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情舞会》 作者:叶小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睡前需要酒精 醒来需要床前吻 似乎从来没有过清醒和灵魂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有点癫狂有点认真 半带侠骨半带柔情 在世间潇洒任我行 一个男人 像我这样也无妨 即使没有人为我鼓掌 也不会感觉孤单 沈庭辉在睡意蒙胧中醒来,下意识中又想起了这首诗。 的确是—首好诗! 他几次都想找到这个教他觉得“深得我心”的现代诗人对面畅饮两杯,一则对他的才情表达激赏,同时冀望和他吐露一点属於男人的心事……,他还幻想过,也许就此他们结为知己! 但他毕竟没有这样做。原因是,他觉得自己年纪愈来愈大,多少得掩饰一下自己的多愁善感,另外一个原因是,这首诗并不算是为他量身订做的,是他自己动手把它修改了,这才如此地符合他自己风流自赏的特质!他不知道应该感到得意,还是必须 觉得有些伤感,因为人家的诗原来并不是这么写的,人家是说,睡前不需要酒精,醒来没有床前吻,而且灵魂永远是清醒的……这么些回事,和他沈庭辉的风流和风格根本完全相反!可也就这等神妙的,原诗经过他自己诚实的—百八十度大修改,竟然完完全全传神地符合他自己。 他不由得不在每次想起这首诗时,又对自己赞叹起来,不,他简直是有点自恋! 对於自己的风流、自己的快意人生、挥洒自如等等,他简直陶醉得要命! 哈,可是今天不。 今天想起这首诗,令他觉得厌倦! 身为一个三十五岁的富有单身男人,今天他忽然感到悲哀、空虚、失落、颓废……人生的一切都是这等虚无缥缈、不着边际。 他是破产了?被女朋友遗弃?还是做了什么丧失颜面的事登上报章杂志的花边新闻? 不,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还是一个随时就能呼风唤雨的富豪,身旁美女围绕,一支电话就可以合法地把一毛钱变成一块钱、十块钱甚至一百块、一干块! 他之所以突然之间变得这么软弱没劲,全都因为那没来由的多愁善感!他是一个道道地地、多愁善感的男人。 他像只大海星一样软趴趴地趴在圆形大床上,压在一堆雪白而香气扑鼻的枕褥之间,他动也不想动,简直颓废到了极点。 “起来嘛,大车哥哥,培根蛋三明治和奶茶都帮你弄好了,等一下凉了硬了,我可不管!” 许宝珊只披了一件透明纱袄,袄内是纯蚕丝的粉色性感内衣裤,长鬈发斜拢一边披垂左肩,端着托盘,打赤脚,一双羲大利手工制宝石拖鞋七歪八倒,歪在象牙白的长毛地毯上,卧室内到处纱缦掩垂,花香四溢,简直就是阿拉伯王孙贵族的皇宫。 “起来呀,大车,我不管你喽!”宝珊又推了他一把,嘟着嘴便把托盘放在床头茶几上,坐在床边无奈地拨弄他手臂上又长又卷又软的手毛。 “嗯……”沈庭辉无奈地呻吟一声,只想让宝珊确定他还是活着。 她的搔弄让他有些发痒,但他懒得反应。逼不得已,他撑开没让被褥压盖的一边眼皮,让自己的眼珠子翻出来,他刚好看见她呼之欲出的丰满乳房遮住了整个天花板。 这个女人,是他第三十几任还是四十几任女朋友?天啊,想到自己的情人榜名单,他的太阳穴就忿怒抗议起来。他唯一能确认的就是她也是他一心想要、不能从缺的一个女人,黄金比例的身材、娇艳欲滴的睑蛋……,为什么每一个他想要的女人在经过他的宠爱之後都变成同一个样子?他是情妇训练班的经理还是玩伴俱乐部的教练?还是一个毁损女人的魔鬼专家? 