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性同租-爱上狗尾草》 作者:小楼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顾子奇,你可以回来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好是那天的舞蹈课结束。 顾子奇来到经理办公室,对那个曾经在全美现代舞大赛上拿过冠军而现在已经秃头腆肚的肥胖男人说,我要回国了。 男人一下露出特别惋惜的表情。 你是我社的招牌,对于你的离开我非常遗憾,但也知道,这个小小的舞蹈社留不住你…… 不跟你的学员们道声别吗? 不了。 如果,我说我对这里一丁点留恋都没有。 会不会伤害到谁? 顾子奇穿上私服离开了那个舞蹈社。回家的途中他路过一片广场,里面有群鸽翻飞。他停下步伐,最后一次买了鸟食。 鸽子铺天盖地包围了他,如同fans狂热的追捧。 他垂着头,任群鸽在手中啄食。 谢谢你们,一直听我唱歌。 三年来,你们是我唯一的听众。 群鸽不知道是不是听懂了他的话,一个劲儿咕咕的叫着。一只灰鸽甚至抓住肩头的衣服,一下一下啄着他的耳朵。 咕咕。它这样说着。 顾子奇不知道那是不是“再见”。 脸上有泪滑过的痕迹。 但他没有伸手去擦。 他依然静静的低着头,身姿仿若黑翼的堕天使。 风抚过微湿的面颊。 最后,什么也没有留下。 第一章 “无双,难道说你又迷路了?” “拜托你下次能不能约在我认识的地方啊,我已经围着这里走了两圈了。” “路痴我是见过不少,但没见过你这么笨的路痴。我不是给你画了地图吗?” “我靠!你还敢提那个OOXX的图,画得那叫一个抽象艺术,十个人看了有九个人摇头。” “别废话了,你就说绿漂咖啡屋。如果你在附近的话,总有人会给你指路的。” 连线很快就挂断了。 无双放下手机,对着它好一通诅咒。她抬起头来,热泪盈眶,指尖抽搐,这日子……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相亲的男人最好够帅身材够好背景够硬铜臭够多,否则对不起她翻山越岭来回折腾!无双擦了一把汗,继续在完全搞不明白的街道上行走着。 30分钟后,她终于抵达了目的地——绿漂咖啡屋。 无双终于历尽艰难险阻克服重重困难坐在了相亲男人的面前。太劳累的缘故使之坐下的姿态有点不文雅,具体说来就是一屁股坐在沙发凳上还直往下出溜——对面的男人看着她,颇为含蓄的看着她笑。 “对不起,我迟到了。” 无双开门见山地道了歉。男人笑着,轻轻摇晃着杯中的冰块:“看你很热的样子,先擦擦汗吧。” 并温柔的递上纸巾来。 “谢谢。” 无双接过纸巾来,在脸上好一通乱擦,根据其手法,可以分为擦、刮、捏、提、打——下手那叫一个狠准快,转眼间本来就不匝地的妆容全花了,睫毛膏粘在下眼睑上,跟小丑的泪纹一样拖得老长。 男人还在笑,只是笑容已经变得很勉强了。“令小姐是不是平时不怎么化妆啊?” “诶?你怎么知道?”无双吃惊的抬头看着他。 “因为你的皮肤看上去很好。”男人特别委婉的表达道。 “是吗?”无双笑着,裂开花猫般的血盆大口,“我平时都是不化妆的,素面朝天最舒服。但是今天为了见你……” 无双好歹也是中文系的才女,保送研究生。断句断得那叫一个准确,吐气吐得那叫一个温柔。再加上《色戒》里王佳芝勾引易先生的魅惑眼神,以及《无极》中倾城调戏攻城官兵的妖娆笑容,对面男人的身体不自禁抖了抖,又抖了抖。 “你冷吗?”无双关切的问道。 “还好还好,空调有点凉。” “那我们要不要换个座位?” “我看不用了吧……下午我公司还有事,过一会儿就走……” “呜呜呜……呜呜呜……” 无双拿着童瑶的手绢擦眼泪,转眼间上面姹紫嫣红,好看得很。 “好了别哭了。可怜的无双,难道说真的一点机会都没有了?”童瑶安慰的拍着好友的肩膀。 “我又不是第一次相亲,他什么意思还能看不出来吗?我已经很努力了,没话题制造话题也要谈,没困难制造困难也要上,结果他没坐多会儿就说要走,我问他要电话号码就说回头打给我。我的电话号码怎么就这么好要啊,你说,我是不是没人要的女孩儿?” “怎么可能呢,无双明明很优秀的……”童瑶温柔的抚着她的长发。 “可是我都相过很多男人了,却连一条小鱼也没吊到!”无双放声大哭起来。 “这不是无双的错,是他们没眼光……不过……无双,你的妆是刚刚才花的吗?”童瑶迟疑的,吞吐的问道。 “我不知道啊,外面又没有镜子。” 童瑶叹了一口气,轻轻道:“下次……别化那么浓的妆了……” 无双抬起她那堪比熊猫的大眼睛,理直气壮道:“可是不化浓点,怎么能突出我的美貌呢?” “这个……”童瑶顿时语塞。 “《时尚》杂志上的女模特化妆都很浓艳呢。” “也对……”童瑶最不擅长说服,结果反被说服。 “那我为什么不能化妆去相亲啊,化妆表示尊敬。”无双更加坚定不移的强调道。 童瑶呆呆的看着她那张打翻了颜料铺子般的面孔,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无双不丑啊,而且是相当的不丑。可是为什么化了妆就跟要演啥妖精似的呢?难道自己喜欢她的素颜,已经喜欢到了非要排斥浓妆效果的程度了。 对了,一定是这样。 童瑶点点头,柔声道:“没关系,这男人咱不要了。他逃走是他没眼光,下一次相亲的男人肯定更好。你是为了下一个男人而生的。” “童瑶……上次我相亲失败你也是这么说的……” “那又怎样?人还有虚岁呢。” “可是上上次相亲失败你也是这么说的……” “……” “童瑶,我不会真的嫁不出去吧?我不会真的真的嫁不出去吧?” 令无双,23岁。中文系研一学生。 自从大学二年级外出租屋,和童瑶成为至交好友后,两个人一直相依为命在童瑶妈妈留给她的私宅里。 此人相亲狂人,一日不相,如隔三秋。短短时间内便身经百战,百战百输。相亲成功率:0,相亲好感度:0,相亲后第二次回访率:0。能够实现这个记录的,也真天下无双了。不过无双那么热衷相亲,都是她妈给害的。 无双她妈当年也是贫下中农困难人士,不知为何居然吊到了个内外兼修的金龟婿,生下了小小无双。但她左看右看都觉得无双继承了自己90%的劣等基因,五官长得那叫一个不顺眼。 事实上无双小时候的确长得很农民,没少被小伙伴们欺负。但渐渐长大后,眉眼也渐渐张开了,尤其是一过青春期,单眼皮跳成双眼皮,跟开关似的那么一蹦,顿时变得贼亮贼亮的。 但无双她妈大概已经审美习惯了,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天天发愁女儿怎么嫁得出去。当无双把第一封小男生写给她的情书交给妈妈时,她居然狐疑的问道“名字写错了吧”…… 无双的自信心遭到毁灭性打击,自此闭口不谈爱情。就这么坚贞不屈的挺过22岁大学毕业,无双老妈在电话里急了。 “没事儿你读什么研究生啊,学历越高越难出嫁你不知道吗?拿张文凭不如拿张结婚证,自己工作好不如老公工作好。你逞什么能啊,还不赶快把个人问题解决了,你还想磨叽到几时啊,26岁研究生毕业你就人老珠黄了。” 无双在电话这头听着,眼泪哗哗的。妈你不带这么损人的……人家在学校里好歹也是高人气的才女…… “柴女一般都这么自我安慰。你赶紧给我找个男人把自己嫁了,研究生毕业之前必须搞定此事。不然,休怪我与你脱离母女关系!” 无双慌忙打开校学生手册,一个一个扒拉过去。心想这惨透的小模样,就别出去祸国殃民了,坑坑自己人算了,结果她环顾学校放眼望去…… 中文系研究生部——无男。 历史系研究生部——独苗。 新闻系研究生部——倒有几棵好苗子,但是……但是……已经种到别人的菜地里了…… 这个世界的男女比例真的是1.25:1吗?真的真的是吗? 这个时候,天使般的童瑶出现了,她给无双出了一个主意。 “你还是出去相亲吧。这个世界上的好男人还是挺多的。” 无双那已经干涸的身体顿时如沐春雨般鲜活起来——是啊,我可以出去相亲啊,套一百条狼总有一条愿意给我当狗吧。于是,悲惨的现代史展开了它受剥削、受压迫、受屈辱的……崭新的一页。 “好了好了,别哭了。洗把脸咱们做东西吃吧。做美容养颜的银耳吃,好不好?” 童瑶善意的建议着。 无双点点头,跑浴室里洗掉了颜料铺,转进厨房和童瑶一起做夜宵。不过无双的厨艺,就跟她的审美一样烂到不可救药,被另一个同租人——项龙华评价为“你的男人活得很有勇气”……她跟项龙华关系不好,自然也不会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男朋友。所以,至今无双的厨艺依然停留在原始社会——点火之前的事情还能打打下手,点火之后就基本由童瑶全权负责了。 两人好容易拾掇出来一锅银耳汤,童瑶又弄了几个小菜,让无双给端到客厅里去。无双当不了大厨,跑跑堂子总行吧,于是她热情的端着小盆银耳汤就往外跑。结果没想到这当会儿屋里进来人了,也正没心机的往里走呢。无双这么一跑,来人这么一走—— 碗,打了。 汤,撒了。 银耳,飞上天了。 来人,残废了。 “我靠……靠……靠靠靠!!!” 刚洗过“花瓣浴”的男人就跟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在屋子里活蹦乱跳着,所有的毛都竖了起来。 只见他一头微卷的中长发,刚到肩膀的位置,现在……也跟清汤挂面差不多了。 一张轮廓分明性感邪魅的脸,眉毛尤其英挺,现在……也差不多做上面膜了。 穿着黑衬衫的身体怎么看怎么有型,小麦色肌肤的胸口,现在……也已经别上花了(银耳花)。 浅色紧身牛仔裤下的屁股怎么看怎么浑圆紧俏,前面也鼓鼓囊囊的很有货,现在……也像尿过裤子了…… 无双摇摇头,他真的很惨,简直惨不忍睹。 说真的无双本来觉得自己没什么错,一个巴掌拍不响的事儿,谁有理谁没理啊。但看着对方惨成六月飞雪这样儿了,她还是决定缓缓气氛,于是很诚恳很柔和很不无双的问了一句:“你没事吧?” 谁知那人可不识抬举了,居然把身上挂着的银耳甩到她身上,口中还破口大骂着:“你没长眼睛啊!这么大个人杵在面前看不到啊……” 他这时候才看清肇事者的脸,微微怔了怔,但依然用极其不友好的语气道:“没事……没事个屁!换你试试!” 无双在心中拼命对自己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我叫不生气”,然后特别“好心”的安慰他道:“这个出锅也有一段时间了,我想最多也就80度……” 男人的脸顿时黑得跟黑玛瑙似的,还锃亮锃亮的自带反光儿。 第二章 来人正是顾子奇。 此人从小就长得跟小天使似的,在无数“母爱”的光辉下长大成人,古代有潘安游街,姑娘大妈们投掷的鲜花和水果几乎把美男子给砸死。而顾子奇先生,就是这么一位现代潘安。 据说,在顾子奇十六岁的时候,他妈妈就辞职开了一家花店,生意奇好,日进斗金。 又据说,在顾子奇十九岁的时候,他家七大姑八大姨都不约而同开起了花店,礼品店,还有人开起了淘宝送花业务…… 顾子奇从小收过无数鲜花,可没有人送银耳花的。 无数女人想给他煲汤喂食,可没有人喂他身上的。 不仅如此,这个嚣张的女人居然还不知好歹拿话挤兑他——顾子奇那个怒啊,恶从胆边生,头顶生青烟,脑门上放个鸡蛋能摊熟了! 你是女人了不起啊! 我顾子奇不吃你这套! 长日漫漫,虐无止尽,你就等着秋后算帐吧! 于是第一天,令无双和顾子奇算是结上冤家了。 在顾子奇大驾光临之后,无双的惰性气体生活终于发生了改变。 本来嘛,做为中文系在研硕士生,无双具备80后“干物女”的一切优秀品质: 在家里总是把头发随意夹起,穿宽松的运动弹性布料。 平时很少化妆,假日不穿胸罩,夏天甚至连鞋都很少穿。 要么随便站在厨房吃东西,要么一个人饿死也不做东西。 最近只有爬楼梯让自己心跳,有喜欢上虚拟人物的倾向。 认为在家上网比出门跟男人谈恋爱有趣。 会对男人发花痴,但并不知道如何同喜欢的男人相处。 干什么都会联想到网络,即使上网没事做,也要经常挂在网上。 没有作息时间的概念,要么通宵,要么强睡24小时以上。 这样一种极品的生活是多么悠闲自在啊,可是,可是—— 偏偏顾子奇做为自由职业者,也变成家里窜上窜下的人物。 当无双早上11点醒来,揉着尚未睁开的眼睛,拖着步子走出房门,看见一个男人正在厨房里闲情逸致的做着午饭,她的第一反应当然是“真好可以蹭饭吃了”,然后扑进厨房。再然后—— 顾子奇瞟了她一眼,爆出一个巨专业的词汇:“晨勃。” 令无双不是学医的,没懂。 顾子奇从牙缝里笑了一下,换了一句比较通俗易懂的:“隐峰若现水清浅,微波浮动月黄昏。” 令无双低头一看,明白了。 这世道!流氓都会吟诗了! 令无双捂住胸前,通红的小脸能滴血,她憋屈的跑回房间穿上内衣,又冲了出来。 “你怎么又呆在家里啊?成天无所事事的,你对得起社会主义吗?” 顾子奇配合着嬉皮笑脸:“可不,我这无业游民失业好久了,要不你养我,别给社会主义添负担。” “人类对‘四害’的态度一般都是赶尽杀绝,我可不想助纣为虐。” “你昨天叫我‘五毒’,今天又叫我‘四害’,你这么喜欢我啊,给我取这么多外号?” 顾子奇笑嘻嘻的看着令无双,微微眯起的眼睛,要多性感有多性感。 可是令无双却不吃这套,她抱着双臂冷笑着。 “是啊,我是挺喜欢你的,今后你出门,别人要问起你的名字,你就说大名‘五毒’,小名‘四害’。你不是很想红吗?我保证你红得紫透紫透的。” 顾子奇正在干活的手顿了顿,居然没再答话。 而令无双却还在不依不饶:“反正你也不怎么红,公司也没给你派工作,不然你就用‘五毒四害’这个艺名重新出道好了,说不定出奇不胜真红了……喂,你考虑一下啊?” 顾子奇笑了笑。 “是啊,我这不正思考嘛。” 他转过头来,用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无双,缓缓道。 “我在思考用什么样的词汇形容平胸比较合适,看到刚才那一幕后我有了崭新的想法。那就是脊背上长了两颗青春痘……” 顾子奇身上有两个死穴绝对不能碰。 一是“工作”,二是“女人”。 而无双身上也有两个死穴绝对不能碰。 一是“胸部”,二是“男人”。 结果这两人都是极聪明的人物,都是一眼就看到对方的死穴然后拼命踩,剁成烂泥最好。难怪成天上房揭瓦鸡飞狗跳的不得安生。 另外两个同租人跟看戏似的看他俩—— 童瑶说:“顾子奇这人挺好的啊,你干嘛老看人家缺点不看优点,这样不好。” 这是劝架的。 项龙华说:“消灭无双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这是煽风的。 再加上那两人这段时间也有些不对付,童瑶暗恋龙华,龙华不要童瑶暗恋自己于是找了女人回来过夜,一个伤心一个多心也正纠结着呢……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不和谐,不友好的三硝基甲苯味儿。而无双的打算,就是把这两个“一丘之貉”、“狼狈为奸”的流氓一网打尽,赶出家门。 但她没想到,自己差点成了出去的那个。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无双第一次走进浴室的时候,她的确是关了门的。 虽然说两个女孩子的时候怎么都无所谓,但她绝不会在项龙华住进来这么久了还这么大方(在《童瑶篇》中,项龙华先入住,顾子奇后回国)。 可是问题就出在她进去以后才发现润肤霜没有拿进来,于是又出去拿了一次。回自己房间的时候她没有听见任何响声,以为就自己一人,于是就松懈了警惕心,忘了再次锁门,当水流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她甚至忽略了房门打开的声音…… 其实顾子奇并不是有意在那个时间进入浴室的。 当时他正好睡得迷迷糊糊的(下午觉而已),醒得又不很彻底,觉得有些腹胀了才打算去解决一下。当他走出房门的时候,他依稀听见浴室里有水声,但注意到的时候又消失了。他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于是就继续迷迷糊糊往前走,看见门就推,看见屋子就进,看见…… 顾子奇的手指像是黏在了门把手上一样怎么挣也挣不开。 而他的眼睛就像长在了对方身上一样怎么挪也挪不走。 他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看着面前的“销魂美景”傻傻的,呆呆的,怔怔的看着,直到—— “啊!!!!!!!!!!!!!” 无双发出能震碎窗户一般的尖叫声,同时蹲下身去,手忙脚乱的企图掩盖身体。 可是,可是那么大片大片玉似的肌肤,又怎么是用两只手能掩得住的…… 无双急得眼睛红了,声音颤了,嘴唇都发抖了:“你……你还不出……出去……” 中文系的才女,终于也变成《天下无贼》里的范伟了。 而这一声尚不能振聋发聩,子奇还在发傻,脑子里过山车一样与某艺术片对照着,看这烟雾效果,看这灯光效果,看这人体艺术的效果…… 无双终于忍不住大吼道:“你还要看多久!流氓!!” 隔壁房间莫名其妙掉了几块墙皮,正在睡午觉的上帝吓了一跟头。 这一吼终于把子奇给吼醒了,他忽然想起眼前这人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仇家无双——天啊! 怎么就看了她了! 据说人在衣不遮体的时候自尊心最脆弱。 要报仇的话还等什么现在就抄家伙上吧! 可是子奇揉了几下嘴巴都没揉出一句狠话来。 反而大失水准的说了一句“我什么也没看见”。 就这样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出来了。 出来后他才蹲在地上那个后悔啊…… 这句话说得……没策略透了…… 怎么也应该是句“龙华我没看见你在里面”…… 但不管子奇说哪句话结果都是一样的。 说第一句会被当成有贼心没贼胆。 说第二句会被当成“做俯卧撑的”。 总之无双不会原谅他。 一定要代表人民代表政府代表月亮……消灭顾子奇! 而项龙华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这出战争。 所谓“彗星撞地球”……无非也就这动静。 项龙华没费多少功夫就听明白了,原来是顾子奇非礼了黄花大姑娘令无双。 他就纳闷了,以前都是顾子奇遇上女流氓,什么时候自己变流氓了? 而且……对象还是无双? 以子奇那看过无数女艺人的“毒眼”,不至于鉴宝能力下降到无双这个层次啊…… 正思考间,那两人的战斗已经升级了。无双冲进屋子,捣鼓了一通,在门上挂出一个DIY的牌子,一看就知道是狗屋里挂的那种:“顾子奇与狗不得入内。” 而顾子奇不怒反笑,挽着袖子要跟谁打架似的,嘻嘻哈哈进了屋,一口气把摇滚乐放到最大。 然后,他在摇滚乐中畅想无双的裸体。 你不是说我非礼勿视了吗?那我就非礼勿视个够!仔仔细细的,一遍一遍的回放,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 抱着这样的心思,子奇认真的回想着下午闯进浴室的那一幕——那骤然出现的画面里,不管他怎么否认,那具柔媚的女性胴体的确吸引人。她当时正好上洗发液,两只手抬起来在头顶上揉搓着,细长的颈项上流下细滑的泡沫来,点缀在肌肤上有种安宁圣洁的感觉。而因为手部抬起的缘故,以至于身体的侧面能够纤毫无损的落入眼中。那玉似晶莹的皮肤上沾满了水珠,那纤长细瘦的身材上落满了柔光,微微扬起的侧面犹如雕塑般轮廓分明,微微张开的双唇润泽的好像在邀人轻吻…… 诱惑的……不……圣洁的……不……纯美的……不……性感的…… 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吓了他一跳。 原来是项龙华提醒他小声一点,不要打扰到别人。 顾子奇关小了音响,却发现自己的脸依然通红,而心脏依然怦怦直跳。 他捂着自己的面颊发怔。 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呢…… 第三章 顾子奇也算个美男子,这一生阅过的女孩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其中不乏质量高到CD、兰蔻、雅诗兰黛这个级别的。但是,他也仅仅只是阅、过,而已。 他对爱情的召唤还是相当谨慎,轻易不肯放胸中的小鸟出来歌唱。 惟一的一次共鸣,还没到水乳交融山盟海誓呢,就被躲在暗处的猎手一枪打了下来。 唉……往事沧桑,不提也罢。 所以,顾子奇绝不是一个容易动情的人。 所以,他极度怀疑自己那天可能发烧了,房颤了,肝火上旺了,交感神经紊乱了。 总之一句话,就是有病! 为了证明自己有病,他还特别在无双在家的时日里,和她共处在客厅里。 无双在烫衣服,子奇拿了一本时尚杂志,坐在旁边一瞥一瞥的。 看了一会儿,他心安了。 就是嘛,再怎么看走眼也不可能低到无双这个级别啊。看这屁股小的,看着腰杆细的,看着胸部扁的……好吧,说脊背上长了两颗青春痘是委屈了她,但充其量也不过是摊过的鸡蛋…… 这样一副仿佛发育还没完全的身材,再加上她那泼妇般的嘴脸,怎么配得上俊美无涛、性感无比、智慧无双,连指甲盖儿都透露出无限□味儿的我呢…… 正自我陶醉中,不妨那边有人发话了:“看什么看啊!告诉你,我今天可穿内衣了!流氓!” 顾子奇差点没从沙发上掉下来。 就你那摊过的鸡蛋,我至于吗? 但很清楚的一点是无双发现自己在看她了,顾子奇脸皮再厚,也不由微红起来。 他呲了一声,不屑道:“切,笨鸭飞上墙,懒猪出篱栏,我只不过好奇像你这么懒,这么宅的人,居然还会想到烫衣服准备出门。” 无双勃然大怒,差点没把熨斗叉腰上。 她一手叉腰,一手拿着熨斗指向子奇:“我去哪儿关你屁事啊!你这个人怎么整天游手好闲多管闲事啊!美国股市暴跌雷曼兄弟倒闭你怎么不去管啊!” “切!美国股市算个鸟,911事件还是我指示拉登干的呢!” 人至贱则无敌! 无双瞪视了一会儿,自己怒气冲冲进屋,把门撞成地动山摇。 子奇冷笑数声,从牙缝里哼出响儿来,依然伪装认真看书状。 一个小时后,子奇还在认真读书,无双推开门走了出来。 子奇无意识的抬头看了一眼,低头,再惊吓状抬头看了一眼,终于忍不住道:“你也是票友?” 无双没明白。 “你这不是要去唱戏?” 无双脱了高跟鞋握手里。 “我明白了。你这是要去当特型演员,哪儿拍《聊斋》呢,我怎么不知道?” 无双两只高跟鞋都拽在了手里面。 虽然对方跟小牛犊似的看上去攻击性很强,但子奇还是忍不住多管闲事。 “我说,看你又是烫衣服,又是化妆的,应该是去约会吧。可是,你不觉得自己的妆容太过浓艳了一点吗?” 太浓了吗?童瑶也这样说过。可是,明明在屋子里装扮的时候并不觉得浓啊。那眼影上色儿好难,要刷好几十遍才能有效果的。 虽然觉得可能有些不妥,但无双还是死鸭子嘴硬,她嫣然一笑道:“是啊,我要去演白骨精。狂虐唐僧,踩死悟空,踹八戒去穿越时空,踢沙僧游泳去拿奥运冠军……你要不要来掺一口?” 顾子奇不禁笑了,笑得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好好,我来掺一口……你派我出演什么?” 无双蔑了他一眼:“佛祖座前偷吃灯油成精的老鼠精。” 子奇憋住笑,点头道:“很好很好,虽然是只老鼠,好歹那也是美人儿。” “美的你,你演灯绳。” 子奇大笑起来。 要说这无双啊,一张嘴能气死人,也能笑死人。 虽然气死人,但配上这张滑稽的脸,也就不怎么可气,而是可爱了。 “得了得了,别吵架了。今天看在我心情不错的份上,免费帮你画个妆吧。” 子奇神清气爽的建议道。 “免费给我化妆?”无双狐疑的看着他,“你能这么好心?该不是想在我脸上画小乌龟吧?” 子奇双眉一掀:“我能是那么不地道的人吗?放心好了,肯定把你弄的漂漂亮亮的。” 可是无双依然狐疑:“你一个大男人居然会化妆,该不是断袖吧?” 子奇快抓狂了:“你到底有完没完啊!我好歹也是一艺人,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啊!废话少说,给我过来!” 子奇拉着无双去卸妆了。 话说这“女人心,海底针”,还真是没错。 按说无双决不可能接收子奇的好意,但这一刻,她心中也直犯嘀咕。 这天上下蛤蟆的事儿都有,怎么会没掉下一只砸中她呢?有问题,肯定有问题。 问题出在哪儿,多半就在化妆上。无双素面朝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也不是没吸引过地痞、流氓、流浪者、人肉贩子,就是档次太低,无双看不上。 但凡正儿八经条件不错的相亲对象,统统都看不上她,一回生,二回逃,三回直接尿潜,四回撒丫子跑,都不带客气的。 无双思来想去,只能说自己的审美眼光有问题。 难道自己的相亲失败记录还要继续延伸? 难道自己一辈子就要这么打光棍儿下去? 当然不要。 在这种自卑和惶恐的心态下,无双没法拒绝子奇。 不管怎么说,顾子奇这人虽然人品贼差,但是长得却是贼好看。 让他拾掇出来的形象,应该不差吧…… 于是洗洗洗,刷刷刷。 子奇动用了自己珍贵的立式化妆箱,全面的对无双那“不可救药脸”进行了改造。 那琳琅满目的化妆品和各种化妆工具,看得无双眼花缭乱的,正要凑近了学习学习,被子奇揪着下巴拧了回来。 “坐好了,别乱动。” 啧啧,还挺有专业化妆师的范儿。 子奇拿起各种化妆品,在她脸上跟调色板似的涂啊涂,抹啊抹,精细得不得了。无双本来乖乖的坐着,过一会儿不耐烦了,开口道:“还没完啊,这都几道粉了?” 子奇都不屑理她:“你刷墙壁还上基料、抹腻子、涂白灰、滚墙漆好几道工序呢,你这脸,怎么也应该比墙壁精细点儿吧。” “可是都快赶上墙皮厚了!” “别歌颂建筑工人,墙皮哪有你的厚。” 无双想掀桌子,被子奇抓住手按住了:“别动,给你画眼睛呢,杵瞎了可不怪我。” 眼妆,可真是细致活儿。 不仅细致,而且重要,俗语说“画龙点睛”,最后的神采,必然是在眼妆上。 子奇先给她上了一层蜜金色的眼影,再沿着眼睑画了一条粗粗的褐色眼线,再用眼影棒晕开。做成小烟熏的样子。然后他打开一个小盒子,拿出一个东西来…… 无双瞧了一眼,是假睫毛。 “这东西你也用啊!” “闭嘴!” 子奇懒得跟她解释,只是把她的脸正过来,小心的给她贴上假睫毛。 那一刻他的呼吸那么近,吹在脸上犹如微风。 之后,他命令道:“睁开眼睛我看一眼。” 无双睁开了眼睛。 子奇的反应着实有些微妙,他怔怔的看着她,表情是被人蒙头打了一棍那种。 无双问:“怎么了,你画糟了?” 子奇醒过神来。 “没,没有。接着画。” 整个一莫名其妙。无双无语的闭上眼睛,继续让他在“画布”上挥霍颜料。只是不知为何,他钳住下颌的微微有些抖。但或许,那只是她自己的错觉而已。 好容易画好了全妆,子奇又附带奉送了一个据说最in的发型。捣鼓捣鼓差不多一小时都过去了,他才得意的拿过一面镜子来,说是让无双认识认识什么叫做艺术。 无双吹眉瞪眼看了半天,抬起头来飙了一句话:“你化妆了吗?” 子奇差点没被这句话咽死:“靠!在你脸上用的原材料都快上百了,你居然说我没画!” “可是这效果怎么这么……”无双想了想,憋出一个形容词来,“平淡啊。” “喂!这可是时下最流行的裸妆!你别那么不识货,你看看这眼睛,这鼻子,这脸蛋儿,你长得有这么好看吗?!” 不知为何,子奇忽然露出后悔的表情,似乎被自己的话给咽着了。 但无双没在意,继续查看镜子:“好像眼睛是比以前大了。好吧,勉为其难给个50分吧。” 你爷爷的50分! “那你洗了它吧。”子奇大受挫折。 “我不。快来不及了。我就勉为其难顶着这50分约会去吧。” 无双站了起来,拿起小包正要走。子奇忽然又问她。 “你干嘛穿着睡衣出门?” 我靠!这是我精心打造的loli装小熊裙(据可靠消息,目前男人最吃这一套)!你不识货啊! 子奇恍然大悟:“对啊,你穿裙子了,你在家都是长T恤不穿裤子的。” 你爷爷才不穿裤子! 可是没等无双发作,子奇就拽着她回到她自己的房间,要求她打开衣橱。 “怎么也要换一件吧,你不能穿着孕妇装去约会。” 子奇在衣柜里翻腾着,啧啧出声。 “无双,你这衣橱很有奥运精神啊。” “人家奥运是更快,更高,更强,你这衣橱是更丑,更傻,更out,总之突出一个‘最’字。” “我的衣服哪里难看了?你识不识货啊,你知道这些材质有多好,价格有多昂贵吗?” “你说的是原价吧。”子奇一语道破天机。 无双如骨鲠在喉。 “看见花车就两眼放光,看见人堆儿就忍不住要扎的主儿吧?”子奇吹了一声口哨。 “那也比你好,你那衣服,买来就少三颗扣子,还好意思数落我呢……” 无双紧盯着子奇那仅仅只有下襟两颗扣子,露出里面大片胸肌的“伪劣”衬衫道。 子奇再次哈哈大笑,他从衣柜里掏出一套衣服来,递给无双。 “换这个吧,相信我,肯定没错的。” 这一次,他的眼睛里没恶意,只有笑意。 无双充满怀疑的拿过来,看着这身浅灰和深灰搭配的衣裙。开口道:“你不觉得这太素了一点吗?我今天可是要去相亲啊。” 子奇的瞳仁一下子变成深黑,他看着无双,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第四章 “原来你是要去相亲啊……”顾子奇意味深长的看着令无双。 而那边早就几百声“糟糕”出去了。无双心想,我怎么这就把实话交了。这不显得我特没人缘儿还特想有人要嘛…… 就好像《涩女郎》里面的结婚狂,天天扛着一块牌子,上书四个大字“我要结婚。” 而此刻自己的脸上,必然也写着五个大字“死了也要嫁”。 岂不丢人丢大发了? 但就算这样,也无力挽回了,无双只好死鸭子嘴硬道:“怎么了,不可以相亲啊。大学生谈恋爱都有《婚姻法》保护,我这女研究生相个亲还犯法啦?” “不……” 顾子奇那眼睛黑黝黝的,也不知道里面藏着什么。 “我只是很奇怪有人敢要你……” 你……!!! 我无双好歹一五讲四美知书达理爱祖国爱人民爱集体品德好学习好体育好的大好女青年,凭什么嫁不出去啊!凭什么啊! 无双懒得跟他斗气,自顾自就往外走,却又被子奇拉住了。 “等一下,你的妆稍稍有点花了。” “花就花呗,反正今天我打算演黑旋风李逵,我看看谁不怕死!” 无双还要抬脚望外冲,却被子奇拖了回来。 “别侮辱古人,人家脸可不花。李逵那点光辉形象全被你破坏了。” 子奇不论三七二十一把无双摁在座位上,又拿出一只看不出什么玩意儿的笔来,在无双左脸颊上抹啊抹的。无双只觉得那东西清清凉凉的好像液体,在脸上打着圈儿的划来划去。 “你到底给我抹什么了?” 无双推开子奇,拿起镜子揽镜自照。 “就是有个小豆豆,帮你遮掩一下而已。”顾子奇若无其事的说着。 无双看了他一眼,似乎不像假话。 然后瞥了一眼钟,突然尖叫起来。 “天啊,磨磨蹭蹭一个半小时了!我一定会迟到的!” 子奇不明原因的露出一丝诡秘的笑容,然后他温柔的问道:“你相亲地点在哪儿?我可以送你去啊。” 真的? 无双迅速看了他一眼,总觉得他笑起来跟狐狸一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股风骚如骨不怀好意的气息来。 “真的真的……俗话说,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难得我今天心情好……” 要不是路痴出一定境界了无双坚决不让子奇载她去。 可是不让载就会再次失去相亲机会。 于是无双只好忍气吞声的坐在后座上。 只是那子奇还老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她聊着,什么为什么急着找男朋友啊,谈过几次恋爱啊,似乎对她的罗曼史很感兴趣。于是无双没好声气的回答道:“是啊,我男朋友多着呢。26个英文字母都排不下,只好用数字了。” “不应该吧……”子奇一边看着前方开车一边调侃道,“要那么多人排队你还不耐心挑挑,干嘛心急把自己嫁出去啊?” 而无双偏着头,做出一副十分高傲的样子:“就是因为排队才要预约啊。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人,谁想见都能见得到的。” “哦……原来你不是一个随便的人啊……” 这句话本来没什么,但不知为何从他嘴里咬文嚼字的出来后,就蒙上了几分□的意味。无双恼怒的又想上演全武行,这时他忽然开口道:“这儿是不是你说的地方?” 无双一抬头,果然已经到crazy love门口了。 原以为crazy love是个有情调有品位的主题餐厅或咖啡厅。 到了门口以后才知道是家不折不扣的夜店。 看着五彩缤纷的霓虹灯,无双张大的嘴巴一直没合上—— 这……这也太crazy了吧…… 我不是来找情人的,我是来找老公的…… 子奇也在旁边一瞥一瞥的:“来这儿相亲,你相亲对象脑袋撞墙了吧?” 无双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这叫险中求胜!吃惯了咖啡厅的份饭我还真觉得这里挺不错的……” 在子奇面前死也要面子,无双不再犹豫了,她迈步下了车,头也不回的走进了那个陌生的世界。 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无双向往的是这样一种恋爱方式。 又或者—— 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无双希望的是这样一种完美婚姻。 而不是—— 面前这个。 头发长得跟稻草一样,外型瘦得跟吸血鬼一样,衣服穿得跟幽灵一样,表情看上去跟烟鬼一样。 所以,就算是面前这个大男孩儿对她表达出百分之二百的兴趣,她也觉得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才会选择这么一个时间这么一个地点见了这么一个肤浅的人。 “王老师怎么能给我介绍这样的相亲对象呢?”无双一边咬着吸管一边拼命腹诽,“要不是看走眼了就是残次品打折处理了,就这形象这精神头,丢到大街上还能骗点小朋友的钱,干嘛没事儿出来吓人相亲啊。” 想到这里,无双无端想起了顾子奇。 那男人虽然也不匝地,但好歹实实在在是个男人样。 那胸肌……啧啧。那细腰……啧啧。那长腿……啧啧。那面孔……有点歪。 无双正思考着为何如此好看的五官组合在一起就是给人长歪了的错觉呢,为何明明很好听的声线他用起来就流里流气奸滑奸滑的呢。一抬头忽然看见那个长歪了的人从迷色烟暗中走了过来,那应该用慢镜标榜的姿态步伐,颇有点魔王路西法降临尘世的感觉…… 无双再一次张大嘴巴比不上了。 这牛X的,居然还带着墨镜…… 无双连忙看周围——这里没《黑客帝国》剧组在吧? 再一回头,子奇一脚踢在脚边一个黑漆漆的木桶上,差点没绊一跟头。 无双再没忍住,一口汽水全喷了出来。 “什么事儿这么好笑?” 对面那个叫叶麒的男孩儿问道。 “没,没什么……”子奇已经手忙脚乱兼加装若无其事的样子溜后面去了,但无双仍然不肯放过他。她借口去一趟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就一屁股坐在了顾子奇的对面。 “我说,你怎么会也在这儿?” 无双就像欺负小白兔的大灰狼一样坏笑着。 子奇露出“糟了”这样的表情,但很快他高傲的把头颅往旁边一甩。 “像我这种人当然一辈子都不用相亲,所以很好奇啊,好奇到想来看看你是怎么推销自己的。” 无双牙根有点痒痒。 “我告诉你,那边那仔儿可喜欢我了,热情的我都受不了。” 子奇瞥了她一眼。 “是……吗……” “我怎么看见你光咬吸管了……” 那语气让无双浑身上下的汗毛都立了起来——这轻佻的,这鄙视的…… 无双怒了。心想小样儿!你还真不信有人追我是吧,姑奶奶让你今天看看什么叫做如胶似漆! 回去后,无双一改冷漠的态度,前倾着身体拉近和叶麒的距离。对方果然露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也身体前倾,两人的距离瞬间变得很狭小。 无双那张嘴,要甜起来可真跟蜜一样,一会儿就把对方逗得跟小鸡一样笑个不停。 她眨巴着大眼睛,“含情脉脉”的看着对方:“叶麒,你觉得我漂亮吗?” 女人都有虚荣心,无双也不例外。 更何况是相亲对象,无双急需弥补信心。 叶麒点点头:“你真挺漂亮的,而且很个性。你脸上的这个荧光图案怎么弄的,有趣极了。” 荧光图案? 无双连忙拿出小镜子,对着脸一照,才发现左颊上闪闪发光一只小乌龟—— 闪回—— “你能这么好心?该不是想在我脸上画小乌龟吧?” “我能是那么不地道的人吗?放心好了,肯定把你弄的漂漂亮亮的。” 再闪回—— “你到底给我抹什么了?” “就是有个小豆豆,帮你遮掩一下而已。” 我!◎#¥%……×※×((!!! 无双再也无法保持矜持了,她二话不说冲到顾子奇的面前,叉着腰,用高达120分贝的嗓音怒吼道:“顾、子、奇!你、都、做、了、什、么!!” 不知为何顾子奇一副傻掉的样子怔怔的看着她。 而周围的灯光像是地震了一样莫名其妙暗了暗。 然后,无双就听见狂雷在脚下响起,而闪电在空中呼啸。 不。那是无数fans从舞池,从过道,从座位上飞扑过来引起的震动。 尖叫声震耳欲聋,她们都在叫着同一个名字—— “顾——子——奇——” 无双脑子里瞬间闪现四个大字。 我命休矣…… 第五章 就算是顾子奇大风大浪见惯了的人,此刻也忍不住“花容失色”了。 Fans的狂热追捧他见得多了,却没见过这么可怕的。 护卫的严密防守他觉得厌了,却在此刻十分想念他。 这群疯狂的女人什么事情做不出啊。 被她们抓住的话,只怕连小小奇都会惨遭蹂躏。 从此不举的概率为50%…… 断子绝孙的概率为20%…… 直接残废的概率为…… 想到这里,顾子奇脸唰的一片雪白。他从座位上弹起来,翻过沙发背,不顾一切的向着厕所逃匿——还好这个座位离厕所很近…… 跑进男厕所这些女人应该就不会进来了吧,子奇抱着这样的侥幸心理冲了进去。一屋子正在尿尿的男宾们抬头诧异的看着他。 其中一个站的近的,看清来人是顾子奇,顿时尿不出来了,只傻傻的看着他。 “借光!” 大明星如一道闪电,飞了过去,继续朝里飞奔。 “借光!” 紧随其后居然还有一个女生,那可怜的男人吓得连忙拉拉链,却不想把小弟弟夹在了拉链里,疼得他惨叫起来。 “借光!借光!借光!” 忽然一大群男男女女都冲了进来,可怜的男人已经连惨叫都忘记了…… 里面的人全都吓傻了。 还借光呢,这能看吗…… 这都什么世道啊…… 暂且不管厕所原著居民们杂乱纷呈的想法,单说顾子奇一气跑进了男厕所,想想还觉得不安全,于是直奔卫生间而去。只要关上门,那些女人应该不能拿他怎么样了吧,抱着这样的心思他飞快地闪进一个卫生间,刚要关门,一个人借着薄片身材的优势嗖的冲了进来,吓得他忍不住大叫起来。 来人正是令无双,不知为何,她也跟着顾子奇跑了进来,还跟他进了同一个卫生间。 再然后,大部队已经赶到,正在外面高喊着,大吵着。顾子奇和令无双喘着粗气,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 “你怎么也进来了?”顾子奇皱起眉头,严峻的目光毫不避讳的直盯着对方。 “我……我也不知道……总之我看见你跑,身子就不由自主跟着跑起来……”她的气儿还没喘匀。 “她们又不会追你!” “谁知道呢……这么吓人,从我身上踩过去都成烂泥了……”令无双心有余悸道。 “可是这里是男厕所!” “我知道啊!可是我怎么知道你是跑厕所啊,慌不择路跟着就进来了。” 无双恨了他一眼。 “我还以为你能更创意一点呢,原来也是跟浪漫满屋学啊。” “喂!尿潜是条件反射好不好!” “那我这也是条件反射啊!” “那你可以跑女厕所啊!” “这么混乱的时候谁想得起来啊!” 我靠!!! 顾子奇的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他脸上一丝笑容都没有。 “出去!” 他声音不大,但说不出的狠绝。 “不会吧……外面这么多人,你要我出去?”无双怎么也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出去!” 他的声音又严厉了几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无双只好腆着脸笑起来。 “你别这样嘛。咱俩虽然关系不太好,但你也不能把我往火坑里推啊。你也没大解,我也不碍事儿,就这么站着不行吗……” 子奇不再说话,他拎起无双来,打开门毫不犹豫的推了出去,并以最快速度把门反锁了起来。 无双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就已经被子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出了门外。正当她啪啪拍门想要说理的时候,忽然发现周围已经安静了下来。 其实也不是很安静,只是……从刚才的吵声如雷,忽然进入这么一个只有喘息声的境界…… 无双正在拍门的手悄悄收了回来,面对着上百双虎视眈眈的眼睛,她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你怎么会在里面?”离得最近的一个女生开始发难了。 “我……”就算无双有三寸不烂之舌,现在也大脑一片空白。 “你跟他很熟吗?” “你们一起来的?” “你是他的经纪人吗?” “你是不是他女朋友?” “他为什么又把你推出来了?” 大伙儿七嘴八舌的盘问着,语气越来越不好。 “我……我……”无双急中生智,连忙喊道,“其实我就是他的歌迷,因为正好从旁边过,所以听见声音就开始追,一直追进了卫生间……” 这个答案还算合理,敌意的声音渐渐小了。 刚要松口气,忽然一个声音幽幽的飘了过来。 “你刚才和他两个人在里面,都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 刚刚安静下来的众人立刻又呱噪了起来。一想到这个女人和她们的偶像共处一室——还是那么小的一个室,大家就觉得该发生的大概都发生了。 那甜的酸的辣的,各种情绪此起彼伏着,那望向无双的目光就仿佛行军千里的士兵们看到了肉干…… “你和他近距离接触了吧?” “你看着他什么感觉?” “他的皮肤是不是很好?” “你摸了他没?摸哪儿了?” “腰摸了没,胸摸了没,那只手摸的?” “你要敢摸他大腿,我把你的手剁了……” 令无双被紧逼在卫生间门上,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虽然心中早已把顾子奇千刀万剐了几百次了,可还是一点脱身的可能性都没有。她只觉得自己的头变成两个大,四个大,八个大…… 老子的道德经,此时此刻她算是顿悟了。 最后,还是顾子奇的正牌经纪人,赶来解救了他们。 用大量的护卫开辟了人墙,才最终把顾子奇从厕所里解救了出来,然后直接塞进面包车里扬长而去——大明星的范儿,可算有了机会来展示了。 只是从厕所里救出来毕竟不雅,娱记的笔刀,明天必然不会太客气。 既然正主儿已经走了,人群也渐渐散了,令无双好容易从人堆里逃难般抽身出来,早已是披头散发狼狈不堪,连高跟鞋都掉了一只。好好的一个相亲之行居然搞成这样,男人也跑了形象也毁了,都是因为那个杀千刀的顾子奇…… 他跟过来干嘛啊……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人啊…… 她满心凄凉的往外走着,却被一个个子不高,但气势很强的女子拦住了。 “您好。我是顾子奇的经纪人陈佳荣,方便跟您谈一下吗?” 面前的女子温婉而又不容拒绝的问道。 时近凌晨,寒风阵阵,无双不由收紧了怎么看也很冷的单薄衣裳。 陈佳荣看了她一眼,对着手机说了什么,不一会儿,一辆车开过来,停在了面前。 “车里比较暖和,还是上车说吧。” 等都进了车里,陈佳荣便毫不含蓄的将无双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无双心中有气,却也不好发作,只好避重就轻的问道:“请问您找我有事吗?” 陈佳荣收回目光,轻轻道:“因为子奇临走的时候叫我照顾你,所以我有些好奇……” 无双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抢断道:“您放心好了,我跟他根本不熟,而且我非常非常的讨厌他。” 陈佳荣的目光闪了闪,她考究的看着无双:“小姐的说法让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很讨厌他?” 你是以为我对他有想法所以才讨厌他吗? 无双心中冷笑着,缓缓道:“因为我觉得他是全天下最烂的人,我也很好奇你们为什么会看上他——他居然把一个手无寸铁的女生直接推去面对他那些傻乎乎的fans,我差点被撕了知不知道?” 陈佳荣的目光顿时锐利了起来。 “我并不觉得他这么做不对。” “你说什么?”无双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这么做是正确的,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你。如果你还想当一个普通人,不想明天跟着上头条的话,就离他越远越好。” 陈佳荣语带双关的警告着,那语气不言而喻。 如果两个人都在里面,被解救出来的时候就算有一百张嘴也解释不清楚,就算跳进黄河也不可能洗清,娱记、fans、甚至公司……都不会放过他们的。 只是无双依然不会忘记,子奇推她出来的时候,那双冷酷的眼睛。 她忽然笑了起来。 “谢谢您的提醒。我也觉得像我这么平凡的人还是不要离他太近比较好。免得被他沾惹了一身不良气息,我可没脸见列祖列宗。” 说完这句话后,令无双拉开门走了出去。陈佳荣在身后叫她。 “令小姐,您的鞋……” 无双抬起脚把另一只高跟鞋也扔了出去,她笑着对陈佳荣说:“这样也可以走啊。” 陈佳荣抬起眼睛,目光里不禁露出倾佩的神色来。 “已经很晚了,我送您回家吧。” “不用了,您还是赶快回去照顾子奇宝贝吧,他今天可是受了不少惊吓呢。” 无双扭头自顾自走了出去。总会有计程车的——她裹紧身体的时候这样告诉自己。 不管是温暖的汽车还是香甜的面包都会有的,只要离那个人远远的。 无双独自一人,赤脚走在黑漆漆的、寒冷的、没有人的街道上,冷气从脚心蔓延上来,就连心脏都仿佛抽紧了一样疼痛着。 把她推出去的顾子奇…… 一心只防着她的经纪人…… 不知跑哪儿去了的相亲对象……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无双一边走着,一边无声流下眼泪来。 我不是没人要的小孩。 第六章 就这样受累受冷了一夜,任是铁打的金刚也倒下了。 第二天一早童瑶替她一量体温——38.5度! 得得得,大小姐还是在家养病吧。 童瑶替她请了病假,又做好了早餐,叮嘱她吃好睡好休息好。无双从铺盖卷里伸出两只肿得像核桃一样的眼睛来|奇+_+书*_*网|,有气没力的问道—— “顾子奇呢?” 童瑶吓了一跳。 病成这样了还忍不住惦记室友,这份真情感动天地啊! 于是她十分温柔的回答道:“他昨天晚上直接住公司了,你不用担心他。” 无双一听,眼泪儿都快下来了:“他不能这样对我……” “呵呵,好吧,我打电话问他能不能回来……” 久处一室必生奸情!看来这句古训完全正确的。 童瑶正要问子奇能否回来照顾无双,忽然看见好友那双核桃般的眼皮下面闪烁一道精光—— “他最好早点滚回来。早则车裂,晚则剐刑,总之不能让他再为祸人间……” 童瑶拿出的手机,无力的又垂了下去。 然而子奇没有回来。 手机根本没开机,也不知道是躲钱债,还是躲人债。 童瑶上班后,无双在床上翻了好几个滚,始终睡不着,心里又有事儿,拖着滚热的病躯到楼下扫荡了报亭一个,捧回报纸无数—— 昨天那经纪人说这消息能上头条,可不能让自己的光辉形象出现在他那猥琐可憎的形象旁边…… 无双的心跳莫名变得很快。 对于一个从来没机会上新闻上电视上镜头的人来说,这算大事儿。 对无双个人来说,这事儿大得能和神七升天类比。 所以当她小心翼翼打开报纸的时候,她的手指的确在颤抖。 这样一种不明原因的癫痫持续了仅仅5秒,在她看清新闻标题的那一刻,终于得到了缓解。 她舒了一口气。 子奇钻厕所算个鸟啊! 大明星都跳楼自杀了! “这年头艺人不好干啊,韩国已经死了俩,中国也来啊……” 无双正要放松,忽然题目旁的一行小字唰的擦过眼睛—— “同人不同命 冠军夜店受追捧 季军高楼坠孤魂” 旁边一副硬照,正是顾子奇在镜头前搔首弄姿。 无双连忙展开另一张报纸。 大标题是“商远纵身一跃出高楼 警方高度怀疑是自杀”,小标题是“离奇子奇遇离奇事 贪欢同时好友坠楼身亡” 还有更过分的八卦标题:“子奇商远兄弟反目 警方认为他杀仍有可能”。 如果不是事件本身触目惊心的话,无双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一会儿好友一会儿反目,媒体记者可真会臆想啊…… 无双平时并不特别爱看娱乐新闻,认识的大明星手指加脚趾足够用了。但她这一次仔仔细细把新闻看了个通透。 看完了两三个,也就明白了。 原来子奇和这个叫商远的多年前曾同期参加选秀。 子奇夺得冠军一炮而红,商远惜败于他仅得季军。 两人虽然同属于一个经纪人公司,却同人不同命。 子奇一红再红绕着地球转了一圈后回来依然很红。 而商远则红过一时后直坠青云成扶不起来的阿斗。 所以没钱了没名了伤心了绝望了一纵身一了百了。 无双仔细看了看照片。 十八正当年,意气风发,明目皓齿,翩翩美少年。 可惜啊,这么美的少年,死了以后才被人惦记上。 无双放下报纸,搬动着自己迟钝的身体,到厨房给自己煮了一杯咖啡。 她知道生病的人不应该喝咖啡,也不应该在地上乱走。 可是她还是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一口一口抿着咖啡。 虽然她很不想承认。 但她的确一直看着子奇回来的方向。 下午的时候,子奇真的回来了。 无双猜测是公司里异样的目光比较多,他回来避难请求政治保护的。 他的脸看起来跟她想象的差不多。 黑眼圈,大眼袋,脸黑得跟钟馗一个级别,关公见了也要甘拜下风。 一夜之间,胡子拉碴,神采不复。 眉眼俱黯淡。 无双看了他一眼,到冰箱里拿出十瓶啤酒来,豪气干云的砰砰全开了,推到他面前。 “都干了吧。”无双特轻描淡写的说着,话语中又似千钧之力的豪爽。 子奇抬头看了她一眼,莫名有些感动。 “你陪我喝?” 无双起身去厨房里拿出一瓶温牛奶来。 子奇笑得倒在沙发上起不来,他就那么歪着身子躺在那里,长发掩住了他眉眼。 他说,无双,你真是太搞笑了。 他说,只要看到你,我就变得很轻松。 他说,商远他应该看看你,可惜,他再也看不到了。 无双动了动裹在被子里的光脚丫子,她凑过身去,用自己的瓶子碰了碰子奇的瓶子。 “还是先干了吧。” 子奇还躺在那里,眉眼在长发的掩映下模糊不清。 他可能在笑。“你瓶子是什么啊,就敢同我干?” 无双掀了掀眉。“我是病人当然喝牛奶了。” 他的视线落在牛奶瓶上。 “我忽然也很想喝牛奶。” 咦? 无双还来不及误会,子奇就已经把想法具体为行动——他如同潜伏的豹子一样将身形优雅的伸过来,就着她的手她的牛奶喝了一口。无双呆呆的看着那奶白色的液体从他深色丰满的双唇间流下,以及眼前覆盖垂落的又浓又密的睫毛…… 大胆如她,竟忽然有些不安起来。 而他也仅仅只是喝了一口。 还来不及造成暧昧轻薄的错觉。 他说,商远这个人就像牛奶一样,看上去十分可人,喝起来十分腻味。 顾子奇和商远并不是好朋友。 两人是在选秀舞台上认识的。 顾子奇单枪匹马,商远背靠大树,两人双双进入前三甲后,命运微妙的发生了变化。 商远所在的龙逸经纪公司看出顾子奇更有冠军相,抢在结果公布前同他签约。对商远的指令却是—— 只许胜,不许败。如果要败,只能败给顾子奇。 从那一刻起,便奠定了两人的命运,一个向左走,一个向右走。 子奇并不喜欢商远。他觉得他太奶油了,男生女相,不够英雄气概。 而且非常黏糊人,尤其黏糊他。 他喜欢叫子奇哥哥,喜欢追在他后面乱跑,喜欢和他交换衣服,喜欢和他一起扫荡马路。 其实了解多了就会知道他不过是个很单纯的傻小子。 他黏糊人,或许,只是因为他害怕。 但这个当哥哥的并不喜欢他。 子奇喜欢的是像项龙华这种,外表儒雅俊朗,内在刚强坚毅,美则美,美极而刚。 所以他宁愿跑出去和项龙华厮混,也不愿意留在公司里面对商远的缠磨。 只是那个单纯的傻小子还一无所知。他以为子奇很忙,因为很红所以很忙。 商远不忙。 不仅不忙,甚至闲得有点令人恐慌。 所以他很想找个人黏糊一下,而那个人不幸就是顾子奇。 当顾子奇再次回到公司过夜的时候,傻小子抱着枕头被子卡在门缝里声嘶力竭。 我今晚就要睡这里!你赶我我也不走! 这种人才怎么没当fans当明星了?真够可惜的。 子奇无奈,只能和他睡了一屋。 日间工作繁忙,他很快熟睡进入梦乡。 而后不知为何又突然醒了,房间里有或明或暗的光芒,那是电视节目播完以后,留下的雪花屏幕。 而后,他就看见了商远。 抱着膝盖,小小的一只,看着什么也没有的电视屏幕,默默的流泪。 他看上去是那么的美,又是那么的脆弱,就好像一碰就会碎掉的SD的娃娃。 很多年过去了,子奇依然会记得那个场景。 他知道他那时很绝望,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做。 商远从此讨厌你了吗?无双问道。 没有。 我觉得就你这么没用的表现而言,他应该讨厌你的。 无双喝了一口牛奶,断言道:所以,我觉得你并不像你所说的那样,什么事都没有做。 子奇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乎蕴藏了数不清的情绪,又似乎一潭死水,什么也没有。 子奇说,可是我就是一个很讨厌的人,我只顾自己,为达目的,不择一切手段。 子奇的张狂终于给自己带来了噩运,他得罪了娱乐圈里的权贵,为了避祸不得不远走海外。 而商远还在娱乐圈里奋斗,他会把自己所有的喜悦都同子奇分享。一次同导演的饭局……经纪人拿来的一个剧本……正在洽谈的一个手机广告……明天晚上的一场演出…… 子奇给他回了一条短信:别总是对别人说。好事有时候说出来……就不准了…… 而他回答说:哥,你让我说吧。不说我憋得慌…… 子奇从别的艺人那里了解到了更多的东西。商远慢慢走上了一条潜规则的路,通过自己中性的外表,来获得大导演和广告商们的青睐。但这样的行为就算是在圈里也是为人不齿的,他渐渐连朋友都没有了,能够说话的只剩下顾子奇。 但就算是这样一个朋友,也在排斥他。 后来,子奇得知他攀上一个特别有名的大导演,答应在新剧中让他出演男一号。 那是商远非常非常喜欢的本子,在开拍之前,他就已经把剧本通读了好几遍,所有台词倒背如流。 他想要打个翻身仗。 用更烈性一点的词,就是他想雪耻。 然而电视剧开拍后,角色名单里没有他。 讲到这里,无双已经明白商远为什么会自杀了。 她发现听了这么多关于商远的故事,对他的面目依然是模糊的。 只有那一个场景留在了脑海里,并描绘出工笔画般精致细腻的画面。 一个大男孩儿在黑暗里默默的哭着,电视机的雪花照亮他的面孔。 色如春花。 世界上并没有真正洁白的雪。 就算是有,掉落在地上的时候也会被泥土污浊。 无人想自浊,但人污之。 无双看着子奇,胸口如同拉着风箱一样起伏着。 她甚至能听见自己巨大的心跳声,怦怦、怦怦、怦怦…… 她神使鬼差的问了顾子奇一个特别傻的问题—— “那你……有没有被潜规则过……” 顾子奇本来一腿垂落,一腿弯曲正扶着手中的瓶子,听闻此语,他慢慢的抬起头来。那张英俊的脸上一片娟狂邪魅—— 无双胸口的心脏跳得更大声了,她不得不转过头去暂时避开他的目光。 然而当她转回头来的时候,顾子奇依然看着她。 那表情似笑非笑。 令人窒息。 第七章 顾子奇轻轻笑了起来。 那笑容似有十分轻蔑,又带着几分的冷峻,几分的淡漠。 明明是张胡子拉碴的脸,笑起来居然有种颓废般的性感。 “我认为我没有被潜规则过。” 似斩钉截铁,又似拼命辩白。 无双人精儿一样的人,怎么会听不出他的弦外之音? “认为没有的意思就是有了?” 无双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而子奇居然不怒反笑。 “如果你认为男欢女爱都是潜规则的话。” “对我来说,她们只是一些需要新恋情的女人,而我正好是她们所涉猎的范围。这并没有什么不对。” 手指上的啤酒瓶在摇晃着,晃得无双有点眼晕。 “可是你利用了她们。” “我不认为那是利用,只是因为有了恋爱关系,所以她们希望能够帮助到我。人本来就是群居动物,有社会分工,我没理由拒绝别人的帮助。” “顾子奇,感情不是用来玩的!” 不知为何,无双真的有点怒了,语气也变得急躁起来。 然而顾子奇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淡淡的笑着。 “那你以为那是什么?她们就认真了?” 无双说不出话来。 做为饱读诗书的中文系女研究生来说,她的人生观里有太多的理想主义。 比如“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比如“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比如“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她要的情,生同裘,死同穴。 无双用重新审示的目光看着子奇。 “你说的没错,人的路自己选的,怨不得别人。所以,商远的结局,也怨不得别人。” 顾子奇始终高昂,漫不经心的态度终于缓缓收了回来,他犀利的看着对方。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有天我也被逼得跳楼自杀,也是自找的?” “不喜欢干可以不干。没人逼你要做什么,是你自己想要这样。” “你以为我们生活在真空里吗?这个世界是不会因为你就变得愚蠢的。” “我不认为这是愚蠢。” “单纯就是愚蠢。”顾子奇狠狠的又加了一句,“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 无双“噌”的站了起来。 “好啊,你认为我愚蠢是吧。那我是愚蠢好了。反正我活的很单纯,我也以为这个世界很单纯,这并没有什么不好。因为我觉得这个世界是我喜欢的样子,我喜欢它干干净净的感觉。像我这样的人永远不会因为寻求刺激而染上毒品酗酒坏朋友。所以,我们俩是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继续抱怨这个世界毁了你,而我继续快乐简单的生活。就这样最好,皆大欢喜。” 无双面带微笑的说完这长篇大论后,一扭头回了自己房间。 如同每次同他吵完架一样,无双用力的带上了门—— 而这一次,她靠着房门居然哭了起来。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哭。 也不知道为什么觉得委屈。 那张低垂着眼睛将长睫毛刷在她手背上的画面从脑海里一划而过。她用力的摆摆头,那些画面彻底的消失了。 你继续抱怨这个世界毁了你,而我继续快乐简单的生活。 顾子奇的世界,从此与她分道扬镳。 第二天。顾子奇在公司。 人们对他看上去颓废不堪的样子似乎已经适应了,再不会有人用闪闪烁烁的目光看他,也不会在他的背后继续指指点点。 他站在舞蹈室外的玻璃长廊里抽烟,面前一片展开的城市风景。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却又不真的看到什么。 “在看什么?” 如此无聊的事情居然还有人问,顾子奇无奈的回头看着少年。 比商远更加温润华美的面孔,以及更加贤良谦和的气质——苏从嘉。这个赶也赶不走的死牛皮虫,总是带着一副腻歪的笑容特阳光特干净的站在自己面前,看了就令人讨厌。 没有说话,顾子奇抬了一下拿烟的手。 本来没有特殊含义,但这个少年却发现新大陆一般:“啊,太阳真好。” 跟太阳有什么关系? 子奇啼笑皆非的指了一下远方:“仔细看看那边。” 苏从嘉闻言望去,喃喃道:“原来要下雨了啊……” 不然你以为呢?难道因为你心情好老天爷就要陪着唱歌跳舞? 等等,为什么我会注意到乌云,而他看到的却是太阳? “不过真下雨的话,说不定能看见彩虹。”苏从嘉指着旁边的高楼,“有好几次,我都看见这楼和我们的楼之间有道彩虹诶。今天也一定能看到吧,一定能的。” 有彩虹?顾子奇在这里呆了5年,从没注意过。 “真的有啊,不信你一会儿看。” “你就这么闯定这场雨今天能下完?” “今天看不到就明天来看啰。明天看不到就等下次,总会看到的嘛。” 总会看到的……是彩虹吗…… 真是奇怪啊。 明明很讨厌没事儿就积极向上满嘴五讲四美的人的,但他身边居然很多这样的人。 无双也是,童瑶也是,从嘉也是,龙旌也是…… 商远也是。 顾子奇怀着异样的心情离开了那个地方,回到跳舞室准备下一节课。他是公司里的代班舞蹈老师,就算是正牌的舞蹈师ken,也不是他的对手。 正在挑选磁带,忽然一个纸袋子从眼前一晃而过。 靠!谁这么可恶,居然拿着他最喜欢的甜食!还是他最喜欢的牌子! 子奇一回头,另一个魔性少年的面孔映入瞳孔,而且对方还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他顿时觉得自己有点胃绞痛。 对于新近艺人中唯一不服自己的超另类人士来说,子奇对他的唯一评价就是很有种。 此君长了一张白开水一般的脸,面狭颧高,目小鼻长,总之丑到他胃痛。不仅如此,他还桀骜不驯,心高气傲,目中无人,趾高气昂,仗着自己的愚蠢,就敢在前辈顾子奇的面前耀武扬威—— 除此以外,他是个天才。 顾子奇从第一天和他斗舞开始,就知道他是个真正的天才。 顾子奇狠狠的回过头:就算是天才,也是个傻不拉唧丑得胃痛的天才! 然而两人往日的交恶似乎没有影响对方的心情。他继续拿着那该死的好吃的甜点引诱着。 “子奇子奇,来吃点心吧。” 顾子奇头也不回。“叫我前辈。” “子奇前辈,来吃点心吧。” 你爷爷的! 一回头正要发火,忽然看见小孩儿小脸笑得那叫一个快乐,他无端心动了一下。 干净的,快乐的,单纯的。 这样的家伙真令人讨厌啊。 虽然觉得很讨厌,但还是被他拉到一边,两个人偷偷摸摸吃起了甜点。 对于艺人来说,身材是第一要务。 对于男人来说,形象也是第一要务。 所以,当吃完甜点后,那小子居然说“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的时候,顾子奇真想扁他。 “呐……咱们和解吧,从此以后就是好朋友了。” 龙旌主动伸出手来,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顾子奇切了一声,谁要跟小朋友做好朋友。 但龙旌小朋友不放弃,抓过手去使劲的握住,很温暖很大力的握了半天,才最终放开。 随即,他又笑了起来。 顾子奇心中又是一动。 他的笑很像一个人。 “龙旌,我能……我能抱抱你吗……” “诶?” “就抱一下。” 当两个身体合为一体的时候,顾子奇闭上了眼睛。 他觉得心中有一股钝痛,慢慢的蔓延开,就连四肢都麻痹了。 已经不可能再拥抱那个人了吧。 脑海中划过的东西迅速消失了。 他和她的世界,已经泾渭分明。 第八章 8、 说起苏从嘉和龙旌这两个小朋友,可不是寻常人物。 顾子奇是靠公开选秀比赛一拳一脚打拼来的人气和名气,一开始就已得满堂喝彩。 而苏从嘉和龙旌则是从内部甄选会中层层遴选出的新秀,尚无名气,但前途无量。 其实顾子奇很羡慕他俩。 不仅因为他们在出名前就接受了地狱般训练和精心培养。 而且他们在遴选过程中培养出来的坚实友谊更令人羡慕。 不像自己与商远—— 一朝为对手,终身为敌手。 而且,顾子奇很清楚,他是嫁衣,是基石,将为这两人的星光与荣耀洒上血的祭奠。 公司属意成立三人组合:顾子奇、苏从嘉、龙旌。 看似他是老大,是团长,但不过是为后来人铺垫道路,做锦绣文章。 他们俩懵懵懂懂不明真相,子奇千帆阅过怎能不知? 现实是什么,现实就是让聪明人痛苦,让愚昧者快乐。 上帝果然是公平的。 冬季来临,公司为那二人铺设的成功之路终于声势浩大的展开了。 《书城幻界》,一部已经获得无数奖项的史诗魔幻巨著终于要搬上银幕,而男一号和男二号就是由苏从嘉和龙旌担任。不仅如此,剧组还特约天皇巨星项莲生、歌神俞凡为这二人扛刀,消息一经公布,就已吸引无数眼球。等到电视剧顺利拍完,两人窜红之后,便立即宣布出道——龙逸公司不愧为国内顶级经纪人公司,一通好打算。 顾子奇纵然冷笑,却不想旁观。 有人的馅饼可以从天上掉,有人的馅饼就要靠自己去抢—— 顾子奇在《书城幻界》中原定也有角色,是魔帝在虚幻界的替身——影。 此人一身两面,神秘深沉,邪魅妖华,虽然戏份不多,却极其抢戏。 顾子奇本来是打算要一展才能,谋雄心大志的。 但——注意,是原定。 电视剧刚一开拍,顾子奇就在吊威亚的时候掉了下来。 双臂骨折,泪洒当场。 呜呼哀哉!壮士未酬身先死,常使子奇泪满襟。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的时候,必然会为你再打开一扇窗。” 项龙华如此安慰着好友顾子奇。 “上帝早就把我的门都关上了,现在又让我从窗户摔了下来,你说这公平吗?!” “上帝可能觉得之前这扇窗开错了……” “你……” “好啦好啦,还好脸没事儿,再战江湖吧。” “什么再战江湖,江湖早开战了!老子连个屁都没放成,就直接出局了!呜……” “你不是说不高兴为人做嫁衣裳吗?现在不正好随了你的心愿?” “老黄历了……给我张纸……” “你双臂骨折还能写字?” “帮我擤鼻子啊!” 话说项龙华好歹也是二世祖贵胄子,何时干过这种活儿?刚拿过纸巾来按住子奇口鼻,子奇用力一擤——项龙华的小脸顿时惨绿惨绿的。 “我上班快迟到了,我叫别人来照顾你吧。” 项龙华不由分说出了子奇寝室,偷拭一把汗水,敲响了无双的房门。 无双最近正在帮导师立书著说,一大半的时间都呆在家里做soho一族。 项龙华刚说明事由,无双的头就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别找我。我连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行。” “可是我和童瑶都要上班,家里只有你最闲。” “谁闲啊!他不行就找佣人啊,找护工啊,干嘛找我啊!” “你以为像他这样的身份能随便找人吗?你也不想私生活被打乱吧?” 无双抓狂了。 “他可以回家住啊,可以回医院住啊,可以去公司住啊,干嘛住这儿?” “小报记者都在各地儿堵着呢,就等他现身。你身为一有良知的公民,不会推人于水火之中吧?” “可是!” “别可是了,我已经迟到了。至少今天交给你吧,明天我看能不能带个家佣过来。” 项龙华说完这话就闪人了,只剩无双一个人站在门口干瞪眼。 我招谁惹谁了,干嘛要带那么大一个拖油瓶啊…… 虽然有项龙华临行重托,但无双还是决定冷漠待之,无视处之,眼不见之,心不烦之。 她继续在自己的房间里奋笔疾书。 忽然有人大力的踢门,捣声如雷。 无双唰的拉开房门,看见顾子奇正一脸不知羞耻的站在门口,她睁大了眼睛。 “你居然敢踢我门???” 顾子奇特别展示了一下自己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胳膊。 无双顿时掉了千根青丝。 “饥肠辘辘,有食果腹乎?” 子奇前段时间背台词背得走火入魔了,最近说话都古董上身。 无双没好声气道:“有面包者,敢问兄台食乎?” 子奇摇摇头:“面包者,古人不喜,愿尝一粥果腹。” 你还得意了你! 子奇眼中泛着泪光:“双臂齐断,痛不欲生。无食无水,吾心凄凉。呜呼哀哉,子奇悲切……” 无双恶狠狠的看着他:“你再跟我之乎者也,我连你狗腿一起打断!” 子奇立刻闭上了嘴,只是眼中泪光更甚,水粼粼,波滚滚,好一副憋屈小闷骚的形象。 娘啊,晴天霹雳啊!风中凌乱啊! 无双被雷得差点就直奔厕所了。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她决定勉为其难下厨一次。 至少淘米放水还是会的,她在那儿做,子奇就站在旁边抄着手看。 “无双妹妹,我说……你的米也放得太多了一点吧?”子奇忍不住打岔道。 无双瞪了他一眼。“谁说给你一人做的,我不吃啊?!” “可是,你放的米做米饭都够了……” 无双看了一眼盆中的粥,似乎是多了一点。 “早上吃不了中午吃,中午吃不了晚上吃。” “这……也太单调了吧……” “要不你来?” “行行,就照你说的来吧。吃啥都行,只要能吃……” 半个小时后。白粥上桌了。 子奇早已坐在桌边等候,看着白粥不由感慨道。 “裹纱布不漏,插筷子不倒。妹妹这粥真结实啊。” 无双“啪”得放下汤匙:“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子奇为难道:“吃是当然要吃,可是没菜啊。” 无双跑回厨房拿了两个调味瓶过来。 “要盐还是要酱油?” 子奇瞪大眼睛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眼中又一次泛起了泪光:“你平时都是这样对待自己的吗?实在……太简朴了……” 无双冷眼看着他做戏。“放心好了,我只对你这么好。” 子奇的泪光神奇的消失不见了。 “别穷讲究了,这年头赚钱不容易,更何况我这还没赚钱的。你要记得今天食我一粥,将来应涌泉相报……”无双在两人面前的粥里各放了两汤匙酱油,搅拌匀了,抱着自己那碗呼噜起来。 过了一会儿,子奇还是没动静儿,无双好奇的扭头看着他。 “不是你嚷嚷着要喝粥吗?干嘛不吃?” “我……这个样子怎么喝啊……” “人家残疾人都能用脚拿筷子吃饭。” “这个……我先训练两天,再来试试。” 无双不免偷笑起来,但她还打算再逗逗他。 “那你可以低下头去,衔着碗边喝呀。” “这么高难度的动作我……好妹子,你能不能喂……” “没门儿。”无双冷冰冰的打断他,“咱俩早掰了,今天给你做饭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别挑三拣四的。” 看着无双那突然挂霜的脸,子奇已经知道天堂无路。他缓缓的低下头去,衔着碗边喝粥。他那么高的个子,埋的那么深,嘴还没喝着呢,鼻子先探路进碗了。 所谓“中原一点红”,原来是这个意思。 “哈哈哈哈!”无双捂住肚子笑翻在地。 子奇那憋屈啊,难受啊,天花板怎么不下雪啊,水龙头怎么不倒流啊,木板地怎么没裂大缝啊…… 正当子奇羞愧难当的时候,忽然一双素手伸了过来。 “还是我来吧。” 不知何时忽然变得温柔的无双捧过碗去,舀了一汤匙的酱油粥,对嘴伸了过来。 子奇都傻眼了。 无双看他:“怎么了?张嘴啊。” “你不是说……不会……” “上天有好生之德,我也不能让你在食物面前眼睁睁的饿死吧。” 无双一双妙目幽幽荧光,芙蓉脸上还带着笑意。子奇受蛊惑般张开了嘴,含下一口粥去。如此水准的酱油粥,居然犹如天下至尊的美味…… “无双,我……” “好啦好啦,你别说什么感恩戴德的话,说了我也只当你反话讽刺。你要是真感动,将来涌泉相报吧,比如你的存折都交给我保管好了……” “可是我的存折是打算给我老婆管的……” 玉白的手忽然顿了一下。 “要不,我报恩,以身相许如何?” 玉白的手忽然颤抖起来。 “你考虑一下啊,我很能赚钱的……” 子奇还在玩笑刮噪,忽然那只玉白的手做了一个奇怪的弧线运动,它高高的举了起来,然后狠狠的落下,“啪”的一声,给了子奇脑门一汤匙。 “这兵器不称手啊……”无双翻来覆去看着手中已经弯掉的汤匙,转身进了厨房。刚拿出一大勺来,子奇已经如兔子一般闪回自己屋了。 (敢吃老娘的豆腐……) 无双的威慑终于起了作用,她满意的回到自己房间里,继续奋笔疾书。 话说工作可真多啊,觉都不够睡的说…… 然而没过多久,又听见了踢门声。 居然还捣声如雷,这小子不想活了是吗? 无双一把拉开门,正要恼羞成怒,忽然发现他满脸通红,一身大汗,仿佛大病一般依着门虚弱的看着她。无双不由上去扶住他,脸上露出担心而又焦急的神色来。 “你怎么了?” “我……我真的不行了……” “你生病了?发烧了?” “我的膀胱快爆炸了……” “你……你说什么……” “大妹子,姑奶奶,小祖宗,我叫你菩萨成不?我真憋不住了,你行行好帮我一下吧……” 第九章 9、 如果说令无双真是那见死不救又或是落井下石之人,不写也罢。 可是这大妹子姑奶奶小祖宗活菩萨也不是那么好当,脱裤子叻! 无双长这么大就没脱过别人的裤子。 更别说脱男生的裤子。 更别说帮男生嘘嘘。 更别说…… 太猥琐了,就算已经站在了厕所里,无双依然闭着眼睛。 “说吧,怎么帮你?”她喘着牛一般的粗气道。 子奇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按说像他这样色香味俱全的男人,没有被人品尝过那是不可能的。脱裤子这种事儿也不是第一遭了,犯不着装纯情瞎害臊。可是他一回头看见无双脸色通红,脸侧汗滴大颗大颗的下,不知为何,他也脸上莫名发烧起来。 更不知为何,下面越发急了,就像埋在身体里的一颗定时炸弹,随时都有可能把他炸成粉身碎骨。 再这样下去真不行啊。来都来了做就做了横竖豁出去了,于是他特坦然的对无双道:“你也别害臊,只当做义工帮助残疾,医生研究器官,画家临摹人体,警察检查尸体……总之你别当我是男人就行。” 这不提醒还好,一提醒无双什么都想起来了。她猛地抬头睁大眼睛:“你站着的啊?” …… 废话!难道我蹲着的啊! 子奇不耐烦了,他勉强压住火气道:“太高难度的动作估计你也做不来。这样吧,不需要你做太多事儿,就只要先帮我掏出来,再帮我塞回去就行。” “掏……掏什么……”无双舌根子都颤了。 子奇本来还有些不耐,听闻此声,忽然一股无名热流从身体里升了起来,那种很急很急的感觉又回来了。 就好像晒着太阳的暖风抚过光溜溜的胳膊,那种仿佛要炸出来的灼热。 子奇拧着头看另一边的天花板,就好像那边的花色特别吸引人。 “我……我看就不必了,你帮我脱掉裤子,再帮我穿回来就好。” 这个还算能接受,于是无双便转过身来,解开子奇的皮带,松开子奇的裤扣,拉来了子奇的拉链…… “嗞啦”一声,那条长裤直直的坠到了脚踝处,手也无意识的碰上了莫名光滑的曲线与肌肤。 无双只觉得心里像古琴一样“叮”的一声,过了好久才重新跳动起来。 异样的接触子奇也感觉到了,如果不是双手都包扎缠在胸前,真不知道……会做什么事情。他尽量压住起伏的心情抬头望天,胸口一阵憋气般的骚动。 再拖就更不象话了! 无双一咬牙,绕到子奇背后,把着裤腰两侧,闭着眼使劲往下一拉,却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拉不下去,子奇同时“哎哟”一声呼痛起来。 “怎么了?” “没……没事……” “你干嘛拽着裤腰带?” “我怎么拽着裤腰带?” “那你为什么……” “我……我大啊!你不知道?” 子奇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生活都不能自理了还遇上个没开过荤没散过花的老处女。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又或许是人到极限分外无耻,子奇囧到无止境,索性直接吼出了自己的困扰所在。 “你不知道男人前面有货的吗?!” “啊!对不起!” 无双真想把自己的额头放在什么上面揉两下,可是前方只有子奇那宽厚的脊背——她心中又一跳,无名心事乱纷纷,竟然又轻又软的帮子奇脱了什物,连忙闭着眼睛闪到了门外。 “你……你快解决吧。解决完了再叫我。” 话说无双已经难得温柔了,只是这一分钟……两分钟……三…… “你给我走远点啊!” 里面又是一声霸王腔,吼得地动山摇。 “你站在这里我怎么尿啊,又不是音乐会,你听什么听啊!” 我!!¥#◎¥#%……※×()—————— 这厮还反了不成?!无双拼命腹诽着闪出三丈外,眼珠子滴溜溜的转。 “好了!”居然还用吼的,蠢人不知寄人篱下乎? “你多蹲会儿吧。小祖宗我现在有点困,睡完午觉后再来帮你穿裤子。” 说着这话无双真要走,那扇门里传来焦急的踢门声。 “无双!无双!你要干嘛?!” “你的音乐会尽管长,我不跟你争厕所。” “你什么意思……” “我要出去逛街了,你一个人玩吧。” “你!你不赶快过来我可大便了啊!” “你尽管大吧,我看你怎么擦屁股。” “你……” “记得下次求人时语气放尊重点,不吃亏!” 说完这话,无双居然一甩门真出去了。 子奇羞愤难当,连咬舌自尽都想用了。 无双离开后,室内一片静瑟幽冷,瓷砖上的水气凝结成一层蓝色的冰霜,浸冷间若有水声。 供暖季还没到,洗漱室是最冷的地方。 子奇□的皮肤上绽开了粒粒皮丘,而腹沟处的灼热也终于黯淡冰凉了。 他将头依靠在瓷砖上,脸色被蓝霜逼得青白一片。 自从自己进了这见方小地,心跳便从未正常过。 一会儿如军鼓雷雷,一会儿如碎珠落盘。 如果有个心电图机在旁边一定能把医生吓死。 至于吗? 说真的至于吗…… 子奇虚弱的把头靠在墙上。 难道真的因为手臂有伤就会变得如此脆弱? 长久以来已经锻炼成钢铁一块的心脏也会不期然跳动? 动情了吗?认真了吗?喜欢了吗? 可是,完全感受不到她任何情愫。 假如真的是喜欢…… 叫我如何说出口…… 正暗自挫败间,外面一声撞门的声音——无双又回来了。 “没掉马桶里吧?”无双在外面敲门。 “放心好了,死不了。”子奇没好生气的回答着。 “那我进来了。” 说话间她就推门进来了,果然烈女无双吓死胆大。子奇连忙转身背对着她——但一想到自己羞辱的姿态真是前面后面都没差,他就羞愤的真想折磨点儿啥。 “好吧,靠墙站着,我要帮你穿裤子了。” 居然这一次没有恶意的嘲弄他,子奇有种劫后余生的虚幻感。跟着,一个有些冰的东西碰在了他脚踝处,子奇不自禁颤栗了一下。 那是她的手,冰如雪,润如玉。 “不好意思啊,现在手有点凉。” 一气帮他把裤子都穿上了,无双做出一副“悬壶济世”的医学家形象,转过他来拉拉链系腰带。只是今天这拉链也古怪,不知是夹了衣服还是根本就坏了,无双捣鼓了好半天也没弄好。这时,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就像长鼻子的皮诺乔一样,从子奇的腰间长出妖怪来,而且速度之快就像突然窜出一条蛇……无双不自禁“啊”了一声,刚明白是怎么回事,子奇忽然身体一挺,旋风般把她压到墙壁上抵住,动弹不得。 身材高大又魁梧的他,就像天幕一样压下来,就连浴室里泛着蓝光的灯也看不见了。 他的身体是沉重的,呼吸也是沉重的,脸辨不清表情,只能感觉到那强势而又沉重的阴影扑面而来,压得她无法动弹。 他是受伤没法辖制的。无双告诉自己。 轻轻一挣就能脱离的。无双又告诉自己。 可是,就是无法动弹。胸口也莫名炙热起来,而背部却是一片冰凉。在冰与火的冲击之间,无双觉得自己渺小的就像纸片一样,轻软的如同浮萍一样,已经没有自己的空间了。 会发生什么吗? 无双不清楚自己是在担心还是在期待。 会发生什么吗? 沉默像一个世纪一般长。 水滴石穿,霎那芳华。 而最终,是他说了话。 “可以了,就这样吧。” “一会儿我就上床躺着,裤子还是要脱掉的。” 无双点了点头,她听明白了。 子奇的身体退开了一点,只是阴影依然浓烈。 “还有,那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要多想。” 说完这句话后,子奇抬起脚,勾开门,异常灵活地施施然走了。 地上的影子蒸腾一般,扭曲变形。 无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对着他的背影唾了一口。 “男人真下贱。死要脸,乱逞强。” 虽然说着这样的话,无双却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失去了焦距。 第10章 10、 话说自从有了这么一出囧事,子奇历经千辛万苦也要拨通电话,对着项龙华干嚎起来。 “无论如何也要给我带个佣人回来!一定要!” 于是第二天,佣人立刻入住。 还是个男佣,龙华可谓周到。 不仅是个男佣,而且洗衣拖地使得,买菜做饭使得,读书写字使得,怡情小乐使得——简直就是一个万能型男佣!难怪他一做饭,无双就跟苍蝇似的旁边围着转,转得子奇心里老大不是滋味的…… “哇,好香啊,您在做什么?” “我在炖大骨汤,滋阴,进养,而且促进生骨。” “那你准备这么多水果是……” “准备泡在牛奶里做水果捞,补钙的话,还是牛奶最佳。” “您还懂这么多营养学的知识啊?!” “略懂。” 男佣含蓄的微笑着,表情还特像《赤壁》里的某人—— 子奇不耐烦地嚷嚷开了。 “无双你烦不烦啊。一个劲儿的干扰人家,万一再让大厨切着手指头,你又不会做饭,咱们中午难道都喝西北风啊?过来过来,坐这边跟我说话就好了。” “不碍事的。”男佣依然春风拂面,“小姐不会影响我操作,反而让工作变得更加有趣。” “是吗?”无双眼睛里露出兴奋的神色来,“不然我给你打下手吧,正好也学学厨艺。” 好啊。男佣正要答应,子奇又叫嚷开了。 “你不是要看书写书吗?赶快回房间工作吧,有你啥事儿啊。” “偶尔怡情也有助于放松啊,我也是为了更好的工作才决定下厨帮忙。” 话说这子奇就是不解人意,昨天吃了一天酱油拌饭,无双的肚子也在抗议啊。这么香的味道让她怎么还能安心工作啊,当然先安慰五脏庙最主要了。 无双挽起袖子下厨,音乐会立刻变成核战现场。 子奇靠在门上眉飞色舞地损她:“不帮不忙,帮了更忙,真像狼入羊群啊……我说你这傻妞,就不能做点建设性的而非破坏性的?” 无双柳眉一竖,正要反驳,男佣开口帮忙了:“没事没事,多练练就好了,做饭挺简单的。” 无双立刻露出胜利者的表情,顺便对子奇竖了一下中指。 而且还连哄带赶的:“你杵这儿干嘛啊?废人一个,毫无用处。客厅那么大够你一人扑腾的,快去吧,别站在这儿专门给人上眼药,烦都烦死了。” 你! 不解风情的…… 男佣吗?无双吗? 子奇恨恨不已的回到客厅,不知为何,那满屋扑鼻的香气说什么也不再觉得香了。 半个小时后,所有菜都上桌了。 当无双刚刚摆上第三副碗筷的时候,子奇阴恻恻的开腔了。 “筷子摆多了吧,明明只有两人用餐。” 你!……无双顿时僵在了当场:“我好歹也在厨房忙乎了半天啊。”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你做的哪样菜?我坚决不碰。” 你你你!……无双对着满桌菜打了一个大喷嚏。 “来吧,这满桌的菜我都加过小料了,你吃不吃吧。” 子奇眼睛一瞪,眼看就要大吵特吵起来,男佣赶快过来解围。 “人说女子的唾液叫女儿香,非常名贵而且珍惜,今天我们可有福了,赶比燕窝鱼翅啊。” 一句话让无双眉飞色舞,让子奇冷面寒霜。但男佣仿佛没看见一般,正好坐在子奇和无双的中间。 “先生,您行动不方便,让我来为您服务吧。” 喂饭?稀奇捏。无双饶有兴趣的看向这边,眼中充满鬼火般的暧昧深色。 顾子奇若有若无的看了一眼这边,立刻皱起了眉头,不由自主别过头去。 “怎么了,饭菜不合口味?”男佣似乎很受伤。 “男人喂男人,怪恶心的。”子奇依然皱着眉头。 无双拍案而起:“你别不识抬举,人家好心帮你的,你还挑三拣四。什么恶心不恶心啊,有本事你自己吃。” 子奇眼珠子一转,露出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来:“你喂我啊,你喂我我不恶心。” 我喂你?无双睁大了眼睛:“可是我会恶心诶。” 子奇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无双,好半天才露出一个甜腻的吓人的笑容来:“那我就管不着了,横竖现在是你在蹭饭吃,考虑好再回答我吧。” 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就蹭不上饭了?无双银牙咬碎,好容易才从嗓子眼里逼出一个不似人声的东西出来。 “好吧,我喂。” 话说喂饭这活儿经过昨天的培训也算架轻熟路了。 可是不知为何今天的感觉就是不一般,很不一般。 这刚喂了一口饭,无双就觉得浑身汗毛全竖起来。 连心脏也不受控制的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无双忽然意识到:她的不安来自于顾子奇的眼睛。 在整个喂饭的过程中,他一直目不转睛的凝视着。 似笑非笑,似怒似怨,潮水般的来回荡漾在脸上。 而且他刚才还轻咬了一下汤匙。 别人纵然不会发觉。 但无双连肝都颤了。 他在挑逗。 这简直就是□裸的挑逗! “怎么了?” 看无双无力的放下碗筷,子奇掀了掀眉毛。 “这喂饭的活儿我们这些粗笨丫头还真干不了,你另请高就吧。” 无双泄气般的想要放弃,却被子奇用话堵住了。 “其实我也不是很介意男人喂饭啦,只要没人看。这样吧,无双去厕所规避一下,我们吃完了你再出来好了。” 你!……你们吃香香让我去闻臭臭,天理何在啊! 无双赌气又把碗筷拿起来,一股脑的给子奇猛塞。 我让你抛媚眼!我咽死你! 我让你乱发骚!我灌死你! 子奇吃了两口正甜蜜呢,忽然发现这喂饭如山雨骤来,电闪雷鸣。这哪是喂饭啊,分明是要谋杀亲夫……他情急之下一口咬住汤匙不撒嘴,额发间一双锐利而又妖艳的眼睛直逼了过来——两人就此僵持住了。 ……怎么……怎么会这样…… 原本存心挑衅,就算是被对方报复也满不在乎——但被对方那双利剑一样的目光紧逼着,无双的心跳忽然不稳起来。 就好像那里变成了一条珠帘碎玉的瀑布,下面一汪蓝幽幽黑漆漆的深潭。血液重重的砸下去,生生的疼着,胸口一片胀痛,似乎已经麻痹了。 正彷徨间,忽然觉得那汤匙像要被夺走一般传过一股大力来,一道电流“嗖”的一声前胸透了后背,无双一下子就放开了汤匙。 那心慌的表情尽数落进子奇的眼睛里,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无双,似乎明白了什么—— 无双抱起自己的碗。 “我要上房间边干活边吃了,你们想怎么喂怎么喂吧,我不在不就没关系了?” 说完这话,她立刻转身走了,子奇叼着的汤匙“叮当”一声落入盘子,他对着男佣露出一个妖孽异常的笑容来。 “我女朋友害羞的时候是不是特别可爱?” 男佣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真的是恋爱关系吗? 可是……可是…… 真的是吗…… 经过出恭、进食这些事件,顾子奇明白了两件事情。 第一,他喜欢无双。 第二,无双也喜欢他。 无双的感情,是火里的糖炒栗子,外表看起来很咋呼,其实里面甜美的要命。 子奇很想品尝一下。 身为一个有理想有志气有责任感有进取心的大老爷们,子奇觉得自己应该占取主动,首先摊牌。 帮助她认清现实,放下包袱,主动投入他的怀抱。 怀着这样的心情,子奇走入无双的房间,摆出一副要和她深谈的样子。 而无双的表情则更加奇怪,她盯着子奇,好半天才蹦出一句话来。 “你不识字?” “什么?”子奇没明白。 无双指指门口的大牌子。 “子奇与狗不得入内”。 子奇顿时笑得有点僵。 和这种给脸不要脸的人谈恋爱会是什么样子?子奇心中充满了末日般的苍凉与悲哀。但尽管如此,也还是想要和她在一起。 此时此刻,只有这个想法固执得没有道理。 想要轻轻拨开她的柔软额发,看着她羞涩发红的眼睛。 想要把嘴唇压在眼睛上摩擦,鼻尖和粉唇都不要放过。 想要用力吸入她的处女芳香,那必然引起体内的烈火。 想要吻遍她光滑细腻的皮肤,那是惊鸿一眸后的梦魇。 子奇深吸了一口气,脸庞已经微微开始发烫了。 无论是怎样的告白,必然都会有第一句。 而子奇的这第一句是: “无双,我的尿好黄,我是不是得什么病了……” 第11章 各位看官,顾子奇说下这段开场白可不是脑袋撞墙或者晚上磕药了。 他是切切实实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决定用这句话震撼开场的。 其一,他希望激起无双的母性光辉。 其二,就算没有母性有好奇心也行。 其三,潜台词是生理需求急需解决。 其四,我很黄很暴力,你表很傻很天真。 子奇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信奉的原则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 虽然现在身体残疾有点不方便,但只要无双乐意的话还是有很多姿势可选择。 子奇心中的如意算盘拨得扒拉扒拉的,但是他却忘了自己要表白的对象—— 令无双,思想古董如出土文物,性格偏激似出山猛虎。 而且她对顾子奇的感情还处于萌芽状态—— 所谓萌芽,就是感情知道怎么回事儿,但理智不知道怎么回事儿。 就如同Ipod没法与电脑同步,末端神经无法与大脑匹配—— 无双蔑了子奇一眼,第一句话还不算太狠:“有病了找医生,快死了找殡仪馆,别跟我这儿瞎起哄。” 子奇愁眉苦脸道:“要真是快死了我也就踏实了,可是人家说‘祸害活千年’,我想我怎么也不至于20岁就英年早逝吧。” 无双别过去的脸眉尖一直在跳,估计也是忍笑忍出内伤了,她做出理解的样子:“也算你有自知之明。说吧,你又哪根筋不对了?” 子奇只觉得人生美妙,莫过于此。 两情相悦,琴瑟合音,只在今朝。 他仿佛已然进入琼楼仙境,有漪水环绕,有琴音悠远。有人立于烟云之外,长衫若倾,面似桃花。她有情脉脉,我有心戚戚。心思千绕,缠绵悱恻。须臾,他声音如轻烟拢月,吐字似流金碎玉。他说—— “无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你,可知我心?” 无双一双美眸久久的落在他身上,忽然“呲”的一声笑了出来。 “别侮辱柳永了,吟词不适合你。” 子奇话锋一转。 “那我来现代篇的。我看咱俩挺有缘的,勾兑一下吧。” “国家说了,9月17日后不让勾兑三氯氰胺。” “无双,你到底明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你以为呢?” “好吧,我明说。我喜欢你,你看着办吧。” 子奇冒出这句男人味十足的话来之后,就此撂下挑子摆谱了。 小眼睛一动一动,小眉毛一挑一挑,要只说帅,还真侮辱他。 他就是要将令无双斩于马下,无论从精神上,还是从肉体上。 对于这种纨绔子弟样的飞扬跋扈,无双一时间还真没了词儿。 有些话不挑明还有进退的空间,但一旦挑明了,非生,即死。 她又开始长时间的瞅着对方不说话。那目光,瞅得他只犯杵。 子奇这时候才隐约想起来,自己根本没有做好被拒绝的准备。 但事实就朝着那没做好准备的方向滔滔而去。 无双道:“那好吧,我也明说。咱俩没可能的。” “不……不会吧,你居然拒绝我?”子奇不相信。 无双缓缓点点头,表情意外慎重。子奇立刻急了。 “你……你对我没意思?” “当然没有了。” “可是你不是一天到晚都在针对我吗?” “我针对你就是对你有意思吗?理解反了吧。” “可是我看着你的时候你会脸红啊。” “年轻人血运旺盛一点也没什么啊。” “我……我可是顾子奇诶,你和我朝夕相对,就没点啥想法吗?” “奇了,我对你能有啥想法?” “你还算是女人吗?” 这句话说急了,无双的脸瞬间黑了。可子奇根本顾不上看,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你看你看,你对我这标准衣架子的身材真没想法?” “我对你这木乃伊缠绕状的身材能产生什么想法啊。” “那我这张脸呢?你看着它,不会觉得心怦怦跳吗?” “跳是跳啦……” “那你还说没意思?!” “我每次看到它……都有冲动一拳揍过去……” 子奇脸色一片灰败,他终于明白无双说得不是玩笑话了。 无双看着他,露出可怜的神情来:“你大概从来没有被拒绝过吧。” 子奇阴恻恻的看了她一眼,目光如叶状的刀,舌尖如莲样的针。 “自从我穿开裆裤以来,对全年龄段的女性就从未失手过。” “那你对女性的认识还真够肤浅的。” “我不了解女人?哼,全世界都没几个像我这么了解女人的。” “你所认识的女人,能称之为真正有教养,有内涵的女人吗?”无双凝视着他,“没错,你的确长得好,如果选男朋友只选外表的话你真没什么可挑的。可是男人帅有什么用?除了很容易成为花花公子外一点好处都没有。世界上像我这样不重相貌只重内涵的女人同样也多得是。对于一个连古装剧剧本都需要查字典来对台词的人我真的一点想法都没有。要知道现在的古装剧那么烂,台词已经白得流水儿了。” “不仅如此,我也很忌讳你身为艺人的身份。或许别人觉得你在光环下的身姿很曼妙,可是我只觉得很麻烦。谁跟谁都可以似的,感情也可以作为商品出售。|Qī|shu|ωang|今天你看我顺眼就纳入后宫,明天你看他人顺眼就一脚踢开。女性在你们眼中不过是一个性别符号和审美标准而已,你说喜欢我,只是一场猎人的追逐游戏。你能放多少真心?十分之一?还是百分之一?一个月?还是一个星期?” 话说到这份上,也算把温情和浪漫撕成碎片。 子奇凝视着无双,许久才慢慢露出一丝笑来。 “你就是这么看我的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你的感情观和价值观,我根本无法认同。我也不想成为你猎艳名单里的某一员。” 子奇大笑起来。 “我原本以为你会很得瑟能够成为我猎艳名单里的某一员呢。” 无双猛地抬头,目光深幽。 “难道不是吗?”子奇浅笑着,“不是连相亲对象都吓跑的中文系老处女吗……” 无双面色一变。 “本来还想让你增加点女人味,以后也好找个男人骗吃骗喝,既然你也不领情,我看我也不用费心拯救苍生了,该祸害谁就祸害谁吧……” 子奇的舌头要毒起来简直没边没边的,无双脸色变了又变,忽然也笑了起来。 “我原谅你受刺激后想要挽回面子的偓促言行。不过我真的不像你那么闲,没事儿就跟个怨妇一样碎嘴皮子。对不起,我要工作了,门在那边,走好不送。” “你不开门我怎么出去?”他宛若帝王,高贵矜持。 无双噗哧笑了起来。 “你没手不一样泡妞吗?” 无双好心替他开了门,恭送他离开。子奇特大爷特摆谱的往外走着,只是脸上的表情无论如何也不能算是无所谓—— 在两人擦身而过的时候,他忽然低下头来,对她耳语道。 “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真的从来没有心跳过?你敢发誓吗?” 没等无双回答,他就走掉了。 而无双也没说话,她掩上门。 不知为何,她对着邻壁的那扇墙看了很久。 刚刚投入心湖里的那枚石头,已经不知幽幽沉到哪里去了。 第12章 12、 话说令无双以为顾子奇告白失败后会难过会尴尬会自个儿躲得远远的疗伤。 谁知他依然大咧咧依然拽兮兮依然举着他那活似胜利女神的手肘到处乱窜。 由此无双得出一条结论。 要顾子奇觉得不好意思…… 太阳打西边出比较容易。 于是她也就放下心来了。 子奇皮糙肉厚,没事儿! 只是不管她怎么暗示自己。 总有不稳的气息在流窜着。 或许他的表白只说着玩玩。 或许他已经转身涉猎它物。 正如他花花公子的品行、秉性。 凡念及此。 她就莫名有些心疼,有些怅然。 这一日,无双导师的邻居的妹妹的远房亲戚过来串门子,看见了无双。 心思一动瞄上这认真美丽的小姑娘,问她是名花有主了还是待字闺中。 无双心花那个怒放啊,连忙伪装出羞答答的模样说,没。 那长得跟古代媒婆有七分相似的老太太笑呵呵道,没有好啊,闺女,我给你说份亲如何? ××大学博士毕业,××银行工作,现任×职家中有×房×车×存款,就是没有×女主人。 闺女,中不? 无双就差去挠墙以表达心中的激动了。她拼命闭着嘴,生怕一个“中”脱口而出—— 她继续羞答答的低着头,对手指对手指:我看还是大家先见见面吧…… 一转身就原形毕露,发自肺腑的高歌起来: 天上掉下个王老五…… “什么?天上掉下个二百五?” 顾子奇没听清,从沙发上探出头来。 !◎#¥%……%……×(O)___ 姑奶奶我今天心情好,不跟你一般见识。 无双忽然想起一事,连忙跑到子奇旁边坐下。 “子奇,拜托你一件事儿成不?” 子奇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你居然还有求我的时候……说吧,啥事?” “这周六我有活动,你帮我画个妆吧。” 此言一出,他微妙地眯起了眼睛。 “说是有活动,其实就是相亲吧。”他无不讽刺的直接揭了底。 真是聪明啊……无双由衷感慨着。她不去想对方为什么这么敏感,继续求道:“就算是啦,如何?朋友一场帮个忙吧?” 子奇继续眯着眼睛,那瞳孔细得跟午后晒太阳的猫。而后,他慢吞吞道。 “就算我想帮你也不行啊,我这手怎么化妆啊?” 子奇顺道举了举那缠得跟木乃伊一样的手,可怜见的。 “别唬人了,是人都知道你周五拆石膏。”无双沉下脸来。 无双也不是傻瓜,话到这份儿上还有什么狡辩的? “好吧。”子奇咬牙切齿道,“不过我要记下这个人情,到时候你别赖账。” 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有金龟婿,人情算个鸟! 无双欢天喜地的走了,留着顾子奇一个人傻在了沙发上,半天不见动换,也不知心里想了啥。 周五的时候,顾子奇去项龙华所在的医院拆了石膏。 院办主任、骨科主任全程陪同,这谱儿可算摆大了。 X光片的显示双臂臂骨已经基本恢复,只要这段时间不过分用力就可以完全康复。 骨科主任笑眯眯的看着他:“动动手指。” 顾子奇动了动手指,在时隔一个月以后,他神奇的看到自己的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弯曲。 “总算没事了。”项龙华叹了一口气,“祸害留千年这话果然没错。” 子奇意外的没有说话,他继续缓缓的动着手指,看上去笨拙得有些可笑。 “打了一个月石膏肌肉自然有些萎缩,你别心急,以后勤做着点康复训练。” 骨科主任开了药方和治疗单就离开了,项龙华在他对面坐下来,不由笑了起来。 “怎么?还感慨呢?是不是想到自己终于可以泡妞了?” 顾子奇依然出神的望着自己的手——掌心向下,五指展开。 “不,我只是很想摸摸她的头发。” 他如此低声说道。 嗜好,很多人都有。 有些人喜欢集邮,有些人喜欢象棋,有些人甚至喜欢男扮女装,喜欢收集自行车。 不过像无双这样喜欢相亲的女生,还着实不多。 周六的时候,令无双又要去和陌生人相亲,特别委托顾子奇给她画个明星脸。 顾子奇又拿出他那套闪烁着灿灿星光的化妆箱,将昂贵的化妆品整整铺了一台面。 “你化妆箱里的东西,比我这辈子用过的化妆品都多。” “闭嘴。” “我就奇怪了,平时你连头发都懒得梳,怎么会有这么多化妆品呢?” “你很好奇吗?” “我很好奇。” “那下次来看我演出吧。” 顾子奇笑嘻嘻的没个正型,而无双却闭上嘴不说话了。 就算好奇心重,她也没钱买演唱会的票啊。 学生都是很穷很穷的,尤其是无双这样的吃老族。 “哼,一说让你来看演唱会就不吭声,有那么讨厌我吗?” 子奇在调板上调好了唇膏的颜色,细细的替她描了红唇—— “话说我为什么要当这个好人啊……” 他放下调板,站起来,松开了她松松绑住的马尾。 “不,不是这样的……”无双英雄气短道,“我没钱买门票啊……” 子奇手下一顿:“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他从镜中望过来。 无双点点头。她心中充满了矛盾,总觉得自己冒失的给出了什么,因而后悔不已。 子奇吹了一声口哨。 “那就去打工啊,去麦当劳买汉堡,去药店推销保健品,如果真想看的话总有办法对不对,很多fans不都是这样干的吗?” 这人……也太会得寸进尺了吧?他难道不明白什么叫客套话吗? 居然还让她去打工?她堂堂中文系的研究生,怎么……也应该是撰书打工吧,怎么可能去卖汉堡??!! 但是不知为何,她说不出争辩的话来。 或者是投鼠忌器,或者是心存怜悯,那一刻她心里乱麻麻的,可就是说不出反驳的话来…… “下次,也去看看我的演唱会吧。” 子奇抬起头来,从镜中看着她。那目光温柔如水,那笑容冬日温熏。 无双无力的点点头,她闭上了眼睛。 感觉子奇捧着她头发垂落的下端,一下一下梳着她的头发。 违背心愿的承诺,让她心中不由酸楚了起来。 这一天,子奇落力气的给无双画了好漂亮的一个妆。 粉嫩嘟嘟的双颊,秀丽明媚的眼睛,粉红欲滴的双唇……就连无双自己看了,也忍不住想要亲吻自己—— 这时子奇又拿出一个印章来,无双立刻警惕了起来。 “你又打算在我脸上印小乌龟吗?我这次绝对不上当了。” “放心好了,这次是很炫的东西,保证加分。” 子奇展示着印章的图案。 “看到没?这上面是一条飞天的小龙,我演唱会的时候就印在脸上或者脖子上,大受欢迎呢。” 无双狐疑的凑过去仔细看着:“图案看上去不错,可是……” “这样吧,我给你印在手腕上,纯装饰作用。” “真的有用吗?” “你想象一下,当你和你喜欢的男人坐在餐厅里,旁边是大提琴优雅的低语,你们正在轻声的交流着,他说了一个笑话,你低头捂嘴浅笑。这时他忽然发现你手腕上独特而个性的图案,以为是手表而牵过去仔细赏玩。温香软玉满手,盈盈水光凝视,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要说顾子奇这舌灿莲花的本事真已经独步天下了。无双彻底被忽悠晕了,乖乖的伸出手去,任他给自己的手腕上印了一个章。 “去吧,祝你好运。” 子奇微微笑着,眼中隐隐若现狡捷的闪光。 这一次的相亲之行,可谓史上最高。 不仅女方如芙蓉花开春色满园,对方的质量也是亘古未见—— 要说长相吧不及子奇也差不太多。 要说学识嘛那子奇简直望尘莫及。 要说谈吐吧能甩子奇几条大马路。 要说背景吧要车有车要房有房。 哪像子奇蹭公家的车蹭朋友的房蹭她无双的饭吃。 整个一个社会渣子、制度蛀虫、盖世太保、女性公敌。 无双把面前这位钻石王老五和顾子奇充分比较后,崇拜的心情油然而起,于是加倍留心,分外注意,争取给对方留下一个天下无双的好印象。 于是,无双很快就使出了杀手锏——在对方说到一个有趣话题的时候,无双生平第一次伸出右手,按住嘴角掩笑。博士立刻看到她右手手腕处的荧光。 “令小姐,您的手表好特别啊,闪闪发光呢。” 中招了!下面就应该是素手相牵传情达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了吧……无双用力把信马游缰已经跑出老远的思绪拉回来,抿嘴一笑道:“不是手表啦,只是一个好玩的图案而已。” “图案也能发光吗?”博士果然充满了好奇,执意要看个清楚。 无双羞涩的伸出手去,让他牵住手细细看着——好宽大的手掌,好温暖的体温,好陶醉…… “子奇是什么意思?是人名吗?”博士困惑的抬头看着她。 子奇? 无双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连忙缩回手来仔细查看。 这一看不打紧,无双只觉得头顶跟炸了窝一样七窍生烟。 顾子奇!你这个王八蛋!居然趁我不注意偷偷换了印章!! 无双那凝脂一般的手臂上,清清楚楚一个圆形荧光印章—— “子奇御用”。 第13章 13、 “顾子奇!你干的好事!” 令无双一回家就直接冲进了顾子奇的居室。 所谓“家丑不能外传”,无双还是很智慧的在百忙之中一脚关上了门。 顾子奇像是正等着她一样抬起头来。“回来啦,相亲相得怎样?” “你还好意思说!你看!你看!” 无双伸出自己的手腕来,一拳头差点没戳到子奇的鼻子上。 子奇装模作样的看了一下,感慨道:“子奇御用,字刻得很好看嘛。” “你知道这几个字什么意思吗?文盲!” “这还能不明白?” 子奇懒散的靠在椅背上,长发从他眉尖眼稍流泻而去,那眼睛亮得令人不敢逼视。 “你是我的东西。”他一字一句,斩钉截铁的说道。 “你……我什么时候成了你的东西了……”无双想起了前段时间的告白,不由飞红了双颊。 “你还没这份自觉性吗?我顾子奇从小到大想要追的人从来都没有失手过。” 无双差点就去扶墙了——这哪门子的逻辑啊…… “就因为你长得帅?”无双无不讽刺的说道。 “这世界上就没比我更男人的男人。”子奇豪气万分的回答道。 无双的五指在旁边的墙上挠出深深五到甲痕。 跟这种自信心爆棚的人有什么好说的,根本就是鸡同鸭讲嘛! 算了算了,还是来点实际的。 自己动手,丰衣足食,把子奇那埋藏在阴暗角落里的破烂玩意一网打尽! 无双二话不说,开始乱翻子奇的抽屉。而且旁若无人直如自家园地。 子奇那厢看了,忍不住叫嚷起来:“你在干嘛?!” “这还不明白吗?你有多少个害人的东西,我都给你掏出来一把火烧了!” 无双完全不顾子奇在旁边“喂喂喂”阻止的声音,把手探到抽屉的最里层。 一个翻得很旧的魔方——这么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一堆闪闪亮亮的橡皮球——怎么喜欢女孩子的东西? 一些莫名其妙的管状物——肯定是害人用的,没收! 一盒套套——无双如烫手山芋般扔了,果然是流氓! 一个小木头匣子——肯定就是装印章的,掏出来看。 她刚拿起木头匣子,子奇脸色就变了。无双手还没从抽屉里抽出来呢,忽然他一脚踹在抽屉上,那抽屉“砰”的一声就关上了。要不是无双眼明手快放了匣子,手差点就报废了。 惊魂未定。惊魂未定。 无双回头怒吼道:“你干嘛啊!想废了我啊……” “我才要问你干嘛!” 子奇毫不客气的打断她的话并吼了回去,那阴沉沉的脸已经不是愤怒那么简单了。 “男人的东西不可以随便动你不知道吗?!” “你不惹我谁高兴翻你东西啊!我叫你给你给吗?!” “我要怎么做是我的自由吧!谁让你叫我帮忙的!” “我只是叫你帮忙而已!又没叫你捣乱!” “那个男人抢了我的东西,难道还要我对他好啊!没揍他算不错了!” “谁是你的东西啊!” “你!” “你……” “你就是我认定的东西,谁也不能抢走!” 无双顿时惊呆了。 要不是面前这人气势如虹的吼出这段话来她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是事实。 就算吼出来了她也无论如何不能相信这是现实。 子奇是个花花公子。这是她对他最终定性的判断。 他的告白她认为荒诞。 他无所谓她认为正常。 她一直觉得那件事已经过去了,就像是天上划过的一道流星。 可是直到他现在大声的吼出来,她才明白根本什么都没有变。 他还在喜欢她。用他自己的方式。 无双心中一阵迷糊,一阵清醒,一阵甜蜜,一阵哀伤。 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心情了。 “你怎么又来这套?你觉得我还会相信你说的吗?” 虽然觉得吃惊,但吼起来的气势却不能丢掉,无双依然梗着脖子硬着气。 “说什么话呢?!你这个女人到底有没有脑子啊?” “没脑子的人是你才对吧!说谎也要说两遍!” “谁说我说谎了?!” “告白的时候也不见你激动,失败了以后也不见你难过,谁相信你喜欢我啊!” “难道我还要天天挂在嘴边上吗?” “至少也应该有所表示吧!” 顾子奇一怔,气氛忽然变得十分微妙起来。 无双这才发现自己过了—— 这不逼着人家有表示吗……怎么就这么二百五呢…… 刚想着“要糟”,忽然眼前一花,一个身影靠了过来,逼着她一直退到家具旁。子奇本来就高大,此刻更是跟一座山一样无法撼动。无双刚要伸出手来推,忽然一手握在那温热隆起的胸肌上……她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缩回手去,子奇立刻毫不客气的挤过来,直到她的头“砰”的一声敲在了家具上。 至此两人身体紧紧相贴,他的体温他的气息排山倒海般袭了过来,令人无从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无双的眼睛直视着对方那线条很刚硬颜色却意外柔和的双唇,非常勉强的才扭开一点头,避开了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他在极近极近的距离里好整以暇的欣赏着她的窘迫,声音如丝绸华丽奢靡。 “那……你希望我怎样表示?” 无双说不出话来。 “要吻你吗?” 无双连忙把嘴捂了起来。 他低沉的笑声因为距离太紧,而使得无双整个胸腔都热了起来。 “还是……半强迫的拥抱你?” 子奇索性把另一只胳膊也抬起来,把无双整个圈在身下不让逃开,一条大腿强硬的想要插进无双双腿之间…… 这……这根本就是美国娱乐大片常用的伎俩嘛! 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发生……发生…… 无双拼尽全力把子奇推开几步,双目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难堪竟一片赤红。她狠狠的看着子奇,咬牙切齿地转身飞奔而去。 子奇喉咙里滚动出一片呵呵的低笑声,他甚至笑得弯下腰去,甚至站不住而靠在墙上…… 长发挡住了眉眼,只留下刀锋一般俊挺的鼻梁暴露在初冬刺冷的空气中。 真的好喜欢好喜欢啊…… 怎么办…… 好想强迫她…… 怎么办…… 想着那个女孩儿生动而又羞涩的举动,他的心脏从未有过鲜明的跳动着,竟似疼痛一般强烈的跳动。 而腿间,也已经开始热了…… 第14章 14、 待到顾子奇胳膊全好后,公司为了向外界通报这个消息,特别召开了一个歌迷答谢会。 靠申请表抽签才能认定的门票,在歌迷心中是千金难买的宝物。尽管只是免费赠送门票的小型歌迷会,却被别有用心的人炒到了1000元的高位。 当无双在网站上刷出这个结果的时候,差点没用键盘砸了显示器。 并不是顾子奇歌迷会的成员,连递交申请表的资格都没有。 可是一千元大洋啊,这不抢钱吗?演唱会的门票还没这么贵呢! 无双翻出自己的小账本后更是泄气——三位数的存款和现金连这个月能不能过去都成问题,如果打电话跟父母说“因为我想看演唱会所以请把下个月的生活费先寄给我吧”简直丢死人了,无双无法想象这一幕而恼恨的把头埋在枕头底下捶打。 “死顾子奇,臭顾子奇,干嘛那么贵啊!你的那堆肉简直贵死了!” 虽然心有不甘,却依然还记得子奇从镜中望过来的目光,以及那声“去看我的演唱会吧”。他目光如水滴,滴在石上,水滴石穿。 越是想忘记越无法忘记,最后竟如同梦魇出现在自己的梦里,无双觉得自己简直疯了。 但古人说从信如命,既然自己已经答应过他,怎么都不应该食言…… 而且…… 无双扔开枕头,再次抓过小账本看了一遍,拿出手机来。 “师兄,最近月光光银慌慌,有没有赚钱的活儿啊,拉兄弟一把吧……” 这两天顾子奇很忙,忙到神龙见首不见尾。 多半是为了那抢钱的演唱会准备着,想要大展身手。 也可能老哥脸上挂不住,避开无双上外面自省去了。 只是平日里老是摊在客厅沙发上的那堆肉忽然不见了,无双还真有点不习惯。 原本这个屋子就够空旷的,现在连唯一吵架的人都不存在了。 无双居然会因为怀念沙发上的那堆死肉,而一直行着莫名的注目礼。 而后,她骂道“烂人一个”。 也不知是自讽还是讽人。 回屋“砰”的一声关上门。对着书桌上那堆校对稿,如同仇人一样愤怒的工作着。 千字五元,万字五十元,六十万字的《文学史概论》…… 仅仅三天,无双那眼睛就像得了沙眼一样,通红通红的。 看谁都像人民币。 这天早上,无双正一边打哈欠一边点火准备随便弄点吃的,忽然旁边一个人影一闪而过。 她追过去一看,原来是裸半身的顾子奇正在和卫生间的洗漱用品搏斗。 冰箱上有他的行程表,今天似乎是从早上八点开始彩排。无双回头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时钟,不由窃笑了起来。 子奇从镜子里看到了,恼怒的叫嚷起来。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幸灾乐祸!有吃的没?我还要赶工呢!” 求人的时候态度还这么不好?无双不客气的伸出了手。 “五十元一袋面包,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子奇跟看怪物一样看着她,嘴里还咬着牙刷。 “你抢钱啊!面包那么贵!黄金做的?!” 切!一张门票一千元,我不宰你宰谁啊! “演唱会都要开了,那银钱还不哗哗的。面包再贵也没你这身赘肉贵吧。” 子奇怔了一下:“演唱会?歌迷会吧,那可是免票的。” “免票?网上都炒到一千元一张了!你公司可真够黑的,都自个儿倒票的吧?” 子奇眼睛眯了起来。每当他表情变得微妙的时候,眼睛都会变得细长而奢靡。 “这么说来……你很了解行情……”他拿毛巾擦着脸,声音幽幽的传递过来。 一想到自己在网上满世界找票的情景,无双不由偷偷红了脸。 “什么呀,手机报上的新闻,我又不是不识字。”慌忙找了一个借口掩饰了过去,无双冷哼了一声,“真不知道你的演唱会有什么好看的,居然这么多人抢。” 子奇用毛巾掩住发笑的嘴角,眼珠子从眼角低垂处斜望着旁边的身影。 “想知道的话去看看不就行了?” “谁有那闲钱啊。” “我给你票啊。” “我才不要呢!” 说出来后无双就后悔了。这倒毛驴怎么当的这么顺手啊……明明校对那六十万字的大部头全是为了这个妖孽……无双真想抽自己一个嘴巴。 “可是人家明明很想你去看……”子奇的声音又变得丝滑柔软,让人爆出一声鸡皮疙瘩。 “你这个身体我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无双一边说一边流着冷汗,但拒绝的生冷的话却源源不断从嘴中冒出来,“不就两只眼睛一鼻子吗?有什么好看的……” “你真的有……认真看过吗……” 子奇转身面对着无双,覆盖在脸上的白毛巾如展开的卷轴,缓缓引导出年轻男性的身体—— 无双这才真正意识到—— 他仅仅只穿了一条米色的亚麻长裤。 子奇是一个舞者。 在离开祖国的那段时间他唯一没有落下的功课就是跳舞。 23岁的身体因为健美和年轻爆发出触目惊心的美丽来。 那是一片奢靡的□,以及无法亵渎的性感。 一米八五左右的修长身材,均匀覆盖在倒三角体型上的肌肉,以及那毫无瑕疵的小麦色皮肤,不知为何如同擦了油一样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色泽。鼻中仿佛还能闻到那淡淡的男人体味,无双如同中了毒一样看着那副身体,嗓子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注意到她的目光后,子奇嘴角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他靠在涮洗台上,手指从玩弄自己的嘴角向下延伸到项链处转了两圈,又沿着胸前的凹线滑到腹肌隆起的小腹上。他的手指仿佛自带魔力,滑到哪儿哪儿就泛起了水光,肌理也在滑过处如同水波纹一样起伏游走着。那近乎邪恶的妖艳让无双不得不强迫自己转开头,心脏已经跳得完全不像自己的了。 “这种级别的挑逗就受不了了?”顾子奇轻轻的笑着,嗓音充满沙哑的诱力,“要知道我在舞台上,为了取悦观众可是什么事情都……” “你在舞台上也都这样做吗……”不知为何,无双的声音不住的颤抖着。 “那可是我的工作啊,我可是非常敬业的……” “行了你别说了!” 不知为何无双忽然发起怒来,她发红的眼睛直直的盯住子奇。 “你这个样子跟夜店里跳艳舞的男人有什么区别?!就算是身为艺人,也不应该为了迎合观众什么下贱的事情都做吧!” 子奇怔住了。在这个满世界都喧闹着体香的世界里,他难道不应该这么做吗? “真正有实力的人,不用搞噱头也能红过顶去,卖弄风骚只能说明你希望人们喜欢的,只是你的身体而已。” “被视觉效果所吞噬的眼睛,永远不会知道真正的那个你,永远不会注意到你的艺术和生命价值!” “别告诉我,你觉得这就是你的艺术。” 说完这些话后无双红着眼睛转身离开了。子奇依然站在那里,久久的矗立着。 直至皮肤彻底变凉。 直至心脏仿佛冻住。 有碎冰一样的声音。 在身体周遭崩塌着。 有人一日觉醒。 很多年后,当顾子奇成为国内顶级的主持人时。 人们一再问到他为什么会放弃走性感舞星的路线而选择了做主持人。 他只是微微笑着。 因为有人告诉我,我的艺术生命在这里。 第15章 15、 “完成了?这么快?看你熬出的黑眼圈一定吃了不少苦吧……” “因为正好是自己喜欢的内容所以并不觉得辛苦……” “那稿件我收下了,等对方付款后我再把劳务费打到你卡里吧……” “不可以!” “咦?” “因为我急需用钱!如果劳务费不能现在给我的话就算预付也要先拿到钱!” “你这样让我很为难诶……” “可是我真的急需用钱啊,求求你,求求你……” 对于双手合十不断哀求的可爱女孩儿完全无法招架,师兄只好用自己的钱包垫付了部分劳务。看到无双那掉进钱眼儿里一般虔诚的数着money,师兄终于忍不住发问了。 “你是不是最近生活很拮据啊,如果真的是这样借给你也无所谓啊。” “有一千块就够了。”无双头也不抬的回答道。 “整数吗?”师兄露出微妙的表情来。 “因为……因为要还债……”无双心虚的用钱堵住了眼睛。 对子奇的承诺看成还债也不为过,本来就不是很想看啊! 但尽管这样,无双还是在拿到钱的第一时间里,联系了淘宝的卖家。 “对不起啊,可惜已经卖给别人了……” 看到屏幕上的话无双真是撞墙的心都有了,好几个不眠不休啊,我的青春我的美貌,怎么可以这样!!! “之前不是说好帮我留一张的吗?” “这么热门的门票当然大家都在抢啊。我也要替顾客着想的。” “一千块的门票还要抢??!!” “小姐,200人的小场子搞不好能摸到大腿诶,当然fans都在抢啰。” 我不要舞台近前的位置,只要给我一个偏得不得了的位置就好。 “话是这么说,可是这次的活动是严格限制人数的,我也没办法搞到多余的票啊。” 麻烦你想想办法啊,我好不容易筹到钱,真的是好不容易…… “小姐,你很喜欢顾子奇吧?” 屏幕上打出的这段话让无双的心脏顿时漏掉了一拍。 “骨灰级fan吧。” “不要乱说。” 慌忙打上这句话的时候连续错了好几遍,无双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指。 “我见过很多疯狂的歌迷,追车追飞机的,围着宾馆不走的,打着飞的满世界看演唱会的,一买CD买一箱的,你也是这样的人吧?” 怎么可能…… 明明是赶他赶不走的,天天抬杠吵架的,互相拆台递呄(ge,三声,是这字吗?)的,眼不见不烦的…… 但无双没有把这段话打上,她的手指放在键盘上,忽然失去了力气—— “好吧,看在你这么心急的份上,我再想想办法,等我消息吧!” 瞬间灰掉的头像说明卖家已经下线了,可是无双还注视着屏幕上留下的那段话。 骨灰级fan吧…… 我明明不是fan啊,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会…… 当天晚上,无双把童瑶拉到自己房间里谈心。 因为暗恋项龙华整整八年,什么酸甜苦辣都尝尽的童瑶,在恋爱方面可以直接封神。 所以无双解不开的心结,也想要与她述说一下。 “童瑶,喜欢一个人到底是怎样的心情啊?” 无双盘着大腿做不耻下问状,童瑶抱着膝盖差点没从床上滚下去。 “无双,你不会长这么大了连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吧。” “我本来是明白的,但最近有有些不明白了。” 童瑶啼笑皆非的看了她半天,终于弄明白她并没有在开玩笑,于是耐心的解释道—— “喜欢一个人,就是看着他就会变得很高兴,看不到的时候就会很想念,和他说话心跳会怦怦加速,走在身后就连背影也会觉得可爱,他说过的每一句话都清楚的记得,与他接触的每一件往事都宝贝珍藏。他在的地方只能看见他,他不在了也会一直注视着他留下的座位。” 无双真想去拿把粗盐来搓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这都什么级别的恋爱啊,要不要写成字裱起来啊!她连连摇头。 “你这学问太高深了,我悟不出来。你说的这几条我全部不符合。” “那让你纠结的感情是什么?” “就……就那样啊。只是……看不到他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寂寞……” “这……似乎不是喜欢哦……” “可是离太近的时候会觉得心慌慌神兮兮……” “对异性的话多多少少会有点吧。” “可是我花了很大的代价想要去完成对他的承诺……” “你不是一直都是一个诚实守信的人吗?” “可是我见了他就会觉得很兴奋仿佛全身的寒毛都乍起来的感觉诶。” “无双,你这是怎么了……” 童瑶吃惊的看着她。 “你是在暗示……自己喜欢他吗……” 无双睁着大眼睛一眨不眨,过了许久,她才无力的把头放在好友的肩膀上。 “我也不知道。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俩根本不适合。” 童瑶把温暖的小手放在她头发上。“为什么这么说?” “他开放,我保守,他随便,我守旧,他是掷果盈车风华正茂,我是门前冷落憔悴宫娥。若只是这些也还好,但他的世界离我真的太遥远,简单说来就是八个字:素质太差,关系太乱。” “正所谓出淤泥而不染,再混乱的世界也会出好人啊。” “都进了染缸了……谁免得了俗……” 无双垂落的发丝覆盖在脸上,她的呼吸轻轻发颤。 “在这坎儿上我真挺害怕的。我清楚的看到他是怎样的人,也清楚的看到了我们的未来。那个跟我期待的幸福一点都不一样,可是我还是依然会被他诱惑……” “很多人都把诱惑当成生活情趣呢。” “是吗?可是,我还是想要可以长久的感情。” “无双,我们都是一样的人啊。”童瑶叹了一口气,“总觉得一份感情可以交换一生……” 无双身体一震,她轻轻的闭上了眼睛。 一生吗……太遥远了,我想象不到…… 只是……恐怕连一年都交换不了吧…… 尽管心中存在着种种忧郁,可是身体还是违背心愿做着它希望完成的事情。 淘宝卖家果然又找来了珍贵的门票,无双在付款的那一刻手指有点抽筋,表情肌有点抽搐,但是她还是摁下了支付,同时后悔的不得了。 对于自己的行动完全无法理解,做了以后也丝毫不觉得开心。无双真想闯入隔壁房间抓住某人暴打一顿——这样的激愤究竟因为什么…… 正惆怅间,子奇忽然敲门进来了。他脸上带着笑,一副心情好好的样子。 “给你,要去哦。” 什么?当眼前飘落一张长长的华丽的票根,无双觉得自己的整个视野都绿了…… “干嘛给我这个?!”无端的就是想要生气,非常非常想要生气。 “干嘛那么凶啊,就算我请求你去好不好?贵宾席诶,还可以看到别的明星,就算不想看到我的脸,免费看到其他明星也很值得啊,去啦……” 因为非常想要她去,而不得不委曲求全的子奇彻底放下姿态请求着,只是——为什么她看起来却是一副凶神恶煞兼欲哭无泪的表情? “一定要来哦!”生怕对方把票扔回来的顾子奇一溜烟跑掉了。无双拿着那杀千刀的门票,脑子里翻飞着各种画面:辛苦的打工……向师兄要帐……苦苦哀求卖家……割肉般的付款…… 苍天啊!大地啊!你怎么可以这样!!! 无双眼泪哗哗的,寻找着书桌上的鼠标—— “大哥……叔叔……爷爷……我叫你祖宗成吗……我要退票……” 第16章 顾子奇歌迷会召开的日子终于来临了。 因为首次参加这种可诉之为“人生污点”的活动,令无双在出发前可是很好的为自己“装扮”了一下。 冬秋衣,冬毛衣,冬大衣,冬秋裤,冬毛裤,冬棉裤,里三层外三层把自己裹成粽子的途中,顾子奇催促的电话已经一个又一个打来。无双叹了一口气,用头发帘遮挡了大部分眉眼,全副武装到墨镜的出了门—— 她很快就后悔了。 200人小场的歌迷会无论内外都挤得水泄不通,热得她就跟神七一样火焰升空。 正扯围巾间,旁边一对母女与工作人员的谈话传入她的耳朵。 “这个孩子非常喜欢顾子奇,请让她进去好吗?” “对不起,这次活动是严格限制人数的,没有提前拿到门票的都无法进去。” “可是她还是个学生,没有太多时间上网,所以……” “支持的方法有很多种,过一段时间顾子奇还会有别的演出……” “今天也是全天的补习,因为她实在想来才带她来的,如果就这样回去我也觉得好遗憾……” 话说间,那小女生已经暗自抽泣了起来。工作人员为难的看着这对母女,一时间也毫无办法。 无双看见了,也听见了。她走了过去。 “很喜欢顾子奇吗?”她盯着女孩大大的含泪的眼睛。 “嗯。因为妈妈答应今天可以来才充满动力的学习,我真的好想见到他。” “真是奇怪的动力啊。”无双笑了起来。 “虽然我也有感同身受的体会。” 说着这样的话,无双把手中的一张门票递给了她们。 “真的可以给她吗?”那位母亲惊奇的看着无双,“我们可以付钱。” “不用了。”无双依然笑着,发下的眼睛出奇的美丽。 “总觉得她比我更应该拥有这张门票似的。这样就好了。” 事情不光如此。 免费的东西就像是廉价的处理品,不值得珍惜。 无双揣着自己那用一千元换来的门票,平静的坐在十分角落的座位上,等待着歌迷会的开场。 这里无论谁都比她像歌迷,更光鲜,更兴奋,更希望靠近。 但她明白,有些距离不是用尺子来衡量的—— 比如当开场时,顾子奇从烟花中走出,锐利的眼睛一下子就扫到坐在角落里穿着如黑寡妇一般的她,并越过重重人群对着她微笑的时候。 无双只觉得有股火辣辣的气息从丹田一直蔓延到脸上,烧红了双眼。 体内那座火山已经喷发了,而她的外表,却依然如同黝黑的岩石,静静的潜伏着。 凝视着带动全场气氛誓把房顶掀翻的那个人。 顾子奇。 当舌尖咀嚼着这个名字的时候,无双整个身体都轻轻颤动了起来! 而整个会场的气氛已经完全被点燃了。 一般来说,这样一个歌迷活动都会有一个主持人,引导明星和歌迷互动。 然而顾子奇却完全不需要。 他的手指随便一指,就如同魔杖点燃了歌迷们的热情。 他的眼神轻轻流转,全场就爆发出一浪接一浪的尖叫。 顾子奇喊,我生病的时候,你们有为我祈祷过吗! 大家一起喊,有! 顾子奇喊,声音太小,我听不到! 大家更大声的喊,有! 顾子奇喊,不把屋顶掀翻的话我根本听不到! 大家疯了一般的喊,有~~ 顾子奇就那么一个人站在舞台上,静静的站着。 仿佛在等待某个时间点一样,等到大家安静下来的那一刻,他忽然邪魅娟狂的一笑—— 随着全场爆发出的尖叫声和惊电狂雷般的舞美灯效,顾子奇忽然在舞台中间做起了Breaking的地板动作。飞旋的双腿,绚丽的扭腰,经典的凝固瞬间—— 那明示着他双臂已经完全康复的强势表现,顿时让全场都欢腾起来! 原来他是这样子的…… 令无双注视着舞台上的那个身影。 那个说话总是毒舌,看人总是斜眼,走路总是三八,为人总是无理的家伙—— 在舞台上脱胎换骨,龙啸九天。 那一瞬间她忽然明白为什么大家那么爱他。 沉寂了三年依然爱他,无法顺利出片依然爱他,甚至母女俩人都爱他。 他有被爱的理由。 他一把撕开天幕,让九重天外的极目烜光照耀进来。 胸腔里久久沉覆的鲜血在烈火中飞舞着。 每个人都在凝视着他—— 我想要变成他。 或者,他是我想要的人。 令人无法喘息的声色表演暂停了一会儿,顾子奇眨着眼睛说“现在是厕所时间”,然后转回后台去换衣服了。旁边有资深饭得意的说就算是200人的小场子他也绝不欺场。无双和余下的人一起点头。 绝不欺场。 “只是还没看到他sexy的一面啊……”另一个资深饭埋怨道,“听说他最近已经由妖孽进化为神了,看不到真是不甘心。” 无双无端心乱蹦了几下。 “肯定会有的,刚才看见女舞群了,扮相很妖媚。” 无双的心中又捣鼓了一阵。 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看到电话号码的时候差点没把手机直接扔出去。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无双身陷狼群,不得不紧张。 “我才要问你呢,明明给了你第一排的好座,你怎么跑边上去了?害我一通好找。” “VIP多值钱啊,我卖了。”无双口是心非的回答道。 “你……”那边咬牙切齿着,“不管多少钱,我要均分。” 无双一颗心差点没从嗓子眼蹦出来,还要赔啊!太没天理了! “不许尿潜。”他仿佛能看到无双一样,直接封杀了她的退路。 “一会儿还有极其特别的演出,你无论如何给我看完了。”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低沉下来。 “别人我不在乎,我只希望……你喜欢……” 话说到这儿电话忽然断了,再一转神子奇已经来到了舞台上。这时候他已经换上一袭白衣,简简单单,清清爽爽的站在舞台上,如同早晨被阳光照到的第一滴露珠—— “下面,我将为大家演唱一首我好朋友写的歌,面对你们,正是我歌曲中所描述的心情……” “《星屑》(注)。” 在不知从何而起的五彩肥皂泡中,灯柱也旋转起来,但始终有一束淡蓝色的光笼罩着他,笼罩着那梦幻色的轻轻吟唱。 在命运的转弯处 充满讶异的邂逅 我对你有种熟悉的感觉 仿佛千年沉寂的恋人醒来 恋恋不舍的我凝视你离开 在排练的间歇中 独自一人的舞台 我的寂寞如同深夜展开 虽然我们并沒有任何约定 但依然觉得还会再次相见 我的胸口 不可思议在为你发烫 我的身体 在星光的漩涡中迷失 我一个人只想着你的事情 我一个人默默地寻找着你 星屑的碎片 从天散落 我在观众席的角落找到了你 星屑的碎片 不断散落 我把我的心情 用这首歌传达給你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他会专程打电话来强调这一首歌。 她有理由相信她绝对没有理解错他想要表达的情意。 那样凝视的目光。 那样专注的神色。 吟诵的诗歌……仿佛指环的轻轻扣下…… 然而音乐还没有停止,忽然曲调一转,一群穿着性感露脐装踏着高跟鞋的丝袜女忽然拥了上来,其中一个走上前,唰的就把顾子奇胸前的白色T恤撕到了肚脐处。刚刚还在深情款款的情歌中如痴如醉的少女们同时喊了起来,用真的可以爆棚的尖叫声迎接那火辣十足的sexy dance。这就是顾子奇,这就是顾子奇的新思奇招——他永远不会给你准备好的脚本和准备好的心情! 尽管有无数的保安企图拦住fans往前涌的行为,但场面还是一阵混乱。 他妖媚,他狂野,他眼中有罪恶的光,你却想为他粉身碎骨…… 人人都想一亲芳泽,人人都在性幻想的对象…… 无双站了起来,扭头毫不犹豫的走出了会场。 风雪也无法阻挡眼中扑扑掉落的眼泪。 无双深深的裹住自己的身体。 我爱他。 可是我永远也不想让他知道。 第17章 17、 那天一鼓作气回到家以后无双就把自个儿关在屋子里反省。 就算顾子奇回家后摆出一副要跟她深谈的样子也没有理睬。 她觉得有股想要叫春的腺体激素在体内左冲右撞着。 让她惶恐让她不安让她想要躲到哪个天涯海角去。 这时候正巧导师有个采风的活动正在组织报名。 她二话不说第一个递交了申请报告。 导师神秘的笑着。 你要去骗男人? 无双也笑着。 我怕被男人骗。 就这样,无双背着行囊在元旦前夕离开了那个人的身边。 虽然临走前哭天喊地说自己多悲惨多凄凉导师多不人道。 其实心情早就跟出笼的小鸟一样飞往荒郊野地。 她需要一个寒冷寂寞的地方来冷却心中的躁动。 最好能鸟不拉屎—— 无双如此愤愤不平的期望着。 她的愿望很快就实现了。 去的那个陕北小镇已经零下十度。 真正的“千山鸟飞尽,万径人踪灭”。 要不是小镇最繁华的街上还挂着两个红灯笼,无双简直忘记了现在已经接近元旦—— 在这个鸟不拉屎,撒尿成柱的地方,时间凝成冰,停滞不前。 无双这时才发现,心中的躁动不仅没有消失,反而越发火热。 她开始想念温暖的小屋。 想念温柔如水体贴入微的童瑶。 担心道貌岸然的项龙华会不会欺负她。 担心狼狈为奸的顾子奇会不会帮着项龙华欺负她…… 当然了,她最想的还是顾子奇。 他的名字像是黏在嘴角的蓝山咖啡。 每每回味,苦味香馥,气味悠长。 她比前一天更想他,一天比一天更想他。 那天中午,师徒四人坐在一家小店里掰羊肉泡馍,一边掰一边聊起采风的内容来。 导师笑眯眯的问大家:“古情诗当中,你们都喜欢谁啊?” 无双不由翻起了白眼:“老板,做着掰膜这么庸俗的事情,谁还想得起情诗啊。” “你这话可就错了。”导师拿着膜点无双,“古代人虽然吃饭都很困难,但还是有真情实感流出。就如同这羊肉泡馍的老祖宗,诗经的秦风里就有‘所谓伊人,在水一方’这样的千古名句。真像你说的,秦人只耕战打天下,就不谈情说爱了?” 另一个男生接道:“古人可比咱们风流多了,所以我最喜欢的还是李商隐。‘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真是把相思之苦刻画的入木三分。” 又一个男生提议纳兰容若:“要说深情如丝神行兼备,纳兰容若就比李商隐强多了。‘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若似月轮终皎洁,不辞冰雪为卿热。’千古情圣啊。” “现在说的是文又不是说人,李商隐怎么就不及纳兰了……” 两个人眼看就要争吵起来,导师宁事息人一般指向无双:“无双,你来说说。” 无双平静的直视着前方。“要说古情诗,我还是喜欢诗经。” “诗经?”导师饶有兴趣的听她解释。 “再没有比诗经更直白的描写出人间至情的境界了。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过了几千年,想要的,也只是这样而已。” 大家一下子都不说话了。千年的风霜扑面而来,让人有一种沉淀到心痛的感觉。 而无双脸上的表情,更像是要说明什么一样,有种认命般的决然和悲楚。另外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只不知说什么好,这时候导师却笑了起来。 “这样的句子,也就只有你宝贝一般天天挂在嘴边吧。如今的女孩儿,可都是‘风流事、平生畅。青春都一晌’啊。” 大家同时笑了起来,刚刚有些沉闷的气氛也一扫而空。无双兴起,正要和导师展开辩论,忽然衣兜里的手机铃声大作。 这个时候忽然看见手机上有顾子奇的名字,不得不说是件怦然心动的事情。 无双连忙拿起了手机。 “怎么忽然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无端的,就是很高兴,却又不敢表露出来,于是用了唬人的语气来说,说完立刻就后悔。 “干嘛啊,跟我找你还钱一样,没事儿就不能打电话给你啊?” 旁边几个人开始窃窃私语。“男朋友”“肯定是男朋友”“对,就是男朋友”……无双瞪了几眼,拿着手机走到饭馆门口。 “我这儿正等着吃羊肉泡馍呢,着急,你有什么事情赶快说吧。” 明明很想听到他的声音,却忍不住做出很急想挂电话的样子,无双真恨死自己口是心非的嘴了。 “是羊肉泡馍啊,我也好想吃……”他咽口水的声音露骨的连对方都能听见。 “想吃吗?过来吧,我请你!”无双微笑着故意馋他。 “真的吗?说定了哦,你要请我!”子奇不是省油的灯,他的嘴也不是省油的嘴巴。 “可是只能在这里吃,在我现在站着的地方。”无双才不会上当呢。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非好好宰你一顿不可……” “诶?诶?怎么可能……” 无双忽然觉得有股难言的感觉从体内升起,那仿佛心理感应般的注视迫使她转过头去,果然看见一穿得跟圣诞节火鸡似的人站在饭馆门口,正拿着手机对她微微笑着。虽然他带着墨镜,虽然他带着帽子,虽然他带着…… 他慢慢的放下手机,笑得很gentle。 无双很用力的把手机扔了出去。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浪费啊,非要扔个手机才能表达内心的激动吗?” 顾子奇走了过来,大大的笑容挂着,低头看向早已目瞪口呆的令无双。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啊……正好也有工作在这边,所以就过来啦。刚刚走过的时候看见有个傻女在掰膜,一想会不会是你,一打电话果然是你诶。”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无双拉下脸来。 “我说的是真的哦。” 子奇从身后揪过一个带眼镜的青年道:“他是我下一部片子的美术,说是要来采景,我想想也应该来体验体验生活,所以就一起来了。” 是这样吗?无双望向眼镜男。 “话是这样没错啦。”那青年不知为何总是一副冰山样,一边推眼镜一边道,“只是采景的话哪儿都可以,不知为何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子奇那带着硕大墨镜的脸终于红了,他尴尬的连连用咳嗽掩饰。无双直接笑出了声。 “或许只是觉得这里能吃到十分正宗的羊肉泡馍吧,一起来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很正宗,勉强能入口就阿弥陀佛了。”冰山眼镜男抬步往里走着,顾子奇吐吐舌头,站在了无双的身边。 “别介意哦。他总是这样子。”子奇悄声解释道。 “怪人的朋友也是怪人,这一点我还能够理解啦。”无双故意大声的叹着气。 就算是带着墨镜,也能看见他的眼睛瞪了起来。 “你说谁是怪人啊?” “谁知道某些人为什么要穿得跟圣诞火鸡似的还号称微服私访啊……” “你懂什么,我要是真微服了,万一遇到记者,岂不被人家说成毫无品位?” “话说这里有人认识你吗?” “以前认不认识不重要,只要我走过的地方就一定要留下艳名。” “擦香水的男人?” “现代楚留香……” 第18章 看到无双的朋友来,导师以及师兄弟们都表达出泱泱文化人的大度来。 不仅谦让称谓,谦让座位,甚至连无双都谦让了出去。 “既然你有朋友过来,下午就好好陪陪他们吧。” 导师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再挥挥衣袖,胳膊肘往外拐。 而师兄弟们依然在窃窃私语。“男朋友”,“肯定是男朋友”,“嗯,是男朋友”…… 这都什么人啊……枉为一群带把儿的,居然一个赛一个八卦…… 要不是冰山眼镜男一直冷冷的看着,无双差一点就大义灭亲—— 最后,变成无双成为新来客的向导,带着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乱转。 “小姐,你到底还要带着我们在这条街上转几圈?” “诶?有吗?这条街我们有来过吗?” 冰山眼镜男指着旁边一块还算干净的招牌道,“来福饭馆,我已经第三次看见它了!” “真的吗?你确定这家不是分号?” 冰山眼镜男那白净的脸上几乎冒出紫来,他瞪着旁边已经笑不可支的顾子奇道:“你到底管不管啊!没见过这么耍人玩的!” 顾子奇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知道她超级路痴的吗?这已经不错了,至少没带沟里……” “那你还放她出来害人?”冰山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顾子奇拿眼仁一个劲儿地瞟无双:“有什么办法,无论怎样我都会觉得她很可爱啊……” 声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飘到了无双的耳朵里。无双转身一脚飞踢,把一粒石子儿踢得远远的,脸已经忍不住红了。 冰山眼镜男脸上写满了“崩溃”两字,咬牙切齿道:“我不管了,我现在要找最好的宾馆睡最好的床吃最好的菜泡最好的澡。然后,子奇,你付钱!” 于是半个小时后,他们来到当地一家最贵的宾馆。 所谓最贵,不过也就床铺基本干净,饭菜基本可口,洗漱基本有水,浴缸压根没有。 冰山眼镜男的脸蛋惨白惨白的,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无双碰碰子奇,耳语道:“你朋友还好吧?” 子奇也撞撞无双,耳语道:“根据我的判断,我们最好离charry远一点。” “他不是幕后吗?你还怕他?” “幕后才牛呢,尤其是像他这种首席的。” 无双怎么也不能相信面前这个白净纤细看上去有点神经质的男人居然是国内首席摄影师。 后来每当无双跟charry再提起这第一印象的时候,charry就笑得非常张狂。 然后他总是用特不屑的语气回答道,我也没想到像你这么村er的人居然现在坐在我旁边。 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话说那一天无双真可谓大开眼界,着实看了一场“女王”发飙戏—— Charry挑剔,跑到厨房去看着人家宰鸡,吓得厨师差点没一刀剁在自己手上。Charry罗嗦,因为环境不好嚷嚷着要把大堂经理找来,人家没有大堂经理就把跑堂的小二数落的眼泪汪汪。Charry可怕,吃菜吃得跟猫食一样倒酒却跟倒白开水一样。子奇一开始是抱定主意要把他灌醉好让世界安静一点,可是不一会儿他就发现局势不对了,这神经病是不是会六脉神剑啊……怎么千杯不醉啊…… 子奇装作不在意的问道,charry你酒量到底怎样啊?白酒能喝多少? Charry皱起了眉头。谁喝那么俗的东西,XO我一个人能两瓶。 子奇闻言拉着无双就走,被charry一手一个拉回来。想走?没门儿!今天要是把哥哥的酒陪好了,我放你们俩一马。要是陪不好,爷扫你们俩睡大街去,不到天亮不许回来! 就这样,子奇算是栽阴沟里了,不仅要喝自己那份,还要帮无双喝她那份。三下五除二就趴在桌上做蛤蟆望月状,指着无双的左边道:“无双,我今天替你死的,你得记住我这人情……” 之后,头瞬间砸在了桌面上。小二心疼的大老远跑过来,使劲儿在桌子上找坑儿。 不能喝还牛逼哄哄的,逞什么能啊。 无双和charry一起扶着子奇回到了房间,扔在床上的时候跟石头一样,扑通一声。 Charry用手指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子奇,你要是今天去了日子就好记了,我会在每年元旦那天上坟前祭拜你的。” 一句话说的无双眼泪汪汪的,一个劲儿的拿眼刀砍他。 Charry回眼看她,那眼镜后面依然冷冰冰的不带丝毫温度。 “看我做什么?他今天会死在这儿都是你害的,知不知道?” “关我什么事儿啊……”无双忍不住叫嚷起来。 “还有,如果他没死你就在这儿看着他,知不知道?” “为什么是我……”无双叫起撞天屈来。 Charry还是一幅不苟言笑神经质的模样。 “首先,我讨厌男人,其次,他喜欢女人。” 这……这也能称之为理由??? 无双傻眼了,心想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一转眼charry已经走到了门口,他转过身来。 “最后,我想说明的是,这个男人不惜放弃大把赚钱的风光的机会,而跑到这里来吹冷风睡冷炕喝刷锅水,那么白痴的行为,可千万不能传染给我。” 说完这句话后,charry就拉开门出去了。 无双怔了好半天,缓缓低下头来看着熟睡中的他。 “对不起……”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无双朝着他轻轻的伸出手去。 下雪了。 不知道那个城市是否也在下雪,是否,也像这里一样冷。 无双站在窗前,怀念着小屋,怀念着童瑶,怀念着往年元旦的点点滴滴。 她忽然想起童瑶很喜欢唱的一首歌,一首描写爱情的歌。 歌里说,爱情,是绽放的玫瑰,而你是唯一的种子。 唯一的…… 无双转过身去,看着床上的子奇,就那么久久的看着他。 如果他醒着,她断然不敢这样用视线慢慢划过他的身体,从这端,一直到那端。 如果他醒着,她一定不会仔细端详他那刀削斧刻的容颜,从眉眼,一直到发梢。 如果他醒着,她不会玩他的睫毛。 如果他醒着,她不会凝视那嘴角。 如果他醒着,她不会神使鬼差想要吻到—— 只是当她低下头去,距离那温热的嘴唇不过一根头发丝距离时,她忽然停了下来。 那一步真的该逾越吗…… 当思考着这些的时候,忽然就失去了勇气。 我们还是做朋友最好。 就算我爱你。 也永远不想让你知道。 当无双在心间再次默诵着这样的句子,她撤回了自己的身子,转身准备离开。 只是这时,忽然一股大力把她拉扯了回去,身体如同腾云驾雾,平平落在软铺上的时候,一个黑漆漆的影子已经压了过来。 “太过分了,明明人家那么期待……” 说着这样的话,他毫不费劲的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并深深的印上他的记号。 来不及想任何事情,他就已经打开双腿卡住腰,“唰”的一声拉开了羽绒服。 第19章 “原来他在装醉??!!” 反应到这一点的时候,身体腾云驾雾一般抬了起来,腰仿佛要折断似的向上弓起——那是因为子奇已经捞起她的上衣,将火热的吻印在她雪白纤细的腰上。无双觉得自己都快疯掉了,明明身体的感觉很痛很辛苦,但脑袋里唯一的想法就是他的吻—— 那带着浓浓□味道的吻,不用说也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不……不要……” 无双认真的挣扎起来,一阵混乱间子奇忽然抬起头来看着她,漆黑的夜里只有那双眼睛明亮的让人颤抖。 “无双,如果你对我真的没一点意思,我现在马上就停止。” 他的声音已经完全哑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怎么……怎么会这样…… 明明还没准备好,为什么点燃烈火的偏偏是我…… 想要反悔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无双只能捂住自己的脸拼命喊着—— “我是第一次拉!” “我是第一次第一次拉!!!” 说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哭了。 这么大的人了,罗曼史一片空白。 男朋友数目:0。Love love经历:0。与人亲亲的经历:0。被牵小手的经历…… 像自己这样什么经验都没有的飞机场小鬼一定会被他讨厌的,一定一定会被他讨厌的! 可是不想被他讨厌,一点一点都不想…… 想到这里的时候无双真的哭出来了,眼泪从压着手掌的脸颊上流下来,冰冰刺刺的好难受。 而且,对方真的已经停下来了。 不仅停了下来,连身体的热度也消失了。 果然被讨厌了吧。 这样想着的时候忽然一个重量压了下来,子奇的身体仿佛要填满每一个缝隙紧紧的拥住她。无双恨不能整个人都陷到地下去。 “第一次吗?那我可真是捡到宝了……” 他的声音近得如同大脑里的回声。那并不是取笑或者嘲讽,而是真真正正被感动到的语气。 “真的吗?”无双刚想问,手忽然被拉开了。 “为什么要掩住脸?” “你放开……” “哭了吗?” 但似乎并不需要答案。 他俯下头来,一点一点吻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还什么都没有做哦。” 他举起她的手掌翻过来,一点也不遗留的细细吻着她手掌上的泪痕。那舌头进进出出轻舔的动作,让无双整个脸都红了起来。 “真的要做吗?”无双泫然欲泣的看着他。 子奇放开她的手,俯下身来。 “你觉得呢?” 用的虽然是反问句,但似乎也不需要答案。他深深的吻了下来。那丝毫不带迟疑的强烈的吻,同样也传递着一个强烈的讯号。 已经不用再说明任何了。 “真的……好可爱啊……” 当身上的衣物全部褪去,子奇忽然好整以暇的欣赏起她的身材来。无双连忙拉过棉被来紧紧掩住,紧闭着双眼大喊道:“有什么好看的!不要看啦!” “好小气……”子奇耐心的与她逗弄着,居然玩起抢夺棉被的游戏来,“明明是很美丽的身体。” “哪里漂亮了!你不是说我贫胸无臀少儿体吗?” 子奇点点头道:“你果然是天使系的。” “你……”一句话说得无双又快哭了。但他却突然靠过来,堵在耳边道:“可是不知为何,自从上次在浴室里堵到你以后,我常常会想起当时的情景。” “觉得很美丽,想摸的不得了,却又觉得圣洁得让人难以靠近。” “你一定不知道,虽然我什么都没有做,但在想象中已经侵犯过你好几次了……” 这样的话堵在耳边说效果是惊人的。无双疯了一般想要找个什么地缝藏起来,但子奇抱着棉被把她拖了回去。 男人和女人的力气怎么会差距这么大呢…… 无双绝望的这样想着。这时子奇已经完全把她缠绕在怀里,双手举过头用一只手压住,另一只手抚弄着她的胸前。 不知为何无双又哭了起来,她觉得自己快把一年份的眼泪都流尽了。 “不舒服吗?为什么又哭了?”子奇停了下来,用鼻尖蹭着她的后颈。 “不知道……身体变得好奇怪……而且……好难看……” “无双,今天晚上我已经无数次的夸过你很可爱了。” “可是……可是你正掌握着我人生的污点……” 子奇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所说的人生的污点,是这里吗?”他用食指和中指夹起□来,轻轻的拉扯着。 “你……你……不要玩弄它啦……”无双想动也动不了,只能不住的颤抖着。 “可是,为何我看到它的时候却觉得可爱的不得了呢?”做着与可爱的语气完全不符的行为,子奇低下头去,如小猫吸水一样舔舐着无双的□,它们已经完全挺立起来了。 “好像开关按钮哦。”甚至还恶作剧的上下拨弄着□,直至那顶端红得如同发亮的宝石,诱人之极。 无双含着眼泪低头看着他,看着他用红舌来回戏弄着自己的宝石,看着自己的宝石在他的口中□的进出。 “可是……你们男生不是都喜欢大波波吗……” “我不一样。我更爱贫乳哦。” “骗人。” “真的。因为我那里很小,所以我不喜欢太大的东西。” “你的……很小……”无双不能相信他说的。 “不然你摸摸看啊。” 无双果然伸出手去摸了摸,她的表情又要哭出来了。 “这样也叫小吗?” “真的很小啦。我这个只能叫铅笔,而别人的叫棒槌。” 无双咋着舌又摸了摸,依然用哭泣一般的声音说:“太可怕了,怎么塞的进去?” “因为你喜欢我,所以肯让我塞进去。” 这个回答真是太微妙了,无双好一番沉默,过了一会儿,她下定决心似的小声问道。 “会很疼吗?” 这个问题很快就知道答案了。 漆黑的夜里飘着漫天飞雪。明明是很冷很黑的夜晚,屋子里却仿佛暑夏的夜晚,香汗淋漓,肤烫如火。 “不要……不要……快停止……” 说话的是一个有些惊慌的女生,此时,她呈坐姿跪在床上,颈部高抬,头部后仰,身体如同拉开的帆一样饱满。而她的身后,一个男人用同样的姿势坐在床上,扶住她的腰快速的□着,每一下都如同攻城器撞击城门一般,深深的撞了进来。 “不行。我还没好……我不许你说不要……” 子奇把汗湿的头抵在她的裸背上,反而加快速度更快的律动着。无双被那一波又一波的惊涛骇浪袭击着,已经破碎的说不出话来了,逃也逃不掉,躲也躲不开,体内的刺激还依然如噩梦一般追逐着。到最后他终于射出来的时候,无双整个人都趴在床单上无法动弹,而子奇亦不放开的伏在她背上,双手抱住她的肩膀。 连东西也懒得拔,下面湿了好大一片。 第一次的□就可以疯狂到这种程度,两个人的契合点好得连子奇都咋舌。他不由回想起刚要开始做的时候,无双因为怕痛十分犹豫,他用手探了一下,悄声说“我还什么都没做呢,你就湿了这么大一片”,明明是调情的话,无双却认真的问道“那要不要另外垫张布”……怎么可以可爱到这种程度?怎么可以…… 就算是筋疲力尽了也不想放开她,他轻吻着她光滑的裸背,一下一下,延绵无尽。 “好奇怪哦……” 余韵了一会儿后,她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响了起来。 “怎么了?” 子奇依然把她搂在怀里,蛮有兴趣的把长发绕在手指上,再看它们如同波浪一样逃开。 “明明刚开始的时候,你不管碰到我哪里我都像火烧一样难受。可是现在就算是做了这样的事情,也觉得没什么了。” 子奇紧了紧搂住她的胳膊:“因为你喜欢我,所以什么都可以给我。” 无双向后拍了一下他的头:“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无耻啊,一个劲儿的强调我喜欢你,那你呢?” “我说了好几百遍好可爱好喜欢你,你没听见吗?” “自认情圣的人说喜欢都跟喝白开水一样,谁知道你喜欢谁啊,至少也带名带姓说一次嘛。” “我不要。跟牢房提点犯人一样。” 子奇断然回绝了。 “‘你’多亲切啊。在日本,除了很亲密的人,别人都不能用‘你’的。所以,‘你’已经是我对所爱之人最好的称谓了。” 无双不想再纠缠这个问题,她静静的趴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问了出来:“你的那个……真的很小吗……” 子奇一怔,脸上不由露出一个鬼畜的笑容来。 “你刚刚不是已经确认过了吗?还不相信?” “可是……可是我觉得你已经把我完全充满了,怎么可能还大……” 子奇紧了紧手臂:“所以啊,你以后只能跟着我,别的男人会让你非常痛苦,流血而亡的。” “我们俩啊,是最契合的。” “骗人。” 无双莫名其妙又伤感起来。 “你明明有过很多女人。” “……所以……我知道你是那个‘最’啊,不然怎么比较……” 无双咬牙切齿的想要报复回去,忽然两个人同时哎呀了起来。原来欢爱的地方还连在一起,无双身子一动,两个人同时都感觉到了。 “怎么办?又大了……”子奇愉快的眯起了眼睛,他对自己的体力和精力一向都非常自豪。今天晚上,也没有想过一次就放过对方。但DD舒醒的这么快,实在……太给他面子了。 无双发了一会儿傻,抬起了眼睛。 “书上说,一般不都只一次吗?” “我的情况不同,又短又小,只好少食多餐了。” 少食…… 无双都快哭了。 一个小时的少食…… 子奇才不管她的犹豫呢,他翻身又把她压在了身下固定住。 “今天晚上我打算吃很多次,你要喂饱我哟。”他轻轻刮动着她的鼻子。 很多次……望着她那如临噩耗般的表情真的十分有趣,而吻下去的时候身体又诚实的可爱。子奇觉得自己已经彻底的迷上了她。 说什么也不能从自己这边放开她…… 紧握着她的双手,他埋下头去,贪婪了呼吸着那使他迷恋不已的少女气息。 那是一片美丽的花田。 花开天荒地老。 第20章 “我觉得自己变得好奇怪。” 说着这话的时候,子奇正裸身站在窗前吸烟,无双凝视着他的背影。 他的身材很好,笔直修长,挺拔紧实。穿上衣服的时候会显得微微有点瘦,但脱了衣服就如同文艺复兴时期的雕塑一样完美无缺。 “怎么了?又在想什么?” 子奇回过头来,在冬天灰蒙蒙的天空下,他的笑容仿佛划亮的火柴。 无双趴在床上,眼前带着禁欲味道的景象让她微微有些失神。 “一开始的时候,觉得好羞耻。明明连手都没牵过的人,怎么可以直接上床?” “但是真的做了又觉得无所谓。到现在简直连床都不想下,我是不是堕落了?” 元旦以来的两天,无双和子奇一直在床上厮磨着,就算什么也不做,子奇也喜欢把无双搂在怀里,像小暖壶一样抱住。 至于做过的次数,已经不想再去想了。正如同子奇说过的那样,两个人的契合度实在太高了。无双轻易就可以点燃子奇的火焰,而子奇总是能挑动无双的□。 每当无双那羞涩的本质悄悄冒头,觉得会不会太过的时候,子奇便会凝视着她的眼睛说:“到哪里还能找到这样的世外桃源,仿佛整个世界仿佛只剩下我们俩?” 每当他这样说起,无双便会彻底被俘虏。至于剩下的那些,她已经不想去想了。 如今也是这样——无双提出“是不是堕落了”这样的问题,子奇又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他如此回答道。 天生霸气,只要他做过的事情从来没错过。 子奇走过去,单腿跪在床上抚摸着无双的面孔。“你知道吗?男人和女人其实是两块不完整的玉,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另一半玉,等待契合,等待完整。而现在,两块玉完全契合了,这是上天告诉我们应该相爱。” 无双趴在被褥间笑了一气:“看不出你这个半文盲说的话还蛮感性的,让我这个中文系的都汗颜了。” 子奇认真道:“你信不信我读过很多书?” “黄色小说吧。” 子奇笑了起来,他的眼睛微微眯着,看不清眼中的神色。然后,他俯下身去,将嘴唇落在无双光滑的背上。 “又想做了……” 他用微微撒娇的语气道。 这个男人,只有在自己心爱的女人面前,才会露出男孩顽皮的一面。 “你有没有节制啊,你要把一年份的做完吗?”无双羞涩的把脸埋在枕头里。 “我正有此意。” “你不怕坏掉吗?” “如果能够的话……” 这个时候子奇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暗哑了,这是他□泛滥的前兆。 如果不想做的话也可以把他推开,可是无双没有办法做到。脑子里虽然有着“我真的堕落了”这样的讯号,但当那火热的吻落下的时候,那个声音就已经完全消失不见了。 “我大概再也不会这样爱上另一个人了……” 脑子里的想法如同古老的河,静静流过斑驳的城墙。 无双翻过身来,双臂轻轻环上了恋人的颈项。 寒冷的冬季,还有什么比恋人的体温更温暖的东西? 窗外飞雪连天,室内春光乍泄。 当玉找到他的另一半,他所做的,只是契合,不停的通过契合来证明彼此—— “叫……叫出来啊……我喜欢听见你的声音……” “不要……这旅馆墙好薄……也就……经济适用房的水平……” “反正别人也不认识你……” “我怕陪你上头条啊……歌舞王子留宿旅店,整夜□惊扰旁人……很好听是吧?” “出口成章……你还真是文化人啊,不做……不做名记太委屈了……” “名妓?你真当我水性扬花啊,我告诉你,我只有,只有……” 子奇忽然抬起头来,深深的吻住了她的唇。 他知道的,她只有他一个男人。就算他这边千舟驶过,她只有他一个男人。 子奇的吻沿着她的中线向下,越过抬起的下颌,抚过波浪般滚动的颈项,在锁骨处滞留打转,抬高她的身体以至于能吮吸那桃色艳丽的□。无双轻轻叫了一声,原来由于体位的变化,填满她的东西掉出来了。 此时此刻,无双正坐在子奇的身上,两个人面对面的拥抱在一起□。这是子奇最喜欢的体位,因为他可以把无双纤细的身材尽收眼底—— 尽管不是完美的身体,却怎么也看不够,怎么也摸不够。 子奇抬起被□蕴染成紫色的眼睛,故作玩笑道:“你欺负小小奇,让它掉出来了。” 无双脸上一片粉红,瞪了过来:“还不是你想上下兼顾?接吻不够还想欺负小双双。” “可是我想要亲吻你的小双双,我想让它们在我的口中淬炼出石榴般艳丽的红色。” □的话让无双整个人都粉红了起来。她轻颤着,手臂横过他的肩膀。 “你当然想越舒服越好了,可是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啊。” “怎么可能……” 子奇又笑了起来,他双手扶住无双的纤腰,命令道:“自己扶好了,坐下来。” 无双快要哭出来一般凝视了子奇好半天,才终于缓缓的按照他的命令做了。当他的东西再次充满自己的时候,无双轻轻的哼了一声。 “很好,现在,身体往后倒,手向后扶住床。” 无双再次缓缓的动了起来,她向后仰身,身体如同花体的L一样倒下,因为体位的变化,两个人同时“啊”了出来。 “动啊,把你最动人的姿态呈现给我。” 无双认命似的闭上眼动起来,与此同时,她感觉到子奇像面对宝石一样捧起她的双乳,吮吸舔舐着。两个敏感部位全都在他的掌握里,强烈的感觉像是联通了身体里的一根线,紧绷得马上就要断掉—— “子奇!子奇!子奇!” 快要溺死了,真的快要溺死了,可是他依然没完没了的纠缠着…… “子奇……救我……” 无双忍不住哭了起来,明明是被欺负了,但是是自己喜欢的欺负…… 子奇忽然一把搂住她,像是要嵌进自己身体一般用力的搂住。 想要把她折断,想要让她哭泣,就算把她锁住也不要她离开。这样的疯狂到底是为什么? 只要被她的温暖包围,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仿佛不重要了。这样的冲动又是因为什么? 子奇已经不再去想了。 只要握住她的手,就仿佛掌握了全世界—— 如今的自己,比任何一天更接近本我。 她就是他想要的全部。 她就是他一直找的人。 第21章 渡过那仿佛蜜月一般的元旦“采风”之旅,顾子奇因为有工作提前回去,无双随后一周也启程回家—— 一看屋里的气氛,粉嘟嘟心飘飘,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经子奇提醒才突然发现—— 原来童瑶和龙华在一起了! 而且事情就在同一个元旦! 无双这才明白小说里常用的“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是什么意思。 这是什么黄道吉日啊,百年枯木都有兔子撞了…… 子奇还在旁边使劲起腻: 你说人家都睡一屋了,咱们也睡一屋节约能源吧。 无双脸蛋一红,眼睛一瞪。 你想干嘛? 没想干嘛,就觉得有个人暖床着实不错。 无双一脚把子奇踢出了房门外。 虽说入主东宫的计划没有得逞,但这并不妨碍子奇的心情好得跟刚采完蜜一样。 就连公司的人都说子奇你气色不错啊脸蛋儿红扑扑眼角儿情丝丝,表情很媚啊。 只有知根知底的charry操着手臂直冷笑,子奇一把把他抓到了墙根边上。 “兄弟,不管怎么说,这次谢谢了。” Charry看出两人的关系,故意灌酒制造机会——关于这一点,子奇一开始就明白了。 “你配合得也驾轻熟路啊。” “那是。毕竟同一战壕里泡出来的兄弟。” Charry虽然比子奇略微年长,但两人差不多同期来到龙逸公司。脾气秉性又极为相似,所以常常相约泡夜店、逛澡堂,坏事做尽,恶名远播。所谓狼狈为奸一丘之貉,指的就是这种人。 “告诉你,我可从良了。你什么时候上岸,自己看着办吧。”charry眼神分外阴险。 “别这样啊。兄弟我正爱河里游得欢呢,叫我上岸不是要我的命吗?” “不上岸又怎看得见更美风景?” “那也让我好好游痛快了啊……” “嘴巴还是那么贱贱的。”charry轻蔑的看了他一眼,缓缓道,“子奇,你跟我掏句心窝子的话。你到底怎么看现在这位姑娘?” 子奇嘻嘻带笑:“就是可爱呗,跟小猫挠心似的,老挠我。” Charry定定看住他:“在陕北的时候我就有感觉,你这次该不是又掉坑里了吧?” 子奇还在笑:“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记得三年前你出那事儿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这人就这样吧,别玩儿那情啊爱的,动感情不适合你,真的。” 子奇依然呵呵的笑着,却没有说话。 “你这人挺狂的,总觉得自己什么事儿也能搞定。但你干了这行,就有你搞不定的事情。” “艺人是什么?艺人就是娱乐圈价值链的末端。你什么权力都没有,只能帮人赚钱换命。” 子奇不再笑了,他面无表情的看着charry。 “所以啊,你要是玩玩儿,我什么话都没有。你要较真,我奉劝你省省吧。” 不知为何,尽情数落着别人的Charry忽然露出落寞的表情来。有那么一刻他非常非常想吸烟,于是他拍着对方的上衣兜,看看有没有自己想要的东西。这时子奇忽然抓住他的手,停在了自己的胸口。 “我很健康。你看,我真的很健康。”他莫名其妙这样说着。 他的心跳果然厚重而稳健,在胸腔里鼓声雷雷。 “然后呢?”charry抬起眼睛望向他。 “我活得很清楚。” Charry凝视着他的脸,那眼神仿佛要把什么看穿似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拍拍对方的胸口。 “你明白当然最好。” 虽然说着认可的话,但是那双细长的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如果真的要说有什么的话,那就是一种洞察后的淡漠森然。 “明年的这个时候,我就应该开始找工作了。” 说这话的时候,两个人刚刚才温存完,无双枕着子奇的手臂,对着床头灯喃喃低语着。 子奇在身后轻轻动了一下,汗湿的肌肤感觉更紧贴了。 “啊啊,又给国家增加一个就业压力,话说中文系的人很难找工作吧。” 无双回头敲了他一记暴栗:“好歹也说点好听,就是因为觉得担忧才跟你商量啊!” 子奇嘿嘿笑着,把妙人儿关在自己的臂弯里。 “愁什么,大不了我养你。有钱的时候豪宅游艇小飞机,没钱的时候一起要饭啰。” 无双毫不客气的又敲了他一记。 “好歹我也是堂堂中文系研究生,就跟着半文盲吃软饭啊!我才不要!” “我说的是认真的。” 无双原本埋下的头又抬了起来,注视着夜灯下恋人的眼睛。不知是不是因为那双眼睛太过明亮,无双只在里面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真想把你关在什么地方,完全不让别人知道。”子奇自顾自的继续说着,竟有些收不住嘴,“想把你变成红酒藏在地下的酒窖里,除了我以外,谁都不知道,谁都无法触碰。” 无双目瞪口呆的看着他:“你的独占欲也太强了吧……” “我是这样的人喔。我的女人不许被别的男人碰,否则我会打人。我的女人不能和异性说太多的话,就算是老爸我也会觉得嫉妒。我在的时候你要完完全全想着我,我不在的时候也要时时刻刻想念我,这样才能叫做我的女人。” “你、太、霸、道、了!” 无双翻身坐了起来。“我从现在开始考虑跟你掰。” 子奇大笑起来,他不顾对方的挣扎努力抱将回来,圈在手臂里揉捏着,就好像橡皮泥一样捏来捏去。 “这是我爱你的表现啊。你不是需要安全感吗?这样的安全感够不够?” “这哪是安全感啊,整个就是大男子主义啊!”无双挣扎着露出半个头来,“抵抗法西斯主义,抵抗沙文主义猪。” “你不知道希特勒是我的偶像吗?” “……你快去统治地球吧,再见。” 子奇哈哈大笑,刮着无双的小鼻子道:“跟你开玩笑的啦。你这么娇蛮的小公主我可养不起。要不要考虑当个编剧或者小说家啊?” “编剧吗?”无双心中一动。 “有兴趣的话我拿剧本回来给你看,我非常喜欢收藏剧本,中外的加起来上百本了。” “喜欢演戏?”无双拿眼角瞅他。 “你这是什么眼神啊?” “你演过戏吗?” “靠!小样儿我告诉你——大爷我不仅会演戏,而且将来绝对是影帝!” “金酸莓奖影帝吧。”无双露出一副倒了牙的表情来,“不对,金酸莓奖得主都是大腕,你的名字恐怕没法漂洋过海吧。” 子奇眼中寒光一闪,眼看就要杀人灭口,无双没跑成,乖乖的被抓在怀里成了待宰的小绵羊。子奇用庖丁解牛的熟练手法又把无双给“宰”的气若游丝,命悬一线……撇开欢愉的成分不谈,这种做法搞不好会短命啊…… 酒足饭饱,吃个干净。子奇关了灯,搂着无双满足的闭上眼睛。 无双陷在他温暖的怀里,一直一直看着他那泼墨般厚重的眉眼。 “编剧啊……” 不知为何,她一个人在夜色里甜蜜的笑了出来。 第22章 “天不从人愿”这句话,原来不仅仅是说着玩的。 同租小屋里的另一对,童瑶和项龙华很快就发生了问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们的恋情就走到了尽头。 项龙华那权势熏天的家族不能容纳童瑶这样的平凡女子。 而心底善良的童瑶也愿意成全项龙华的平步青云人生路。 暗恋八年,终成眷属。一晌贪欢,不过一月。 唯将终夜常开眼。 报答平生未展眉。 童瑶的泪目龙华的失魂落魄。 情爱的故事里没有一个赢家。 童瑶走了。 为了不让龙华找到她,她直接飞到了国外。 子奇承接了新的工作,呆在公司里不回来。 无双和龙华处不来,在学校找了张床住下—— 昔日里四个房友,到这时,也各分东西了。 只是无双常常想起童瑶,想起龙华,想起他们之间如飓风般来又去的爱情。 她觉得自己至少是幸运的。 因为子奇还在自己身边。 想念因为距离越发淳厚。 “总有一天,我们也会因为什么原因分开的吧。” 在两个人共处的夜晚,无双凝视着恋人的眼睛,这样说道。 他那正在看书的眼睛微微抖动了一下,然后抬起来望向她。 “怎么会这么想?” “总觉得我们不会长久。”无双撅起了嘴,“所以我禁止自己特别喜欢你。” 他凝视着对面的恋人,因为戴着眼镜的关系,他的脸看上去有些奇怪。 比平时多了几分儒雅,同时,也多了几分距离,眼神也变得遥远而微妙。 “女人的想法真是奇怪啊。幸福的时候幻想不幸,不幸的时候希望更不幸。” 他故作夸张的叹着气,推开了手边的书。 “看看你写的小说,少女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虐心完了虐身,虐身完了又虐心,你那么聪明的小脑袋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么啊?” “不好吗?可是我写得还蛮动情的也。” “好端端的两个人,非要一个客死他乡,一个守望终身,一个死也不说爱,一个以为爱是恨。结尾搞成这样,简直无聊死了。” 无双笑嘻嘻的看着他:“你看郁闷了?” 子奇把头别向一边:“才没有。” “就是要那种哭不出来的感觉才最好啊。”无双得意的拿过自己的处女作来,“中有红楼梦,西有茶花女,你看经典爱情故事哪个不是郁闷的让你恨不能挠墙?” “没劲。”子奇跟谁赌气似的,“尤其是你写的,相当的没劲。” 被子奇赌气发誓般证明的无情,或许真有需要改进的地方吧,中文系的人写文章往往因为重视布局和文笔的精巧,而把文章写得相当郁闷,对于子奇这种半文盲来说自然太高深了。文章需要读者,电影需要大众,或许真应该考虑让大白菜都能读懂自己的文章…… 无双哗哗的翻着自己的稿件,偶然间抬起头来,发现子奇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不由抿嘴一笑。 “你那呆滞的目光让我都不好意思了,话说我有那么美,让你迷恋成这样吗?” 子奇顿然醒悟,因为觉察出自己的失态,他的脸红得十分可爱。无双也是害羞娇涩,心摇神驰,一时间两人相对无言。 过了一会儿,子奇忽然冲动的说道:“这周末你有空吗?我想带你去个地方。” 出去旅行吗?可是,正值期末准备期…… “学习什么的不要去管啦!”不知为何他的语气显得十分暴躁,但很快又换上了撒娇的嘴脸,“跟我一起去吧,真的好想去那里。” 什么地方会让你如此迷恋,两个人一起出去真的没关系吗? “就是想去游山玩水啊……话说这段时间真的积累了好多压力,不出去走走马上就会疯掉。” 这样狡辩的词句任凭谁也不会相信吧。但无双却无法拒绝他。 “如果只是周末两天的话……” “好啊好啊,我马上就去定机票!” 子奇仿佛小孩子一样欢呼雀跃着。但不知为何,明明是快乐的面孔,却总是哪里不对劲,就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让人看不到他的心里去…… 或许只是我的错觉。 无双这样告诉自己。 然而,说着两天就能完成的行程,过了七天子奇也没能放她回去。 带她去了黄山结同心锁,离开黄山后又去了峨嵋烧天香,最后更是到了香格里拉—— 一开始还挣扎着“不行我真的要回去了”,最后却变成“你私自跑出来这么久真的没关系吗?”,他也只是笑着摇头而已。 但出来以后,子奇的手机的确一次都没响过。 “完全没工作了吧?”对于耻笑子奇的事业来说,无双一向热血高调,奋勇前进。 “是啊是啊。”满不在乎笑着的某人,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你不是说自己一直很红很红,是被压制了所以才没有伸展机会吗?” “公司大概打算一直把我雪藏下去,直到逼我变成幕后吧。” 子奇似乎不愿意深谈这个话题,很快就转到了其他方面。此时,他们正站在香格里拉的山脚下,整理行李准备上山。 这时一群打扮很时尚的年轻女孩儿从身边走过,忽然冲着他们指指点点起来,她们的声音带着兴奋传递了过来,似乎认出了某人。 不一会儿,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果然走了过来,其中一个还蛮漂亮的女生搭讪道:“请问你是顾子奇吗?” 他抬起头来,冲她微微笑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人了。” “可是真的很像啊。除了声音都很像啊。” 子奇还在笑着,标准绅士标准笑不露齿。“以前也很多人认错。” 正交谈间,旁边有个女生已经用手机咔嚓拍下照片来,更有一个女生一直都在录像。 子奇转过头去,平静的看着她们:“对不起,我不是名人,我对你们现在做的事情非常反感。” “没关系啊,你很帅啊,就算旅途留念吧。”女生们满不在乎的这样回答着。 “就算假装顾子奇和我们拍张照吧,我们都很喜欢他的。” 