转过身去了。连旁边的兵士都转头过去。

孙永虎的话提醒了他们，虽然他们都不能理解叶知秋的这个种痘预防天花的方法。但是，为了避嫌，还是都躲开了。只有范妙菡瞧着他，道：“我不用给钱吧？”

叶知秋苦笑，摇摇头，便开始给雪奈种痘。

因为要在雪奈的胳膊上种痘，而且雪奈又穿着她的那件特有的连体衣，雪奈只好背过身去，把衣服袖子脱了。

叶知秋本想说一声“我可知道你的连体衣怎么脱的了。”可是看见旁边范妙菡，赶紧又把话咽了下去。专心给雪奈种痘。

很快就种痘好了。范妙菡是不会示弱的，先前只是略微这么一犹豫，被雪奈抢了先，等她种痘好了，便把衣袖一卷，道：“我来！我不怕！”

叶知秋便又给她也种痘了。

段云逸的女儿段洛熙也道：“我来，我也种。”紧闭双眼，把衣袖挽起来，递给叶知秋。

段云逸背着深，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

叶知秋又给段洛熙也种痘了。

孙永虎道：“你们三个抢了先，该轮到我了。”说罢，也让叶知秋给种痘了。

张老太医道：“我这条老命是国舅爷送的，无所谓了，国舅爷，也给我种吧！”说罢，紧闭双眼，把衣袖挽起来，把胳膊递了过去。

范妙菡却说：“老太医，似乎你觉得让我师哥给你种痘，是冒生死危险啊？这么说，就不用了。反正我师哥的药也不多了。对吧师哥。”

张老太医很是尴尬，赶紧道：“老朽不是个意思。”

叶知秋道：“老太医自然不是的意思。”说着，给他进行了种痘。

唐唐慎微、朱肱和庞安时也闭着眼睛，让叶知秋种痘了，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虽然他们不能理解，却还是应着头皮上，谁让几个是结拜兄弟呢。

后来他们才真的庆幸，因为有了这个结拜兄弟，他们才从这场超级大瘟疫中活了下来。

等到林忆他们也勉强决定让叶知秋给种痘的时候。牛痘原料已经用完了。

这时，外出打猎的几个猎户兵士回来了。

这几个猎户兵士到也能干，没有用太多工夫，便猎到了几只獐子、野兔、山鸡，还摘了一些野果。

这下好了，众人都有的吃了。尽管没有锅碗瓢盆，也没有油盐酱醋，味道差了点，但是烧烤吃的还是很有味道的。

吃完烧烤，天也已经黑了，但是外面的小雨却一直没有停歇。而山洞里的干柴都已经用完了。有兵士捡了几根湿的木柴回来烧，结果把山洞里搞得乌烟瘴气，人人呛得鼻涕口水的。只好作罢。好在衣服都已经差不多烤干了。

孙永虎安排了几个武艺不错的兵士在山洞口站岗，叶知秋等人在山洞口稍微靠里的地方休息，这里空气好，而且也不太冷。

范妙菡蜷缩在叶知秋的怀里，听着山洞外面的雨声，低声对叶知秋道：“师哥，你说，瘟疫传到咱们大宋了没有？”

叶知秋知道，天花和流感都是通过空气传播，那速度惊人，用不了多久，就能传遍华夏。但是，有时候，善意的谎言其实更好，范妙菡已经有很多的担忧，何必再给她增添忧愁。便笑道：“不会的，我已经写了信传回去了，但是大宋肯定已经采取了相应的措施，封锁边境了，瘟疫肯定传不到我们大宋的。”

朱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没有注意到范妙菡的担忧，也没有想这么多。听了叶知秋的话之后，马上反驳道：“不对啊，大哥，这是瘟疫，不是人，人可以堵住，瘟疫怎么能堵住？那是谁堵就要传染给谁的。”

他跟随叶知秋这么久了，听了叶知秋讲授的传染病学知识之后，也学会了叶知秋的一些现代词汇。

叶知秋朝他使眼色，可是天黑了，朱肱也看不清楚。

范妙菡一听，抽噎着哭了起来。

朱肱道：“有什么哭的？你不是已经种痘了吗？我们大哥都说了，种痘之后，就不会再感染天花了。”

“可是，爹爹和爷爷，还有哥哥姐姐怎么办？”

叶知秋忙道：“不用担心，只要不接触天花病人，感染的机会也是很小的。等到了安全地带，我准备好牛痘，就给你们种痘。”

一个兵士道：“国舅爷，也能给我们种痘吗？”

“当然可以！”叶知秋道：“只要相信我的技术的，都给种。不过，我要说清楚，我的这个牛痘技术只能防止天花，不能防止流感。如果接触了流~~-感病人，一样会感染的，也一样可能死亡。”

另一个兵士道：“那国舅爷再创造出一个什么手段，也把这个瘟疫预防了，那就好了。”

叶知秋苦笑，摇头道：“这可比牛痘可要麻烦多了，我没有办法。”

段云逸道：“这个治疗的方子也不太好找，总是这个病人有效，那个就无效，很头痛。”

孙永虎眼珠一转，道：“那是不是治好了，就一辈子不会再得这种病呢？”

“当然不是。流感可以反复感染，因为流感很容易发生变异……，呃，就是每一次流行的得不一样，所以你对这次的能用正气抵御，但是，下一次的就抵御不了，因为每次侵入的病毒都不一样。”

这个解释虽然只是防疫学的基本知识，但是对他们来说，还是太深奥了。一个个都是满脸茫然。

这时，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哗哗的，跟端着水桶往下倒似的。说话必须大声才行。大家也就不想说了。一个个都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渐渐亮了，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停了。大家修整的一晚，精神也有了。

孙永虎整队，准备出发赶往大理边境。

一报数，发现少了两个！

孙永虎简单问了之后，跟叶知秋说了。

叶知秋听了，沉声道：“会不会是开小差当逃兵了？”

孙永虎摇头道：“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叶知秋道：“凡是打仗，就会有逃兵，并不是每一个士兵都是不怕死的。”

“他们两没有办法逃！”

“为什么？”

孙永虎望了一眼深邃的山洞，一字一句道：“因为，他们两昨晚上睡在最里面！”

叶知秋感到心头一阵发寒。他们人比较多，而山洞比较小，都是一个挨着一个的睡，睡在里面的人想不惊动外面的人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范妙菡紧张地道：“会不会被山洞里的野兽叼进山洞里了？”

“不会啊！两个人，如果是野兽，怎么都会发出呼救声什么的。”

段云逸道：“这山洞那边不知道有没有出路，如果有，会不会从山洞里面穿过山洞逃走了？”

孙永虎道：“这个不好说。昨晚上进去探查，进去了差不多有两里路，也没有到尽头。不知道有没有出口。”

蒲老汉道：“那会不会是晚上进山洞里面方便，迷路了？”

孙永虎点点头，道：“这种可能性很大，昨夜进去的兵士说里面岔道很多，所以他们不敢进去太远。目前，除了这种可能，别的都不好解释。”

叶知秋道：“那进去找吧！”

孙永虎道：“我已经安排兵士寻找干木材，点火把进去找。就是里面岔道太多，一个个寻找，只怕带进去的火把不够用。怎么把办？”

叶知秋沉吟道：“是啊，岔道太多，要是进去的人少了，只能一个一个的找，火把是不够用的。反正我们人多，要不，咱们一起进去。每到一个岔路，就分成两拨，这样一直分下去，到最后不能再分时，就回来。这样相对比较安全。”

“好！你个主意特别好！就这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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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迷宫鬼影

孙永虎吩咐兵士砍倒几根有油脂的老松树，劈成一根根的火把，每个人都尽可能多地拿着火把。

叶知秋对众人说了自己的想法，道：“这两个兵士，昨天浴血奋战，舍生忘死救了我们。今天，他们在山洞里迷路了，如果我们不尽快找到他们，他们可能就有生命危险，所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找到他们！”

众人都纷纷点点头。

叶知秋又道：“大家进去的时候，要注意安全，进去时候沿途都要做好记号。注意手中的火把，计算来去的路程，必须留够回来的火把，绝不能冒险，不能前面的人没有找到，后面的人又迷路在里面了，那就危险了！”

叶知秋让腿脚不灵便的张老太医和范妙菡以及段云逸家的几个女眷在一起，守在洞口，并留了两个武功不错的兵士保卫她们，其余的进洞寻找。

范妙菡哭着也要跟着进去跟着进去，叶知秋坚决不同意，让他留在外面。

就这样，他们一路往里进发。每到一个分岔，就把人分成两拨，沿途用匕首在分岔路口刻上标记。

山洞时大时小，窄的地方也就能一人通过。而且还时而往上，时而往下。

让人触目惊心的是，进去不远，果然就看见地上有成堆的骨头。还有破碎的衣服。不过，从骨头情况来看，应该都是时间计较长的了。

一直慢慢往里寻找。只是不见踪迹。也没有任何人为留下来的记号。这也好理解，那两个兵士，进来方便，肯定没有带火把，结果迷路了，越走越深，既然看不见，当然没有作记号的必要。

雪奈一直跟着叶知秋这一拨。山洞岔道真的非常多。多到他们近百人，最后还是不够分的。

最后，叶知秋手里还有一大捆油膏松树火把。而人已经分得只剩他和雪奈两个人了。而这时，他们又走到了一个叉路口！

叶知秋道：“你走这边，我走那边，再遇到岔路。就返回来，在这里会合！”

“不！”雪奈道：“我不会跟你分开的！”

“说不定那两个走失的兵士，就等在这里面，等着我们去救援呢！”

“我不管！我是你的奴婢，不是他们的奴婢，他们的生死与我无关！”

“你这人怎么这么冷漠！”叶知秋瞪眼道：“他们昨天可是为了就我们而浴血奋战的。”

“我也浴血奋战了，我们只能说是相互救助，所以谁也不欠谁的！”

叶知秋顿时气结，他不知道该知道给这的虾夷酋长的女儿说助人为快乐之本，再说了。她不愿意离开自己，不是害怕也不是为了她自己，而是为了保护自己。便瞪了他一眼，道：“那好，那咱们一起把这两个山洞都检查一下。”

雪奈道：“你不是说到了不能再分的时候，就立即原路返回吗？”

叶知秋道：“可是咱们是还能分，你不愿意分！你去不去？不愿意去，你就在这里等我！”

“我要跟着主人！”

“这不就得了吗！走吧！”

叶知秋在进入的洞口用刀子刻了一个往里的箭头。然后举着火把往里走。这条山洞并不太远，他们就遇到了另一个分岔。

叶知秋无奈地苦笑，在洞壁上用刀子刻了一个记号。然后两人返回。

回到先前的分岔路口，他们又进入的另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却非常长，一直没有到尽头，也没有分叉路口。两人手中的火把一根接着一根烧掉了。最后，雪奈停下了。道：“主人，咱们不能再往里走了。不然，火把不够咱们回去的！”

叶知秋看了看手里已经只剩一小半的火把，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墙上刻了一个三角符号，然后转身要往回走。

突然，两人几乎同时看见了一张脸，惨白而狰狞，一晃，就没有了。

那张恐怖的脸，几乎在叶知秋手中火把光线所能照到的尽头处，而且只是极短的一晃，便后退隐入了后面的黑暗。这是叶知秋所能看见的，而雪奈，精通忍术，目光敏锐，却能看见那是一个人形，动作异常敏捷，如同鬼魅一般！悄然无声消失在了黑暗中的拐角处。

这是什么东西？在这山洞的深处，如此恐怖。

雪奈和叶知秋相互看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恐惧。

叶知秋恐惧是自然的，身有武功的雪奈却也感到了恐惧，只因为，这个有着恐怖的脸的人形动物，悄然跟随他们，而且这么近的距离，雪奈竟然没有察觉！它退走的动作之迅速，连雪奈自己都自愧不如。若是当面对决，雪奈也没有把握能赢。

雪奈自信自己的目光已经十分敏锐，可是竟然也没能看清楚那东西。除了暴露在光线下的瞬间，两人都看清了的那张恐怖的脸。

寒光一闪，雪奈亮出那把形状怪异的洗虾夷刀，从叶知秋手中接过火把，跨前一步，另一只手抓住了叶知秋的手，慢慢地往拐角走去。

叶知秋感到她的手冰凉，满是冷汗。

到了拐角，雪奈突然一探头，立即又缩了回来。就在这一瞬间，雪奈看见了那人形动物就在黑暗的尽头，靠墙立着。

雪奈放开叶知秋的手，射出一枚小小的飞蝗石！

在敌友不明的情况下，她不会伤害对方性命，所以，只打出了一枚飞蝗石，而且，是打对方的腰眼。

只要打中，她自信能让对方软倒，却不会伤它性命。

可是，就在飞蝗石即将击中对方的时候，那黑影凭空消失了一般，不见了。随即当的一声，飞蝗石打在了石壁上，溅起几点火花。

雪奈打了一个哆嗦，是自己看花了眼，根本没人，还是那人形动物太过诡异，居然闪过了自己黑暗中无声无息打出的这枚小小的飞蝗石？

她不敢肯定。只知道，如果那是个人，那是自己出道以来，除了展昭之外，遇到的又一个强劲的对手。

又是在这恐怖的地洞深处，那又是一个有着恐怖的面容的人。

如果是个人，她还不是特别的害怕，但是，要是个鬼怪呢？她下意识地想说服自己看见的不是鬼怪，可是，人的动作，怎么可能这样迅捷？而且在漆黑的山洞里！

她感到自己的身体在不由自主地发颤。这时，她的手被叶知秋的手抓住了，叶知秋的手，温暖而坚(</a>)定，给她以一种力量，让她很快平静了下来。

她感激地回头看了他一眼。

两人小心地往回走，一直走到分岔路口，没有再看见那个恐怖的人形动物。在叉路口，他找到了自己在山洞墙壁上留下的箭头，然后反着往回走。

就这样，他们连续走过好几个洞口之后，在接下来的洞口分岔处，他们被看见的一木惊呆了！分岔口两个洞口上，都划上了箭头图标！根本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他们进来的洞口！

两人惊恐地举起火把，往另外两个洞口张望。

在山洞里，火把的光线明显暗淡得多，几乎只能照到自己的脚下！再过去几步远的地方，便看不见了。

雪奈声音有些发颤，低声道：“肯定是那个鬼一样的人干得！”

叶知秋急声道：“快！咱们必须赶在他破坏下一个洞口岔路标记之前，抓住……，呃，逃出去！”

他本来想说抓住他的，可是，从雪奈恐惧的眼神，他只有，要想抓住个鬼怪似的人，几乎是不可能的。只要能找到路逃出去，就已经不错了。

雪奈也发现的这个问题。这个洞口她还有印象，立即拉着叶知秋往来路奔去。

不一会，他们到了下一个洞口分岔口。举着火把一照，都是心头一凉，分岔口上，同样被划上了乱七八糟的箭头，分辨不清哪一个才是他们进来的路。

雪奈对这个洞口也有印象，拉着他继续往前跑。山洞高低不平，叶知秋不时摔倒，都顾不得检查伤到没有，一口气冲到了下一个分岔口，同样，标记已经被涂改，分不清来路。

就这样，他们一连追出去三四个分岔口，还是没有发现破坏标记的人。

叶知秋累得气喘吁吁，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抱着已经越来越少的火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雪奈面色苍白地站在那里，紧张地左右看着洞口，问叶知秋道：“进来时的路，是左边还是右边？”

叶知秋艰难地抬起头，看了看，摇摇头道：“都差不多，我记不得了。”

“糟糕！我也记不得了！”

叶知秋心头一沉：“那怎么办？”

雪奈一咬银牙，道：“先走这边，不对再倒回来走另一边！”

“好！”

说罢，挣扎着跟着雪奈往前走。

来到下一个分岔口，同样，上面的箭头被涂改过了。

雪奈又站住了，盯着两个洞口，一张俏脸在火把照映下忽明忽暗。她好像在问叶知秋，又象是在自言自语道：“哪边？左边还是右边？还是回头走另外那个？”

叶知秋苦笑，道：“你不是忍者吗？跟踪是你最擅长的啊，你都搞不清楚，谁还能搞清楚？”

雪奈没有回答，片刻，用刀子在上面作了一个标记，然后，拉着叶知秋往其中一个山洞跑去。到了这个分岔口，标记还是被涂了。她又作了一个标记，然后凭着记忆，选了一个山洞往里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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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龙国和烧饼国

第235章龙国和烧饼国

这样一路走下去，一直走了一个多时辰。终于，她站住了，瞒脸上满是绝望，因为这个路口，没有标记！不仅没有他们留下的标记，也没有破坏的痕迹，或者说，上面没有任何人为的痕迹！

这就是说，这里，还没有他们的人来过！他们进来的人，还没有到达这里！

可是，进来分岔走这边的人呢？怎么一个都没有见到？

雪奈看了一眼叶知秋和她自己抱着的当火把用的松树油槁，只剩下几根了！

雪奈道：“马上返回去！”

拉着叶知秋又往回走。

可是，看见的一幕，几乎将她彻底击跨！她新留下的符号，被铲掉了！另一个洞壁相同位置，也留下了向相同的铲痕！让人分辨不清到底那个是真的。

就在这时，叶知秋一指左边，低声道：“我们是从这边来的。”

雪奈喜道：“你怎么知道？”

叶知秋俯身到她的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在你刻符号的时候，我在地上摆了一块石头标记。”

雪奈大喜，情不自禁搂着他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拉着他沿着这条路往前走。到了下一个路口，叶知秋瞧见自己的路标石头没有动，说明跟踪他们的人没有发现地上的石头是标记。

他们一路找寻回到了他们最初雪奈记不清的道路的那里。

现在，由于标记被破坏，而他们又只有两个人，只能一条路一条路地进行探索，一直走到没有符号为止。

沿途，他们一路高声叫嚷着，想跟其他其联系上，可是，没有发现一个进来的人，也没有听到任何的回音。

这个寻找出口的办法虽然笨，却可以通过一个个的排出而找到出去的路。

但是，他们最终发现，这个唯一可行的办法却是行不通的。原因很简单，山洞里分岔口太多了，而他们剩下的火把，只有最后一根！

叶知秋俯身在雪奈而便嘀咕了几句，雪奈苍白着脸点点头。他们在经过一个近乎直角的拐弯处时，叶知秋继续很往前走，而雪奈却敏捷地蹲下藏在拐角处。细听拐角那边的动静。这是刚才叶知秋告诉她的伏击的办法。要想出去，除非抓住跟踪他们破坏标记的那个象鬼一样的家伙。

伏击跟踪者这么简单的主意，雪奈当然也早就想到了，但是，最初对方敌友不明，而且雪奈自问在黑暗中自己的武功不如那人，所以，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打算这样做。

而现在，对方一直在暗中跟踪他们，涂改他们留下的标记，显然是想让他们陷身于此，已经显示了明显的敌意，而再不动手，他们的火把就要用完，所以，已经到了最后时刻！

雪奈跟狸猫似的机警地蹲在拐角处，静等跟踪者。这时候，不能有火光，所以让叶知秋一直往前走，拐过弯道，火光消失了。

雪奈耳朵竖着，用心辨别着哪怕一点点的动静。

终于，她听到了脚步声，这声音轻得如同风吹过似的，难怪先前他们根本听不到。这么安静的情况下，她需要特别的用心，才能分别出来。这个时候，眼睛已经没有任何用处，完全靠耳朵和心的感觉。

那风一般轻柔的脚步声终于到了拐角处，就在对方即将转过弯道的时候。雪奈出手了。

雷霆千均的一击，虾夷刀横扫对方的下盘！

雪奈不能杀掉对方，因为需要对方引他们离开这个地下迷宫，所以砍打断对方的腿是最好的选择。

噗！

砍中了！

雪奈的刀子不知道杀过多少日本天皇派来镇压他们的军队兵士，她对刀子砍入身体的感觉太熟悉的，但是，这一次，她感觉到自己的刀子，砍断的不是人的肢体，而是一段朽木！

不过，她还是听到了惯常应当出现的惨叫声。

让她惊恐的是，那声音发出的瞬间，还在拐角处，而消失的那一刻，却是在山洞的尽头！而且只是转瞬之间，便戛然而止，甚至都没有让雪奈来得及施展第二招！

不过，雪奈还是闪身出来，冲着声音消失的方向，一连打出几枚飞蝗石。

当当当，

飞石打在石壁上的声音传来，告诉他，几枚飞石都射空了。

雪奈不敢追击，因为她没有办法象对方那样在黑暗中来去自如，如果对方学自己也来个伏击，她只怕做不到对方那样断腿还能来去自如。

叶知秋听到了那声惨叫，兴奋地举着火把跑了回来，叫道：“怎么样？抓住了没有？”

“让他跑了，”雪奈泄气地说道，“不过，我应该砍断了他的腿！”

叶知秋赶紧举起火把往地上一照，果然，地上留着一条人腿！鲜血淋漓。

叶知秋道：“追！他一定血流不止，会昏倒在前面的！得在他流血过多死去之前，把他找到！”

两人举着火把一路追去，连续过了几个分岔口，鲜血消失在一道狭窄的石缝之间。

雪奈身材已经够娇小了，也没有办法挤进这个石缝去，那个人是怎么进去的？是用了缩骨法，还是本来就是个鬼怪？

两人在那石缝处琢磨了半天，也没能进入石缝。就好象猎人射中了一只大雁，却落在了无法逾越的急流对面。

叶知秋呆呆地看着快烧到手的火把，往了一眼雪奈，低声道：“走吧！”

他拉着雪奈，往回走，在一个低洼的有浅浅的一洼水的地方站住不走了，将马上要烧到手的火把，放在了一块石头上。环顾四周，把周围的环境都记住。然后拉着雪奈坐下，把最后一根火把，放在身边，伸手搂着雪奈的小蛮腰。

雪奈知道叶知秋的用意，他们已经深入地洞深处，有火把两人都走不出去，没有火把，靠摸索，更是没有半点希望。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等待外援。

要坚持到救援到来，必须活到那个时候。没有食物，人能坚持七天以上，而没有水，也就能坚持四天。而且山洞里有水的地方不多。静静地坐着，能把身体能量的消耗减少到最低，也就能坚持更久的时间，而乱跑乱撞，死得更快。

两人盯着地上一点点小下去的火焰，最后一次跳跃后，无声无息地熄灭了。

四周立即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雪奈乖巧地依偎在叶知秋的怀里，静静地听着他的心跳。突然，噗嗤一声笑了。

叶知秋想不到在面临死亡的时候，她还能笑的出来，奇道：“你还笑？！”

雪奈扭了扭身子，让自己在叶知秋的怀里躺得更舒服一些，道：“左右是个死，与其死得悲悲切切，不如死得开开心心。”

叶知秋心头一震，对啊，绝境中能否活下去，人的意志非常重要。比如在地震里被埋在废墟底下的人，婴儿往往能活下来，这与婴儿对死亡的懵懂无知，不会害怕死亡有很大关系。这个时候，老是去担心死亡，死亡会来临得更快！就当是休假，不去想死不死的问题，反而不容易死。再说了，如果怎么都要死，开心的面对死亡，岂不是比哭泣更好？

叶知秋便搂紧了她，道：“你说得没错，那怪物肯定在等着看我们恐怖发疯而死，我们偏不让他逞心如意，就是要开开心心的，气死他！”

雪奈咯咯笑了，道：“那咱们讲故事好不好？”

“好啊，”叶知秋想起了以前自己跟碧巧在床上喝酒讲故事的往事，不觉呆了，心中暗自念叨：碧巧，你好吗？

雪奈听他没有往下说，在他怀里撒娇，道：“快说啊！发什么呆呢？”

“好好！”叶知秋道：“从前……”

说到这，他眼前又浮现出碧巧的身影，那仰着俏脸，望着自己的可爱模样。心中不觉一酸，不知道今生今世，还能否再见到她。

雪奈吃吃笑了，道：“怎么？一时想不起故事了吗？”

“是啊！”叶知秋摸索着拧了她脸蛋一下，心中暗忖，要是说故事，难保不会想起碧巧，还是改一个别的分心的法子好了，便道道：“我肚子里的故事不多，要不，我们唱歌吧？”

“好啊好啊！”雪奈拍手笑道：“你先唱。”

“好！”叶知秋随口唱了一支《游击队歌》：“我们都是神枪手，每一个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雪奈何曾听过现代流行歌曲，很是新鲜，听他唱完，便一个劲鼓掌。问道：“这首歌是唱的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叶知秋便给他解释：一个叫烧饼的国家，从一个叫龙的国家学到了怎么写招牌宣传，怎么吆喝卖烧饼，但是不仅不感激，反而恩将仇报，利用这个龙国朝廷腐败，内忧外患之机，大肆侵略龙国，龙国奋起反抗，终于将烧饼国打败。这首歌，就是说龙国的游击队打击烧饼国侵略的故事。

雪奈听得津津有味，扭着身子道：“龙国的将士真勇敢！还有他们的歌吗？再唱一首好不好？”

于是，叶知秋又唱了《义勇军进行曲》、《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歌唱二小放牛郎》等等，有些歌词想不起来了，就随口编，或者哼调门。反正雪奈也不知道唱得对不对。

叶知秋把能想到的抗战歌曲都唱完了，也唱累了，便让雪奈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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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世界上最远的距离

雪奈的歌喉很不错，唱的都是他们虾夷人的民歌，歌曲古朴，回味无穷。这把叶知秋的民歌兴趣也勾起来了。叶知秋便也把自己会唱的民歌唱给她听。

当两人都唱累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了，两人依偎着睡着了。

叶知秋做了一个梦，又梦见了可馨背着身子哭，一头长发披散着，香肩耸动。他怎么呼叫她，他都没有理睬。过去把她扳转过来，却还是一个骷髅头！

叶知秋啊的一声，吓醒了。

他感觉自己的脸贴在一个软软的圆鼓鼓的东西上，还能听到咚咚的声音，鼻尖闻幽幽的少女体香。而便传来雪奈温柔的声音：“怎么？作恶梦了？”

叶知秋忙挣扎着离开她高耸的胸脯，揉了揉眼睛，心中还是一阵的后怕，怎么老做这样的恶梦？难道，可馨有什么危险？

不！不能！可馨冰雪聪明，又也晏殊这样的朝廷大臣庇护，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再说了，都说梦是反的，梦到死，说明就活着，梦到哭，就说明是开心呢。

这么一想，心里就好受一些了。

雪奈听他没有说话，以为他们还沉浸在恶梦中，便想打岔，引开他的注意力。抱着他的胳膊，贴在自己高耸的丰胸上，笑嘻嘻道：“想可馨姑娘了？”

“呃，你怎么知道？”叶知秋有些脸红。

“嘻嘻”雪奈笑着道：“你梦里叫她的名字呢！”

“是吗？”叶知秋想起了周星弛的《大话西游》里至尊宝梦里叫紫霞的事情，不觉心中凄凉。要是真的再也见不到她，那是怎样的痛苦。

雪奈非常敏感地体会到了他的心情，忙岔开话题，道：“咱们再唱歌。好不好？”

叶知秋既然想到了可馨，再唱歌，就立即会联想到她，心中便如同刀割一样难受。而这个时候，可不是思恋的时候，这时候陷入相思，只怕会人自己死得更快！

叶知秋道：“不唱了，咱们背诗词吧！”

“好啊！不过。你们大宋的诗词太难懂了，好多我都听不懂的。”雪奈虽然会汉语，但是也只限于日常生活会话，对于古代诗词。没有一定的文化底蕴作基础，根//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本体会不到里面的意境。也有味同嚼蜡了。雪奈是虾夷人，是一个刚刚脱离了原始社会的部落女人，自然缺乏这方面的修养。

叶知秋便道：“那好，我给你背诵几首现代诗。大白话写的，一听就懂。”

“好啊！”雪奈抱着叶知秋的胳膊，把头贴在他肩膀上，“你背吧。我听着呢！”

叶知秋小时候，除了唐诗宋词。喜欢文学的母亲，还让他背了不少现代中外名诗。而在他长大之后。因为对诗词的喜爱，而读了不少现代诗词。

当下，他便信口将第一的涌上心头的现代诗缓缓背了出来：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当叶知秋把这首诗背诵完，山洞里静悄悄的。不知道何时，雪奈抽噎着哭了。

叶知秋奇道：“你哭什么？不是说好了，就算死，我们两也要笑着面对吗？”

雪奈吸了吸鼻子，“谁哭了，我这是冷了呢！”

叶知秋笑了，伸手过去，把雪奈搂进怀里。雪奈乖巧地蜷缩在他怀里，不知怎的，轻轻在他胸膛上打了一下。道：“你接着背，不需再背这么让人伤感的诗词了！”

“嘿嘿，那可有点为难。”叶知秋道：“诗词，很多都是凄美的。”

“呃，那好吧。你随便背吧。”

叶知秋便把想到的现代诗词，一首一首背诵给她听。还给她讲解。雪奈听不懂的地方，就问他。

就这样，时间不快慢地过去了。

他们始终没有等来他们期待的救援，除了他们的话语，没有任何动静，那个被雪奈砍断一只脚的鬼怪一样的人，应该已经死在了石缝的另一边，再没有出现过。

第二天，叶知秋抱着雪奈，突然长长地叹了口气。

雪奈问道：“不是说好了开开心心的吗？干嘛又叹气？”

“你不知道。”叶知秋道，“今天，是春节！”

“春节？”雪奈虽然是虾夷人，但是也知道大宋的这个最隆重的传统节日，“今天是春节啊？”

“是啊，春节是要吃年夜饭的，大鱼大肉的摆满一桌，红烧肉，水煮肉，清蒸鱼，黄焖鸡，哎哟我的妈呀，想起来就流口水。”

雪奈苦笑，抱紧了他，道：“等咱们得救了，出去了，一定好好吃一顿，补偿一下！”

“嗯！我要点满满一大桌，就我们两吃，吃个够！”

雪奈扑哧一声笑了，道：“咱们别说这些吃的了，说说你以前怎么过春节的，好不好？”

叶知秋点头答应了，便把自己以前过春节的一些趣事说给雪奈听。只是，肚子里饿惨了，说来说去都是吃的，说得肚子更饿。

穿越过来的第二个春节，居然是饿肚子过的，他完全体会到了杜甫那“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感觉。

四天过去了，除了水洼里的水，两人没有吃什么东西。早已经过了肚子咕咕叫的阶段，变成了火烧一般难受。

雪奈经过严格的忍者训练，耐饥饿的能力远比常人强。所以四天过了，她还能忍受，叶知秋却已经抵不住了。开始的两天，脑海里还有食物的影子，到了第四天，连食物的影子都没有了，空荡荡的，并开始出现一些幻觉。时而跟可馨在卿卿我我，时而给碧巧在嘻嘻哈哈，时而又清醒。

他清醒的时候，能听到雪奈搂着他哭泣。

叶知秋就笑，笑得很苦，孱弱了声音对雪奈道：“我要死了……，等我死了……，你就……把我的……，肉，割下来……，当干粮……。还有一根……火把！节约着用……，想办法……出去……！你一个人，没有……，我的拖累……，又有……，食物……，说不定……，就能……，出去……”

没等叶知秋说完，雪奈已经哭成了泪人一般，拼命摇着头，搂着叶知秋，泣不成声，念着叶知秋告诉他的那首诗：“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生与死的距离而是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知秋，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夫君！你死了，我也绝不会……，独活！”

叶知秋勉力一笑：“那……，咱们……，只能……，去阴间……，做夫妻了……”

雪奈一喜，颤声道：“你，你愿意，娶我了？”

面对这样的好女孩，叶知秋又如何忍心在死之前，还要伤她的心，反正愿不愿，都不能在一起了。更何况，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处，特别是这几天的生死与共，他对雪奈的感情，也已经发生的变化。

叶知秋用最后的力气，挣扎着抬起手，摸索着捧住了她的挂满泪花的脸，慢慢而且坚决地，吻住了她的唇。

雪奈说过，虾夷人，亲她的唇，就是答应要娶她。

雪奈全身一颤，抱住了他，贪婪地回吻着，两人忘情地拥吻。雪奈在叶知秋而便呢喃道：“夫君，我要和你，做真正的夫妻！在我们死之前！”

叶知秋笑了，话语里有着几分调侃：“我……，没有力气了……，而且……，我，不知道……，怎么……解你的，连体衣……”

两人都想起了当初叶知秋中了烈性春药，要解雪奈的连体衣，却怎么也解不开的情景。雪奈流着泪笑着，黑暗中细细索索地，很快把自己的连体衣脱了，把叶知秋也脱光了，把他放平。低语道：“我不要跟你在黑暗中作夫妻，我要点亮火把，让你看着我，成为你的新娘！”

说罢，片刻，她点燃的火把，昏暗的火光亮了起来。

就在这一瞬间，叶知秋看见山洞顶上的一道缝隙处，有道灰白色的东西一闪！

雪奈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叶知秋身上，她赤裸的娇躯是那样的完美，她用心地挑逗着叶知秋，所有的一切都是她主动的，一直到炙热的结合，让叶知秋在她的身体里喷薄。

当一切的归于平静，雪奈幸福而伤感地搂着他躺在他身边。

叶知秋道：“把……火把，灭了……”

“为什么？让它烧吧，我们已经用不着了。”

“不……，休息一会，我，还想要你……”

雪奈娇羞地点点头，道：“那也不用休息。”她知道，叶知秋的时间不多了了，她要满足叶知秋梅开二度的愿望，施展媚功，很快又让叶知秋重振雄风，两人再度云雨。

人很奇怪，各项机能都因为饥饿而暂停了，这方面的能力，却不会停止，甚至会反而更亢奋。

云雨中，叶知秋勉力问道：“你真的……，想跟我……，一起死？”

“嗯！你死的时候，我就立即自杀，绝不独活！”

“那，把……我的……针筒给我。”

叶知秋的金针都是随身携带的。雪奈不知道他这个时候要金针针筒作什么，从他的衣服里找到了金针筒，递给他。

叶知秋抽出一根，道：“我不想痛苦地……活活饿死，我们……，在最快乐的……，现在，一起死！我先……用金针……，刺入你的……死穴，然后……，我自杀……，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好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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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孤注一掷

雪奈又喜又悲，眼泪一串串落在了叶知秋***的胸膛上。**(..）她擦干了眼泪，勉力一笑，郑重地点点头。

叶知秋道：“你把我口袋里的……，黄纸……，拿一张出来，把我的手指，划破……，我要画个符，为我们去……，阴曹地府，开路……”.