总之,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到了他身边就变成一个标准情妇,像一盘道地口味的义大利海鲜硬米炒饭,它的味道如出一辙,完完全全没有期待的空间。 他是女人心中理想的猎物。温存、多情、慷慨,只要迷住他,任你予取予求,不论是他的财富,还是他的灵肉。 他很清楚这一点,无法自拔,甚至自恋! “好啦,大车哥哥,你到底吃不吃你的培根蛋?这是人家千辛万苦爬起来做的,你闻闻看,人家身上都是油烟味,你到底领不领情?” 宝珊索性把手像探测器一样钻进他的胯下去,一边捏弄著他的宝贝一边俯下身去,把一对丰乳在他的肩头上揉擦。 一个宠坏了的、损毁了的女人!她只想把他榨乾,锲而不舍、绝不善罢甘休! 他还是燥热了起来,反身就把她整个压下去。 她真柔软!比法国进门的超弹力弹簧床垫还有弹性。她光滑、细致,而且还湿热,像一块修炼成了精的海棉,要把他吸吮得乾乾净净。 这就是他的床前吻。 他总不能把人家的好诗改成:“醒来就需要性爱”吧? “你这贪吃鬼!现在培根蛋真的凉透了,看你怎么吃它?” 宝珊心满意足地任他压着,意态撩人地瞅着他撒娇,她喜欢极了看他射精之後的样子,那证明着他对她毫无抵抗力,只能弃械投降! “你老是要喂我吃双份,不怕我撑死?” 他从她身上爬起来,嗅嗅那盘早点就往浴室走。养尊处优的他,自然把端进卧房的早餐当成晨间调情的道具而已。 宝珊完全认同这—点。她根本不在乎他会不会吃它。只要他把她最想要的东西给了她,其他根本不重要。她喜欢他的双关语,他满足她的无尽需索等於证明了她无时无刻宰割他的魅力,尽管他今天显得有些心不在焉,她也绝不放过他! 他从浴室里出来,精神并没有更好一点。 宝珊还腻在床上,看起来简直像一只吸血蛭。浑圆、饱鼓、雪白、充满弹力的一只蛭。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醒来需要“床前吻”……(千篇一律的性爱,一律以射精结束。) 即使没有人为我鼓掌也不会感到孤单……。 他有点想哭,觉得无比悲哀。 因为他又发现,这首诗在今天必须重新改写。 这世上没有他的知己。诗人不是,那个和他在银行家俱乐部把酒言欢的心理医师也不是,宝珊也不是,机灵善解人意的黄兴亚也不是…… 他孤单极了。 他一直以GIVE为乐,一直以不需要TAKE为荣。 今天他竟然颠覆了自己的信念。 是女朋友太多?做爱太多?还是黄豆炒得太凶、赚得太猛?人生不过性爱、女人和金钱游戏而已? 他玩腻了,只想问问上帝,人间可有什么新乐子,让他不要觉得这么空虚、这么无聊? “大车车,你为什么显得这么委靡?”宝珊甚至不会这样问一声。好像他虽然一向神气,偶尔沮丧也是应该,反正他永远不会少一根汗毛、缺一个角,因为他是沈庭辉! 乱歪倒在地毯上的折叠式行动电话响了起来,他不得不把它拾起。 “喂,沈庭辉。”他报上自己的名字,没有向来意气风发的意味。 “是车车啊,我是妈咪。”老太太的声音充满宠纵慈爱,从话机里飘出来。 “噢,是妈咪,这么一大早找我?”他有气无力地回答。 “这么早?我都吃过午餐了。老实告诉妈咪,你在哪个女人床上?” “我在淡水。妈咪,你有要紧事找我?” 庭辉老实招供。关於他的风流,没有任何人比老太太更了解、更纵容。风流的儿子和风流的丈夫,对一个女人来讲,同样的风流,在丈夫身上是毒药,在儿子身上只是蜜糖。一个风流的儿子似乎挺可爱,因为做母亲的永远不会受害,甚至乐於看见别的女人因此吃尽苦头! “是啊,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只能交给你办。车车,你什么时候来看妈咪?”事实上,关於儿子在哪个女人床上醒来这回事,老太太根本不在意。 沈庭辉在情绪低潮中忽然感应到一个最黑暗的讯息。