他没有作声,带着墨镜的脸也看不出表情。但不知为何,两个留下影像资料的手机如同变魔法一般到了他的手中,双手一起操作把内容全删了。 “对不起,我脾气不太好。如果再做无礼的事情,恐怕就不是删信息这样简单的结果了。” 子奇用慢镜头般的动作把手机还到两位主人的手中,不知是被他的强大气势压住了,还是被他的镜片后面的强烈眼神所迫,那两个女生呆呆接过手机后,一句话的说不出来。 “很抱歉长了一张明星脸,但我自己真的十分讨厌。” 用十二分重的语气留下这句话后,子奇毫不犹豫转身走了。他甚至忘记叫无双——无双怔了一下后起身追去,那一前一后的脚步不知为何就是无法缩短。 “呼……呼……呼……” 无双能听见自己的喘气声。 “砰……砰……砰……” 她还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 无双知道子奇生气了,那始终无法缩短的距离就像一条鸿沟一样愤怒的横在两人之间。就如同他们的关系,不得不隐藏在波涛汹涌的民意之下。 “想要和恋人在阳光下手牵着手散步……” 子奇曾经在一次娱乐节目中提到这样的愿望,但谁都知道那只是一个美好而无法实现的梦…… “没有关系,我真的不介意……” “我可以接受自己没有身份……” 当无双这样告诉自己的时候,忽然子奇转过身大步向自己走来。因为突然而被惊吓住的无双,站在原地无法动弹—— 子奇走过来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手大步向前走去,那强大的力量几乎是用拖的方式在强迫着…… “其实你不用这样……”无双轻轻的挣扎着。 然而子奇依然一言不发的拖着她继续大步走着,他的心意从掌缘指尖源源不断的传来—— 无双低下头,眼泪从眼眶里热辣辣的流出来。 明明是幸福的眼泪啊…… 为何却有一股强烈的酸涩在眼角处凝聚? 第23章 这美丽的香格里拉, 这可爱的香格里拉, 我深深的爱上了它。 你看这山隈水涯, 你看这红砖绿瓦, 仿佛是装点着神话; 你看这柳丝参差, 你看这花枝低丫, 分明是一幅彩色的画。 啊,还有那温柔的春风更像是一袭轻纱, 我们就在它的笼罩下。 我们欢畅, 我们欢笑, 这可爱的香格里拉, 这美丽的香格里拉, 是我理想的家。 香格里拉一词最初来源于藏语,意思是“藏民心中的太阳的地方”。 “太阳最早照耀的地方,是东方的天堂,人间最殊胜的地方,是奶子河畔的香格里拉。”自从美国小说家詹姆斯·希尔顿的小说《失去的地平线》问世以来,作品中所描绘的香格里拉曾引起无数人的向往。 这是无双无数次絮叨想去的地方,她没想到真有一天站在了这里。 从云端俯视着这世外桃源般的美丽景色。 并没有选择游人常去的路径,子奇带着她爬上一处很少有人经过的野山。虽然因为道路崎岖费了不少时间和体力,但是登上山顶后的美景却一点也不输于最好的山峰。 那是一个有点阴天的夏日,遍布的乌云甚至还有零星小雨,但日光依然按耐不住寂寞强力的撕破云层,将美丽的天光斑驳的洒向广漠的草原。那飘荡在脚边的缕缕轻雾,那嵌在绿色大地上仿若珍珠一般的古朴村落,让感动如同巨大的鼓槌撞击在心间。无双一时间失去了语言的能力。子奇也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么肩并着肩,手牵着手,神魂颠倒,如痴如醉。 “我觉得自己的心仿佛都碎掉了……” 不知过了多久,无双轻轻的叹出气来。 “明明觉得很美很感动,但不知为何却有一种悲伤的感觉。” “因为它虽然看上去像世外桃源,其实生活在这里的人觉得很辛苦。” 无双伸手一拳打在子奇的肩膀上。 “你啊,就不能闭上嘴吗?在人家正感动的时候说这种煞风景的话。” 子奇耸耸肩。 “我说的是事实。” “知道你说的都对,可是你能不能不要活得那么现实,留一点美好不行吗?” 子奇笑了笑,没说话。 “说是来寻找世外桃源的人是你,破坏世外桃源的人也是你,你这个人啊,还真是说不出的讨厌呢!” 无双无数的拳头落在子奇的胸前臂膀,而对方不仅不恼,反而哈哈大笑着把她拉进怀中。 “你的小拳头啊,敲得我连骨头都酥了,真是一点说服力都没有啊!” 无双红着脸还要挣扎,子奇忽然对着她作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跟我来。” 再度牵上手,子奇拉着她来到一棵看不出岁数的大树下,他口中念念有词,神神叨叨像神婆一样围着大树走了一圈,又神神秘秘环视了一下四方,最后他站住了,从背包里小心翼翼的拿出一个木匣子来。 无双噗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么神秘的木匣子,难道里面是金银财宝? 子奇瞪了过来:“笑什么,还不赶快过来,别出声。” 真是金银财宝?无双跑了过去。近处看来,这个木匣子外观平淡无奇,似乎不像藏有什么宝物。而且,无双觉得它非常眼熟。 “啊!我想起来了,这不就是你房间里跟宝贝一样藏着的桃木匣子吗?” 子奇微妙的看了她一眼,无声的点点头。 “上次你还生气我拿了它,怎么,现在你想臭美一下?” 子奇半天没说话,再后来,他长叹了一口气。 “里面原来放着的东西,我已经拿出去了。现在放了别的东西。” 无双不由好奇起来:“原来放了什么?” “一封信。一封时时刻刻提醒我现在应该做什么的信。” “那现在放了什么?” “一份礼物,提醒我将来需要做什么的礼物。” 子奇长久地凝视着无双,他的声音出奇的温柔。 “我们一起把它埋了吧。” 现在不能打开吗?虽然觉得奇怪,但无双并没有问出来。这样神秘的举止很符合她浪漫的天性,两人一起把木匣子埋在了大树旁,用泥土埋好,用顽石掩上。 子奇牵住了无双的手,紧紧的拉住。 “你要记住这个地方。十年后,不,五年后,最多五年后,你要回到这个地方来,找到这个匣子,打开它。” @奇@“里面是金银珠宝吗?”无双瞅着子奇道。 @书@“这是所罗门宝藏。”子奇介有其事的瞎编着,“当你穷困潦倒走投无路的时候,它一定会救你的。” @网@“我怎么可能穷困潦倒走投无路啊!” “很难说哦,现在就业这么困难……” 无双赌气想要离开,子奇却不肯放手。他拉着她指向周围。 “你要记清楚这个地方,记得以后找回这里。” 无双心里还憋着气,随口就答道:“虽然你这么说,可是对我这个路痴来说,想要记住路根本不可能的。” “什么?你记不住?!”子奇怔了一下,忽然恼羞成怒叫嚷起来,“怎么可以这样!我专门探查了这么好的一个地方啊!你仔细看看啊,你看看方向,看看来时的路,看看这棵大树这些石头……” “这道路长得跟蛇一样,树也长得很普通,山丘类似的有十几座,你指望我记住?根本不可能的嘛!” “我不管!你记忆力那么好,现在就开始给我背,你背方歌背古诗背地图不管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这个地方给我记住!” “你真是笨啊!五年以后你带着我来不就行了吗?!干嘛要我这路痴这么辛苦啊!” 子奇怔了一下,呆呆的看着无双半天,终于仰天大笑起来。 “是啊……我可以带你来的,我居然忘记了……” 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话说有这么好笑吗? “那,我们一起来用心记住这个地方吧。” 两人手牵着手并立在山顶之巅,再次面对着如同神话传说般的美丽景色。虽然说是为了记住埋藏宝藏的地点,但无双并没有认真在做这事。 她总觉得这是一个仪式。 天地为媒,日月为妁。 共结连理,白首不离。 等到这个仪式结束时,两人相视而笑。那种美妙的感觉,相信已经从这边,传递到了那边。 “不知为何,好想大喊啊。”子奇喃喃道。 那还犹豫什么?无双拢住口,对着广漠的天地大声喊着,“啊~~” 子奇立刻在旁边做出相同的动作,“啊啊啊~~” “我爱香格里拉~~~” “我还会回来的~~~” “我令无双还会回来的~~” 子奇顿了顿,他忽然用最大的声音高喊着。 “小小奇爱小双双~~~” “靠!” 无双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小奇可不是人,小双双当然也不是人。 子奇这个流氓! 谁知他居然更来劲儿了,用极其彪悍的声音高喊着。 漫山遍野都回荡着“小小奇爱小双双”的豪迈语句。 对于无法召白天下的恋情,或许只能用这种方式来传递吧。 无双觉得这样的子奇很可爱,同时也很深情。 “哪怕只有一次,我希望你连名带姓说出你爱我……” 曾有的坚持已经不重要了。 最重要的明白彼此的心意。 就算未来真有艰苦与折磨。 也能义无反顾的陪他走去。 走到彼此约定的那个未来。 无双,如果你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做梦的话,我要天上的星星! 别那么loli,你的导师会哭的。 你可别给我端盆水来说星星在这里…… 那么俗的事情我打死也不会做的。 那你呢?如果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 我吗?我想买个无人岛。 叫桃花源也好,叫香格里拉也好,我住在那里,没有人可以管我。 那我呢? 你?你要是想来的话交交房租我也勉强同意…… 原来我要交房租的哦! 当然如果你肯睡我的床……免费也未尝不可…… 流氓……打着桃花源的幌子其实想要欢乐谷吧! 是啊,我想要一个桃花源,只有我和我的恋人。 但是,那个世界一定不会存在的,是……吧…… 那是无双对香格里拉的山巅最后的记忆。 当时子奇把她抱在怀里,手指头一根一根看过去。真不明白这么普通的东西,他居然能饶有兴趣看那么久。 “我送你桃花源啊。” 无双笑了起来,声如银铃。 “你?”他的声音充满了疑惑。 “放心好了,我一定会送你桃花源的。” 虽然说着“一定”的话,但他似乎并没有相信。 他只是无声的抱住她,用肢体传达着内心的感受。 那一刻,恍惚……真的可以天长地久。 第24章 在香格里拉又呆了4天,已经是极限了。 对于没有看书没有复习七月底还有考试的无双来说,无论如何都必须回去。 不能不考试吗? 说着任性的话,子奇的表情甚至看起来有些悲伤。 但无双明白那只是他的恶作剧而已。 自由散漫放荡不羁的他其实也明白。 这世界上绝大部分人都是在某个轨迹里行走。 包括无双,包括他自己。 那就回去吧。 两个人如同蜜月旅行归来,在机场也是手牵着手。子奇的脸被硕大的墨镜挡住,衣着打扮也是朴实如同改革初放。对于如此不打眼的人物就算海拔高一点也没有关系吧。但他还是如同做贼一样东看西看。 这也是职业习惯吧! “放心吧,学生们准备考试,大人们不看电视,这里面没几个人认识你啦!” 无双大气的拍拍那个高耸的肩膀。 子奇看着她,嘴角微微一弯。 “我怕劫色。” 你还真当我是宝啊!无双羞红了脸:“我哪有那么漂亮啊,除了你才没人看上我呢。” “我有说你吗?” 啊?! 眼看着无双的小粉拳头又要招呼身上,他笑嘻嘻的拉来了。两个人正打情骂俏着,忽然走来一群人,一下子就把他们带到了角落里。 一个个衣着都很普通,面孔也是陌生的,不知为何就像认识他们一样,默不作声,呼啸而过,用近乎挟持的方式带着他们来到游客很难注意的角落里。略一挣扎就会被更大的力量反弹回来,子奇的脸很快就变了。 “你们什么人?要干什么?小心我报警啊!” 子奇脸黑得跟锅底一样,已经完全进入爆发预状态。那凌厉的眼神向周围一扫,好几个人都不禁退了一步,抓住胳膊的手也差一点放开。但似乎又被什么力量压迫着,他们围得更紧了,还有一个人甚至想抓无双的胳膊。 “把你的脏手拿开!” 子奇一巴掌轮过去,那个人被横扫开,撞着自己的同伴一同倒下。 “你别太嚣张了!”来人似乎也被激怒了,指着顾子奇的鼻子发狠。 子奇却笑了起来,他眼睛微微眯着,看上去竟有些妖艳。 “就你们几个想要制服我,人还少了点儿。” 一个对好几个还能说的这么嚣张,除了顾子奇也没别人了。这句话明显激怒了对手,齐刷刷站在他面前作势要打。顾子奇也不惧他们,把无双往身后一拉,与面前那人立刻眼对眼鼻对鼻的杠上了。眼看局势一触即发,忽然一个女子的声音插进来。 “何必大动干戈呢,好好说话不行吗?” 女子的声音仿若天外传来,但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顾子奇忽然身子一震。 他凝视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围观的众人立刻让开一条道,一个正装打扮无比干练的女性走到了当中的位置。 这个人看上去无比眼熟,无双忽然想起她曾经自称是子奇的经纪人,在夜店门口曾遇到过。 她并没有认错人,来者正是龙逸公司的王牌经纪人陈佳容。能够惊动她到这么偏远的小地方来……无双不由望向自己的男人。 “子奇啊子奇,你害我找的好辛苦啊……” 那个女人虽然在笑,语气也很轻松,所以子奇也笑了起来。 “干嘛兴师动众的带这些人来,我不是正准备回去嘛……” 也是轻松的语气。一男一女两个人仿佛拉家常一样闲侃着,要不是旁边围了一圈人,气氛不知道多融洽。 陈佳容又笑了。“谁知道呢?你去黄山的时候我以为玩两天就会回来,结果你去了峨嵋山。从峨嵋山上下来后我以为你脾气已经耍够了,该回来了,结果你又来了香格里拉。我想你大概是忘记了回家的路,非要我过来接不可了。” “你一直在调查我?”子奇还是笑嘻嘻的。 “调查也说不上,但是手机打不通,口讯一个无,调查航空公司总是要辛苦些。” 听到这里,无双恍然大悟。原来子奇并不是被雪藏了,而是他根本就换了手机——可是,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一个巨大的疑团从心中升起,带着隐隐不祥的感觉。 陈佳容叹了一口气,缓缓道:“子奇,别在使小性了。你是什么年龄什么阶段什么地位什么阅历自己最清楚。这个世界就算围绕你转了,也不会让你自由,你最清楚的。” 子奇停顿了好半天,脸上已经一片刻板:“我没有要自由。” “可是你跑出来了,连我这个经纪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儿。大人很生气,真的。” “大人”是谁?为何子奇只是听听他的名字,脸色就是一变? “不用你为难,我回去后就跟他解释,我会求他……” “没有用的。” 陈佳容语音温柔,如同血色鲜艳的花朵初绽。 “你已经签过合约了。” 什么合约?什么自由?又是什么大人?这个女人和这些男人都是怎么回事? 无双觉得自己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在意一件事情,非常非常在意。 子奇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她一眼。 “子奇……” 无双小声的喊着,同时把手掌伸进他的指间,轻轻握住。他转过头来。 不用说什么,眼神似乎已经交流了一切。无双所看到的那个男子,矛盾、愤怒、哀伤、不舍……种种不能言明的表情幻化成一张说不出魅力的脸。 那是雄狮暮年的挽歌,是落羽飞鹰的悲怆,是干涸大地的无奈,是台风前大海的宁静。 那样的脸深深印刻在无双的脑海里,过去那么多年,她依然记忆犹新。 而他只是凝视着她,久久的看着,目光犹如沧海般老……最后,他轻轻点头,对无双说,我们走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就像商量明天去哪吃饭。 他的牵手很自然,就像老年夫妇相依相伴。 然而,对方的人马却激动起来,陈佳容更是颜色大变,直接站到了顾子奇的面前。 “你们还要走到哪儿去?” 顾子奇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他脸上有心虚的表情,但腰板却如同白桦树一样挺直。 “我早就安排好了别的航班。顾子奇你必须跟他们回去。这位小姐就交给我护送回去好了。” 子奇笑了一下,眼神把人逼成透明。陈佳容不禁后退了一步。 真的要动手吗?陈佳容皱起了眉头,但是眼看着顾子奇就要扬长而去,她冲手下一甩眼色,那群人顿时呼啦啦把两人重新围在了中间。 这一次,子奇不再警告了,他一拳招呼在男人的脸上。 果然出手了。仿佛这是必然的。 作为艺人被人看到这些,一定是明天的头条新闻。 但顾子奇却不惧这些,或者说,他有不惧的勇气。 过去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上学的时候还差点走了黑道。那拳头灌了铅一样落下来,砸在身上血肉横飞。刚才的狠话果然不是夸大其词,以一敌十居然毫不落下风。要不是他一直顾及无双,想法也只是带她离开而已,陈佳容带来的这些人大概都要去医院报到了…… 陈佳容脸色铁青,正要出声喝止,却忽然发现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当她察觉之后,立刻就闭上了嘴巴,乖乖的站在了一旁。 能让叱诧风云铁娘子一般的陈佳容屏气噤声的,难道是…… 他站在那里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成了川字。 “怎么搞成这样,实在太难看了……” 顾子奇那挥出去的拳头就硬生生停在了半空中。 他的身体剧烈的颤抖着,脸上渐渐露出恐怖的表情来。 无双猛一回头,视野中闪电般划过一个瘦削清减的男子。 四十出头,保养甚好。 他随随便便站在那里,尖刀般锐利的气势如狂风暴雨,席卷而来。 第25章 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无双忽然有种强烈的意识——这就是他们口中的“大人”。 位高权重。斜睨四方。帝王样。 子奇所在的龙逸公司,是国内数一数二的明星梦工厂,捧出过巨星如过江之鲤,其中的佼佼者就是项莲生这十年天王人物。所以,对子奇的不受捧她也觉得很能理解,强手如林呗,自然出头难。只是,“大人”居然为了一个年轻艺人跑到这荒郊僻壤…… 无双再次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 子奇,你有什么不得了的事情瞒着我吗? 这样的事情,连你也会觉得害怕吗? 子奇背对着无双,已经完全不敢去看她了。 面前的这个男人给了他太多的压迫感,就算只是看着他走近,依然会忍不住浑身颤抖。 为何会对这个男人如此恐惧,自己也说不清楚。 只是知道他真的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3年前,顾子奇无意得罪圈内名人,那人一时震怒,居然号召七导演联合封杀他。 他虽当红,却根基浅薄,不得不去了美国,说是进修歌舞技巧,其实就是去避祸。 只是,没有人告诉他什么时候能回去,甚至没有人告诉他能不能回去。 在美国的时候,子奇是真的以为自己就这样被放弃了,一辈子都完了。 但就是这样一个权贵人物,却被面前这个男人毫不留情的送进了监狱。 他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十倍惩之。 他并不是坏人,但他的确很有手段。 从此以后,顾子奇知道了什么叫做“天外有天”。 从此以后,他还知道白筠庭是这样一号人物。 翻云覆雨。 只手遮天。 白筠庭走了过来。 他觉得有点啼笑皆非。 对于自己名下最得宠的艺人,也是最有把握听命自己的人。 居然会毫无告知的和一个女人跑到天涯海角去,还在机场这样的公众场合同与人大打出手。 他觉得这个世界一定是有什么东西搞错了。一定是。 他瞥了一眼那个女人。个子不矮,表情倔强。居然敢与自己对视,也算有种。 但,也仅此而已。 她不是什么了不起的货色,更不可能是有来头的人物。 这样的女人,也值得你背叛我吗…… 他凝视着顾子奇的眼睛,希望从他眼中看到答案。当两个人的视线刚刚一碰到,顾子奇便很快低下了头去。 他知道他错了。是的。他知道。 可是他还牵着那个女人的手!!! 白筠庭的目光落在那双手上,他觉得很刺眼,真的很刺眼。 一个傻乎乎的女人会比我所给予的一切更重要吗?!白筠庭觉得自己仿佛被侮辱了一番,眼眶无端地胀痛起来。 你觉得这样对得起我吗?! 他又逼上一步,用拇指和食指捏住顾子奇的脸抬了起来。 子奇的眼睛红红的,脸上有莫名的潮湿。或惧或悔的表情在他脸上胶着着,刚强的线条下居然不可思议的露出脆弱的表情来。 “奇怪的脸。” 他用冷漠的语气评价着,却掏出自己的手绢,用最温柔的动作帮他擦去泪水。 没有人敢动。 旁边的人仿佛连气息都消失了一般完全变成了背景。 只有顾子奇在瑟瑟发抖。 与对面男人的温柔如此刺眼的违背着。 “子奇,还记得你从美国回来时,我对你说过的话吗?” 他温言细语的说着,就像是在拉家常一般。 “我说过我会捧红你,红到顶点的那种红,我有没有说过?” 顾子奇点点头,他的头颅又低了下去。 “你也对我有承诺,你还记得吗?” “你说过会终生以我瞻首,绝不相负。” “这些话,连我这个老人家都还没有忘记,你不会已经忘记了吧。” 白筠庭笑了起来。他拍了拍子奇的肩膀,那力道不轻不重,饱含深意。只是不知为何,子奇忽然如同软倒一样,单膝跪了下去。之后,又放下了另一只膝盖。 是在下跪吗? 有求与我吗? 白筠庭不禁后退了一步。 而那个男人,居然把头低了下去,亲吻他靴上的灰尘。 “不!” 无双想要冲过去,却被手下们拽住了。这一次,子奇没能再保护她。 他跪在白筠庭的面前,双手扶地,那始终嚣张的面孔此刻垂得低低的,仿佛在忏悔,仿佛又在祈求。 他面前的地面上有水滴,不知道是寒雾凝聚,还是夜霜初化。 却让无双的心阵阵绞痛,眼泪随之大滴落下。 “大人,算我求求您好吗?我可以和他们一起出道,我可以听话,我可以服软,您要我做什么都可以,请您放过我和她吧……” 居然是重新出道? 这样的契机……你却不愿意吗…… 无双满心凄凉,看着地上的子奇——怎么会弄成这样?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你不是以一敌十也可以谈笑风生吗?是什么逼你弯腰,是什么迫你下跪,是现实吗?是权势吗?是你不敢对我诉说的那个真实的世界吗? 它让你安然摧眉折腰事权贵吗?! 正当无双心中一片乱麻的时候,白筠庭忽然抬起眼睛飞快的看了无双一眼,那眼中暴涨的煞气,瞬间铺满全场。 他的面貌看上去颇有几分儒雅,但此刻他却用看死尸一样的目光看着无双,毫不留情。 而那目光在回到顾子奇身上的时候,忽然又消失的一干二净。他平静的看着面前伏地的男人,面容平和,如父如师。 “子奇,你是在开玩笑是吗?我有应允过别人的请求吗?” 他好整以暇的说着与表情完全相反的话,如同聊天气一样自然。 顾子奇身子一震,抬起眼睛来。 他亦低头看向他。 两个男人如同天地一样对持着。只是天平,从一开始就没有均衡过。 “带他上飞机。” “那个女人,佳荣,就请你照顾了。” 如此一来决定已经做出了,白筠庭一副事情完毕的模样,迈步率先向前走去。只是此刻忽然又生出变故来——顾子奇从地上窜起来,拖过无双就朝着反方向跑。 “他们跑了!快追!” 手下惊慌失措的叫喊着。 一片混乱中,逃跑的那人一步一步又从巷道退了回来。 在他的对面,步步逼近的是两个精悍的男子。 虽然刚才并没有人注意到,但他们的确就在那里——白筠庭的带枪保镖。 而此刻,他们手中黑洞洞的枪口,也正无情的指着自己。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今天真的是我顾子奇的劫数?没法逃开吗? 这时候,陈佳荣的声音轻轻飘进耳朵:“子奇,算了吧。别再争了。” 我不要!我偏要争!! “大人待你不薄,你真的要撕破脸去,把大家的脸面都丢尽吗?” 试一试又何妨…… “你忘了三年前你离开的时候,流下的眼泪和发过的毒誓吗?” 此言一出如五雷轰顶,子奇眼前一片花白,脑中也仿佛隆隆火车开过。之前的那些叫喊、哭泣、苦闷、绝望……如同潮水一般来了又去,心脏就像是破了一个大口子,嗖嗖的往里灌风。 情爱这两个字,真的值得我付出那么多吗? 手下又过来强行押解。拉了子奇的手臂一下,没动。他们狠狠的拽了他一下,那牵住的手一下子就分开了。 子奇猛然醒悟想要回头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们俩就像是被潮水涌开的船舶——一旦分开,再难相聚。 绝对不要从自己这边放开她的手…… 子奇死死的闭上眼睛,他觉得有什么东西从眼中滚烫的掉落下来。 他有种预感,他和她不会再见面了。 第26章 子奇被他们带走了。 关于这件事,无双并没有太想不开。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白老板再大爷,也不是他爸爸,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管得着吗?! 但无双介意另外一件事情—— 子奇居然屈服于他的淫威之下…… 他的害怕,他的下跪,都像是天方夜潭一样,就算在离奇的梦里,无双也认为这绝对无理…… “你家住哪儿,我可以送你过去。” 无双回过神来,发现陈佳荣正从旁边凝视着自己——根据白筠庭的要求,她护送无双归来,两人虽然一路无语,但她还算悉心照料。 “不用了,我有腿自己会走。”无双冷冷答道。 “大人吩咐我的事情,我不敢不从。另外一方面……我也的确有些话,想跟你单独聊聊。” 一定要灌迷魂汤了——无双冷笑着——是蜜糖水还是辣椒水,你尽快来吧,姑奶奶不怕你。看着一辆黑色的宝马车无声无息的停在面前,无双毫不客气的第一个上了车。 这群人既然能打听到他们返航的飞机,自然对自己的底细了解的一清二楚。无双大方的告诉司机自己的学校以及宿舍地点,还不忘叮嘱一句:“停远一点吧。学校里人多嘴杂,我可不想有人看见我从这辆车上下来,还以为我被人包养了。” 因为这句话,陈佳荣看了她好半天。最后她点点头,吩咐司机照办。 “好吧,现在我们可以正式来聊聊顾子奇了。”陈佳荣把双手叠放在膝盖上。 对于顾子奇的过去,无双了解不多。 一方面她对娱乐圈本身也不是很有兴趣,小报上的消息也未必属实。她所相信的,只是子奇自己说的,如果他不愿意说,那她也可以不知道。 谁人没有过去,何必自己犯贱? “我今天要告诉你的,是最真实的顾子奇,因为我是他的经纪人。” 无双噗嗤一声笑出来。 “还好还好,我还以为你会说是他的情人呢。” “我比情人了解他多了。”陈佳荣轻轻道,“包括他的痛苦和曾经的绝望。” 顾子奇是在19岁那一年,通过选秀节目进入娱乐圈的。 那几年正是选秀的黄金期,任何一个选秀都可以轻易拿到收视冠军,并获得以亿计算的认知度和以百万起步的粉丝群。所以,从选秀节目中杀出重围的艺人,可以说一开始就站在了星光舞台的中心。 更何况,顾子奇是挤掉龙逸公司精心选派的对手——商远登上冠军宝座的。在决战之夜前夕,又成功签给了国内实力最为强劲的龙逸公司—— 他的才华、他的实力、他的后台、他的背景,无不给他的光环再锦上添花。那一年,他真的可以算万人皈依,红极一时,业界直接称呼他为“项莲生的接班人”…… 古人云,人无远虑,必有近忧。顾子奇年轻气盛,心比天高,居然得罪了圈内的大腕—— 他的命运,呈现出过山车般的惊险起伏。 顾子奇是那种生来就狂放不羁的人,搁在古代,就是一“此人非池中物也”的龙种。也正因为他身上这种少见的骁悍的气质,使得他在一片奶油小生的花样美男中独树一帜,分外妖娆。那时的他正在一个电影中饰演男二号,女一号是高调复出的前辈方妍,两人在剧中扮演一对痴男怨女。 那是子奇第一次演电影,精神难免有些紧张。方妍作为前辈多有照料,两人一来二去,就对上眼了。 那时候陈佳荣就已经在照顾他,看见苗头不对,立刻对他喊停。可是第二天,这小子居然把她的英文名字纹在了身上。 你疯了!两人在房间里大吵。你知道她是谁的老婆吗? 我不管!我真心喜欢她!她也是真心喜欢我的! 可是她已经结婚了! 圈里的还会在乎这个吗? 他撇着嘴笑着,侧脸颇为邪魅。他本来就是一个真性情的男人,为爱可以浪迹天涯,也可以死不足惜。 但这是一个没有自由的世界,每个人都是在游戏规则里生活着,我们所追求的所谓的自由,在鱼网的缝隙里。 顾子奇违反了游戏规则。首先,他破坏了别人的家庭,第二,他得罪了方妍的老公。 第一,方妍的老公,是制定游戏规则的人。 那一段恋情,给顾子奇留下了终身难灭的印象。 首先,是媒体疯狂的炒作,评头论足、摇头晃脑。那时的他还很不成熟,无法把性和爱分开,于是在事实面前哑口无言,只能保持沉默。就连经纪人提出的应对方案也一应全拒,只怕伤害了那个让自己动了心的人。 谁知女方却抢先召开了记者会,关系一概撇清,声称只是认识。低头垂坐的美妇犹如风中的小花,楚楚可怜,媒体们良心发现,齐刷刷把矛头一致对向另一边——只因为他,看上去就像私生活不检点的人。 如果要他承担绯闻的一切后果,子奇也不是没有这个准备。身为男人就是要保护女人的,这个道理子奇也懂。所以他默默的承受着这一切,甚至公开道歉。但就在他道歉的当天晚上,陈佳荣把一个手机交到他面前。 所有的主流媒体都得到通知了,就算道歉了也要他身败名裂。他家那口子还动员了七导演联合发表公开封杀令,你家龙逸也是大公司,就不能想想办法吗? 这是一个跟陈佳荣关系不错的媒体记者。陈佳荣当着他的面又打通了一个,再递给他。 主编亲自写的文稿,我们也没办法撤稿啊。不想让那男孩儿死得太难看,就赶快送他出国吧。 顾子奇放下电话,头几乎埋进了两腿之间。 我不走,她一定也很辛苦,我要带她一起走…… 陈佳荣一个耳光就扇了过去。 我的骑士,你醒醒吧,你以为她真的是落难的公主啊,还等着你去营救?她劈开大腿等人上的时候,你还在吃奶呢! 顾子奇一巴掌扇了回去。就算你是女人,也不许你侮辱她! 这一巴掌扇得狠了,陈佳荣好半天没转过神来。顾子奇愧疚的上去想拉拉她,却看见豆大的泪水在她眼中聚集。 你行,顾子奇。你根本就分不清谁在害你谁在帮你。那好,这封信我本来不想给你看的,现在我把它交给你,而且我要看着你把它看完! 一封信飘然落在了顾子奇的面前。上面是熟悉的方妍的笔记。 顾子奇: 对不起,给你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因为老公常年在外,觉得寂寞才想要复出拍戏,也是因为相同的原因,在错误的地点遇到了错误的你。 其实,我只是想让他嫉妒,让他在乎我而已,但我没想到事情会弄成这样。 子奇,算我求求你好吗?你离开演艺圈吧,因为你惹不起他,我也惹不起他。我真的不想再激怒他了,我的一生还要靠他啊…… 算我求你好吗?为了你自己,也为了我…… 离开这里吧。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龙逸公司的星宫顶层忽然发出一串撕心裂肺的大喊。 20岁的心脏裂了一个大口子,嗖嗖的往里灌着夜风。 除此以外,万籁俱寂,星空无限沉默。 “桃木匣子里的信,就是方妍写的这一封?” 陈佳荣注视着旁边的令无双,摇摇头道。 “我不知道什么桃木匣子,不过顾子奇的确一直珍藏着那封信,他说,要提醒自己一辈子,女人根本就是祸水,爱情他妈都是垃圾。” 无双轻笑了一下。陈佳荣颇意外自己居然没有从这年轻女孩儿的脸上看懂任何东西。 “那,他胸前刺的那只蝴蝶,原来刻的是方妍?” 这次,陈佳荣点点头。 “那是他心口永远无法磨灭也无法痊愈的伤痕。” 第27章 心中永远无法磨灭的痛吗? 无双轻笑着,笑容下是云淡风清的了然和豁达。 可是你知道吗,方妍的信已经从桃木匣子里消失了,替代它的,是子奇给我的五年承诺。 就算他在感情方面受过伤,折过桅,但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现在他爱的人是我。 而我和方妍根本不同。 如果连这一点真相都看不清,那我就太衰了。 虽然被陈佳荣暗示子奇不会真正爱上自己,但无双也丝毫没有动摇内心的坚定。 有些人总喜欢做大家长,擅自安排命运的轨迹,却不知道九宇之内还有天意,那是任何人都无法改变的真相—— 如果顾子奇不爱她,不用瞒着公司带她周游云野之外。 如果感情只是游戏,香格里拉的树下不会有五年之约。 如果哀莫大于心死,倔强男儿的膝下怎能有苦求之举? 只要我还活着一天,我就不会怀疑他对我的珍爱之心。 我爱他,正如他爱我。 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当然了,无双还没有蠢到要把自己的心思告白天下。 外面的豺狼虎豹好可怕,才不要把小小奇和小双双放出来…… 无双暗自下定决心,回去后再想办法与子奇取得联系,然后两人齐心,对抗命运……正暗自盘算间,陈佳荣的声音又悠悠飘来了。 “其实,如果不是我的身份所在,我很希望你们俩能够在一起。” 无双颇意外的看着她:“你是说,从女人的角度,你在同情我?” 陈佳荣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忧伤来。 “女人一辈子,就是在寻找一个可以托付终生的人,不是吗?” “男人不也一样吗?”无双反驳道。 陈佳荣笑了起来:“好年轻的女孩子。等你走出社会,看了更多人类,你就会知道,男人绝不是为女人而活的,他只为自己而活。” “那我只好说您运气不好,遇人不淑。” 无双句句话都带刺,陈佳荣却没有反驳。她就像注视着孩童的玩闹一样,眼睛里是穿越尘世细微洞察的光芒。 “这句话我放在这里,你可以不信——顾子奇总有一天会为了事业离开你的。他一定会的。” 就算十分不想承认,无双也感觉心里咯噔了一声。 那仿佛从遥远的未来扑面而来的寒风瞬间穿过身体,血液也为之凝固。 但无双很快就让自己重新活过来,倔强的回答道—— “就算有这一天又怎样,我可以等他回心转意。” 陈佳荣静静的看着她,仿佛在等她更新的解释。 “我可以等他十年,如果十年里他还是不能爱上我,我就离开他。” “十……年……吗……” 陈佳荣眼中有凄霏的光,有那么一瞬间,她仿佛要说什么,但她却用力的扭开头,对着自己那边的车窗。 “你有这样的决心我很欣赏,但我必须说这只是妄想。” “龙逸公司的大老板,也就是你见过的白大人,他一生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意外,最坚决的执守就是忠诚,面对这样的大人物,你和子奇,一点胜算都没有。” 白筠庭,龙逸公司的大老板,娱乐界的帝王之尊。 曾经也是对舞台抱有梦想的执拗少年,曾经也组过风靡一时的校园乐队。 那个团体的每一位成员,如今已经被冠名上“神”的称谓—— 歌神俞凡、巨星项莲生、帝王白筠庭。 但俞凡的决意单飞,造成了白筠庭人生中的第一次背叛。 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梦想,转任项莲生的经纪人。却也依然没有放弃对舞台的追求,希望能捧红项莲生,以实现自己毕生的心愿。 然而,项莲生20岁那年的无故失踪,给予了白筠庭人生中的第二次重创。 连续被最亲密、最信任的人背叛和抛弃,你还会对这个疯狂的世界抱有幻想吗? 从此以后,白筠庭变得冷血、多疑、偏执而强势。被业界称呼为“铁血”。他不再对情感进行投资,只用制度造就枷锁。就连他最珍视的朋友项莲生归来,也毫不留情的让对方签下30年合约。 你想要自由吗?好,给你一副脚镣,你飞吧。 十余年过去,白筠庭靠着项莲生不断攀升的地位,自身也爬到了娱乐界的顶峰。这个时候的他,越发的偏执,越发的孤僻,越发的……无情。 所以,就顾子奇忽然销声匿迹,之后却发现原来是和女人私奔这件事来说。 可谓犯了白筠庭的大忌—— 顾子奇受过他大恩,如果连这样的人都管教不住,他如何立威于后人新晋? 顾子奇欠白筠庭的恩情,只怕要用生命做注脚。 当年他被方妍的丈夫发难,逃难般去了美国,原本是没希望回来了。 方妍的丈夫公开叫嚣要他终生不能回国,孤苦伶仃、一事无成、无家可还,客死他乡。 行事不可谓不毒,权势只能说熏天。 但白筠庭却不惧他。虽然一开始仿佛落在下风,近似一点还手之力也无,但他却在三年里暗暗布局,查出对方的经济问题,一举送进了监狱。 然后,他给在美国失魂落魄,郁郁失志的顾子奇打了一个电话。 你准备好回来了吗? 您不怕三年前那人的重誓? 不怕,因为那人进监狱了。 ……您怎么做到的? 超过他就行了。 于是归国,白筠庭再次约见。硕大的办公室里,他儒雅如斯,只是比三年前更像一个君王了。 他说,你该报恩了。 说到这里,车厢里长久的沉默着,刀光剑影、血肉相搏都在远方厮杀,似乎还有惨烈的嘶吼回荡在耳边。 过了许久,无双才缓缓道:“他救过顾子奇,我自然感激他。但那又怎样?顾子奇的感情和他大老板的恩情并没有违背。还是说,他根本就是一个BT,非要顾子奇完全属于他?” 陈佳荣啼笑皆非:“大人对他不是这样的心思。” “那就对了!”无双双掌一拍,“他要的是利益,我要的是情义,根本就风马牛不相及嘛。就算子奇跟我谈恋爱,也完全不会影响他报恩啊。这世上哪有放着月老不做|Qī|shu|ωang|,专做阎王的人啊?大不了我和子奇结婚的时候请他做证婚人,让他也对我说一句‘你该报恩了’,我再贴他半条命!” 陈佳荣心情本来万分沉重,听见这句话也不禁莞尔。她有些感慨的看着身边年轻如鲜花正盛的生命力,叹息着,羡慕着,却又茫然失落着。 “我应该相信吗……十年,如果十年为期的话……不,这样做太不理智了……还是相信我的直觉……” 她口中自言自语,一边摇头一边点头,眼中渐渐被烟雾萦绕。 “真是年轻啊……好让人羡慕的年轻……” “可是,你们可曾想过,正因为年轻,有很多事情你们根本办不到?” “你们既无法对抗现在,也无法掌控未来。就算有战斗的决心,也只是外刚内软的鸡蛋壳……” 陈佳荣的头靠在车窗上,她的视线在遥远的天际放空。 “我总有种预感。” “你和子奇永远都不能相见了。” 永远……也不能相见吗? 无双很想大笑,狠狠的大笑,笑到下巴抽筋,笑到涕泪交飞。然而,她无法阻止眼前的世界逐渐变成黑白两色—— 那是未可所知的未来,正随着飞驰的汽车铺天盖地涌来。 第28章 日子像风雨前的湖面,表面风平浪静,底下暗涛汹涌。 自香格里拉回来后,令无双果然没有再见过顾子奇。 白筠庭当然不希望她出现,就算陈佳荣,只怕也是狗腿子的命,君命难为,明哲保身。 顾子奇在那样一个严苛封建的大家庭环境里,被捉回去后的境遇可想而知。 如同神话传说一般,他们之间横着如此宽阔的一条银河,整个城市的灯光都在寂寞的闪烁。 难道真要变成牛郎和织女,隔海相望,望夫成崖? 这让无双很生气。 后果很严重。 别说是十年为期不能相见,就是一年,一个月,一天都觉得冗长难耐。 怎么可能让她再如同古代小说里的苦菜疙瘩寒窑苦等? 除非她吃错药了! 新新人类的主张就是:路是自己走出来的!爱是自己争取过来的! 顾子奇,你别怕!公主救你去了!! 你永远是我的!!! 于是,无双制定了详细的作战计划,绝对要直捣黄龙,一击即中。 她埋伏在龙逸公司那“恶名昭彰”的星宫旁十余天,充分了解了这座“监狱”有多么难闯——顶级娱乐公司加顶级明星出入,安防措施完备的连只母蚊子都飞不进去。无双观察了好几天,终于得出一条结论。 1、要想顺利出入此门,首先不能是母的。 这一条相对容易。反正无双的身材也是平板电视,装个男人不穿帮。 2、要想不被保安盘查,身份必须要明确。 星宫出入的四种人,明星幕后助理保安,一四有难度,二三易相容。 3、要想成功找到子奇,还须耍点小聪明。 至少,也要找到他身边的人,才能在茫茫楼宇间捉住他神秘的行踪。 在如此充分的准备下,无双穿长裤,带小帽,衣着朴实,甘当绿叶。这是身为助理的必备装束——任何时候都要在明星背后起到绝佳的反衬效果。 然后,就是等。 当然了,无双还没有傻到认为自己能等到子奇出来,她等得是别人。 一个能成功把她带进去的人。 这不,机会来了。眼看着一个气场很强大的人带着小跟班正向星宫走去,她两步窜上,走在了那两人的身后。 “咦?” 还来不及喘匀气息,小跟班就已经察觉,转过头来诧异的看着她。这位小mm的容貌打扮也算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乱蓬蓬的头发,大红框眼镜下一张巴掌大的脸被遮住了三分之二。衣着尽显火鸡特点,喜庆的犹如圣诞树般热闹繁复。她连忙对小跟班报以童叟无欺的笑容,希望借此可以蒙混过关。 因为前面的人脚步没停,小跟班只好一边走一边低声问她:“你是谁?” “我?我也是助理啊。” “以前没见过你啊。” “我刚刚加入的……” 用满不在乎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来,无双为自己的敏捷反应和高超演技欣喜不已。但没想到小跟班却脸色一沉,随即停下脚步,眼睛严厉的看过来。 “你到底是谁?!请亮出身份来!” 这么快就被发现了吗? 无双心中一惊,顿觉心口扒凉扒凉的,六神无主起来。 这时候,前面那人也闻声转过头来。 那是一个肤色胜雪,唇如秋痕的少年。他微微带着询问的眼睛望过来,眼神出奇的清澈天然。 似乎很好骗的样子! 无双立刻对他说:“我和charry约好了,来找他的。” 说顾子奇一定会被误会是fan,说charry的话就会被当成熟人,这是无双一开始就计划好的。果然,那个少年听见charry的名字后,立刻露出恍然的表情来。 “原来是charry的朋友啊,他现在应该在舞蹈室,我也正是要见他,一起走吧。” 这么容易就骗了?! 走在那少年身边,无双仍然是一脸的不可置信。三个人如此轻易就通过了铁壁铜墙般的安防线,站在门口的保安甚至还冲她点点头!无双仿若走在云端一般,满眼都是不真实的景象以及浑身的软弱无力…… 直到走进了电梯,大门关上后,无双才轻轻的吐出一口气来,差点软倒在电梯门上。 “你没事吧?看上去很劳累的样子……”少年关切的看着她。 “恩……昨天晚上熬通宵做东西,没怎么睡……”无双强打精神继续吹牛。 “做这一行真是很辛苦呢,就连男生也会吃不消。”少年点着头道,“回头我跟charry也说说,不要老是折磨后辈……” 这么好人?!骗人的吧!!娱乐圈里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好……骗的人??!! 无双看着那少年,心中越发充满好感。他初看时很普通很清爽,邻家大男孩一般毫无做派,但仔细看却有一股缠绵在眉眼之间,媚眼如丝妖气冲天,独特的气场十分强大。无双对他十分好感,不由多看了几眼,这时候旁边的小助理歪过身来,在耳边递了一句话:“他的眼睛早该做白内障手术了,我可是火眼金睛,瞒不过的。” 小助理眼睛看着升高的楼层显示,传音入密般继续说着:“你只要不是针对他,我不管。” 无双顿有身陷囹圄之感。她把身体扳得笔直,也看着不断变动的数字。 “谢了。” “你到底来找谁的?” “顾子奇。” “嗯……” 小助理似乎有些诧异,但她的表情却一点变化都没有。顿了顿,她用细如蚊蝇的声音道—— “那你算找对人了,我们要去的舞蹈室,顾子奇也在那边。” 子奇也在那边!!! 无双紧紧的握住拳头,指甲深陷进掌缝里。 掐得都快流血了,却依然不觉得疼。 子奇,我们就快见面了!你知道吗? 谁也不能阻挡我见你,谁也不能阻挡我爱你。 我要见到你!!! “叮咚”。 美妙悦耳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镜面的电梯门却已经缓缓打开。少年转过头来,那笑容仿佛太阳一样耀眼灿烂。 “我们到了,你跟着我走就好。” 多么沁人心脾的声音啊,连沙哑也是恰到好处的纯真和性感。无双恨不能用流泪来表达自己对少年的感激,却在踏出电梯间的一瞬间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人—— “龙旌,你真是太慢了,不是说好彩排前我要和你谈谈吗?” “我们不是已经在谈了吗?”龙旌微微偏着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并不是谈事的地方啊……”陈佳荣叹了一口气,无奈的看着他,“算了,我先跟你们去舞蹈室吧,等彩排结束后再抽时间。” 龙旌顿时笑了起来,这一次,是真正开心的笑容。 “我也觉得先进舞蹈室比较好,因为我还带来了客人……” “咦?他人呢?” 龙旌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只跟着小助理。那个带帽子的陌生人已经不见了。 而此时此刻,不断上升的电梯里,无双却焦急的看着不断变化的数字。 “陈佳荣啊陈佳荣,你真是我命中克星啊……” “我又偏偏忘记了,刚才停的是哪层来着……” 第29章 那一天,charry莫名其妙有种危机感。 早上起来,右眼皮就不停的跳,用热水敷也没用。Charry出门的时候还特地拜了拜观音。 结果路上塞车,又发生剐蹭,心情变得特别不好,上班也迟到了。尽管这样下车的时候还因为太着急而把手指喂给车门“咬”了一下,疼得他差点没学大力水手把车给翻个个儿—— Charry是一个很迷信的人,他觉得今天已经倒足霉了,而且一定还有大霉出现。 果不其然,在他乘电梯的时候,门在意外的楼层打开了,一帮保安扭送着一个中性打扮的女人走了进来。双方还在扭扯着。 “放开我!” “跟我们到保安队走一趟吧!” “我不是歌迷,我是来找人的!” “这里天天都有人找人,你到保安队再解释吧!” Charry一听见这个声音,就恨不能变成壁纸贴到墙壁上,但是很快就被对方发现了。 “Charry!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Charry的手指跟抽搐似的狂摁电梯按钮,对旁边的叫喊茫然未闻。 “Charry!是我啊!我是令无双啊!我们认识的!” 正好要到的楼层已经到了,Charry一个箭步迈了出去,但十分倒霉的是,他的衣襟却被人拖住了。 怎么弄得如此狼狈?Charry头痛不已,他回过头,冷冷道:“小姐,你认错人了吧。” “不可能!我认识你的,我们见过还一起玩过不是吗?” 再纠缠下去一定会被老板骂死,Charry冷淡的回答了一句“对不起我一点印象都没有了”,转身又要走,谁知那女人好大的力气,居然挣脱了好几个保安的劫持,跑到他面前拦住,双手举着一张相片几乎要杵到他眼睛里。 “你看,这是我们的合影,你没法反驳了吧!” Charry的眼角又开始狂跳——近处不过5厘米距离的照片上,三个年轻人趴在三个雪人上甜甜的笑着,很哈皮,很和谐。 Charry很少照相,他更喜欢躲在相机后面,观察别人的情绪与人生。那一天,如果不是那两个人强行拉他入镜,他几乎都忘记了在镜头面前应该如何笑……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女子,叹了口气。 “你到底要干嘛?” “我要找照片上的人!” 她的表情和语气都异常坚决。 在一群保安的虎视眈眈下和来历不明的女子讨论照片上的人,这一幕可真够糗的。但Charry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你确定自己真的要找他吗?” 他这样说着,眼睛里隐隐露出怜悯来。 就这样,无双被Charry安排到一个房间里等待。 顶层,套房。内饰无比时尚,家具无比豪华。无双开始怀疑这是不是样板间,要给像她这样的平民下马威用的。 原本以为没有人住,拉开衣柜后才发现后面挂满了男性fashion的衣服。无双拿到镜子前笔划了一下,偷偷笑了起来,她把衣服抱在怀里闻啊闻啊|奇+_+书*_*网|,似乎真的能闻到他的气息。 抽屉也全部打开翻过了,对于这种偷窥对方隐私的行为不仅没有一点愧疚,反而有种“这也是我的东西”的强烈意识。但抽屉里并没有太多东西,有几张写着日程安排的纸,工作量多到让人觉得恐怖的地步。 只是,Metrosexual是谁? 摇摇头放下纸张,无双又来到里屋参观。卧室里的床是king size,整洁的如同没有人用过一样。想到他在小屋里的卧室乱得堪比爆炸现场,被子永远不叠,床单半年一洗,比较现今的整洁与干净……无双不由大笑起来,她特别到上面睡了一个人形出来,并在旁边留纸条道:“采草大盗到此一游。” 想想觉得太生硬,又留了一条:“我的身材如此销魂,定让你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无双的身材销魂吗?哈……也不怕天打雷劈。那个人看到人形的时候一定是这样拼命腹诽的,但是那又怎么样,至少证明她来过了。 无双双手合十,蹲在床边努力祈祷道:“一定让子奇在菲佣之前看到,一定让子奇在菲佣之前看到……” 正祈祷着,忽然听见门锁声响,是朝思暮想的那个人走了进来。Charry果然没有食言,让他们能够再相聚。想到这里,无双再也忍不住了,她冲到外屋,直接扑进子奇的怀里—— “子奇!”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见到你了!真像做梦一样!” 历经了1个月又11天20个小时38分45秒,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这一刻不是应该很戏剧很兴奋很让人情不自禁吗? 但为何…… 他的身体却如此僵硬? 他甚至把无双推开,皱起眉头来问她: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那么近的距离,无双竟然看不清楚他的表情。 她只好心虚的低声答道:“是Charry带我来的。” “Charry?”他颇意外的接道,“你骗我的吧,他一向不多管闲事的。” “你认为……他帮助我来见你……” “是多管闲事吗……” 话到此处,顾子奇一下子就闭住了嘴巴。那表情陌生得无双情不自禁退了一步,又退了一步……不知不觉中,两个人的身体已经完全分开了。 怎么回事?你不愿意看到我吗…… 你的表情为何如此僵硬? 无双不由向四周环视,观察到她的举止后,子奇终于笑了起来。 那笑声里似乎也带着嘲讽:“不用找了,这的确是我的房间,公司还没有这么变态,在艺人的房间里装监视器或者窃听器。” 无双点点头。但气氛也因此降到了冰点,两个人一下子都变的无话可说。 这时候正好一个电话打进来,打破了冷宫般的沉默与尴尬。子奇拿起了手机。 “对,她在我这里,我们已经见面了。” “你一向不爱多管闲事的,今天怎么会这样?” “也好,我们也是时候该好好谈谈了。” “我会处理好的……” 听到这里,如果还不明白对方是谁,无双真应该去撞墙了。子奇慢慢收了线,把手机放在沙发上,他看了过来,表情很官方很冷漠。 就像看着离婚谈判的对象一样,他的表情里没有一丝怜悯和感伤…… 无双觉得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凉了——事态悄悄的朝着她完全没有预定的方向发展着,摧枯拉朽一般,让她来不及做出任何防范,就直直的掉落进去。 事后很多年,她都清清楚楚的记得那一幕。 顾子奇坐在她对面,很大爷的那种坐法,说真的有点不体面,但很适合他,很野性,也很诱惑。 他的表情却非常体面,真的很像王子,或者贵族。 他甚至上了一点点妆,这使得他的脸就像高级人偶一般精致而且性格。 他点了一根烟,长久的在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微微有些抖。 这一点让无双怀疑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平静。 但很快,她就发现自己完全错了。 第30章 “其实,我是想过段时间再去找你的。” 顾子奇缓缓道。 “我相信时间能冲淡一切,到了那个时候,感觉都不会那么鲜明了。” 无双轻轻的笑了一下,她的眼睛瞬也不瞬的直盯着对方。 “你这样的开场白听起来很想要分手……” 顾子奇也笑了起来,他微扬着头,下巴棱角分明。 “你很聪明。” 自从他踏进这个房间后就有这种预感,但亲口听到承认还是觉得心脏狠狠的痛了一下。无双咬着牙根道:“给我一个理由。” “理由很多,你要听哪一个?”他好整以暇说道,那面孔讨厌得让人想打。 “挨个儿说,我很有时间,可以慢慢听。”无双靠在沙发上,表情似笑非笑。 子奇弹了弹烟灰。低下头的他好像是在掩饰表情,其实只是组织伤人的语言而已。 “我马上就要重新出道了,是一个组合,叫Metrosexual。” “这个是龙逸公司下一阶段主打的三人偶像团体,我以24岁的‘高龄’入主这个团体,也想要好好干,所以,暂时不想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顾子奇,我会把Metrosexual捧到顶点,我会给你们最好的资源,最好的宣传,我希望你们能够成为国内顶尖的演唱团体,同时,从中诞生新一代的天王巨星。) “我们这个组合一共三个人。龙旌、苏从嘉和我。那两人已经因为出演古装魔幻剧《书城幻界》大红大紫,只有我还在吃老本,如果不好好干一定会输给这俩小子的,可是我一点都不想输,我要用实力证明,我是完全不输于他们的实力派。” 看似对方还要继续滔滔不绝下去,无双轻轻的开了口。 “请问,你告诉我这些与我们俩之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 子奇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似有些嘲讽,又似什么都没有,只是淡淡的看了过来。 “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要以事业为重,所以不想因为别的事情分心。” “这一个月里,你就想通了一件事情——事业比爱情更重要,所以你要分手?” “是的。” “这就是在菩提树下对我慎重做出承诺的顾子奇吗?” 他的表情变了变,很快恢复了原状。 “你知道……人有时候会鬼迷心窍……” 无双毫不犹豫的把手边上的一杯水泼了过去。 “不要企图用这样的话来搪塞我!你根本就不是这样的人!” 无双走过去,一把撕开他的衣服。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把蝴蝶纹在胸口!你到底想要掩饰什么!” “顾子奇你这个大烂人!凭什么跟我道貌岸然的阐述事业比爱情更重要!你根本就是什么都放不下的孬种!” 顾子奇浑身僵硬的跟铁块一样,过了很久,才缓缓抓住无双的手腕,强硬的拉了开去。 他迅速站起来,长吸了一口气。 “你都知道了?” “你经纪人都告诉我了!” “那你还来这里?” “因为你是个大笨蛋!你居然不知道我比方妍好一万倍!” 顾子奇笑了一下,说真的,那笑容比哭都难看。 “笨蛋的是你吧……明明知道我在感情上受过伤,根本谁也不相信了……” “我只相信最初的那个你……就算全世界都反对都阻碍,你也决不放弃……” 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冷得像冰块一样。 “如果那个人现在还活着,我一定亲手掐死他。” 顾子奇转身进里屋又拿了一根烟,点燃后,他没有再出来。 镂空的床头可以看见他的背影,高挑、挺拔、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韵味。 说真的,比他的脸更具有诱惑力。 顾子奇吸了两口烟,平静了一下情绪,又缓缓的开口了。 “我知道你是从别人那儿听到我的过去的,那么,现在由男主角亲口向你表明他的感受吧。” 如果你还觉得我一点都没变,那我真不知道应该庆幸,还是觉得耻辱。 我的故事,开始在5年前。 刚开始闯荡演艺圈的我,的确天不怕地不怕,而且我的外型也属于这一型的,所以公司上下都对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太出格,他们根本不会过问。 那时候我也拥有最好的资源,最好的机会。工作多得我根本做不完,走到哪里都是闪光灯一片。公司里的前辈感叹说,我在19岁的时候就完成了他一生的梦想。我心想,就凭你……一辈子也别想红到我现在这个程度。 如果没有天堂,不会觉得地狱难熬。如果没有甜美,不会认为青果酸涩。我曾经红极一时,当然了,也真正只是一时而已。 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我被派到国外去进修。多好听啊……进修……带过去的钱很快就花光了,龙逸再有钱也不是慈善机构,没有工作就是没有收入。我从学校里退学出来,进入一个舞蹈社当老师,天天来回1个小时.我住的地方是一个十平见方的小阁楼,夏天燥热如火冬天寒冷似冰,蟑螂爬到了热水瓶的壶嘴里。我去美国之前真他妈以为那国家干净的像手术间一样,结果四害还不是一个不少一个不落。环境的恶劣我怎么都可以忍受,但内心的恐惧几乎把我逼疯了…… 他们就像垃圾一样把我扔在了美国,整整三年,没有一个人来看过我,没有一个人主动联系过我。每次打电话过去得到的答复都是你再等等,再等等,甚至连一句“就快了”这样的安慰都没有……但父母并不知道我的处境,他们只会不停打电话问我什么时候回去,我就只好不停的告诉他们功课好难哦英语都学不会我还想再玩玩反正公司掏钱……放下电话我就哭了,美好的谎言最后刺伤的还是自己。 