雪奈不知道叶知秋还会画符，便帮他取出黄纸，却把自己的手指尖咬破，让他的手握着，道：“用我的！”

叶知秋拿着雪奈的手指，在黄纸上画了一道符，然后在身边火把上点燃。将金针在符纸火焰上一掠，道：“好了！”

雪奈柔柔地俯身下来，趴在叶知秋身上，吻了吻他，然后把脸贴在他的腮边，闭上了眼睛。低声道：“夫君……，来！”

叶知秋亲了亲她的鬓角，柔声道：“雪儿！来世！我们还做夫妻！”

“嗯！”

雪奈点点头，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她的眼角滚落，脸上，却满是幸福。

随即，她感到叶知秋的手摸索到她的后脑，接着，微微一痛，那金针已经刺入了自己的后脑。

她感到生命正快速地从身体离去，她抱紧了叶知秋，唤了一声：“夫君”

黑暗笼罩了她。

叶知秋把金针抽出来，刺入了自己的头颅，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的雪奈。在最后的时刻，脑海中，浮现出范妙菡、碧巧、若菊还有可馨的俏脸，最后，定格在雪奈脸上。

随即，一切都暗淡下去。

无边无际的黑暗，时间好像在飞快的流逝，又像是停滞不前。

叶知秋觉得自己坐在一叶扁舟之中，在黑暗的海洋里荡漾。

终于，他听到了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怎么样？味道不错？”

乱糟糟的声音答复道：“好吃好吃！特别是女人的肉，味道最美！”

“后面抓来的这个。妈的，砍断了老子的一条腿，老子本来想要把她一点一点的生吞了的，偏偏她又被那生先杀了，这下只能吃死尸了。当真可恶。把那生的尸体给我拉过来，老子先把他啃两口解恨！”

黑暗中，便有人把叶知秋拖了过去，那人一把抓住叶知秋的头，随即，一口朝叶知秋的脖颈咬去！

叭嗒！

一道火花闪现，照亮了这人一张狰狞的脸。1（1)

啊！

那人惨叫，脱手将叶知秋放开，赶紧蒙住自己的眼睛：“火光！哪里来得火光？”

先前那些嘈杂回答的声音此刻变成了惨叫。

叭嗒！叭嗒！

又是连续的火石闪烁。惨叫声此起彼伏。随即变成的一团微弱的火焰！手持火焰的人，正是叶知秋！

叶知秋将手里点燃的火绒，凑到了旁边一个骷髅头上，这个骷髅头不知死了多久，脸上的肉早已经没有的，但是一头枯黄的长发还在，着火即燃，立即变成了一团火球！

求生的**让叶知秋摇摇晃晃站了起来。他抓起那个骷髅下部的半截颈椎，拿它当火把，点燃了地上一个又一个骷髅头上的干枯的长发，把它们变成了一个个的火球！

叶知秋看清了四周的一切。他身处一个巨大的洞窟之中。地上，全都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和血淋淋的残肢断臂！那个要咬自己的人，全身***，精瘦得跟一只剥了皮又扔进了面粉堆里的猴子，正蜷缩在一张石椅子上，两手死死蒙住自己的眼睛。一条腿已经断了。

这人正是雪奈偷袭砍断一条腿的那个面目狰狞的人形动物。

洞库里。几十个赤条条的精瘦的人形动物，正蒙着脸惨叫着。

石椅上那个断腿的显然是这些人的首领，只听他厉声叫着：“杀了他！”

可是，周围那些一样精瘦的***的人一个个都蒙着眼，不敢上前。

那人狂吼，的一声，将一张座椅的扶手掰断，循声朝着叶知秋砸来！

嘭！

就在那扶手即将砸碎叶知秋的脑袋的时候，被一只手半空之中牢牢抓住！

叶知秋抬头一看，却是雪奈！

“雪奈！”叶知秋喜道。

雪奈只来得及给了他一个劫后余生灿烂的微笑。身体便化成一把利剑一般，冲向了那断腿人。

黑暗中，是这些怪物的世界。火光里，便是雪奈的天空。

断腿人腾身就往黑暗中飞跃而去，雪奈哪里还容他逃走，手持虾夷刀，腾身追去，就听到空中一连串爆竹般脆响，听到断腿人惨叫，鲜血飞溅，残肢断臂乱飞，一颗人头从空中坠落，紧接着是没有了手脚的被开膛破肚的躯体，从空中坠落。

雪奈恨极了这些人，出手绝不容情，将那断腿首领大卸八块之后，落地，如蝴蝶翻飞，一刀一个，转眼之间，已经将那蒙着脸惨叫的几十个喽罗一个个砍得人仰马翻。

叶知秋忙道：“留活口，找路！”

叶知秋心头一凛，赶紧收手，这才留下了两的活的喽罗，倒转刀柄，将两人敲晕。

雪奈察看之后，其他再没有敌人，这才抬头望向叶知秋。悲喜交加，扔下虾夷刀，纵身扑入的怀里。

叶知秋紧紧拥抱，忘情长吻，让幸福的泪花自由地奔涌。

雪奈道：“夫君，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已经死了吗？”

叶知秋笑了，但是，刚才全凭一救生的愿望在支撑，现在松懈下来，全身发软，哪里还有力气说话。

雪奈赶紧搀扶他在那石椅上坐下，看见旁边石桌子上有几个盘子，上面放这一些野果！

雪奈眼睛都亮了，抓了一颗野果，送到叶知秋嘴边道：“夫君！野果！”

叶知秋闻到野果香，便如同闻到了仙桃一般！张嘴就是一口，差点把雪奈的手都咬到了。

雪奈咯咯笑着，也拿了一个野桃子，放进嘴里大嚼起来。

两人狼吞虎咽把几盘野果都吃光了，雪奈还要找，叶知秋拦住了。道：“暂时不要吃了，不然会撑坏的。”

雪奈也知道这个道理，反正这几盘野果，已经把他们的性命救回来了，便强忍着饥饿感。一屁股坐在他的怀里，搂着把他的脸贴在自己丰乳上，问他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叶知秋搂着她，慢慢把经过说了。

原来，在两人**，雪奈点亮火把的瞬间，叶知秋看见了头顶石缝里白影一闪，便猜到了可能是那个被雪奈砍断腿的怪物在暗中观察他们。而且似乎很怕光亮。便想到了一个破釜沉舟的主意。

鬼门十三针里有一套龟息针法，可以让人处于假死状态。主要用于病危的病人，在无法医治的情况下，用这套针法让病人在几天之内处于假死状态，保住性命。以便求医。叶知秋从来没有用过，这时候，只能孤注一掷。

在刺昏雪奈之后，他把雪奈的火石放进自己嘴里含着，然后刺昏了自己。

凑巧。那首领虽然听到他们要自杀，但是他被雪奈无声无息地砍断一条腿，武功大打折扣，一直不敢贸然出手。暗中观察叶知秋他们，那之后连续两三天都一动不动，这才断定他们已经死亡，于是让喽罗把他们带回洞库当食物吃。

正好在这个时候，叶知秋和雪奈都苏醒过来，叶知秋从嘴里取出火石。晃火花点燃的火绒，刚好身边就有早先死去的人的干枯的头发，一点就着，有了火，那首领的其他洞穴人眼睛剧痛，也不敢靠近。雪奈也适时苏醒，奋起反击，这将这些人全部杀死。

雪奈在他怀里乱扭撒娇道：“你坏！都不告诉我，看着我伤心！”

叶知秋笑道：“我没有用过，也不知道这针法行不行。而且，对方在暗中观察我们，一旦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让对方警觉，那就不行了。”

雪奈开心地咯咯笑着，劫后余生，跟心爱的人在一起，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兴奋的呢。

这时，地上那些骷髅的头发也都烧得差个多了。雪奈赶紧起来，又点了一些骷髅头的头发。

两人吃了东西，渐渐有些力气了，站起身。幸好他们的衣服也被这些人拿回来了，赶紧拿起来穿上，然后手拉手，先察看这洞窟。

洞窟里满都是死人，很多还是刚刚被杀死的，而且，还有不少盔甲战袍！两人惊讶之下，把那两个敲晕的喽罗用水浇醒。

审讯之后才知道，这些人，原来是一支驻扎在这附近的大理军队，后来，患了一种奇怪的病，眼睛和皮肤都非常怕光，只有晚上，躲在四门紧闭的屋子，才能安宁，只要有一点点光亮，都会让他们痛苦不已。

不得已，他们一起逃出了兵营，来到了这个山洞里生活。成了穴居动物一般。刚开始，他们没有月亮的晚上，出来采摘山上的野果，但是他们的人太多了，野果根本不够吃的，而打猎也不长久，因为动物晚上都不出来行走，所以打猎也很难。兵士们一个个饿死。

这时候，这个首领当先开始吃人肉。把死去的兵士吃了。活着的兵士，为了能生存下去，也开始吃人肉。死去的士兵都吃光了，没有吃的，就开始猎杀晚上路过这里的行人。

这一次，他们正好主动送上门来了。那天晚上，两个兵士的确到山洞里面方便去了，被一直守候着的洞穴人杀死，尸体运了回来。

这是那个首领的诡计，他知道这些人很可能不会放弃这两个失踪的兵士，会进山洞寻找。他们利用对山洞的熟悉，对他们留下的标记进行破坏。这样，就陷入迷宫一般的山洞里了。然后一个个抓住，最后在晚上出来，把洞口焦急等待的范妙菡他们都抓了进去。把他们的马也杀了运回了洞里。(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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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脱困

第238章脱困

叶知秋急忙问他们的同伴在哪里，两个洞穴人说有一些吃了，还有一些关在一个洞穴里。要吃的时候跟牛羊一样牵出来吃掉。

叶知秋急忙让他们领自己去关押的地方。

这个关押的小山洞离大山洞并不远。那两个洞穴人刀架脖子，又见雪奈连头领都杀了，他们那里还敢搞鬼。乖乖把他们领到关押的洞穴。

叶知秋他们在洞穴外面就听到里面有哭声，听声音却是范妙菡。叶知秋心中狂喜，还没有进洞，外面就大喊道：“师妹！师妹！”

山洞里，范妙菡不由一呆。哭着对父亲范纯佑道：“爹，师哥一定也出事了，我听到他在叫我！”

庞安时耳朵尖，已经听出了声音来自山洞外面，还以为叶知秋也被抓进来了沮丧地道：“是大哥，他也被抓来了。”

话音刚落，叶知秋已经举着一个火把出现在洞口。叫道：“师妹！”

范妙菡抬头一看，望见叶知秋站在那里，手里举了个火把，旁边是雪奈，手持虾夷刀，挟持着两个洞穴人，不由狂喜，颤声叫道：“师哥！”

叶知秋看见洞穴里的人果然便是庞安时他们，都被绳子捆着，坐在地上，循声找到范妙菡，急忙过去，帮她解开绳子。

范妙菡看见叶知秋举着的火把原来是个骷髅头，燃烧的头发，吓了一大跳，不过，已经顾不得别的，搂住叶知秋的脖子，呜呜地哭了。

叶知秋柔声安慰着她，道：“不怕，敌人都已经被我们杀死了！咱们先帮伯父他们松绑！”

范妙菡这才放开叶知秋，分别替范纯佑他们解开绳索。

孙永虎哈哈大笑，道：“这才是天无绝人之路！四弟，这次大难不死，说明咱们大业一定能成！”

叶知秋哪里顾得上跟他争辩这些。一个个解开绳索。解到段云逸的时候，段云逸哭了起来。叶知秋一问才知道，段云逸的妻妾都已经被这些洞穴人活活吃掉了。除了她们，还有不少士兵都被吃了。好在才过去几天，而且这些人先吃了他们的战马，然后才开始吃人，所以只有一小部分人被吃掉。叶知秋的几个结拜兄弟都还活着。而这些洞穴人想吃活的，所以用野果喂养他们，这才活了下来。

都解开绳索之后，叶知秋简单说了他们脱险的经过。大家都连声说侥幸。

范妙菡对雪奈本来就心有感激，加上她心胸开朗，也没有因为叶知秋收了雪奈而吃醋，反而拉着她的手很是亲热。

大家出了洞穴，来到那个大洞窟。看到到处都是死尸和残肢断臂，都吃了一惊，想起若不是叶知秋他们相救，只怕迟早要跟这些一样。都是一阵的后怕。

段云逸和幸存的女儿段洛熙跪在地上，哭着寻找段云逸妻妾儿女的尸骨，可是尸体都被吃得成了一个个骨头架子，哪里能分辨得出谁是谁。而且没有更多的照明给他慢慢寻找，在叶知秋他们的劝慰下，只好洒泪作罢。

大家拿了武器。又用那些死去的人的衣服缠在刀剑上作火把，让那两个洞穴人领路，手牵手，终于走出了这个恐怖得差点让他们葬身于此的山洞。

出到洞口，正好是黎明，可以给几天呆在洞穴的他们的眼睛慢慢适应的过程。

孙永虎将那两个洞穴人捆在山洞外面的树上，看着他们在太阳升起之后，长声惨叫中，皮肤一片片焦黑脱落，眼睛流淌出血水，不禁仰天大笑。

雪奈见叶知秋皱眉，便一扬手，打出两枚飞蝗石，将那两人击毙。

孙永虎瞪眼瞧着雪奈，无奈地摇摇头，悻悻道：“妇人之仁！”

在山洞的这些天，他们靠野果为生，虽然一个个饿得眼睛都绿了，但是，都不愿意再在这里停留，于是，当即启程下山。

战马都已经被洞穴人吃掉了，全部只能步行。中午时分，他们这才来到了山脚下的一座山村。

这个山村位于深山老林之中，瘟疫还没有侵入到这里。也不知道外面发生的叛乱。所以，村民们看见他们，都很惊讶，但是并不慌张。

叶知秋他们从山洞出来的时候，把洞穴人以前猎杀的路过当地的人的财物也带了出来，当下拿出钱，买了粮食猪羊，宰杀了饱餐了一顿，当然，在叶知秋指导下，一次不给吃太多，少吃多餐，这样才没有出现被撑坏的。

他们决定在这里修整一晚，第二天再走。借宿在了几家农户家里。

叶知秋站在竹楼上，看见段云逸的女儿段洛熙一个人默默地坐在隔壁院子的一根大木头上，低着头哭。不觉有些好奇，下楼过去，蹲下身，问道：“小家伙，你怎么了？”

段洛熙抽噎着道：“都怪我，要不是我说去那个山洞避雨，我娘、我姨娘，还有那么多叔叔都不会死，你也不会受那么多苦……”

说着，眼泪叭嗒叭嗒往下落。

叶知秋在她旁边坐下，拉着她的小手，放在自己的手心里，轻轻拍了拍，道：“你是好意，只是造化弄人，没有人责怪你。常言道：命里有时终会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你娘他们命中有这一劫，就算你没有这么提出来，他们的劫难也会因为别的机缘而发生的。所以，不要把灾难的原因往自己身上揽，那样，你娘她们在天之灵，也不会安稳的。”

段洛熙仰起一张满是泪花的小脸，望着叶知秋，哽咽着：“真的吗？”

“真的！”叶知秋把她娇小的身躯揽在怀里，轻轻在她肩膀上拍着，“哥哥从来不骗人，要是这样找责任，那我也应该跟着你哭着自责才行。”

段洛熙仰起小脸，疑问地望着他。

叶知秋道：“是我决定进山洞寻找那两个失踪的士兵的，要不是我这么说，那就不会陷入山洞，你娘她们也不会遇难了。”

段洛熙涩涩地笑了笑，道：“那怎么能怪你呢，你也是为了救人啊。换成别人，也会这样决定的。”

“还是的啊！”叶知秋拍了拍她的肩膀，“当时下着冻雨，大家都淋湿了，不找地方躲雨，一定会生病的。大家都在找地方，只是还没有看见那个山洞，你先看见了而已，要是我先看见，我也会提议去那里避雨的。”

段洛熙有些释然了，点点头，眼中有了一些光彩。道：“谢谢你，大哥哥。”

这时，叶知秋感到脸上有些凉凉的，伸手一抹，是湿的，接着又有几颗落在脸上，便笑道：“说下雨，还就开始下雨了，赶紧回屋去吧。”

因为这个村子比较小，村民的竹楼都比较小，一家住不了几个人，只能分开居住。段云逸他们住在隔壁，叶知秋目送段洛熙回到自己竹楼上，朝他挥挥手。叶知秋也挥挥手。段洛熙这才进屋去了。

叶知秋回到自己借宿的竹楼，他和范妙菡、雪奈，以及三哥孙永虎和他的两个贴身亲兵住这里。雪奈要象以前一样，独来独往的，虽然已经成了叶知秋的女人，她心里也不愿意离开叶知秋，但是，现在敌情加上瘟疫，她决定还是暗中保护好一些，所以不顾叶知秋的劝说，执意走了。叶知秋无奈，也只能由她。

天黑了，孙永虎和亲兵都便回房睡了。火铺里只有叶知秋和范妙菡，还有这家的主人，一个精瘦的男人，眼睛滴溜乱转，不停赔笑着跟叶知秋说话。范妙菡很厌恶他，说他是冲着他们给的银子，一看就是个贪婪的主。

叶知秋便带着范妙菡也回屋了。

两人躺在床上，范妙菡躺在叶知秋怀里，摸着他的脸，半嗔半怨道：“哎！你和雪奈在山洞里，都作了什么了？”

“没有做什么啊，就说了将来要纳她作妾。”

“我不信！你们凭白的怎么就说到这上面去了？”

叶知秋把手放在她隆起的胸脯上，要去亲吻她，好引开她的注意力。范妙菡却躲开了，还抓住了他的魔爪，娇嗔道：“你说嘛，我又不会生气！我知道想知道，你们是怎么好上的。”

叶知秋揽着她的小蛮腰，要往身上拉。范妙菡却用手抵着他的胸膛，就是不依。

叶知秋只好道：“当时，我饿了四天了，快死了，她就抱着我哭，说‘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我站在你的面前，而你却不知道我爱你’，还说我要死了，她绝不独活。我这才知道她一直喜欢我，她人挺好的，拼死救过我们，我想着，反正都要死了，何必让她伤心。所以，就说了，愿意娶她。”

“娶她？！”范妙菡娇躯一颤，惊问。

叶知秋立即醒悟，在古代，娶这个词是不能轻易乱用的，只能用在原配妻子身上，而妻子的身份只有一个。范妙菡一直把她自己当做叶知秋未来的原配，现在听叶知秋要“娶”雪奈，如何不惊慌。

叶知秋忙亲了她一下，道：“我说错了，是纳妾，你才是我的未来的妻子！”

范妙菡这才松了一口气，娇嗔地打了他一下：“吓死我了！”

叶知秋把她搂进怀里，低声道：“我想好了，等我们回去了，我就跟爹娘说，娶你过门，然后纳她几个作妾，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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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死城

范妙菡道：“那你都跟她在山洞里做了什么？”

“没有作什么啊！”叶知秋决定辙一个善意的谎言，这种事情说的太多，并不是好事。

“骗人！”范妙菡似笑非笑瞧着他。

“真的！我们就只说了这些事情。”叶知秋决定把谎言坚持到底,“你想啊！我们那时都饿得快死了，哪里还有力气做那些。”

“那你有力气了，是不是就要跟她做？”范妙菡噘着小嘴道。

“不会的，要做也该第一个跟你做啊！”说罢，魔爪又袭上了胸。

范妙菡说了这么多，其实要的就是这句话，不由又羞又喜，半推半就，让他轻bó了一回，当然还是坚守底线的。

冻雨一直浙浙沥沥下着，打在房顶上，落在屋后芭蕉上，两人相拥而眠。

睡梦中，叶知秋感到有人在轻轻地推自己，睁开眼一看，却是雪奈口正要问，见雪奈作噤声状，忙闭嘴，疑惑地瞧着她。

雪奈向他招手，示意他跟着出去，叶知秋便看了看怀里睡得正香的范妙菡，小心翼翼把手抽了出来，轻手轻脚下了床，跟着雪奈从打开的后门出到了后面楼梯口处。

雪奈站在那里看着他，叶知秋心头怦怦跳，虽然已经跟范妙菡说明白了，将来会纳雪奈为妾，但是，撇下怀里的范妙菡，偷偷出来跟雪奈会面，这还是让叶知秋有一种偷情的感觉。

不过，心里倒还真的想雪奈，想她在山洞时的那火辣的动作，是娇羞的范妙菡所不会的。一想到这，叶知秋便把手伸过去，揽住了她的小蛮腰，低声道：“怎么，想我了？”说罢便要去吻她。

雪奈抬手挡住他的嘴，指了指村子外面，低声道：“有情况！”

叶知秋微微吃子一惊，道：“怎么了？”

“我发现这家主人带着妻儿老母悄悄出村去了！”

叶知秋愣了一下，是啊！深更半夜的，出村作什么？便望着她道：“他们会去哪里？”

雪奈道：“我也不知道。但是，我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所以来告诉你。”

叶知秋略一沉吟，道：“谨慎一些好，此地不宜久留，通知大家，立即转移！”

雪奈点头答应。两人分头叫人，范妙菡被他摇醒，听他说马上要走，一边揉眼睛一边嘟哝道：“这深更半夜的就走，不能等天亮吗？”

孙永虎作为军人，随时出发作战，已经习惯了，听了叶知秋说得，也觉得不对劲，立即让兵士们紧急集合。段云逸和庞安时他们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也从叶知秋的面色看出事情不妙。赶紧的收拾好，一行(</a>)人悄悄离开了村子。

就在他们离开村子不到半个时辰，他们村子便被数百叛军包围了。那个村民得意洋洋对将官说道：“我一看他们就不是好人，虽然有穿着铠甲的兵士，却还有十几个百姓，而且钱财不少，就来报告，来了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逆贼。

这下，抓到了他们，小的也算立了一个小功劳吧？”

那将军点头道：“是，到时候会论功行赏的。”

叛军悄悄摸进村子，却扑了一个空，急忙把村民叫来一问，这才知道，原来这些人已经在半个时辰前离开了。

那叛军的将军问明了他们的去向，立即作了安排，飞鸽传书通知前面沿途准备阻击，自己则带着天军尾随追击。

好在孙永虎这一年一直在南方跟叛军作战，对敌经验已经很丰富。所以出村之后不久，就立即折转方向，到了一个隐蔽躲藏休息。并派出探子打探消息。

探子回来禀报，说大队叛军沿途追击过去了，众人一听，都出了一身冷汗，都夸赞雪奈警觉性高，使大家躲过了这一劫。

孙永虎派探子抓了一个叛军回来审讯，得知大理权相高智升的叛军已经控制了京城和全国重要城镇，并封锁了通往大宋的主要交通要道。

得知大理京城羊宜哞城已经恢妄正常秩序，蒲老汉带着几个儿子跟叶知秋他们辞别，因为他们当初跟随跑出来，是怕被乱军所杀，现在安全了，自然要回家去，还有产业在羊宜哞城。

段云逸却不走，他是前朝的太医，现在乱军篡夺政权，谁知道会怎么对付他们这些前朝的大臣？段云逸以前对这半臣高智升的专横就不太满意，颇有微词，只怕这一次会被他整治。再说了，在京城里他也就一所医馆。他平素又喜欢仗义疏财，给贫困的百姓多免除诊费。所以家财也不多。也就没有什么可以留恋的。更何况，妻妾儿女差不多都已经死了，只剩下小女儿段洛熙，父女两相依为命，也有不想回到那伤心之地。

另外，段云逸还有一个想法，他发现叶知秋医术十分高明之后，便想多跟叶知秋一段时间，好跟他们多切磋一下医术。所以，决定跟叶知秋去汴梁定居，在汴梁开医馆重旧业。

叶知秋他们当然表示欢迎。

得知叛军已经占据沿途各个集镇之后，他们便不敢再走官道，孙永虎他们脱去了兵士服装，换成了百姓的服装，把兵刃都隐藏在了担子里，扮成贩卒的模样。

他们想找向导，可是，经过的村子，都发生的瘟疫，死的死，逃的逃，都没有什么人的。好不容易找到樵夫、农夫，花重金让他带路，昼伏夜行，都是走的山间小路，直奔边境。

因为沿途他们遇到的农人，包括请他们带路的樵夫等，都随军带着一起前往边境。所以没有走漏消息。

这一天，终于到了边垃，口孙永虎还是派探子前往打探消息，得知边境出入口岸已经封锁，禁止自由进出了。而且有重兵把守。

孙永虎只能又找了当地百姓领路，利用夜晚偷偷越过了边境，进入了大宋境内。

跟随孙永虎的，都是他们心腹死士，虽然是大理的兵，却愿意跟孙永虎回到大宋。

而且孙永虎为什么要跟随叶知秋回大宋，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们进入大宋之后，满心欢喜，便要跟当地官府联系，表明身份，以便得到帮助。可是，到了最近的一个县城，他们才发现，等待他们的，不是他们想象的。

他们进了城，只见城门口横七竖八躺着不少尸体，而且，已经高度腐败，说明死亡的时间已经至少十天以上了！从衣着来看，有两个是守城门的兵士，其他的，看样子好象是平民，而且没有外伤痕迹。

叶知秋马上站住了，沉声道：“情况不妙！怎么城门口的尸体，都没有人收敛？”

林忆等人也是脸上变色，道：“难道，全城的人都死绝了？”

叶知秋上前仔细观察了地上死尸的死状，惊声道：“是瘟疫！天花和流感！”

不等叶知秋吩咐，庞安时他们已经把防护服都穿上了。

众人船好防护服，把口罩也戴好。可是，都准备好了，却面面相觑，心中都有一个问号一一进去？还是不进去？

犹豫片刻之后，终于还是慢慢地一个接着一个绕过那几具尸体。进入的县城。

县城里空荡荡的，到处都是尸体，跟当初他们回到大理的羊宜洋城看见的一样，只不过，死亡的尸体更多！

叶知秋提醒他们绝对不要触碰任何尸体。但是，为了找人，不得不叫门了。敲了第一家，[www奇qisuu书com网]半天没有人应门，便去敲第二家。

这一次，是有人答应了，可是是怒吼：“滚！滚远点！”

有人？

众人都是一阵欢喜，可是，听到对方的反应，又让他们很是惊讶。

林忆上前拍门，道：“我们是京城来的太医，路过这里，我们要去衙门，请问怎么走？”

里面有一些动静，似乎正在商议什么事情。接着，又听平静了片刻，好象有人在门缝后面偷窥，接着突然大叫道：“你们骗人！你们穿成这个样子，怎么可能是太医！滚！滚开！”

众人一看，各自身上穿的防护服，都明白了对方为什么会这么说。林忆忙又道：“别担心！我们这是抵御瘟疫的服装，我们不是坏人。”

可是不管他们怎么说，里面的人都不相信他们的话，不肯开门。不过，说了衙门的路径。

他们来到衙门，这里都样是除了尸体，没有别的，看不见一个活人。他们找遍了整个衙门，在内宅的门房处，终於找到了一个老人。

而这个老人，已经气息奄奄。叶知秋栓查之后，发现是天花。

叶知秋让其他人都退开，自己种过痘，不担心会染上天花。范妙菡他们虽然也种了，但是，不知道是否产生了抗体。还是谨慎一点为好。

叶知秋还脱掉了自己的口罩，让他看了脸，取得了老人的信任，这才开始询问老人城里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老人颤巍巍道：“差不多一个月前，城里开始闹瘟疫，一闹就非常的厉害，死了很多人。城里的郎中都没有了，因为去治病的郎中，也都病死了。只半个月的工夫，连县太爷都病死了！城里人能跑的，都跑到乡下去躲起来了。不能跑的，就躲在家里，可是，就算多在家里，也躲不开这瘟疫。我一家人，在县太爷病死之后，就关门躲藏起来，可是到现在，全都病死了，就只剩老汉一个。也病得不行了，活不了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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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山村炊烟

叶知秋和站在远处的林忆他们都大吃一惊，难怪城里死尸遍地，原来连县太爷都病死了，谁还组织处理尸体。

叶知秋道：“衙门里面还有马吗？”

“都被衙门里的逃走的骑走了，哪里还有马！”

叶知秋不禁苦笑，如果没有马，要步行走到京城，那无异于当年了红军万里长征。

孙永虎道：“我就不相信，偌大的一个县城，会没有一匹马？”

太医李重城道：“这个可不好说，连活人都找不到，找不到马那再正常不过了。”

“找不到马，找驴也行！要不，找牛也好过两脚步行。我带人去找！”

叶知秋道：“对，找一头奶牛，我种痘用！”

孙永虎答应了，带着几个兵士出门走了。叶知秋对林忆道：“我们先准备好，然后再出发，不然，路上可没有这么好的条件了。”

林忆自然答应。当下，众人把衙门各处又重新检查了一遍，把他们本来想找一个没有死尸的房间，但是他们失望了，几乎所有房间都有死尸。而且房间都紧闭着，房间里都有一些食物和水。看来，这些人都想把瘟疫关在屋子外面，但是，他们失望了，瘟疫还是把他们一个个都夺走了生命。只把尸体留在了屋里。

叶知秋提醒大家千万不要触碰尸体。既然找不到合适的房子，就只能在空旷的大堂里住下了。

还是老办法，在大堂里升起一堆篝火。然后围着火堆席地而卧。

他们找到了衙门的仓库，想准备一些粮食，可是他们失望了，粮仓的大门是被砸开的。里空荡荡的。按照规定，衙门的粮仓必须保证充裕，是防止出现灾情，来赈济在灾民的。现在粮仓都空了，很可能，是那些为了逃难的百姓，或者衙门的官吏，把粮食都抢走了。

叶知秋仔细翻阅了县太爷的房间。找到了一张比较详细的地图。然后，他们回到衙门大堂。现在只能等待孙永虎他们能带来好消息。

但是，他们再次失望了。

过了好半天，孙永虎带着兵士回来了。一个个很是沮丧。告诉叶知秋，他们找遍了全城，还强行砸开了一些可能有牲口的大户，但是，除了死尸。没有看见一个牲口，连一只鸡都没有。

全城能找到的活人也不多，绝大部分都是患病将死的。问了他们，得知牲口都被那些逃难出城的人牵走了。

叶知秋告诉了他们。衙门的粮仓都被抢空了，没有粮食。怎么办？

范妙菡道：“那些死去的人的房间里，不是还有一些粮食吗？”

叶知秋摇头道：“不行！那些粮食不能吃！”

“为什么？”

“被污染了！”叶知秋道：“瘟疫是通过空气和接触传染的。这些粮食。已经被那些死去的瘟疫病人碰过，上面也有瘟疫，我们在吃了，便可能被传染！”

孙永虎道：“你不是说，种痘了就可以预防染上瘟疫吗？”

“我说的是种痘可以防御天花，但是，却不能防御流感！而流感的的致命性，比天花只强不弱。如果食物感染的是流感，咱们一样会染病，会死！”

范妙菡打了一个寒战，先前看见的那些恐怖的病死的人的样子，已经深深地印在她的脑海之中。勉强笑道：“那，咱们还是离开这里吧。既然这里没有可以用的东西，还可能染病。咱们还留在这里作什么？”

叶知秋点头道：“没错，咱们马上离开。”

张老太医道：“没有粮食，咱们能到哪里去？”