人在悲观中总会想起最糟的状况。 难不成老太太又想旧事重提,想逼他结婚,让她抱孙子?据他所知,她早已在十年前便死了这条心!难道,今天他会忽然感到浑身不对劲便是因有预感到她再度死灰复燃,要逼迫他认定、守着一个女人到老死? “好吧,妈咪,我这就过去。” 他顺从地答应了,心里却在抗议:“哈,算了少来,我不会就范的!妈咪!” 宝珊指使着他穿这件裤子,搭配那件上衣,再穿上那双鞋子,最後再喷洒一瓶古龙水,才放他离开。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有点癫狂又有点认真…… 他钻进他的红色保时捷跑车,脑里回绕著那首需要再度修改的诗句,不停地摇头、摇头。 沈老太太年近七十,带着众多仆人住在阳明山的豪华罗马建筑别墅里。 她在三十四岁才生下了长子庭辉,接着又生次子庭轩,这才因高龄产妇的顾虑而终止了这辈子养儿育女的任务和使命。 而现在,她有数不清的外孙、外孙女,却是连一个可以真正承传家业的第三代孙子都没有。因为,三十五岁的庭辉玩心末收,抵死也不安於室,而三十岁的次子庭轩,却又是事业至上,眼界比天高,没有女孩子让他看得上眼。 老太太愈来愈着急。万一有一天,她像老伴一样突然撒手走了,而她的家族树还是这么枝单叶薄的,她怎么去另一个世界向老伴交代? 庭辉的第六感完全正确,他的确感应到了老母发出的电波。今天老太太找他来,谈的就是成家立业,传宗接代这一等陈年谷子烂芝麻却又重大无比的家务事。 “大车,你真乖,妈咪一叫你,你这么快就过来了!” 老太太一看见庭辉出现,立刻展现满面慈爱的笑容,并伸出戴满各式珠宝翠玉首饰的双手,等着把儿子紧紧抱住。 “妈咪——”庭辉投进了老母的怀抱,充满感情地呼唤。 “乖儿子,好宝贝,妈咪总算又看见你了——” 老太太把儿子搂了个够,扳开他的身子,仰脸上上下下打量他,她的长子,高大、英俊、仪表堂堂,虽然不幸花名远播,他的多愁善感和风流反而使她更加爱怜, 因为她看多了他向来为情所苦的样子,他总是像个孩子那样无助,那样需要她怜惜。 “怎么啦?儿子?你看起来相当的精神不继!是哪个女人那么难哄,让我的车车这么颓废沮丧来着?”老太太拉着儿子在镶金边的缎面大沙发上坐下,充满爱怜地询问。 她最近的记忆是,儿子正为一个女歌星神魂颠倒。至於目前的状况和一直以来发生了什么故事,她确定自己一概不知。 “妈咪,有什么三头六臂的女人是你儿子哄不了的呢?你说说看?”庭辉打起精神,笑着安抚老母。 “是啊,你连妈咪都能哄得团团转,那些小女孩算什么?告诉妈咪,为什么心情不好?” 尽管深深了解儿子的个性,老太太仍是不放心的追问。 “没事,妈咪,我还遇得去。” 庭辉努力使自己笑得更灿烂一点。 “儿子啊,什么时候学会对妈咪这么保留啊?我听说你前—阵子买猪鬃又赚了—笔,你应该更意气风发才对,怎么反而垂头丧气,像只呆头鹅似的?说实话,是不是追哪个女孩子又吃到闭门羹啦?” “没这回事,我和宝珊好好的。你也知道,今天早上我在她床上重返人间!” “啊?宝珊?谁是宝珊?是那个歌星吗?” “妈咪,她早已经不唱了。” “是吗?这么说来,你和她倒是在一起很久了。真难得啊,合得来就好。我等着看终于有一天又个女人能真正治得住你!”老太太的笑容里渗着难以置信的表情。她数十年的观察里,要庭辉守着一个女人超过一年以上就等於是天方夜谭! “算了,妈,那个DAY永远不会来临的!” 庭辉叹了一口气,神态是不羁之中又带着点悲戚,同时有着向老母暗示的意味。 “怎么?你老大不小,都三十五了,还想打光棍?就这样玩下去?”老太太端起细瓷描金茶杯,润润喉舌再问。 “妈咪,我进门之前就有预感,今天回来,你就是要给我疲劳轰炸!” 