那时候,我是真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我的人生在20岁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后来活着的那个,只是行尸走肉,只是死皮赖脸。 就算这样我也不想放弃。我不停的专研舞蹈,哪怕我面前只是一群所谓学员的老头老太太。我时刻不忘发声练习,哪怕只有广场上的那群鸽子在听我唱歌。以前的我真不爱看书,但我逼着自己看了好多好多的书,包括心理学和哲学。我不怕煎熬只为将来有一天我还可以回到这里,回到我曾经辉煌过的地方。所以,在白筠庭打电话来的时候……我真的可以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去舔他的靴子。 我没有心高气傲,我没有礼仪廉耻,谁能让我红,我给他当狗都可以。 这样的心态,像你这样还生活在象牙塔里的天之骄子们,一定完全无法理解吧。 我经历过那么多事情,你完全不知道;我的孤独我的恐惧,你也完全不知道。居然还在我面前口口声声说很了解我,你真的了解我吗?你知道我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吗? (顾子奇,我把所有你的影音资料,按年代分类都放在这个屋子里了,你好好看看吧。说真的,一万句话都不如你的亲身感受刻骨铭心,不是吗?) 你明白了吗?你到底是怎样的人? 你忘记了自己指天划地,瞋目切齿立下的毒誓吗? 你要成为怎样的人!!! 第31章 一墙之隔的那边,无双已经无声无息的哭了。 她发现她真的一点都不了解他。甚至比最初,更不了解那个真实的他。 “……所以,不要再说愚蠢的话了……我根本不适合你……” 不适合的事情,不是一开始就明白的吗? “那根本不是问题。包括你一开始说明的,事业和爱情不能两者兼顾,也完全只是托词……” “一定还有别的理由对不对?白老板不允许我们俩在一起对不对?是他阻挠的对不对……” 顾子奇忽然打断了她的话。 “你还是不够了解我。从某个层面来说,我和他是同一类人。为了事业,不、择、手、段。” 无双一惊,竟然说不出话来。 “你要弄明白一点,不是他要我放弃,而是我自己要放弃。这一个月来我真的好好反省过了,我不应该忘记过去的痛,以及在我身上留下的烙印。所以我已经后悔了,我居然会为了一个女人而忘记我曾经发下的重誓,我真的恨不能把之前的那段经历整个抹杀掉——” “你为了要分手,一定要把话说的这么绝吗……” “就算伤害了别人,也完全无所谓吗……” 子奇的背影长久的矗立着,一动不动。烟在他手里,一口都没有吸,却已经快燃尽了。 “因为,我发现,如果不把话说绝,你还是会对我抱有幻想……” (女人只会成为你生命里的过客,而绝不会变成人生的全部。伤痕是男人的伤疤,痛定之后,思想开始觉醒。子奇,你应该觉醒了。) “我不会对任何人付出真心的。就算有,那个人也绝对不会是你……” “十年之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子?我真的不知道。我唯一能够确定的就是我还是明星,至于你……我无法想象……” “所以,就从现在结束最好。长痛不如短痛,相见亦是朋友。” 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整个房间里没有声音,只有呼吸声,和隐约的啜泣声。 一个在墙外,一个在墙内。曾经,他们也有过这样一墙之隔的牵动与向往,而今,剩下的只是惘然和沉默。 最后,还是无双开了口。 “顾子奇,我希望你明白一点。今天我们如果分手了,一定做不成朋友。” “因为我不会像你一样,对着过去摇尾乞怜!” 爆炸性的发言传递过去,却仿佛跌入黑色的海里无声无息,过了一会儿,他低着声音缓缓道。 “这样也好。如果出现死缠烂打的话,我也会变得很困扰……” “啪”的一声,一个杯子在他背后的墙壁上破裂成碎片。掉落下来的玻璃,如同伤痕累累的泪滴。 “顾子奇,你说我十年后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那好,我告诉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会招你!而我永远记得你曾经招过我!死缠烂打的招过我!” 何必呢?记得这一点只会让你更痛苦。 习惯性的毒舌让子奇忍不住要嘲讽对方,但他说不出一句话来,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刚才的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泪流满面着,又一个字一个字平稳的把那些话送了出去。只有这一刻,他觉得自己鲜明的活着,鲜明的流出鲜血和泪水。 在年少的岁月里,他曾经那样的珍惜过一朵娇嫩的玫瑰,可惜被人碾成了齑粉。 而在他长大以后,却发现一切都没有改变,只是这一次由他亲手把它碾成齑粉。 纵有万般不舍。 唯有放她远行。 无双说完那句话以后,就一口气冲出门外消失了。 子奇放掉手中已经燃尽的香烟,重新拿起了手机。 “charry,帮我一个忙好吗?护送无双回家……” “子奇,你的声音……” “我很好,总会痛一下,过去就好了。” 话筒那边,有长长的叹息传了过来。 “这样真的好吗?你明明……” “不要告诉她……” 十根手指似乎都抓不住那个话筒,指关节在阴暗的没开灯的卧室里苍白的反光。 “千万不要告诉她……” 这一刻,我有多么后悔。 顾子奇放下手机,矗立在阴暗里很久很久。 心中的怅然被这样的阴暗包围着,没有宣泄的出口。哪怕这只是他一个人独处的房间,倔强的性格也不允许脆弱悄悄抬头。 所以,倍感孤独。 所以,怅然若失。 好不甘心,真的好不甘心。 他站起来舒展开身体,希望重新找回自己的坚强和顽张。然后,整洁被褥上一个奇怪的人形印入眼帘——是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个…… 我居然没有觉察到? 顾子奇走过去,捡起旁边的小纸片。 他觉得心脏上仿佛被谁开了一个口,呼呼的往外冒着血。 “我的身材如此销魂,定让你辗转反侧难以成眠。” 理智如同玉山推倒般颓败了下去,只有苦涩和辛酸不停翻卷。他死死的抱着被子,就仿佛那是她的身体一样,死死的抱住。 压抑的哭声从被褥里模糊的,持久的传来。 第32章 在那一年的夏末秋初,Metrosexual终于出道了。 他们的出现如长虹贯日,气吞山河。而背后的支撑力量龙逸公司也给予了最大力度的宣传。传说中光广告宣传就花了五千万。大街小巷随处可见他们的广告牌……灯饰……报纸插页……杂志封面…… 仿佛要让全世界一下子记住这三个男孩儿的名字:顾子奇、苏从嘉、龙旌。 而他们也正如同龙逸公司预期的那样,开启了一个时代——“都市玉男时代”。 12月。首场演唱会。 幕前10分钟。 工作人员正在忙碌的走来走去,龙旌和苏从嘉正在互相玩笑着减压。只有顾子奇不见人影。 “顾子奇呢?”陈佳荣慌乱中冷不丁发现他不见,顿时吓出一身冷汗。 “大概抽烟去了吧,刚刚他说要抽根烟才能冷静下来。”龙旌从苏从嘉那儿得到认可后,回头告诉了那爱操心的经纪人。 如果只是抽根烟的话还好说……但陈佳荣还是不放心的去找了他。拉开被幕布遮蔽的大型道具,果然看见他站在凌乱的钢筋龙骨间,吞吐着青烟。 “子奇。”陈佳荣不确定的叫了一声。 总觉得那个人不真实的像是某地投下来的剪影一样。或者说,他的身体在这里,魂魄却在九天之外。 他回过头来。因为浓妆而显得妖艳的面孔一时间让陈佳荣产生了错觉,而后,她确定了那是她正在寻找的人。 “一个人躲在这里干嘛?快开场了。”她走了过去。 “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还有十分钟。”他低下头。 “是啊,快开场了,盛大的宴会就要开始,你的辉煌站在起点……难道不是吗?” 他轻轻的笑了一下。 “也是分水岭。不是吗?” 陈佳荣目光瞬间黯淡了下来。她低声道:“我不明白你怎么还陷落在低潮当中,都过去六个多月了……” “我没事儿的。”他又吸了一口烟,缓缓的吐出,“我真的没事儿的。” 我只是在感慨自己终于又回到了这个镁光灯下,回到了万众瞩目,颠倒众生的地方。 真的只是这样。 所以,就让我像箭一样飞出去,决不可能回头,永远也不可能回头吧! 盛大的烟火擦亮夜空,欢呼的人群把屋顶掀翻。随便一个小动作都可以引起成千上万的呼应,甩一甩媚眼就可以让歌迷们缺氧昏倒…… 子奇站在舞台中间,开始了自己的solo单曲。 我命格无双一统江山 狂胜之中我却黯然语带悲伤 我一路安营扎下篷青铜刀锋 不轻易用苍生为重 我命格无双一统江山 破城之后我却微笑绝不恋战 我等待异族望天空 歃血为盟我等效忠浴火为龙…… 激昂悲怆的歌声加上大刚大合的舞蹈顿时将演唱会掀上一个新□。人人都说顾子奇像一匹狼,一匹不受控制的野狼。顾子奇最美的风姿在灯火间被映成一个传说,那是受伤的孤狼在夜间狂奔,那是愤怒的韩信在月下执鞭。观众席的呼应是一浪高过一浪。除了一个完全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完全不像fans的人依然满脸沉默的哀伤…… 周围皆是如痴如狂状如疯魔的歌迷,她们流着泪,挥舞着荧光棒,一遍一遍的大声喊着—— “龙旌我爱你……” “苏从嘉我爱你……” “顾子奇我爱你……” 或许,她们的爱比自己来的更深切。因为并不会去注意他的小习惯,不会背诵他说过的名句,不会关注他的事业他的成绩他的未来,甚至不会替他着想…… 但我是这里唯一一个最了解他的人。 只有我知道他为什么会选这一首歌。 无双抬起眼睛,她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甚至神志已经错乱。她仿佛还在那个歌迷会的角落里,第一次看到他的演出,他看到了她,并选了一首唱给她听的歌。她甚至能随着曲调轻轻哼唱那首歌—— 星屑的碎片 从天散落 我在观众席的角落找到了你 星屑的碎片 不断散落 我把我的心情 用这首歌传达給你 那时的他,温柔而多情。她仿佛被子弹击穿一样,一下子就爱上了他…… 原来起点与终点,贯穿了还是这样一个舞台。 单人solo已经接近尾声,VITAS般绮丽高亢的花腔回荡在大体育馆的上空。那是他的誓言在天空炸响—— 我命格无双一统江山…… 很好。很好。 你霸权在握。 我、偏、不、让。 无双转身离开了那个场地。 在宏大的场地上,歌迷的情绪正在趋于极限。在镁光灯处突然爆出的一句高呼:“我爱你们!!!” 无双脚下一个踉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 与此同时,在巨大的液晶屏上。清晰到能看见毛孔的巨大特写里。 顾子奇也是通红了双眼。 眼泪忽然如喷涌的泉水止不住的流下。 “我和你们永不分离!!!!!” 煽情的场面让整个体育馆为之沸腾。甭管谁家的fans都跳着脚回应着——“顾子奇我爱你……”“我们永远爱子奇……”“永不分离……” 那是那年冬季的最强音,炸开了一个时空,开创新的时代。 对顾子奇,也对令无双。 许多年后,顾子奇回忆当时的心态,他说:“当时的我,真的以为与过去告别了。” 而令无双却说:“怎么可能……故事刚刚开始……” 是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一年后,顾子奇用天文望远镜发现一颗新的小行星。命名“无双”。新闻里说,这颗星星在他的眼中,是独一无二的存在,故名“无双”。 两年后,无双新作《桃花源》横扫书市。笠年,同名电影全国公映,并在当年的电影节上一举斩获最佳导演、最佳电影、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歌曲、最佳男主角。龙旌凭借此电影第一次问鼎影帝。 对,没错,是龙旌,而不是顾子奇。 香格里拉的菩提树下,誓言如缭绕的轻雾,经年不散。 故事仍在继续…… 顾子奇躺在造型师的手术床上,指着自己的心口说。 “这里,再帮我纹一只蝴蝶。” 与此同时,令无双坐在白筠庭的面前,平视而笑。 “要我给龙逸写剧本也行。只是男主角只能我选。” 上半部完。 第1章 Metrosexual出道两年后。 冬夜奢靡。 从一个豪华套房的卧室里,持续传出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你……你……简直……” 娇懒的声音刚说了几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另一个低沉的男声笑了起来。 “怎么,你不喜欢?还要我更卖力一点吗?” “这里?这里?还是这里?” 身体上的戏弄已经让人醉仙欲死,哪里还能说出话来?就算觉得他这样戏弄下去搞不好会提前出糗,但也完全说不出“不要”的话来。女子只觉得自己的身体犹如风暴中的一片小舟,他把她推到哪里,她就在哪里。 在男人的手指探入体内2、3寸的地方,女子忽然惊人的尖叫起来。 “不要!不要!啊啊啊啊啊——” 但对方的强硬完全不给她逃避的机会,持续性的刺激着体内的那个点。就算对方的身体扭来扭去似已痛苦不堪,他也绝没有放弃的意思。在一阵大到能震碎玻璃的尖叫声后,女子颤抖着释放出大量的□来,下方的被褥顿时一片湿润。 仿若死去。 男子低沉的笑声再次响起,他凑到女子的耳边,用极性感的声音悄声道:“你的声音好大哦,我怀疑整个楼都听到了……” 女人就算见多识广,此刻也忍不住身体都红了。 “还不是你弄的……闺密说你很强,我还不相信,没想到仅仅是手指……” “你更喜欢另一个东西,是吗?” 女子拿眼睛瞟了一眼下面,娇声笑了起来。 “我怕我承受不了……” “相信我……这就好比你爬了很多座山,而它……是你想到的终点……” 一场春梦还在继续。 一开始女子也想过要主动,让他在自己面前出糗一次。但很快就被他推翻在床,压了下来。 东西也压了进来。 他……大概也忍到极点了吧…… 比手指更加刺激的东西,持续在体内驰骋着,如同一条滑腻的蛇,偏偏又有火焰般的体温,酥麻的感觉几乎钻到了毛孔里。到后来女子已经什么体面都没有了,只能持续的喘息、尖叫、尖叫、喘息……快感已经不知道几轮了,身体也是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但他还在继续。 “可以……可以了吗?我已经不行了……” “不……我还没到……” “你太强了……还没到吗……” “快了……快了……” 大概由于做得太久的缘故,浑身汗湿的他目光也有些散乱了。他忽然俯下身来,对着女子的眼睛,极近的距离。 “我……现在……” “可以吗……” 沉迷在欲望之中的人已经不知道今昔何夕了,但她还是奇怪于对方眼睛里那迷乱下面柔弱的眼光。那仿若祈求的眼光,深邃到沉静在一片灯光无法照进的黑暗里。 “说什么呢……我正期待呢……你……可以再快点……” 再快点的话…… 男子仿佛得了敕令一般,立起身子,不顾一切的抽动起来。狂暴的气息在体内堆积,大腿上的手指掐到几乎昏过去,然而比痛楚更鲜明的永远是快感、快感—— 当女人觉得可以死在他面前的时候,他忽然直起身子,突然变化的体位以及持续不断的进攻让她如同被掐住喉咙一样刺激。同时,另一样让她更刺激的事情发生了—— 在两人同攀巅峰的时刻,男人忽然扬起头,用颤抖的声音呼喊着。 “无双……无双……无双……” 她毫不怀疑。 那是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虽然我们俩是因为寂寞才走在一起的,但是在□的时候却呼唤着另一个女人的名字,就算是我,也会觉得很受伤呢。” “看你的外表觉得很成熟,没想到原形毕露后还是小孩子一个。” 女子用被单护住胸口,坐在床上点燃了一根香烟。 “无双是谁?是你之前的情人吗?” 顾子奇站在卫生间里。此刻,他正看着镜中全身□的自己。 光滑的皮肤依然如同两年前一样富有弹性,身上的肌肉似乎比之前更条块分明。要说年轻的话这副躯体真的一点都没有变。变的,只是眼睛里的光彩而已。 和死人一样的眼神出现在刚刚结束的激情之后,子奇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颓废到自己都厌恶的状态。 “我和你说的话都听见了吗?要不要交往看看,或许会忘记你以前的情人。” “……” “你不是说,和我□很受伤吗?” 女子耸耸肩膀。 “无所谓罗,性伴侣而已,技术好就行了。” “那你觉得这样可以救赎我吗?” 女子一下子哑口无言。她觉得有些愤怒——无论是□还是交谈都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轻蔑的态度从足趾延续到了声音。她“哗”的一下掀开被单,开始穿自己的衣服。 “我看你根本就不需要救赎,你就特别自我特别哀伤的陷落在那个过去吧,永远不要出来好了。我可没有好脾气,要做别人的替代品……” “你说……世界上会有那种橡皮擦吗?” “……” “可以把过去擦掉,让记忆全部消失。” “……” “真想让经历全部都消失掉。” “你想擦掉的,是遇到她的经历,还是离开她的经历?” 卫生间里的男人终于出来了。 他的头发和面孔都是湿湿的,不知道是汗,还是水。 他保持着全身□的状态,走过来,蹲下,低头的姿态让女子一下子就心软了。 她坐着没动,而他轻轻的吻了过来。 电视机里闲杂人等正在倒数。 “Happy new year。”他说。 伴随着窗外被烟花点亮的夜空,他的眼睛里是浓到化不开的哀伤和温柔。 第2章 “Happy new year。” “Happy new year。” 在跖城面前坐下的,是一个带着大猫眼墨镜的女孩。皮肤很白,白得透明一般,脸很小,小得恨不能墨镜遮去1/2脸。 坐下来后她立刻去掉了墨镜,下面一双妖精般灵动的眼睛,如果不知道她身份的话还以为是电影明星,而她真实的身份是编剧和小说家。 恐怕,还是现今最炙手可热的编剧和小说家。 “真不好意思,大过节的还请你出来。”跖城轻轻的笑着。 “听说是姚大公子请我喝咖啡,借我天大的胆子也不敢不来啊。” “听起来似乎有责怪的意思?” “不。我很庆幸今天来了。” “怎么说?” “因为,我没想到您除了名气大之外,还是如此俊秀年轻的一个青年。” 跖城笑了起来。他的笑容从来不会很夸张,只是让看的人如饮法国的顶级红酒般,不自觉中已经微微的熏了。 无双叹了口气。 “您真的应该去站幕前,而不是做这些幕后的琐事。真的,如今演艺圈没有一个人有您这般的贵气。” “这样夸奖我只会给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嗯?” “看了手稿我就已经很钦慕了,如果还被你当面夸奖的话,会让我误会自己有机会。” “呵……您的意思是,我的手稿有买家了?” 跖城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心底一片清明。她巧妙的回避了,如同太极拳一样,把力道推了回来。虽然化于无形,但对他来说,(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是从没发生过的事情。 从来,没有被女性拒绝过这种事情。 “还是来谈正事吧。我看了你的新小说,很想把它拍成电影。” “制作人是您吗?” “对,制作人、投资商都是我。导演我会找国内最顶级的。” “呵呵,听起来很诱惑呢。” “不知道我有没有这个荣幸可以与你合作?” 无双淡淡的笑着,阳光照在她的脸上,白色的皮肤几乎透明。她的瞳孔也是惊人的金黄色,如同波斯猫一样让人迷惑的颜色。 “您恐怕也知道,我一直在和龙逸合作,他家应该是您的死对头吧?” 跖城深吸了一口气。“没错。” “这算是挖角吗?” “良禽择木而憩。我非常喜欢你的小说,也自信比白筠庭更懂得你的价值。”跖城自信的,一语双关的暗示道。 “可是,我感兴趣的男人们都在龙逸。” “那就挖过来好了。”跖城淡淡道。 无双睁大眼睛凝视了对面这个男人好一会儿,才大声的笑了起来。 “如果是别人……我一定已经笑破肚皮了,不过如果是您……我觉得很有可能。” 跖城俯身向前,双手在桌台上交叉成好看的“人”字形。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如同贝壳一样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想要什么样的男角,我都可以帮你找来。就算是龙逸的人,我也有自信有这样的人脉。你感兴趣的男人们是谁?四太子吗?龙旌、苏从嘉和叶迦陵都和你已经合作过了,难道说下一个会是顾子奇?” 无双轻轻搅动着咖啡,许久才抬起头来,她的眼睛里有种程序化的东西,但或许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连阳光也无法照进的眼睛。 “四太子中我最看不上的就是顾子奇。他凭什么会红?我真的一点也没看出来。” 顾子奇这个男人,根本就一无是处。 我偏要出现在他的周围,用事实说明,他有多么的无能。 坐在跖城的车上,无双看着窗外不停移动的风景,微微出神。 “在想什么?” 正在开车的跖城转过头来,声音依然如柔风轻送。 无双动了一下,低下了眼睛。“没有,我只是觉得劳烦您相送了,很不好意思。” “送佳人赴约,是我的荣幸呢。”跖城的眼睛重新回到前方,“还好是龙旌的家,不然别的地方我也不敢去。我的路痴程度,真的不逊于你。” “哈?!开宾利的人说自己不会开车?” 跖城眨眨眼睛,难得露出孩子般顽皮的笑容来。 “我比较喜欢坐车。可以安心睡觉。” “你也可以睡觉的。” 睡觉吗?真的很想睡一下。睡醒了就会发现一切都没有发生。她没有认识龙旌,没有答应他参加今天的party……不,她没有特别介意的人,她根本就无所谓见到谁…… 她不是为了见他才去这个party的。 她是为了让他见到自己才去这个party的。 她是为了…… 无双轻轻叹出气来。 “您说……这个世界上有能让人忘记过去的药吗?”她喃喃的低语着,似乎说给自己听,但又让对方听到了。 “嗯?那是你新小说里的构思吗?” 无双不自禁笑了起来。 “说不定呢……下一次就写一个强大的记忆储存器,比一栋大厦还大,让记忆自由存储。” “听起来很有趣诶,本子可以提前预定给我吗?” “您还真是商人呢……呵呵……” 一路说笑着,已经不知不觉的来到了龙旌家门口。 “我就不进去了,我相信这里没有人喜欢我。”跖城抬起头对着窗外的无双说。 “不是还要挖角的吗?里面可都是我感兴趣的男人哦。”无双浅浅的笑着,明媚动人。 “光是我的车牌号,就已经够让他们花容失色了。为了不影响大家的心情,我决定暂时做你背后的男人。” 跖城的幽默让无双心情大好,似乎走进那扇门也不是如何痛苦的事情了。她微笑着挥手告别,等那辆车变成黑点消失后,她才立定身子,望向面前的小别墅。 却不想这一望,愉快的心情立刻如同冰块一样凝固了。她看见有两个人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正拿着红酒望着这边。 一个顾子奇,一个苏从嘉。 无论她多么想要无视对方,依然能够感觉到一股冰凉的视线正穿过她的身体,把她钉在了原处。 而另一股视线则带着明显的惊讶。显然,他们都看清那辆宾利,以及宾利里的人…… 这样不是很好吗? 越乱越好。 无双这样想着,迈开步伐,尽量优雅的走向那扇门。 门内泄露出来的音乐如此欢快,仔细一听,竟是自己最喜欢的曲子。 《last Christmas》 去年的圣诞,我将我的真心给了你 可就在第二天,你却把它抛弃 今年我不想再流泪 我会把真心给特别的人 有一点苦涩,一点害羞 我和你保持着距离 可你还是捕捉到了我的眼神 亲爱的请告诉我 你认出我了吗? 好吧,已经一年过去了 我对此并不惊讶 我把它和写着“我爱你”的纸条打包送出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曾经多么愚蠢 如果你现在再次吻我 我会知道你又一次在愚弄我 在一间拥挤的房间 朋友们带着疲惫的眼神 我躲着你和你冰冷的灵魂 上帝啊,我怎么曾经竟会觉得 你是依赖于我,我是让你依赖的? 倾慕的表情,燃烧的内心 一个躲闪的人,你将他抛弃 或许下一年,我会将真心给我特别的人 特别的人…… 第3章 进入龙旌的别墅后,人一下子就围上来了。 龙旌的亲友就是她的熟人,这里面大部分人她都认识。不认识的,因为牌儿还不够大。 艺人人前光辉,其实地位很低。 要拍戏看导演脸色,要唱歌看制作人脸色,要上杂志看主编脸色,要穿衣看品牌公关脸色。 所以对艺人来说,人脉比人气重要,公司比工作重要。小时候我们常听“学好数理化,不如有个好爸爸”,换到娱乐界也同样管用,只是要换成“唱歌演戏好,不如潜规则的好”。拉拢一个像无双这样的大牌,绝对能够带来社会和经济双效益。正因有此,艺人们趋之若鹜,令无双司空见惯。 应付了几句话,无双走向龙旌。对于这个曾经在龙逸门口帮助过自己的少年,无双对他总有一种特殊的好感。 而且,他身上有顾子奇绝对不会有的纯净感。 “农夫山泉。”无双微笑着打招呼。 “娃哈哈?”龙旌惊喜的转过头来,胸前已经挨了一只狼爪,“咳咳,你还真不客气啊。出手越来越大方了……” “你也是啊,胸廓越来越宽广了。” “哈?!你居然掐我?”龙旌几乎没有被人如此调戏过,细长的眼睛瞪得大大的。 “哈哈!对不起,最近欲求不满,你就借我试试手感吧!” 无双也就在龙旌面前毫无芥蒂,因为她知道他有个很爱很爱的女友,虽然不在身边,但他信守着十年之约。 “我家可是到处安着窃听器和针眼摄像机啊。你还是老实点儿吧。那边有香槟,自己倒着喝。” 无双答应了一声就去了,她在那边捡吃的,能够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一双眼睛看着自己,但她没有理睬。 这时另一个熟人过来打招呼了,是她第二个作品的男一号——苏从嘉。他果然问起了刚才那辆车的事情。 “车里那个人看上去很眼熟。”他温和的笑着,绝美的面孔总给人一种沉稳安宁的感觉。 无双扬起了头,很快的回答道。“的确是熟人。姚跖城的名号相信一定如雷贯耳吧。” 龙逸公司的死对头,橙黄公司的二当家,影视制作部部长,在场的诸君……牌儿没有一个比他更大的。 苏从嘉深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会送你过来,难道说你们认识……” “何止认识啊,他钦慕我钦慕的不得了,哭着喊着要在我身上砸钱呢。”无双夸张的形容着。 “怎么说的好像他在追你似的……”苏从嘉笑着说,“不过他没有女朋友倒是真的……” “好像真的有那个意思哦。不过像他这种级别的攻,我似乎没理由拒绝哦……” 忽然,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一回头,不远处顾子奇正弯下腰去捡碎掉的玻璃杯。 无双看着他,而他却转过头去,把碎片扔进了垃圾桶里。 大约看得太专注了,以至于旁边的苏从嘉忍不住好心起来。 “我们组合里的顾子奇,你应该认识吗?” 无双看着那个已经走开的背影,轻轻道。 “认识。” “也只是认识而已。” 到了夜上华灯的时候,龙旌的新年家宴也正式开始了。虽然明星为了保持品位喜欢搞点BBQ或者鸡尾酒会什么的,但龙旌完全不睬那套。他就喜欢最庸俗,最平民的——大块吃肉,大碗喝酒。 不过气氛蛮好的。 酒过三巡以后,甭管熟不熟都已经放开了。艺人们争着向无双敬酒,无双也不客气的一统拿下。喝过的酒眼看就要打成圈了,这个时候不喝简直叫无礼,于是顾子奇也拿着杯子站起来,走到了无双旁边。 “编剧大明星,没想到你文笔那么好,酒风也这么好。很豪爽啊。” 自从他走过来,无双就觉得喝下去的酒终于在这一刻产生了效用。冰凉的初感,升高的体温,火热的皮肤,如同烧灼一般……都在这几秒之间翻天覆地的变化着。就算她拼命告诉自己不在乎,其实也只是自欺欺人而已。 “我的酒量一向很好,不过和你没喝过。” 这句话倒是实情。他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无双纯得跟水晶似的,子奇竟没有试过她的酒量。 顾子奇那漂亮的眼睛默默的看了无双好半天,终于笑了起来。他说:“看来是我失敬了。那我先干为敬。” 说完这话,他扬起脖子骨碌碌把杯中的红酒全喝了。在他干杯的同时,无双醉眼朦胧的看着他那不断翻滚的喉结。 不受控制的,一直看着。 亮了亮酒杯,以示干净。子奇以为自己的表演已经结束了,却不想无双虽然拿着酒杯,根本连唇都没沾一下。 她慢悠悠的说道:“要想我给你写本子,至少喝满满三杯。” 刚刚还和平友好的聚餐现场,艺人们一下子集体暴走起来。能得到当红编剧的青睐是多少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居然用酒就可以收买了?!奸情,无双和龙逸一定有奸情!联想到她本来已经和四太子中的三位都合作过了,人们不由纷纷猜测,这俩人或许已经有预期的合作关系了,只是走走过场出出爆点…… 正这样思度着,忽然听见顾子奇的低沉而又温柔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我酒量不好。三杯下去我会进医院的。” 公然…… 公然拒绝著名编剧??!! 大家全都惊呆了,就连metrosexual的成员也觉得他疯了。现如今无双在圈里是什么地位啊?制作人码银子码成一座山她也不见得看一眼,无双只捧自己看得上的演员,这一点在娱乐圈早已成为公开的秘密。承蒙她抬举,三杯酒就可以搞定的本子,顾子奇居然不接?! 吃错药了吧?! 果然,无双虽然没有翻脸,但脸色明显已经铁青。她拿着杯子婉笑道:“那好吧。既然你拒绝喝,你敬的酒我也可以选择不喝了?” 顾子奇还是那副骗死人不赔命的笑脸。“早说过了,先干为敬,你请随意。” 无双很优雅的把酒杯放在了桌面上,转过头去和身边的人聊天。 能够把当红一线艺人凉在一边……不能说有种,但至少够胆……这样尴尬的场景就算是争风相对的竞技场也不多见啊!余人都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的时候,顾子奇却只是笑笑,慢慢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就好像什么事情也没发生一样,一通吃菜。 就算他们俩好像没事人一样,但周围的人却看不下去了。龙旌第一个嚷嚷起来:“我说你们别那么庸俗好吗?喝闷酒拼干酒有什么意思啊。不如我们来玩游戏吧,玩真心话大冒险啊!” “好啊好啊……这个游戏好玩也!” 话说这也算艺人间的常规游戏了,玩到可以上天入地的程度。据说还有当红艺人因为玩这个游戏,而被迫吃yinmao的事件发生……要说娱乐圈里谁最八卦,当然就是他们自己了!又惊险又刺激的游戏,在这群人里面拥有着至尊无敌的崇高地位。 于是拿出了扑克牌。龙旌自动成为庄家,给大家发了牌。 第一轮下来,没想到刚好抽中了顾子奇。 “你怎么这么倒霉啊……”同情的目光一闪而过,龙旌不愧演员出身,翻脸如翻书,“哈哈,不过我也不会轻饶你的。说吧,你每次开完演唱会后都哭一鼻子,是为什么?” 顾子奇本来一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的无惧模样,听闻此语忽然脸色一变。 “你看见了?!” “哈……你也觉得很丢脸是不是?不只我看见了,苏从嘉也看见过呢……你拽我干嘛……那么,子奇,我要正式问你,为什么每次开完演唱会你都心情不好?你的选择,是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第4章 一定会选大冒险吧…… 大家都是这样认为。 不走野性路线还好,可是顾子奇给人的观感就是那种特大男子主义特大大咧咧特没心没肺的纯正爷们儿,被人揭发每次演唱会后都流眼泪,岂不是很丢脸的事情? 顾子奇看龙旌的眼神已经跟杀人没什么两样了,而龙旌则是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倔强表情,他瞪过来就给他瞪回去。两人电光石火的对视10秒之后,顾子奇叹了口气,低下了眼睛。 不光是眼睛里的锐光不见了,浑身上下逼人的气势也同样荡然无存。正当人们带着怀疑心想“不会吧……”,当事人已经缓缓张开了口。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我也不惧怕自己说出来。” “有人告诉我做过的事情就不要后悔,那我想说或许你根本就没做过什么。” “我虽然很年轻,却是三山五岳看遍,人情冷暖皆知。在选择走这条路的时候,选择站在舞台中心的时候,我亲手……放走了一个我很爱很爱的女人。” “所以,每次举行演唱会的时候,我都会想起她……” “我能感觉到她的难过,所以我也很不开心……” “仅此,而已。” 满场欢乐喜庆的气氛已经被这淡淡伤感的声音洗成一片肃静,他的对面正好坐着令无双,而他说这番话的时候也一直看着她,别人虽然还没有察觉,但当事人不可能不知道。令无双不得不低下头,用假装喝酒的动作掩盖住自己的脸。 她知道他还在看,用那种无可奈何,又痛撤心扉的表情。 她知道自己手在抖,端起的红酒杯,玫光掩住眼底泪光。 这样的表情再配上他那酥麻的声音,人们一边倒的站在了他的阵营里。什么“偶像明星的生活很苦,没有恋爱自由”,“你还算有心,记得那个女人”,“那个女子要是知道你这么做,一定感动得要死”,“子奇好可怜,好想用我的胸脯温暖你冰冷的身体……” 听得无双不由火大起来。 稍微做出一点可怜的样子就可以得到原谅吗? 到底有没有人明白被抛弃是怎样一种滋味啊! 当你在舞台上接受万人皈依的时候…… 在那段岁月里真正难过的可是我啊! 无双刚放下酒杯,轻笑的声音就已经忍不住泄出来了。 “说的倒是蛮煽情的,但是那个女孩儿怎么可能现在了还在难过?” 大家正墙头草的情绪仿佛被噎住了一样闪了神,正惊愕间,无双已经把醉眼朦胧的眼睛转向了龙旌。 “农夫山泉,你们出道两年多了吧?” 得到回应后,她又把迷离的眼波转回来,水光弥漫的落在了对面那人身上。 “永恒不变的感情只能故事里找,忠贞不二的恋人只有梦乡中会。这个世界快的就像嫦娥一号升天,今天还在地球,明天去了月球。可惜月亮上没有广寒宫,嫦娥也不用夜夜悔偷药。醒醒吧,那个女孩早就忘了你了,你也不用拿眼泪报答她……” “你五大三粗身强体壮的,当林妹妹实在有点恶心,不是吗?” 令无双唇角带笑。 顾子奇身体一阵僵硬,然后,他慢慢的,特正式,特精心的回答道。 “传道解惑,茅塞顿开。听了你这番话,我可算真的放下了。” 是吗? 无双在酒精中不受控制的紧盯着他。 是……吗…… 眼看着场内的气氛就要朝着很窘的方向发展了,旁人立刻出来打圆场。 “顾子奇的真心话已经说完了,咱们是不是继续玩下去啊?发牌发牌!老子还没发力呢……” 于是牌重新洗过,顾子奇坐庄,把牌发给了大家。这一次,中头彩的恰恰是他对面的那位。 今天是巴以战争还是日中和谈啊?怎么转来转起还是这两人—— 顾子奇对令无双发问。 虽然刚才令无双抢白了顾子奇几句,但是两人并不熟,无双又是大牌,顾子奇断断不会太过为难她——想到这里,大家的表情都轻松了下来,等着友好、善意的问题出台。 顾子奇果然不负众望。 “请问,你是因为什么契机开始写小说,当编剧的?” 这个问题就好像北京人见面打招呼——“今儿你吃了嘛”,毫无技术含量。无双又不是傻子,随便诌个理由也可以应付过去。有人已经开始洗牌准备下一场的游戏,却没想到一个最不可能的回答出现了。 “我选大冒险。” 大冒险?! 这个理由很难回答吗? 因为兴趣。 因为赚钱。 因为成名。 因为只会干这个…… 什么样的理由都行啊,为什么要选择大冒险?! 顾子奇显然也是一副状况外的表情,但他很快露出了后悔的表情。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要为难你,事实上我认为这个问题很普通……” 无双撑着手肘,目光水样,表情平淡。她看着对面不住道歉的顾子奇,突然觉得很好笑。 这个男人……还真是普通到猥琐啊…… 怎么会为了他拼了老命写文出剧呢…… “大冒险。快点吧。别人都要不耐烦了。” 无双静静的下令道。 那就喝一杯红酒吧。 话说这惩罚也够随意的,果然是让着对方的吧。 龙旌直接就叫嚷出“这么容易就放过无双啊”,而苏从嘉却在桌下悄悄踢了他一脚。 是刚才的那杯红酒呢。 苏从嘉凝视着无双泛起血红的眼角。 是刚才……没有喝掉的那杯红酒啊…… 无双自然也记得这一点。 果然还是别扭小孩子,一定要让自己喝掉。 无双轻笑了一下,拿起酒杯咕噜咕噜一口气全喝了,动作豪爽,表情醉人,贏来了满堂喝彩。 给面子又怎样,不给面子又怎样,受宠的又不是只有明星。 当无双这样想的时候,忽然感到胸前一阵烦闷——刚刚那杯酒显然已经到了一个临界点…… 触底线了。 “对不起。我失陪一下。” 以尽量体面的姿态离开座位,风姿绰约的走到卫生间,就已经忍不住了。无双抱着池子大吐特吐,仿佛连隔夜饭都要搜肠挂肚吐出来一样。 而后,她用水漱了漱口,整理了一下妆容,没事儿一般又风姿绰约的走了回去。 迎着他,莫名异样的目光。 “来!我们接着喝!” 她豪迈的举起了酒杯,迎着不可知的未来,一头撞了上去。 再醒来的时候周围一片黑暗,真不知今昔何夕。无双摸着很痛很痛的头想了好半天,才想起这里是龙旌家,而现在的时间,是晚上。 一看周围死的横七竖八的躯体,就知道后来的战况一定很惨烈。 如果被小报记者偷拍,明天一定是头版头条。 “龙逸艺人新年派对,烂醉如泥大失体统……” No,no,no,不够爆点。 一定要加上裸体、吸毒、□、群交才够醒目。我这就去拿相机……尼克松有水门事件,陈冠希有艳照门事件,令无双有醉照门事件…… 天黑路滑不好走,居然还有障碍物,无双一不留神,不知踩在了谁的胯骨上—— 有人翻身蹭的一下坐了起来,与无双的视线平行相交。 无双心下一惊,空气顿时稀薄得像喜马拉雅山山顶。 黑暗中,她绊倒在他的身上,双手扶住他的腰身,足下缠绕他的双腿。 她的眼睛,与顾子奇,距离不到五厘米。 第5章 话说,为什么会陷入这样的窘境? 无双只觉得自己连心脏都麻痹得不会跳了,子奇所带来的惊吓度甚至超过同距离看着血盆大口的僵尸—— 僵尸都还好,僵尸不过吓坏自己。 子奇却吃人,直接吃掉她的心脏。 她的魂。 他的眼睛就像是月夜下最深处的海洋,无双连逃走的办法都没有,只能如同溺水的鱼儿一样张开唇呼吸—— 他的目光立刻转移到了那里。 无双还不由自主地轻咽了一下唾沫。 他微微眯起眼睛,表情异常专注。 而当无双终于找到自己的身体动了一下的时候。 只轻轻的动了一下。 他就如同嗜血的狼一样闪电般倾身过来,捧着她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 那个吻丝毫没有犹豫,丝毫没有等待。 如果说有的话。 那似乎是等待了好久好久,已经快要被等待折磨疯了的暴风骤雨。 无双快要窒息了。 之前的近距离接触就已经让神经处于几乎崩溃的边缘。 而现在的感觉就像是人走在了神经上——比刺激更鲜明的是痛苦。 可是,就算是这样……就算是这样…… 就这样吧。 无双闭上了眼睛,如同洪水中困住的小兽。 黑暗给了她勇气。 没有被拒绝是不是就意味着同意? 吻下去后的后悔只存在于电光石火的一瞬间,之后便是越来越升高的体温,以及越来越饥渴的情绪。 咫尺天涯。 每当他在星宫看见她的时候,这种感觉都会忍不住冒出来。 而现在,这个天涯之外的俪人终于重新回到自己的怀抱…… 还能放手吗? 我还有能力放手吗?! 子奇只觉得一股冲动几乎要在胸口爆炸了,来不及思索,他的双手已经揽过对方整个抱了起来。小心翼翼越过一片如同死尸般的醉汉,子奇抱着她来到二楼楼梯的转角处。 这里已经看不见任何人也不可能被任何人看见,她的身体深深的陷落在墙角里,看上去如同两年前一样纤细、纯真、美丽、深情。顾子奇的胸中像是有一口长气没有宣泄口,折磨着他的躯体折磨着他的神志。于是,他再一次深深的吻了过去,用尽自己生命全部力量般紧紧的拥抱着她…… “啪”的一声脆响,在黑暗里分外清脆。 之后,一片寂静。 黑暗中,除了两个人的喘气声和那一见方的地儿,似乎别的都消失了。 子奇的右颊火辣辣的疼着,那一巴掌扇得他刻骨铭心,扇得他没有办法去误会,那只是误伤。 而对方喘息中的轻语,更证明了这一点。 “我早就说过了,没有女孩儿在等你。别以为你怎样都可以。” “……” “我早就不是以前的令无双了。但是这巴掌,是我替她扇你的!” 是这样吗? 是因为这样的理由,你才会宁愿饮下那一大杯红酒,而不能道出的成为编剧的理由吗? 多有趣的答案啊……原来你真的是因为我,才来到这个肮脏的、充满交换的世界的…… 顾子奇俯下身去,在她耳边轻轻道:“这样报复我,你觉得快乐吗?” 轻微到不能察觉的一阵僵硬后,她抬起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锐光。 “是的,我很快乐。” “那很好,否则,连我都会觉得不值。” 他轻笑着,缓缓在她耳边道:“有这样一个女孩儿刻骨铭心的记得我,我也觉得非常快乐。” 无双的第二个巴掌紧跟着就过来了,这一次顾子奇也没有躲闪,于是左边继续贴上五指山。 顾子奇还是一副笑嘻嘻的样子,简直和地痞流氓没什么两样了。无双气得双手都要加入战斗,却被他一手一个擒住,压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你越打我,就会让我越觉得你还在为我随意牵动着情绪,大编剧,何必呢?”他嬉皮笑脸的戏弄着她,玩世不恭的目光,轻浮随便的举止—— 而无双厌恶的别开头,冷冰冰的回答道:“为什么不呢?文章里可以随随便便决定别人生死的女人,你认为她的血是冷的还是热的?” “你若真的冷血,就不会为我而冲动了。” “我的冲动只是因为你下流的举止。试想如果我在公共汽车上如果被人摸了屁股,以你的了解,你认为我是会默默忍受?还是直接一脚踹在命根子上?” “以我对你的了解……你一定……会让对方断子绝孙……” 答案已经出来了,不是吗?顾子奇呵呵一阵干笑,放开手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间他似乎凝视着无双不放,那目光里似乎什么都有了,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而后,他大步离开了那里,没有一丝犹豫。 就这样吧。 还要怎样才够伤害自己…… 子奇离开那栋黑漆漆死沉沉的房屋,直接上了自己的车,打火发动一气呵成。之后,那辆悍马如同出镗的炮弹一般冲了出去,在寂静如死地的夜色中发出刺耳的轮胎擦地声。 他一边开车,一边接通了手机,不一会儿,一个有些烦躁的女声传了过来。 “谁啊?” 顾子奇目视着前方,把车稳稳的开到了200迈。 “我,顾子奇,我现在过去找你。” “子奇?现在?你知道现在几点吗?” “你的家在什么位置?” 电话沉默了一会儿后,她迅速说了一个地址,而子奇同时在GPS上找到了它。 “十分钟后到。”他简短的答复道。 “为什么你……算了,见了面再说吧。” 女子关掉电话后,子奇把油门渐渐踩到了底部。如果这时有什么车横向过来,他的车一定能把对方撞飞出去,或者一起飞。子奇呵呵的笑着,甚至笑出了眼泪来。 这样的结果不也十分有趣吗?但可惜并没有刺激的事情出现,他仅仅用了8分钟就开到了预定地点。 “这么晚来打扰对方你也真好意思……”穿着丝质睡衣的女人并没有要他进去的意思,反而堵住门口故意为难他,“前天问你要不要交往不是已经被你拒绝了吗?这样还能半夜三更跑来,我到底是要说你没常识呢还是脸皮太厚……” 顾子奇忽然蹲下身去,一把把女人扛在肩上走进了卧室,持续的尖叫,甚至踢打都没能阻挡他丝毫步伐。如果去卧室的话会不会……女人刚觉得恐惧抬头的时候,忽然发现顾子奇已经放下了她,然后,他退开两步—— 就那么直挺挺的跪了下去。 跪在一个连熟悉都谈不上,只是因为她是手机里唯一还有通话记录的女性面前。 “救救我好吗……” “求求你……救救我好吗……” 无论用多少种方法,无论怎样去更换女伴,都无法替代她在自己心中的位置。 这样的自己,还有办法得到救赎吗? 可是不救赎,还有未来可以期盼吗? 已经……真的没有办法……再笑着站在无双面前了…… 就算……再坚固的堡垒……背后也是千疮百孔的伤…… 冰凉的,陌生的液体从脸颊上生生硬的流了过去,顾子奇闭上眼睛的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颅被一双微微冰凉的手轻轻搂住。 “你心里想着另一个女孩儿,却让我来救赎你吗……” 她的声音里同样充满了无奈和悲伤,但放在他头顶的手却没有离开。 那头颅在她的膝间无可抑制的颤抖着,让她无论如何也不能…… 放开手去。 无论如何也没法对这样的他,放开手去。 那么,之后的我,又应该由谁来救赎? 而夜晚的另一边,无双还在楼梯间的角落里静静的坐着。 她的手指无意识的来回抚着双唇,眼睛无焦距的凝视着前方。 到最后。 她也分不清。 是自己的唇在抖。 还是自己的手在抖。 第6章 熬不过跖城的热情,无双终于还是答应出来和他喝下午茶。 虽然明白对方明显有挖角的企图,但的确也是圈里的大人物,无双不好拂逆他的意思。 如果他知道自己居然怀着不好得罪的心情来见面,不知道是怎样一副表情——想到这里的时候,无双的心情无端又有些好了。 无双路痴,早到了半个小时左右。坐在小吧里一边喝茶一边看报纸。却没想到,娱乐版的头条居然放上了熟悉之人的照片。 题目叫“忘年恋情 旧日凤攀上今日龙”。 下面,是顾子奇和梁枫颍在车上亲昵说话的连拍照。顾子奇带着墨镜,梁枫颍披着长发,但是一看就知道彼此是谁。 对于在娱乐圈里如此赫赫有名的两个人物,化成灰了也有人能通过骨龄验定把他们的尸体拖出来。 令无双很仔细的把四张照片对比着看了很久,包括手臂的角度,脸上的笑容,身体的接近度……她忽然发现自己也这么八卦,企图从八卦新闻里找到更八卦的事情—— 比八卦新闻更深的内幕是:梁枫颍是橙黄公司的当家花旦。虽然是曾经的。 而橙黄公司是龙逸公司的死对头。 两个死对头旗下的两位著名艺人居然在忘年交,难怪狗仔队兴奋的跟吃了狗屎异样。 正思考着这新闻下网状展开的内幕,正巧跖城推门进来了。他一身得体的浅灰色西服,每一步迈出的角度似乎都在走T型台。就连见多了娱乐圈大明星的无双也不禁多看了两眼。 单从养眼的程度来说,跖城不比娱乐圈里任何一人差。 而且,他比他们都有钱,地位都崇高。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虽然并不是这样子,但他的话语永远如春风拂面。 “不,是我早到了。” 跖城落座后,目光自然而然落在了无双正在看的报纸上。他露出了笑容。 “看到你在关心橙黄的艺人,我觉得非常荣幸。” 无双露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随便看看报纸而已。想来也不会是真的,狗仔队乱放屁罢了。” “是真的。” 成功的从女人脸上看到变化,令他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前两天枫颍就已经春光满面,我还问过她有什么好事。不过对象居然是顾子奇,却让我感到意外。” “真的……真的是顾子奇……” 无双无法掩饰语气中的异样,以至于跖城有些敏感的看了她一眼。 “因为亲口听她承认了,所以应该没有错。不过……你很在意这件事吗?” 在意吗?不,我并不在意。 我只是,我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 过一会儿就好,真的。我过一会儿就会好的。 正好侍者送来了跖城的咖啡,无双连忙低下头去,借口喝茶掩住了越来越无法控制的情绪。 原来并不是内幕交易,原来并不是故意炒作,原来并不是…… 他怎么可以一边轻薄我,一边又可以去抱别人! 无双只觉得手中的茶杯都快被自己捏碎了,而那瞬间席卷的撕裂痛苦已经转化为无边的愤怒。她放下茶杯,嘿嘿冷笑着。 “居然从橙黄老板的口中得知如此爆炸的消息,我不做狗仔队可惜了。那索性您就满足我的求知欲吧。他们俩能成吗?” “短期看来,无妨。”跖城笑得胸有成竹。 “这话从您口中出来可真是意外啊,橙黄不是龙逸的死对头吗?” “工作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跖城微笑着看着无双,耐心的解释道,“正如同你现在所见,各类媒体都对这消息感兴趣的不得了,这两天公司的电话都打爆了,曝光率也急剧增加。从炒作效应来说,橙黄也没吃亏。” “这么说来,白筠庭也默认了?” “姐弟恋这种事情噱头够,民众也爱看,白筠庭应该没有什么理由反对吧。他家Metrosexual最近要出专辑,正好也是宣传机会。” “这么说来……你们两家大人都首肯了?” “只要能给公司带来效益,我们没有道理反对吧。”跖城端起咖啡来,优雅的喝了一口。 “那你们是不是……择日就可以给他们俩人准备婚礼了?” 说这话的时候无双几乎用尽了全身力气,受欢迎的大明星,地位相当的背景履历,两大财团的幕后支持……这,就是所谓的门当户对吧。 比自己,更适合的存在。 比自己,更喜欢他的人。 跖城轻轻放下咖啡杯。 “怎么可能,他们俩没可能在一起的。”他真正笑了起来。 无双的大眼睛缓慢的转动着,来回扫过跖城精致完美的面孔。 “为什么?不是很完美的一对吗?” “你不知道吗?Metrosexual出道的时候,每个人都签了一份十年长约,不可以恋爱结婚的。” “哐当”一声。 无双的杯子掉在了托盘上,水溅了她一身。 而她毫无知觉。 跖城慌忙站起来,用餐巾纸帮她擦拭,而她却完全不顾自己这边,一把抓住他的手。 “您说的都是真的吗?他……他签了一份十年的长约,所以不能恋爱结婚?!” 是这样的理由吗? 是这样的理由,他才会在香格里拉下埋下五年约定,让我等着他的吗? 是这样的理由,他才会突然又发生那样的变化,狠下心来叫我走的吗? 他反复的情绪,狠心的话语,幕后的眼泪,夜里的亲吻,都是因为…… 都是因为!!!! 无双只觉得通体的寒冷几乎浸到了心脏和血液里,那是比得知他有了别的女人更为强烈的情绪。当她觉得自己就要抓不住跖城的时候。他忽然重重的反握回来,宽大的手掌带来比体温更高的东西。 “顾子奇的事情,令你如此在意吗?!” 第7章 跖城掌心传来的异常体温让无双顿时敏感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对自己抱有好感,但是对方的紧握还是让她接受无能。 如同有洁癖般的,她信守着自己的心,以及自己的身体。 “对不起……” 无双慌忙撤回自己的手,睫毛覆盖了她的眼睛。 “我刚刚有些失态……” “……” “道歉的人应该是我。” 跖城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他垂着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无双知道自己无心的举止已经伤害到这个贵人。 “我这个人非常大大咧咧,如果做错了什么,请您不要介意。”无双忍不住解释道。 他终于抬起了头,嘴角优雅的上翘。 “我为什么要介意呢,你不是一直还在尊称我为‘您’吗?” 完全捉摸不透的表情还有笑容,让无双顿时无所适从起来。与这个受过良好教育以及能很好控制自己情绪的人呆在一起,她总有一种压力的感觉。 甚至,被他看着也是一种压力。 而后,他的话语更是一颗炸弹。 “刚才的话,你可以当面问他啊。” “我恰好知道他现在就在电视台,如果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载你过去。” 载我过去?! “举手之劳而已。更何况,我喜欢为美女效劳。” 跖城是这样滥好心的人吗? 答案当然不是。 他绝对是那种一边谈笑风生,一边心狠手辣的男人。 无双坐在跖城的车上,望着车窗外飞逝的风景。 两次驱车相送,再加上刚才情急之下的异常举止,无双已然明白他心中抱有的别样心思。 可是,自己真有这么好吗?可以得到他的垂青? 而且,他驱车载自己过去,是为了见他的情敌? 无双很难理解这样的行为。 而这些烦恼,只是她心中堆砌的小小压力。她马上要面对的,是分手近三年的顾子奇…… 要如何面对他,见了面又能说什么?三年时间已经不短了,更何况他有了新的女友…… 像傻瓜一样想来想去的时候,车已经无声无息的停在了电视台的门口。无双把心一横——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自己的命运,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在一楼的三号摄影棚,你应该认识路吧。” 跖城的声音还回荡在耳边,身体已经自己做主来到了二楼的位置。楼道里来来往往都是奔跑着的工作人员,今天好几个摄影棚都开着,灯光轨道堆满了楼道。 三号摄影棚的摄影工作似乎已经结束了,只剩下一些工作人员在收拾东西。无双抓住其中一人问道:“刚才协作拍摄的顾子奇到哪里去了?” 那个工作人员奇怪的看了她半天,似乎怀疑她是疯狂的歌迷。无双不耐烦的从手提包里拿出一张名片来,立刻得到了肃然起敬的态度。 “他在后面的独立化妆间里。应该还没有走。” 似乎是天赐良机般的相谈环境,难道连老天爷都在暗中相助?无双走到化妆间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来了大门。 顾子奇果然在里面。 很大爷的坐在休息沙发上,双腿岔开,身体半躺,嘴里叼了一根烟。 不知为何,一个人的他看起来很落寞,抽烟的表情相当的落寞。 “操!进来的时候不用敲门的吗……” 被惊扰的大明星脸色很难看的转过头来,却在一瞬间凝固了表情。他看着面前矗立的女子,脸上少见的出现了不知所措的慌张和尴尬。 “对不起,门并没有关……” 一边说着这话,一边把门关上。顾子奇注视着她这个动作,微妙的沉默着。 “我是专程来找你的。” “找我?” “是的。” 顾子奇脸上露出啼笑皆非的表情来,那闪烁的目光仿佛有泪一般晶亮。 “不是说根本不熟吗……为什么忽然……” “我想知道,当初你一定要分手的理由。” 千言万语的准备到此刻也只能想起这一句话,最最介意的这一句话。 “我想知道,你是不是因为签了十年合约,才决定跟我分手的。” 顾子奇已经完全没有呼吸了。 就像是做了一个噩梦忽然醒来,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不知道自己是生是死。 不知道哪个才是真实的世界。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道:“为什么忽然问这个,明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都已经忘记了。” “狗屁!”归纳精辟,简明扼要。 “那你要我说什么!”顾子奇突然暴怒起来,“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才一年,但是分手已经快三年了!这三年里,什么都足够忘记了!” “狗屁!!”无双继续精炼。 顾子奇来回在化妆间里疾走着,表情十分阴郁。 “你到底要干什么……忽然跑过来,又忽然问我什么十年合约。我不知道你从哪里听到了什么消息,兴师问罪一般赶过来……话说我怎么想对你很重要吗?你不是恨我恨得已经完全无视我存在了吗?那你继续无视我啊!” “如果能真正相互无视彼此就好了!那根本就是自欺欺人的话!” “那你要我怎样?!怎样啊?!” “我根本就没有要怎样。我只是想知道一个原因而已,身为当事人我不能知道吗?” “知道了又怎样?三年都过去了,就让它永远过去吧!” “三年之后明明还有七年!” 顾子奇震惊的停下脚步,凝视着面前的女子。 “你……在期待什么吗……” 无双觉得自己都快被气哭了。这个人怎么这么蠢,为什么说到这样子他还是这样一副死样子。榆木疙瘩都已经被凿穿了啊! “我没有期待过什么。只是不管是以前的那个无双,还是现在的这个无双,都清楚的明白一件事情,十年时间根本不够,你所期盼改变的东西,它根本纹丝不动。” 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虽然她十分不想在他面前露出怯弱的一面,可是眼泪还是不听话的滚滚出了眼眶—— 只有这一点从未改变。 无论是爱着他的事情。 还是他爱着自己的事情, 根本,都没有改变。 有那么一瞬间,顾子奇凝视着她。 那目光沧海桑田,地老天荒。 他甚至向她伸出了手,并且走了过来。 那感觉就像是要抱住她一样,直直的,展开双手走了过来。 而后。 门再一次被打开了。 一个柔媚的女声在他身后响起。 “子奇,我完事儿了。咱们走吧。” 越过顾子奇僵硬的肩膀,令无双看见了一张美艳绝伦的脸。 那是橙黄公司的当家花旦——梁枫颍。 重写第8章 看到梁枫颖走进来,无双立刻明白了一件事情。 姚跖城不是好心,而是贼心。梁枫颖是他手下的艺人,他不会不知道她在这里。 他的好心,只是为了让自己看清一件事情。 