叶知秋道：“咱们去乡村！寻找还没有被污染的食物！找到马匹，如果没有马匹，咱们也从小路抄近路走，这样快一些，总之尽快离开这里，赶往京城。这里在一个月前就发生了瘟疫。时间仅仅在大理发生瘟疫之后的几天。由此可见，这瘟疫发展速度太快了，远远超出我的当初的预想。流感是可以通过大雁等飞鸟携带传播的，飞鸟飞到哪里，瘟疫就传播到哪里！所以速度非常快！我担心我的那封报警的信，比瘟疫的速度快不了多少。这样，东京汴梁，只怕没有做好应对瘟疫的准备，瘟疫就已经到达了。”

叶知秋没有想到，他的那封信，已经被路上的乱民撕碎了，永远到不了京城。而瘟疫的传播速度，比他现在预想的还要快！

孙永虎道：“毕竟是粮食，咱们还是要防着万一找不到粮食的时候，不得已只能吃，总比饿死强！就算中了瘟疫，还不一定会死，但是饥饿一定会死的。”

叶知秋沉默了，经历了山洞的那场饥饿之后，叶知秋对饥饿有了一种特别的恐怖。而现在，县衙的粮库都被抢光了，说明粮食的极端紧缺，万一找不到安全的粮食，恐怕也只能吃这些可能被污染的粮食了。带上总比不带强，只要采取安全措施就行。

于是，经过商议，他们用鹿皮口袋将粮食装了十几袋，用担子担着走。

叶知秋是国舅，在上次抵御京城瘟疫中又立了头功，这一众人都自然以他的马首是瞻。他决定马上离开，自然其他人没有话说。当下，立即动身出城。

叶知秋查看了地图，发现距离这个县城北边三十里，有一个叫虎岭的山村，而且不在官道附近。这种地方，相对而言，更容易暂时躲过瘟疫，同时，从这里到前面一个县的路程也比官道近得多，所以决定先赶到那里看看，不行就沿着小路赶往下一个县城。

有了地图，就好办多了，他们根据地图，找到了通向那山村的路。

只是，这山路非常的崎岖，加上连日的冻雨，很多地方都成了冰了。

叶知秋在即将摔倒了时候，雪奈不知从什么地方飞身出来，拉住了他。

叶知秋苦笑，道：“我还以为你看着我跌倒呢！”

雪奈莞尔一笑：“需要我的时候，我自然会出现在你的身边。不要我的时候，我何必碍眼！”

“谁嫌你碍眼了！”叶知秋笑道，瞧了一眼范妙菡，“对吧师妹？”

范妙菡也笑道：“是啊，姐姐不会是说我吧？我可从来不嫌姐姐碍眼的。”

“不是妹妹，”雪奈微笑道，瞧着叶知秋：“有的人就喜欢贼喊抓贼！”

“嘻嘻！”范妙菡笑了，也瞧了叶知秋一眼道：“就是！”

“就是什么啊！”叶知秋笑得很促狭，“我要是嫌她碍眼，不是嫌弃她碍咱们两的眼嘛！”

范妙菡一想，可不是这样嘛，不由满脸绯红，打了他一下。

有了雪奈保护，叶知秋和范妙菡自然就不会摔跤了。不过，其他人就惨了，包括孙永虎和段云逸的女儿段洛熙，都摔成了泥猴一般。当然，雪奈在忙得过来的时候，还是给了他们不少帮助，特别是张老太医。要不是雪奈护着，只怕老骨头早就摔断了。

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了虎岭村。

范妙菡站在那，指着黄昏里村子飘着的袅袅炊烟，兴奋地大喊大叫道：“你们看，有炊烟！说明有人家！”

众人都很是兴奋。他们来到村边的时候，却被十几的人堵住了，而且，是穿衙门皂隶服装的，手持刀剑，还有拿着弓弩的。看见孙永虎他们人多，很是紧张，赶紧让人回去村子里叫人。同时，弯弓搭箭，对准的他们。

林忆看见他们是衙门的人，不由大喜，赶紧让孙永虎他们止步，自己高举双手过去，道：“我们是朝廷出使大理的使团，我是太医林忆，”回身一指叶知秋，“~~-那位是当朝国舅！大理发生瘟疫，我们赶回来，县城也发现瘟疫，我们去了衙门，得知县令大人已经殉职。我们担心官道上人多容易感染瘟疫，所以走小路，到这虎岭村来。不想遇到你们。当真让人高兴，请问你们谁是头领？”

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脸大汉过来，上下打量了一下林忆，道：“我是衙门的袁捕头，你们说你们是朝廷的使团，可有什么证据？”

林忆苦笑：“我们有圣旨，不过大理羊苴咩城发生叛乱，我们逃出城的时候，遗留在城里了。”

“这就是没有证据了？那我们怎么相信你们是什么朝廷使团呢？”

“本官如何会骗你！”林忆有些生气了，摆出了官架子，“我们试使团出使大理，已经给沿途衙门都下了公文。你们没有看到公文吗？”

“没有！”袁捕头冷冷道：“公文是县太爷才能看的，我们如何看得到。”

林忆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因为当时使团路过这个县城的时候，着急着赶去羊苴咩城等叶知秋他们，没有停留，直接就过去了。所以没有跟衙门的见面。现在证明身份反倒成了问题。

孙永虎大声道：“这里又不是不准来的地方，大宋的村子，你们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去？”

袁捕头冷冷笑道：“对不起，以前随便你们来，现在不行！”

“为什么？”

“因为闹瘟疫，我们这里不准外人进入，这才保证了村里的平安。所以，对不起了，只能请你们离开，另找地方去吧！这里我们已经先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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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自取灭亡

第241章自取灭亡

“大宋的天下！你们还想占山为王不成！”孙永虎大怒，抽出单刀，跨步上前，不想脚下绊着挑米的箩筐绳索，将箩筐里有布袋装着的白米都带翻了。哗的一声，白米撒了一地。

那袁捕头端着单刀，一见这情景，又惊又喜，眼珠一转，道：“我们自然不敢造反，只是这瘟疫太厉害了，不得不防，既然你们是朝廷使团，我们怎么敢无礼呢？”说到这，回身对那些捕快皂隶道：“都把兵刃放了，这是朝廷的人，不得无礼！”

那也皂隶们赶紧把兵刃都收了。袁捕头上前拱手道：“国舅，太医！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这就请进村歇息吧！”

林忆他们见他前倨后恭，不由有些意外，便跟着那袁捕头尽进了村子。

村子里到处都是人，三五成群的，穿各色服装的都有，一个个用淡漠的眼神看着他们的到来。

村子中央还有一块空地，中间立着根铁柱。散乱地堆着不少骨头架子，还有灰烬。

范妙菡奇道：“捕头，这是做什么用的？”

“烧人的！”袁捕头淡淡道。

范妙菡吓了一跳道：“烧人？”

“是！只要是村里的人，不管是谁，发现染了瘟疫，便绑在柱子上烧死！”

范妙菡脸色大变，道：“你们这样也太……！太……！”

“太残忍了，是吗？”袁捕头冷笑道：“没有办法，我们要活着，就不能让瘟疫病人活。就是靠这个办法，我们才保持逃到我们村子的人能活到现在！”

袁捕头旁边的一个瘦子道：“就是！这是我们大家都赞同的，如果不赞同的人，就不能住在我们村子！”说罢，用警惕的眼睛打量着叶知秋他们，好像在审视有没有瘟疫病人。

叶知秋道：“我们只是路过这里，要赶往京城，不会常住

袁捕头一听他们不常住，脸上露出失望的神情，道：“怎么这么匆忙？”

“没办法，我们必须尽快赶往京城。对了，你们有马和粮食吗？我们给你们买。”

瘦子抢着说道：“哪有啊！我们还想买呢！”

叶知秋环顾四周，果然没有看到马，甚至连鸡鸭都没有看到。又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落山了，道：“那我们就借住一晚，明日一早，我们便离开。行吗？”

“当然没有问题！”袁捕头咧着嘴笑道：“你们住多久都没有问题！”

叶知秋淡淡一笑，瞧着他，道：“是吗？”

袁捕头讪讪地笑着，躲开了叶知秋的目光。

村子里人很多，叶知秋他们来了之后，人更多了，袁捕头安排他们挤在几个大屋子里，很歉意地告诉他们，人多屋少，没办法。叶知秋连说无妨。

晚餐很简陋，只有白米饭和青菜汤。没有肉，问了之后，得知村里的牲畜，早就已经吃光了，纯粹的白米饭，也只有叶知秋和几个太医有，其他人，都是吃的加了野菜的米饭。

天黑了，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八方

深更半夜，袁捕头的屋子里，亮着灯。

袁捕头瞧着围坐在他身边的这些人，他们都是衙门的皂隶，原来的村民里长，还有逃难到这里的各家的家长，是他召集来的。

袁捕头低声道：“眼看着咱们的粮食就要吃光了，大家就要活活饿死了，这什么朝廷使团的人就给咱们送粮食来了，这当真是天无绝人之路！”

一个逃难的富商道：“他们人也很多，只怕不肯卖给咱们吧？”

“卖？”袁捕头冷笑，“谁说要买了？”

黑脸的虎岭村里长瞧着袁捕头，把手在脖子上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望着袁捕头。

袁捕头笑了，用询问的目光环视了一周。

那富商缩了缩脖子，道：“他们，是朝廷官员，还有一个是国舅呢！”

“狗屁！”干瘦捕快道：“谁能证明他们是朝廷官员？是什么国舅了？再说了，就算是，他们是人，咱们也是人，凭什么他们能活下去？咱们却要饿死？病死？”

袁捕头缓缓点头，道：“正是这句话，咱们活命要紧，便是他娘的皇帝老子，也要下手！反正他们拿不出证据证明他们是朝廷官员，是国舅，咱们正好装作不知道，把他们当假冒朝廷官员的贼人给宰了！一把火烧掉！将来要是追查，咱们也只说是灾民作乱，疯抢粮食，以至害死了他们。”

一众人面面相觑，杀官可是造反，这得掂量才行。

干瘦捕快道：“我可看清楚了，他们挑的粮食，有十几担，够咱们吃好长一段时间的了，你们是愿意自己饿死？还是愿意杀人？”

一时间，所有人脸上都有犹豫之色。

袁捕头又道：“我可警告你们，别以为你们的屁股干净，将来可以当没事人似的，村里染上瘟疫的人，全部烧死，这可是大家的意见，特别是在座各位的意见！先前咱们烧死的那些病人，也是大伙一起动手干的，人人都捡了柴火的。烧死他们，人人有份，到杀头，没有一个跑得了！”

村里长阴着脸点头道：“正是这话！咱们都是一条线上的蚂蚱，谁也跑步了！”

一个逃难的书生道：“对！这一次，大家一起上，把他们乱刃分尸！每人都要砍上一刀，包括妇人和小孩！这叫投名状！到时候，人人便会守口如瓶，只要大家都不说，朝廷就不可能知道咱们杀官了！”

众人都笑了，赞道：“还是这位先生的主意高！就这么干！”

月黑风高夜，正是杀人时！

今晚虽然有月亮，但他们也顾不得了，一样要杀人。

只见黑压压的人手里拿着刀剑、锄头、斧子，从四面八方向叶知秋他们住的几个屋子围拢过来。

一声令下，众人怪叫着冲进了屋里。黑暗中不顾一切地乱砍乱杀。

估计着里面的人已经都死光了，袁捕头这才下令停止，举着灯笼进了屋子，看见的却是被砍得乱七八糟的床铺。而床上，却空无一人！

众人大惊，面面相觑。

这时，围杀其他竹楼的人也跑过来禀报，说其他屋子里也没有一个人！好在十几担箩筐的大米都还在。

袁捕头等人都咧着嘴笑了起来，这在是最重要的，也不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半夜偷偷离开，却把粮食留下了，可能是猜到了他们要粮食，所以留下了，以免他们追杀。不管为什么，反正只要粮食留下，这就是最重要的！他们跑也就跑了，无所谓。

当下，袁捕头吩咐人把粮食运到专门的粮仓里。

可是，等他们到了粮仓，不由傻眼了，粮仓看守已经被打昏过去，粮仓里不多的几袋大米，都不翼而飞了！

袁捕头己方吩咐把看守弄醒，看守只说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事，就被人打昏了。村里长道：“会不会是人趁机我们不在，暗中把粮食偷走了？”

也这种可能，立即搜索所有的人，力争找到这些大米。

可是，折腾了一夜，失踪的大米还是没有找到。

当是奇怪了，不过，丢了几袋大米，却换回十几袋，还是划算了。

叶知秋他们站在山冈上，远远看见村子里火把纷乱，喊杀声震天。不由笑了。

张老太医捋着胡须道：“国舅爷，多亏你机灵，看出了他们的阴谋，要不然，我们可就危险了。”

叶知秋笑了。

原来，叶知秋从袁捕头看见倾到的大米，顿时两眼放光中看出了袁捕头不怀好意，便派雪奈前往探查。袁捕头他们在屋里商议的话，全都落入雪奈的耳朵里。叶知秋立即悄悄通知了其他人，大家乘着袁捕头他们商议之机，悄悄离开了村子。雪奈还找到了村子里存放粮食的仓库，把仅有的粮食劫走了，却把他们带来的粮食留在了村里。

吃了叶知秋他们留下的粮食数日之后，袁捕头最先感觉不对劲，全身高热，头痛，时冷时热，恶心呕吐，接着，身体出现大面积的皮疹，然后变成脓疱疹。

天花！

袁捕头发现自己感染了天花之后，当真是魂飞魄散。与他们染病的同时，其他人包括那个里长、老先生，还有干瘦的那个捕快，也都病倒了，而且都是天花！

这些人都茫然不解，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得了天花的，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叶知秋他们留下来的大米，竟然是被死去的天花病人接触过而被污染了的。他们这些天吃这些大米，自然便染上了。

村民们发现了他和干瘦的那个捕快等人染上了天花，凑在一起一商量，自然按照他们原先商定的处理原则办理。将袁捕头等人绑在了村子中央的大铁柱上，堆上柴火，活活烧死了。

袁捕头想不到，他发明的这个处理瘟疫病人的方法，现在竟然用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但是，烧死袁捕头等人，并没有阻止这场瘟疫的继续。因为村民们都在吃那些沾染了瘟疫的大米。这个病原没有消除，瘟疫自然有不会停止。

于是，那个出主意的老生生，那个逃难的富商，那个阴险的里长，一个个染上了天花，然后一个个被绑在村子的铁柱上活活烧死。

发病的越来越多，被烧死的也越来越多。当这些人发现烧死瘟疫病人根本不能阻止天花瘟疫传染之后，顿时作鸟兽散。逃得干干净净。这个曾经的一块瘟疫净土，终于成了一座死村！

而那些逃出村子的人，并没有能逃出死亡的魔爪，在数日之内，都一个个凄惨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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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小河边

第242章小河边

叶知秋他们有了这几袋干净的粮食之后，可以够坚持几天的。离开村子的时候，他们还拿走了几口铁锅，以及油盐酱醋碗筷等。黎明时分，他们在一座山冈上休息，在山上埋锅造饭，这里远比城镇安全。

段洛熙一个人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望着远处慢慢变红的天边出神。

叶知秋走过去，在她身边草地上坐下，微笑道：“想什么呢？”

段洛熙一直天边的红霞，道：“大哥哥，你看，那云彩，象不象杀人留下的鲜血？那么多的人死了，可以染红好多好多的云彩！”

叶知秋心里咯噔一下，这小姑娘这些天看到了太多的血腥场面，沿途看见的厮杀，特别是看见了母亲兄姐还有一起走来的兵士们被活活吃掉之后的血腥骨架，对她的心理造成了极大的损害，如果不及时进行心理疏导，会造成一辈子的心灵创伤。

叶知秋没有用过如何进行心理治疗，只能尽可能地对她进行疏导，引导她朝好的方面想。便一本正经地道：“你不觉得这个朝霞，更象一片片的火焰吗？一定是天上的神仙在埋锅造饭呢！”

段洛熙扑哧一声笑了，瞟了他一眼，道：“你可真逗！既然都是神仙了，还用埋锅造饭吗？”

叶知秋故意歪着个脑袋想了想，道：“你说得倒也有理，要不是埋锅造饭，那就是天上的七仙女，把梳妆台打翻了，把胭脂盒里的胭脂都泼在了云彩上了！”

这个场景很有想象，段洛熙把这场景一想，不由得呆了，道：“那七仙女为什么会把梳妆台打翻呢？”

叶知秋道：“因为齐天大圣孙悟空大闹天宫啊，七仙女吓着了，便把梳妆台打翻了。”

“齐天大圣孙悟空？”段洛熙眨了眨眼睛，“这是什么神仙啊？”

叶知秋要的就是他这么问，这样才能把她的注意力引开。当下拔了一根青草，在手里摇晃着，道：“这个嘛，说来话长了，个齐天大圣孙悟空，是个石猴啊！他的家乡，名叫花果山……！”

叶知秋便开始给段洛熙讲起《西游记》的故事来。这种故事，那是小孩最喜欢听的了，段洛熙托着腮帮子，正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望着叶知秋，听得是津津有味，一直听到饭已经做好了。才讲到了孙悟空学成本事回来。

段云逸走了过来，摸了摸女儿的头发，柔声道：“洛熙，吃饭了！”

“我不！我还要听大哥哥讲故事呢！”

叶知秋笑道：“你先吃饭，哥哥也要吃饭，吃完饭，咱们一边赶路，一边讲故事，好不好？”

段洛熙这才点点头，看见范妙菡招手叫她，便蹦蹦跳跳过去了。

段云逸感激地望着叶知秋，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叶知秋道：“后面一路上，咱们得注意，尽量不要让她再看见那些血腥场面，也少让她看见死尸。尽可能的减少她的心灵创伤。”

“好！”段云逸望着远处正跟范妙菡说笑着的女儿，道：“她原本是个很开朗的孩子，这些天，变得沉默不语，我也很担心，不知道怎么办，多亏你开导她，跟她说话。所以，真的非常感谢你。”

“不用客气的！”叶知秋道：“这一路上，我都想该用什么方子治疗流感。咱们要尽快找到这个方子！不然，一旦有人染上，传染非常快，死亡率非常高，咱们就危险了。”

段云逸道：“我也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只是，这个不是想就能想出来的，必须在病人身上测试，只有测试，才知道方子到底有没有效果，也才能进行及时的调整。”

“是啊！我在大理里弄县的时候，曾经进行过这方面的测试，只可惜，找到了一个稍微有效的方子，只是因为时间来不及，当地发生了灾民暴动。那之后，虽然在羊苴咩城还有一些时间，但是主要用在研制预防天花的种痘上了，没有时间继续测试治疗流感的方子。从目前的疫情来看，流感传播速度非常快，要不能尽快摸索出适合的方子，只怕会有很多人死于非命的！”

段云逸沉声道：“咱们得尽快找到一个相对比较安全的地方进行方子的测试。这个地方，除了安全之外，还必须有比较多的流感病人供咱们医治！”

流感这个词汇，是现代词，在古代，没有这个概念，在宋朝，是按伤寒治疗的，到了温病学派崛起之后，归于温病范围。分属于春温、冬温、时疫等。因为对这个病缺乏认识，所以段云逸也按照叶知秋的说法来称呼流感。

这时，范妙菡招呼他们过去吃饭。孙永虎带着兵士打了几只野兔和山鸡。有了油盐酱醋，做出来的菜就好吃多了。自从出逃到现在，他们还没有吃过这么香的饭菜呢。”

吃完饭，太阳已经升起来了。一行人继续前进。叶知秋拉着段洛熙的小手，一边走一边给她讲《西游记》的故事。听得不仅段洛熙很入神，连范妙菡和其他前后的人都有了兴趣。

走了一段路，范妙菡悄悄跟叶知秋说她尿急。叶知秋便让孙永虎他们先走。自己陪范妙菡方便。等他们走过前面弯道看不见人了，范妙菡这才提着裙子进了草丛。叶知秋站在路边，四处张望等着她。

突然，范妙菡一声惊叫，随即好象一只中箭的小白兔一般跳了起来。两手抓着裙子，里面的裤子却顾不上提，光着两条雪白的大腿，在草丛中几的跳跃，要往叶知秋身上扑。被裤子一拌，一跤摔倒在草丛里，雪白的屁股在太阳下面晃人眼睛。

叶知秋站得比较远，根本来不及上前搀扶，范妙菡已经摔倒在草丛里了。他赶紧过去搀扶她，并紧张地往她身后看。能把范妙菡吓得裤子都没有提就跑的东西，只怕不是寻常的。难道是老虎？

范妙菡吓得话都说不出来了，紧紧抱着叶知秋，一手赶紧去提裤子。

叶知秋看了看，没有发现什么。也没有什么担心的猛兽出现。搂着她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在叶知秋的怀里，范妙菡终于稍稍回了一点魂，哆哆嗦嗦道：“有……，有……，有人摸我的……屁股！”

叶知秋大惊，这还了得？公然猥亵自己的未婚妻？老子跟你拼了！

叶知秋放开范妙菡，拿起那张弩，从里弄县冲出来的时候，他使用的武器就是这把弩。这是从里弄县的武器库里找到的。他不会武功，不会用刀剑，弩比弓箭好用，类似于现在的枪，瞄准了一扣扳机就行了。

他端着弩，对准了刚才范妙菡小便的草丛，怒喝道：“是谁？谁在那里？给我滚出来！不然我放箭了！”

草丛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叶知秋又大声叫了两遍，还是没有动静。

他右手端着弩，对着草丛，慢慢蹲下，左手从地上捡了一块石头，朝着草丛砸去。

还是没有动静。

这时，范妙菡已经把裤子系好了，紧张地躲在叶知秋身后，也帮着腔道：“是谁！快出来！不然放箭射死你！”

叶知秋示意范妙菡等在路边，他端着弩，小心翼翼地慢慢往前走。

快到范妙菡小解的地方了，叶知秋果然看见草丛中，好象真的有一个人，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叶知秋又大声道：“我看见你了，快出来！不然我真的放箭了！”

趴着的那人依旧一动不动。

叶知秋觉得有些不对劲，因为，他闻到了一股尸臭，虽然不是很浓，但是却逃不过学医的他的鼻子。

叶知秋屏拄呼吸，用脚慢慢扒开茅草，这下看清楚了，草丛里趴着的果然是一具尸体，已经高度腐败了，一只手往前伸着，手上布满了恐怖的尸绿！

这只手被高高的茅草挡住了，看不见，范妙菡蹲下身之后，自然就碰到了这只手。

叶知秋放开茅草，快步走了回来，到了范妙菡身边，这才舒了一口气。对范妙菡道：“是一根烂木头，嘿嘿，一场虚惊！”

“不会吧！”范妙菡道：“我去看看！”

叶知秋忙把她拉住，道：“不用了，他们还在等着我们呢！”

范妙菡红着脸道：“我……，我还没方便呢。”说罢又要过去。

“就在路边吧，别过去了！”说罢，叶知秋背过身去。

范妙菡也是心有余悸，便在路边草丛中小解了，跟着叶知秋往前走，拐过弯道，看见众人在不远处等着他们，便过去。孙永虎道：“我们好象听到就惊叫，没有什么事情吧？”

“没事！”叶知秋看了范妙菡一眼，眼神中有些须的担忧。

下到山脚，已经是黄昏时刻。远远看见一条大河，河面十分宽阔，而且河水比较湍急。河边有一处木头桩子做的简易码头。但是，却看不见河边有船。

叶知秋道：“咱们上下找找，船应该就在附近。”

于是，他们分作两拨，开始沿着河岸寻找。

叶知秋他们沿河而下，在数百步之外的芦苇丛中，看见了一条小船的一头。范妙菡新兴奋地大叫道：“船！”

船怎么会在这里？叶知秋心里打了一个问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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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一根断头香

没等把想好，范妙菡他们已经高兴地跑了过去。随即，范妙菡便惊叫了起来，吓得面无人色口其他人也呆呆望着船上。

叶知秋急忙过去一瞧，只见木船仰面躺着一具尸体，已经大部分腐烂，尸体上爬满了白色蛆！

看样子，是这个船夫在船上发病死了，所以小船就顺河而下，漂到这芦苇丛中，被挡住了。

众人都望着叶知秋，等他示下。

叶知秋上下看了看，道：“估计不会有别的船了，只能用这条船。穿上防护服！戴上口罩！把小船上的尸体倒进河里，然后把小船冲洗干净！”

太医郑祖筑皱眉道：“尸体已经把小船弄脏了，咱们还用这条小船吗？”

孙永虎道：“不用这条船，那又用什么？总不能游泳过去吧？”

郑祖筑尴尬地笑了笑，道：“游泳我是不会的。你们会吗？”

叶知秋道：“我会，而且水性还不错，不过，我可没有办法把你们一个个托着运送过去。而且这河水这么湍急，咱们还是要找船家才行，不能冒险。”

郑祖筑道：“要不然，咱们再找找吧，说不定还能找到别的船。”

孙永虎道：“天快黑了，如果我们不打算露宿野外，那就必须尽快渡河。”

叶知秋道：“不用争了，小船用河水清洗之后，应该不会感染瘟疫了。

马上清洗！”

郑祖筑嘟哝了一句，便没再说什么。

叶知秋派一个人通知去上游寻找的那些人说船找到了。然后十几个男人齐动手，把小船翻转过来，将尸体倒出进河里//最快文字更新无弹窗无广告//顺水飘走，然后把小船往上游拖了一段路，在干净的水边，在把小船倾斜沉入水中，用芦苇洗刷。

弄干净了之后，拖这小船回到了码头。

叶知秋道：“有没有会击，船的？”

众人都摇头。段云逸道：“就算会，也没有船桨啊！”

船上果然没有船桨，看样子，可能是船夫死的时候船桨坠落水中漂走了。叶知秋皱眉道：“没有船桨，这怎么过河？”

段洛熙道：“刚才我们看见有一个小木房，在上面一点的小山下面。不知道是不是船夫的住所。”

“去看看，不行咱们就拆几块木板当船桨。”

一行人来到段洛熙所说的那座木房前。这木房很简陋房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歌声，是童谣，歌声有些含糊，好象时间比较久远，歌词记不太清楚了似的，好些地方其实是在哼哼。

前面不远就有一具高度腐败的尸体到处都是瘟疫，这个女人居然还有心思唱歌这让一众人都感到有些头皮发麻。

范妙菡高声道：“这位大姐，我们要过河，请问有船家吗？”

屋里的歌声戛然而止，片刻，从里面出来一个人，皮肤有些黑，但是看着还比较年轻，只是头发却已经花白了眯着眼睛望着他们，却不说话。

段云逸用当地方言把范妙菡的话重复了一遍。还指了指码头方向，说船他们已经找到了。又掏出一小锭银子，说是船资。

那女子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看得出来，这个女子以前应该是个姿色不错的船家女。

女子走到屋子旁边拿了一根长长的竹竿，一言不发，也不看段云逸手里的银两，径直往码头方向走。

叶知秋他们跟着，孙永虎却落在最后，他站住了，警惕地往房子里看了看，微一沉吟，猫着腰，钻进屋里。

就一间屋子，空荡荡的，一个灶台冷冷清清，没有生火。一张东倒西歪的桌子，上面放着三个碗和三双筷子。靠里是一张木床，铺着单bó的被子。微微隆起，好象有什么东西盖在里面。

孙永虎有些好奇，抓住被子一角，慢慢掀开一看，当场差点吐了。他也是经过无数生死的人，但是这么凄惨而恶心的场面，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一个小小的婴儿的尸骨，大半已经腐烂，头颅已经半白骨化，两只眼睛成了两个窟窿。小小的身躯上穿着一个红肚兜，因为被子掀动而被带着翻开了，露出下面的肚子，已经整个腐烂，爬满了不停蠕动的蛆！

这个女子，竟然在一个已经大部分腐烂的孩子尸体旁边唱歌！

孙永虎不禁毛骨悚然！

他赶紧把被子放回原样，悄悄出来，追上的叶知秋，低声把发现的情况跟他说了。

叶知秋皱着眉看了那女子背影一眼，低声道：“她没有感染的迹象，不过，我们还是要小心，让大家戴好口罩，不要触碰到她。”

孙永虎便悄悄把这话转告了其他人。

船家女看见那艘船，呆了一下，纵身上船，枯黄色的长篙穿过船头甲板的窟窿，插入河中，将船钉住，也不看他们，只是望着河面下游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

小船太小，每次只能运五个人。孙永虎自告奋勇先过去，带着亲兵上了船。那女子抽出长篙，在岸边一撑，小船犹如一支离弦的箭，离岸而去，只见她手中长篙左右翻飞，小船在波涛急流中自由穿梭，很快，就到了对岸。

孙永虎他们下船之后，朝叶知秋挥挥手，表示一切正常。

小船很快回来了，如此反复运送了几趟之后，最后一趟，只有三个人，是叶知秋、范妙菡和雪奈。

雪奈一路上还是独来独往，不过，她的忍术也不能让她踏波过河，所以现身跟着叶知秋一起渡河。

雪奈很紧张，她武功虽然高，却不会水。尤其是这么宽阔而又湍急的河流。她坐在船中央，两手紧紧抓着船舷。也不敢看河面。

叶知秋和范妙菡坐在她的后面，瞧着她笑。正要说话，听到后面撑船的那女子突然唱起歌来：一难留，八字不好心里愁。

你哥和妹结下伴，不见你哥坐船头。

二难散，你哥说话今日翻。

刀割心肝因为你，有口无心妹也难。

三难说，哥要分离奈不何。

今日你哥丢了我，妹的眼泪流成河。

这山歌曲调哀伤凄婉，听得叶知秋和范妙菡心里酸酸的，范妙菡道：“大姐，是不是船家大哥抛下你走了？”

“是啊！说好了一生一世在一起，他却一个人走子。孩子也带走了，只留下我一个，孤苦伶啊……”

范妙菡勉强笑道：“船家大哥应该不是负心的人……。”

“他不是？那他为什么要把我抛下？”船家女说到这里，停了长篙，两手撑着，低声抽泣，望着滔滔江水，拖长了声调，唱道：好凄凉，忍心看妹泪汪汪。

铁打心肠丢妹去，留下一根断头香！

叶知秋听得心头一寒，想起刚才孙永虎告诉的事情，看见范妙菡还要再说，忙悄悄扯了她一把。范妙菡却不觉，她也听出了这船家女的丈夫可能是死了，生死相隔，难怪她这么伤心，感慨船家女的悲情。

陪着流泪道：“大姐，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太难过了。”

“难过？”船家女瞪眼看着她,“既然你们知道我难过，为什么要把他的尸体抛到河里去喂鱼虾？为什么一、？！”

最后一句，声音凄厉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痛。

叶知秋心头一凛，原来船上那具尸体，就是这个船家女的丈夫。他们不知道，把小船翻转，将尸体倒入河中了，又洗了船。这船家女看见船上没有了尸体，便猜到了这一切。

叶知秋忙赔笑道：“真是抱歉，我们不知道那是你丈夫的尸首，我们急着赶路，所以……”我们愿意赔偿，等会我们会多给你一些银钱。对不起……”

那船家女眼睛却如同冒出火来一般，只见她手中长篙在河底一撑，单脚在另一边猛地一踩，小船顿时翻了！

就在小船倾覆的瞬间，叶知秋已经一边一个分别抓住了范妙菡和雪奈，三人一起沉入河中。

二女都不会水，慌乱之下，自然而然随手抱住了身边能抓住的东西。而这东西，自然就是叶知秋。

叶知秋等于身上同时挂了两个将近两百斤的东西，而且，还是把他的手一起抱住的，叶知秋只能靠两脚踩水，自然无法支撑三个人的身体，便往水下沉。

而在这时，雪奈和范妙菡几乎同时放开了件知秋！

她们都知道，叶知秋不可能同时救她们两个。在开始的一瞬间慌乱之后，立即都作出了一个挟择，生的希望留给对方。

叶知秋大惊，一把抓住了范妙菡，反手要去抓雪奈，却抓了一个空水中一看，只见雪奈身体包成团，往水中沉去！

叶知秋立即明白，雪奈擅长忍术，她虽然不识水性，却能相对常人更久一些的憋气。她这个姿势，就是想让自己尽快沉如水底，不至于随波逐流漂走，以便叶知秋救了范妙菡，反过来救她的时候，能尽快地找到自己。

可是，雪奈毕竟不懂水性，她不知道，在水中抱成团，反而浮力大，会漂在水中间，而不是沉到底，会顺着水流往下漂。

雪奈立即发现了这个问题。她开始两手乱挥，这一下，身子很快便沉到了河底。

她想抓住河底的大石，抱着石头走上岸，但是，河底只有细纱，没有石头！

她只能抓住河底的水草，平心静气，等待叶知秋来救她。

叶知秋看见了雪奈沉到水底，只能先顾一头，他拉着范妙菡浮出水面，飞快地望了一眼河岸，记住了雪奈的大致位置。然后奋力将范妙的头托出水面，范妙菡已经呛了好几口水，不停咳嗽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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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丢得久