庭辉懒洋洋往椅背—靠,开始皱眉诉苦:“你懂不懂啊,妈咪?我实在想不出有哪一个女人值得我一辈子守着她?我实在找不到这个人,而且我愈来愈确定,这样一个女人,在这个地球上根本找不到!我累死了,你别逼我好不好?” “你这个孩子,怎么变得这么没自信?赚钱,你不当一回事;女人嘛,又让奇Qisuu.сom书你厌倦,你究竟想要什么?”老太太摸摸庭辉的脸颊,不禁忧心起来。 庭辉见状不忍,又露出笑容道:“噢,妈咪算了,可能,可能今天台北的空气不太乾净吧,我只是一时突然心灰意懒,过两天我就会好起来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我是不想为你操心,但是谁来为我操心?” 老太太摇着头,耳垂上的翡翠镶钻耳环闪闪发光,映照得脸面上更是苍老暗淡,她又叹息道:“我还没抱孙子呢!我的孙子还在天堂上排队等着投胎,而且是排在尾巴那一端,排在最後面!” “妈,很抱歉,你别指望宝珊替你生孙子。我找上她,完完全全、自始自终就跟替你生孙子这件事无关!我是说,很可能,会替你生孙子的那个女人,在这个地球上根本找不到……。” “这个我相信你已经说过好多遍了!但是我不能永远没有孙子,你得给我去找!坐着太空船到地球以外的地方去找!” “妈咪,你真的要逼我结婚?” 庭辉紧张起来。他已经有十年以上不曾看见老母这样认真过。 “放心!娘不会硬把你逼上梁山!” 老太太逗弄了儿子,开心笑出来又道:“你不娶妻生子,我不逼你,但是庭轩也不能和你一样浪荡到七老八十吧?你要我不逼你,可以,从现在起去替你弟弟物色一个匹配的好女孩,让他娶了她,那么我就饶了你!” “这——?” 庭辉松了一口气,接着反而感到困惑,又说:“小车有他自己的看法,何必我出头?我不多管他的事,何况,我遇得上的女人,都不适合替我们沈家生孙子。” “我知道!我知道!你替弟弟担待了很多事,让他出头、让他风光,而外面的人只认定你是一个花心少爷,这件事彻头彻尾是不公平的,只有我最清楚!但是,你是大车,他是小车,你们是兄弟啊——。” “妈咪,我不在乎这些,也不是这个意思!”庭辉婉言解释。 老太太所谓的庭辉的担待,包括沈氏集团的食品中发现碎玻璃而由庭辉出面向消费者道歉,又如前两年推出微波食品失败,在广告及设备上损失数千万而遭董事会弹劾等重大事件,事实上这些业务的总策画都是担任副总经理的庭轩主导,却由总经理庭辉挺身担罪,而致原已花名在外的他声名形象更是雪上加霜…… “我是说,我找得到的女孩子,弟弟不会喜欢的!他眼光那么高,不然也不会挂单到现在!”庭辉再说。 “是啊,一个女朋友太多,一个找不到女朋友,我这老太婆也就永远别想抱孙子!”老太太已掩不住开始自怨自怜。 “妈,我们亲戚里面三姑六婆那么多,让她们作媒不是很好?”庭辉道。 “儿子,你心眼儿就是长不大,老是那么善良、那么单纯,那些上门来提亲巴结的,哪一个不是冲着我们的亿万家产?哪一个真心真意想来照顾你们兄弟,替我好好生几个孙子?这种媒,不作也罢!我不信任这些人!所以,我要你去替弟弟找!你对他一向宽宏大量、不遗余力、不计较……我除了你,谁也不信任!” “妈,你,你真的叫我坐火箭、太空船到外太空里去当幽浮,替弟弟找媳妇?”庭辉的意思是,这件事难如上青天。 “对!就是这么一回事!找来一个好人品、好才貌的女孩和小车车配了对,娘就放了你!这样的条件很合情理,除非你亲自上阵,马上给我娶妻生子、传宗接代!” 老太太使劲把弦绞紧了,让庭辉想躲也躲不掉。 庭辉大吐一口气,哀哀投降道:“好吧!妈咪,为了换取一身自在,我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去完成这个任务!” “很好!很乖!