那就是你令无双是曾经沧海难为水,他顾子奇可是桃花依旧笑春风。 你的痴情,只会沦为他人笑谈。 令无双感觉自己深深的受了刺激,尤其在刚刚说完那句话之后,就像被人当面打了一个耳光一样,醍醐灌顶,神清目明。之前那种晕晕的仿佛可以为了什么放弃一切的想法如云烟般消失了。她望向顾子奇,而对方也望着她,本来一步可以抵达的距离,已经变得海天遥远。 “既然你还有事,那我先走了。” 他没有阻拦,亦没有任何挽留。 无双迅速低下头,抑制着鼻腔里涌动着的酸涩,大步朝着门外走去。当她经过梁枫颖身边的时候,忽然听见对方轻轻说道: “令无双?” 语气不很确定,态度尤为暧昧。 不应一声岂不是太失礼?无双勉强拉出一个笑容,转过身同她握了握手。都是圈内人,必要的寒暄一定有的,但不知为何,梁枫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她脸上,带着她看不懂的情感。 “久闻大名,如雷贯耳。”梁枫颖轻声道。 明明是客套话,却让远处的顾子奇身体轻轻颤了一下。 具体说了什么无双已经不记得了,她只想赶快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离开这两人的身边。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这个房间里旋转,随时都有可能吞噬她。她狼狈的推门而去,却依然清晰的感觉到附在背上的沉默目光。 如同刚才一样天荒地老,如同刚才一样沧海桑田。 如同,三年前一样。 充满难亦释怀。 以及无可奈何。 无双走后,房间里一时寂静,无人说话。 过了许久,一个如同叹息般的声音缓缓响起。 “她就是你一直念念不忘的无双吧。” “你用快哭出来的目光,一直凝视着的背影。只有在失去意识的时候,才会叫出来的名字——” “原来就是这个无双……我居然现在才领悟到……” 梁枫颖缓缓转过头,望着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子奇。 “刚刚你们在里面的话,其实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她来找你复合,被我破坏了好事,你一定很恨我吧。” 顾子奇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无比锐利。 而梁枫颖美丽的眼睛里,已经含上了细细的泪。 “顾子奇,你能清楚的告诉我吗,我该怎么办?” “她回来了,我就该自动离开,是这样吗?” “顾子奇,我应该如你心意的这样做吗?” 不管怎么做,难道注定都要伤害别人吗? 顾子奇那锐利的目光重新又回归到深切的海里,漫漫的散开了。 两个女人眼中噙着的泪水,已经在他的骨上刻下深深的痕迹。 一个是背叛了身体,一个是背叛了心。 大概这一辈子,都只能背负着背叛之名,艰难的,耻辱的,苟活下去。 永世不得翻身。 顾子奇慢慢走过去,把那个倔强着不肯让眼泪掉下来的女人轻轻搂在怀里。 “我不会离开你的。” 尽管心里另一个声音海啸般的怒骂、愤慨、哭诉、嘶喊……强烈的情绪像是要把身体撕开一样剧烈的疼痛着,鲜血从心脏里喷涌而出,沿着脊柱如泪般蜿蜒流下—— 但他依然用最最平缓的声音,安慰着面前这个女子。 “我不会离开你的。” 令无双。 很抱歉。 你虽然还是当时的你,我却已经不是当时的我。 我已经配不上美丽、善良、纯洁而又专情的你。 情已去。 勿挂念。 给那个号码留下这个短信后,子奇对着手机看了半天。 然后,他把手机向上一抛。 掉在地上的手机发出“啪”的一声,但屏幕依然亮着。 他走过去捡起来,发现一切如故,金属外壳分外结实,连皮都不带掉的。 于是他再次举起手,狠狠的把手机摔向地面—— 那手机发出可怜的声音,弹跳到了马路中间,但外形依然完好,似乎还能使用。 干嘛把手机造的那么结实,又不是板砖砸人专用,好歹给个粉身碎骨的机会啊—— 顾子奇不耐烦的走过去,正要捡起手机,忽然一辆卡车开过,怎么摔也完好无损的手机顿时粉身碎骨,变成了地面上的一滩闪闪亮的金属碎片。顾子奇刚刚迈出的步子僵在了当处,他看着它,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那个伴随着他走过黄山,走过香格里拉,走过人生中最自私的那几天的手机终于不见了。 那个纪念着他的爱情,纪念着他的任性,纪念着他最珍贵的那段感情的信物终于销毁了。 无双……无双……无双…… 我爱你啊…… 可是我永远也不会让你知道…… 第9章 无论处在红尘中的人们多么想回到过去,时间却依然坚定不移的向前推进着。 梁枫颍和顾子奇的恋情经过一个月的爆炒,渐渐归于平静。表面虽然风平浪静,底下关系仍在继续,他们的恋情在两家大人的默许下,如同一叶扁舟,行走于暗波涌动的河流中。 这一天,梁枫颍带着法国拉菲庄园的顶级红酒,来到了顾子奇的家中。 想要渡过浪漫一夜的心情,比任何时候来得都更为迫切。所以,当她看见顾子奇那三面落地玻璃窗的巨大客厅时,忍不住惊呼出声。 “不怕被歌迷偷窥?”美人手抚冷窗,巧笑嫣然。 “我基本不住这儿,也没有人知道我住这儿。” 顾子奇把红酒倒在两个高脚杯中,递给了她。 “这么巨大的玻璃窗,望出去的视野也很好,夜空就好像笼罩在鸟笼外的黑色丝绒一样,我从来没见过从家中就可以看到这么大这么华丽的夜幕。” 红酒杯抵在下唇上,顾子奇抬头望着落地三层的巨型天幕,缓缓道:“这也是我当年决意买这个别墅的缘由。” “你喜欢看星星?”梁枫颍颇意外的转头看着他。 小女生般的爱好怎么说的出口,顾子奇只能暧昧的笑笑以示默许。 “那你一定是一个非常浪漫而且温柔的人。”梁枫颍断言道。 浪漫?温柔? 如此陌生的字眼用在自己身上仿佛会亵渎了它们,顾子奇摇摇头正要反驳,而对方已经如风般离开他身边,迈步向楼上走去。不一会儿,楼上传来又一声惊呼。 “你居然有这么巨大的望远镜,太奢侈了吧!” 正对着卧室窗户的,是一个高高架起的天文望远镜,庞大的身躯,复杂的工艺,一看就知道价值不菲。在这个时代天文爱好者已经如同凤毛麟角打着灯笼也找不到一个,所以当天文馆馆长把这个兜售给顾子奇的时候,他擦了一把汗,心道,好几年的压箱底货终于卖出去了,今年大家都有肉吃了…… 而顾子奇却如获至宝的把这个笨重的东西抗进家中,安在卧室视野最好的位置。 “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专业的家伙。”梁枫颍明显被这个大家伙吸引住了。 “我的家伙一向都很专业。”顾子奇拿着红酒,笑得很贱。 空气里的香气顿时浓密了起来,梁枫颍带着微醺的红晕,眼波迷离的望着自己的恋人。 “那不知你的技术是否也很专业……” “我的技术专业与否,难道你不知道吗……” 顾子奇迈上一步,用红酒杯轻点女子翘起的鼻尖,并沿着侧面的轮廓依次滑过。红酒淳厚的颜色与女子微醉的红润相应得彰,而杯壁的冰凉又似在挑逗火热下翻涌的□。他正要上前拥住,却被她娇笑着逃开了。她躲在望远镜的另一侧,美目如同星光一闪一闪。 “既然你说自己技术很好,那就教我怎么用这个望远镜吧。” 顾子奇顿时身子一僵。 他勉力笑道:“看什么望远镜啊,今天晚上我们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 “很多事情你都已经做过了,但是如何用天文望远镜却没有教过。” 女子涂着丹蔻的修长手指缓缓抚过镜身,她妩媚的眼波比星光更亮。 “记得几年前曾经看过一条消息,说你还发现了一颗小行星,怎样,还能不能找出来给我看看?” 寻找小行星的过程是漫长的。 虽然一开始说“不要”“不要”,但是一旦找起来又认真的要命。此后一个小时,顾子奇都弓着背,通过望远镜仔细的找着,大有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意思。 本来只是一个调情的小手段,没想到他却突然认真起来。梁枫颍站在一旁,同顾子奇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着。 “子奇,你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爱好呢?” “这个爱好奇怪吗?” “是啊,一动不动对着某一个方向一看就是好几个小时,连头都不带抬的,你不会觉得很无趣吗?” “不会啊。我觉得很有趣。” “这一颗一颗的星星望过去,根本就没有任何不同啊。” “我寻找的,是属于我的,唯一的那一颗。” “正如你所说的,浩如烟海的宇宙里,成千上万的星星点缀其中,它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但是那里就存在着一颗只属于你的星星,只有你观察到了它,只有你知道它的价值,只有你把它宝贝在心底。你为它命名,让它完完全全属于了你,任何人也抢不走。百年后我死了,它还是叫这个名字。亿万年后,它还是叫这个名字。就算我的骨头变成了宇宙的尘埃,它依然属于我,只属于我一个人。” 梁枫颍听得都快痴了。亿万年后的风尘扑面而来,微微水湿的感觉。 她不由自主开口道:“你的小行星叫什么名字?” 没有人回答。 她忽然预感到了什么,慢慢转到他的面前。巨大的单孔望远镜几乎遮去了他大半个脸,在月光还能照亮的部分,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而他也没有去擦。 梁枫颍心口的那个地方尖锐的疼痛了起来,她已知道那颗小行星叫什么,以及,它在他心目中的价值。 谁也无法追及的价值。 梁枫颍轻叹了一口气,缓缓道:“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落井下石的意思,但我还是想奉劝你一句。醒醒吧,那个人已经和跖城走在一起了。现在报纸上铺天盖地都是他们俩的花边新闻。空穴不来风,你捧在胸口上可心儿疼的那个人,已经属于别人了。” 梁枫颍也不是省油的灯,如果可以她还想说更多。但再多的劝告也得不到他的任何回应。忽然之间,他抬起头来,脸上一抹轻笑。 “我找到它了,你要看吗?” 虽然已经没有任何心情再看了,但梁枫颍还是站过去,对准那片不知所云的夜空看了起来。 在他的指点下,她勉力看到一颗暗红色的,嵌在深色背景下几乎无法睹视的微弱荧光。 “是不是很美?” 那种只有在情人之间才会使用的低柔嗓音终于让她爆发了,梁枫颍转过头去,噙着泪不住哀求着:“我求求你,忘掉她好吗?忘掉她好吗?” 顾子奇没有说话,他的面孔在月光下柔软得仿佛一击就碎。那双迷死万千女子的眼睛此时此刻闪烁着最幽密的微光,那是一抹泪痕,在无力张开编织的网。 “对不起,枫颍……” “只有这件事情我做不到……” 第10章 原本以为自己和无双的路必然越走越远,此后再无联系。却不想一次偶然的探班,又把两个人紧紧联系在了一起—— 那一天,子奇去好友的片场探班,正好看见无双坐在导演的对面,拍桌子正激昂澎湃的争论着。 “不行,我认为女主角的情绪应该更激烈一点。她会回到两个人回忆中的海滩,乘坐那艘名叫贝壳的船出海。” “那不明摆着殉情吗?” “就是应该殉情啊,理想中的爱,本来就是需要生命做祭奠的。” “这样也太狗血了吧。” “放在开头。” “哈?!” “开头就是女主角殉情,被人救了,一边回忆过去一边开始新的生活。” “大小姐,你不能这样玩我啊……现在说要两条线……” 导演埋怨归埋怨,他却无法拂逆无双的意思。 无双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江湖老大,金科玉律。她剔个牙花儿都有人捧着接着做御旨,谁敢隔着桌子与她叫板? “可是这都开演了,让我上哪儿去找临时演员啊……” 正说着,导演一眼瞅着顾子奇,大喊道:“顾子奇!上帝啊,你可算掉了个救星给我……子奇,快来救场啊!我需要一个特出的临时演员!” 然后,就这样。无双僵硬着脖子转过头来,注视着他。 那目光里有一丝嘲讽,一丝鄙视,一丝……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暗藏。 其实完全可以说不要的。 但不知为何,子奇却没有拒绝。 从来也没有上过她的戏,今后也不可能上,如果能够在她的戏中尬一个小角色也好——子奇心中充满了莫名的情绪。 至少,有那么一刻,他和她的命运还在维系,让梦想照进现实。 对于顾子奇的加盟无双并没有多说什么,她只是很严肃的看了他半天,然后硬邦邦的丢下一句话来。 “等我剧本,今天晚上就可以拍。” 然后就不知躲到哪个房间里敲本子去了。 顾子奇面带苦笑,在剧组里耐心等待着。 他今天不忙,相当不忙。 任何无双扔过来的招术,他都有准备接受。 晚上10点的时候,无双终于把稿子扔了出来。 凭空多出的人物被命名为路人甲,连个称谓都没有。他出现的目的是在暴风雨中振救欲殉情的女主角。子奇一边看剧本一边发笑,果然是□裸的报复啊…… 深夜、风雨、大浪、跳水救人、再湿身与女主角一大段对话。完全是照着二级残废在修理他。只可惜了女主角,跟着平白无故受了这些罪。 虽然对无双的小把戏一清二楚,但子奇却一句话没有多说。剧组紧锣密鼓准备洒水车去了,女主角在小声的抱怨,无双端坐在摄影棚里不走,子奇操着双臂站在她旁边。 “玩这样的游戏很有意思吗?”子奇看着忙成一团的剧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无双端坐在那里,连姿势都没变一下。 “我的意思是,为了让我受到应有的惩罚,玩弄剧组的你,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无双怒气冲冲的看了他一眼,转眼冷笑起来。 “我只求戏好,谁来演都无所谓。你莫要把自己太当回事儿了,在我眼中,你和路人甲乙丙并没有任何区别。” 被如此尖锐的话讽刺都是自找的吧,子奇只觉得心里有个地方火辣辣的,不是疼,甚至还有些兴奋,总之是他在意的。如果头脑还清醒的话一定会骂自己一声贱,但在这里,此时此刻,子奇只想一件事情。 她在身边这件事情,让他整个身体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好了,可以开拍了。” 随着导演一声令下,夜晚风浪中的救人行动开始了。 既然是免费特出,又是当红明星,怎么也要多给几个镜头才算够本,于是在导演和无双的争吵中,又增加了子奇漫步海边以及面部特写。但这丝毫无损于之后拍摄的艰苦。子奇一次又一次跳进大海里……就算导演都说OK了,无双还是面无表情的说“再来”,俨然太上皇的姿态。到后来导演都不发话了,只拿小眼睛看她…… 然而,这仅仅只是开始。 等到子奇救上少女后,两人浑身湿透,还要在海风中来一段煽情的对话。 少女:谁要你多管闲事!混蛋! 路人甲:你差一点就被海浪吞噬了! 少女:我就是要去找他啊!他为了我,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见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路人甲:所以你更要活下去!你必须用一生的时间去记住他!想念他!为他而活!你的生命已经不属于你一个人了! 眼睛刺痛一片,已经不知道是雨水还是泪水了。嗓子直冒烟,该尽力的都已经竭尽全力了。子奇筋疲力尽的向着摄影棚走去,却一眼看到无双铁青的面孔和无声的冷笑。 “你就这么演戏的?” 子奇脚下一顿,湿漉漉的发下,一双赤红的眼睛无声的看着无双。 旁边的工作人员早已吓呆了,一个个僵硬着连话也不敢说,只敢拿眼角偷瞟这边。 然而无双根本没有迂回的意思! “你以为嗓门大就叫入戏吗?你以为在演话剧啊?那些台词是需要感情的好吧,麻烦你动点脑子,好好把那几句话研究一下,用饱满的感情去演戏,而不是吼叫。我除了看见你颈边青筋暴露根本不知道你演了什么。就算是个配角也应该以专业的态度面对吧,你的队友一个个都是戏精,为什么你会差成这样?” 再难听的话在片场这种地方也有可能出现,但对方是顾子奇啊!旁边一个不知道两人底细的人吓得连杯子都掉了,心想完蛋了完蛋了这还不打起来……顾子奇眼睛下潜伏的怒气,惊涛骇浪一般,仿佛随时能掀起风暴,但他全部都刻意的隐忍在沉默之下,一句话也没有说。 他一句反驳的话也没有。 “要不然……咱们再来一遍……” 在这两个气场无比强大的人面前,就连导演也底气全无。于是洒水车、灯光、布景再次就绪,少女和路人甲再一次在风雨中飘摇。 少女:谁要你多管闲事!混蛋! 子奇:你差一点就被海浪吞噬了! 少女:我就是要去找他啊!他为了我,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不见了!我一个人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子奇:那你更应该勇敢的活下去!因为死去的人已经死了!你再悲痛也没有用!如果活着太痛苦的话那就忘记好了!因为他希望你快乐!幸福!比谁都快乐幸福!那正是他的意愿所在! 一大段噼里啪啦的对话之后,导演连“卡”都忘记喊了。 居然就这样把台词改了……这个子奇的胆子是不是太大了一点…… 然而那个男人不仅肆意篡改了台词,还嚣张地迈开大步走出片场,一直走到无双所在的摄影棚前停下。在所有人的注视中,对片场唯一的女皇道: “你不是就希望我说出这几句话吗?好吧,我说给你听了,满意了?” 无双缓缓的抬起头来,她如同梦呓一样茫然的看着子奇,长长的睫毛上凝固的不知是泪水还是露水。她就那么长久的,心死般的看着子奇—— 是啊。 我写给你看了。 你念给我听了。 这正是我们之间的南辕北辙。 这时,忽然一阵强风过来,吹的人仰马翻伞飞灯跑……好端端的天气怎么会突然刮起怪风来?难道真是响应剧情?无双只来得及抬起头,忽然发现自己所在的临时建筑已经歪得不成样子了,头顶上一根粗大的铁管斜斜的脱离了廊柱,整个房屋眼看就要坍塌——怎么办!刚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忽然头顶上方一阵乌云掩过,有人想也不想把她一把抱住,两人双双扑到在潮湿阴冷的地面上。同时,头顶上不知什么东西噼啪落了下来,吓的无双一动不敢动。在混乱之中唯一的记忆,就是覆盖在头顶的那只大手,冰冷,潮湿,却无比温柔…… “快去看看!有没有伤到人!” “东西全都塌了,根本看不到人啊!” “赶快搬开啊,里面任何一个受伤了光保险费就可以让你倾家荡产!” 黑暗之外是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喧闹,无双费力的移动了一下身体,有点疼,但并不厉害。这时,那只大手再次伸过来,触碰着她。 “你有没有受伤……” 已经完全说不出话来了,被废墟掩盖住的世界里只有他的声音和体温存在。为什么……为什么上天要和自己开这样的玩笑,希望他死去……希望他死去……这样疯狂的想法折磨着脆弱的神经和大脑,她无比的想要从这个疯狂的世界里逃开……从他的掌握里逃开……逃得远远的…… “你晕过去了吗?咳咳……还是……告诉我你有没有受伤……” 空气中弥漫着铁锈的味道,令人狂躁而且不安。为什么他一直在咳?而且铁锈味越来越明显…… 忽然之间,无双明白了什么,她终于忍不住伸出手去,凭感觉触摸着他的面颊,他的唇……他的唇柔软而湿润,仿佛带露的花瓣。她的手继续向后移动,拂过他的颈项,他的肩膀,他的脊背…… 突然之间,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孑然而起。他的背上,他的背上…… 插着一根……一根…… 就像吉他绷断了最后一根弦,像电闸忽然跳到了关的位置,那压抑在心间许久许久的感情忽然如同火山一样爆发了,无双拼命抱住子奇的肩膀,用整个身体拥抱着他,眼泪汹涌而出。 如果我的生命再有一天,如果我的生命再有一天…… 我愿意拿自己的生命去换回他!!! “子奇!子奇!你不会有事的,你告诉我你不会有事的!” “你们快来救救他啊!求求你们!快来救救子奇啊啊啊!!!” 第11章 我在哪里? 我快要死了吗? 胸口的那仿佛锯刀在拉扯的痛苦已经逐渐消失了,很神奇的,那一直一直疼入骨髓的痛苦不是越来越剧烈而是逐渐远去。顾子奇忽然有一种意识,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是的,他的灵魂正虚弱得仿佛随时要脱离身体升空,它听到了一些听起来特别平和而安详的声音,天籁一般,似乎在告诉他离开这里,就永远不会再有任何痛苦。那个声音真的很有诱惑力啊……因为他是如此的困倦,想要沉沉的睡去…… 不想那么痛苦,这里没有一丝我所留恋的东西。 耳边细语的声音越来越清晰了,他完全被那个想法吸引住了,以至于忍不住想伸出手去面对它的迎接……而这时,一个凄厉的声音响切在他的天空里。 “医生!医生!麻烦你们救救他!他不可以死的!麻烦你们救救他啊!救救他啊!” 那是谁的声音,为何听起来如此熟悉? 为何听到的时候,已逐渐模糊的神智却涌出一阵阵难以控制的难过。 不想让她哭,无论那是谁,一点也不想让她难过的心情让顾子奇恍惚中伸出手来,想要抓住面前模糊的身影,但那支胳膊仿佛被千钧的大石压着,根本没有一丝移动的可能。 无数的人影在眼前晃动着,虚幻的灯光。 过了很久,他才恍惚中想起来。 那是手术室的无影灯。 些许的光感也从视野里消失了,他仿佛被拉入另一个时空,一个完全孤独的时空。 沉沉叠叠的黑暗,像无限展开的宇宙。 没有星光,没有灯光。 灵魂在空气里漂浮着,既没有到达天堂,也没有坠入地狱。 难道就要这样永世孤独的漂流下去? 一生的时间都这样孤独渡过了,难道说死后还要继续形单影只下去? 顾子奇忽然无端的恐慌起来。 他仿佛回到了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小到被关在一个无人的小屋子里整整一个星期—— “爸爸妈妈,你们不要不管小奇,我不要一个人!” “你们为什么不要小奇?!爸爸、妈妈,你们为什么都不要小奇?!” 孩子在白色窗台下声嘶力竭的剪影仿佛尖刀一样扎进心里,原本在虚无中漂浮的身体终于控制不住的颤抖起来。 “不要,我不要一个人留在这里!我不要一个人!” “就算这就是我的命,我注定一生孤独走过,我也绝不要是一个人!” 冥冥的宇宙仿佛感受到了他的求救,如同母亲子宫般的体温悄悄掩了过来。子奇连忙将自己的身体整个蜷入那难得的体温里,仿佛婴儿般的,摄取着她的体温,吸取着她的芬芳。 她的…… 子奇缓缓睁开眼睛,仿佛为了证明似的,急切的想要转头看看给予自己熟悉感觉的人到底是谁。然而,由于身体太过虚弱,心中的汹涌澎湃表现在现实里却只是缓慢地眨了眨眼睛。几乎立刻的,旁边两名女子扑到床边,用急切而又焦虑的目光凝视着他。 “子奇,你醒了吗?你是不是已经醒了?!” 他以为自己幻视了。 是的,在如此虚弱的情况下,任何声光影电都是飘渺的,虚无的,带着种种不切实际的模糊。他记得他只有一个爱人。是的,此生他只爱过一个人。 他缓缓的眨了几下眼睛,试图对她露出一个微笑来,虽然那十分勉强。 他还想抬起手,去寻找那熟悉的体温,而手指不过是在床边缓慢爬行。 但他在尽力。 似乎已经觉察到他的打算了呢,可是恋人却没有动。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看着手指艰难的爬行。子奇忽然想起自己惹她生气了,至于生气的理由已经模糊不清,但她似乎还没有原谅自己…… 对不起……其实,我真的只是想保护你而已…… 他的手指终于移动到她的面前,轻轻的,覆盖在了那纤长却又柔软的手指上。 她还是没有动,或许还在生气。 但那已经不重要了。 顾子奇缓缓闭上眼睛。 在死神召唤之前,请让我最后的自私一次。 我想要光明正大地握着她的手。 就好像,就好像…… 我从来都没有放开过…… 梁枫颖惊呆了。 她怎么也不能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当她深爱着的男人第一次从昏迷中苏醒过来的时候,睁开眼睛寻找的人,居然不是自己! 自从事故传来后发生的一幕一幕,仿佛电影般在眼前晃动着,无休无止的晃动着,折磨着她的神经—— 听闻消息的第一时间她驱车赶来,用力挣脱狗仔队的包围冲进了医院; 走进加护病房就看见令无双,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病床上濒死的她的男人,就好像那是她的东西; 令无双可耻地苦苦地哀求着自己,她希望留在这里,直到他醒来…… 子奇缓缓苏醒过来,她和无双一起扑向病床边,焦急的呼唤着他的名字; 他的手指艰难的伸了过来,她和她都看见了,但谁都没敢动。 而最后他所选择的,却是无双的手! 她明明站在这里,他却握住了那个女人的手! 梁枫颖觉得自己仿佛变成了一个生锈的机器人,所有的思维都变得缓慢而迟钝。她看看身边泪如雨下的女人,再看看病床上神志不清的男人,最后,她低下头,空茫的凝视着两人维系着的地方,他的手掌在上面,宽大但无力,她的手指在下面,娇小而固执,掌心相贴,体温相系,情意相通,生命相托…… 一滴大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始终不如她的是吗? 我始终是局外人对吗? 不管我做了什么,在你心里,始终都只有她一个是吗??!! 她飞快的站起身来,准备离开。无双试图阻拦她,但被她凶狠的推开了。 无双的脸红彤彤的,不知道是因为刚刚哭过的缘故,还是因为做下了不可饶恕的事情。 “梁姐,对不起。我一时失态……顾子奇他一定是弄错了,他其实期待的人是你……” “别假惺惺的装好人了。”梁枫颖凶狠的望住她,“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一直试图重新回到他身边,不惜一切代价的回到他身边。他怎么会受伤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他只不过去片场看望一个好友,却弄成了这个样子!都是你的错!” 无双的身体在摇摇欲坠,她显然想到了事情的起源,以及她在整个事件中的位置。 “现在你高兴了,你把他弄得死不死活不活的你开心了!告诉你,我梁枫颖可不打算接这笔烂摊子。看他这样子就算救活了也是残废一个了,更别说还当什么艺人了。你准备好为这个事件负责吧!如果他死了你得给他披麻戴孝,如果他活了你得负担他的终生!老天有眼,看着你呢!如果你敢抛下他,老天爷也不会放过你的!” 梁枫颖愤怒的转身,准备开门离开。这时身后一个颤悠悠的,仿佛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对不起……” 她冷笑着。 “跟我说什么对不起?我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男人呢。薄情又花心,绯闻一大堆,如果不是配合宣传我根本就懒得理他……你别误会啊,我跟他很正常的关系,勾勾手指头都比我俩的关系亲密。还好他不是因为我受伤的,不然我还真怕舆论滔天,让我就此负责到底了呢。不过幸好你出现了……” 她的声音依然冷漠而无情,手指却倏然在门把手上收紧。 “所以……我要对你说声……” “恭喜了。” 说完这些话后,梁枫颖不再留恋,拉开门大步走了出去。 她是一个专业的演员,她永远知道在什么场景下应该用什么样的表情。 所以不值钱的眼泪不可以在镜头之外流。 没有回报的恋情不值得她有丝毫的留恋。 她唯一所能做的就是赶快离开这里,不再深陷泥潭,试图挽救那根本不属于她的感情。 所有的幻想,都该在这一刻清醒了…… “梁枫颖!” 忽然之间身体被拽住了,她回头,是姚跖城。 “怎么回事?” 他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皱起了眉头。 “你又为何在这里?” 梁枫颖反问他。 “我听说片场出事了,受伤人员中有令无双……” 梁枫颖凝视着他的眼睛。 “她在顾子奇的加护病房里。” 那始终平静而又冷酷的眼睛莫名颤抖了一下,他严肃的看着她。 “所以……你就出来了?” 梁枫颖轻轻的笑了一下。 “你最好也去看看,尽早做出决定吧。” 她轻轻挣脱了姚跖城的掌握,大步离开。那坚决的态度,就好想一去不复返…… 姚跖城沉默的看着她离开,许久的凝视着她转身消失的地方——那里只有一堵白墙,可是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改变了主意,不再朝着病房前进,而是转身来到电梯间,摁了向下的按钮。 一旦到了一层,走出住院楼,他立刻被汹涌的赶来的新闻媒体包围了。 “姚跖城先生,请问您为何出现在这里?” “请问顾子奇先生的伤势如何,还有没有别的艺人受伤?” 关于本次事故的问题层出不穷,人声嘈杂的根本听不清。而姚跖城早已见惯了这种场面,他微笑着,还不忘整理了一下被别人弄乱的西服。 “关于顾子奇先生的伤势问题,我想你们应该去问问梁枫颖女士,我相信她比我要清楚得多。而我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完全是因为我十分关心的人也在此次事故中,我非常担心她。” “咦?您所担心的对象是谁?” 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他的表情有些忧伤,又有些欣慰,那温柔的目光深情得让人心碎。 “我关心的是我的未婚妻——令无双小姐。我非常庆幸于她在此次事故中,仅仅受了一点小伤……” 第12章 “你来啦……” “啊。” “还带了花?” “啊。” “……很漂亮的花……” “……” 既然他已经醒了没必要再来,但是不知不觉又走到了附近。被店主一说花很可爱就忍不住掏钱,买下来后才想起没有要送的人。令无双抱着既然要扔不如扔的有价值一点才来到医院的,绝对不是因为想要见他才出现在这里的。当她把花束插到瓶中的时候,一遍一遍诅咒般的念叨着—— 所以,绝对不是因为他才高兴的,而是鲜花本身很可爱。 “话说,你一直盯着那束花干嘛?找个凳子坐下来吧。” “不了。我马上就要走。”她硬下心肠来这么说。 他的脸上立刻出现了失望的表情。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多坐一会儿?老呆在这里我也觉得很寂寞啊,好容易有个人可以陪我说说话,你就多留一会儿吧……” 要说起撒娇来这个男人绝对是一等一的,外表彪悍内心纯真,沧桑面容三岁牙口……无双竟很难拒绝他。 但真的坐下来后,却发现气氛如此紧张,犹如大战爆发前夕。两人有多久没有单独相处过了?只怕连最初的感动都已经消失殆尽…… 子奇叹了口气,不由想起自己刚刚醒来的那一天—— 原本以为这次铁定是要去见耶和华马克思饭岛爱,没想到昏迷了几天之后,却又慢慢醒转过来。当时,让他最初发现自己还活着的理由,就是看见床边睡着的她—— 他看着看着,莫名其妙眼睛就湿润了。 她在那儿。 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她居然在我的身边。 不知是心灵感应还是什么,原本已经睡着的她忽然惊醒过来,猛地抬起头来。子奇尽最大努力的微笑着,然而,那双美丽的大眼睛只是轻轻闪动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她用极其冷淡的语气说,千年王八万年龟,祸害果然活千年。上帝不敢收你,地狱怕你闹事儿。我看啊,就算物种灭绝了也不能灭了你,地球都毁灭了你也准保没事儿。你的命还真是贱大贱大的,那么粗的钢管插背上都能救回来,都快赶上青铜五小强了…… 原本就眼角湿润的顾子奇,这下可真热泪盈眶了。 虽然刚醒来就被无双的烈火毒舌狂轰乱炸了一番,但是顾子奇是病人,病人的体质很虚,很虚的人性格很软弱,很软弱的人乱没原则。所以,就算令无双每次来都是杀气腾腾的,跟谁欠了她二百五似的,子奇也忍不住每天期盼她到来。 他像一个第一次给女孩儿买花的少年一样,小心而敏感的守护着……那虚无缥缈,而又牵肠挂肚的思念。 “忽然好想吃苹果。无双,你给我削一个好吗?” 忍不住又撒娇了。而对面的那人因此而吃惊的睁大了眼睛。 “你说什么?!” “苹果在床头柜上,第一个抽屉里有水果刀……”子奇飞快的说着,好像慢一点她就会改变主意似的,“我早上起来就很想吃苹果,但是自己没法削,又不好意思麻烦护士,所以求求你,帮我削一个吧……” 这个男人还是一点都没变诶,脸皮厚得砸块板儿砖还能弹回来。无双瞪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终于在无敌的哀求声中妥协下来。她拿起苹果和水果刀,用扎小人一样的动作一刀刺进苹果的心脏。 子奇莫名抖了抖,他苍白着嘴唇没说话。 后来他才明白,那动作真不是冲他来的,无双的的确确是在削苹果。记得很多年前两人还好着的时候,无双的厨艺可以用惊天地泣鬼神来形容,只不过是差得惊天地泣鬼神。有次两人腻在沙发上,子奇懒洋洋的撑着头说想吃苹果了,于是无双奋战五分钟,削好苹果递给他。子奇那一个怒啊,说你干嘛啃过了再给我。无双气得端过果盘来,那你选吧,吃核儿还是吃皮儿…… 历历往事,如在眼前。 正恍惚间,无双的苹果已经削好了。远看如窈窕女子,近看似黄瓜有把。子奇感慨道:“敢情毕加索那副著名的苹果图就是跟你学的。这么多年了,你削苹果的技术还是一点长进都没有啊。” 无双黑着脸,拿起装皮的饭盒往他面前一放。 “那你选吧,吃核儿还是吃皮儿。” 子奇一怔,忽然呵呵的笑了起来。胸口的伤口根本没长好,稍微一牵动就疼得如针似刀。到最后,他也分不清疼得到底是伤口,还是另外一个地方。 “两个我都要。” 子奇又摆出一副恶心的正太样,拿过苹果就开啃。也不知是他真馋了,还是故意搞笑,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连带着伤口一起疼,结果是呲牙咧嘴兼狼吞虎咽。无双不由看呆了。 过了一会儿,她把头别向一边。 脸悄悄红了。 “一个根本不够吃啊,还有没有?我还想要……” 可是无论是果篮里还是抽屉里都没有苹果了,子奇一副失望之极的表情,随即可怜巴巴的看着……无双身子一抖,立刻转为戒备的目光。 “你看着我干嘛?” “我还想吃无双削好的苹果……” 特别在无双两个字上加了重音,不知是故意讨好还是别有用意。无双的脸不由又红了红,恨恨不已的说道:“想都别想,我绝对不会为了你专程买水果。” 子奇果然露出小狗一样的表情来。无双一点都没看错,他的耳朵耷拉着,一副愁眉苦脸样。 “好啦好啦!怕了你了!谁叫我的命是你救的!我告诉你,吃完这个苹果就两不相欠了!” 吃完苹果是不是两讫了这可不是一个人说了算的,子奇笑眯眯的看着无双怒气冲冲的提着包往外冲,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又站住了。 “你……还记得昏迷时发生的那些事吗?比如你说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 咦? 虽然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都昏迷了还能做什么?上房揭瓦?)但她这么说似乎另有所指。 “我大概做了我心中一直想做的事情……”子奇故作深意的回答道。 这样的回答一定会被她狠狠的嘲笑吧,但是子奇真真切切的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丝笑容—— 一丝非常不易察觉的微笑…… 心情大好。 心意这种东西果然是可以传达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一句话……嗯。子奇把它归功于一句话。 无双下楼后,护士走进来量血压,刚看了他一眼,就噗哧一声笑出来。 “你今天心情很好啊,脸上都发光了。” “发光好啊,政府号召我们节约能源,我这么帅能当半个探照灯。你们干脆雇我得了,护花使者兼探照灯,多功能,超省电,特好使……”顾子奇心情一好就开始舌灿莲花,逗得小护士一抽一抽的。 “刚才那个女生是你女朋友吧?”小护士问道。 “马马虎虎算是吧。”子奇掩饰着,“身边的女人哪个能逃过我的爪爪。” “真够自信的。不过啊,我看她好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似的……” 子奇心想得了吧,她又不是明星,难道还长了一张大众情人的脸?多半是来医院次数太多了才瞅着眼熟的。想到这一点顾子奇更眉飞色舞了,吹嘘她如何如何关心自己,ICU陪着病房陪着,鲜花陪着水果陪着,贤妻良母啊!小护士不厌其烦,不得不甩个电视遥控板出来。 看电视解闷吧。小护士逃命似的窜出单间就潜了。顾子奇百无聊赖的看了一眼电视,正好看到一个主持人用特恶心的装可爱乱发骚的画外音解说着…… “全球都数得过来的钻石王老五又少了一个!日前,姚跖城曾当着众多媒体的面亲口承认其已经订婚的消息,女方就是大名鼎鼎的编剧令无双。因令无双在前一段时间引起波澜的片场事故中占据主角地位,所以很多媒体猜测姚跖城此言是为令无双压惊用的,但是不管姚跖城和令无双的感情究竟到了哪一步,突然的结婚宣言坚定了姚跖城不离不弃的决心。完蛋了,我也被他的深情完全打动了,怎么办……” “啪”的一声,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碎了。 第13章 无双离开医院后,走进附近一家最近的超市。 空气中弥漫着轻柔而舒畅的音乐,店内饰品处处洋溢着粉红浪漫的气氛,无双这才想起来,原来今天是情人节。 很多年前,无双也曾有过像样的情人节,虽然那天子奇也有工作,如同许多明星一样,会在这一天营造出别具特色的节日气氛。而子奇固执的要她坐在舞台下面盯着他。 “我会让你笑得连腰都直不起来。”他狂妄的放下豪言。 而后他也的确做到了。他让无双前伏可至大理石,后仰唯见天花板,周围的许多观众也如同她一样,被顾子奇逗得哈哈大笑。在拍摄的间隙,化妆师补妆,助理递水的时候,他总是准确的找到她的方向,露出骄阳般炙热的笑容。而她也露出鼓励的微笑来,试图告诉对方他是最棒的…… 那天最后一个游戏,是让这群艺人在一分钟之内找到“令人心动的东西”,然后全场观众一起评判谁找出的东西最受欢迎。哨声一响,顾子奇便大步朝着她的方向直直的走来,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真的会把她拽到台上,因而吓得整个人都瘫到了椅子上。而他只是走过来,用极轻的声音道:“这位小姐,打扰一下,我能否借用您的丝巾?” 丝巾? 无双慌忙解下来,控制不住手指的颤抖递给了他。子奇一定发现了,所以他的眼睛变成了月牙状,无双羞红得整个人恨不能钻到洞里去。 “这就是我寻找的‘令人心动的东西’!” 他拿着女式丝巾大步走回到舞台上,并当着所有青年男女的面,深深的闻——或者说是吻了一下。色气的动作让所有现场观众都忍不住惊呼了起来。 “令我心动的东西,就是女孩子们颈上系着的各色丝巾,细柔的质地仿佛女性柔软的肌肤,香水的味道让人遐想美妙独处。丝巾虽然增添了女性飘逸的美感,但我最喜欢亲手解开它……” 观众席一片惊呼,无双已经是双颊酚红。 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在大庭广众下这样…… 然而,子奇找到的东西却得到了全场一致好评,在电视台播出后更引起了当地的丝巾销售热潮。观众们的意见是:他让我们真正体会了“异性相吸”的美好…… 想到这里的时候,无双不禁又一次面孔发烫了起来。 此时此刻,她那纤细修长的颈项上也正系着这样一条丝巾,不知他是否还记得当年的甜蜜示爱,记得他在丝巾上印下的深情一吻? 怎么可以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记得那么清楚,连当时的心跳都重新回到了胸腔里,捣声如雷? 怎么可以这样…… 无双闭上眼睛,过了好半天才犹犹豫豫的打开了。她拼命换上一张苦大仇深的脸,大罐大罐的往篮子里放水果罐头—— “我让你想吃苹果!我让你想吃苹果!” 完全是一副小孩子的任性模样。 终于把篮子装满后,无双带着胜利般的笑容走向收款台。 她能够预料到子奇失望的叫声以及那张憋屈小样儿的脸。 这种想象让她分外愉快。 在结账的过程中,她无意中看见旁边的报栏,一下子就被上面的新闻吸引住了。 “昔日死党大打出手 多年密友反目成仇”。 照片是龙旌和苏从嘉。 怎么……怎么会是他们俩?! 无双连忙抓了一份报纸握在手中——和顾子奇一起,龙旌和苏从嘉三人同属一个顶尖组合Metrosexual。龙和苏多年交情,好得穿一条裤子都不嫌肥,而几年前,当公司因为苏从嘉不听话而意欲封杀的时候,是龙旌挺身而出,以解散组合相要挟,最终迫使公司低头,解除了封杀令。这两人都和无双合作过,那关系真真是如铁如石,非比寻常,情同兄弟的两个人怎么会忽然在公众面前打起来…… 消息继续往下读,无双嗅到了阴谋的味道。引起事端的那部戏无双是知道的,原本内定的男主角是龙旌,但因为龙旌最近有个绯闻缠身,投资方希望能够换将。这本来也不算什么大事,解释清楚的话龙旌也能接受,可是不知为何两个男主角同时出现在了新闻发布会现场,而且替代者正好是自己最好的朋友苏从嘉……龙旌砸向苏从嘉的那拳头必然是愤怒加绝望,可是,可是……龙旌你不觉得太冒失了吗…… 你可知道,这一拳下去,多年的友情就此灰飞烟灭? 无双死死的捏着报纸。 不行。这条消息一定不能让子奇知道。 这两人和子奇都是过命的交情,手背是肉手心也是肉,而且他还在养伤…… 恍惚中无双连那篮水果罐头都没有拿,只拿了报纸往外走。被人叫住后,她慌忙扔了报纸,跑回去又捡了一大兜香喷喷红艳艳的苹果,真正的苹果,结完账走了出去。 子奇……别难过……Metrosexual不会因此而解散的…… Metrosexual不会解散的…… 急匆匆回到了医院,一进门就感觉气氛有些异常。 子奇依然坐在床上,阳光斜斜的把他的面孔照成黑白两色,白的那边瞳孔璀璨如金,黑的那边眼仁锐利如银。 他的面孔阴郁狂暴,而又悲伤痛苦。 无双心下一沉,她有不好的预感。 果然,他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看了今天的新闻了吗?” 无双知道,该来的还会来,想躲的躲不掉。 无双故作镇静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 子奇脸上立刻露出一种深深受伤的表情。无双心疼的看着他,她当然知道那两个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有多重要,可能比自己的生命更重要。 过了好一会儿,子奇才勉强拾回了声线,沙哑着嗓子问道—— “你怎么解释这件事情?” 怎么解释?无双飞快的动着脑子。 “事实上……我觉得此事与你无关……”她小心翼翼的回答着,在子奇惊怒的表情下,耐心的,缓慢的解释道,“是的,那是别人的事情,你控制不了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 子奇的拳头重重的砸在床铺上,伤口的扯动使得他痛苦的低下头去。 “你居然说此事与我无关……你知道此刻我有多愤怒吗?!我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满怀期待着会有什么好事发生,可是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你却说它与我无关!” 无双难过的看着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平稳。 “子奇,不要再想那些你控制不了的事情了好吗?当务之急,你应该赶快把自己的伤养好,早点恢复健康……” “你果然是因为这个才来的是吗?”他忽然用一种无双所不能理解的跳跃性思维前进着,目光浓烈而忧伤,“你果然只是因为……我受了伤,很虚弱,才来这里的是吗……” 这个……与打架风波有关系吗? “回答我。”他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无双深吸了一口气。 “是的。” 她只能这样回答。 她无法说出自己真正的心意。 她无法告诉他,自己是那么的……期待看到他。 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冰冻了。 就连思维也被冻得麻木了,只能缓慢的思考着她的话,解释她的行为,看懂她的表情。 她是愧疚的。没错,她觉得很难过。 但她隐瞒了自己将要结婚的真相,把虚无缥缈的纯爱梦想交给了他。 那个对手的强大,足以使自己毫无胜算的败退下来,不管换多少个女主角,都一定会毫不犹豫的投入姚跖城的怀抱,对于这一点,顾子奇清醒无比。如果不是心中尚有的一丝幻想,觉得无双还深爱着自己,真的是连诘问的力气都不会有。 但子奇问了,虽然说不出结婚这两个字,但他还是问了。 他想听无双的解释。 他多么希望对方的回答是毫不知情,你误会了,或者别的…… 而她却说“那与你无关”。 多么冰冷,而又锐利的回答啊!与我无关! 原来我半生的寻找,一世的难忘,在你面前莫若尘土! 原来我沉重的情感,刻骨的伤痛,在你看来无关重要! 顾子奇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伤口那深深的哀号在胸腔的最深处狂冲乱撞着,一片血腥,而他知道,真正疼的不是这一处…… 流着不知是血还是泪的伤口,不是这一处…… 无双满脸焦急,正不知所措,忽然衣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柔和的音乐仿佛缓解了子奇剧烈的咳嗽,他也在侧耳倾听。 连忙道了一声对不起,无双拿起了手机。 “跖城,什么事?我在医院。”她压低声音说道。但明显声音还不够小,子奇脸上一片灰白。 “……关于合作的细节,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与你商量,你看过一会儿我去接你,咱们见面详谈如何?” “你不用来接我了,我一会儿就能完事儿。不过……一定要今天吗……” “你要知道,这对我们彼此都很重要。我有一个绝好的点子……我认为我们在共进晚餐的时候,一定能取得良好的共识。” “好吧,我明白了。我正好也有一些事情想问你。”无双想到了打架事件,她几乎能断定其背后有橙黄捣鬼的身影,“那么晚餐的时候见。” “我恭迎大驾……” 跖城甜蜜而又温柔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使得无双不自禁打了一个哆嗦。她连忙放下电话,却发现子奇死灰色的看着自己。 刚刚愈合的伤口撕裂,鲜血渗透了出来。 如同一朵艳色的花朵,慢慢盛开在胸前。 第14章 看到子奇胸前盛开的红花,无双心中莫名一阵锐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谁强加给她的痛苦,突突的从心口处冒了出来。 无双抬起眼睛,凝视着前方不说话。而子奇则是望着窗外,神情落寞,眼神哀伤。 与刚才的脉脉柔情犹如天壤之别。 无双怎么也不会想到,两人交谈的内容完全不在一个点上。子奇以为她承认了订婚的消息,而她是在劝阻他不要太过介怀别人的不幸。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两颗正在逐渐接近的心,怎么会越走越远? “你回去吧,我一个人就可以了。”子奇冷淡的开口道,眼睛依然望着窗外。 对于这么明显的逐客令还能说什么,无双也隐隐动了气,又不好在其受伤的情况下当面争吵,她走过去,故意站在他回避的目光里。 “我这就走,不惹你烦。我的确为你的伤势而来,如果你觉得这个理由不够充分的话,我以后可以不来……以后都不见面也可以……” 无双也不是吃素长大的,当真放下果篮就走。只是那迈开的大步还没走到门口,忽然身后一声“无双”…… 那两字就像撞在礁石上的浪花,冲击着人的理智,东倒西歪。 她回头,子奇正看着她,那金银双瞳依然耀眼令人不可逼视,遥远让人无法捉摸,只是一层雾气蒸腾了上来,模糊了他的棱角,他的强硬。 “请你回答我一个问题,最后的一个问题好吗?” “在我受伤的时候,听见的恸哭……是不是真的……” 你所能记得的,只是这些吗? 你拉着我手的那些时日,就算医生来也无法放开的紧握,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回望着子奇晶莹闪烁的眼睛,无双忽然有种冲动,冲动得要把那些该说的不该说的话,都一股脑告诉他。而最后她克制住了,话说再多没用,仅仅一句就够。 “顾子奇,有一句话我只说一遍。” “随便你相信不相信,在看到你受伤的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一命换一命的决心。” 恐怕只有在死亡面前,才能说出真正想说的话。 无双大步走在春寒料峭的街头,就像很多年前,她刚刚发现自己爱上顾子奇的那一刻,心中充满了满涌的情感和哀伤。她知道很多人都在回头看她,也知道大家的表情有多么奇怪,但她控制不住自己。 无法在子奇面前露出的软弱,都羽化成风中的数只冰花,消失在肃杀寒冷的空气里。 无法在子奇耳边诉说的话语,都凝聚成胸中的沉重负担,只有在死亡之前才会坦然。 如果有一天我先你而去。 我一定会告诉你。 我有多恨你。 就有多爱你。 数日后。 “什么?!你对媒体说了那样的话?!” 因为事故突如其来,无双在心里压迫下关了好几天手机。她没想到一打开后,如同鞭炮一般传来的短信居然全是关于这个的——姚跖城对媒体发出了两人订婚的虚假情报。 就算面对面被诘问,姚跖城还是一副慵懒优雅的形象,尊贵的不似凡人。 他点了点头,算是承认。 “你为什么要做那些无聊的事情?”无双的呼吸都急促了起来。 “无双,我原本以为你会理解我的好意。青年男女一同在片场发生危险,你又久候在他的病床前不愿离开,人言可畏,空穴来风,流言蜚语会让你今后的日子变得很难过的。” “难道这就是你用订婚的借口来欺骗媒体的理由吗?你难道不知道这个玩笑已经闹成满城风雨了吗?” 他久久未言。再说话时,字字如同刀削斧凿。 “我想,我至少有能力保护你。” “你想保护的到底是什么?最佳拍档?还是亲密爱人?”无双的问话果然够直接够爆点。 跖城的表情一瞬间变得非常微妙,他凝视着对方的眼睛,看得出他在斟酌字句。 “我在保护我身边一切力所能及的对象,对事,也对人。” 这就是你强硬的把我从他身边拉开的理由?还是说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对于像他这样的人物来说,两者都不对。 “其实你只是不希望身边的一切发生异变而已,你只是希望自己能够把一切掌控在自己手中。跖城,权力欲真的有这么大吗?就算是别人的事情,你也要事事插足吗?我不需要你的好意,真的,事实上,它给我带来了很大麻烦!” 激烈的发言让跖城好半天没有言语,他只是一直一直看着无双。 直至冷酷如铁的目光变成柔丝万缕。 “如果我真的给你造成不便,我感到非常抱歉。请相信我,我原本并没有恶意。” 轻柔的语音如梦如烟,湿润的眼睛似雾非雾。没有人对跖城能真正发火,有些人是不敢,有些人是不愿。 无双叹了口气。 “媒体那边,也请你帮忙处理一下,让他们不要再添油加醋了。我和你的合作只是利益,除此以外,什么都没有。” 轻言细语,水滴石穿。手起刀落,一刀两断。 无双动情的时候,天塌地陷海枯石烂。无双无情的时候,干脆利落绝不拖沓。 跖城脸色一变,许久才艰难的又补充了一遍—— “……抱歉。” 再有千言万语,这两个字也全部包涵了。 再有绝情寡义,说到这份儿上也都够了。 无双鞠躬,下腰,90度。 “谢谢你,那么,我告辞了。”然后绝尘而去。跖城在楼上的落地窗前目送她离开,隐约的笑意出现在贝壳般晶莹剔透的脸上,如同他的习惯,隐忍、克制、完美无缺。 “我原本以为你会想到,我不会随便对一个女孩子做出那种承诺的……” 剩下的话淹没在沉默背后,就算是全能的上帝也无从得知。姚跖城如同平常一样矗立在窗前,身材挺拔,姿态优雅。 如同一尊会呼吸的完美雕塑。 “子奇,我有话跟你说!” 还来不及走进病房,急迫的话语就冲口而出。然而,子奇却不在里面。 鲜花水果都从床旁消失殆尽,床铺干干净净就像没住过人。无双一怔,差点以为自己走错了房间。 “是无双小姐吧,子奇已经出院了哦。” 一直负责这个病房的护士莹莹走了过来,迎接她的却是一双诧异的眼睛。 “出院了?他这么快就可以出院了?” 其实,这不是关键的问题,但是关键的问题,无双不能问。 比如,他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出院了。 再比如,他是不是躲着故意不见我。 “其实在家疗养和在医院疗养没有太多差别。既然他自己强烈要求,医生也就同意了……” “可是他胸口上有那么大一个洞……”无双夸张的比划着。 “那不是最主要的病因。真的,那根本不重要。” 莹莹清澈的目光像是一支箭,一直扎到了心底。顾子奇对她说过什么吗?无双心中空荡荡的,忽然没了底。 “其实,我们也都觉得顾先生回家疗养比较好。像他那样的名人,在医院也得不到很好的休息,而且……他有必须离开的意愿。” 是……吗…… 不告诉我也可以吗? 不原谅我也可以吗? 因为一个流言,你要再次放开你的手吗? 无双忽然觉得十分好笑,她觉得自己特别傻的站在这里,坚持着一个特别傻的理由。而对方早已逍遥快活去了,只有她一个人还留在原地,特别傻的守着一个宝箱,而里面居然是空的。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也应该走了。” 真的应该走了,赶快离开这里。承诺依然是镜花水月,感情仍旧还皮里阳秋。真的不明白自己为何还停留在这里—— 不是你的,终究不会是你的…… 无双正准备离开,忽然莹莹又开口了,她的表情迟疑而凝重。 “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但是那天你走了以后,子奇大哥……他叫我认他做大哥……他显得心很乱。他说了好多不该说的话,所以你们的事情我也知道一点……我拿不定主意这么做对不对,但是大哥说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他说一定要交到你手里……” 说着前言不搭后语的话,莹莹忽然找出一个信封来,交到无双手中。 雪白的信封,封面上没有字,封底上倒有一行小字。 “再见,或许意味着新的开始。” 信封里只有一张机票。 一个月后,前往香格里拉的单人机票。 第15章 美丽的香格里拉,飘渺如梦的故乡。 次第变化的新绿如同柔软的地毯一样铺开,带来清新的泥土香味。湿润的空气似乎刚刚下过雨,但或许那只是雾霭凝聚而成的细小水滴。悬聚在空气的露珠轻轻沾湿了发梢衣领,让人如同云中漫步。日光很远,天空很蓝。 顾子奇注视着眼前的无边美景,脸上毫无陶醉之意。事实上,他看着这同一片景色,已经整整五天了。 云卷云舒,风去风来。五天过去,她依然没有出现。 她果然不会来了,他这样告诉自己。 ——刚开始知道她要结婚的消息时,真的觉得整个天空都黑了。但是随后的对话又让他心中燃起了小小的火柴光芒。她的无情与深情都在舌尖转动着,左边天堂,右边苦狱。是不是再努力一下就能够得到最终答案?但子奇却不敢这么做,当面被拒绝的痛苦能让针尖一般的感受从脚趾窜到头顶,而且后面是无穷无尽的折磨,一生相伴,直至终结。所以子奇选择了一个折衷的方式——他离开,然后留给她一张机票。如果她还记得菩提树下的约定,她自然会来。如果她决定不来,也算一个了结。 如同现在这样的,了结。 原本以为横刀立断是最无法接受的,之后才知道,凌迟的痛苦大过万万万分,让灵魂也几乎一同歼灭。子奇一天一天在菩提树下等着,信心也正在一点一点消失殆尽。一开始是不得不等,后来则成为不能不等。如同强迫症一样的行为,已经让脑袋一片空白。到最后,连他自己都忘记了—— 为什么要在这里。 我等的到底是谁。 他只是这么麻木不仁的继续等待着,眼睁睁的看着时间和生命从手中如流沙滑过。 “大哥,你在这里好几天了,是不是有什么事啊?” 一个附近农家的小姑娘走了过来。好几天了,她都能从自家窗户远远的看见这个男子,孤独漂泊的身影,一成不变的等待……如果是个普通人还好,可是这个人明明有着英俊的外表以及非凡的气质,这样的游客怎么会一呆好几天,天天看风景? 小姑娘无比好奇。 “你在等什么人吗?” 子奇回头看了她一眼,小姑娘的脸就不自禁红了。她深吸了一口气,同时发现他虽然看了过来,眼睛却没有焦距。 “是啊,我在等人。” 他居然回答了,而且语气并非不友好。小姑娘鼓足勇气,轻轻提醒道。 “这么多天都没来,你等的人不会来了吧。” 