叶知秋一眼看见翻转的小船就在不远处，不由大喜，托着范妙菡往那里游，他要把范妙菡托上小船，再去救雪奈。一旦雪奈被水冲开，再要找，就困难了。正常情况下，人不呼吸超过五分钟，就会造成不可逆转的脑死亡！尽管雪奈可以比常人更久一些的憋气，但是也不可能超出这个时间太多。也就是说，自己只有五六分钟的时间返回救雪奈！

叶知秋托着范妙菡快要游到小船边时，突然，后肩一阵剧痛口好象被什么东西扎了进去，接着，又抽了出来。

他猛回头，便看见那船家女，半个身子漂在水中，手持长篙，恶狠狠盯着他。手中长篙一头尖尖的铁锥，鲜红一片，正滴着血。

这疯女人用长篙刺自己！完了！

叶知秋心中狂喊。叶知秋手臂受伤，举不动范妙菡。范妙菡随即又沉入水中。

叶知秋赶紧用力抓紧，再此要把她托起来。便在这时，嗖的一声，船家女第二篙又朝他刺来，竟然对准了他的脑袋！

叶知秋脑袋一偏，让开了这一长篙。同时脚下踩水往后躲闪。

疯女人逼开叶知秋之后，守在小船边，厉声叫道：“放开那女人！我就放过你！”

叶知秋感到手中的范妙菡越来越重，主要是她身上的衣裙，湿了之后更加沉。前面的路被那疯女人挡住了，他回看了一眼~~-岸边，估计托着范妙菡游到岸边，再返回来救雪奈，时间勉强够。他便翻转身，托着范妙菡往回游。

疯女人却赶在他前面，又用长篙朝他乱刺，其中一篙刺中的叶知秋的手臂！鲜血咕咕冒出。

叶知秋无法往回游泳，便又折返往对岸游。

可是，这疯女人水性比叶知秋好得多，又是空手。很快又抢着游泳到了他的前面，又用长篙乱刺，嘴里嘶声叫着：“放开那女人！我就放过你！我要让你们也尝尝阴阳两隔的滋味！”

叶知秋两处伤口血流不止，他感到身上力气正在快速流失，再这样折腾两次，就算那疯女人不再纠缠，自己也没有力气拖托着范妙菡游到岸边了。

岸上，孙永虎他们狂吼着，威胁着那疯女人，可是，他们谁都不会水，没人能下河来帮忙，河面又比较宽，他们落水的一切靠近对岸，距离他们这边河岸比较远，已经超过了弓箭的有效射程，加上三人相继又比较近，所以孙，永虎他们弯弓搭箭，却不敢放箭，生怕误伤到叶知秋和范妙菡。

叶知秋知道，他不可能在这个疯女人的纠缠下，同时把范妙菡和雪奈都救上案。他凄然道：“大姐，刚才是我下令把你丈夫的尸体倒进河里的。你要抵命，就杀了我吧！只求你救我的妻子一命！”

疯女人顿住了，望着叶知秋。

叶知秋反转身仰泳，两手奋力把范妙菡的头托出水面，背对着疯女人，不顾一切地朝那小船游去。心中想着，救了范妙菡，自己陪着雪奈一起死！

疯女人手中的长篙，对准的叶知秋的后脑！

范妙菡虽然已经被淹了个半死，但是却听见了疯女人和叶知秋的话，她死死抓住叶知秋的手，拼尽全力嘶声道：“不！师哥！不要啊！不要抛下我一个人！不要！”

那凄厉的疯狂的无助的哭喊声，使船家女整个人呆住了。仿佛又看见了丈夫即将死去时，自己抱住他绝望地哭喊。

她手一松，枯黄的船篙，顺水漂走。身体，也像竹篙一样，浮浮沉沉地随波而去。

叶知秋仰泳着，感觉脑袋咚的一声，撞在了翻转的小船底部，那女人没有阻拦！他心中狂喜，急忙把范妙菡往小船上推。

就在这时，就听到河面上飘来山歌声：丢得久，丢得灯盏干了油。

丢得喜鹊离了树，丢得凤凰白了头。

丢得妹我一人苦，三魂渺渺伴哥游。

歌声在河面悠悠飘荡开去，慢慢散了。再望去，已经不见了那船家女，只有那根枯黄的竹篙，顺水飘远。

叶知秋呆了一呆。回头往岸上看，发现距离雪奈沉入水底的地方已经有一段距离！

他对依旧紧紧抓着自己的范妙菡道：“抓紧小船！我去救雪奈！”

范妙菡这才放开了他。

叶知秋奋力往上游游去。到了雪奈沉水那附近，立即一个猛子扎进了水里，潜入雪奈沉下去的地方。水里没有雪奈身影！肺里的空气都耗光了，眼冒金星，叶知秋这才浮出水面，深吸一口气，又潜入水底，发疯一般四处寻找。

几次潜入又浮起，叶知秋胸中狂喊着雪奈的名字，就在他绝望得便要发疯了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一团黑影。好象一块黑色的石头似的缩在水底。

他立即潜游了过去，看清楚了！是穿着黑色衣裤的雪奈！

叶知秋狂喜，一颗心都要炸开了！

立即潜水到她的身边。抱着她要浮上去，可能雪奈却不动，想必已经昏迷了，两手还死死抓住那水草。

叶知秋放开她，一把抓住水草，两脚站在河底，奋力往上一拉，将那一团水草连根拔起。然后推着她，往水面浮去。

看见两人浮出水面的一瞬间，河岸上的人，还有小船上趴着的范妙菡，情不自禁都发出了一阵欢呼。

但是，随即他们又紧张起来了，因为他们看见雪奈在叶知秋怀里一动不动。

叶知秋更紧张，他掐着雪奈的人中，大声喊着她。可是没有反应。叶知秋一边踩着水，一边吻住她的红唇，给她作人工呼吸，同时，努力向岸边游去。

突然，叶知秋感到雪奈的舌头伸进了他的嘴里舔弄！这是他们两在山洞里的时候亲吻时的动作！

叶知秋狂喜地吸吮着雪奈的香舌，含糊地叫着她的名字。雪奈抬起皓臂，抱住了叶知秋的脖子。两人在水里狂热地拥吻着。

河岸上，小船上，再次欢呼起来。范妙菡望着他们，心中没有一点醋意，只有满心的欢喜，热辣辣的眼泪不知不觉中已经流满脸颊。

叶知秋恋恋不舍地放开雪奈的红唇，道：“你，你吓死我了！”

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让雪奈感到无比的温暖。虽然还在几乎要夺走她的性命的水中，但是，在叶知秋的怀抱里，她感到无比的安全，幸福地搂着他，闭上了眼睛，享受着爱人的浓浓的情。

叶知秋把雪奈托着游到了岸边，他虽然累得要虚脱了，但是，他担心小船上的范妙菡会有危险，便立即翻转身，用尽全力游到了小船边。

此刻，他已经筋疲力竭了，几乎连小船都抓不住了。

范妙菡趴在翻转的小船上，伸手拉住他的手，死死地拉着。

叶知秋笑了，望着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两人就这样顺水漂流，河岸上的孙永虎他们也沿着河边跟着，大声地鼓励着他。

终于，叶知秋恢复了一些体力，两手托着范妙菡的腋下，往河岸游。

范妙菡伏在他身上，想起先前他对那疯女人称呼自己为妻子，对他爱煞，禁不住吻了他一下，柔柔地唤了一声道：“夫君！”

叶知秋已经累得快散架了，还是勉力一笑，道：“娘子！”

范妙菡大喜，又吻了他一下。

带着范妙菡回到河岸边，叶知秋累得彻底虚脱了。孙永虎他们远远地站着，却不好过来，因为范妙菡全身都湿透了。好在雪奈前面只是缺氧而昏迷，体力没有什么损害，很快就恢复了。先前叶知秋在小船边休息的时候，孙，永虎已经让兵士脱下外衣，扔给雪奈，雪奈自己先躲在河边岩石后面换了。此刻，拿着干衣服，来到叶知秋他们身边，把一身衣服给范妙菡，让她躲到礁石后面换衣服，自己把叶知秋搀扶到河岸上，给他换了衣服。

叶知秋的伤处她没有处理，留给这些太医们处理更合适，便等范妙菡换好衣服之后，招呼林亿他们过来。

段云逸跑在最前面，抢先给叶知秋栓查伤处，好在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筋骨，只是，流血过多，已经出现休克的早期症状，赶紧给他服用了补血益气固脱兼补气的人参当归补血散。又用针炎刺涌泉、足三里、人中等穴位，以抗休克。

这段云逸医当真不错，没用多久，叶知秋便慢慢恢复了体力。

范妙菡和雪奈都守在叶知秋身边，看见他转危为安，露出了笑容。

孙永虎恨恨道：“这个疯女人！我看见她床上的婴儿尸体腐烂了她都没有掩埋，就知道她不正常，想不到她竟然发疯到要杀人！幸亏四弟水性好，不然就惨了。

叶知秋孱弱的声音道：“是她最后放过了我们，不然，我们三个都得死！”

范妙菡和雪奈都是心头一寒，雪奈还好，落水就沉入水中了，所以后面的事情都不知道。而范妙菡，眼睁睁看见了所有的一切，并亲身经历了那场生死，所以感触最深，虽然那船家女要杀他们，但是，她心里却一点都不恨她，反倒很是同情，道：“是啊！她一定是心爱的丈夫死了，孩子也死了，所以才发疯的。”

庞安时嘟哝了一句：“既然那么爱她的丈夫，怎么又不安葬？任由丈夫的尸首在小船上腐烂？”

范妙菡瞪眼道：“都说了她疯了嘛！肯定是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死在自己怀里，当场就疯了，一个疯了的人，怎么还知道埋葬？”

“既然疯了，又怎么知道唱山歌？”

叶知秋插话道：“她肯定是看见了小船，想起了一些事情，脑袋略微的清醒一些了，可能一直在回忆记得丈夫的尸体在小船上，怎么不见了？便迁怒于我们了吧，也是我们不好，当时要先找到她，帮她把尸体埋了就好了。”

孙永虎横了一声，没好气道：“对！最好再帮她把疯病治好，再帮她找个婆家嫁了，然后咱们再去京城。岂不是更好？”

一提到京城，叶知秋马上想到了可馨，经过了这场生死之后，更加牵挂可馨了。急忙挣扎起身，道：“走吧，天要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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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赚一个

范妙菡忙道：“你能行吗？”

“死不了！”叶知秋活动了一下受伤的手臂，牵连伤口疼痛，他怕范妙菡她们担心，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一行人重新回到路上，沿着小路往前走。根据地图记载，在距离这条大河不远的地方，有一个小山村。他们要赶到那里过夜。

在太阳落山，天上撒满余晖的时候，他们看见了那个名叫河柳的小山村。

他们在村边，竟然看见了一头牛！

只不过，这头牛是被一户逃难的人家牵着，准备逃难去的。

叶知秋急忙把他们拦住，道：“你们是要去哪里？”

逃难的一个老人警惕地看着他们，没有回答。

范妙菡上前帮着道：“老人家，我们是好人，不是坏人，我们走小路要去京城汴梁，路过你们这里，请问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女子容易给人好感，特别是漂亮的女人。老者马上露出了微笑，道：“我们是从牛头村来的，也是路过这里，我们那闹瘟疫了。所以准备逃难到南边去。”

范妙菡等人都吃了一惊。叶知秋问道：“你说的那个牛头村，在哪个地方？”

“就在前面啊！你们要去京城，就肯定要经过那里，老汉劝你们一句话，不要经过那里了，绕道吧，我们那村子里，已经死了很多人了，都是得瘟疫死的。”

叶知秋又道：“是哪一种瘟疫？呃。死人脸上、身上有没有疱疹？”

“有！恐怖死了！”老人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

天花！前面的村子也已经出现了天花！

叶知秋道：“那这个河柳村呢？有没有瘟疫？”

“这个不知道。不过我们过来的时候，没有看见瘟疫。”

叶知秋道：“那我劝你们还是留下来，先住在这个河流村里，再作打算。”

“为什么？”

“因为南面都发生了瘟疫，特别是大理国，不仅有瘟疫，而且发生叛乱。到处都在打仗呢！”

一听这话，老人一家顿时都紧张起来了。低声商议着怎么办。

最终，他们相信的叶知秋他们的话，决定跟他们一起进村。把情况搞清楚再说。

叶知秋说服他们留下来，一个是为了他们好，再一个，就是想用他们这头牛种牛痘。

他们进村之后。也懒得找里长，因为他们圣旨丢失在羊苴咩城了，也换了服装，没有办法证明他们的身份。再说找了也没有太大的用处。反正他们还有银钱，有粮食，只要有这两样，就不愁没有地方住。

他们人比较多，分别借宿在一些百姓人家。叶知秋和范妙菡，还有哥哥孙永虎带着两个亲兵，借宿在一个姓吴的人家。

这个村子已经有一些逃难来到里的人借宿了。同样借宿在吴家的，还有夫妻两，带着两个孩子。这夫妻两看衣着一般，相互介绍之后，得知是先前他们经过的那个县城里给人商铺当伙计的。当他们夫妻得知叶知秋他们经过了那个县城之后，忙问情况。叶知秋告诉他们，全城的人大部分都跑光了，城里全是死尸。夫妻两不仅黯然。

雪奈是独来独往，没有跟他们住在一起。叶知秋和范妙菡单独睡一个房间。

两人宽衣躺下之后，范妙菡便搂着叶知秋呜呜地哭了一通。下午的生死经历，把她给吓坏了，现在回想起来，一阵的后怕，所以搂着叶知秋痛快地哭了一场。

叶知秋柔声安慰。这才渐渐好了。

一夜无话。第二天，叶知秋跟老人家商量之后。给了他一些银钱，用他的牛培育牛痘。而孙永虎带着兵士，把整个村子都进行了排查，幸运的是，没有发现犯病的人。

村里长来见他们，林忆也不管他相信不相信，还是把他们的身份说了。不过这个里长倒是很会做人，忙一个个拜见了各位太医大人，特别是叶知秋这位国舅爷。还送来了好酒好肉。

自从发生的瘟疫，叶知秋还没有好好吃一顿酒肉，特别是酒。把孙永虎、林忆他们都叫在一起，好好吃了一顿。

就在牛痘培育好，还来不及说服林忆他们种牛痘的时候，出事了！

孙永虎带着亲兵出去巡逻去了，叶知秋和范妙菡在后院忙，屋里只剩下那两子和他们的孩子。还有吴家的一个妇人，在烧火做饭。

那孩子正依偎母亲的怀里，望着火铺上挂着的一个锅，里面正在煮饭。

这时，他们听见身后有荷荷声，那声音异常的恐怖。

两个孩子害怕地转身一看，只见一个农家汉子，脸上血红，正恶狠狠瞪着他们。孩子吓得扑进了母亲的怀里，他们父母扭头看见，也吓了一跳，忙望向旁边的妇人。

妇人看见这农汉，也慌了，忙起起身道：“(</a>)他爹，你怎么起来了，不是让你好生躺着吗……”

刚说到这，那农汉突然朝借宿的那家人扑去，抱住那女的，张嘴一口就咬住的她的脖子！

女子惨叫，声音尖锐恐怖之极。

她男子一时之间都惊呆了。当看见鲜血从妻子脖颈狂涌而出的时候，这才反应过来，大叫一声“你干什么！”扑过去，抓住那农汉使劲撕扯，想把妻子从嘴下解救出来。可是那一口，已经深深咬进了她的脖子。扯动连带着他妻子的脑袋也在乱晃。鲜血已经把她的半个身子都淋湿了。

那妇人也吓坏了，捂着嘴躲到屋角惊声尖叫。

这男人绝望地狂吼着，松开手，四处寻找武器。终于看见了火铺旁边的一根木柴，他伸手去找抓，就听身后儿子尖声惊叫，急忙扭头一看，那农汉已经把妻子放开，抓住了他的儿子，张嘴在他脖子上狠咬，鲜血同样喷泉一般飞溅出来。

男人狂吼，抓起木柴，猛击农汉的后脑。怦怦的，连续好几下，那农汉才两眼翻白，松开孩子，倒在了地上。嘴里喃喃说了一句：“够本了……，还赚了一个……”便不再动了。

男子赶紧抱起儿子，只见他脖子上好大一块肉都被咬下来了。鲜血已经将瘦小的身子都染红了。

男子赶紧捂住儿子脖子上的伤口，可是那里能捂得住？鲜血不停从他的手指缝隙出奔涌而出。片刻之间，儿子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爹，就咽了气。

他的另一个孩子，正抱着母亲哭，他母亲两手捂着脖子上的伤口，在地上痛苦地扭动着。可是伤口的鲜血，还是捂不住。流淌到地上，被女子一滚，成了一大块杂乱的血痕，触目惊心。

叶知秋和范妙菡听到惨叫声，立即冲上来，便看见了这血淋淋的一幕。叶知秋赶紧给孩子检查，已经死亡，再看那女子，确定脖颈侧面大血管已经被咬断，女子已经急性失血休克，躺在地上不动了。叶知秋知道已经没有办法救治，但是，他还是手忙脚乱地抢救，没等他找到血管止血，女子便已经死了。

住在邻居房子的段云逸等人听到惨叫声，都跑了过来，好在段云逸把女儿段洛熙留在了屋里，没有看见这血腥的一幕。

孙永虎等人也赶了回来，知道这的农汉竟然活生生把这逃难夫妻的母子两咬死，惊讶的张大了嘴合不拢。

那妇人一直蹲在屋角，捂着嘴哭。不敢看这一切，问她，她也不回答。

众人都在议论为什么。那逃难男子抱着妻儿的尸首哭道：“这疯子咬死我妻儿，还说‘够本了，赚了一个！’”

叶知秋心头一动，用手捂着嘴，蹲下身，察看那农汉的脸。先前因为农汉的脸都被死者伤口喷除的鲜血弄花了，看不清，现在仔细一看，不由大吃一惊。腾地站了起来，倒退好几步，道：“不好！是天花！”

林忆等人都脸上失色，赶紧的用手捂着嘴，退了开去。

孙永虎跺脚骂道：“狗日的！知道自己得了瘟疫，就跟疯狗一般乱咬人！死了也要拉上垫背的。当真疯子！”

段云逸感叹道：“这场瘟疫，把人性的善良和丑恶都统统暴露出来了！”

林亿道：“怎么办？离开这里吗？”

叶知秋道：“马上离开！反正我的牛痘已经培育好了，可以给大家种痘。”

段云逸等人对叶知秋这个什么种痘防止天花的说法还是不能接受，便支吾道：“咱们还是往前赶吧。离开这里再说。”

这倒是应该了，既然这里已经发现了天花，再呆在这已经不安全，不知道别的人会不会还有潜伏的瘟疫没有发作的。

当下，各人收拾了行李，立即离开了这河柳村。

先前那牵牛的老者他们却还是坚持要南下。因为他们不知道南面的事情，但是他们知道北面的事情，那面已经发生的瘟疫。左右都是瘟疫，当然要去不知道的地方，正所谓无知者无畏。

叶知秋只好跟他们告别，他也曾经给他们提议，无偿帮他们种痘，可以防治天花，但是，他们太医身份不能证明，他的种痘技术连林忆他们这样的太医都不能理解，这些陌路百姓就更不容易相信了。所以他们甚至是害怕似的，拖儿带女逃出了村子。

叶知秋他们离开了村子，根据老者的提醒，他们避开了那个已经证明发病的牛头村，继续往北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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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谁带来的瘟疫

叶知秋看了地图，找到了一个邻村，决定绕过那里去。

就在他们看见了村子的时候，孙永虎派在前面探路的兵士，惊叫了起来，站在前面不敢动。

孙永虎他们也吓了一跳，孙永虎忙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情了？”

一个探子道：“这里有好多死人！”

叶知秋他们赶紧上前，这是一个往下的斜坡，长满了齐腰高的茅草。小路上和小路边，横七竖八的倒是死尸！而且，从尸体衣着情况看，各色人都有。旁边还有倾覆的推车、担子等等。显然是为了躲避瘟疫而逃难的人。他们被谁杀死在了这里？

便在这时，突然，一个兵士长声惨叫，低着头，肚子上插着一杆铁叉，已经对穿而过！兵士叫道：“小心……！草丛……！”便倒在了地上。

众人惊恐地四处张望时，又有三人被草丛中突然捅出的长矛刺死！其中一人，是大宋的太医。

孙永虎带着兵士抽出腰刀，狂吼着往草丛里乱砍。

这时，他们身边四周草丛中站起来无数的人，一个个手里握着锄头、扁担、铁叉还有自制的长矛，似乎是(</a>)耕作的农人。只是此刻，一个个面目狰狞，挥舞着武器狂吼着朝他们冲来。

叶知秋一眼看见冲过来的人的脸，长满了疱疹。惊呼道：“大家小心。他们染了瘟疫的！”一边说，一边取下背上的弩。拉开弓弦装箭。

弩虽然比弓箭威力大，但是就是这装箭的程序太麻烦，所以速度比较慢。等到他装好箭的时候，对方已经冲到了他们面前，长矛寒光森森。

便在这时，雪奈犹如一只黑色的大鹏鸟，飞跃过叶知秋的头顶。手中那把怪异的虾夷刀不停翻飞，冲到叶知秋和范妙菡面前的村民一个个被削去了半边脑袋，倒地而死。

叶知秋没好气道：“你每次都要在最危机的时候才出现吗？就不能早一点！”

范妙菡帮着雪奈道：“姐姐也很不容易的。你别这样说她。”

叶知秋也是因为跟雪奈有了夫妻之实，才会这么直言不讳。雪奈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嫣然一笑。手中虾夷刀却不闲着，又砍翻了两个。

这些村民虽然人多，却只是一些乌合之众，比不得孙永虎带来的这些训练有素的兵士。加上雪奈这个生力军，所以很快局势就往一边倒了，被孙永虎他们砍死砍伤，倒了一地。其余的落荒而逃。

检查了一下自己这边的损失，死了七八个，伤了十几个。

叶知秋看见这些被杀死的村民横七竖八的到在林忆他四周，一个个脸上都是恐怖的天花疱疹！不由心头一沉。道：“赶紧离开这里！快！”

孙永虎悲声道：“我们人还没有收尸呢！”

叶知秋捂着嘴道：“地上的死尸染有瘟疫。怎么收尸？”

孙永虎道：“可是，他们都是跟我一起出生入死的兄弟，我不能看着他们暴尸荒野！”

叶知秋看了一眼跟那些天花病人混杂在一起的兵士的尸体，道：“那好，你们都退远一点。挖坑，我来运尸体。”

孙永虎道：“我也来运！”

“不行！你虽然种痘了，但是体内可能还没有产生抗体，就不能抵御瘟疫。我身体已经有抗体，不怕天花！快点！听我的！”

（特别说明：主角是灵魂穿越，按理说应该不能把前世种痘的防疫效果带到古代来。但是为了剧情需要，所以理解为带着种痘的抗体一起穿越了。）

孙永虎他们只好远远走开，挖了几个大坑，叶知秋把战死的兵士的尸体一个个抗到了坑里，然后亲手埋葬了。

孙永虎带着剩下的兵士，在坟头洒泪磕头。

这时，雪奈过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村民，脸上同样是长满了疱疹。叶知秋惊叫道：“你怎么把他抓来了？快扔下！快！”

雪奈笑了笑，把手里那人远远扔开。道：“怕什么，你不是说，种痘了之后，便不用害怕得天花吗？”

“我刚才说了，你们刚种痘不久，体内的抗体不知道是否产生了，要是还没有产生，还是会染病的，所以小心为上！”

孙永虎从坟头站起身，道：“抓一个回来也好，正好可能问问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孙永虎取出口罩戴上，拿着腰刀，走过去，刀尖指着那村民道：“说！为什么要伏击我们？”

那村民腿上中刀，两手掐着腿，痛苦地呻吟着，却嘶声叫道：“我们祖祖辈辈老老实实在这里种田生活，从来没有听说什么瘟疫！都是你们这些府县来的人，把瘟疫带到我们村子里来了！把我们的父母妻子，一个个都害死了！我恨死你们了！我们这些人也得了瘟疫，反正也要死了，便要杀光你们这些府县来城里人报仇！”

几句话，让所有人都呆在了当场。

那村民喘着粗气，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孙永虎，道：“反正我父母病死了，我妻儿也病死了，我也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吧！”说罢，两眼一闭，把脖子往孙永虎刀尖上撞。

孙永虎赶紧撤开单刀，后退了一不，努道：“你疯了？”

“没错，我是疯了！就是被你们这些人给害疯的！”

孙永虎有心要辩解一下，不是城里人带来的瘟疫，但是他也不知道瘟疫来自哪里。当真百口莫辩。

叶知秋过来，拍了拍他的手，示意他把刀子收了，瞧了那村民一眼，道：“咱们走吧！”

众人心情沉重地往前走，听见那天花病人狂叫道：“不用走了！不管你们走到哪里，都有你们这些城里人带来的瘟疫！那是老天爷对你们的惩罚！连带我们一起被惩罚！死吧！都去死吧！大家一起死！哈哈哈哈”

叶知秋站住了，想了想，转身过来，走到他身边，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其实天花病人也是病人，天花也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可怕，我告诉你吧，你虽然脸上留下了难看的痕迹，但是是不会死的。所以不要再去杀人了，好好过日子吧！”

“我不会死？为什么？”

这个病人脸上的脓疱已经结痂并开始脱痂，说明他没有出现致命的并发症，已经到了后期自动痊愈期了，会终身留下难看的痘疤，却不会死。这些患天花的病人只听说了天花的恐怖，却不知道天花的自然发展规律，所以乱杀人泄愤。

叶知秋不想跟他解释太多，解释了他们也不相信，随口道：“因为我是京城来的曹国舅，我的师父是药神壶翁。”

那村民立即两眼放光，原来，上次京城发生丹毒瘟疫，被一个神仙的弟子免费传授药方治好了病的事情，时隔将近一年后，已经传遍了全国，在双重瘟疫面前，这些人自然又想起了这位传奇的神仙弟子，现在听他这么说，虽然半信半疑，却如同黑夜里看见了曙光。

那村民激动地道：“你当真是那神仙的徒弟？”

叶知秋站了起来，道：“本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正是曹永泽曹知秋！”

这时，林亿他们已经走回来，道：“没错，他就是当朝国舅叶知秋，也就是药神壶翁的弟子，扑灭京城丹毒瘟疫的就是这位曹国舅。我们是朝廷派往大理的使臣团，大理发生了瘟疫，我们连夜往回赶，要去京城，路过你们这里，没想到被你们杀了这么些人！”

那村民望着白发苍苍的林亿，自然不会怀疑这位慈祥的老人会欺骗自己，再说了，他们完全可以杀掉自己的，却放过了自己，又有什么必要费劲编这样的谎话来欺骗自己呢？

这么说来，这人当真是神仙的弟子曹国舅了？难怪自己这边这么多人都杀不死他。

这村民立即挣扎起来，匍匐在起，咚咚磕头：“曹国舅！小的错了，小的该死，冒犯了您，求你开恩饶恕，小的再也不敢了。”

叶知秋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回去之后，劝说那些逃走之人，不要再为非作歹了。”

“不再为非作歹，国舅就能让我们活命吗？”那村民可怜巴巴地望着。

真把自己当神仙了？叶知秋有些好笑，但是为了让他们不再杀人，便板着脸，很严肃地点点头，然后袍袖一拂，转身扬长而去。

林亿等人跟着走了。后面只剩那村民望着叶知秋的背影，不停地磕头。

众人默默无声走出很远，都没有说话。

叶知秋一直拉着段洛熙的小手默默走着。段洛熙仰着小脸望着他，道：“大哥哥，瘟疫真是老天爷给我们城里人的惩罚吗？”

叶知秋低头看着她，刚才那不期而遇的一场血腥厮杀，不可避免地在她幼小的心灵上又刻下了恐怖的阴影，所以小脸煞白的，不过，或许是见多了这些恐怖的事情，她已经没有刚开展的时候那样簌簌发抖了。

叶知秋笑了笑，柔声道：“不是的！瘟疫是一种疾病，是感染了一种具有强烈传染性的疫毒，染上之后，会通过空气或者接触，把疫毒再传染给其他的人，这个与什么老天爷的惩罚无关。”

段洛熙回头望了一眼太医郑祖筑和李重城，道：“他们刚才跟那些病人接触了，会不会被传染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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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诡异的空城

叶知秋心头一凛，当即站住了，回头望向李重城和郑祖筑，道：“你们刚才跟那些病人有过接触？”

李重城有些慌乱，道：“没有啊！别听她孩子家乱说！”

“我没有乱说！”段洛熙不服气地仰着小脸道：“我刚才看见被砍倒的病人，把你们也扑倒了，鲜血还洒在了你们脸上！你们偷偷擦了！

郢祖筑道：“那又怎么了？谁说碰一下就会传染瘟疫！”

叶知秋沉声道：“我说的！你们这之前没有种痘，你们只要跟天huā病人有过直接的接触，很大可能会染上天huā瘟疫！”

李重城道：“不会吧？你不是也接触了天huā病人吗！你运尸体的时候，还把那些趴在我们兵士尸体上的天huā病人搬开呢！”

叶知秋道：“我不一样，我身体里已经有了抗体，就算我跟天huā病人生活在一起，我也不会染病。”

郢祖筑笑了，道：“国舅爷，我们知道你医术高明，但也不能太离谱了吧？”

范妙菡怒道：“你们说什么？说我是师哥是吹牛？”

李重城道：“我们自然没有这个意思，我们只是说，既然国舅爷接触瘟疫病人不会染病，我们两也不会染病，所以不用紧张！”

叶知秋冷笑，道：“必须紧张，为了大家的生命安全，我必须把你们两隔离。”

郑祖筑有些紧张道：“隔离？怎么隔离法？”

“你们距离我们一百步远，吃饭和住宿都单独在一边，不要靠近我们。二十天之后，如果你们没有发病，才能证明你们没有染病！这当然是我们大家都希望的。”

天huā病有十天左右的潜伏期。所以观察二十天，基本上可以判断是否染病。

李重城和郑祖筑相视苦笑，李重城嘀咕道：“听他的吧，谁让人家是国舅爷呢！”

郢祖筑点点头。

叶知秋让孙永虎派两个兵士专门盯着他们，保持距离。林忆觉得这样有些过分，想跟叶知秋说说，可是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驳叶知秋的面子，便闭口不说了。

当晚，他们住在了一个小山村里，叶知秋给大家利用自己的国舅身份，加上孙永虎的命令，终于给大家都种痘了，包括所有兵士。

这些人大部分都不愿意，但是，眼看着范妙菡他们种痘都这么多天的没有任何不适，便也不说什么，让叶知秋给种痘了。

又往前走了五六天，终于进入临近的环州地域。

这几天相对都比较平静，他们经过的村子，大部分都已经已经感染了天huā或者流感瘟疫，村民好多都病死了，(</a>)活着的大多逃进了深山，在家的，差不多都是染病等死的人。

叶知秋他们面对这些病人，无能为力，因此他们至今还没有找到适合的方子有效地治疗这两种病，而且没有药，只能给他们开以前略微有效的方子，让他们自己去买药了。

为了预防队伍里出现瘟疫，叶知秋让大家进村前后，要一直穿着防护服，戴着口罩口而且只吃他们带的安全的粮食。

就这样，当他们到达环州成外山坡上时，他们的粮食已经差不多吃完了。而且，经过十几天的长途跋涉，人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站在山头，林忆远望着死气沉沉的环州城，对叶知秋道：“国舅爷，无论如何，咱们必须进城了。找粮食，找马匹，这样的速度，咱们要走到京城，只怕得走上一年！”

叶知秋也是心急如焚，心中越来越担心可馨还有父母、碧巧、若菊她们的安全吧不得插翅飞到京城去。当下点头道：“好！但愿咱们能找到需要的东西，尽快赶往京城。”

一行人来到城门外，远远看见城里静悄悄的，知道不好，便都穿上了防护服，李重城和郑祖筑两个被隔离的太医等在城外，剩下的人各持刀剑，慢慢走进了环州城。

四周太安静了，他们感觉好象走进的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个山谷。不确切，因为山谷还有鸟鸣，这里，却连狗吠都没有听到一声，除了他们的脚步。

越是这样，他们就越感到心惊。

孙永虎带着兵士推们进了一家商铺，里面并不太零乱，而且，跟先前进入的那个县城不一样，先前那个里面都是死尸，而这个，连一具尸体都看不见。

孙永虎很是惊讶，他提着单刀进入商铺后面，这是店铺的住家，他高声叫道道：“有人吗？喂！请问有人吗？”