现在有什么事要忙,你就去吧!” 老太太心满意足,又伸手捏了捏儿子的腮帮子。“那我走了。” 庭辉看看腕表,站了起来:“我得回办公室和芝加哥那边再通个电话。美国黄豆价格几乎跌到谷底,已经快接近农民的成本,我得让那边的人帮我日日夜夜都盯紧一点。” 庭辉玩期货是高手,沈氏集团是国内食品业的龙头之一,其利润的绝大来源就是由於庭辉擅於买卖期货,直接降低大批进口原料的成本。 “你这孩子!刚刚还是一条虫,现在又变成—条龙!我知道我的大车车虽然有点多愁善感,却永远都是勇气十足的!”老太太眉开眼笑送儿子出门。 “谁教我是你的长子?又谁教我因为可以不给你生孙子而感激得五体投地?我怎么能不振作?” 庭辉说完,已走出了大门。 迎向午後金灿的阳光,庭园内伸展着壮阔瑰丽的一大幅织锦地毯一般的花圃。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半带侠骨半带柔情…… 他又想起那首诗,心里有一点悲伤,又有一点自得,有一点空虚,又有一点满足,有一点旁徨失落,又有一点来自使命感的振奋… 黄兴亚,人称智多星,是沈氏集团总管理处采购单位的一名副主管。 关於“智多星”这个封号,用反面的评价去观照,其另一个解释也就是“马屁精”的意思。总而言之,喜欢他的人,夸赞他足智多谋、善解人意;不欣赏他的人,认定他不过是一个PMP的高手、一个不务实际、投机取巧的小滑头。 不管怎样,他巴上了总经理大车少爷,同时也能平安生存在副总经理小车少爷的旗号下,真不可不谓本领高强,教人刮目相看且心生佩服! 话说大车小车,源自於庭辉、庭轩兄弟名字中都有一个车字,所以公司内壁垒分明分成了两股势力,一派搭大车,一派搭小车,虽说兄弟一家,但任何一个公司内的老芋仔都看得出来大车心不在焉、不务正业,小车野心勃勃、壮志宏圆。当然,目前看来,大车沈庭辉是当然继承人,但小车善经营谋略,董事会中有很多人支持他。 所以,黄兴亚竟能在两派势力中刀切豆腐两面光,实不可不谓天赋异禀! 实际上来看,黄兴亚是大车的标准车夫,贴着身替沈庭辉跑腿出主意。当然,副总经理小车少爷偶尔思到他,派给差事,他倒也圆滑交差,绝不得罪人。黄兴亚之所以巧妙悠游於这三度空间,也由於沈庭轩心高气傲,不层於和哥哥去抢夺这一号小人物的缘故。 兴亚有时不免暗中猛拭额前冷汗。好险!要是哪天自己成了两人争夺的筹码,铁定要大卸十八块、尸骨无存! 他真庆幸自己只是小人物!一个得志的小人物! 这一天他坐在采购课副课长的宝座上正当清闲无事,悠然自我陶醉之际,忽然接到沈庭辉亲自传唤的电话,立时他浑身所有的细胞都团结一致、结结实实地同时紧绷弹跳了起来,精气神饱足地回应道: “是!我是黄兴亚!总经理有什么吩咐?” “你现在有空吗?我在四海俱乐部的TEABAR。你过来一下。”庭辉吩咐道。 四海俱乐部和沈氏集团的总管理处大厦只隔二条街,他是宁愿待在那里遥控,也不愿到庭轩的地盘去走一回,虽然他的总经理办公室随时打扫得一尘不染,空调维持在最佳状态,但无论如何,他宁愿待在俱乐部里。 兴亚听说召见的地点是在四海俱乐部,更是末饮先醉、飘飘欲仙!在台北社交圈,谁人不知四海是顶级的销魂窟,王孙贵人富家公子在那里一掷万金,醇酒美人加上—应俱全的玩乐设备,对黄兴亚这样的上班族来讲根本只是可望不可即的天堂!也只有在老板召唤的情况下才得以登堂入室,而这便是他备受宠幸的证明和附带利益! “是!总经理!我马上过去!” 兴亚二话不说,挂了电话,拿起西装外套就往外走。 “总经理叫我去四海!” 他向他的当头主管丢下—句,头也不回。 只要这么一句就够了!没有任何人敢多哼一声。