他居然笑了一下,虽然脸上希无笑意。 “或许是的。我也这么认为。” 那你这样的等待岂不是毫无意义? 然而不等她说话,那个男子又回转头去,继续望着道路的尽头。 “可是不知不觉中,就这么等了下去。” “这好像是我脑子里装着的唯一一件事情。” 说完这句话后,他忽然剧烈的咳嗽起来,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他一直咳个不停,手捂胸口,表情痛苦。小姑娘这才发现,他面色潮红得相当不正常。 “你不会发烧了吧,脸色怎么这么红?” “大概是吧。” “大概?!”小姑娘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风这么大天这么冷,你一个病人坐在这里,不要命了吗?” 他苦笑了起来。即使万分憔悴,他的面孔依然魔力般具有强烈的吸引力。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要点水……” 仅仅喝水就可以了吗?她递过自己的水壶,无意中碰到他的手指。他的皮肤一片冰凉,僵硬的根本不像人类。小姑娘实在忍不住了,大着胆子摸上他的额头,果然那里火热一片。 他在发烧。 “够了,不管你在等谁,我要带你去县医院。等我去叫人来。”小姑娘扭头就跑。 “等一下——”子奇喘着气,欲言又止。 小姑娘回头看他,跺着脚道:“好吧,我帮你等着那人!他叫什么名字?” 他似乎舒了口气,似乎也笑了。尽管那张面孔依然虚弱得如在梦中。 “我等的人……叫无双……天下无双的无双……” 没人来。 得到消息的时候,是之后的第三天。子奇在医院里躺了三天三夜,刚刚才醒过来。 身体虚弱又受寒,感冒转成大叶型肺炎,本来就没好全的外伤也并发感染,医生说再晚送一点命就没了,能活着是奇迹,没过去是命大。说到底,还是他年轻,底子厚。 不然,就是异乡埋苍骨。 医生略带责怪的话他一句没听进去,眼睛也只看着窗外的方向。记得自己也曾如此长久,无意识的看着某一片天空,那件事情仿佛刚刚才发生,却又像已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小姑娘坐在旁边削苹果,亮晶晶的薄皮儿从头到尾都不带断的,她在絮叨着。 “那个人根本没来,你肯定是被骗了。我哥和亲戚合伙儿做生意,说好晚一个月给货款,结果到日子打电话,只能听见一个好优美的声音说‘对不起,这个号是空号’。你打电话了没?他是不是也骗了你然后跑了?” 他打手机了吗?无人得知。这个男人只是前言不答后语的忽然道。 “我喜欢的人,连苹果都不会削。” “啊?”小姑娘吃惊的张大了嘴巴,“不会吧……” “不仅不会削苹果,连家务也不会做。她烧的饭没人敢吃,她的屋子乱得像猪窝,她走路没有方向感,她说话极端自以为是。” “这样的女人……嫁得出去吗……”小姑娘吃惊的无以复加。 但躺在床上的男人停顿了一会儿,又一次答非所问:“我想吃苹果,可以给我吗?” “可是还要切成小块块……” “不用了。给我就好。” 虽然接过了苹果,却没有力气咬下去。用力的结果,只是在果肉上划下几道浅浅的齿痕。 “要不然还是别吃了。”小姑娘看不下去了, “可是我喜欢……我真的好喜欢……” 说着这话,他的眼泪滚滚而下。 他所指的喜欢,应该不是指的苹果吧. 那样的一个大男人,忽然莫名其妙的哭了起来,他哭得那么突然,又那么伤心,就像要把一辈子的眼泪一次流尽一样,眼泪控制不住的涌了出来。 堵着苹果,不住流泪的脸看起来是那么的滑稽而可笑。 可是没有人笑。 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哭,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这样哭过。若干天后顾子奇依然是无敌帅哥一个,对着镜头性烈而狂放。 他可以神色如常的对着话筒说,香格里拉是个好地方,我一直很想去看看。 可惜没有时间。 遥远的香格里拉像一个美丽的传说。 在梦幻仙境里王子走失了他的公主。 第16章 在香格里拉耽误了近两个月,子奇才回到了他应该在的地方。 之后,他的人生便接连地震。再回首时,已物似人非。 首先,是两个队友龙旌和苏从嘉彻底决裂,各自摆出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姿态,一战到底。 其次,龙逸公司董事长白筠庭中风入院昏迷不醒,人心浮动谣言四起,一朝帝国危在旦夕。 最后,白大人的死对头俞凡,也就是橙黄公司真正的大当家亲自向顾子奇递出橄榄枝—— 你资质很好,留在龙逸的确委屈了。 要不要来橙黄? 俞凡一代歌神,就算被电话的杂音干扰,浑厚妖魅的嗓音听起来依然犹如5.1声道周围密布。 顾子奇拿着手机停顿半晌,缓慢而又坚决的回答道。 好的。不过我有三个要求。 一、我不拍电视剧,电影也不行。 二、我不签长约,三年足以。 三、我要我的自由。 就这样,顾子奇去了橙黄公司,Metrosexual彻底解散,世人只能在记忆里寻找这个组合曾有的辉煌。 但这并不影响顾子奇的发展。单飞后,他在主持界和音乐界混得有声有色,很快就登上观众最受欢迎男主持的宝座。他的fans上达80岁下达刚懂话男女不限老少皆宜据说连猫看了他的节目也不再春叫,人们说,他人靓、声好、犀利、敏锐,该毒舌时绝不含糊,该搞笑时不惜代价。文曲星思凡下红尘,宋世杰还魂来世间,以前怎么会只是个偶像?可惜了。 离开龙逸后,顾子奇大放异彩,绽放出比往昔更加璀璨的光芒来。但另一方面,他的私生活越发神秘,狗仔队拿着放大镜也找不到他的瑕疵纰漏。谁还会想到这个男子曾经在多年前搞出过轰轰烈烈的传奇故事,他的绯闻总在头版头条女主角换了一个又一个—— 有人说,浪子回头。 有人说,时过境迁。 这一日。 顾子奇刚下飞机,立刻就被严密保护着进了一辆外表不起眼内饰超豪华的保姆车。他没想到,大当家俞凡会亲自来迎接他。 和节气不相符合的厚重毛皮大衣,略显疲惫和憔悴的清减面容,俞凡这两年身体大不如前,几乎不出席公开场合。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迎接自己——这谱儿可摆得太奢华了。 “原来是大当家啊,几天不见,你越发雍容华贵、器宇轩昂了。今天气色这么好,莫非打麻将刚赢了两圈?” 俞凡嘿嘿一笑,示意顾子奇坐好。保姆车立即滑动起来,关上了隔音板后,俞凡满脸笑容的看着他。 “子奇,恭喜你啊,刚刚得到通知,你已经被正式确定为金鸡奖的司仪了。” 金鸡节的司仪,至尊无上的荣誉,难怪俞凡会亲自来告诉他这个好消息。 “原来是金鸡啊,我还以为春晚找我呢。”顾子奇嘻嘻一笑,“不过这点小殊荣,应该惊动不了你的大驾吧。” 他的目光很犀利。 “今年的金鸡与众不同。”俞凡神秘的压低了声音,“橙黄全面超越龙逸的时代已经来临了。最佳女主角梁枫颖,咱们的人,最佳电影《双城》,咱们的投资,最佳男主角苏从嘉,我的儿子……” 苏从嘉是俞凡私生子这件事情,全天下知道的人统共不超过五个。但顾子奇是俞凡的亲信,所以讲出来的时候不必忌讳。俞凡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面上沧海桑田,一时难以言语。顾子奇却早早的拍起了巴掌。 “恭喜啊老板,你的儿子色艺双绝,影歌双栖,飞升成神的日子指日可待了。”顾子奇这句话倒是真心的,他和苏从嘉不同领域,犯不着为一个排名争风吃醋。 俞凡重重的拍在子奇的肩膀上,没说话,但力道千钧。 虽然被委以重任,但这两年下来,顾子奇反而看的淡了,争的少了,无所谓了。 “既然《双城》拿了最佳电影和最佳男主角,其他一些奖项也多有斩获吧。”顾子奇不经意中说道。 “《双城》大获全胜啊。最佳电影、最佳导演、最佳男主角、最佳编剧、最佳原创剧本、最佳剪辑……可怜龙逸对打的《无印》只拿了最佳美术和最佳主题曲,输得连裤子都掉了……” 最佳……编剧吗…… 在俞凡的得意中,子奇也随着干笑两声,随后把头拧向了窗外。 华灯初上的景,很像他刚刚回国的那一天。 五年时间过去,心境却全然没有一点改变。 只是去年今日,恍如隔世。 保姆车将顾子奇一行直接拉到公司。俞凡心情大好,希望连夜排兵布阵,铺张奢华的做好这次金鹰奖的秀。虽然刚下飞机很累,但顾子奇还是默认了大老板的意思,随他一同下了车——玻璃大门轻轻转开,一双丽人堪堪走出。 “跖城,正好你也在公司,别走了,晚上一同加加班吧。” 跖城驻足,含蓄微笑。 “我也正好有几件工作要汇报,正说要去你家。可巧这儿碰上,不然要吃闭门羹了。” “我接子奇去了。机场好多人,都奔他去的,差点就无法脱身了。”俞凡笑得甚是雍容。 跖城眼波轻轻流转,在顾子奇脸上停留片刻。他微笑道。 “恭喜你,金鸡节司仪,我们都听说了。” 顾子奇也笑得不显山不露水:“那是二位大人栽培得好。” “你果然还是更适合做主持。才28岁就爬到这个位置,前途不可限量。你说是不是?令小姐?” 令无双一双明媚动人的眼睛却不知为何有点散,听见跖城点到自己,慌忙中“嗯”了一声。 声如蚊蝇。 整个过程中顾子奇笑容一片,只是低着头,看不清眉眼。他伸了个懒腰,对两位高层偏过头去:“两位当家慢慢叙旧,我这刚下飞机又脏又臭的实在有违如此星光灿烂的养眼画面,还是先让我去找个地方打个尖落落汗,过会儿再去会议室找二位吧。” 他对两位大人微一颔首,立刻全身而退。 至始至终,他没有望向她一眼。 他眼中根本没有我。 对于这一点无双已经很清楚了,但她也不想辩解什么。 对于什么事情都要刨根究底的岁月已经过去很久,模糊的连当时的举止都已经记不清了。如果说还要为他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心潮澎湃的话,那只是在自取其辱而已。所以,无双也只是低下头,背对着他离开的方向,至始至终,她也没有回过头去。 “无双,无双。” 有人轻呼自己的名字,如在云端。 时间定格了一下,无双抬起头来,对着满脸关切的姚跖城看过去。 “抱歉,我必须马上开会。我让司机小王送你回去吧。” 无双摇摇头说不用,我可以打车,你去忙你的事吧。 但跖城那似乎能洞察一切的眼睛依然落在她的脸上。 他说,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她没多想,说你放心吧。 他的脸上忽然露出失望的表情来,但那只是一瞬间的事情,很快就被完美地掩饰住了。 他说,那你路上小心,到家后给我一个电话。 无双不解。你不是在开会吗?不好吧…… 跖城淡淡一笑,长长的睫毛覆盖了眼睛。 他说,可是我想听见你的声音。 第17章 在俞凡紧锣密鼓的安排下,此次金鸡奖,橙黄派出了最为豪华,最为梦幻的组合。 姚跖城带着令无双,顾子奇带着梁枫颖走红地毯,两对绯闻男女的正式出场,风头直逼龙旌、苏从嘉的双峰对决。好久没有兴奋过的娱乐界一时风生水起,|奇+_+书*_*网|闪光灯闪得跟原子弹爆炸一样。橙黄做足了戏份,出尽了风头,可谓妙棋一着,雷动天下。 谣言中说,这个噱头还是顾子奇提出来的。 “刚才照相机的闪得我眼睛都睁不开了。在我最红的时候也没这么受宠过啊……”梁枫颖风姿绰约的一笑,挽紧子奇的胳膊,“这个鬼主意真是你出的?天才啊!” “有货不出那叫浪费,有名不要那叫暴殄。大众的心理有什么难猜的,不过想看点八卦知道点儿内幕,那就让他们满足好了,人人都□了,我们也就头牌了。” “你的嘴巴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梁枫颖轻轻在他肩头上凿了一下,“不过,你这样的安排,就不怕别人多想?” “就怕不多想。人类如果没有联想,世界将会怎样……”子奇笑嘻嘻的怎么也没个正形。 “难道你就不怕她多想?” 子奇还是笑嘻嘻的:“男他还是女她啊,男的不要想太多,女的就怕想不多。” 梁枫颖正要点透,忽然顾子奇伸手一揽,她便不由自主的跌入他的怀里,再一抬头,跖城揽着无双的腰,仿佛宫廷贵族般的两人,款款走了过来。 无双今天显得特别美。 她那身香奈儿的宝石蓝礼服怕是从法国直接空运回来的,真真衬得肤白胜雪,亭亭玉立。她头上的钻石发饰市值能好几百万,只怕不是公司掏得钱,而是姚跖城讨美人欢心,献得殷勤。只是不知为何,她的眼睛看上去总是雾蒙蒙的,不像十分精神,连带着满头的珠翠也黯然失色——那厢,顾子奇已经热闹的同姚跖城打起了招呼。 “姚大人今天好王子气派啊,记者明天又要痛心疾首没把你弄进娱乐圈的遗憾了吧。” 跖城优雅的一笑,缓缓道:“我再怎么努力也是幕后人士,不比你金话筒拽个大天后来的风光无限。我连明天娱乐版的头条都想好了,就叫‘鸳鸯重现红地毯 眷侣光盖金鸡节’,怕是月余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都是它了。” 几句话下来,无双眼中的雾气更加重了。她不说话的望着子奇,眼睛竟有些离不开。 顾子奇却没看她,只是紧紧怀中的美人,做了一个极端搔首弄姿的动作:“为了今天我和梁姐可是下足血本了啊。她全身上下都是我挑的,连罩衣都是我挑的(梁枫颖在旁边立刻给了他一拳)。所谓戏要做足,人要无耻,姚大人自然最明白我们这些人想要红的想法了……” “你已经很红了。” 令无双不知为何却在此时插话进来,她的语气很清淡,但是席间的每一个人都听清楚了。 顾子奇淡淡一笑,终于把目光落在她的身上。 “令小姐今天真漂亮啊。姚大人为了让你今天姿容盖世,也是做足功夫……” “可惜我不是演员,我不会演戏。” 她一双美目直直的落在子奇身上,已经丝毫不隐藏其中的恼怒和讽刺。顾子奇本来还玩世不恭的笑着,渐渐的,笑容从他脸上隐去,一双眼睛咄咄逼人的看过来。 “我也不是演员,我没有在演戏。” 他一字一句的回答道。 或许,只有让一切都不可能再回头了。 才会真正舍弃那一份丢不掉的旧时梦。 开幕式当晚,顾子奇找到自己的旧友苏从嘉,买醉。 要说喝酒,还是要找苏从嘉。龙旌酒量太浅,喝一瓶啤酒都能被人扒光了拍裸照,实在不爽。苏从嘉就比较闷骚,一杯接一杯不眨眼的倒,而且酒后乱性的风格甚合他意。所以每次顾子奇想要犯贱的时候,都拉着苏从嘉酒后吐真言。 酒过三巡,苏从嘉的话就渐渐多了。 “子奇,你说我怎么办,我应该怎么办?《双城》是我抢了他的主角,如今更要拿着这部戏和他对决金鸡,他一定恨死我了。要是我当时没有一时糊涂接下《双城》就好了,我怎么会做出怎么混蛋的事情……” 顾子奇咕嘟嘟给自己灌了一杯啤酒,重重的放下杯子。 “这世道,谁是谁的,谁又抢了谁的,真真说不清。唯一可知的就是世上没有后悔药,开弓没有回头箭。人只能往前走,却不能向后看。” “你的意思是,我和龙旌真的就这么完了?再也回不去了?”苏从嘉如闻噩耗的通红双眼,委实让人挠心。 “干嘛要回到过去,为什么不重新开始?谁也没有一定要和谁绑在一起。离开了龙旌,你依然是影帝,是歌王,你一样会活得很好很好。” “你真的这么觉得?”苏从嘉虚弱的一笑,“每一次呼吸都与他紧紧相连,身体的一部分已经变成他,对于这样的人,你真的能够做到说放就放?” 每一次呼吸都存在的人。 身体的一部分已变成他。 顾子奇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或许他面对的只是自己。“不然呢?你还能怎样?与他纠缠只是伤人伤己。说到底,你们只不过是在不住手的互相伤害。” 苏从嘉颓然倒在桌上。 “子奇,如果你是我,那时候你会怎么做?不管怎么做注定都是错,不管怎样注定会伤害他,如果是你,你会怎么做?!” 子奇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他翘着二郎腿,神色倨然。 “谁没经历过啊……说得要死要活的。” “打落牙齿和血吞。不然,还能怎样?” 打落牙齿和血吞。 不错,的确这样。 从苏从嘉处出来后,夜风一激,他的头炸掉一般剧烈的疼痛起来。 一些已经封存了许久的片段和画面,全都在脑子里翻江倒海着,轰得他天旋地转。 “顾子奇,你算什么东西!敢跟我讨价还价?” “顾子奇,别傻了!你没看商远从楼上跳下去吗?你也想从什么地方跳下去吗?!” “顾子奇,这个世界就是这样,强者生存,弱者淘汰。现今的你……有能力保护任何人吗?” “不要告诉她……千万不要告诉她……” “我爱她。可是一辈子都不会让她知道。” 顾子奇颤抖着手从衣兜里摸出一根香烟来,又抖抖索索的用打火机点燃了。烟停留在口腔里怎么也吸不下去,左胸的那个地方疼极了,不知是伤口在疼,还是心口在疼。 怎么会忽然想起来了……不是明明已经封存了吗……真倒霉,他妈的……肯定喝到假酒了…… 子奇又抖抖索索抽了好半天烟,才勉强把注意力集中在此时此刻。不要去想不要去想不要去想……都已经过去的事儿了,现在想有什么用?他和大脑中的画面搏斗着,费力的把它们一个一个重新封存。等到他听见手机响的时候,似乎已经是一分钟以后的事情了。 他却不知,那是又一颗炮弹,在头顶上炸开五光十色…… “子奇,你在哪儿?我想见你一面。” 熟悉的女声,久往的过去。 事隔十年,这是她打来的第一个电话。 玉女方妍,子奇曾经纹在身上的名字。 第18章 子奇没想到还能再见她。 子奇没想到这样见到她。 方妍躺在医院里,周身遍布仪器,身上插满管子。子奇恍惚中记得自己也有这么一遭,但他喉咙上没有——方妍的气管已经切开,一根粗粗的管子接在上面,旁边连着仪器。 据说上呼吸机的人很少能拔下来的,子奇的目光从仪器转移到管子,再从管子转移到她脸上。 他怎么也不能相信,昨天在电话里好好跟他说话的人,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方妍似乎看出了他的心事,淡淡一笑,解释说,昨天晚上接上的。 她说话很轻,口音模糊,顾子奇不得不斜靠在病床上,并俯下身去,才能听清楚她的话。 “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他注视着她虽然憔悴,却依然秀丽的面孔。 “得了胃癌,发现的时候已经肺部转移了。” 胃癌。肺部转移。 顾子奇在心中掂量了掂量这几个字,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 “你一定觉得,我活该得这个病吧。” 方妍笑得很坦然。 顾子奇摇摇头。 这是他曾经爱过的女人,他的身上曾经纹过她的名字。虽然那已经是前尘往事了,但看到她这副样子,子奇恨不起来。 “其实你应该恨我的。因为我骗了你,还差点毁了你。”方妍顿了顿,心电监护上的绿色箭头像在飞驰,“这么多年了,我一直很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能原谅她吗?子奇有些茫然。在美国的那三年里,子奇真恨不得他们夫妇下十八层地狱被油锅煎被烈火烧,这种恨意至今记忆犹新,他无法释怀。 可是,人都快死了,还有什么仇恨非要继续下去? 春晚上的小品上说,“眼一睁,一闭,一生都过去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并不是没有钱,或者钱没花了。而是至死都被别人怨恨着,一辈子没法得到原谅。 顾子奇摇摇头说:“我早就不恨你了。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我已经忘了。” 能够得到宽恕是她临终前所能得到的最好慰藉吧,但是不知为何,她的眼中忽然又涌出眼泪来,顺着消瘦的两颊扑扑的往下掉。 “已经忘记了吗……这样最好不过了……原来想不开的只有我一个人……” 方妍举起颤抖的手,示意子奇拉开旁边的床头柜。 “我说多了费劲……你看信好了……我想说的,都在上面……” 信? 顾子奇忽然预感到了什么,他一把拉开抽屉,果然看见一个熟悉的信封放在物品的最上面。 十年前他写给她的最后一封信。一式两份,一份给了她,石沉大海。一份他埋在了香格里拉的菩提树下,于五年前取出。 他颤抖着手打开信封,果然看见是自己写的那一封。微微发黄的信纸上,圆珠笔的印记已经开始变得模糊。 方妍: 我思考了很久很久,觉得无论如何也要和你一起承担事情的后果。你说他很强大,强大到我们俩都会灰飞烟灭,我相信这一点。但是如果我离开,岂不是所有的后果都要你一个人承担?我不能这么做。 事实上,我爱你。我对你的爱已经超越了对未来的追求,和对生命的珍惜。 如果做不成明星,我就和你躲他远远的,成为凡人也没有关系,我一样能用双手保护你。 如果他要威胁我,我也不会怕他,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他要我付出的,我必要他十倍偿还。 方妍,我已经决定站在你的身侧,不离不弃,一生陪伴。 方妍,你愿意把你的手交给我,让我照顾你一生一世吗? 如此炙热而又幼稚的语言让子奇整个脸都烧了起来,他定了定神,忽然发现下面用炭黑钢笔回了两段话。一段是十年前的日子,一段是最近的日子。 子奇: 虽然你说要和我共同面对后果,但我却不能这么做。 有些花开,注定无果,有些感情,注定无终。 你才19岁,你的人生才刚刚起步。你根本无法知道这个世界的险恶会达到什么程度。我说的灰飞烟灭,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他绝对不会放过我们,绝、对、不、会。 所以,不是你要如何保护我,而是我该如何保护你。我希望你能活下去,健康、幸福的活下去,找到另一个心爱的女孩子,和她誓约终生,不离不弃。 但是,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在我最美好的时候,我没有遇到你。而在你最美好的时候,我只能错过了。 子奇: 当年的那封信我没有勇气寄出,现在终于可以补充一些话了。 我知道你一定很恨我,恨我说过的那些话,做过的那些事。你觉得我背叛了你,而事实上,我的言行的确证明了这一切。 但是我现在可以告诉你,我的心一直都没有背叛你。我依然还爱着你,你在电视里的每一个镜头,我都知道,看过,笑过,哭过,疼过。 我知道你感情方面一直不很顺利。如果那是我所带来的伤害,我只能说,请不要因为表现而隐藏了事情的真相。 当年,他答应我,只要我不离婚,就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我想我们终究是斗不过他的,于是对媒体说了那些话,也对你说了那些话。 因为你被封杀的事情,我们吵了很大的一架,从此以后,他搬了出去,再没回来过。 再然后,他进了监狱,可是势力仍在。他说,“除非你死了,否则终生不能与他接触。” 我相信他说到做到,于是继续保持缄默,不在你的身周出现。 而今,我真的快要死了。我在思考一个问题。 一件事情,不管怎么做都是错,那到底应该怎么办? 以前我选择了退却,选择了保护,同时也深深的伤害了你。如今看来,竟像是错了。 我应该和你站在一起,不管外界的责难是什么,只信守着我的幸福,必然在你手中就够。 我们明明就是在最美好的时间相遇的啊…… 我们本来是可以幸福,快乐,永远生活在一起的…… 子奇,我爱你。 在我临终之前,我终于可以说出这句话了。 “这件事情,你居然瞒了我整整十年……” 顾子奇颤抖着放下信笺,抬起头来,正好触到她一双清亮柔美却又泪痕斑斑的眼睛。 她张张嘴,声音模糊而低微。 她说,对不起。 “应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害你十年来郁郁寡欢,是我十年来无法忘记当年的恩怨。” 她说,是我活得没有勇气。 “方妍,活下去好吗?告诉我你能活下去,我会照顾你一辈子,如同当年的誓言,我会照顾你一辈子。” 她说,你不是已经有了心上人了吗? “我们可以一起生活。真的,我会当你是我的亲人一样。” 她说,成为你的亲人,是我一辈子的愿望。 而今,我只要一个吻,一个给fan的福利。 我当你的饭好多好多年,你在电视里的每一个镜头,我都知道,看过,笑过,哭过,疼过。 顾子奇低下头去,他觉得自己的嘴唇颤抖不已,甚至比她的还要颤抖。这个他曾经深深爱过的女人,为了他,舍弃了一辈子的幸福,驻守了一辈子的思念,承受了一辈子的责难。 她一个人。 顾子奇觉得什么东西从眼睛里流出去,沾湿了她的脸。或许她脸上的什么东西,沾湿了自己的脸。她的唇并不像十年前那样柔软而湿润,而是带着病态的干涸和苍老。但是子奇细细的吻着,用舌尖湿润了她早已干涸的嘴角,用手臂圈住她不住颤抖的身体。 什么声音扑通一声,门竟然开了。 子奇回转头,正好看见无双软倒在门口,两行清泪从她脸上流了下来,扑扑的掉在衣襟上。 跖城站在她身后,一边伸手扶她,一边抬头埋怨的看过来。 “唉,方妍……唉,子奇……你们,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19章 无双真的没想到会有这一刻。 早上的时候,姚跖城提到说他有一位圈内好友重病住院,想去探望一下。因为这位好友一直很想看到他娶妻结婚步入礼堂,所以他很委婉的问她愿不愿做一日女友。 “她已经快要死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就算去了也不会带来麻烦,无双心善,想了想就答应去了。于是两个人在花店里一起挑了一束粉百合,又买了一串佛珠,双双来到医院。 而后,就是她站在门外,看到顾子奇低身伏向她。 一记长吻,深情无限。让她的泪顿时决堤。 整个世界仿佛都黑了。仿佛世界末日一般的黑暗笼罩着一切,只有一个地方还存在着亮光。 很神奇的光亮,在一片对比色中唯美圣洁的存在着。年轻英俊的王子,正亲吻着睡在白色床单里的公主……只有童话故事里才会存在的场景,换了一个地方出现,原来也可以激起内心强烈的反应—— 只是那边是光明世界。 而这边是黑暗地狱。 无双这才明白,无论再怎么欺骗自己,再怎么假装理智,她无法不介意。 再抬起头,再抬高眼睛,泪水还是会流下来。 子奇终于也发现她了,他的面孔一时间煞白,他的眼睛不自然慌张。无双只能看见那一双薄唇不住张合着,却听不见任何声音。或许耳朵里有一道自动门,屏蔽了他想要解释的谎言。是的,无论他再怎么解释都不可能相信了,因为她刚才所看到的所听到的一切,足以证明的一切…… 居然…… 居然会等这种人五年之久一心一意无怨无悔…… 居然会对这种人产生一命换一命也在所不惜…… 天!你何其不公! 他什么都有! 为何还要我用青春陪葬! 无双抹去脸上的泪,扶住墙用力的站起来。耳边充斥了各种声音,但她听不清楚,也不想听清楚。此间唯一的想法就是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个完全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然而刚刚离开病房的身体很快被人拖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如旋风般席卷而来,又旋风般拽住她转回身去——顾子奇一双喷着怒火的眼睛紧盯着她,其中的强烈意愿在肌肤上烧灼出一个个黑洞。 “放开我!”无双用自己的最大声量怒吼着,顿时数十双不相干的眼睛齐刷刷集中了过来。 “冷静点!”顾子奇也豁出去了,他一边强按住她的挣扎一边大声道,“事情不像你想象的那样!” 这只是我的臆想吗? 你对她的生死相托以为我没有听见吗?你说要一起生活以为我耳朵聋了吗?你深情的吻她以为我看不见吗?你非要解释这一切不过是同情心泛滥吗? “你以为别人都是瞎子吗?看不出你爱那个女人!” “啪”的一声雷响,无双一耳光甩上对方的面颊。 顾子奇偏过头去,整个人如同被打蒙了一样,久久没有反应。 无双的眼泪刷刷流过面颊。 “你知不知道,你对我都没有说过一生一世的话……从来没说过……” 你只是说过“你是我的”。那时候你年少轻狂,我信以为真。 而后我才知道,“你是我的”这句话,可以对好多好多人说。 更多的眼泪滑落下来,而她根本忘记了去擦。 “我一直有种痴心妄想,觉得自己似乎特别一些,就算你已经不知道奔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心中有个位置也一定是为我留着的……我一次一次替你解释,以为你身不由己,以为你心怀苦衷,所以哪怕你施予的一点点温柔,一点点暗示,都会让我患得患失,难舍难分……” “可是直到今天我才知道我错了,我和众多女人并没有任何不同,我们都是你的情人,是你无法得到却又无法忘记的恋人的替代品……” 顾子奇猛地转回头来,眼睛死死的看着令无双。 无双却凄笑着。“你想说什么?想说‘你错了’是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她是谁吗?” 方妍,那个曾经刻在他身上的名字,也是深深刻在她心上的名字。 如今看来,也是深深刻在他心上的名字。 子奇死死的看着无双,压低声音,却死咬着牙关。 “她已经快要死了——” “那又怎样?” 两滴大大的眼泪在眼睛里滚来滚去,终于从睫毛上直直陨落,重重的砸在了地上。 “你终于可以说了,说她爱了你一辈子。” “你终于得到这世上最至高无上的爱情。” 生同衣。死同穴。 从刚才起就站在一旁没说话的姚跖城忽然走了过来,强行插入两人之间的空隙。只轻轻一带,他便搂着无双的腰退开五步,把顾子奇拒绝在危险范围之外。 然而,他的眼睛却不是放在对面男人身上,而是沿着四周缓缓移动着。 “各位,实在对不起。我夫人其实今天是来医院看病的,精神有些紧张,惊扰了大家还请海涵。这位先生只是与我夫人的一位旧友十分相似,所以才会认错人造成误会。这位先生,咱们借地说话,方便吗?” “姚跖城,别造谣了!她根本不是你的夫人,你们根本没结婚!”顾子奇显然听懂了对方的“有心之语”,不由狂怒起来。 姚跖城皱了一下眉头,眉间深深的露出厌恶来。而后,他很快转过头,对怀中的女子柔声道:“老婆,我看这个人十分不可理喻。咱们还是先走吧。” 而后,他又附耳小声道:“这里不是叙旧的地方,太多人看着。” 无双身子一凛,不由低下头去。姚跖城抢上一步,就好像她正好把头放在他胸前—— 在众人注视的目光里,他爱怜的抚平“夫人”凌乱的头发,搂着腰身准备离开。这时,忽然一个梦呓般的声音响起。 “无双,我还有话对你说。” 无双正在迈出的脚步忽然一顿。 时间为之停止,世间只剩两人。 我一生一世爱着的人,其实是你。 如果能说出来该有多好。 如果时间再多一秒该有多好。 然而,就在子奇想要把一生想说又未说的真心话吐露出来的时候,忽然一阵尖锐的警报声带来纷杂的脚步声。 “17床心跳、呼吸骤停,准备抢救!” “呼重症监护室,准备心脏按摩、电击、气管切开,呼吸机有吗?” “17床昨天就上呼吸机了!” “靠!忙晕了……别挡路,要么离开!要么躲得远远的!” 在纷乱嘈杂的人群里,在人声鼎沸的空气中,顾子奇望着令无双。 那千山万水的一眼。 我会找你。 他说了。 或许说了,或许只是唇语,或许只是另一方的臆想。 然后他转过身去,惊鸿一眸中似乎有晶莹闪烁。 他跑了回去。在这个时刻,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再让那个生命垂危的女人带着遗憾离开。就算他知道无双把头埋在姚跖城的怀里哭成泪人也不行[奇][书][网],那一刻心中的天平严重失衡,一头是自己一生一世爱着的女人,一头是一生一世爱自己的女人。 他回到了病房。 监护仪上的绿、蓝、黄三条线笔直笔直的。医生还在尽最大的努力,或者说,尽最后的人道。 方妍微微睁着眼睛,痛苦凝聚在最后发硬的嘴角,两行清泪沿着眼角流到发髻里。 她的手边,一笺发黄的信纸飘落在地上,或潦草或娟秀的字体诉说着十年风雨。 顾子奇忽然按住自己的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为谁哭。只是一股郁结之气盘踞在胸口,周遭数张熟悉而又模糊的面孔,或许方妍,或许无双,似乎还有自己—— 在你最美好的日子,我没有遇到你。 在我最美好的日子,你只能错过了。 第20章 或许只能这样了吧。 在转身的那一瞬间,就注定了误会只会更深。 不仅仅是他在选择的问题,对方也在选择他。当他转身返回病房的那一刻,就意味着他最终放弃了另一边。在无双心中,必然存在着这样的确定句,再说多少也无力挽回她决然离去的心—— 这一次,是真的伤透她了。 子奇坐在酒店的酒吧里发呆。一个人。 在金鸡节颁奖之前,主持人却是这样一副鬼样子,还真是令人担心啊。 梁枫颍在另一张桌子上悄悄看了半天,终于本着拯救万民普渡众生的态度走了过去,坐在了顾子奇的对面。 “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喝闷酒?看得姐姐那叫一个心疼……过去和我的伙伴坐一块吧。”梁枫颖示意那边有两个绝代佳人。 顾子奇摇摇头。这样的状态过去只会连对方的心情也搅糟。他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 “你有什么心事吗?还是说……”梁枫颖想起了开幕式那天,令无双投落过来的震撼人心的眼神。 “就算有什么事情也是我自找的吧,别人帮不上忙的。”顾子奇苦笑着回答道。 梁枫颖注视着他,时间的长度刚好多于子奇不得不转开头。她站起来走过去,和自己的同伴交代了两句,就端着自己的酒杯走了过来。 “其实我真的不爱多事,但是我真的非常八卦。” 虽然说着随便的话,她的笑容却在金黄色的灯光下异常柔美。 带着蜜桃般成熟的韵味。 顾子奇和梁枫颖是在一年多前分手的。 顾子奇在片场受伤后,唯一收到的她的短信:“别人的护花使者我不收。”干脆的方式一如她的风格,绝无回旋余地。虽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因为自己保护了别人气成这样,但子奇也不想解释什么。之后两人不再联系,工作中见了面也非常尴尬。再后来,他跳槽来到了橙黄,欢迎宴上她第一个迎了出来,拍着他的肩膀道“小弟,以后跟着梁姐混有肉吃……” 他一个没绷住,差点笑喷。 从此冰释前嫌。 梁枫颖的爽快,与令无双又是一种风格,顾子奇很难说自己更欣赏哪一个。 但无疑,梁枫颖是可以做一辈子朋友的人。 所以在这次金鸡节上,他敢于盗用民意,在红地毯上挽着腰勾着手故意制造绯闻,也是基于两人绝对诚信的朋友关系。 但就算是这样的关系,子奇也不想将自己的苦情史对前任女友倒出来。他只拉着对方喝酒,一杯又一杯的啤酒,一眨眼就没了。 闷酒总是容易醉。 过不多会儿,顾子奇果然是眼也直了,舌也直了,拉着梁枫颖的手就不放,一副促膝相谈将心比心的深刻样儿,只是说出来的话跟唱歌似的,相当没谱。梁枫颖斜着眼睛看了他半天,终于忍不住说道:“愤世嫉俗的像个小年轻儿,看破红尘的又像入定老僧。其实就是失恋了呗,你不说我也看出来了。” 顾子奇很恼怒的用醉眼瞪了她一下。 “我不是失恋!” “那是什么?” “是被甩了……” 果然糊涂了。梁枫颖叹了口气,撑着下巴发愁的看着他。或许正是他时而狂野时而闷骚,时而敏锐时而迷糊的性格才吸引人吧,梁枫颖低头又看着他紧紧抓住不放的手,失神了一会儿,抬起了头来。 “你这个动作,到让我想起了一个朋友。” 顾子奇不明就里的看着她。 “前段时间,我的一个朋友报病危,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眼看就是不活了。弥留时他唯一所做的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他的女朋友,然后拉住她的手。”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 “那种情况下醒过来,我还以为是要交代遗言呢,于是也巴巴的冲过去想听听八卦。结果我那朋友睁着一双失去焦距的眼睛,来来回回把我和他的女友打量了一番,就蠕动着被褥中的手……我一点没夸张哦,真的是一点一点蠕动着,从被子里探出手来,握住女友放在床边的手。” “然后呢?”顾子奇忽然问道。 “你也知道啊,病危的情况下手上是没劲儿的。所以我那朋友拼尽全力也只是将将能把手放在对方的手背上。但是那个女孩儿却用双手紧紧捂住他的手,捂在中间。就这样……”她做了一个双手交叠的动作,使劲往下按了按,“我当时想说,姑娘,使那么大劲儿也不怕把你情哥哥的手指头掰折了。但是我说不出。她哭得泪人似的,我什么话也说不出。” 梁枫颖又叹了一口气,注视着顾子奇渐渐发红的眼睛,缓缓道—— “做久了这行,什么样的悲欢离合都见多了,人也就麻痹了。但是长这么大我却从来没感受过那样的震撼。朋友弥留之际唯一所做的事情,女孩的眼泪还有紧紧握住的双手,都让我觉得天地间只剩下这一次紧握,就算死亡也不能将那双手分开……” 顾子奇。我所说的那个朋友就是你。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顾子奇保持着同一种姿势。 翘着二郎腿,单臂支撑着下巴,身体微微前倾。 他的样子性感而又迷人,而且不仅仅只有这样。 让人无法忽视的是那眼睛里的迷光,深不见底,墨色纯然,带着丝丝的波澜,存着淡淡的虚无,就那么大大的睁着。然后,从那眼底处缓缓弥漫起一层水色,充满了眼眶。就好像特写一样,那滴泪掉落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只能看见一道笔直笔直的泪痕从眼睛正中央垂至腮角。 宛如画卷。 “对不起。”他嘴角微微蠕动。 梁枫颖轻轻从他手中抽回了自己的手,风情万种的撩了一下头发。 “现在说对不起有点晚了,不过我接受。你的无情和深情我都彻底领教过了,说不上好,也说不上不好,只觉得让人生气又好笑。” “我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梁枫颖的眼睛忽然睁大了,疑惑和吃惊同时出现在脸上。 “你居然说不知道?你不知道当时我和无双都在床前,而你选择了她?(子奇通红着脸点点头)难道说你也不知道她寸步不离守在你病床前,直到你醒过来?” 顾子奇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呼吸声明显变重了。 “我只知道醒过来的时候无双就在旁边。她瞪着一双乌黑乌黑的大眼睛,说我是王八命,活千年。” 梁枫颖难以相信的看了他半天:“天啊,你们俩都生离死别过了,居然还……” “顾子奇,你能把无双这两个字刻在星星上,为什么就不能对身边的她坦白……” 如同遭遇电击,顾子奇身子巨震起来。 一时间,苏从嘉问他的那个问题,方妍写在信纸上的遗言,搅在一起突突的冲撞着,脑浆子炸掉一般剧烈疼痛着。 一件事情不管怎么做都是错,你会怎么选择? 我的选择…… 我的选择!!! 顾子奇忽然站了起来,他匆忙的抱了一下梁枫颖,在她耳边说“容我以后再来感谢你”,然后迈开大步就向外面走去。 对她说…… 对她说!!! 心情的急迫已经容不得他回到住地了。刚刚走到一个僻静处,子奇便忍不住拿出手机来,给心中默念了千万遍的那个号码发出了一条短信。 “无双,出来一下好吗?我有好多话,一定要对你说清楚。子奇。” 子奇死死的盯着屏幕,等了大概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一个短信传了回来。 “我不知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但是你执意如此的话,颁奖晚会后的庆功宴上见吧。” 第21章 试试 金鸡节颁奖当日。 开幕式上走红地毯,闭幕式上也要走红地毯。群星璀璨的场面毕竟不多,戏份也应做足。所以颁奖晚会上的精彩瞬间,依然由绯闻男女领衔主演。 令无双着一身白色曳地纱裙,款式是古希腊的,牌子是香奈儿的,自然也是姚跖城通过关系从法国空运过来的举世独一。令无双身材纤瘦,气质高华,穿起来竟比女演员还像模像样些。只是长长的裙摆令她十分不惯,下车的时候踩着裙裾差点摔了一跤。再抬起头时,也是刚刚下车的顾子奇,远远望着这边,露出浅浅一笑。 今晚星光灿烂,那一笑竟有些绝代风华的范儿。 令无双一怔。 想来那短信背后必然有些说法,让他刚硬的线条竟然柔和了些,用工笔画的方式细细描过之后,又将夜明珠磨成粉撒了一层。只是自己心上仍有些茫然,面上也断断露不出笑意来,只是僵着一张脸肌肉酸痛—— 微怔之间,身边已经站上了姚跖城,而他也挽上了梁枫颖。 顾子奇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带着今夜女皇走红毯去了。 姚跖城走上来,自然而然挽住她的腰,耳边道:“走吧。” 似有似无的叹息。 令无双刚刚迈出第一步,便有些沉重。 记得那日大闹医院后,自己很有些神伤,回旅店后便发起高烧来,一日一夜不得安宁。恍惚中姚跖城一直没有离开,鞍前马后送汤送水,伺候得十分得力。她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事也不愿想,只蒙头大睡做看破红尘状。而时梦时醒之间,似乎有一只温暖的大手,悄悄潜进她的被褥,握住了她的手。 “我对你用过的心,只怕泥菩萨也动情了,可是你却半点不放在心上。那个人让你这般受苦,你却日也思夜也思,把自己弄出一身病来。若能易地而处,我倒希望自己是顾子奇,而他是姚跖城。” “我把身家财产全部赌上,也仅仅只有勉强到一个未婚夫的称号。发布婚约一年多了,婚礼迟迟不能举行,外界男女几多猜想几多嘲笑,你根本想象不到,就算知道了,只怕也未必放在心上。可笑我把婚戒日日带在身上一年多,竟没有勇气拿出来。” 他的声音如在云端,听不清楚。 而被褥里的那只手却攥得真切,让她几乎掉下泪来。 依稀记得当年也有这么一双手相握的时候,山无陵,水为竭,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而今,却再也没有那时的激情和冲动,一切都如同过眼云烟悄悄散去,留下的仅仅只是死水微澜。 一日一夜昏睡之后,再醒来时,恍惚隔世。姚跖城事务繁忙,已经不在床边。她缓慢的眨了眨眼睛,觉得睡梦中听见的话未必坐实,继续可以当它镜花水月,详装不知。她继续缓缓转动着眼睛,却发现床头柜凌乱的药瓶水杯纸巾之间,还有一只不知何时放在上面的戒指。 藏在怀中一年多没敢拿出来的婚戒。 遥记当年《色戒》首映会,姚跖城携她同览。看到幕终“鸽子蛋”出现的时候,她绷不住劲儿,泪水莹莹而下。而他坐在旁边,声色不动,淡淡的抛过来一句—— 你若喜欢,我买一颗更大的给你。 而今,就是这么一颗更大的。 女人不一定会被钻石俘虏,却容易被钻石后面的真情俘虏。越是喜怒不行于色的男人,偶一表白,俱是伤筋动骨,刻骨铭心般的挚厚情深。 令无双躺在床上看了它半日,终于坐了起来,拿过那枚戒指。 很是有些沉甸甸的,指环刚刚合适,带上以后,只怕不易脱下。 无双拿在手中把玩了半天,却始终没有勇气带上试试。再一回头,看见戒指下还压着一张纸条。 “电影节后,等你回音。” 电影节的颁奖典礼,正在进行时。 顾子奇作为今天颁奖晚会的总司仪,表现可谓精彩绝伦。国内电影人日日思慕奥斯卡,恨不能把奥斯卡整个搬过来国内举行。而今却无论奖项还是形式,都是半点皮毛没沾上。只是这顾子奇不愧在美国呆过三年,很学了点脱口秀的神韵,主持晚会诙谐风趣,妙语连珠。要不是旁边傻柱子一般的女司仪,只怕他的光芒更盛—— 不过这样就很够了。 他羽翼丰满,他待翔九天。 无双静静的坐在贵宾席上看着他,遥远的距离刚刚好,一如当年他在舞台上光芒四射,她在舞台下痴心崇拜的时候,有距离,但很美。 或许这样才是正确的。他阳光太盛,毕竟炙热难当,他桃花漫天,终究伤人无形。只要不接近,不触碰,不动情,不深种,他永远都是23岁初见时那顾盼神飞,潇洒自如的男子。 永远都不会因为岁月而晦暗半分。 “下面,我们将颁出的奖项是最佳编剧奖……” 旁边一只手悄悄伸了过来,紧了紧她的手。 “到你了。” 他笑着望向她,对着她鼓掌,不介意所有的摄像机都转了过来。 他是知道的。天神一般存在于娱乐圈里的人物,别说这个奖项本来就是囊中物,就算是别人囊中的,他也有办法抢过来。要说找一靠山,只怕没有谁比他更适合。 略一恍惚,几个主要竞争对手都介绍完了。无双抬起一双青山绿水的眼睛望向舞台,却发现颁奖人是顾子奇—— 他……他不是司仪吗?! 顾子奇说:“呐……我在后台跟老头说,我虽然获不了电影奖,过过手瘾总可以吧。于是软磨硬泡哀求他赐我一个颁奖的机会。” 女颁奖人说:“你怎么哀求的?” 顾子奇说:“我绑架了老头的狗。” 全场一通大笑。 女颁奖人说:“你这……你这根本不是软磨硬泡啊,根本就是威胁啊!” 顾子奇说:“所以老头一定是报复我来着。我本来想沾沾最佳演员奖的仙气,结果却让我颁最佳编剧奖……” 想来数十万热切等待结果的观众必然看见顾子奇一张大大的帅脸充满屏幕,双目电光四射,语声铿锵有力:“不过老头,您可算大大的成全我了。顾子奇几世烧高香烧来的福气最想颁的就是最佳编剧奖,因为我最最亲密的人就在这群提名人中——” 女司仪讶然道:“谁是你最最亲密的人?” 子奇特妖娆的对着镜头放了一下电,然后甩甩头发故作镇静道:“都是。” “你根本就在强词夺理嘛——”女司仪哭笑不得。 不是的。他说的是真的。 他知道我获了奖,他本来就打算给我颁奖。他绑架了老头的狗,也只是为了能给我颁奖。 戏要做足,人要做尽,他说过的。 奖项揭晓后,果然最佳编剧奖非无双莫属。全场响起一阵优雅而又持久的掌声,旁边一人轻轻握住她的手,随即发髻上微微一个沉落,是他的吻,落在上面。 “恭喜你。” 动之情,止乎礼。 令无双站了起来,提着长长的裙裾走向领奖台。 或许身上的白裙实在太过冗长。 或许台上台下的目光太过热切。 或许今年的闪光灯镁光灯太闪。 这段红毯的路是那么的漫长,那么的虚幻,足以让她想起太多的往事…… 23岁那年情事懵懂,一锅银耳汤将将扣在他身上,那令人喷饭却又记忆深刻的初遇。他们的相遇本来是一个错误,随后却绽放出异样绚烂的色彩。 24岁那年情根深种,他们手拉着手站在香格里拉的菩提树下,在云烟缭绕中高喊“小小奇爱小双双”。当年立下的是十年约定还是五年约定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目光异常柔和,隐隐泪光,让她迷失了几乎一辈子。 25岁那年恩断义绝,他站在一堵墙后面背对着她说,如果你死缠烂打,会让我觉得很困扰。那一天之后,她决裂般站起,说,我偏偏要进入娱乐圈,我偏偏要你一直看着我。 26岁那年情冷意冷,却穷其心智写出《桃花源》。她还记得香格里拉的菩提树下他要一个没人打扰的桃花源,而她要天上千亿年不变之恒星。而桃花源开拍的时候,男主角却不是他。 27岁那年枯守空闺,她的事业却翻上九重天。当年拿眼角看她的龙逸老大白筠庭亲自给她斟酒,洽谈合作。艳红散做天,她痴痴的笑道,男主角我来挑,是谁都不能是顾子奇。 28岁那年情难自禁,因为他躺在病床上的昏迷不醒就哭得惊天动地,握住一只手就自以为得到了全世界—— 现在想想,其实缘分,在那一刻就已经尽了。 她知足了。 令无双终于款款走上了颁奖台,从顾子奇手中接过了最佳编剧的奖杯。 他的目光里似有千山万水,要寻一首贴切的诗赞赞,怕只有“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很美很煽情。 她终究从他手中接过了他的光华,或者她的明采。他的新生,或者她的重生。 这许多年下来,究竟是聚少离多,情深缘浅。 不如别过。 无双转过身,面对着话筒。 “第二次拿到这个奖项。我非常激动。在此我要特别感谢让我的作品变成电影的幕后功臣,姚跖城先生。” 哗哗的掌声响了起来。几多暧昧的目光团聚在那个比明星还要神采几分的男子身上。他些许诧异,却优雅的低头回敬于她。 背后的目光却一瞬间变得炙热无比。 这微妙的变化她不是没有感觉到,却又觉得麻痹了。周围的一切都在虚幻的旋转着,只有耳边的声音如此巨大,空洞的在硕大的剧场间回荡着,对着整整三层蔓延开的黑色人头,对着无数的摄像机大白炮媒体记者,对着几十万关注着颁奖典礼的观—— “另外,我还要借此机会向诸位公布一个好消息。” “我令无双,决定接受姚跖城先生的求婚……” “我们的婚礼,希望能得到各位最诚挚的祝福……” 第22章 姚跖城和令无双要结婚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会场立刻沸腾了起来。 话说金鸡节好久没有这么热闹了,爆点的程度甚至超过影帝和影后的揭晓——在场的电影人没有不知道这两位幕后大腕的,不知谁带着头,站起来鼓掌。一时间大家纷纷效仿,一边起立一边鼓掌,对着台上台下两人诚心祝福—— 台下姚跖城含笑回礼,台上令无双喜极而泣。多么完美的一对情侣啊,闪光灯一时亮成了白昼。 这时,一双手臂忽然环住了令无双的肩膀,她回过头去,是女嘉宾带着笑的面容。 “恭喜你……”她由衷的祝福着,“这一幕真是太精彩了,当着全天下人的告白,我感动的都快哭了……” 是这样的。这正是我想做的。 无双和她拥抱在一起。 这时候如果男嘉宾不做点什么岂不是不通人情世故?无双刚刚放开女嘉宾,果然看见另一双手伸在了空中——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无双沿着这双手看上去,还没看到脸,就被轻轻搂进一个怀抱。 他的呼吸轻轻擦过耳边。 眼睛在一瞬间变得发烫,她一阵恍惚,竟然错过了他留在耳边的轻语。 “……你。” “什么……” 想要再询问的时候他已经放手了,聚光灯下只能追逐到他毅然转开的背影。他重新以司仪的身份站在了舞台的中心,对着话筒发出洪亮的声音。 “啊,刚才金鸡百花奖颁奖典礼上发生了了不起的事情呢!” 他马上又换出一个尖细的声音模仿女司仪。 “绝对可以进入开办以来名场面前十位!” “不愧是剧作家呢,这样的爆点连出现在小说里都令人难以置信。” “可是真的发生了哦!怎么办?” “我本能的想要向八卦小报爆头条。” “可是八卦小报今天都来了哦!”(全场一片笑声……) “那我想祝两位能够顺利的,安全的,囫囵个儿的离开现场……”(再次的笑声……) “姚跖城先生!姚跖城先生!”顾子奇拼命拉尖了嗓音,“麻烦您赶快带着令无双小姐离开现场好不好?再这样抢夺司仪的绝代风采可是要被天打雷劈的哦!”(全场哄堂大笑。) 求求你们…… 赶快离开这里吧…… 我已经快要坚持不住了…… 顾子奇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完成颁奖典礼的后半段的。 他只觉得那天的状态特别好,思维敏捷,妙语连珠,出奇的神勇。只是手里再也拿不住东西,无论递过来的是水还是剧本,都扑扑的往下掉。 “对不起,我太紧张了……” 面对着旁人望过来的奇怪目光,他只能笑着如此解释。 而下一刻,他再次英姿飒爽的走上颁奖台,继续用愉快的嗓音以及高昂的情绪带动全场气氛。 我是专业的。 我绝不能败。 而那一晚上,似乎命运专门要跟他开一个大大的玩笑,把所有鸡毛蒜皮疙疙瘩瘩的事情一起猛炒。继无双惊人的结婚宣言之后,在颁发最佳男演员奖给曾经的队友兼至交好友苏从嘉时,他在获奖感言中忽然宣布“退出影坛”。在他和另一队友龙旌的斗争日益白热化和公开化的今天,这一决定无疑与龙旌直接相关—— 原来友情和爱情一样,不靠谱,很随便。 当今世上最有号召力的两大天王双双败退,金鸡节上星光一片黯淡。若不是顾子奇上串下跳,落力表演,今天的场面必然难看之极。好容易终极大奖顺利颁出,颁奖典礼圆满结束。顾子奇刚回到后台,就看见Charry站在楼梯口,似乎正等着他。 怎么会……顾子奇远远的望着。 Charry抢上两步,目光异常焦虑。 “发生这么大的事情,我真担心……” 仿佛点醒了谁,忽然之间,一股腥甜猛的涌了上来,顾子奇一口血照着前面就喷了出去。 原来,并不是感觉不到痛。 而是,实在是压抑得太久。 顾子奇的身体依着栏杆慢慢软倒。他拼命的咳嗽着,血液很快从指缝里流了出来,搜肠刮肚的咳嗽,触目惊心的红色,刚刚还生龙活虎的人,怎么会忽然变成这样?! 这时候,Charry已经冲了过来,一把拉开他里三层外三层的昂贵礼服套装。 里面的衣物已经完全被汗湿透了,雪白的衬衫上一朵盛开的红玫瑰,胸前的旧伤又迸裂了。 Charry的眼泪刷刷的流了下来。 他记得许多年前,眼前的这个男子曾经让他在自己的胸前纹上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而今,大蝴蝶的肢翅残破,小蝴蝶……已经被旧伤抹掉了。 Charry抓住子奇的衣领。 “子奇,子奇,我知道你心里苦,你哭出来啊,你哭出来啊,哭出来就会好一点……” 子奇睁着一双无法聚焦的眼睛,每说一句话都忍不住咳嗽。 “我不能倒下……咳咳……大家都还看着……都还看着……” “滚!你们还看什么!你们还要看什么!”Charry忍不住大吼起来,“还不去叫救护车!去叫救护车啊!” 似乎有人动了,但更多的人围上来,他们用一种好奇而又莫不关己的目光看着这边,看着这个刚才还在舞台上耀武扬威不可一世的人,在朋友的臂弯里虚弱的如同濒死的骆驼一样,似乎再押一根稻草就会彻底倒掉。更有八卦记者本着职业道德迅速的抢占有利地形,完全不顾当事人是否愿意是否高兴,啪啪的连拍着这一绝世难得的精彩素材—— 他们异常高兴的在今晚号称最佳表演的男司仪的手中,发现了一枚钻石戒指。为了保持清醒,这枚戒指深深陷入他的皮肉里,钻石的尖端刺入手心,一片血肉模糊。 不知是因为被血肉污染,还是此处灯光太暗,那枚戒指看上去款式老旧,晦暗不堪。 似乎,已经是很多年前的旧物了。 混乱的另一边,是歌舞升平的庆功现场。 橙黄公司此番勇夺最佳编剧、最佳女主角、最佳导演、最佳电影,再加上风头出尽的男司仪,可谓赚得盆满钵满。橙黄上下头脸人物一应俱全,连闭门已久的大当家俞凡也亲自出席,端坐在巨大酒桌的一端—— 只是男司仪久久未到场,这庆功宴始终无法正式开始。 “你们去看看,现场那边完事儿没有,让子奇赶快过来,大家都等着呢。”俞凡头上冒出细密的汗来,久坐已经让他的病躯疲惫不堪了。 助理应身而去,转身离开了宴会厅。与此同时,一个手机发出令人焦躁的吵闹声。 “对不起……” 令无双尴尬的拿起手机,却看见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 “您好。我这里是南方医院,请问你是顾子奇的家属吗?” 无双一怔之下,竟忘了回答。 “喂喂,听得见吗?”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大了,隐隐露出急切来,“我这里是医院,请问您是顾子奇的家属吗?他因为大量咯血送进我们医院,正在接受急救治疗,我们需要家属的签字……” 脑子里像突然起了一阵风,吹落一地纸屑——医院……急救……签字…… 不,这些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 “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的电话?你们为什么认为我是他的……他的……什么人……” “咦?难道弄错了吗?因为他意识不清,我们也没法找到联系人,所以就擅自检查了他的手机,通讯录的第一行写的是‘爱人’,我们以为是妻子就打了过来……” 手机“啪”的落在了餐桌上,又从餐桌跳到了地上。 无双的脸色白的像纸一样,她忽然站起来,开始向外走。 雪白的裙子如同古希腊一样厚重,她把裙子整个抱起来,脱了高跟鞋在顶级餐厅的红地毯上狂奔着—— 很多很多年前,在午后红茶的暖暖香气里,一个年轻的男子正在客厅里大发雷霆。 “你这个笨蛋!怎么可以因为吃醋就把我手机里所有貌似女性的手机号都删掉了!连我的经纪人都删掉了!” 女孩儿趴在沙发上,懒洋洋的把口香糖聚成一团,吐出一个粉红色的大泡泡。 “急什么,所有删掉的电话号码都在本小姐的脑子里。你把本小姐伺候好了,本小姐就一个一个还给你。” “姑奶奶……小祖宗……母后……你快点告诉我电话吧,急死我了……”男子连忙跳上沙发,颇殷勤的揉起了肩膀。 “真孝顺啊。那我就勉为其难先告诉你一个吧。130********。” 男子如获至宝的输入手机里,然后立刻皱起了眉头。“我说怎么这么熟呢,原来是你的。” “为了让本小姐永远保持在第一位,请输入‘爱人’这两个字。”女孩儿洋洋得意道。“别忘了,你也是我的,我要在你的心里,在你的手机上,永远处于第一的位置。” 第一个能找到的位置。 妻子的位置。 第23章 “司机,麻烦您开快一点,我去南方医院!” 无双提着裙子正在费力的上车,忽然一只手伸了过来,帮她把雪白的裙裾全部收拢。 低着头的姚跖城,看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我跟你一起去吧。” 说话间他已经飞快的坐进了副驾驶座,关上了车门。 “若是你去,就能够签字了?” 姚跖城说得在理。医院打电话过来,也是想要找一个患者的亲属,可是无双并不是他的亲属,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又如何有资格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相比之下,倒是姚跖城这个顶头上司更有资格。