没有回答。

后面是一个院子，很大，正房还开着门，能看见正房里摆着一张圆桌。孙永虎提刀走上去，不觉更是惊讶，只见满满一桌子的饭菜，饭碗里盛着白米饭，小酒杯里还有半杯酒。

很显然，这家人正在吃着饭，一件突然的事情，让他们立即离开了。

他又大声叫了几声，还是没有回答。他提刀进入旁边的卧室，里面整整齐齐的，没有翻动的痕迹。他打开了一个橱柜，里面整齐的一层层的衣服，甚至还有一个精致的小锦盒，打开了，里面竟然放着金银首饰！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使这家主人，竟然连金银财宝都没有拿，就匆匆离开了？

不会是逃避瘟夹！

因为要逃避瘟疫，临时决定离开，可能会不吃饭，但是不可能不带金银细软。

孙永虎疑惑地提着单刀，挨个房间都搜索了一遍，没有看见人，各个屋子也都是井然有序，看不出有什么忙乱。

孙永虎出来，把自己看见的告诉了叶知秋。

叶知秋等人也非常疑惑，便往前走。一条街上还是什么动静都没有口他们找到了一家米行，大门紧闭。拍门半天，没有反应。

孙永虎派兵士翻墙进入，打开了大门。这一家同样没有任何杂乱的痕迹，而且，让人〖兴〗奋的是，他们在粮仓里找到了显然没有动过的成袋的粮食！

但是，他们在马厩里找不到马。

没有马，怎么运粮？又怎么能到京城？

叶知秋站在院子里，对孙永虎他们道：“你马上带兵士，到各个地方搜寻牲口，在这里汇合。”

话音刚落，房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道：“不能去！”

叶知秋抬头一看，却是雪奈。

雪奈轻飘飘从房顶飞身下来，走到叶知秋面前。

叶知秋疑惑地望着她：“为什么不能去？”

雪奈道：“你跟我去，我让你知道为什么！一其他的人就躲在这个米行里，千万不要出去！听到任何人叫喊说话也不要答理。”说到这，她又强调了一句话道：“如果想活命，就听我的！”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她为什么说得如此郑重。

叶知秋知道，雪奈不会这时候开玩笑，对林忆和孙永虎等人道：“听她的，大家不要乱动，就躲在屋里！”

范妙菡道：“我也要去！”

雪奈道：“不行！人多了我照硕不过来！”

叶知秋轻轻抚摸了一下范妙菡的头发，道：“听话，雪奈说得对，我跟她一起，不会有事的。”

叶知秋跟着雪奈，两人出了大门，看见孙永虎亲自把大门关上，这才进了小胡同。

雪奈似乎已经探查清楚了道路情况，带着叶知秋东绕西绕，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终于，雪奈停下了。竖起食指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叶知秋点点头。疑惑地望着她。雪奈用飞索上房，然后把叶知秋用绳索拉上去。

这是一个大房子，很高，有三层楼。雪奈示意叶知秋猫着腰跟着她沿着房顶的房梁往前走，快到尽头时，爬下，慢慢往前趴。趴到头，雪奈指了指远处，让叶知秋瞧。

叶知秋抬眼一看，惊得差点叫出声来只见前方是一个非常大的〖广〗场，比足球场还要大。上面，横七竖八倒着无数的死尸！身上都插着箭杆，很显然，这些人都是被射死的！

〖广〗场的〖中〗央，是一个熊熊的火堆，一些人正在把尸体往火堆里抛，另一些人，却往火堆里扔柴禾。而这些人，穿着的，却是大宋兵士的服装！

在〖广〗场的外围，一队队的骑兵，手持弓箭，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叶知秋低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雪奈示意他跟自己走。

两人从屋檐退后，雪奈重新用绳索把他吊下去，带着他七绕八绕，来到一处高墙碧瓦后面，依旧用绳索把他吊了进去。

里面是一座huā园，从布局来看，好象是一州府衙门的后huā园。但是，各处站岗的，却是以大宋的兵士为主，偶尔有衙门的皂隶。

雪奈带着他们躲过了这些岗哨，又翻墙进入的一个小院落。

这里面却没有哨兵，只有几个雅丫装在忙碌着。

雪奈带着叶知秋绕过丫装，进入了屋里。这是一处书房。

雪奈径直走到一的书桌前，弯腰从书桌下面将两个人拖了出来。这两个人，一个穿着一身文官的官服，另一个，却身穿武将铠甲口两人都是一动不动，好象已经昏死过去了。

雪奈端起屋角边一午火炉上的大铜壶，热气腾腾的，走到两人面前，将铜壶里的滚烫的热水，浇到了两人的头上！

叶知秋大惊，低声道：“你这是作什么？”

雪奈没有停手，瞧着叶知秋，轻声道：“等他们行了，你听他们说了，就知道我该不该这样做。”

那两人被开水浇得痛苦地晃着脑袋，张着嘴，却只能发出含糊的荷荷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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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山高皇帝远

雪奈把那一铜壶的水浇完了，两人已经被烫得皮开肉绽，脸上跟关公似的红，全是大水泡。

雪奈道：“我现在解开你们的哑穴，不准叫喊，不然我立即取了你们的狗命！”

两人忙不迭点头。雪奈抬脚在他们身上踢了几脚。两人这才发出了呻吟，但是声音显然在努力克制。惊恐地望着雪奈和叶知秋。

雪奈道：“把先前你们给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那文官忙不迭点头，道：“朝廷传来密旨，让各地把染上瘟疫的病人，立即处死烧掉“”

叶知秋大惊失色：“你说什么？不可能！”

雪奈伸手从那文官坏了摸出一个小小的卷轴，递给叶知秋看。

叶知秋展开了一看，又吃了一惊，这果然是一道公文，说的是南方发现恐怖瘟疫，群医无治。为了保住其他人的性命，只能将染病犹病人全部杀死。同时，在衡州一线，建立封锁区，严禁任何人越境口违者格杀勿论。

叶知秋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杀掉病人！这会是以仁义治理天下的仁宗下的圣旨吗？

叶知秋将公文塞进怀里盯着两个官员，道：“你当真执行了？”

那武将一张黑连已经被烫成的红烧大虾似的。

哭丧着脸道：“我们也没有办法啊！公子，这都是上头的命令。”

雪奈冷冷道：“把你们如何执行的，好好说了！”

显然在这之前，雪奈已经进行了逼供。两人不敢隐瞒，那武将给了自己两个耳光，打得当真是皮开肉绽，道：“都是我们利欲熏心，财迷心窍我们想着，反正上头也不知道我们州县有多少人患病，有多少人逃难走了，我们就剩下的都杀了，上头也不知道。这样我们就可以吞掉他们的财产了。所以，我们两个一商量，就借口说朝廷已经找到了方子派出兵士，挨家挨户通知，让他们马上到衙门前的〖广〗场上集中，给大家分发药丸。因为药物不多，每人只有一份，所以不能代领，必须亲自去。等人都到齐了，我们就…，就…，下令等候在那里的骑兵放箭把他们都射死了。”

“畜生！”叶知秋一脚踢了过去，把那军官下巴。那军官下巴一合，正好咬到他的舌头上，顿时把半截舌头都咬断了。往后摔倒，痛得两手捂着嘴，却不敢喊出声来。

叶知秋现在明白了，当地州府官员与前来执行命令的军官串通一气，大发国难财。也难怪他们会也这样的想法，这次瘟疫死人太多了，朝廷又密令杀掉患病的瘟疫病人山高皇帝远，这里是南疆，紧挨着大理国。大理的国君能派军队将患瘟疫的村子的人杀死，村子烧掉面对束手无策的瘟疫，大宋的皇帝也完全可能作出“丢车保帅”这种决定来。只是被这两个贪财的狗官扩大成了杀掉全部的人，劫取钱财。

他们之所以进城没有看见一个人家家户户里也没有逃走的迹象，却原来，他们进城的时候，正好赶上全城的人都被衙门骗到了操场。由于百姓太多了，只能把所有的兵士都调集过去屠杀。所以，连守城的兵士都没有。

雪奈问道：“你们什么时候搜集那些人的钱财？”

那文官已经吓坏了，跪在地上连连叩头求饶，说道：“刚刚把这些人杀了，现在已经开始搜索钱财了。一一两位少爷、小姐，只要你们放过我们的狗命，咱们四人一起分，一人一份，如何？”

叶知秋咬牙切齿骂道：“做你的春秋大梦！你们乘火打劫，屠杀了那么多百姓，还想活命吗？”说罢，夺过雪奈手里的虾夷刀，！刀一个，将两人都砍死了。

雪奈道：“他们已经派人挨家挨户搜集钱财。咱们赶紧回去！”雪奈把两具尸体藏在书桌下面。然后避开丫鬟、岗哨，翻墙出了衙门大院。

路上，叶知秋问雪奈是如何发现这个惊天秘密的，雪奈说她先于叶知秋他们进城，发现城里的异样之后，便开始到处搜寻，结果看见了〖广〗场上兵士对百姓的大屠杀。而这两个官员看着哈哈大笑。雪奈孤身一人无法解救这些人，只能眼睁睁看着百姓全部被杀死。然后她看见这两个官员进了衙门~~-更新首发~~，雪奈便把他们制服，逼问了原因后，返回找到叶知秋他们，这才把叶知秋带来。

两人赶回米行，一路上，看见兵士开始挨家挨户搜查，抢到的东西，用车装着，一车车地往县衙拉。

两人心急如焚，生怕兵士们已经搜索到那家米行，发现林忆他们，一定会杀人灭口的。

好不容易回到了米行，还好，兵士还没有搜索到他们这里。两人翻墙进去，看见孙永虎、林忆他们都在院子里，神情紧张。叶知秋把经过说了，林忆都惊呆了，道：“不可能！官家怎么会下这样的圣旨！”

叶知秋掏出怀里的那份公文递给他。林忆看了，脸色苍白，痛苦地低下了头。

张老太医把那公文接过来，看完之后，递还给叶知秋，仰面长叹，道：“这都是我们医者的无能啊！官家面对这样猛烈的瘟疫，也是没有办法了，既然不能医治，与其让他们在死亡之前把瘟疫传给别人，还不如在他们把瘟疫传给别人之前，就把他们杀掉。这样说不定还能把瘟疫阻止了。”

“阻止不了的！”叶知秋道：“姑且不说靠屠杀病人这样卑鄙的手段阻止瘟疫传播不人道就单纯从技术层面说，这种方法也阻止不了这次瘟疫的传播！”

张老太医道：“先前京城丹毒瘟疫，听说也是靠国舅爷的隔离手段，加上国舅爷的新方最终消灭了那场瘟疫。这次瘟疫，在那么宽广的地方出现了，靠隔离，很难做到了，既然病人目前没有办法医治，反正是死杀掉他们，恐怕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叶知秋道：“不行的！杀掉也堵不住！因为这一次的瘟疫，一共有两种瘟疫，分别是天huā和流感，其中，天huā的的传播途径跟丹毒很相似，是通过人呼吸和咳嗽出来的飞沫传染这可以用隔离的办法进行防疫，所以，当初在京城，我们用这种隔离的办法阻止丹毒瘟疫传播，产生的效果。如果这次只是天huā，用隔离的办法可行，但是，面对流感，就没有办法隔离，因为流感除了直接接触和飞沫可以传染之外，还可以通过野生飞禽传染！能把人堵住，能把山上的飞禽也堵住吗？”

众人一听就傻眼了，通过飞禽传染瘟疫，简直是匪夷所思！

范纯佑道：“咱们先别说这些了，先想怎么把粮伞运走吧。他们只怕很快就搜索到这里来了！”

叶知秋道：“要的就是他们搜索过来，我们才能得到我们想要的东西！”

众人不解，一齐望着他。

叶知秋把自己的计划说了，众人都说好。于是，分头行事。

没过多久，就听到外面人生嘈杂，然后有撞门声音。

大门很快被撞开了，进来一小队兵士，径直冲进屋里，翻箱倒柜开始搜寻财物。

突然，从房子各处冲出不少人，手持铁棒，不由分说便朝这些兵士头上招呼。

这些兵士进来都是为了抢劫的，满以为所有的人都已经被骗到衙门前面的〖广〗场上射杀了，哪里还会想到屋里有人，而且有这么多的人，他们是赤手空拳，人家是手持铁棒，而且有备而来，转眼之间大部分都被打翻在地。少数兵士赶紧往门外跑，有的张嘴准备呼救。便在这时，埋伏在房梁上的雪奈射出飞刀，将这些准备逃走和呼救的悉数射死！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进入屋子抢劫的大宋兵士被全歼，而且孙永虎和他们的兵士无一伤亡。

叶知秋等人现身，将这些兵士抬到后面，剥下兵士的服装铠甲，穿在身上。

而这时，外面再次发生战斗，因为又一拨进来抢劫的敌军被围剿了。

当他们都换上的兵士的服装之后，他们边大摇大摆地出来，把门口的马车都赶了进去，把事先已经准备好的一袋袋粮食装上车，然后离开了米行，往城门方向走。

但是，他们很快遇到了麻烦，迎面来了一队兵士，赶着马车挑着担子的过来，看见他们，当先一个军校奇怪地叫道：“你们干什么把东西往城门运送？都说了，东西都往衙门送！”

孙永虎已经想好应对办法，忙道：“我们接到通知，把粮食往这边城门口运送。好象有兄弟队伍要从这里经过，跟咱们借粮食。后面还有好些把粮食往这边运送的车队呢！”

那军校哦了一声，也没再管。就这样，他们路上遇到好几次盘问，都用个借口搪塞过去了。

可是，当他们远远看见城门的时候，他们终于被识破了。

那队兵士本来已经被孙永虎的话骗过去了，但是，这个领队的军校眼睛尖，看见了也穿着兵士服装的坐在马车粮食包上的段洛熙。

段洛熙才八岁，太小了，那一套军服穿在身上，简直就是一笼蚊帐。军校有些奇怪盯着段洛熙瞧，瞧的段洛熙发毛，把头低了下去。

这个动作分明是的孩子害羞的样子，那里象兵士？更让那军校狐疑，又朝其他人仔细看了看，更多的马脚露出来了，首先一个，就是张老太医！

张老太医太老了，雪白的胡子，虽然已经用布包起来了，但是，那满脸的皱纹，还有因为马的颠簸，头盔有些歪斜，露出了一点鬓角，那是雪白的。

还没有这样满脸皱纹一头银发的老人还是个兵士的！

那军校顿时疑心大起，这时，他看见了范妙菡。

范妙菡虽然身穿宽大的军装，遮住了她婀娜的腰身并且在脸蛋上抹了一些锅灰，但是，她忘了脖子，从头盔下面露出的一小节脖子，洁白如雪。一看就知道装扮过了。

这军校瞪大了眼睛，厉声道：“你们是哪个营的？领军将官是谁？”

孙永虎心头一沉，笑道：“你问这个干什么？我可没有时间跟你磨牙，借粮的兄弟部队还在城门外等我们呢，要是不相信，你可以跟我们出城看看就知道了！”

他一边说，一边指挥车队不停步往外走。

“站住！”那军校尖叫道：“你们等在这里，我让巡视的来跟他们一起出城！等着！不准动！”说着，吩咐兵士赶紧去通知在附近巡视的骑兵队。

叶知秋知道，他们可经不起盘查，他们已经知道这也兵士的罪恶勾当，就算亮出身份，必然会被他们杀人灭口。这些人杀了这么多百姓，根本不在乎多杀他们几十个，而且，正是因为他是国舅，更必须杀掉。

没办法，只有孤注一掷！

叶知秋大喝一声：“动手！”

话音刚落，跟随潜伏在街边房顶上的雪奈已经伸射出五枚飞刀，将那将校和准备通知巡逻队的兵士等五人射死。

与此同时，孙永虎和他的兵士们也动手了，抽出兵刃，砍瓜切菜一般，杀入这些空手运东西的兵士中。但就在这时，前面街道拐角出，一队巡逻的骑兵出来了，正好看见了这一幕！骑兵们看见自己的人在自相残杀，都惊呆了，立即冲了过来，高声叫喊让他们住手。

还有部分兵士没有被杀死，惊恐地叫着道：“奸细！他们是奸细！”

孙永虎乘这些骑兵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大叫一声道：“杀！”同时，飞身连杀了好几个！骑兵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拔除刀剑反击，同时大叫呼唤救援。不过，巡逻的兵士相对比较少，加上叶知秋他们这边有一个隐藏在房顶的狙击手雪奈暗中偷袭，所以，所有巡逻骑兵都被杀光了，但是，那些剩下的运输兵士却乘机一路大喊着逃走了。

行踪已经暴露，此刻不能有任何犹豫，一旦陷入包围，必然全军覆没！叶知秋叫道：“抢马！冲出城去！”

孙永虎他们立即飞身上了那些骑兵的战马，但是他们人多，马匹比较少，其余的人赶紧解开马车车辕，翻身上马。但是，张老太医几个太医年纪大，动作慢，加上平时很少骑马，还有两三的根本就不会骑马，所以折腾了半天也没有能上得了马口（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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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破釜沉舟

叶知秋急声道：“你们几个把马车上粮食掀下车去，就坐在马车上，赶着马车走！”

张老太医他们赶紧开始掀粮食。

这时，马蹄声急，又一队骑兵巡逻队闻讯赶来，孙永虎立即带兵冲上去应战。

此刻，房顶的雪奈已经看见宋军正在城门口集结，急忙叫道：“快冲出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孙永虎他们不敢恋战，强行往城门口冲杀。在雪奈的掩护下，一路冲到了城门口。

叶知秋看见密密麻麻的宋军正往这杀来。而城门口，至少堵了几十个骑兵！

“杀！”叶知秋红了眼，手持一杆长矛(</a>)往前冲去。孙永虎他们两边掩杀。保护范妙菡、段洛熙和张老太医他们的马车。

叶知秋不会武功，不过，他有一招杀手锏，那就是雪奈，只要在他遇到危险的时候，雪奈便忙他料理了对方，就这样，他竟然连杀的好几个截杀他的宋兵。

但是，闻讯赶来增援的骑兵不断地到达，堵在他们面前的宋军越来越多！

叶知秋和雪奈的搭配可谓所向皆靡。但是，张老太医、段云逸他们就不行了，只是在孙永虎的兵士拼死护卫下才得以暂时保全。段云逸绝望了，冲着叶知秋道：“你们自己杀出来！带上我女儿！”

叶知秋知道，再犹豫得片刻，他们也别想冲出去。纵马回来，从马车上一把抱起段洛熙。放在马鞍上，带着范妙菡，胡乱挥舞着长矛，跟着雪奈往外冲杀。孙永虎在后面断后。

有雪奈开道，只是往外冲杀，就变得相对简单了。

他们很快杀出了一条血路，冲出了城门。但是。他们后面的段云逸等人却堵住了。

段洛熙凄惨的声音叫着：“爹爹！救我爹爹！大哥哥！救我爹爹啊！”

叶知秋一矛捅穿了一个冲上来的兵士的胸膛，心中悲凉，不知道如何回答这小姑娘。

便在这时。就见成外狂吼着冲进行百余名岑村民，他们手中拿着锄头、草叉等农具，一个脸上坑坑洼洼。面目狰狞，朝着城里的兵士们冲了过去。

天花！天花病人！

宋军兵士看见冲进来的是天花病人，当真吓得兵士吓得面如土色。纷纷勒马后撤。这些天花病人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些宋军兵士，将马腿打断，抱住摔倒的兵士乱啃。

这下子，更是把这些魂飞魄散！潮水一般往回跑。

叶知秋狂喜，不知道这只生力军是从哪里来得，将段洛熙扔给范妙菡，让孙永虎保护她们先离开，然后跟着这些天花病人往回冲。

这时。天花病人中的一个瘸腿中年人冲他叫道：“曹国舅！”

叶知秋循声一望，却是几天前伏击他们被砍伤大腿的那个村民，当时没有杀他，想不到他却在最紧要关头，带了这一帮病人冲杀进来。救了他们。

叶知秋大喜，正要说话，一眼看见天花病人往段云逸他们冲去，知道因为段云逸他们也穿着宋军的服装，急忙叫道：“这些是自己人！”

那瘸腿中年人急忙喝止。保护着段云逸他们冲杀了出来。

那些大宋兵士翻身要追，可是瘸腿中年人大叫着让叶知秋他们先撤。自己带着那些天花病人堵在城门口，这些大宋兵士中偏偏又没有弓箭手，因为弓箭手当时都调到衙门口广场屠杀百姓去了，面对发疯一般的上百天花病人，他们都只是虚张声势，谁也不敢往上冲。

眼看着叶知秋他们去远了，瘸腿中年人这才指挥着天花病人们撤退。

大宋兵士也没有追击，理由很简单，没有得到上司的命令。宋军战斗力不强，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指挥僵化，面对敌情，你可以因为没有上司的指令而打败仗，但是绝不能自作主张，否则会被军法处置。

所以，此刻军校们正在四处寻找指挥官请示，等他们在衙门书房的书桌下找到指挥官的尸体时，叶知秋等人和天花病人们早已经逃之夭夭了。

这一仗，叶知秋他们折损不少兵士，还死了两个太医。段云逸和林忆都受伤了，好在不致命。他们逃出一段路之后，便隐入山岭，只留了一个兵士在路边观察，看天花病人们紧跟而来，便招呼他们，来到了叶知秋他们藏身之处。

那瘸腿天花病人人知道一般人都害怕他们，所以老远就站住了，跟其他人说了之后，都一起跪倒磕头，嘴里叫着：“小人拜见曹国舅！”

叶知秋急忙上来搀扶，道：“快快请起！你们及时赶到救了我们性命，我们应该感谢他们啊！”

段云逸等人纷纷点头，拱手道：“多谢！”

这些天花病人已经知道跟着曹国舅的都是当朝太医，都是大官，大官给自己行礼，这可担待不起，又急忙跪下磕头还礼。

叶知秋把他们搀扶起来，席地而坐，问了经过，这才知道，原来这个瘸腿中年人姓丁，就是发生天花瘟疫的那个牛头村的里长，人称丁大叔。上次叶知秋饶了他的性命之后，他回到村子找到残部，告诉他们叶知秋是神仙的弟子，他们一商量，觉得他们这样的病，只有跟着神仙，才有可能活下去。于是就一路追来，虽然早有追上了，但是一直不敢露面，只是远远地跟着。这次叶知秋他们进城之后，他们在成外等着，听到城里杀声四起，又看见叶知秋他们杀出来，宋军追赶，便冲杀进去，救了叶知秋他们。

说完经过，这丁大叔领着众病人，倒头又拜，道：“曹国舅，只有你不嫌弃我们，我们也知道。只有跟着你，才不会死，所以，我们想跟随在你的身边，请你收留。”说罢，磕头咚咚有声。

没等叶知秋说话，一旁的太医李重城已经抢先说道：“这个不行！他们患了天花。是要死人的！跟着我们，我们大家都活不成！”

太医郑祖筑也道：“正是，赶紧让他们走的好！”

叶知秋望着他们。冷冷道：“他们差不多都是已经病愈的了，已经没有多少传染性，而你。说不定还在现在潜伏期，没有发病，你们两个才是最危险的！赶紧离大家远一点！”

先前，一直让他们跟大家保持距离，这一次为了逃命，又跑到一起了。孙永虎站起身，手按刀柄，盯着两人。

李重城和郑祖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有心发作，可是人家是国舅爷，惹不起。只好忍气吞声走到一边，坐在草地上生闷气。

丁大叔等人看见叶知秋为了他们，不惜得罪太医，都十分的感激。

叶知秋告诉丁大叔他们，说他们的病已经没有多少传染性。不需要跟着自己也能活命，可是这些人都是实诚的庄稼汉，认死理，怎么说都没有用，只是哀求跟随叶知秋，一直到瘟疫完全过去。而且。他们都是拖儿带女，把家当都带上的，有粮食，也有一些银钱，吃住都不用叶知秋操心。叶知秋只好无奈地答应了。

他重新对这些病人进行了详细检查，把那些已经结痂甚至痂皮已经脱落的标志着天花已经完全痊愈的病人跟那些还处在天花后期的病人分开。对已经痊愈没有传染性的村民，告诉他们可以跟段云逸他们在一起。而那些还有传染性的，则要与其他人保持距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所有的天花病人都把脸蒙上。

虽然这么说了，但是，这些病人都只愿意跟着叶知秋，而与其他人不接触。

在运张老太医他们的马车上，还有几袋大米，够他们坚持几天的。

在确定没有追兵之后，叶知秋带着这些病人，继续沿着官道往前进发。但是，只走了几个时辰的官道，他们就发现，官道走不通！

因为在官道上，他们连续遇到了几次拦截的官兵，朝他们进攻。虽然天花病人已经把脸蒙上了，但是，那也官兵似乎不管是否是病人，都要杀。官道上随处可见被杀死在路边的正常的路人。

好在他们人多，遇到的官兵人数比较少，不敢朝他们进攻，只是远远的射箭。

叶知秋和孙永虎一商量，这样沿着官道走太危险，迟早会遇到大队的乘火打劫的宋军，那时候就危险了，不得已，他们决定还是走小路。这样虽然慢一点，但是安全。等到走出皇上下旨的封锁线，那时候再骑马赶往京城，速度就快了。从现在的步行速度来看，可能还需要半个月左右。

果然，进入山林之后，便再也没有遇到官兵了。

几天后，他们终于走出了这个恐怖的环州府地界。

而就在这时，他们再次遇到了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于他们内部。

在经过一片悬崖的时候，太医李重城突然跳崖而死！

叶知秋他们下到悬崖下面，找到了他的尸体。检查之后，在他的躯干和下肢，发现了天花特有的疱疹！

李重城感染了天花！他一定是发现了这个可怕的结果，知道这种病不治，就算不死，也会成为恐怖的麻斑脸。他无法面对这个结果，也不愿感染别人，便选择的跳崖而死。难怪这几天，他都是郁郁寡欢。

叶知秋立即对所有人进行检查，没有发现其他人感染。不由暗自庆幸自己先前采取的隔离措施。因为从发病时间来看，李重城就是在那次被伏击时，与天花病人有接触，从而感染了。

检查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惊呆了，郑祖筑同样感染了天花！

这个结果，让林忆他们都一阵的胆寒。他们发现的一个非常重要的事实，那就是，同样是接触了天花病人，已经种痘的叶知秋没有患病，而还来不及种痘的李重城和郑祖筑，却染病了，一个自杀而死，一个正在与病魔作斗争。

这充分说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种痘，能有效预防天花！

与林忆他们开始庆幸他们已经种痘了。只是，什么产生叶知秋所说的抗体，不得而知。所以心里还是揣揣的。

他们埋葬了太医李重城，继续前进。

让叶知紧张的是，他们经过的几个小山村，不仅发现了天花病人，还发现了流感病人！

一路上，凡是自愿种痘的，叶知秋都给他们种痘，以便防治天花，但是，面对流感，叶知秋感到力不从心，因为至今，他和段云逸他们还没有找到适合的医治流感的方子。

所以，他们都是绕开这些村子，往前赶。但是，他们到达一个集镇之后，就没有办法继续往前赶了，因为，叶知秋和范妙菡，还有段云逸等几个太医，都病倒了。

他们患的病，自然不是天花，而是流感。

太医郑祖筑和两个跟随叶知秋他们的村民病得最重，第二天，三人全部病死！

太医郑祖筑是死于天花和流感的双重瘟疫。他在临死之前，把张老太医和林忆以及叶知秋叫来，道：“我很后悔，没有听国舅的话，没有种痘。但是我又很高兴，因为我知道国舅的种痘可以防治天花，只要你们治把流感的方子找到，这场空前的瘟疫，就可以扑灭了。你们回到京城，一定要把我和李重城的惨痛经历报告官家，让他尽快推行种痘，预防天花！这样，我和李重城，才不至于白白死去。”

林忆等人都郑重答应了。

郑祖筑死了，而叶知秋、范妙菡、林忆、段云逸和孙永虎等人都病倒了。

他们患上的，都得了流感，而且症型不同，叶知秋和范妙菡得的是肺炎型，而林忆等人得的是中毒型。

同时，这一次病来势凶猛，几乎所有的人都被传染了，包括段云逸、唐慎微、朱肱、庞安时还有张老太医。

流感瘟疫当真是防不胜防！

叶知秋心急如焚，事情已经到了最后关头，必须破釜沉舟最后一搏，不然大家只怕都难逃厄运！

他决定拿自己作实验！

他根据自己得病的亲身感受，调整用方。最终，找到了治疗这次流感瘟疫的基本配方，并确定了以后世治疗温病的常用的加减香薷饮和宣白承气汤等方为主的治疗方案。随症选择用方，终于将自己和范妙菡的流感都治好！

叶知秋很是兴奋，他来到林忆他们房间，他们的病情都非常严重，特别是林忆和张老太医，已经出现了内闭外脱危症，到了弥留之际。(未完待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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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广收门徒

叶知秋立即用生脉散合参附汤进行急救，一直到脉敛脱止。

只用了半天时间，两人就脱险了。

两人自然是激动不已，看见同时与巴黎一起病倒的叶知秋，已经神采奕奕坐在他们身边，给他们诊脉看病，都十分的惊讶。

这是一个大屋子，患流感病倒的段云逸等人都住在这里。孙永虎和他们病倒的亲兵倒还罢了，段云逸看见叶知秋已经康复，而且用一剂药就使林忆和张老太医转危为安，不由得又惊又喜，因此他们知道，这说明叶知秋已经找到了治疗流感的办法！

果然，叶知秋微笑对他们道：“我已经找到了治疗这次流感瘟疫的基本方子，并摸索到了各种症型的用方。除了我三哥他们之外，其余的人都是太医，我现在告诉你们如何治疗流感。你们自己给自己开方。虽然说‘医不自治”但是，这一次是我把治病的方法告诉你们，你们根据我的方法，结合你们自己的四诊情况进行治疗，所以严格地说，也不算‘医不自治’。”

林忆他们倒也罢了，他们毕竟已经在京城汴梁丹毒瘟疫的时候，得到过叶知秋无偿传授仙方，所以这次叶知秋要把他摸索出来的方子传授给大家的时候，林忆他们没有太多的惊讶，但是段云逸却是第一次，他几乎不相信有人会把自己的宝贝方子无偿传授给别人。所以惊讶得眼睛都瞪大了。

叶知秋正要说。忽听得段洛熙若弱弱的声音道：“那我呢？”

叶知秋笑了，过去摸了摸她的脑袋，道：“你放心。你的病还不是很严重，等我给这些爷爷伯伯叔叔哥哥们说了如何治疗这个瘟疫之后，我就亲自给你看病。好不好？”

段洛熙点点头，欣喜地笑了。

叶知秋走到场中间，回顾一周，道：“首先要明确一个问题。流感是一种温病，归属于风温、冬温、春温等。而我已经反复强调了，温病是不能用伤寒的思路治疗的。”

说到这里，叶知秋故意停了来，看了看林忆，等待他们的疑问。

但是，这一次，林忆他们没有任何反应，反而神情更加专注了。在这之前，他们可以把这个问题当成学术问题与叶知秋进行争论。但是。这一次，事关他们的性命，如何治好病救了命。这才是最关键的。所谓事实胜于雄辩，人家叶知秋跟他们一起患病的，现在人家已经把病治好了。而他们也自己给自己医治了，现在还躺在床上，还有两个差点病死。所以，这时候还去争论什么温病伤害的问题，就等于自寻死路。

叶知秋感觉到了他们心中的想法，不由会心地笑了。接着说道：“这一次的温病。跟普通的温病不太一样，它有很强的传染性。所以，医治起来难度很大。我也是经历了这么长时间，加上自己感染了，这才最终找到了医治的基本方子。我现在告诉你们如何治疗这个病，同时，也是在你们身上进一步作实验，对治疗方案进行完善。把你们治好了，让你们自己给自己治，就是让你们自己亲自体验一下每个方子的效果，咱们一起研究，把方子加以完善。”

段云逸终于忍不住拱手道：“多谢国舅爷，你当真是仁医，一切以病患为重。鄙人十分敬佩！”

叶知秋道：“医方嘛，本来就是给大家治病用的，让越多的人知道，就越对病患有福。嘿嘿，我告诉你们的方子，都是适用于温病的方子，有的以前说过，有的没有说过。但是，方子是死的，人是活的，必须对每一个病人用心诊察，找到合适的方子才行。”

接着，叶知秋把自己总结出来的各个方子，一一说给了林忆他们，然后，逐个给他们诊察，提出用方建议。最后给段洛熙看病开方。

林忆他们按照叶知秋所说，给自己开方。好在他们住的这个集镇，就有药铺，而且掌柜的还没有跑，可以敲开门抓药。

当真是立竿见影，很快，林忆、段洛熙等人的病就好了。

数天过后，除了一个兵士和两个村民因为并发症太重，抢救无效死亡之外，其余的都痊愈了。这样的治愈率，已经远远超过了最初的医治效果。

他们病情基本稳定之后，便继续往前进发。

一路上，他们沿途给患病的百姓治疗，都是使用的叶知秋的方子。

但是，他们除了给沿途的百姓治病开方之外，他们没有办法停下来跟踪治疗。因此他要尽快赶到京城，通过皇帝下旨，来大面积推广治疗，以扑灭这场可怕的瘟疫。

不过，沿途的治疗，叶知秋的治愈率达到了**成。而跟着叶知秋学了这些方子的林忆、段云逸、朱肱和张老太医等人，治愈率只有不到五成。

这不是叶知秋藏私，这是因为，中医跟西医的一个重要差别就在于，西医的仪器谁都可以学会，但是中医的辨证论治，却不是谁都可以学会的。因为辨证论治最大的特点是因人而异，同样的病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方子，不同的病有时却要用相同的方子，到底该如何，由医者根据病人的四诊情况决定。