总经理召唤就是最大的理由,至於找他去做什么,也许只是去当酒伴,或者是陪老板玩小钢珠帮他计点,或者去奉献几个黄色笑话……反正,他根本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总经理叫他去四海做什么! 他走捷径抄小巷很快就到了警卫森严的四海俱乐部,因为庭辉给他办了贵宾证,好让他通行无阻。 在叫TEABAR内,沈庭辉坐在面向吧台的大沙发里,旁边还陪着两个花枝招展的小姐。 “嗨,小黄!” 小姐A伸出纤纤玉手向兴亚招呼,兴亚不喜欢人家叫他小黄,那听起来简直像一只台湾土狗的名字,但他不得已回答了一声,然後必恭必敬向沈庭辉欠身一鞠躬道:“总经理,有什么吩咐?” “坐,坐下来谈!”庭辉笑笑的,没有一点老板的架子。 兴亚顺从坐下,反正陪老板找乐子,这也不是第一回。 他闻得出来,沈庭辉的身上已带着酒味。才午後两点半哪!他不知道该为自己有着这样一个老板感到庆幸,还是感到悲哀,不过,想到自己也能跟着吃喝玩乐,他立即肯定了他的幸运。 别人现在可都乖乖卡在办公室里工作呢!老板的玩世不恭反而给了他空间,他竟然差点要像个白痴那样杞人忧天! 黄兴亚啊黄兴亚,你简直是鸿运当头、小人行大运! 正暗爽着,沈庭辉又开口道:“兴亚,你可猜得到我把你找出来做什么?” “我……总经理再说一句话,我就可以猜出来。,”兴亚开始奉承卖乖。 “好,你说说看,怎么样可以找到比较不一样的女人?” 庭辉不羁地说,又对二位小姐哄道:“我说的事都和你们无关,所以不准抗议也不准生气,嗯?” “哼!”二位小姐哪敢计较,但表面上仍不得不嘟起嘴撒娇以便给庭辉凑趣。 “不一样?总经理,这世界上的小姐太太没有一个是一样的,不是吗?”兴亚摸索着庭辉的脾胃,小心地搭腔。 “你说得对,也说得不对。她们的确都不一样,也的确都一个样!” 庭辉带着醉意轻佻地说,又侧脸去问小姐A道:“你说对不对?” “沈总,你自己说和我们无关的嘛?干嘛又吃人家豆腐?”小姐A故意发出娇嗔。 “哈哈哈,我看为了免生误会,这里还是清个场比较好!” 庭辉指指桌上一叠点券,对小姐又道:“去兑换奖品好啦,有什么中意的,尽管拿!” 那是他打柏青哥赢来的奖品兑换券,楼下的奖品部里各种世界名牌货品琳琅满目,要什么有什么,等於是一个迷你的精品百货公司似的。 小姐乐不可支,站起来撒娇道:“谢谢沈总,我们会很慢、很慢才回来的,你们慢慢聊吧!” 兴亚目送小姐扭摆而去,又看看沈庭辉一副潇洒大方的模样,真是不禁再次感慨“男儿有为当如是”! 庭辉於是说道:“我今天找你来,的确是有棘手的问题要你帮着出主意。” “哦?总经理,我洗耳恭听,不知道是什么事?” 兴亚揣摩着,心想不是要他张罗什么别开生面的舞会之类,就是替他出马四下去寻找什么藏娇的金屋,或者替他宠爱的女人去买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未想庭辉答道:“我刚才已经告诉你了,不同的女人,我要找一个不一样的女人!” 兴亚有些难以置信,支吾道:“不一样的女人?总经理,您是说?” “唉,这根本是天方夜谭、是神话嘛!在我的眼里,女人都一样,她们用同一个模子捏塑自己,走同样的一条路,最後统统变成同一个样子!她们化妆、卸妆,为一件衣服或首饰着迷,然後为它们感到厌倦!她们想要很多东西及宰制男人,却仍然感到空虚!老实说,我对女人已经不抱太多朗望……。” 庭辉发着牢骚,懒洋洋地摇晃着他翘得老高的二郎腿。他看起来还真有些消沉颓废,原来是因为他对女人已不再感到新鲜!他想玩点别的? 兴亚脑里打着转,剖析着老板的心意,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於是说道: “总经理,天下美女是挖掘不尽的,不是有这么两句诗吗?