只是,姚跖城身份如此尴尬,如果让子奇再受刺激…… “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进去的。至少不会和你一起进去。”他顿了顿,接连道,“他也是公司的一份子,我不是那种公私不明的人。只是……我希望你不要忘记今天对着全天下许诺的话……” 此语听起来带着一点威胁,但无双自忏形愧,一颗心更是低到了谷底—— “对不起……我只是去看看他,没有别的意思……” 窗外,夜凉如水,光影似梭。 跖城的声音仿佛融入了夜色里。 “其实我宁愿一辈子都不会听到你对我说‘对不起’。” 或许自己的命运,就是这样不停纠结着,翻滚下去的吧。 无双带着一颗混乱无比的心冲进医院,一路上,都有人瞩目这个华贵满身,裙裾飘飘的女子。 “请问,是不是有一位名叫顾子奇的先生被送到这里?正在抢救?” 无双说得太快了,重复两遍对方都没有听清楚。以至于姚跖城不得不把她拉开,自己和服务台的护士接洽起来。 “我来联系吧,你先到旁边休息一下。”姚跖城看了她一眼,压低声音道,“惊慌失措,像什么样子……” 又该说对不起了。无双犹豫再三,那三个字始终没有说出口,她悄悄的退到后面,一股难以言语的愧疚感再次席卷而来。 而这个时候,一双手忽然伸过来,把她拽进了后面的楼梯间里。 是Charry!无双目瞪口呆,浑不知这样的变化究竟为哪端? Charry嘲讽道:“干嘛用活见鬼一样的目光看着我?难道不能在这里?” 无双的大脑终于些许清明了起来:“是你把子奇送到医院的?是你故意叫我来的?” Charry微露赞许:“不笨嘛,这么快就猜到了……不愧是知名编剧。” 这么说来子奇并没有发生危急情况,甚至可能根本不在医院?无双正满心疑惑,Charry已经走到她身后,从门缝里看着外面的姚跖城。 “不过,我原意只是叫你过来,你怎么也把他带过来了?” 他的语气里隐隐透出不耐来。 “电话里说要签字,可是我也没有签字资格……跖城他主动说可以帮忙,所以……” “让他走。” 无双猛地抬起头。这时,手机也响了起来。 是跖城找不到她,特地打过来的。 无双正犹豫着如何解释现在这个情况,Charry阴测测的声音传了过来:“今天子奇已经为你吐过一次血了,如果你真的想要他的命,大可以和姚跖城成双成对的进去,让他恭喜你们百年好合……” Charry的话如同一根尖刺扎进无双的心里,她颤抖着举起手机,对着话筒那边艰难道—— “我已经进入病房了……你先回去吧,谢谢你帮我……” 似乎有一个世纪长的沉默。 然后他说好。 他说,别太累,我在旅馆等你回来。 我会一直等到你回来为止。 电话断掉的时候似乎失去了全身力气,而Charry却在旁边嘿嘿冷笑着。 “心疼了?那个人只是离开,又不是让他去死,你至于这么痛不欲生?” 无双抬起一双泛红的眼睛:“他是个好人。是我不好,一再伤害他。” “你伤害他就心疼,那伤害另一个人整整五年之久,你就不心疼了?” Charry冷冷的看着她,语气越发森寒,无双却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不明事理。 “Charry!被伤害了五年之久的那个人不是他,而是我!”无双的声音大了起来。 “那只不过是他在折磨自己的同时顺带着伤害了一下你而已!而且这让他更加痛苦!” Charry无比烦躁的在狭窄的楼梯间里走来走去。 “这些话我答应子奇不说的……可是那个笨蛋,他的大脑只有核桃那么大,我干嘛要听他的……大不了不做朋友……” 话到此处,Charry忽然停下脚步,瞪着一双严厉的眼睛望向无双:“你是不是一直都很想知道当年你和子奇分手的原因?” 一定要拥有那么悲惨的回忆吗? 事到如今还要被血淋淋的提起? “我想我已经知道了,他想要事业成功,怕我一直缠着他……” (“我要出道了,是一个组合,叫Metrosexual。机会来之不易,我也想要好好干,所以暂时不想为别的事情分心。”) “他想要事业成功?我所认识的顾子奇固执的像一头牛一样,贬去美国整整三年一点长进都没有,照样榆木疙瘩,照样带着你私奔去了香格里拉。他那样的人,你觉得还有可能改变吗?” “可是他清清楚楚告诉我,那只是他一时糊涂犯下的错误!” (“我在感情上受过那么大的挫折,根本谁也不可能相信了。如果那个顾子奇还依然活着,我一定亲手掐死他。”) “那只不过是他的借口而已!他根本不想你掺杂进入他的生活!” “是的!他不想我加入他的生活!他觉得我是个麻烦恨不能一脚踢掉!” (“不能再做朋友了吗?这样也好。如果出现死缠烂打的话,我也会变得很困扰。”) “他是怕自己是个麻烦才狠心放你走的!他怕自己给不了你一辈子的幸福!” 无双震惊的看着Charry,五年前的那一幕每一分每一秒都深深印刻在她的脑海里,烙印在她的心口上,但她绝不会想到那场决裂的分手下面,会有这样的潜台词。 而Charry的话匣子一打开,根本就收不住口。“你稍微有点脑子也应该能想到子奇那时候的困境吧。贬黜三年刚刚回国,没有正式的演出,没有正经的工作,跑去跟你们合租房间,你以为他很有钱是吗?和他同期的商远刚刚因为经济问题从高楼上跳下去,他虽然装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其实心里像刀割一样难受。现实就是那么残酷,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努力就一定会让他成功,在那样的困境里,你觉得他要怎么做才算对得起你?!” “问题还不止这些。白筠庭有心捧他,给他一个机会组合出道,合约上清清楚楚一条就是十年之间不能恋爱不能结婚。他签了,那个时候他不能不签。可是签完就后悔,带着你去了香格里拉。白筠庭雷霆震怒,扬言如果他还执迷不悔,会让你们两个人都死得很难看。你一个中文系没毕业的研究生,天真烂漫的小丫头,白筠庭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子奇被抓回来后独拘了三天,整整三天没让他合眼,出来的时候人都奄奄一息了。他一边吊着盐水一边对我说话,他说的那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说,我整整三天没合眼,也没想出一条办法可以把她留在身边。你知道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如何的心如死灰吗?!” “是的,你们分手后他非常成功,甚至比白筠庭期望的更加成功。可是他无时无刻不在追悔莫及,无时无刻想要摆脱却又无力摆脱。我不明白你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进入娱乐圈,按理说彻底决裂的两个人不是应该老死不相往来吗?可是你偏偏进入了娱乐圈,还偏偏专挑他身边的人合作。你知道他在你趾高气昂的身影后是用怎样一种让时间驻留的目光在默默看着你吗?你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够了!” 无双拼命咬着唇,将破碎不堪的声音用力的挤出喉咙。 “如果你早一个星期告诉我这些,我会相信……可是现在我没法相信了……你是他的朋友,自然替他说话,或许这根本就是他授意你这样说话。但是我只相信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如果顾子奇真是一个情深似海的人那他心仪的对象也不是我,而是方妍!他喜欢的人只有她!” 正是这样的原因才将自己推向另一方的不是吗?她累了,所以不想再猜他的心思了。他爱的是方妍,一直一直都是她。无论是梁枫颖还是自己,只是一个好一点的替代品和一个差一点的替代品这样微妙的差距。 Charry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她。 “我很奇怪的从你口中听到方妍的名字……你到底还有没有自己的大脑?你不觉得自己迂腐的像一根高尔夫球杆吗?之前口口声声说他薄情寡义,现在又说他只属情于方妍。你不觉得自己很混乱吗?而且你居然宁愿相信他爱的是方妍也不肯承认他爱的是你……” “如果他真的爱我,那就拿出证明啊!能让我彻底相信的证明啊!” “一颗星星算不算?” “……” “一颗叫无双的星星,他发现的,他命名的。就因为你在香格里拉的一句戏言,那个男人送得真他妈的奢侈……” 无双,如果你有很多钱,你想要什么? 如果只是做梦的话,我要天上的星星! 别那么loli,你的导师会哭的。 你可别给我端盆水来说星星在这里…… 那么俗的事情我打死也不会做的。 我只会送你一颗真正的星星,千秋万世都在天空中闪烁着微弱的荧光。 无论我在哪里,无论你在哪里。 当我们抬起头的时候,就会知道我依然还爱着你。 直到宇宙消失的那一天。 无双含着泪,站在病房门口,心中仿佛长出一双手,千百遍的抚过那泛着金属光芒的门把手。 身后,Charry冷冷的声音传了过来。 “进去之前,你必须想清楚了。要么推门进去,和他复合。要么悄悄的离开,别让他知道你来过。否则的话,你就是故意来刺激他的,就是故意在他滴血的心口上再插一刀——” “咔”的一声轻响,门已经推开了。 无双提着雪白华贵的裙裾,如同奥林匹斯山上的女神般,轻轻的走了进去。 走进她所选择的,也似乎是必然的…… 唯一之路。 第24章 无双走进了病房。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鹅黄色的墙纸铺垫出暖暖的感觉,金黄色的壁灯营造出夕阳般柔美的和谐。如果不是房间里整洁的一层不染,以及床头整整一排各色医疗仪器及设备,几乎看不出这是病房。 而顾子奇也不像一个病人,他正努力的从床上探起身来,去拿床头柜上的水杯。 看见令无双走进来,杯子“啪”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无双连忙走过去收拾碎玻璃,长长的裙摆在深褐色的木地板上如水波纹一样打开。 几乎能感觉到头顶上灼热却又非善意的目光,他的吐字如同一根根火柴划燃。 “你怎么会在这里?” 无双屏蔽了那语气中明显的驱逐之意,从下往上抬起头来看他。 “我来看看你。” 他的嘴角很明显的抽搐了一下。 “我有那么吸引你吗?还是说,我这倒霉催的孩子,终于引起你的母性泛滥了?” 他的声音充满嘲讽和妒忌,无双皱起了眉头。 “顾子奇,我们俩同岁。你不要误以为我来医院,只是因为同情你……” “不然呢?!” 顾子奇的声音忽然大了几分。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的心思吗?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可以重重的打击我了不是吗?你对我充满了仇恨,所以才找到姚跖城来打击我!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对于顾子奇孩子气的咆哮,无双真是又好笑又生气。她抑制住声音里的颤抖,缓缓道。 “如果我真的打算用这种方式打击你,也要确认你真的在乎我才行。顾子奇,你很在乎我吗?” “是啊,我在乎你。我真的是相当的在乎你……” 顾子奇哈哈大笑着,眼睛已经变得通红通红的,如同宝石一般,泛着滴血的红光。 “事到如今我也不怕丢脸了,反正我的脸早就在闭幕式上丢尽了……令无双,你总是口口声声说我多么无耻,又口口声声标榜自己有多么圣洁,可是你一边和我藕断丝连,五年了还疙疙瘩瘩缠缠不清,一边又去勾搭姚跖城,结婚宣言说了一次又一次。你的一颗心到底有多大,可以分给两个男人?” “当年片场受伤,你对我态度回暖。我以为自己终究为你死了一次,失去的感情可以重新再来。结果你一边对我温情脉脉,一边却和姚跖城公布了订婚消息。我质问你的真心,你却告诉我那不关我事。难道我在你眼中真是如此下作的男子,身体的不忠就会连心灵也不忠吗?” “可是那时候我还是舍不得你,因为你一命换一命的言辞昭昭。于是我存着微小些许的卑微愿望,留下去香格里拉的机票,到我们曾经约定过的菩提树下等你。可是我等了整整一个月,却发现自己像个傻子一样被人骗了……” “那时我刚刚出院一个月,身体根本没养好,强撑着虚弱的身体日复一日的等你,明明知道自己不行了也不愿离开那个山坡。如果不是当地的山民相救,我差一点就死在了那个小县城里。可怜苍山埋忠骨……当我发着高烧说着胡话还不忘呼喊你名字的时候,你又在做什么?” “相同的话你也问过我呢……真是可笑的雷同……方妍的确是我爱过的女人,我一点都不后悔自己爱过她,因为她给了我成长的阵痛,以及人间最真挚的深情。可是对于一个即将离开人世的人,你居然也会歇斯底里胡搅蛮缠。你在嫉妒她吗?你在仇恨她吗?幼稚和冲动让你显得特别愚蠢而且浅薄,我真不明白为何一个文采飞逸的人居然会如此失去理智!” “而现在,你终于如愿以偿了。在我人生的巅峰,在我最重要的舞台上,面对着全天下宣布你要订婚的消息。你甚至敞开双臂,期望得到我的祝福。无双……你太伟大了,你是个天才,你当然知道我宁愿丢弃自己的自尊也要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挽留你,可是你无比聪明的选择了那样的场合,让我无法做出如此丢脸的事情,所以我只好拼命忍耐,哪怕感觉到胸口裂开了一个洞呼呼的冒着血,也要带着完美的笑容完成这次盛典。令无双,你果然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剧作家,当然知道用什么方法才能把我虐得体无完肤……” “够了!” 无双的眼睛也是通红通红的,不知是因为难过,还是因为激动,她死死的抓住柔软的裙裾。 “一直在指责我的你就完全没有过错吗?这一次又一次的误会难道是我一个人造成的吗?一开始说要分手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五年里不断换女朋友却从不解释的人难道不是你吗?你说我不相信你,我嫉妒……我的确嫉妒……又有什么理由让我不嫉妒呢?我明明如此爱你,爱到连自己的人生目标都迷失了,可是却得不到一丁点能让我安心的回应!” 顾子奇捂住自己的胸口,他深深的皱着眉头,眼睛却睁得大大的。 “你说你爱的人是我……” 索性……一股脑的…… “是啊!至始至终都是你啊!你是我喜欢过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我喜欢过的唯一一个男人!” 分分合合,五年心酸。 兜兜转转,八年抗战。 到底是做了什么孽,才喜欢上这样一个榆木疙瘩。等着他的五年青春韶华,噗嗤噗嗤如烛火都灭了。 眼泪真的差一点就掉下来,可是顾子奇的话却让她顿时火冒三丈。 “你要的承诺,我五年前就给你了,可是你对它一点兴趣都没有。” “你根本没去香格里拉不是吗?” 靠!!! 真的要说吗?好吧,说就说吧,反正他刚才也说一定会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挽留她……要丢脸就一起来吧! “那时候我去香格里拉了!” 顾子奇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的确去香格里拉了,而且用的就是你给我的机票。可是你这个笨蛋,为什么不跟我一路,又不到机场迎接我?你不知道我是路痴吗?我连家门口的小区公园都会走迷路,你还指望我记得五年前只去过一趟的那该死的小山坡……你在香格里拉耽搁了一个月,你以为我就没费心找啊!我差点掉深山老林里饿死了,要不是山民带我出来那就不是苍山埋忠骨了,而是香骨!香骨!” 无双用极快的语速和极大的声音咆哮着,如同机关枪一通扫射,轰得顾子奇魂飞魄散。 他完全一副震惊痴呆的模样,过了好久才喃喃道。 “你居然去了那儿……那为什么不说……不说……” “你指望我怎么说啊?顾子奇,我是路痴,香格里拉走迷路了。你那脸黑得跟巨乌贼似的,谁那么大脸敢往上贴啊。我本来打算这件事带到坟墓里也不说的,今天……今天……” 今天,我却是来与你复合的。 一想到这里,无双就心虚的看了看门口。 如此巨大的争吵声只怕半个楼道都听见了,谈什么复合啊,根本就是扯蛋。Charry居然现在还没冲进来,该不是已经气晕了吧…… 刚想到这里,忽然一只手伸过来,紧紧抓住了她的手。 挣了两下没挣开,反而被拉了过去,长长的裙裾也来捣乱,一脚踩歪跌倒在了病床上。子奇闷哼了一声,手却依然紧紧的抓住。 一时间两个人都没说话,空气里只有焦灼的呼吸声,显得如此空旷如此巨大。 过了好一会儿,无双才犹豫不决的伸出另一只手,轻轻的覆盖在那倔强却又不安的手掌上。 紧张不安的颤抖顿时消失了。 一时间,尘埃落定。 千言万语似乎都不必说了。 眼底无端又有了湿意。 为五年来所受的煎熬。 这一段感情抽筋拔骨。 只怕再无力爱上别人。 所以,认了,就是他。 谁也不能分开彼此了。 然而,顾子奇的一句话就让现实重新回来,把她的心打入了谷底。 “姚跖城怎么办?” 帝王般的人物,帝国般的家产。 他自远方拈花而笑。 微微露出胜利绝然的傲气来。 第25章 回到宾馆的时候,已是深夜时分。 无双面对那扇肃穆而又幽重的大门,一时间竟没有勇气推开它。 姚跖城一定会在里面。无双告诉自己。 他在等她回来。 能够预感到的腥风血雨,让她握紧了双拳。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医院里握住她双手的那个人。 “这一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开手了。” “不管将来是什么,我都和你一起承担。” 就算会失去现在的所有,我也要和你在一起。 热泪在眼底凝聚。已经好几年没有听到他的表白了,而他依然如初般炙热、直接、决然、洒脱,还是23岁风华正茂的那个男子。 仿佛胸腔里安下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温暖而贴心。 无双深吸一口气,将房卡对准钥匙孔—— 叮的一声,绿灯亮了。 无双推开门,果然看见姚跖城坐在客厅里,壁灯的柔光轻巧的越过肩膀落在膝盖上的杂志上,他的身影修长而文雅,静默而尊贵。 “你回来了。” 哪怕已经发现她眼中不安的神色,姚跖城也没有多问。他只是把杂志放在沙发上,站起来,揉揉她的头发。 “时间不早了,我知道你很累。洗洗澡睡吧。” 他知道她有心事,可是偏偏不问。漫延的情感犹如没顶一般,几乎呼吸不能。无双膝间一软,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本已转身,听闻声音回过头来,眼睛惊异的睁大了。 “跖城。对不起,我不该在医院里面丢下你走掉的。” 长久的沉默之后,他缓缓道:“这件事情,我可以当成没发生。” “你走了以后,我和顾子奇谈了很多。五年来,第一次的,掏心掏肺的谈了一次。” 更长久的沉默。“然后呢?你发现自己还是忘不了他?” “不仅仅是这样。”无双抬起早已被清泪润湿的眼睛,“我现在才知道,这些年是我误会他了。当初的分手,也是因为外界的阻力太大才不得已分开。其实这么多年来,他一直没有忘记我,而我也没忘记他……” 一个声音忽然插进来,无情的打断了她。 “别忘了,你现在说话的对象,是你未来的丈夫!” 姚跖城的声音虽然不大,但语气里充满了不容侵犯的凌绝之意。一时间,压迫感像是从他四肢百骸散发出来,营造出望而生畏的严肃沉默。无双带着惧意看着他高高逼压的浓重身影,咬着牙拜在他脚边。 “跖城,对不起,请你放我走吧。” 请你放我走吧,我爱的人不是你。 超超超长的沉默之后,他轻笑起来,那笑声越来越大,在房间里如同暴风雨前的乌云压顶。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几个小时以前你刚刚当着全天下的面宣布要嫁给我,现在却说要我放你走?” “令无双,我在你心中到底算什么?” 他缓慢的,一字一句道。 无双轻轻退缩了一下,然后再重新迎了上去。 “在我心中,一直当你是朋友,是兄长。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始终为我着想的亲厚之人。” 姚跖城缓慢的,用手撑住靠背做在沙发上。 “那顾子奇呢?在你心中又算什么?” 心底那绷得死死的琴弦宛若被触动,卸了力一般流淌出高山流水。 “他是我心中的唯一一人,至始至终,都是唯一的存在。” 就算对不起你也要当面说出来。 不是退缩的人,不想敷衍的对待。 就算和你结婚也只能三个人都不快乐。 所以,就让我一个人成为罪人,死后下地狱吧。 我自己酿造的苦果,我一力承担。 只是,他的泄愤真的不会波及顾子奇吗? 子奇是橙黄的艺人,跖城是橙黄的老板…… 无双心中一凛 “跖城,之前放下狂言的人是我,现在背叛你的人也是我,你有任何不满只惩罚我一人好了。这一切都和子奇没有关系——” 因为太过急切,无双的手不禁攀上跖城的膝头。 “谁,允许你碰我的?” 无双呆了呆,手放在膝盖上没有反应。 姚跖城晃了晃腿,见她没反应,于是站了起来,双手插在裤兜里。 迎着无双有些失焦的目光,他弯下腰来,用一种特别平静的声音轻轻道:“你若喜欢跪,那就跪着吧。不过这不算惩罚。” “我不喜欢人对我说对不起,可是你今天已经说过多少回?” “成年人就应该为自己犯下的错误付出代价,难道不是吗?” “你记住,在我字典里没有宽恕两个字。” “要我放过你,别伤害顾子奇,先掂掂你们俩有几斤几两吧。” 尽管他已经尽量语声平和,但一股强大的飓风依然席卷了无双的身体。 吹得她头脑一片清明。 姚跖城不是没手段的人。 他只是从未在她面前用过手段。 姚跖城深深的看了她一眼,但那眼睛深处再没有温柔体贴的柔光,而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幽黑。他重新直起身,嫌脏一般,当着无双的面拍打着膝盖上本不存在的灰尘。然后,他继续保持着一种贵族般的优雅转身离开—— “你今晚就好好跪在这里想一想,如果你还打算回到我身边,我可以当今天的一切……” 他的背影仿佛凝固的时间。 然后,时间重新开始流动。 “从未发生过。” 仿若全身失力,无双软到在柔软服帖的地毯上。 姚跖城是好人?还是坏人?只是一时泄愤?还是暴风雨的前奏? 此时此刻,无双也无法判断了。 但自己做的事情自己承担,自己犯下的错误自己偿还。 就算前途充满狂风暴雨也只能迎头而上。 就算没有身体上的受难,也会有良心上的谴责。 无双膝行至自己的卧室,从保险箱里掏出一个小盒来。 鸽子蛋大小的名贵钻戒,倾国倾城的璀璨光芒。 在它这一代的主人之前,不知道有多少人为之泯灭人心,为之成疯成魔。 但她无福消受。 对于姚跖城的深情,这一世,她只好辜负了。 这一夜的时光,似乎特别漫长。 等到内门重新发出声响的时候,时针已经来到了早上九点。 看到她膝前摆着的小盒,姚跖城的嘴角扯动了一下。那仿佛笑意般的自嘲还没消失,他已经施施然走向吧台,自顾自的倒了一杯果汁。 “餐厅吗?请给我送一人份的早餐。我要C套餐。” “对了,有报纸吗?我想要今天的晨报。” 晨报和早餐很快就送来了。就算在服务员惊异的目光下,姚跖城也没有让无双从地上站起来。他在遮阳伞下的阳台上享受了一顿丰富而又营养的早餐,精神食粮同时让他的心情愉悦。 “订婚、影帝息影、后台吐血……昨天的金鸡节闭幕式可真够热闹的,报纸都不知道该用什么当头条了吧……” 跖城把报纸扔在无双脚边,淡淡道:“你也看看吧。” 报纸上用耸人听闻的标题把昨天金鸡节上的三大新闻串在了一起,评论员附在最后的评语这样声称:“对于娱乐圈来说,昨天是一个令人遗憾的日子,无论是影帝息影还是金牌主持人身染重疾,都将给娱乐界带来不小的损失。唯一所幸的就是令无双那昭告天下的结婚宣言,给充满悲壮气息的颁奖礼添上一笔喜庆的色彩……” 无双缓缓放下报纸,没有说话。 跖城也没有多说什么。他继续享受着他的早餐,似乎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对他造成影响。 时针来到十点的时候,他站起身来,回房间拿了一个东西出来,抛在无双的面前。 “合约你看看吧。如果没什么意见,你就签字吧。” 跖城又抛了一支笔过来。当无双抬头望向他的时候,只能看到背光里一张阴晴不定的脸。 无双低下头,拿起膝前那叠纸张。 A4纸,封面上的钢笔字刚劲有力,上书七个大字。 《契约婚姻协议书》。 第26章 姚跖城的声音随即响起。 “你也知道,我不是普通人。像昨天晚上那样昭告天下的结婚宣言,我不可能让别人第二天就给我带绿帽子。” “我也算仁慈义尽了,你乖乖留在我身边五年,别搞出是非来,五年后,我放你走。” 五年? 如果只是这样的要求也算合理,毕竟他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只是……会如此轻易地原谅她吗? 无双翻开《契约婚姻协议书》,不一会儿,便惊讶的叫出声来。 “你要我的创作作品?” “准确的说,是五部电影剧本,三部电视剧本,要具有商业价值,或者获奖的水准。如果你写出来的让我不满意,我会让你一直写到我满意为止。” 无双不能置信的抬头看着他,此时此刻,姚跖城已经完全变成一副商人的面孔了。 “就算不写入合约,我出于愧疚,也会拿出作品给你。你又何苦如此……” “你认为事到如今,我还会再相信你吗?” “难道你同我结婚,就是为了从我这里得到剧本吗?” “我总不能赔了夫人又折兵吧。” 轻轻滑出嘴唇的声音就像是水流过瓷器一般,令人陶醉的悠扬。可是,为何这样的美貌和气度下,却是如此卑鄙的灵魂? 无双这一刻才算真正认清了姚跖城,什么深情什么体贴,什么容忍什么大度,根本只是他伪装自己的优雅皮囊。 他是一头狼,一头不折不扣的狼。只在暗处潜伏的野兽,冷不丁挖一爪,血肉模糊。 再往下看皆是这种不平等条约。无双的手指在地毯上抓出深深的痕迹来,她脸上挂着苦涩的笑容,望向三米外背光而坐的姚跖城。 “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娶妻生子,想必谁也无法忍受你这样利欲熏心的感情合约吧!” 姚跖城毫无反应,他已经完全适应别人这样骂他。 “难道说你的脑子里,只装了金钱和地位这两样东西吗?” 他似乎有所触动,但飘过来的声音依然毫无波澜起伏。 “我自己的事情,就不劳烦你费心了。你还是赶快看好合约,做出决定吧。”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签字便是!” 无双毫不犹豫的在合约的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这一次,姚跖城真的动容了。 “你看清楚合约上的每一个字了吗?” “用得着吗?我只要看清楚五年后能离开你,就可以了!” 无双站了起来,跪了一夜的腿脚已经完全麻木了,她不小心踢到了脚边的“鸽子蛋”。再看着那个钻戒,无双真觉得自己死过一般有了觉悟。她捡起它来,连同合约一起放在姚跖城身侧的沙发上。 “下次做戏不用下足本,契约婚姻的话弄一颗人造钻石就可以了。” 姚跖城看着戒指,又抬头看着她。 “戒指是送给我的妻子的,你如果不好好戴着它,我不会在合约上签字。” 你是我的妻子,你必须体面地衬托好你的丈夫,不能让别人看笑话。 “我明白了。” 无双拿过戒指去,往自己的无名指上一戴,展示在姚跖城的眼前。 “五年后我会毫发无损的还给你。你大可以做婚前公证,你的钱,我一分都不会要。” “我不会做婚前公证的。”姚跖城接得飞快。 “什么意思?不做婚前公证,是想让我背负分财产以及背叛你的所有恶名吧?!” 姚跖城凝视着她的眼睛,许久,才缓慢而又轻柔的开了口。 “你要这样想也可以……” 无双笑了,笑得同时,她觉得眼睛里有热热的东西滚了出来,但是她完全没有去擦。 这么多年来,要说她对姚跖城一点感情没有,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她现在的感觉就像是看着一个特别美好的东西被打碎,心中充满了无可挽回的悲痛和感伤。 “签字吧。此后,互不相欠了。” “你说错了,我签字的目的,是为了让你永远欠我的。” 姚跖城飞快的在合约上签好字,他站了起来,把合约用力塞在无双的怀里。 就算在那被泪水完全模糊的视线里,依然能够看见他异常愤怒的烧灼目光。 “你要明白一件事情,不管我现在做了什么,你给我的伤害,要比我给你的伤害多得多!” 他迈开大步离开了房间。 这一场游戏里,到底是谁在伤害谁? 还是谁在算计谁? 姚跖城走后许久,无双才疲惫的落座在沙发上,接通了子奇的手机。 前因后果,依次述说。不带情感,全凭客观。 子奇久久的没有说话。 他也在谴责她的无情吗?他也觉得她太过狠心了吗?无双心中一抽一抽的,只觉得有一只手紧紧的掐住了心脏—— “子奇,你说话啊,你是不是也觉得我是个坏女人,都是因为我的幼稚和冲动,才会带来这么大的麻烦……” 心中的委屈又一次弥漫上来,不管怎么做都是错,这样的无力感如同潮汐一样淹没了头顶,让她几乎无力呼吸。而这时,子奇沉稳的声音仿佛窒息前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有了浮出水面的获救感。 “不,我只是在感慨而已。” “我只是在庆幸,并没有把你交给姚跖城。如果这件事情真的发生了,才是我一辈子的遗憾。” “没有把你交给他,真是太好了。” 他的声音已经微微有些哽咽了。令人窒息的潮汐刚刚退却下去,又一次的涨潮来临,无双的情感再次满溢。 只是,这一次是幸运和幸福。 “子奇,可是合约签了五年。五年内,我甚至不能和你见面……” “这五年,并不会比之前的五年更难捱吧?” “可是不能够相见……” “你在怕我变心吗?” “不……我只是觉得太残忍了,我最好的五年,你最好的五年,却不能够在一起……” “无双,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我只想通了一件事情。那就是没有你的日子,我只能叫活着而已。” “不存在最好的时光,不存在幸福的感觉。如果这就叫做最好的年华让我再来一遍,我宁愿死了甘心。” “所以,比较心灵的分离,身体的距离根本不算什么。无论你在什么地方,只要知道我一定会在原地等你就够了。” 我会一直留在原地等你的。 “五年后,我带你去香格里拉一起看花,这一次,一定不会找错地方了。” 听闻此言,无双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其实,他们两个一直一直都停留在原地。 谁也不曾离开过。 他们并不是不够相爱,而是不够信任。 总有一天,时间会揭晓谜底。 无论是五年,十年,还是二十年,五十年…… 神立于远空之上,试炼着真爱着的人们。 第27章 “姚跖城先生,您愿意娶令无双小姐为妻吗?” “我愿意。” “令无双小姐,您愿意嫁给姚跖城先生吗?” “我愿意。” “那么,请交换戒指,愿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掀开雪白的面纱,颊上轻轻一吻。硕大的鸽子蛋引得周围一片镁光灯闪烁。多么般配的一对新人啊,多么传奇的一段佳话啊,从金鸡节后大家就开始翘首以盼的婚庆大典终于举行了,整个娱乐圈为之动容。不小的教堂里多一半的来宾都是娱乐圈里的达官贵族,当红明星也只能退居二线。来者无不摇头兴叹,多广的人脉啊……多大的派头啊…… 顾子奇坐在教堂的最后一排,随着人群起立、鼓掌、欢呼、歌唱,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微笑。对于今天的这场婚礼,他早已释然,而无双还在耿耿于怀。 “明天你不要来。”无双在手机里不安的说道,“姚跖城不知道会使出什么手腕,你何苦来受刺激?” “我是橙黄员工,他是公司老板。老板结婚,员工收到请柬,怎能不出席?”顾子奇摇头笑道,“不过他如果想要刺激我只怕是白费心思了。因为我对你充分信任,所以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我都只当做戏。” 如果不是经过那许多事,不会明白信任这两字有多重要。当他在病房里重新拉住无双的手时,便明白今生今世,这个女子就是唯一。只要她能回来,等多长时间都无所谓。 微一怔神,教堂里面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大家转移到外面的草坪上继续婚庆活动。还好姚跖城是个基督教徒,不理睬中国传统习俗的那些热闹玩意儿。不然大家使劲一起哄,无双那张老脸又该钻地缝了。 想到此处,顾子奇不由唇角含笑。这时,一个声音幽幽从后面递了过来。 “什么事情,一个人想得这么开心?” 居然是姚跖城。正如无双预计的,他不惹姚,姚也会来惹他。 于是虚礼以待。姚跖城从他手中拿过红酒,对光一照,随口说道:“00年的木桐,果然是好酒,你很有眼光啊。”不等子奇回答,他又就着杯口喝了一口,抬起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酸甜正好,很是美味。” 你指的……是酒吗…… 而子奇却不生气,背着手大方道:“名酒国芳当然倾慕者重,喜欢它的可不只你我。” 姚跖城一双细目注视在他脸上,脸上淡淡道:“你爱它本色,我却只爱它名品。它若只是葡萄酿成的酒,只怕难登我姚家的门堂。而既然我看中了,身价自然又是飞增……我希望你明白。” 明白吗?似乎不很明白。但子奇依然应对如常:“它是名酒还是凡品其实我并不是很在乎。说起来让您取笑了,我却是在它还是一粒青葡萄的时候就已经爱上了。而之后的过程,(奇*书*网.整*理*提*供)只不过是在等待它孕育成熟而已。” 姚跖城看着顾子奇,许久才缓缓点头道:“五年时间,我希望你熬得住。” “已经五年了。”子奇暗自提醒。 一番对答,已经让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心思,再多说也是无益。姚跖城拍拍顾子奇的肩膀,附耳低语道:“这五年并不好熬,我会派人严密监视你的私生活,别让我抓住把柄。” 说完后他便施施然走了。顾子奇脸色白了白,不由讪笑着,远目他的背影。 姚跖城啊姚跖城,难道你真的以为我是天下浪子处处留香?你可知在那些最荒唐的岁月里,我每夜呼唤的名字却是谁? 到底意难平。 这时,正好手机响了起来。子奇拿起来一看,却是无双打过来的。 好歹是你的婚礼,至少含蓄一点啊。子奇无奈的摇摇头,却又觉得这样的无双直爽的可爱。他转到僻静处终于接了电话,无双已经如同炒锅上的豆子,蹦出一堆话来。 “我在楼上看见姚跖城找你说话,他说什么了?没事儿吧? “还好,大概意思就是提醒我五年苦窑难熬,王宝钏早变潘金莲为妙。” “你怎么回答的?”无双紧张道。 “我说王宝钏一弱女子还能守十八年呢,我一大老爷们守个五年只当过个黄金周。” 无双噗哧一声笑出来,然而,她又叹了一口气:“你说的轻巧。五年时间,真是不短啊……” 五年,不过是过去的延续。最黑暗的日子都已经熬过了,未来还会害怕吗? 子奇心下一阵骚动,心中的话脱口而出:“在过去的五年里,我……曾经做过许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你还怪我吗?” 对面好一阵沉默,也不知她是没听懂还是不想回答。子奇一阵心急一阵后悔,直觉不该用话刺激她……正在这时,无双的声音却幽幽的传来了。 “怎么说呢,当时真是恨啊,恨对方也恨自己。不然我也不会抱着复仇的心态独自坚持这么多年了。不过现在想想,也就释然了。男人嘛,谁能管住自己的下半身呢……” 一句话说得子奇脸都红了,没想到身经百战的自己居然也会如同初恋少年般……如此敏感。他轻咳两声,压低声音道:“并不是那样的原因。我……其实很挣扎不能忘记你这件事情……” 很不想深陷其中,却偏偏裹足难逃。经年累月的脚力中,根本没有赢家。 又是长长久久的沉默,无双缓缓道:“我明白……你的遭遇比较多……” “我曾经想把这份想念埋在心中永远不说的。” “……” “所以,你才把我的名字写在星星上?” “……你……已经知道了?” “是的,我知道了。好吧,我承认我有点小感动,主要是小行星也不是那么容易捞到的……” “……那可是你自己跟我要的……” “我说过那么幼稚的话吗?这种话我在20岁以后就十分鄙视了。” “……算你狠……” 子奇,我想要告诉你的是,其实星星真的让我很感动。 但是我说不出口。 如同你无法说出口的思念,我对你的感情也早就在岁月里沉淀为顽石。 只能埋藏在心底。 “在我看不到你的日子,都是那颗星星在陪着我,今后,也将一直陪伴下去吧。” “你说什么……” “当你抬头的时候,也能看到这么一颗星星,想象着那是我的眼睛在看着你,就会觉得五年并不那么难熬了。” “混蛋……你不知道我是方位路痴吗,你还指望我在天上找星星……到底是哪颗啊……” 最大最亮的那一颗。 胡说,最大最亮的是月亮。 月亮代表我的心。 酸死了酸死了,满嘴的牙都没了。 只要你相信我一定会在天空望着你,至于究竟是哪一颗星星,已经不再重要了。 是的,满天的星星,每一颗都写满了故事,每一颗都寄托着思念。 它们浩如烟海,在时间长河里亘古不变的闪烁着光辉。 一年,两年,三年,四年…… 五年时光。 很快就过去了。 第28章 清晨时分。 朝露映着霞光正闪烁着缤纷,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而近。 “夫人!夫人!请您留步!” 高跟鞋声倏然停下,追上她的是庄园里名叫庆姨的老佣人,据说是姚跖城的奶妈,从小看他长大。此时正气喘吁吁的追上令无双,双手拖住她手中的提箱。 “夫人,您这就走吗?难道……就不能留下来和主人共进早餐?” 无双回头看着她,那双目中的哀求令人不忍拒绝。但她还是据实答道:“离婚协议书昨天就已经签署了,散伙饭昨天也已经吃了……我现在跟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了。” “可是……”庆姨眼睛里泪水直打转,依然抓住拉杆箱不放手,“好歹告个别啊……那个人……不太会说话,可是他心中一定舍不得……” 姚跖城不会说话?天下人只怕笑掉大牙。 无双心中清楚,姚跖城这人表面上最是豁达大方,体贴温柔,唬的一帮下属对他死心塌地,只有与他利益相冲的人才会知道,他尊贵优雅的皮囊下面,是怎样一副吃人不吐骨的险恶心肠。 五年了,情义绝,恩怨断。 无双耐心一点一点把庆姨的手指掰离提箱,握在手中柔声道:“您也知道,我与他真的半点情分没有,熬到今天才说再见,已经仁慈义尽。庆姨,这五年多谢您照顾,就此别过,改日再见吧。” 说完这几句话,无双便重新拉起皮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任凭庆姨在身后哭泣般的连声叫喊,也再没有犹豫半分。 庆姨见无法挽回,便擦着眼泪回到庄园。一进门,果然看见姚跖城独自一人坐在宽大的餐桌前享用早餐,身边却依然摆着无双的那一份……庆姨一望之下,不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主人,对不起,我没能……没能留住夫人……” 姚跖城神色如常,正把一份培根插在银叉上,却又不急着往嘴里送,而是抬起头淡淡的笑着。 “何苦呢,我姚跖城一生没有求过人,何苦坏我规矩?” 听闻此言,庆姨反而哭得更厉害了。 “主人,您为什么不说呢?夫人她是个好人,她要是知道了说不定也会心软留下来……” 姚跖城望着庆姨,似乎又好气又好笑,而最后,都化成嘴角一抹自嘲。 “我穷其五年时间,也不能让她有丝毫的回心转意。有多少心气儿,只怕也已经心灰意懒。” “再说了,她直奔她的幸福而去,我又何必阻拦?” 姚跖城唇角的自嘲越发明显,他低下头去,把培根送进嘴里。只是这一次的咀嚼十分缓慢,他花费了不少功夫才将它咽下了喉咙。恍惚中,耳边似有刀叉响动,那名眼神飘忽的女子还在身边静静的用餐。姚跖城长久的看着那个方向,直到视线一片模糊。 他知道,此生最爱的女子,已经不会再回来了。 机场。纷杂的人群。 无双很快就在VIP室找到了他,双手一旦握上,神仙也难打开。子奇冲她点点头,一双点漆般的双目透过墨镜直直的落在她身上,千言万语,骨鲠在喉。 无双也是一般。 两人几乎没有交流,就手拉手一同走向登机口。直至看到窗外银色的大鸟,直至坐上深蓝的椅座,握在一起的手,才有了真实的感觉。 “这一次,我再不会弄丢你了。” 子奇转过头来。露出一个勾魂夺魄般的笑容。 这五年,他神采丝毫未变,气场却变得更加强大。如果说23岁的顾子奇是一把燃烧着烈焰的火剑,那么28岁的顾子奇就是一扇巨人千里之外的大门。而现在,他既保持着年轻的活力和感召,又如同一潭深水秋泓如镜,但凡见过他真人的,无不被那深邃又满含柔情的目光所吸引,前赴后继落入情网。而了解他的人才会知道,那双眼睛,只是因为长久的注视着远方才会变成这样。 无双在东,他注视着东方。无双在西,他注视着西方。无双在太平洋的西海岸上参加庆典,他能守着太平洋的东海岸一天一夜,等着海潮一波一波,送来她的气息和消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在等谁,也不明白为何他能如此死心塌地。 岁月练就一双深目,柔情埋藏言语身后。无双气息一滞,恍惚了好一会儿,直到飞机起飞是传来巨大的震动和呼啸声,才让她隐约感觉到这一切是真实的。 他真实的在身边,而他们真实的握着双手。 飞向香格里拉。 香格里拉的天空,并不比五年前,十年前改变多少。 只是地下的寨子,已经物似人非。 按照无双那糟糕的记忆力,断断是不能再找回当初的地方,而幸好,这一次子奇在身边。 一路上无数的游人投来奇怪的目光,望着前面器宇轩昂的男子,也望着他那张勾魂夺魄的脸。如今的顾子奇已经红遍大江南北,不认识他的人只剩下未开化的土著人。无双几次想要挣脱他的手,以免游人太过注意,但子奇的手指确是越发用力,丝毫未松。第一次来香格里拉时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不敢牵她,却又急匆匆的反身回来,拖着她一路疾奔。 遥望当初,恍如隔世。 就这样被他半拖半拉着来到一座山顶。无双已是气喘如牛。这几年她伏案伏的多了,身体大不如前,爬上山坡后已是面色殷红如血。子奇看着她,静静的目光里似乎什么也没有,似乎什么都有了,无双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不由转开头目光放远。这一瞥不重要,无双顿时低呼出声—— “这……这就是当年咱们来过的菩提树?” “是啊。没想到你忘了路,却还记得它的样子。”子奇不失时机的打趣道。 无双顿时面红过耳。 她哪里还记得这棵菩提树的样子,如果知道,五年前一个山头一个山头的推过去,也能推到子奇等着她的这个山头,只是道路崎岖大同小异,菩提树更是枝繁叶茂相差无几……要不是子奇带她故地重游,无双再游荡一百年也不见得能回到这里…… 无双轻咳两声,率先来到树下,抚摸着古老的树皮,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当年你非拉着我在这棵树下埋了一个木匣子。问你是何物你也不说,只说十年后再来挖……难道说你当年就已经预计到我们十年后才能回到这里?” 子奇悄悄走近,叹了口气道:“十年之期,原本是我对未来不自信的判断。没想到这十年变化无常,兜兜转转,却还是十年后才回来……现在,我们一起把盒子挖出来吧。” 既然要做,就别再犹豫。两人找到记号,一起挖掘土壤。不多会儿,无双的小铁锹便碰到一个中空的东西,刨出来一看,果然是当年埋下的木匣。 长久的岁月浸润,木匣早已失去原有的色泽,而呈现出泥土般的灰黑色,十分潮湿。无双抚摸着木匣,缓缓道:“我还记得第一次看见它,是在你的房间里。我刚想掏出来看看,你便勃然大怒。这里面装着的东西,我真的能看么?” 子奇蹲在她旁边,目光也是久久的落在木匣上,许久才回答道:“这木匣当年装的什物,早就取出了,你若要看,我自然会拿给你看。而今,这木匣里装着的东西,正是要给你看的。” 十年前,就慎重放进匣中的东西吗? 无双慎重的打开木匣,看见里面好几层油纸包着一个薄薄的物件,并有浓重的中药味传来,想来是防虫驱蚁的。她打开油纸包,一个信封悄然落在了膝上。 “ 令无双: 当你开启这封信的时候,距离我书写它应该已经过去好久好久了,久到时光可以改变一切。 说真的,我对未来很沮丧,我不知道十年对于你我来说意味着什么,但就算不在娱乐圈里,也足够光怪陆离几世过去。 我和龙逸签了演员合约,长达十年。这十年里我不能闹绯闻,不能谈恋爱,更不能结婚。我和你的感情只要被上面的人发现,就一定会被扼杀在当即。所以,在这十年里,我只能把我所有的思念埋葬,把对你的爱全部潜伏在心中。 即使这样,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挽留你。我不知道自己应该自私的留住你,还是应该残忍的让你走。不管是哪一种选择,都让我肝肠寸断,难舍难分。 如果……如果我们彼此信任,是不是幸福就会降临? 我可以信任你吗?我可以信任……永恒吗? 而现在,我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当这封信有一天能重见天日的时候,幸福,一定已经掌握在手中,再也不会消失了。 ” 当这封信重见天日的时候……幸福…… 一箴信纸还没落下,子奇的怀中已经合身扑进一个人。无双紧紧搂住他,口中语无伦次的翻滚着那几句话:“可以彼此信任吗……当时的你如果再信任一点,再多信任我一点……不过这样也很好,足够好了……我在这里,我确定已经抓住你了……再不放开了……” 子奇胸中一阵气血翻涌,翻过无双来狠狠地吻了下去,这个吻如掠夺,如占有,如山崩地裂,如大江倒灌,如——天地合。 而那箴信纸,不知何故却被暖风吹起,斜斜的翻飞开去,仿佛一只白蝶翩翩飞舞于苍树古壤之间。 传说菩提树下看见白蝶为大吉之兆,所见者皆受上天荫蔽,一生幸福,三世福禄。 而树下定情的男女,将执手偕老,永结同心。 你……相信永恒吗? 尾声 半年过去,又到春分。 顾子奇和令无双还在国外满世界溜达,这蜜月看样子要照着蜜年招呼……忽然被一通电话急招回国。 “姚跖城病危,请令无双小姐回国以受遗嘱。” 电话是韩律师打来的,当年办过两人的离婚协议。令无双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怎么也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 “韩律师,您说的这是真的吗?可是姚……跖城他怎么会突然病危?他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 “这些年来,你有真正关心过他吗?”韩律师语带嘲讽,停顿了一下,这才缓缓接道,“姚先生两年前就做了胰腺癌切除手术,这一次是复发,只怕大罗金刚在世也……” 两年前? 这么说来,在契约婚姻的有效期,他就已经…… 令无双忽然回忆起两年前,的确有那么一次—— “我要出国一段时间,大概两个月。” 她轻嗯了一声,斜靠在沙发上继续看书。 许久不见声响,无双终于诧异的抬起头来,看见他站在衣柜前,正打算解领带的动作,却又迟迟不动手,一双精光闪烁的眸子只死死盯住她。 他笑了一下,在灯光的阴暗处,不知为何显得有些苦涩。 “你从来不问我去什么地方,为什么事情吗?” 两个月的出差,对他这样的空中飞人来说的确是够长了。但就算无双心中有疑,也绝不会露出关心的样子。 “我们不就是这样的关系吗?”无双淡淡的回答道。 “唰”的一声,是领带拉开的声音。他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或许,哪天我再也不回来了你才会称心如意吧。” 如果真是这样,倒也如了她的意。可是两个月后,当无双打开家门的时候,看见客厅里一束火艳火艳的红掌,就知道姚跖城回来了。 “我回来了,路过花店就买了一束花,希望你喜欢。”他脸上有远途旅行后的疲惫,甚至肤色都犹如败絮般毫无光彩。他笑着看她,脸上很奇怪的出现了看破世事般的淡然超脱。 那种感觉,就像什么都无所谓,不计较了,一派的轻松坦荡。 无双虽然觉得意外,却也只是嗯了一声,接着回望桌上的红掌。 不知为何,姚跖城就觉得红掌很衬她。艳丽、皮厚、不易损折。 可是,他却从不问她喜欢什么花。 想来,那就是他大病初愈后的场景。 只是,为什么这些事情他都不说呢? 为什么他都不说呢…… 火急火燎的从国外赶回国内,第一件事情就是奔去家中探视。到了门口就被韩律师拦住,说是先交代遗嘱。 “让我先看看跖城好吗?让我回来不就是为了见他一面吗?” “不,姚跖城先生希望你能先听遗嘱。不然的话,你不会明白自己的位子是什么。” 韩律师一派官方口吻,强留住无双子奇二人在客厅里坐下,这才打开一封信,毫无高低起伏的缓缓念着—— “我,姚跖城,日前得知自己所患胰腺癌,是绝症中的绝症,只怕时日无多。虽然医生告知可以用手术治疗,也只是暂缓死期的方法,绝无治愈可能。尽管如此,我也还是想要冒险一试,只因我和无双的契约还有年余未满,我还不想放手……如果我手术失败,着令无双继承我一半遗产,但为我守灵七天才可获得。我虽然得不到她的心,却还要她的名分。不管我生前故后,她都始终是我的妻……” 听了半天,才发现这是两年前写下的遗嘱。韩律师的声音虽然毫无情感毫无起伏,却依然听得无双泪水涟涟而下。遥想当时当景,他归来后疲惫的面孔和淡然的笑容,无双只觉得这心痛来得是这样的晚……竟似负了他…… “又嘱。”韩律师微微抬高声线,示意遗嘱还有下文,而这一次,终于来到了时下。 “我,姚跖城,自知死期将近,绝无逆转,此生唯一所憾,不能留心爱之人身边守终。心有不甘,遂改遗嘱。只要令无双陪我终前数天,我的遗产仍分她一半,至于我死后是否守灵……也罢也罢,只要生前还能见此人,我心愿已足,再不问身后事……” 韩律师终于气息不乱的读完这些遗嘱,站起身来,双目已经是一片赤红。无双心摇驰骋,自觉勉力难当,被子奇托住才能够行走。好容易来到卧室前,推开门,一股死亡的气息扑面而来。 大床拥被,骨瘦如柴。 那个面如冠玉的男子,已到灯尽油枯之际。 这些年来,你是否真正关心过他? 无双缓缓走到跖城床前,眼泪已经如同断线珠子般,一串串落在他被褥之上。 刚刚打过止痛针的跖城,精神看起来还好。除了异常的瘦之外,双目还算颇有神采。看见无双哭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他倒是不在乎的笑了起来。 “干嘛一看到我就哭成这样,莫非让你陪我几天也这般委屈?倒显得我小气了。” 无双一边抽泣一边回答道:“你好心狠啊,非要显得别人都无情无义才好是吗?” 他轻轻回答道:“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这是我的人生准则,只怕这一辈子谁也改不了了。” “你非要做成这样吗?遗嘱我都听过了,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你还要逞强,非要牵扯上遗产……你可否知道这一生我最恨的就是你跟我提钱字,我一直以为你和我的契约只是为了钱……” 他抬头认真的看着她:“可是我除了钱和权,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 无双久久的看着他,一滴大大的眼泪逐次凝聚,以至于整个视线都为之模糊。 “为什么是我?” 姚跖城微露讶异。 “为什么那个人是我?” 他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来,说不出的清雅儒美。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攀上无双放在床边的手指,就此握住,紧紧不放。 “无双,事到如今我可以肯定的唯一一件事情,就是我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 “一生一世,只爱一人。” 我出生在在这样一个世界呢。 周围的人,带着虚假的面具,在交换着自己所需要的东西。 无论是金钱、权利、感情、身体,全部都是可以出卖的对象,都是可以交换的事物。 就算有几分所谓爱的东西,也是今朝有酒今朝醉,时过境迁,人物两非。 可是,我却不喜欢。 无论被多少赞美的声音包围着,被多少爱慕的目光注视着,我依然固守着自己的沉默。 仿佛自恋般的,我希望我这辈子只有一次恋爱,而这份爱,只给配得上它的人。 而后,我读了你的书。 你在书中写到:一生一世,只爱一人。生同裘,死同穴。 我被震住了。在如今这个花花世界里,我不知原来还有这样一人,同我拥有着一摸一样的想法。 而后,我识得了你。美丽坚强、才华横溢,更加令我倾慕。我想得到你,却又知道你的往事,感慨之中,却也钦佩你人如其文,痴情至斯……患得患失中,连自己也不知何时迷失。等到醒悟的时候,发现一切已经来不及了。我只想要你,哪怕你的心已经属于了别人,我也只想要你。 哪怕你不愿意,也强迫着留你五年。 至少在这五年里,你只属于我一个。 我们都固守着自己的承诺。只是我爱着的人,却爱着别人。 说到此处,姚跖城一直笑着的眼睛里也涌出清泪来,他紧紧握住无双的手,就连声音都颤抖了。 “无双,你知道吗?这辈子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在他之前认识你。如果我先识得你,一定有把握让你先爱上我。因为我真的比他好,比他好太多了……” 无双早已哭得大脑一片空白了,混乱中也不知道自己是点了头,还是摇了头,只看得姚跖城脸上怔怔的,眼泪如珠而下。 他忽然望向陪同在无双身后的顾子奇,笑容合着眼泪一起摇落。 “子奇,你也看见了。无双承认了。我比你好,她原本是有可能爱上我的。” 子奇眼中微露不忍之意,只能沉着声音回答道:“要说用情专一不二,我的确不如你。” “是啊,你不如我的……只是这世上原本没有如果,她还是先识得了你,爱上了你,一颗心只属于你……” “子奇,我知道你很恨我。我耽误了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抢走了她最好的年华……可是你知道吗?我用尽千般心思,万般谋算,也只是留了她五年而已。在她的一生当中,只有这五年是属于我的,而你却可以拥有她一辈子……” 无双忽然狂乱的摇着跖城的手臂,语无伦次的接道:“不,不是这样的。我一直误会你了……如果……如果不是那份契约,我原本是有可能……可是,可是……” 跖城望着无双,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好半天才缓缓点点头,唇角弯出一个绝美的笑容来。 “无双,下辈子给我好吗?” 无双震惊的抬起头来,却触及了一双丝毫没有玩笑的如梦星眸。 “这辈子,说什么都来不及了。下辈子,请你一定给我。” 要答应吗?都什么年代了谁还相信下辈子……可是他这么问了…… “无双!”顾子奇忽然发出声音来。 姚跖城哈哈大笑,指着那顾子奇道:“无双已经点头了。这辈子我争不过你,下辈子你须不能跟我争。” 顾子奇沉默不语。话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此刻说什么都由得他去,只是到了下辈子,该争还是要争,无双绝不轻易拱手让人…… 一时间,心意悠悠,仿佛已来到那虚无缥缈的来世之界。顾子奇一时心摇驰骋,不能自己。 下辈子,也一定是紧紧握住她丝毫不放的吧。这辈子欠她的情意,一定加倍偿还。 此情此意,无始无终。 贯穿三世,无以悔改。 月余。 一束红掌,于墓石清碑前随风摇曳。 “为什么送红掌?”旁边的人忍不住问道。 “他每次送我的花都是红掌,也不问我喜不喜欢。” “只要我献上红掌,他就会知道我来过了。” 无双跪在墓前,毕恭毕敬的磕了三个头。 “真是奇怪的人。”子奇缓缓摇头,望着墓碑上的字迹眼神发直,“他似乎早就安排好了,无论是这墓碑还是一直送你的花……既然用情至斯,又何必做的天下人都恨他,就连那五年婚姻,也丝毫好感没有落下。” 无双静静的看着墓石上轻笑的男子:“他一生争强好胜,输人半点也不心甘。瞧他这意思,只怕这份心气儿带到墓里也难安宁。” 子奇苦笑道:“到底被他算计了一把。此人精明神通,实在让人难以捉摸。” 无双站了起来,弹弹膝上的灰,轻轻道:“咱们走吧。” 两人转身慢慢回走。一时晴风呜咽,似有悲声。墓碑上的男子依然轻淡的笑着,一丝雍容天下的风流婉转俱在唇角眉梢。 墓碑上的字,为姚跖城亲手所写。 正文:“夫姚跖城之墓。” 落款:“妻令无双敬立。”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