而要准确地辨证论治，不仅与个人的天赋有关，更重要的是与整个中医理论体系的综合作用有关。林忆他们掌握的中医理论知识，远远落后于叶知秋，特别是在温病治疗方面更是如此，反映在辨证论治的思路广度和深度上，便有很大差距。这还是在叶知秋亲自指点之下达到的治愈率，如果是他们自己**治疗，连这个比例都达不到。

比如在治疗一个流感病人时。林忆用方没效果，请教叶知秋，叶知秋复诊之后。只是调整一下配伍，立即便产生了效果。

林忆他们终于知道，在医术上，特别是在温病方面，他们相继叶知秋太远了。

这天傍晚，他们在一个小村子借宿，叶知秋和范妙菡正在屋子里卿卿我我说着情话。[www奇qisuu书com网]响起了敲门声。

叶知秋说了声请进。

只见林忆、段云逸、张老太医等剩下的全部太医，还有唐慎微、朱肱、庞安时他们三个结拜兄弟，从门外鱼贯而入，进到屋里，一子排开，跪倒磕头。

叶知秋大惊，忙起身搀扶，道：“你们这是作什么？”

林忆领头道：“我等请求师父收我们为徒！”

“收你们为徒？”叶知秋笑了“你们都是太医。我一个郎中。怎么做你们的师父？”

张老太医白胡子颤巍巍道：“师父，我们这几天商议，觉得你的医术。远在我们之上，特别是温病，我们希望能拜在您的门下。做您的徒弟，跟随在师父身边学习。请师父恩准！”

其他人也答声道：“请师父恩准。”

叶知秋哭笑不得，指着唐慎微道：“你们三个是我的结拜兄弟，任何也跟着他们参合？”

唐慎微道：“大哥，以前我们不知道你的医术远比我们高明，这才冒冒失失跟您结拜。现在我们知道了，当是汗颜。所以，我们也希望能拜在您的门下，成为您的弟子。”

叶知秋道：“这个不行，我才十六岁，收你们这些老太医作徒弟，会被让指脊梁骨的。不行不行！”

林忆道：“师父，其实，您收我们为徒，对尽快扑灭这场瘟疫，有莫大的好处！”

“哦？有什么好处？”

“您想啊，以前就是因为您太年轻，所以很多人都不相信您的医术，这才使得您的医术得不到推广。现在，您要是收了我们这些的太医为徒，别人就刮目相看，对您就会大大的重视，而以后凡是要跟你学方子的，都必须拜您为师，这样，您就可以把您的医术尽快地推广开，不就能造福更多病患了吗？”

叶知秋不由心中一动，林忆这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里了。这之前的经历，让他太有感触了，如果收了一帮子太医徒弟，那身份地位肯定就不同从前了。

张老太医一见他神情，知道他有些心动了，赶紧乘热打铁，道：“想当年，孔圣人要宣扬儒家学说，也是光收门徒，弟子三千，达者七十有二，由此才把儒家学说推而广之，绵延千年！师父的医术，勘比孔圣人的儒学。何不效仿圣人，也光收门徒，光大师父的温病学说呢！”

林忆也道：“是啊，师父医术之博学，当真是博大精深，以前我等井底之蛙目光短浅，看不到师父医术之宏博，所以，请求列入门下，跟随师父学医。”

庞安时也道：“师父乃是药神壶翁的弟子，所学都是仙方仙术，自然不是我们所能洞察的。只要师父公开招徒，门下弟子一定会比孔圣人还要多的。也能把神仙的医术传给大家，造福病患啊。”

叶知秋瞧了范妙菡一眼，范妙菡嫣然一笑，道：“别看我，我是不会拜你为师的！嘻嘻。”

叶知秋笑了笑：“我是问你觉得如何？”

“收徒这种事情，那是两相情原就行，只要你觉得你有东西教他们，也愿意把你的医术教给他们，造福过更多病患就行。”

叶知秋沉吟片刻，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一听这话，林忆等人大喜，口磕头道：“师父在上，请……”

“等等！”叶知秋道：“你们要跟我学医，也未尝不可，不过，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

庞安时道：“那是自然，别说一件，就是十件八件，那也是要遵从的。师父请说。”

其他人也郑重地点头。

叶知秋道：“我也不是妄自尊大，我知道的医术的确远远超过你们。而且，很多东西可能是你们闻所未闻的。所以，你们要跟我学，第一条，就是必须按照我的教的来，不能用你们所学来怀疑甚至否定我讲的东西。当然，讨论是可以的，但是绝对不能用怀疑的态度来讨论，因为我可以负责任地告诉你们，你们所学很多都是错的，我讲的很多东西，与你们平生所学完全不同。”

林忆当先道：“我等既然拜您为师父，自然是遵从师父的教诲，不遵师命，欺师犯上，天理不容！”

其他人也跟着朗声道：“欺师犯上，天理不容！”

叶知秋笑了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收你们为徒。这个拜师是怎么拜的？我还不知道呢！”

庞安时忙起身，端来了一把椅当中一放，搀扶叶知秋坐下，然后跟着众人一子排开，跪倒磕头，口称叩见师父。

看着张老太医、林忆这些白胡子老老头给自己磕头，叶知秋有些不自在，等他们磕头完了，赶紧上前搀扶起来。

旁边范妙菡笑嘻嘻道：“你们磕头拜他为师了，等我过门，是不是也该叫我师娘呢？”

旁边范妙菡的父亲范纯佑跟孙永虎他们一直在观礼，听到女儿这话，哭笑不得，瞪眼道：“姑娘家的，说这些！”

张老太医笑呵呵道：“范姑娘说的没错，等范姑娘嫁给了师父，自然就是我们的师娘了！”

范妙菡说出那话，马上觉得不好意思了，听他们这么说，更是羞涩，脸都红了。

庞安时道：“咱们这个入门的顺序该怎么排啊？谁是大师兄呢？”

叶知秋笑道：“这个不用排了，当年孔圣人弟子三千，也没有派顺序啊！都是相互成称呼名字就行了。”

张老太医点头道：“师父说的是，咱们就不排行了。就称呼名字就好。”

叶知秋道：“现在可没有时间给你们坐下来讲课，咱们先治病救人要紧。”

段云逸道：“对对，一边治一边学，等把瘟疫扑灭了，再系统地学。”

既然拜师了，又死里逃生从可怕的瘟疫中活了下来，大家都很〖兴〗奋，正好孙永虎他们白天打了一头獐子，当地百姓有埋在地下的陈年好酒，便掏银子买了，开怀畅饮，庆贺的一回。

次日，一行人继续出发。

经过了几个城镇，他们没有再敢进城，生怕又遇到贪杀人的宋军。

但是，他们发现，他们不得不需要再次进城了。因为，不管是他们师徒的粮食，还是跟随他们的那些天huā病人的粮食，都已经吃的差不多了。必须得到补充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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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一起死吧

他们开始下山进城。路上，他们遇到了一个病人。这是一个中年男子，倒在路边，但是还没有咽气。简单观察之后，发现是天huā，而且已经出现严重的并发症，气息奄奄了。

叶知秋让众人都退后，自己上前察看，发现是天huā病之后，安然摇头，因为他也没有办法医治。

那中年人望着他，孱弱的声音道：“行行好，帮我一个忙，行吗？”

叶知秋心想，他不会求自己帮他结束生命吧？那自己怎么办？蹲下身望着他。

只听那人道：“我姓王，请帮我带个话，给县城济祥绸缎行的我的女儿，告诉他们，她娘和我，都……，都死了，让她抽空回去一趟，把……，我们的尸骨，埋在祖坟……，把我头上的簪子拿去当凭证。那是我女婿买给我的。我女婿姓李。”

原来是带个话，不由心头一宽，反正他们也要进城筹集粮食，顺道而已。便点点头，问了那人他女儿女婿的姓名和详细地址，那人说了之后，就咽气了。

这人当真可怜，叶知秋叹了口气，把他头上的簪子取下来，用消毒药水洗刷了，放进怀里。让兵士们挖了一个坑，自己把字尸体抬进坑里，埋了。还立了一根树枝，方便告诉他女儿女婿到时候查找。

丁大叔感慨地对村民们道：“曹国舅当真是菩萨心肠，对一个死人都这么好。更何况对我们这些活人了。”

这一众人更坚定了跟叶知秋走的决心。

叶知秋他们下了山，来到城门口，远远了看见有人影。不由一喜，难道，这个小县城还没有被瘟疫侵袭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们本来已经准备穿防护服的，现在看来不用了。不过，他们的马都是抢来的军马，不能牵进城，所以便连留下几个兵士看守马匹。叶知秋他们进城。

当然，丁大叔他们这百余名患天huā病村民，虽然已经痊愈，但是来还是不能进城的，免得被人追杀。因为朝廷已经下密旨要诛杀所有天huā病人。

叶知秋他们也是一身贫民打扮。走到城门口，一队全副武装的兵士对进出行人正在逐一察看，把一些怀疑的病人拉倒一边带走。

叶知秋暗自行庆幸没有让丁大叔他们跟着来，他们过城门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阻拦。很顺利地通过了。

进到城里。看见的人都是一副慌张样，来去匆匆。而且，街上的行人不多。店铺门也大部分关着。不过。北上这么多天了，还是第一次看见一个还在比较正常运转的城市，这已经足以让他们欣慰了。

可是。让他们紧张的是，他们找了几家米行，都是大门紧闭，敲开了一问，答复都是粮食已经卖完。

没有粮食，那么多人怎么办？

孙永虎道：“他们肯定还有粮食。只是利用瘟疫囤积居奇，以便将来卖个好价钱！”

叶知秋点点头：“这是肯定的。”

林忆道：“可惜当时我们南下时没有经过这里。当地官府不认识我们。”

叶知秋道：“你们当时经过哪里？”

“理山府，距离这里应该有一百多里，在西边。”

叶知秋喜道：“那边的官府认识你们吗？”

“认识，当时我们还在那里住了一晚，那里的知府大人姓颜，宴请了我们，还请了全城不少乡绅参加了宴请，其中就有米商。”

“好！既然如此，咱们绕道去那里，不仅可补充粮食，更重要的是，咱们可以请那颜知府派兵士护送我们前往衡州，这样我们就可以走大路了。速度会快很多。”

众人都说这是个好主意。

叶知秋道：“你们采购一些我们路上用的东西，我和我师妹去找那家绸缎铺，把那人的话转告了。咱们在城门口汇合。”

孙永虎道：“我带人护送你去吧！”

“不用！这个县城现在看来一切正常，并没有发生暴乱，没有什么危险，再说还有雪奈暗中保护，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孙永虎等人想想也对，便答应了。

叶知秋和范妙菡招手叫了一匹路边的出租马车，说了地址，驱车前往。

这家绸缎铺看样子在这个县城还算有名。连出租车夫都知道。

来到这绸缎铺，门却是关着的，拍门半天，他们就觉得可能没有人在家了，准备走的时候，门终于开了，不过只是开了一条缝。一个门房探头出来，狐疑地望着他们。

叶知秋上前拱手：“请问贵府主人可是姓李？”

门房点点头。

“夫人可是姓王？”

门房又点点头。

“那就对了，我们受一个姓王的大叔所托，说是贵府主人的岳父，带一句话给贵府主人夫妇。能请贵府主人来见我吗？”

门房犹豫片刻，不知道该不该让叶知秋他们进去。

叶知秋突然想起一事，忙从怀里取出那根簪子，递给门房：“这是那大叔的簪子，给我所谓凭证，说是你们主人赠送给他的。”

门房接过，看了看，道：“那好，你们进来，在门厅里等着，我去通报老爷知道。”

说罢，把他们两人让进大门，又把房门关了。请他们在门厅里坐着等候。然后跑进去了。

叶知秋他们等了片刻，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忙起身，只见外面慌慌张张跑进来一个妇人，话语带着悲音：“请问我爹有什么话请两位带来？”

叶知秋叹了一口气。道：“你爹病死在城外的山上的，临死之前，我们正好路过那里，所以请我们给带一句话给你，说他们都死了，请你们以后把他们埋葬在祖坟里。就这话。”

他还没有说完，那妇人已经泣不成声。

叶知秋拱手道：“话已经带到，就此告辞！”

那妇人急忙道：“公子请留步，还没有酬谢公子呢！”

“不用了，我们还有事情！告辞！”

叶知秋和范妙菡转身出门，还没走到门厅的门口，就听看见门外冲进来一个人。

妇人脸色大变，忙道：“夫君！你怎么出来了？”

那男子大吼一声，道：“一起死吧！”冲过来一下子掐住了他妻子的脖子！

叶知秋大惊失色，怒喝道：“你这是干什么？”

抢步上前，一把抓住那男人，用力拉扯，可是那男人力量奇大，叶知秋尽然拉扯他不开。

叶知秋正要招呼雪奈救人，就听咔嚓一声，那女子的呜咽声戛然而止。那男子把他妻子放在地上。

叶知秋一把推开那男人，蹲下身，察看那女子，只见她脖子怪异地反转着，一个姿势显然是正常人所不能做到的，很显然，那男人已经把他妻子的脖子扭断了！

范妙菡被这突然发生的事情吓得尖声惊叫，脸色大变。

叶知秋又惊又怒，转身望向那男人，正要质问，便又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只见那男子恶狠狠掐住了门房的脖子，随即又听到咔嚓一声，门房的脖子被生生拧断！

那男子放下门房的尸体，转身过来，只见他面色狰狞，死死盯着范妙菡，抬起双手，朝着范妙菡冲去！

叶知秋大惊，急忙一把将范妙菡拉到身后。与此同时，房梁上射出一枚飞刀，准确地射入了那男子的脑门！

男子身子一晃，摔倒在地而死。

雪奈从房梁跃下。叶知秋怒道：“他掐死他妻子和他仆从，你怎么不出手阻拦？”

雪奈淡淡道：“他们又不是我什么人，我干嘛要救他们？”

叶知秋一时气结。

范妙菡心有余悸望着地上的三具尸体，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想到自己差点被这人拧断脖子，不禁一阵后怕。道：“这人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杀人？”

叶知秋仔细瞧了那尸体一眼，突然咦了一声，马上蹲下身，扯开尸体脖子上的衣领，露出脖子下恐怖的疱疹。

天huā！这人患了天huā！

叶知秋又仔细看了这人的脸，发现他脸上白晃晃的，原来是摸了厚厚一层膏，挡住了脸上的疱疹！

从这人之前喊的那一句“一起死吧”来看，这个人跟前面他们遇到的那个人咬死别人的天huā病人一样，都是因为患了绝症，想拉一个垫背的。这人连自己的妻子都不放过，可见人性泯灭到了何等地步！

既然城里已经出现了天huā，在城门口阻拦又有什么用？叶知秋现在想的只是必须马上离开这里。道：“咱们快走！”

范妙菡道：“不报官吗？”

“没时间耽误了，咱们要赶往京城，想办法解救天下瘟疫呢！可没有时间跟官府磨牙！”

叶知秋他们离开了王府，又招手叫了一辆马车，来到了城门口。

孙永虎、林忆他们已经焦急地等了半天了。叶知秋没有告诉他们刚才发生的事情，这件事太过令人齿冷，还是不说为好。

既然这个县城还没有出现大面积的瘟疫，那这一带的秩序应该相对比较好。叶知秋他们一商量，决定沿着大路往理山府进发，这样顺利的话，一百多里路，两天就能赶到。

头一天无事，第二天，他们再次遇到了麻烦。

这个麻烦来自理山府。他们在理山府城门外被拦住了。

他们是被弓箭射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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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弦断人不归

他们看见城门紧闭，可是现在才是下手，还没有到关城门的时间，怎么就关城门了，便上前准备叫城楼上的兵士开门，刚靠近城楼，楼上兵士突然一阵乱箭射来，他们赶紧后退。接着听到对方高声喊道：“知府大人有令，瘟疫期间，所有人等，只能出不能进！违令者，格杀勿论！”

范妙菡指了指远处城门旁边的一块牌子，他们眯着眼看了，这才发现，刚才这人说的这些话，在牌子上赫然写着的。只是有些远，没有注意到。

叶知秋大怒，动不动就杀人，怎么这么霸道！正要说话，林忆已经抢先道：“师父不必着急，待为徒跟他们说。”

说罢，林忆上前几步，高声道：“我们是朝廷派到大理出使的使臣团，老夫是侍御医林忆，现在要返回京城，需要你们大人帮忙，麻烦通报一声！”

张老太医也上前帮着说道：“我们这还有当朝国舅曹知秋，请颜大人马上出来相见！”

那边一个军校手搭凉棚往他们两瞧了半晌，这才高声道：“对不起，几位大人，因为周边发生瘟疫，不得已才这样，卓职这就禀报知府大人去！请几位大人耐心等待！”

说罢，那人转身跑下城楼去了。

叶知秋抬头看了看天，道：“但愿他能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回来。”

正如叶知秋所期街的，颜知府果然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城楼上，身穿官服，手搭凉棚观瞧之后，认出了林忆他们。急忙拱手道：“林太医！张太医！本府这厢有礼了！”

林忆笑了对叶知秋道：“师父，咱们过去吧！”

叶知秋叹了口气，道：“过不去，他不会让咱们进城的。”

“不可能！”林忆道，迈步就往对面走，就听旁边的兵士高声喝道：“站住！否则放箭了！”说罢，弯弓搭箭，瞄准了他。

林忆愣了一下，赶紧站住两手乱摆，道：“颜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颜知府苦笑拱手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因为附近州县都发生的瘟疫，包括我们理山府，也出现的瘟疫。为了避免瘟疫传播我们只能采取封锁的办法，只能出，不能进，不管是谁。所以只能得罪诸位了。”

林忆急道：“可是，跟我们一起来的，还有当朝的曹国舅曹知秋呢！”说罢指了指叶知秋。

叶知秋纵马上前，拱手道：“颜知府你好啊！”

这颜知府自然不认识叶知秋，不过，他认识林忆他们，既然是林忆引见的，自然错不了。忙拱手道：“国舅爷！卓职久闻国舅的大名，十分仰慕，只可惜在这样的环境下相见，当真遗憾不能款待国舅爷十分惶恐啊！可是现在瘟疫情况危急，只能得罪国舅了，等瘟疫过后，卓职一定登门请罪！”

叶知秋笑了笑道：“没事，你这样做也是不得已的事情同时，对隔离瘟疫，也有一定的作用，我不怪你！”

颜知府又是高兴又是惶恐，连连作揖道：“多谢国舅爷！”

叶知秋道：“这样吧，我们要北上返回京城，但是沿路很多粮食都已经被瘟疫污染了，能否给我们一些粮食。我们从南面来，一些州县发生暴乱，抢劫杀害行商路人等等，很不安全，大人能否再派一队人马，保护我们北上？”

颜知府急忙拱手道：“这个没有问题！卓职这就安排！请国舅爷和诸位大人稍等！”说罢，把军校叫来吩咐了几句，那军校领命下楼去了。颜知府又问了一些南面沿途的事情。

很快，城门开了，然后一队百余人的兵士出来，押解着十几辆大车的粮草。当先一个领兵军校，纵马上前拱手参见叶知秋。

叶知秋对城楼上颜知府道：“多谢知府大人，就此告辞！”

颜知府躬身送别。

有了官兵护送，自然可以走大道了。叶知秋跟丁大叔他们说了，自己一行要快马加鞭赶往京城，马匹不够，不能带他们走，请他们从山路返回。

丁大叔等人失声痛哭，跪倒磕头，目送叶知秋他们飞驰而去。

后面事情就比较顺利了，虽然路上遇到了一些乘火打劫的暴民甚至有当地驻军，但是看见他们是正规军，人数也不少，便不敢拦劫，一路平安过去了。

他们有粮草，不需要进城找吃的，骑马速度也快，不一日，终于进入了衡州府地界。

从朝下发的紧急秘密公文他们知道，朝廷在这一线，设立的隔离封锁线，想堵住南面来的瘟疫。他们必须小心，别冲撞了封锁线，发生冲突。

那护送的军校派出探子，很快得到消息，衡州府一线，所有官道、小道包括山上的羊肠小道，全部都有官兵和当地皂隶、民壮封锁了。路口都有不准通过的告示牌。对靠近的，一律射杀。

叶知秋他们走大道，这条大道是通向衡州府的。到了城楼下，城门是紧闭的。路边立着牌子，写着不能通过的告示。

当时，林忆他们路过这里的时候，曾经停留了，也得到知府的款待。所以认识知府。

林忆他们亮明身份，也告诉了队伍里有国舅爷。守城的官兵赶紧去禀报了知府口知府来了，先是一通告罪，但是，却说不能放他们进城。

叶知秋怒道：“为什么？”

知府苦着脸道：“这是圣旨啊！除非有官家的放行圣旨，不管是谁，一律不准放行，否则，诛杀全家！”

叶知秋道：“我已经找到了防治天huā的流感瘟疫的办法！我要立即赶往京城禀报官家，马上采取措施，扑灭瘟疫，耽误不得啊！”

那知府只是拱手摇头道：“国舅爷请恕罪，卓职只能把国舅爷的话用八百里加急送往京城，禀报官家，如果官家下旨放行，卓职才敢放行啊！”

叶知秋气不打一处来，心想这一来一回，不知又要多少天。可是不管怎么软磨硬泡，那知府就是不肯放行，只拿圣旨来搪塞。

叶知秋低声跟孙永虎他们商量。事到如今只能翻山越岭，突破封锁线，强行过关了。只是，要翻山越岭就不可能携带大量的粮食，也不可能带马。而在宋朝，马匹非常紧俏，基本上都是军队和官府才有。市场上几乎找不到马匹。毛驴又太慢了。而过去之后，总不能找衡州府知府要赞助。必须想个办法弄到马才行。

想到这，叶知秋忽然灵机一动，想到了一个人，他穿越过来之后孙家的那个姐姐孙永珍。她当时为了逃脱孙家的灭顶之灾，远嫁到了这衡州府。何不找他帮忙？

叶知秋立即纵马上前，高声说了，自己的姐姐孙永珍嫁到了衡州府推官张大人家，好久没有见到，请来一见。

那知府只要叶知秋不为难他们强行要求进城，别的都好说。人家姐弟相见，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赶紧让人去请。

趁这工夫，叶知秋匆匆写了一封短信。绑在一支折了箭头的箭上。

过了没多久，孙永珍和丈夫来到城楼之上。孙永珍见到弟弟，还没说话，就已经泣不成声。

叶知秋简单问了孙永珍在张家的情况，都很不错，他丈夫看样子对她也很体贴，不停讨好叶知秋。

范妙菡也上前与孙永珍相见，也都流泪了。

叶知说了他们不能进城的事情，只能返回南面去。又高声道：“我有些家事，不方便在这里说，写在信上了，你拿回去看。”

说罢，让孙永虎把那封信射上城楼。

衡州府知府心想，圣旨只是不让人经过，没有说不准传递信件。所以也没有阻拦。

孙永珍拿到信，也不马上看，却让叶知秋稍等，叫守城官拿来纸笔，提笔写了几个字。她丈夫见他们姐弟写信，也不方便观看，便走几步。

孙永珍写好，依旧用那折断箭头的箭射回给了叶知秋。

叶知秋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西边七十里鹰嘴岭”几个字。

叶知秋见这没头没脑的话，不由一愣，随即便猜到了，姐姐的公公是衙门推官，参与布防，所以知道整个布防情况口姐姐或许从她公公那里知道的布防的重点和弱点。那她这封信上的地点，应该就是布防bó弱之处。孙永珍在告诉他们该从哪里过封锁线。

叶知秋欣喜地朝姐姐挥挥手，道：“我知道了！你多保重！”

他们拨转马头，离开了衡州府。然后让理山府的兵士回去，把所有的马和粮食都带回去，只留下了一些干粮。他们则找了一个当地向导，步行前往鹰嘴岭。

这鹰嘴岭果然险峻，而且非常偏僻，他们huā了一整天的工夫，这才爬到山顶。通过仔细观察，发现只有山腰处有一个官兵的栓查哨。山颠则没有。于是放心大胆地翻越山岭，通过了封锁线。

随后，他们找了一个当地的向导，带着他们来到了衡阳城外的十里长亭。

这里，孙永珍已经等了他们两天了。

原来，叶知秋给她的那到信，就是她在这里等候自己，并且，把他们需要的马匹准备好。当然，给他们准备的马匹不是军马或者官马，而是出租的马车。孙永珍出嫁的时候，孙，家为了避免家财被抄没，给了孙永珍丰厚的陪嫁，所以自己掏腰包，雇了十几辆大车，把叶知秋他们送到京城汴梁。并准备了充足的千粮。

叶知秋说服了姐姐和姐夫种痘预防天huā，并给他们留下了治疗流感瘟疫的处方。

后来，孙永珍夫妻靠着种痘和这个处方，不仅躲过了瘟疫，还给不少瘟疫病人治病，活命无数。成为当地有名的女神医。

叶知秋他们日夜兼程赶往东京汴梁。

这天，叶知秋他们来到贺州的一个小镇，人和马都已经到了极度困乏的地步，只能在这里修整一晚。

当晚，他们住在一个已经逃得空无一人的客栈里。整个集镇都看不到什么人。所以他们没有安排值班，只是把房门锁上了。让大家都好好睡一觉。

他们都睡得很沉，甚至没有听到杂乱的脚步声的叫喊声。包括雪奈。不过，她还是最先醒来的。发现的危险的临近。立即叫醒了叶知秋他们。

叶知秋他们立即冲出各自的房门，来到走廊上，就听到楼下传来砸门的声音。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客栈的大门已经被撞开了，从外面冲进来无数的人，一个个脸上长满的天huā的疮疹，手里拿着菜刀等各式各样的凶器，见东西就乱砸！

其中一部分顺着楼梯往他们楼上冲了上来！孙永虎带着兵士迎上去把他们堵住，双方开始拼死厮杀。

对于对方，更适合使用“拼死”这个词。因为他们压根不管孙永虎他们砍过去的刀剑，只是红着眼睛把他们的凶器望对方身上招呼口所以一上来，好几个都是拼了个同归于尽。

叶知秋脸色变了，耳边又听到院子外面传来潮水般的声音，急忙冲回房间，一把推开了窗户往下一看，不由是目瞪口呆！

京城。

可馨正在小院子一棵桃树下弹琴。

叶知秋走后已经好几个月了，只知道他去了大理，然后官家派出使团出使大理，去迎接他，随后就一直没有消息。

可馨只能每天坐在桃树下，或者弹琴，或者漫舞，聊以自慰。而她的观众，除了丫装听琴，就只有那棵同样孤单的桃树。

春天来了，桃树发芽，开出了粉红的桃huā，桃huā落在她的古琴上，随着拨动的琴弦而跳动。

她不忍心把那柔嫩的huā瓣真的震碎，便把琴声停了，把huā瓣拈起来，轻轻放在琴桌上。

可是落下来的huā瓣一朵接着一朵，她的琴声便一次接着一次停歇。终于，筝的一声，一根琴弦断了。

静立旁边的可馨，笑道：“姑娘，你今儿个好象有些走神呢，嘻嘻，是不是想他了？”

可馨行轻轻叹了一口气，站了起来。

听琴以为她要去找琴弦换，便道：“我去拿琴弦！”

可馨摇摇头，道：“闷得很，咱们出去走走。

顺便买一根新的琴弦回来。”

听琴知道，可馨不是要买琴弦，而是想出去散心。的确，这样老闷在家里，会闷出病来的。便拿了一件大氅给她披了，吩咐备轿，坐着小轿离开了院子来到街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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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瘟疫来了

大街上，人流穿梭，还是一排热闹景象。

可馨撩开轿帘，神情淡淡地往外看。大街上，偶尔能看见情侣或者带着孩子的小夫妻，在街上漫步。

可馨看得心头发酸，想起以前，自己和叶知秋漫步街头的情景。

知秋，你在哪里？你可知道我在想你？

可馨默默在心里呼唤着。

就在这时，远处行人突然一阵大乱。争前恐後往这边跑。

抬轿子的轿夫赶紧把轿子往路边抬。

这时，可馨她们突然看见，纷乱的人群后面，冲出一个大汉，面目狰狞，手中挥舞着一把菜刀，追着人群乱砍。

一个老人跑得慢，被这大汉追上，砍得头破血流，倒在了血泊之中。往远处看，已经被他砍伤砍死到在地上的，有十来个了。

有胆大的路人，抄起路边店铺的棍子乱打着要去阻止，但是那大汉全然不顾别人的棍子，只是不要命地一通乱砍。把前去阻止的路人砍翻。这样一来，更没有人敢于上前。

那大汉砍得手上、身上都是血，一路竟然朝着她小轿冲了过来！

轿夫吓得转身就跑，听琴吓得面如土色，也不知道是吓傻了不知道跑，还是不愿意抛下主人自己逃命。站在轿子旁边只是尖叫。

可馨撩开轿帘，钻出轿子，一把扯下脖子上的一串珍珠项链，叭的一声用力扯断。将珍珠倒在自己手心里，望着那挥舞着菜刀口吐白沫朝她冲过来的大汉，蹲下身。把手中一把珍珠往他脚下一撒。

哗！珍珠撒了一地。

哎呀！

那大汉一脚踩在珍珠上，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手中菜刀甩出老远，后脑咚的一声，重重撞在青石板的路面上，顿时昏死了过去。

跟在后面的人一阵欢呼。

便在这时，不知从哪里钻出两个捕快。手里提着腰刀，大声吆喝着冲过来，一个捡起菜刀，一个把那大汉按在地上，拿出铁链把让锁了，拉着就走，仿佛没有压根不知道是可馨制住的这个凶徒似的。

那些围拢过来瞧热闹的人，不知道是谁叫了一嗓子：“哎呀，地上好多珍珠！”弯腰下去捡了。

有一个人开头。就有其他人跟随。于是乎。场面顿时大乱，围观的人一个个你挤我，我挤你。抢着捡拾地上的珍珠，拣到的转身就跑。

听琴急了，嘴里叫着：“住手！把珍珠给我！这些是我家小姐的！刚才扯下来撒了阻挡那疯子的。你们这些没有良心的！我家小姐制服了那疯子，你们却抢我们的东西，要脸不要脸！”说着，用力推攘着哪些人。

可是，这些人浑然没有听见一般。转眼之间，便把地上的珍珠抢光。然后跑的没影了。

听琴只抢回来两颗，急得站在那里哭。

可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道：“算了，回去吧！”

“这是四少爷买给你的！怎么能………，呜呜呜呜。”

“没事”可馨勉强一笑“多亏有这串珍珠，保住了我们的性命，也算功德圆满了。回去吧！”

出了这件事，可馨已经没有心情逛街了。听琴便把躲在小胡同的轿夫叫了出来一通臭骂，说他们也没有良心，平素姑娘待他们不薄，关键的时候撒丫子，还对得起姑娘嘛。说的那两个轿夫满脸羞愧，连声赔罪。

路上，听琴问可馨：“姑娘，你怎么想到用珍珠撒在地上摔倒他这主意的？”

“我看见他两眼发直，别人拿棍棒打他，他都不知道躲闪，所以，撒珍珠在地上，他也应该不知道绕开。那时候也顾不得多想，就这么做了。想不到还真有效。”

听琴道：“那是姑娘沉着冷静，观察仔细，而且反应迅速，要换成别人，哪想得到这好主意。我当时就已经吓傻住了呢！”

可馨笑了笑，她从来没有见过疯子发疯原来这么可怕，此刻才觉得一阵的后怕。

傍晚，可馨正在桃huā树下傻坐着，手里拿着那只剩下两颗珍珠的项链，黯然神伤。这是叶知秋买给他的，平素当宝贝一样珍惜，这次为了救命，撒出去制服那疯子。没有想到却被人抢走了。

她的柔荑轻轻抚弄着珍珠，眼前浮现出叶知秋的音容笑貌，心中升起一股柔情。

便在这时，门房跑来禀报，说晏殊来访。

自从可馨从良跟了叶知秋之后，晏殊就很少来见可馨了。想不到他这时候突然造访，却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难道是听说了自己遇险，特意来探望吗？

可馨急忙把珍珠收了起来。迎出内宅门，来到前厅，便看见晏殊在huā厅门口站着，低头想着什么。

可馨忙欠身福礼道：“妾拜见晏老爷。”

晏殊仿佛中梦中惊醒，愣了一下，才微笑道：“不必多礼，可馨，多日不见，一向可好？”

“托福，都还无恙！”

晏殊走到可馨面前，左右看了看，低声道：“咱们里面说话！”

可馨看见他神情郑重，不由心中咯噔一下，难道是叶知秋有什么不好的消息？她赶紧把晏殊往内宅书房让。吩咐听琴上茶，望着一言不发的晏殊，心中忐忑。

听琴十分乖巧，看见晏殊的样子，便知道有十分重大而隐秘的事情要说，上茶之后，便赶紧退到了门外，把门拉上，在内宅院子门口守着。

“出大事！”晏殊神色郑重道：“今天有个疯汉，沿街砍伤砍死了十几个人！最后才让捕快冒死抓获！”

原来是这件事。可馨笑了，她对捕快把功劳全部抢了并不在意，心中的石头也放了下来。只要不是知秋出事就好。

晏殊又道：“今天当街杀人的那个疯子，死了！”

“死了？”可馨吃惊道，先前那个疯子被捕快带走的时候，已经苏醒了，还在反抗呢？怎么才半天就死了？

晏殊接着说道：“死的时候，都是全身抽搐，七窍流血！脸上。还有可怕的疱疹！”

“疱疹？”可馨不懂医术，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过，她立即回想到，今天的那个疯子，脸上的确是长着好多脓包！看来，那就是什么疱疹了。

晏殊压低是声音道：“宫里的太医看过了，说这种疱疹，只有一种可怕的病才会出现！”

可馨的心一下子就悬起来了，也低声道：“什么病呀？”

“天huā！”

可馨脸色微变：“今天那个疯汉。因为得了天huā。发疯杀人？”

“不知道啊。”晏殊道。

“听说，天huā是一种瘟疫啊！”可馨紧张地说道。

“正是！”晏殊把声音压得更低了“这就是我今天来找你的原因！昨天。刚刚接到南边临近大理国的环州府的紧急密报，说大理国出现天huā和另一种不知名字的瘟疫。死了很多人，而且大理国已经发生的叛乱。大理皇帝已经被迫让位了。现在权相高智升掌握了大权！”

可馨啊的一声站了起来，脸色苍白，急声道：“那知秋呢？他没事吧？”

“不知道啊！”晏殊叹了一口气“这一时半会跟他们也联系不上。不过，你也别太着急，他们是大宋的使臣。叛军不敢对他们怎么样。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等事态平息了，他们就会回来。”

可馨轻咬嘴唇。一张俏脸已经没有一丝血色，道：“又是瘟疫，又是叛乱的。这可怎么办！”

晏殊道：“这次前往，有林忆和张老太医他们老成之人，一旦势头不对，他们会立即离开大理的北上回来的。说不定，现在已经再回来的路上了。”

可馨点点头，心中期盼这个推论是对的。心上人正在回来的路上。

晏殊看了看门口，低低的声音对可馨道：“还有一件事！不仅大理出现瘟疫，在靠近大理的我大宋的一些州县，也出现的天huā等瘟疫！今天这个杀人的疯子死在了衙门大牢里，而且脸上长满了疱疹，他临死之前，牢头见他病得很重的样子，便叫来了郎中诊治。结果，这个郎中看出来个疯子得的是天huā！并跟老头说了这个严重后果。牢头赶紧往上报。一路禀报到了官家那里。官家派苏颂等太医复查，发现果然是天huā！一路追查，得知这人刚刚从南边回来的。紧接着，就收到了在临近大理的环州府等地发现了瘟疫的紧急密报！”

可馨惊讶得瞠目结舌，道：“怎么紧急密报反而不如人家南方回来的人？”

“这个很简单”晏殊道：“听太医说，天huā这种病，是一种伏发病，就是说，染病之后要一段时间才会发病。所以这人从南方回来，发病了，南方的那些病人也才发病。所以，州县的官员这才得知，让后才上报。所以上报的紧急密报，跟这边染病的人差不多同时出现。”

可馨沉声道：“这们说来，京城有可能已经有很多人染病了，以后会大量的发病？”

晏殊缓缓点头：“是的，咱们京城南面来的人很多，只怕京城此刻已经有很多人染病，只是还没有发作而已。老夫得知之后，便来告诉于你，要及早做好准备！老夫走了，官家晚上要召集重臣商议应对之策。”

说罢，他起身拱手，准备告辞。想了想，上前一步，道：“还有一件事，老夫告诉你，你和不要跟任何人说！”

可馨郑重地点点头。

晏殊走到门后，拉开门，探头看了看，门外没有人，这才把门关上，回到可馨面前，把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官家……，有可能……，出城避难！”

可馨犹如头顶响了一个炸雷一般。呆在了当场。她冰雪聪明，如何不知道这将意味着什么！

晏殊告辞离开。可馨魂不守舍地一直把晏殊送到大门外。目送晏殊上轿而去。

听琴见她脸色很差，忙问怎么了。可馨没有回答，她只呆了片刻，就想好了自己该作什么。

可馨把听琴叫到屋里，取出一包金银，让她去兵部找关系购买足量的干粮回来。在去米行采购足量的面粉回来，要求在不同的米行购买，而且要今天必须送到家里来。而且只能一个人做出租马车去。

听琴不知道可馨让她去买这些作什么。见她神情郑重而带着焦急，不敢多问。多带着一包金银匆匆走了。

等听琴走了之后，可馨把家中所有的人都叫来，每人给了一笔丰厚的盘缠，告诉他们，王爷已经让派人来说了，今晚王府就来人接自己进王府去住，但是不能带他们去王府，所以只能让他们离开。

那些仆从早就知道可馨是国舅未来的妾室，迟早会进王府的。王府当然不能让外人随便进去。所以，可馨遣散他们也是自然的。

等他们都离开之后。可馨便在家里四处张望观察，沉思着。

听琴办事很麻利，不久，米行的送粮食的粮车陆续来了，送来了几麻袋的面粉。接着听琴又买回来了一大袋的军用干粮。这些是部队用得的。只要在干燥的环境下，可以保持半年不坏。

听琴发现家里仆从都不见了，很是奇怪，问可馨，可馨也不回答。反而让马上去找十几个农村进城打工的短工来，在自己指点的地方开挖一个地窖，作了一个很隐蔽的通风口和出口。

这些短工干活很迅速，天黑之前，便把这的地窖挖好了。领了钱，欢天喜地地走了。

当晚，可馨让听琴帮忙，把粮食和金银首饰换洗衣服等都搬运到了这个地窖里。

听琴奇怪地问她：“姑娘，我们把这么些东西放在地窖里，这是要防备什么战乱之类的吗？”

可馨只说了一句话：“有备无患！”

第二天，城里各处都是纷乱的人，听琴出去一打听，这才知道，城里人风传南面出现了瘟疫，而且京城也出现了，已经死了几十个人了。所以，米行已经关门停止卖粮食，所有的饭庄都关门了。全城百姓人心皇皇。到处买粮食却买不到。

听琴回来一说，赞叹可馨有先见之明。可是可馨半点欢喜都没有。她不让听琴再出去，两人自己做饭。因为没有菜，只能作馒头吃。好在可馨和听琴二女的厨艺都不错，虽然只是素馒头，吃起来也很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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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血腥京城

二女把大门从外面锁上了，然后就躲在楼上，看外面的情况。

大街上，人流如潮，拖儿带女的，赶着马车的，背着大包小包的行囊，往城外跑。一队队的身穿铠甲，手持兵刃官兵开始在街上巡逻。

听琴问可馨，为什么她们不逃出城外去。可馨一句话就把听琴问住了：“咱们两个女人，能到哪里去？”

是啊！两个弱女子，瘟疫纷乱的时候，跟着别人出去逃难是最危险的，不如守在家里，相对还安全一些。

可馨这个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叶知秋走的时候，不可能想到会有这样一场瘟疫，在可馨的要求下也没有把她的身份给王爷王妃说，所以王府还不知道他们两的具体关系，也就无从照顾她。

而可馨的这个无奈的想法，反倒暗合了瘟疫隔离的要求。也是歪打正着。

刚开始的几天，她们在楼上，还能看见街上纷乱的人流往成外跑，几天之后，便安静了下来。街上便只剩下巡逻的官兵。也曾有几次有人来敲门，可能是晏殊的人，但看见门上上锁，也就走了。可馨和听琴都没有作声，可馨只想静静地在这里等叶知秋回来。

二女晚上不敢睡在屋子里，都是睡在地窖里。这天一大早，可馨和听琴早起，观察外面宅院里没有什么动静之后，便出了地道，上了阁楼，从半掩的窗户窗户往外看。这一看之下。差点惊叫出声！只见门前大街上，吱呀地推着几辆平板马车。马车上，**直挺挺放着几具尸体！

二女吓得手捂着心口。背靠着墙壁，相互看了一眼，看见对方都是面如土色。

好不容易估计那几辆运尸体过去了，二女这才又把头凑在一起，从半掩的窗户缝往外看。

街上静悄悄的。

可是，过不了多久，又过来了几辆平板车。还是运送尸体的。二女胆子大了一点，好生看了一下，总共有十多具！有的尸体脸上坑坑洼洼的长满的天huā疱疹，有的则没有。

这一天，从她们门前经过的运送尸体的平板车，就有好几趟！其中有几具尸体，身上还血淋淋的。

次日，运送尸体的车辆有增无减！而且，上面还有几个是身穿军服的兵士！

军队里也开始流行瘟疫了？

这让二女心头更是沉重。

这天中午。可馨坐在阁楼凳子上发呆。听琴正在半掩的窗户缝往外看。突然。她紧张地捂着心口，招手叫可馨过去看。

可馨到了窗户边，往外一瞧。只见过来几个人从远处跌跌撞撞跑了过来。后面几个兵士追着，高声叫喊站住！那几个逃跑的人背上背着布包行囊，好象是逃难的人。不知道因为惊恐还是害怕，脸都扭曲了。

几个快到门口时，后面几个兵士终于追上了他们，一阵乱刀子，将哪几个人砍死在地。

可馨已经发现听琴不对，在他们尖声惊叫之前。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将她扯到了一边。

虽然两人上次已经看见过那个疯子当街杀人。但是，还是没有这个几个兵士乱刀砍死几个百姓吓人，吓得芳心乱跳。

可馨想起来了，这几个被杀死的百姓，好象脸上跟那个当街杀人的疯子一样长满了疱疹！听晏殊说，这种疱疹就天huā病人特有的。

官兵在屠杀瘟疫病人？！

发现了这件事，她们两躲在地窖里好几天没敢出来。

可是，她们还是不得不出来了，因为这天晚上，她们闻到了呛人的烟雾味道！

可馨知道，真要是失火了，她们这个地窖，是没有办法藏身的，一定会跟烤猪一样被烤熟的。必须出去逃难。

她们两爬出了地窖，呛人的浓烟更浓烈了，听琴抬头看天，本来煞白的俏脸，已经变得红扑扑的，不是害羞，而是被火光映红了。

火光就在不远处的街道上，她们甚至都能感觉到那火焰的炙热！

不仅那一处，远处，还有另一侧的远处，都燃起了大火，把黑夜都照亮了。

街上有杂乱的声音，哭喊声，奔跑声。但是，声音并不大，似乎人数不多。

可馨她们两马上返回地窖，包了一些金银，打了个包裹背在背上，如果火烧到这里，只能出逃了。

就在距离她们的宅院还有几栋房子的时候，衙门的水龙队终于来了。拆房子的拆房子，喷水灭火的灭火。终于，肆虐了大半夜的大火，被扑灭了。

而远处的火焰，却一直烧到了第二天中午，才停息。

不知道是有人放火，还是逃难的人没有把家里的火种管好造成的失火。

可馨她们也松了一口气。

但是，松气没有能持续多久，连续几天，城里都出现了火情，几乎天天都能闻到空气中飘飘浮的烟灰味。

并且，更让她们心惊的事情紧接着发生了！

她们门前的街上，开始出现抢劫。

那天，她们在阁楼上，看见一伙人，把马路对面的一家首饰铺砸开了。那家首饰铺留有人，想跑出去，就在商铺门口，被这些强盗乱刀捅死了。

商铺里还有女人凄惨的哭声，哀求声，还有禽兽般的淫笑声。过不久女人凄厉的长声尖叫后，便没有了声音。

然后，那些强盗就扛着抢来的东西跑了。

一直到晚上，也没有人来管。

可馨和听琴两人吓得躲在地窖里，各自紧紧攥着一把剪刀，一夜都没敢睡。

接下来的几天，街上又有几家被抢。还有人被杀。有女子被强暴。她们很担心，会抢到她们宅院里来。

好在，几天后。大量的兵士进入了京城。整天都有兵士在街上巡逻。

没有抢劫强奸了。但是，运送尸体的平板车也多了起来，车上，大多是死去的兵士，一个个面目狰狞。

这天早上，他们听到外面有敲锣的声音，好象还有大声喊着什么。便大着胆子钻出了地窖。轻轻怕上阁楼，往外观瞧。

果然，远远有人敲锣，高声喊着什么，距离远，听不清，慢慢的过来了，却是老长的一行人，不停咳嗽。搀扶着的。用小车推着的，还有做着马车或者轿子的。谁也不说话。

队伍前面，是两个兵士。敲着铜锣，交换着叫喊道：“各位街坊听真：我们是御林军，奉旨传话。各家各户，有染了瘟疫的，马上出来，跟着我们去皇宫门前的〖广〗场，那里有太医给大家看病！不要钱的。马上出来跟我们走！或者自己送去，也可以！如果家中有瘟疫的不送去。一旦查出来，格杀勿论！”

听琴喜道：“太好了。太医出来治病了！瘟疫很快就能扑灭了！”

可馨缓缓摇头，道：“你见过官府这么热心地给百姓治病吗？再说了，前几天，他们来当街杀死了瘟疫病人！怎么现在就转过来给人治病了？”

“兴许，他们现在真的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法子了呢！”

“但愿吧……”可馨忧心忡忡望着那些跟着往前走的病人。

傍晚的时候二女正要下楼回地窖。突然看见远处来了不少马车，一眼望不到头。只有车辆行进的声音，给人阴森森的的感觉。

可馨的心不由自主地狂跳起来。她小心翼翼把本来就只露出一条缝隙的窗户再关小一点。刚好露出一只眼睛往外观瞧。

过来了，经过了他们门口。

可馨猛然把自己的嘴巴捂住，娇躯在簌簌的发抖。

听琴看不见，急得只扯可馨的衣服。

可馨不是不让开，她是被看见的一切惊呆了。整个身子都僵硬了，好不容易把身子退开，捂着嘴的手已经把脸抓成了青白色！

听琴看见可馨这副模样，更加紧张。也用手把嘴捂住，这才把眼睛凑到窗户缝隙处往外看。

这一看之下，惊得她也差点尖叫出声，幸亏已经把嘴巴捂住了。只见过来的马车上，高高迭放着的都是尸体！横着放满了竖着放，竖着放满了再横着放，一直堆了一人高！再用绳子扎好。

马车一辆接着一辆，一眼望不到头。满满的堆着的都是尸体！

这些天，可馨她们已经看到了很多尸体，但是加起来，都没有这次的多！

如果单单是尸体本身，还不会让可馨她们两如此惊恐，让她们惊恐的是，那些尸体，都是血淋淋的，布满了伤痕。那些鲜血，从马车的缝隙流淌下来，哗哗的淋到青石板的街面上。

车队还没有过一半，街面已经被鲜血整个染红了。马蹄踩在上面，不停打滑。

看到这血淋淋的场面，听琴身子抖得比可馨厉害得多，整个跟得了伤寒打摆子似的，两脚发软，站都站不住，咕咚一屁股坐在了地板上。

可馨也跟着慢慢蹲下来，两人都从对方的眼睛中看见了自己惊恐万状的脸。

那一队马车，足足过了一柱长香的工夫，马蹄声这才消失。

而二女却在地板上，一直呆到了天黑！

这一晚，下起了雨。还响起了春雷。轰隆隆的，从头顶滚过。好象那些拖着沉重的尸体的马车轱辘碾过街面的声音。

可是，对于可馨主仆来说，这还只是恶梦的开始。

第二天早上，可馨她们两听到了杂乱的声音，有尖叫，有怒骂，有哀号，有求恳。

两人小心地又从地窖里出来，怕上阁楼，从窗户缝隙往外看。

这一看之下，不由魂飞魄散！只见一队兵士，正在挨家挨户砸开门，进入搜索，把里面的人都拉了出来，一个个检查，看见象是瘟疫病人的，当场乱刀看死，扔在街心。另有收尸的仵作，将尸体抬到马车上。而那些看着没有病的人，就被拉走了，不知道被拉到哪里去了。而大门就这样开着。

看见这些被从屋子里拉出来的人，可馨她们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的人，跟她们一样选择留在了家里。但是，却没有躲过官兵的搜杀！

眼看着马上就要搜查到他们这里来了，她们两强行按耐住心中的惊恐，手拉着手，一步步下了楼，回到地窖中。

刚刚藏好，就听到有人砸门。很快，门就被砸开了。十几个兵士冲了进来，挨着房屋的搜索。又翻箱倒柜地找东西。

可馨和听琴紧紧抱在一起，颤抖得象风中即将凋零的枯叶。

可馨不知道他们的地窖会不会被这些人发现。好在，这些兵士更大的兴趣，在于屋子里值钱的东西。各处搜索一遍之后，便卷着东西离开了。

没等两人松了一口气，很快，第二波兵士又进来，也是各处搜索一遍之后，就开始翻箱倒柜找东西。

便这样，这一天，她们的宅院，至少来了五波兵士搜查，这才安静下来。能躲过这些兵士的搜索，主要的原因是可馨选择修建地窖的位置很好。是在院子空地靠近街道的墙边。这样，他们竟能听到街上的动静，又因为进口地处开阔的院子，可以一眼就看个清楚。只要不是地毯式搜索，一般不会发现这个眼皮底下的入口。

了几天后的一天早上，可馨她们突然听到轰隆隆的声音，比春雷还要吓人。因为大门已经被撞开了，她们不敢钻出来察看，只能把耳朵贴在入口的挡板上，可是除了隆隆声，什么都听不出来。

两人心惊肉跳过了一天。

第二天，院子里突然来了不少人，接着，听见有人高声叫喊：“可馨姑娘！可馨姑娘！”

可馨吃了一惊，这声音好熟悉，略一沉吟，便想起来了，竟然是开封府府尹包拯！

包拯以前是可馨的座上客，可馨后来跟了叶知秋后就没有再来。不知道现在怎么来了。

可馨忙把耳朵贴在出口的挡板上细听。他们就站在院子里说话。只听得包拯长叹道：“唉！本官来晚了，可馨姑娘不见了，等曹国舅回来了，可怎么跟他交代？”

顿了顿，又道：“你们当真仔细查过收留的人群里，没有可馨姑娘吗？”

一个声音道：“回禀大人，属下不敢隐瞒。属下亲自带人一个个的都检查了，没有发现可馨姑娘。”

“那些被杀的病人呢？”

“这个……，大部分都已经烧掉了，剩下的，属下也查过了，的确没有看见可馨姑娘的尸骨。”

包拯的声音道：“唉！我早该作出安排！是我的失误。”

那属下的声音道：“这个也不能怪大人，大人在忙着官家避难的事情，几天几夜没有合眼，实在是没有时间来照看可馨姑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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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让开

另一个声音道：“可馨姑娘很可能已经逃难出城了。晏殊大人说，他曾经来找过可馨姑娘，说了京城出现瘟疫的事情，第三天，他派人来看可馨姑娘，发现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说明她很可能已经出城避难去了，因为那时候，全城的瘟疫还没有蔓延，也还没有开始杀瘟疫病人。”

包拯长叹道：“是啊，如果她逃出城了，她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唉！只能尽量派人查找！但愿她吉人天相，遇难成祥。”

那属下的声音又道：“知秋国舅他们在霍州失踪，要是可馨姑娘听说了，不知道有多担忧……”

地窖里可馨脑袋里轰的一声，全身都僵直了，不顾一切，猛地推开了地窖挡板，从地窖里钻了出来。抬头一看，果然是黑脸包拯。他们身边的，是贴身护卫王朝、马汉，还有四品带刀侍卫展昭和白玉堂。

可馨急声道：“知秋失踪了？怎么回事？”

陡然从地下冒出人来，包拯旁边的一人，白玉堂身形一晃，已经挡在了他的身前，警惕地盯着对方。

包拯一眼看见是可馨，当真是喜从天降，抢步上前，道：“可馨！你，你怎么躲在地下的？我还以为你……”

“大人！”可馨打断了他的话，“知秋呢？他到底怎么了？”

包拯道：“京城发生瘟疫之后，所有太医都没有办法。官家立即想到了远在大理的知秋国舅，马上用八百里加急紧急调令他们返回。但是。得知回报说，大理国发生瘟疫和叛乱，当时知秋国舅他们正好都跟大理的太医们一起到各地巡医去了。经过大理官衙帮忙查找，这才得知国舅和太医林忆他们已经逃出大理，进入大宋了。官家又立即排出八百里紧急快马，沿途查找，发现知秋国舅他们到达霍州之后。就失踪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

“刚刚得到的消息。官家已经严令沿途州县查找，活要见人，死要……。咳咳，知秋国舅他们经过衡州府时，知府没有让他们通过。官家震怒，本来要将他砍头的，只是念他在执行圣旨，所以只是将其革职下狱治罪。”

这时候，可馨才不关心别人的事情，她只想知道知秋怎么样了。急声道：“官家派人去找知秋了吗？”

“已经急令沿途查找。”

可馨一张俏脸惨白，轻咬嘴唇，道：“我要去找他！包大人，你能派人送我去吗？”

包拯愣了一下，道：“你去？现在外面很乱。瘟疫流行，死了很多人。而且……”包[www奇qisuu书com网]拯压低了声音，“因为瘟疫太厉害，没有办法医治，所以官家已经下旨。杀掉所有瘟疫病人！现在得到消息，一些州县情况已经失控，出现了兵士杀人劫财事情。所以现在出去，很危险！”

可馨道：“正是因为很多地方情况已经失控，所以这些州县未必会尽心寻找知秋他们。而说不定，他们此刻正急需人的帮助！”

包拯缓缓点头。道：“你说得未尝没有道理。不过，你去，又能找到他们吗？”

“不知道。”可馨眼圈都红了，“不管能不能找到，我一定要去找，否则，等在这里，我会发疯的！”

包拯呆了片刻，道：“好吧，与其等他们找，不如我们找。这场瘟疫，如果没有知秋国舅，后果不可想象！”

包拯转身对身边四品带刀侍卫白玉堂道：“玉堂，你就带一队人马，护送可馨姑娘去霍州一带寻找知秋国舅吧！”

白玉堂躬身道道：“属下领命！”

随即，白玉堂出去调兵，准备路上应用之物。

可馨福礼谢多包拯，往开着的大门外看了一眼，只见满大街都是铁骑。原来，刚才她们听到的轰隆声，就是这些重甲骑兵行进的声音。

这是御林军中的精锐部队。动用他们来维系京城的治安，可见这之前，京城已经乱到了什么地步。她们能看见的，只是她们面前的这这条街而已。

可馨对包拯道：“前段时间，街上很乱，抢劫强奸的好多，还有兵士也在乘火打劫，大人你看，我这宅院就是前些日子兵士搜索瘟疫病人的兵士们乘机洗劫的。难道没有人管吗？”

包拯苦笑，压低了声音道：“自从官家撤出京城之后，京城就乱了，当时御林军大部分都护驾出城了，留下来的，也只够保护皇宫、官衙和朝廷重臣的宅院的。没有更多力量来维护整个京城治安。以前天下太平，京城更是百姓安居乐业，哪里会这样乱过。这一乱，才知道，我们留在京城的兵士太少了。官家得知之后，这才紧急调集军队进入京城维持治安。现在又调集重甲骑兵进城维系平安。京城不会再出现那样的事情了。”

可馨道：“前些日子，我看见兵士们召集留在京城的瘟疫病人，说是有太医给医治。后来却看见很多马车，运送尸体出城。看着都是瘟疫病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象大人说得那样，因为无法控制瘟疫，才把他们都杀了吗？”

包拯沉重地点点头，道：“这是不得已的办法，我曾经劝谏过官家，但是，官家问我能否想到比这个办法更好的阻止瘟疫传播的办法？我哑口无言。唉！不过，官家得到一些州县肆意扩大范围，屠杀没有患病的无辜百姓，十分震怒，已经连续下旨，立即停止这种残酷行为，凡是屠杀没有染病的百姓者，以谋反论，人人得而诛之！”

可馨沉默了，她很怀疑现在这种局面，皇帝的圣谕，能有多少得到遵行。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百姓，会死于这样的残暴屠杀。

很快。白玉堂便回来了，带了一队百余人的重甲骑兵。

包拯道：“你们此次南去，务必到找到知秋国舅，尽快把他带回来。注意一点，根据知秋国舅上次扑灭京城瘟疫时所说，瘟疫最重要的传播方法，是人与人的近距离接触。所以瘟疫病人必须隔离。你们沿途尽量不要与其他人接触。特别是有明显症状的病人，一定要保持距离。”

白玉堂点点头：“属下明白！”

交代完毕，包拯挥挥手。白玉堂率队出发。

他已经找了一辆大车给可馨主仆乘坐。从南门出城。一路前往霍州。

这还是可馨第一次在瘟疫发生后出城，虽然都已经立夏了，但是。沿途看见的荒凉景象，哪里象热闹的夏日的模样。只见沿途官道两边，倒着一具具尸体，有的早已经腐烂成了白骨，有的却似乎不久前才病死的，正在腐烂。却看不见野狗之类的啃食尸体。

路过的村子，除了尸体，都是空荡荡的。而村外的农田，大部分都荒芜着。就算已经种下的，也是杂草丛生。分辨不出哪些是杂草，哪些庄稼。

可馨叹了一口气。

旁边听琴奇道：“怎么了？”

“现在瘟疫已经这么吓人，只怕，吓人的事情还在后面呢！”

“什么吓人的事情？”

“农人都死的死，逃的逃。没有人种庄稼。土地都荒芜了。百姓吃什么？你看，以往随处可见的野狗，现在看不见了。想必是被饥饿的人杀了吃了。现在还有野狗还有野兽可以猎杀填肚子。等到都杀光了。那时候，又杀什么？吃什么？”

听琴勉强笑了笑，道：“朝廷不是储备有粮食吗？”

“只怕是杯水车薪啊！”

“唉！那也不是咱们操心的事情！”

“怎么不是？”可馨柳眉紧缩，“没有粮食。百姓活不去，怎么办？便会挺而走险，到时候，天下大乱，城门失火，殃及池鱼啊！”

听琴也脸上变色，道：“想必官家也想到了这个，正在想办法呢！”

“想到也没有用了，田地都荒芜了，今年，唉！肯定是要闹饥荒的了。”

当晚，他们没有驻扎在集镇上，而是露营野外。现在已经是夏季，晚上也不热。

次日，他们继续南行。因为他们都是轻骑兵，速度很快，转眼之间，已经离开京城两百余里了。

白玉堂的打算是尽快赶到叶知秋他们最后失去消息的地方。找到线索，然后追踪。所以一路之上没有停留。

这天下午，他们的队伍却停了下来。

可馨撩开车帘，探头往外一看，只见官道已经被几根大树拦住了，而大树后面的官道上，还有路两边，竟然黑压压的坐着都是人，一个个的都不说话，手里拿着锄头等农具，恶狠狠地盯着他们。在不远处的路边，隐隐能看见一个小村子。能看炊烟。

白玉堂纵马让前，厉声道：“你们挡住官道，要作什么？”

人群中一个老者站了起来，颤巍巍道：“你们官府可以关城门不让别人通过来，我们村子没有城墙，只能这样堵着了，不管是谁，都不能过去！那边有一条小道，你们可以绕过村子去。”

白玉堂目光冰冷盯着那老汉，往后一张手，对亲兵道：“弓来！”

亲兵将取下弓箭递到他的手里。

白玉堂目光更加阴冷，瞧着老者，弯弓搭箭，瞄准了他，缓缓道：“让开！”

老者背着手，把消瘦的胸脯挺了挺，两眼闭上了，一副等死的样子。

嗖！

箭如流星，噗的一声，正中老者左肩！

老者向后摔倒。

后面几个村民冲上来，要搀扶老者，却被老者甩开。老者自己挣扎着站了起来。晃了晃，也死死盯着白玉堂。

白玉堂把又一支利箭搭在了弓弦上，对准了老者，提高了音量，还是缓缓道：“让开！”

老者往前跨出一步。眼睛微微睁开。

嗖！

一箭正中老者右肩！

老者再次摔倒。却又再次站了起来。望着白玉堂，挺直了腰，鲜血从两个肩头伤处流淌下来，却没有任何退让的意思。

第三支箭，白玉堂对准的老者的额头，道：“我最后说一次，让开！”

老者又跨前一步，死死盯着白玉堂，眼睛瞪得溜圆。

“等等！”白玉堂身后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不用回头，就知道是可馨。

白玉堂依旧保持着满弓的姿势。

可馨提着衣裙，跑过了白玉堂，挡在了他箭的方向上。白玉堂只能把箭放了下来。

可馨道：“老大爷，我们是去找曹国舅的，就是上次京城瘟疫，他免费传授仙方，救治了全城百姓扑灭的瘟疫的那个曹国舅！您听说过吗？”

老者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可馨一喜，道：“曹国舅是神仙的弟子，他得到神仙传授医术，能够医治瘟疫。上次扑灭京城的瘟疫，就是靠他们的医术，这一次，他为了给病重垂危的范仲淹范大人治病，去了大理找一种药材，得知咱们大宋闹瘟疫之后，他和其他同行的太医紧急往回赶。但是，在霍州失踪了，朝廷很着急，所以派我们去找寻他。早一天找到他，就能多救活很多人啊！”

老者望着她，没有说话。

听琴也跟着过来了，帮着说道：“我们姑娘就是曹国舅没有过门的妾室，一起去找曹国舅的。老大爷，您要相信我们。我们没有说谎！”

老者终于缓缓点头：“曹国舅，老汉听说过，是神仙的弟子，治好了京城的瘟疫。只是，不知道他到时候是留在京城只给官老爷们治病，还是到各处给百姓治病？”

“上次京城瘟疫，曹国舅不仅无偿把治疗瘟疫的仙方传授给全城的医者，还全城各处去巡医，给城里百姓治病。这一次，他一定会到各处来给百姓治病的！您老放心！”

“好！老汉相信姑娘你的话！见到曹国舅，带一声好，就说咱们老百姓，日夜盼着他来呢！”

可馨眼眶湿润了，郑重地点点头。

老者转过身，晃了晃，高声道：“他们是去寻找曹国舅回来给大家治瘟疫的。大伙让开吧！”

他身后坐着的村民都起身，让到了官道两边。

可馨谢过，对白玉堂道：“行了！走吧！”

白玉堂点点头，对可馨道：“姑娘请上车。”

等可馨和听琴上车之后，一行人冲过了那些村民，一路往前。在经过那个村子的时候，他们看见了村里俨然是世外桃源一般，在田间地头忙碌的村民，新奇地看着他们，很显然，那些人堵住村路口之后，已经很久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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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洪涛余生

又往前走急行军了两天，终于到了霍州地界。就在这里，他们又被堵住了。

不过，这一次，堵住他们的，不是村民，而是一条河，河水不大，但是河边满是瘀泥，散发着一阵阵的臭气。

这条瘀泥河，横过官道，一眼望不到头。河边，能看见陷入瘀泥溺死的牛羊还有人的尸体。到处飞舞着嗡嗡叫的苍蝇。在尸体上盘旋。还往他们身上飞。

那里跑来的这样一条臭泥沟？堵住的官道。

白玉堂吩咐兵士去找一个附近的人来。兵士去了好半天，这才回来。找来了一个老妇，看见官军，吓得直哆嗦。

白玉堂问：“这条臭瘀泥河怎么来的？”

老妇哆嗦着道：“前些日子，发大水冲了村子，还留下了这条瘀泥河沟。”

白玉堂问：“该怎么过去？有没有别的路？”

“有，往左边走，五十里路，有一条木桥，就不知道那木桥还在不在。要是不在，还得往下再走八十里，有一座石桥。可以从那里过去。不过，下面的瘀泥比这里虽然浅一些，但是要宽得多。”

“那右边呢？”

“右边？”老妇似乎对白玉堂的这个问题有些觉得好笑，“右边是霍河啊！河堤缺口了，冲出了这条瘀泥小河。上面的瘀泥比这里还要厚，河水也比这里深。”

白玉堂在马上张望，道：“河堤怎么会溃堤呢？今年的雨水也不是特别多啊！”

“是不多。往年都是官府组织大家加固堤岸，可是今年，瘟疫来了，人都跑光了，连庄稼都没有人种，哪里还会有人来管河堤呢？这河堤，以前都是随便对付着加固的。所以就不牢靠。现在呢，才下了几天暴雨，河堤就垮了。冲毁的村子。淹没了田地。淹死的人，比瘟疫都不少！唉！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说到伤心处，抽噎着哭了起来。

白玉堂道：“那你们要过去。怎么走？”

老妇抹了一把眼泪，指了指一片开阔地：“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大家不会过去，等着雨水停了，瘀泥干了，就能过去了。现在一定要过去，就从这里过去。因为这里比较平，而且比两边高一些，不会陷进去。”

“有多深？”

“最深的地方，到腰这里。”

到人的腰部。也就到马的肚子。白玉堂放心了，给了那老妇一吊钱，吩咐继续从老妇人指的路线往前走。

可馨和听琴坐在马车上，看着瘀泥慢慢地淹没到了马车车箱边上。臭不可闻。苍蝇也飞进了车箱，嗡嗡的往她们脸上、身上仆。两人赶紧拿手绢驱赶着、躲闪着。

白玉堂骑着马。跟在她们马车旁边。皱着眉看着前面行进的兵士。

突然，他听到了一种轰鸣声，那声音好象是从地下冒出来似的！大地都在颤抖。

可馨和听琴互望了一眼。听琴还没有什么，可馨却脸色微变，急忙撩开右边车帘，往瘀泥河上游观望。同时用心细细一听，立即转身过来，掀开车帘，急声对白玉堂道：“大人，洪水来了！”

“什么？”白玉堂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洪水！肯定是霍河又决堤了！洪水冲下来了！这是洪水的声音！”

白玉堂大惊，来不及问她怎么知道，前后看了一眼，整个队伍已经到了瘀泥河的中央，立即高声对兵士们道：“快，快过河！洪水冲下来了！”

可馨急声道：“来不及！让大家赶紧就近找树木！爬上树去！”

白玉堂看了一眼瘀泥河面，就知道可馨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他们过河的地方，河边最宽，要到达对岸或者退回去，都至少要一盏茶的时间。而既然洪水冲下来的声音都能听见了，说明已经非常近，所以往前往后都已经来不及。

由于这条瘀泥河是霍河决堤冲积而成，所以河道里稀稀落落的有一些大小不一的树木。

白玉堂立即高声道：“大家立即就近找树木！赶紧上树！不要管马了！”

说罢吩咐马车夫把马赶到最近的一棵大树下。他们刚到树下，远远的看见一人多高的浑浊的巨浪，裹胁着冲倒的树木，朝着他们冲来！

可馨和听琴惊叫，手脚并用往树上爬。白玉堂有些奇怪，听琴还好说，想不到可馨这个曾经的花魁，爬树也这么伶俐。

白玉堂不着急上树，他回顾一周，发现由于预警及时，兵士们大都就近找到了树木，爬上了树了，但是，有十几个前面和后面的兵士，因此接近岸边，所以不顾一切地催马要抢上岸。还有几个，虽然已经到了树下面，可能不会爬树，抱着树干干着急。

白玉堂急声叫道：“来不及上岸了！快找树木爬上树去！”

有几个听见了也反应了过来，加紧拨转马头，找最近的树木冲去。但是剩下的，不知道是错误估计可以在洪水冲面前时，能到达岸边，还是因为吓傻了或者太紧张了没有听见，还再继续往岸上催马。

而那几个不会爬树的，相继太远，白玉堂来不及帮他们，因为那洪水来得好快，转眼之间，就已经冲到了面前！

他高声叫道：“快抱紧树干！”同时，两脚在马背上一点，身体腾空而起，白衣飘飘，轻巧地落在了可馨她们身边的枝桠上。

几乎是与此同时，洪水咆哮着从他的脚下冲过！他的那匹战马，瞬间便被卷入了洪流之中，甚至都还不及发出悲鸣。

白玉堂站在枝桠上，望了一眼兵士们，只见那几个拼命要抢着上岸的兵士，已经被洪水卷进水里。连影子都看不见了。那抱着树干的兵士，也被冲走了几个。而爬上的树木比较小的，也被洪水连跟拔起，把小树和树上的兵士一起卷走了。

白玉堂他们所在的这棵树比较大，但是，在洪水之中剧烈颤抖着，可馨和听琴死死抱着树枝。抖得好象随时都要掉下去似的。

这洪水好生厉害，只是转瞬之间，他们四周就成了一片浊流滚滚的汪洋。而且。水位在迅速升高，已经快接近她们的脚下了。

可馨和听琴赶紧又往树梢爬。一直爬到勉强能支撑她们的身体的树枝上，没法再往往爬了为止。

白玉堂也跟着飞身上到树梢。一边留神可馨她们两别掉进水里去，一边望向他的兵士。

迅速上涨的洪水，已经淹没了那几个不会爬树只能抱着树干的兵士。并把爬上比较低矮的树木的几个兵士从树梢卷走了，惨叫声响彻了整个河面。

白玉堂只能眼睁睁看着，在狂野的大自然面前，他在发现，人的力量是多么的弱小。

洪水整整冲刷了一个来时辰，这才慢慢退了一些。

太阳要落山了。

白玉堂大致清点了一下，发现死于洪水的兵士，有二十多人！他心中十分奥恼。自己怎么偏偏在洪水冲下来之前，下令渡河呢！要不是可馨姑娘及时提醒来了洪水，又提醒爬树，只怕死的人更多。甚至可能全军覆没！不由对可馨投去了感激的一眼，道：“谢谢你。可馨姑娘，是你救了大家！”

可馨道：“等水退了，咱们还得小心敌人偷袭！”

白玉堂一愣，道：“姑娘此话怎讲？”

可馨道：“大人不觉得这洪水来得很蹊跷吗？”

经过可馨这么一提醒，白玉堂心头一凛，是啊。这几日，他们经过的沿途，都没有遇到大雨，而这瘀泥河说明，这之前肯定曾经发生过决堤。既然霍河都已经决堤了，水位肯定已经大幅下降。怎么突然又发生决堤？而且恰好在他们渡河的时候？

难道，决堤不是偶然，而是有人暗中有人要害他们？

如果是，这些人肯定不会放弃他们深陷危境的这个机会，向他们发动袭击！现在太阳还没有落山，等太阳落山了，黑暗中射出来的乱箭，那才是最致命的！

白玉堂深吸一口气，身子往上一纵，犹如一只小鸟一样，依附在树梢。举目往对岸张望。

只是瞬间，他看见了夕阳照射下，对岸草丛中突然白光一闪！转瞬急逝。

白玉堂轻轻落在树桠上，道：“对岸果然埋伏有敌人！你们两抓紧树干，我去收拾他们！”

“大人记着留活口！”可馨道，“有可能知秋就在他们手里！”

白玉堂心头又是一凛。对啊！这里已经是霍州的地界，叶知秋他们就是在这一带失踪的。如果还活着，那只能是被人禁锢了，失去了自由。而这些人明知道他们是官军，还放水淹他们，现在又埋伏在对岸，准备趁天黑攻击他们。这是公然叛乱！他们能对自己这支队伍下毒手，就能对叶知秋他们下手。所以，他们很可能就是抓住了叶知秋的人！

白玉堂郑重地点点头，手中寒光森森的长剑一挥，砍下一根树桠。挥剑削下一截，脚尖一踢，那截木头飞向河面。

与此同时，他跟着飞身而去，在那根木头落水的瞬间，他也正好落下，脚尖在那木头上一借力，再次飞身而起。手中长剑一挥，又从手中树桠上削断一根木头，空中脚尖踢出，木头落入前面水中，跟着落下，再次一借力，又飞跃而起。如此反复，到了最近的一棵树上。又砍下一根树桠，如法砲制，一棵树到另一棵树，很快，就到了岸边。

岸上的人显然已经发现了他，被他的绝世武功所镇住了，有的已经开始转身就跑，有的则站起身来，朝他放箭。

白玉堂恨极了这些人，他本来就是心狠手辣的，此刻更不容情，那些稀稀落落射来的箭如何能伤到他，只见他有如一阵疾风，卷入对方人丛之中，好似猛虎闯入羊群。血光飞溅，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是一片开阔地带，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那些逃走的，被他抓起的刀剑飞射而去杀掉。没有一个能逃掉的。朝他进攻的，一个个都惨死在他的剑下，不是人头分离，就是一剑穿心。

这些人吓得是魂飞魄散，哪里还敢抵抗，一个个跪倒在地，举着双手求饶。

若不是为了逼问叶知秋的下落，以白玉堂的个性，会将他们全部诛杀！

绕是如此，在白玉堂硬生生逼着自己住手的时候，还是已经杀掉了一大半了。

白玉堂逼这些人砍下树修了一个木筏，自己手持长弓监督着，把可馨主仆，还有树上的兵士们都一个个接了下来。送到了岸边。

兵士们将这些人都绑了。

白玉堂扯了一个大汉到远处，长剑抵着他的咽喉，低声逼问道：“你们谁是头？”

“我们的头，刚才已经被英雄您杀死了。”

“除了他，还有谁？”

那人转头望了一眼，道：“跪在右边的那个，穿褐色短衫的，是我们头的副手。这些都是他们的主意。”

“你们是什么人？”

那人已经吓得面无人色，哆嗦着说：“我们是附近的村民。”

“是不是你掘开河堤，放洪水淹我们？”

“是……，不过不是小人的主意，都是他们定的，我们只是跟着，也是活不下去了，实在没有办法啊！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

白玉堂长剑送出，刺入这人咽喉。顿时倒地而死。

白玉堂提着血淋淋的长剑，一步步走到那些俘虏面前，道：“他不说实话，所以被我杀了。有谁愿意说实话的？”

好几个人都大声道：“我！我说实话！求英雄开恩饶命！”

白玉堂斜眼看了看那个副手，见他低着头不说话，身子却在簌簌发抖。

白玉堂顺手将一个表示要说实话大汉提起来，走到刚才那个被他刺死的大汉尸体旁，扔下。长剑指着他的咽喉，刚才的问话又重复了一遍。果然跟刚才那人说的一样。接着问道：“你们为什么要造反？”

那汉子哭丧着脸道：“没有办法，村里的人好多都得了瘟疫，一家一家的死绝了，东山村的洪铁匠就说了，与其病死，不如起兵造反，把官府这些年欺压我们的仇报了，死了也值得。这都是他说的反话，我也是没有办法，他们强行逼着我们参加，谁要是不参加，就把谁家吃光拿光，把谁赶去跟那些瘟疫病人一起……”

“你们都做了什么坏事？”

“没有，没有做什么啊……”

白玉堂长剑一挺，刺入了他的咽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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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避暑山庄

白玉堂手提血淋淋的长剑，走会俘虏们面前。那些俘虏看见他轻描淡写连杀两人，面不改色，当真吓得魂飞魄散，看他过来，都不由自主缩成一团。

白玉堂冷声道：“刚才我问跟着你们的头作过什么坏事，他竟然说没有。显然是谎话，所以我把他杀了。”

随手又抓了一个，提着回到那两具尸体旁边扔下。那汉子吓得尿裤子。哀求道：“爷爷！求你不要杀我啊！我家中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下面还有……”

“闭嘴！”白玉堂长剑指着他的咽喉“刚才那人也这么说，被我杀了，既然家中上有老下有小，还参与谋反，做这些株连九族的事，岂不是该杀，杀了之后，免得将来被缉捕，株连他人！”

那汉子赶紧磕头道：“我错了，我误入歧途，我知道错了，再不敢了，求英雄饶了我，放我回家，我一定好好侍奉父母，教养孩子……”

白玉堂道：“那得看你是不是说实话。”

“我一定说实话！我向苍天发誓！”

白玉堂把先前问那两人的话又问了他一遍。回答果然跟先前的相同。

当问到是否做过坏事时，那人哪里还敢抵赖，道：“做过，做过！”说着，把他们杀了当地官员，分了官府粮仓的事情说了，又检举了一些人在暴乱中乘机乱奸污民女，杀人越货的事情，还说自己也帮着做了。

白玉堂不是来查案的。当然没有时间听他说这些。很快打断了他的话，让他说杀官和抓朝廷官员的事情。那人一件件说了，终于，他说道：“差不多一个月前，我们还抓了一些准备去京城的官员。说是什么太医。还有一个是国舅。”

白玉堂心头一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怎么回事？从头详细说！”

“是。”那汉子道：“我们的探子报告说，有数十个行踪可疑的人住在集镇客栈里，他们虽然穿的是粗布短衫。但是，骑的却是官马，而且每人一匹。有好几十匹。其中还有两个女人。我们头说现在缺的就是马，就决定动他们。我们全部出动，把那客栈团团包围。准备放火烧客栈。但是对方说了身份，我们这才知道，他们是朝廷官员，是太医，其中那少年还是国舅，就是去年京城闹瘟疫时免费传授仙方的那个曹国舅。其中一个女人还是以前的宰相范仲淹的孙女。于是我们头就说请他们留下，给我们感染瘟疫的病人治病。他们说要赶往京城。一番讨价还价。最后说好，曹国舅留下来一个月。给我们治病，我们就不杀他们。为了保险起见，我们把其他人都软禁在霍湖中心的小岛上。只留下曹国舅很几个太医在霍湖镇里帮我们的人治病。”

“他们现在在哪里？”

“还在霍湖镇。就是当时我们抓住他们的那里。”

白玉堂问了那地方的具体方位。随后长剑一送，又将这人刺死！

返回过来，白玉堂瞧着那副手。道：“你们抓了曹国舅和太医，有谁知道在哪里？带我们去，我就饶他不死！”

可馨惊喜交加，望着白玉堂。但是没有说话。

差不多所有的俘虏都嚷嚷说知道在哪里，愿意带他去。那个副手也哆哆嗦嗦道：“我，我带你们去。不要杀我！”

白玉堂提着他到一旁，问了他们把叶知秋他们关押的那具体位置。然后一摆手，给手下使了个抹脖子的动作。这些兵士对这些差点要他们命的人早就恨之入骨，手起刀落，一个个都杀死了。

可馨想阻止，但是来不及了，对白玉堂道：“他们都投降了，你怎么还杀他们？”

白玉堂淡淡道：“他们杀官造反，那是株连九族的死罪，我不杀他们，他们将来死得更惨！而且还会株连他们家人。再说了，我们现在去救人，可没有工夫来管他们。”

可馨无语。

白玉堂他们的马已经被洪水淹死了，没有马，只能步行。

好在那个霍湖镇距离这里不远。没两个时辰，他们便赶到了。

白玉堂已经问了集镇上的兵力部署，将这副手击毙。然后作出安排。下令突袭。

他这次带来的都是精英，虽然人数少，但是都是以一当十的，加上突然袭击，对方的首领又已经被击毙。所以很快就将集镇上的敌人击溃。找到了叶知秋。

叶知秋正在一间屋子里给病人治病。突然杀入不少官军，当先的竟然是白玉堂，当真又惊又喜。

紧接着，可馨在几个兵士护卫下，也跑了进来。四目相望，呆了呆，便紧紧地拥抱在一起，也顾不得旁边有白玉堂。

白玉堂告诉叶知秋，他已经安排人解救霍湖岛上的孙永虎他们，稍等片刻，人救回来之后，便撤退。然后带着兵士，还有病人，都退出屋外。叶知秋和可馨两人好好亲热，互述衷肠。

两人一番亲热，说了别后的一些重要的事情。叶知秋听说京城已经发生瘟疫，而且皇帝都已经逃出城了，当真有些傻眼。

白玉堂的兵士当真训练有素，很快把湖心岛的林忆、范妙菡等人救出来。

范妙菡见到叶知秋，也不顾可馨在旁边，抱着呜呜地哭了起来。好在这些乱民为了笼络叶知秋，让他安心治病，同时也敬重范仲淹，所以没有对范妙菡和雪奈她们两个女的很是客气。没有让她们受什么委屈。

原来，当时他们在客栈被包围，叶知秋看见楼下都是火把，而且里三层外三层的都是手持刀剑的村民，知道他们无法全身而退，便亮明身份。说了自己能医治瘟疫，从而与他们达成协定。给他们治疗一个月，同时把马全部给他们。雪奈看叶知秋没有危险，同时没有办法救这么多人，所以没有动手。后来又被软禁在湖心小岛上。她不会水，而这的湖面非常辽阔，所以没有办法渡过湖。

好在大家一切都好。也算是有惊无险。

兵士们还找到了叶知秋他们的马，另外还找到一些马，是这些暴乱的民从官府抢来的。叶知秋他们担心村民会组织力量重新杀回来。便立即乘马离开。

而这时，那瘀泥河已经退到了原来的位置，他们能骑马过河了。不过白玉堂还是派了一小队兵士过河探路。后面也留下断后的，这才过河。

这一次，没有再遇到任何危险。平安渡过。

一路无事，数日后，他们回到了京城。

京城郊外，避暑山庄。

叶知秋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白玉堂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了一百多里之外的避暑山庄。因为仁宗皇帝就在这里。

仁宗听说叶知秋找到了，等候在门外，当真是喜出望外。立即传见。

叶知秋看见仁宗明显衰老了，也觉得他挺不容易的。

仁宗第一句话问的，就是：“知秋，你有办法医治这场瘟疫吗？”

叶知秋瞧着他，没有说话。

仁宗反而被他瞧得发毛。道：“怎么了？”

叶知秋道：“是官家下令杀死所有瘟疫病患吗？”

仁宗感到脸上发烫，迟疑片刻，才放底了声音道：“朕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但凡有一点办法，朕也不会出此下策。”

叶知秋道：“我希望官家能下旨，立即停止所有屠杀瘟疫病人的行为。然后我们在讨论如何扑灭这场瘟疫的事情。”

仁宗喜道：“这么说，你找到了治疗瘟疫的方子了？那朕就马上下旨停止杀死瘟疫病人。”

“这是两回事。就算我没有找到办法，官家也不该下这样的圣旨！不要说杀死病人根本不能防止瘟疫，就算能，也不该用这样不人道的办法。杀死病人无非是想隔离，能用隔离的手段，为什么不用？一定要杀死呢！”

仁宗被叶知秋说的脸上红白一阵的。其实这些话也早就有大臣给他说过，只是，说的人身份不同，效果就完全不同。好比相对论，一个中学生讲跟爱因斯坦讲，即使内容一模一样，效果也会完全不同。现在，这番话是在曾经扑灭了京城瘟疫的神仙的弟子叶知秋嘴里说出来，句句都能深入到他的心中。

叶知秋道：“现在，请官家先下一道紧急圣旨立即停止这种屠杀。然后我们在讨论如何对付瘟疫。”

仁宗涨红着脸道：“这个……，能不能先说瘟疫的问题……”

“对不起，官家，每耽误一刻，就会有多少瘟疫病人会死于屠刀之下。一想到这，我就坐立不安，那里还有心思说别的。”

仁宗感到脸上更烫了，忙点头，唤来传旨太监，传旨立即停止杀死瘟疫病人的行为，违者以谋反论！也是人人得而诛之！并用八百里加急传送到全国各地。

看着皇帝当着自己的面传了圣旨，叶知秋这才把脸色放缓和，道：“这次的瘟疫，非常的麻烦。因为里面包含了两种瘟疫。一种是天huā，一种叫做流感。这两种瘟疫的防治办法完全不同。其中天huā，可以用种痘的方法防止，只要种痘了地防治率可以达到十成，也就是说，但凡种痘的，就不会在感染天huā。可以绝对放心。”

仁宗一听，〖兴〗奋得直搓手：“太好了！真是太好了！早知道有这个办法，朕也不会下那样的圣旨。”

叶知秋道：“等我们商量完了之后，就请官家象上次那样，组织全部太医和医官，还有京城医者，我教他们种痘，这项技术并不复杂。很快就能学会。然后，我们分别给官家、娘娘、重臣和其他人种痘，可以预防天huā的。”

“好好！朕先让传旨，召集他们等候，咱们这说完了，就能传授他们种痘技术了。然后立即给大家种痘！”

仁宗现在对叶知秋的医术已经深信不疑。虽然对这什么种痘还是一头雾水，但是却还是立即就答应了下来。

仁宗立即传旨，召集太医等人等待国舅传授防治天huā的仙方。同时，按照叶知秋的要求，传旨准备种牛痘的若干头奶牛。

叶知秋等他传旨完了之后，道：“这次瘟疫的另一种，是流感。跟天huā不同，天huā容易防，但是很难治。而流感，很难防，而且很难治疗。就算是我，用我最新研究出来的方子，现在，治愈率也只能达到八成左右。治好流感，跟上次的丹毒不一样，不能只传授几个方子就行了，而是需要医者对温病的深厚理解。象林忆这样的国手级别的太医，拜我为师，跟我这一路学习，治愈率也不过四成。”

仁宗奇道：“林忆拜你为师？”

“是啊！不仅是他，包括张老太医等等，这次活着回来的太医，都拜我为师了。”

仁宗乐了：“你还真有本事，才不过十六岁，竟然收了他们这几个六十多岁以上的太医作徒弟，厉害！”

叶知秋道：“不仅是他们，我还收了一个大理的太医作徒弟，叫段云逸，这次，他也跟了我来了。不知道官家能否让他当个太医，他医术很不错的，甚至不在林忆他们之下！”

“没问题！既然他医术这么高明，你都很看重，那朕就让他当侍御医好了！”

这个时候，叶知秋别说只是推荐一个太医，便是推荐一个宰相，仁宗也毫不犹豫会答应下来。能扑灭这场全国性的大瘟疫，在他看来，比什么都重要。所以，不仅答应了他的要求，甚至直接提升他当了自己身边的侍御医。作为医者，这可谓是一步登天了。

叶知秋笑了：“那我就替我这个徒弟多谢官家了。”

仁宗道：“这个流感瘟疫，你打算怎么医治？”

来之前，叶知秋已经想好了，道：“流感也是一种温病，要治疗这种温病，只学会方子，基本上没有什么用处。必须完整地学习我的温病理论，并且不折不扣地贯彻执行。只有这样，才能达到比较理想的治疗效果，林忆他们医术如此之高，跟随我学习温病时间不久，所以，治愈率还达不到一半，换成其他人，就更低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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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本草之王

仁宗想了想，道：“那好，你既然把林忆他们都收作徒弟了，那这次跟你学如何种痘的还有如何治疗瘟疫的，让他们也都拜你为师好了！“叶知秋愣了一下，道：“拜，拜我为师？“是啊“仁宗道：“他们跟你学，理应拜你为师的，谁要是不肯拜师，谁就不要学！将来你到各地巡医。也是这个规矩！这样一来，你的弟子遍天下，你要把你的温病学说推广，不是就很方便了吗？“叶知秋心念一动，对啊，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有皇帝帮着推广，恐怕就不用一两百年，而在自己有生之年，恐怕就能确定其温病的独立地位来。

想到这，叶知秋忙躬身一礼，道：“知秋领旨！“仁宗一愣，随即醒悟，哈哈大笑，马上便把传旨太监叫来。吩咐传旨时，加上拜师一条。

那传旨太监从来没有传过这样的圣旨，暗自吐了吐舌头。

刚说到这，仁宗又略一沉吟。道：“朕再封你一个官，方便你收徒弟传授医术！“上次仁宗册封叶知秋为侍御医，叶知秋不领旨，把仁宗气了个半死，这次不知道又要册封什么官儿，叶知秋决定先听听再说。他撩衣袍跪倒。

只听仁宗朗声道：“你收了一众太医为徒，那是太医的师父，也就是天下医者的师父了，这次惊天大瘟疫，又全指望你扑灭。所以，朕就封你为太保，爵本草王！“本草王？！

成王爷了？

王爷，那可是九千岁！还有太保。本来的职责是保护皇上，不过，可不是御前带刀侍卫那些低等职务，那是一品最高级别！这也说明仁宗对叶知秋医术的期待。叶知秋虽然淡薄名利，但是以十六岁的小小年纪，就达到了这般高位，也充分证明了对自己医术的肯定。

叶知秋磕头谢道：“臣领旨谢恩！“仁宗见叶知秋这一次没有在推脱，这才轻舒了一口气。道：“曹卿平身！“谢官家！“叶知秋站起身。觉得脑袋有点昏，也不知道是因为刚才磕头的缘故，还是头上多了一顶王爷的帽子。

仁宗道：“现在召集太医、医者听你讲课，还需要一些时间。你去看看你爹娘吧？“叶知秋道：“我爹娘还有我乳母都没事吗？“没事，他们一直跟着朕在这里。朕这避暑山庄，方圆十里，不准有一户人家，所有来奏事的。也都是书面上奏，而且，你说过，病邪可以通过东西传播。所以，就算是奏折。朕也不让他们随便上奏。更是极少看。这避暑山庄，到目前。还没有发生瘟疫！朕的隔离方法，还不错吧？嘿嘿。“上次京城瘟疫，仁宗学会的如何隔离传染病人，现在照猫画虎，用在了预防这次瘟疫上颇有几分得意。

叶知秋心中苦笑，你是安全了，可是天下呢？当下皱眉道：“这么说，官家对下面发生的一些事情恐怕还不知道吧？“什么事？“仁宗有些紧张。

“臣这次从南疆大理一路北上，看见了很多悲惨景象，经历了许多惊险事情，也看到了很多危机。既然官家把臣提升到了这样的高位，臣不着急探望父母，先把臣沿途看见的听见的和感受到了，说给官家听，以便官家抉择。“仁宗听他说的郑重，不由一呆，道：“那好，你说，说详细一点。“叶知秋便把他一路之上所见所闻一一说给了仁宗听，包括自己的几次遇险，官府图财肆意屠杀没有患病的百姓，以及百姓暴动，杀官造反等等，都说了。

有些事情仁宗得到过禀报，但是大多数事情他是闻所未闻。当下听得是目瞪口呆，半晌做声不得。

叶知秋说完，道：“先前官家下旨，停止一切屠杀行为，这是好事，但是，臣担心，这样好的圣旨，得不到很好的贯彻落实，成为一纸空文。“仁宗皱眉道：“不会吧？他们敢抗旨不遵？“那有什么不敢的，官家仁义，对士大夫之好，举国皆知。反正不会掉脑袋，有什么不敢的！“那好，朕立即派钦差各地巡视，有胆敢抗旨的，杀人他两个，就知道厉害了！所谓乱世用重典，事到如今，不能心慈面软了。“另外，现在全国都是瘟疫，百姓是死的死，逃的逃。沿途看见，农田荒芜，河道溃堤，今年粮食绝收，已成定局，而开春到现在，雨水很少，要么大旱，要么大涝，那时候，可是雪上加霜！用天下大乱来说也不为过！现在再不采取断然措施，只怕危险马上就要来临了！“仁宗频频点头，站起身，背着手，转了好几圈。道：“你说的朕也考虑到了，只是，朝廷存粮，大多是军粮，用以应对契丹和西夏的。若是大量启用赈灾，一旦战事迭起，如何应对？“叶知秋道：“以微臣之见，契丹、西夏不会这时候挑起战事的。“哦？何以见得？“瘟疫是不会考虑国界的，不只在咱们大宋肆虐，我相信，现在西夏和契丹，也处于瘟疫之中。他们自顾不暇，更无力进攻我们。“但是他们主要是放牧，受瘟疫的影响很小，一旦我们把大量的军粮投入救灾，他们知道我们军粮紧缺，恐怕就会大举进攻，那时候就危险了。“叶知秋对军事是一窍不通，说到这，他也不但随便支招。道：“但是如果不及时赈灾，百姓活不下去，内乱可不比外患轻松啊！“仁宗点点头，道：“这个朕会好好考虑。你先替朕把瘟疫扑灭了。“叶知秋道：“对于天花，只要把种痘技术推广，很快就能控制，但是对于流感。就很麻烦，需要学会温病知识，这个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完成的。有很多人不愿意接受我的温病观点，就算是拜师了，学了我的温病学知识，他们也会依旧按照他们以前的思维来看病。“嗯！“仁宗对叶知秋的看法很是赞同“这种医术上的问题，的确没有更好的办法。除非他们自己打心地接受。“叶知秋道：“微臣倒是有个主意。“你说！“所谓事实胜于雄辩，要说服天下医者相信我的温病理论，就必须用事实说话。“你的意思是？“等微臣在京城传授完毕之后，微臣想到各地巡医。用事实来证明我的观点。同时，我也想实实在在给百姓做点事情。“这个主意很好，你能替朕分忧，朕很高兴啊！好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后面一忙起来，只怕就没有这么多空闲了。“叶知秋答应了，告辞出来，把范妙菡、可馨和雪奈叫上。跟着传旨太监一起，来到了养父母和生母岳氏他们住的地方。

进京之前。叶知秋就已经说了，要跟父母说婚事的事情。三女立即明白。叶知秋带着她们去，应该就是这件事，不由得芳心砰砰乱跳。

王妃看见叶知秋，只叫了一声“我的儿！“眼泪簌簌而下，哪里还能说出半的字来。把叶知秋进怀里，只是哭。吴王拍着叶知秋的肩膀，也是有些哽咽了。

岳氏、碧巧和若菊得到消息，高兴得热泪盈眶。都赶了过来，看着叶知秋掉眼泪。

叶知秋被王妃抱着，不能分身，只能看着她们笑。

在吴王的劝慰下，王妃好不容易止住了哭泣，这时，才看见叶知秋身后除了传旨太监，还有三个女子。除了范妙菡和雪奈，还多了一个绝色美女。立即猜到了几分，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边给传旨太监打招呼，一边微笑着望着叶知秋。

传旨太监躬身一礼，道：“恭喜王爷、王妃，知秋国舅刚刚晋见官家，官家已经册封知秋国舅为本草王，兼太保！同时，太医林忆他们已经拜了知秋王爷为师父，官家听说了，很高兴，又下了一道圣旨，让所太医、医者都拜本草王爷为师父呢！一门二王爷，当真万千之喜！“一屋子人当又惊又喜，吴王和王妃急忙起身，面向皇帝所在方位遥拜皇恩。

范妙菡等女更是心花怒放，相视微笑。现在，只等着叶知秋跟吴王和王妃，开口说亲事了。

吴王吩咐赏赐了传旨太监，传旨太监告辞而去之后。一家人这才坐下。

叶知秋望了范妙菡等女一眼，在吴王、王妃和岳氏三面前撩衣袍跪倒，道：“父母亲在上，全国瘟疫情况紧急，儿子蒙皇恩肩负扑灭全国瘟疫重任，不日便将离京赴全国各地巡医。一去又不知多少时日才能回来。“说到这，又望了一眼范妙菡等女，对吴王等三人道：“儿子与她们五人情投意合，患难与共，想请父母亲恩准，娶范妙菡为妻，同时纳可馨、雪奈、碧巧和若菊为妾！“吴王、王妃和岳氏都笑了，一起缓缓点头。王妃起身把叶知秋搀扶起来，又挨个把五个女子一一看了一遍，特别问了可馨。

可馨恭恭敬敬回答了。宋朝对卖艺不卖身的歌姬并不歧视，相当于现在的文工团的演员，所以都满意地点头。

王妃拉着叶知秋的手，道：“现如今，你已经是王爷了，又是一众太医们的师父，我们做父母的也不能太专横，不准你这，不准你那的，传出去，你这王爷师父面子也不好看不是！“一屋子人都笑了。

王妃又道：“再说了，她们五个，个个都让我们满意，这样的儿媳妇，打着灯笼都不好找啊！你一口气都找全了，我们当然就省事了！“大家更是笑过不停。

五女一听王妃这话，五女芳心都才踏实了，都不好意思，一个个羞答答低下了头。

尾声太医们不管愿不愿意，都遵从了圣旨，拜叶知秋为师。开始是这样，但是到了后来，当他们发现叶知秋教授的医术不仅对付瘟疫很有用，而且，能治疗很多他们以前根本医治不了的疾病之后，都心悦诚服，庆幸自己拜在这样一个神医的门下。

有了太医开头，其他医者自然是趋之若鹜。

叶知秋在京城授课之后，巡医天下，同时广收门徒。等到瘟疫扑灭的时候，叶知秋门下弟子已经超过了孔圣人！

在经过探查之后，仁宗得知西夏和契丹也遭到了严重的瘟疫，根本无力进攻大宋。

仁宗到底是仁义之君，在下旨开仓放粮赈灾的同时，立即派出两支由叶知秋的徒弟太医们组成的医疗队，前往西夏和契丹，教授当地医者防治瘟疫，同时治病求人，活命无数。西夏和契丹感激涕零，不仅没有趁机出兵攻击大宋，反而跟大宋缔结的永不侵犯的盟约。

这对仁宗来说当真是意外之喜，这份功劳，当然归于叶知秋。

一年之后，当叶知秋一个的孩子呱呱堕地的时候，全国瘟疫基本扑灭。

仁宗大喜之下，给叶知秋补办了一个浩大的婚礼庆典。并亲笔题写了一个贺匾，曰：“雄霸医林本草王！“（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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