江山如此多娇,教天下英豪竞折腰!您一定不会寂寞的!” “你想到哪里去了?不是我要找女人,是老太太叫我给庭轩找媳妇儿!” 庭辉百般无奈告诉兴亚:“这几天我上穷碧落下黄泉,怎么看都是那么一回事,没办法交卷!你说呢?庭轩可能中意什么样的女人?” “副总眼光比天高,大概所有的女孩在他眼里都是庸脂俗粉!”兴亚附应道,想想不可一世的沈庭轩,他还真有几分畏怯。 “是啊,依我想,名门闺秀他会嫌人家矫情做作,活泼时髦的小姐他认为轻浮,安分守己的又太平凡,他要的女人,得向上帝量身订制!”庭辉摇着头叹息,同时深深为天下的女人抱屈,好像世界上每个女人在他心目中都是可怜可爱的。 “总经理,天涯何处无芳草,副总总不会一辈子挂单,他一定会找到那么一个女人的!” “你说错了,你应该说,我一定得找到这么一个女人,因为我得向老太太交差!她追我追得很紧!” “是是是!长兄若父,总经理替副总张罗婚姻大事,也是责无旁贷!” “别高兴得太早!兴亚,这件事我要交给你办,所以“一定得找到这个女人”的人就是你!你经常在外面跑,接触的层面和我不一样,也许有更多更好的机会和选择!我身边这些莺莺燕燕,庭轩是不屑一顾的,你说是不是?” 兴亚听了额角不禁沁出冷汗,讪讪答道:“这个任务太重大了,我……。” 这是一道从老太太那里透过老板直接下达的圣旨,又开乎副总经理的终身大事,真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不要怕,我知道你办得成!办成了是大功一件,要是缴了白卷,我也不会怪你!”庭辉立即安抚兴亚,给他壮胆打气。 “好,总经理看得起我,我尽力试试!”兴亚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 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许多灵感二涌进了他的思维。 一则,这是他大展身手的好机会,要是真能圆满达成任务,他在帮助沈庭辉向老太太交差的同时便是立了大功,同时也讨好了沈庭轩!这岂不是千载难逢的当头鸿运,他怎么可以错过? 当然,最重要的,是他在这电光石火的体悟中找到了他的筹码!如果没有这个筹码,一切雄心壮志都是白搭! 在那关键性的一刻,他的脑波向他输出了一个名字:方苔。 对的!方苔!方苔就是那个筹码,那个他受命去寻觅的女人!踏玻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那个女人就是方苔! 他无需再去寻觅,他只需要割舍和放弃! 第二章 方苔一手拿着稳洁,一手拿着不织布,正在替一组电脑“擦澡”。 下班铃也响过了,有事没事的人都放松了身上的每一支螺丝,丢了公事先吐一口气,准备走入的忙着收拾桌面抽屉,还想泡个蘑菇再展开夜间节目的人姑且坐下来冲杯咖啡,养精蓄锐整装待发。只有方苔,自得其乐地还在仔细清理她的电脑桌。 “好啦,大小姐,电脑快被你擦掉一层皮了,你不累,我看了手都发麻发酸!” 同事松芳一边剥着一个枇杷吃着,一边劝她。 “擦乾净看了舒服啊!你闻闻,这香味多让入心旷神怡!你起来,我帮你的也擦—擦!” 方苔笑眯眯回答,侧脸对着松芳的电脑左右端详一番,开始喷洒清洁液。 “唉,你真是精力过剩,忙了一天还不够!” 另一边惠棠搭腔。她们的电脑每天都由方苔代焉擦得一尘不染。 “对啊,我不像你们,得留着精力去和男朋友约会!” 方苔笑说,一副超然的样子。 在这一家美商代理进出口公司里,众人皆知方苔绝不和男人约会,众人也公认方苔是独一无二的顶尖美女。 女孩子太美,又太自负,就会成了方苔那个样子,视男人如无物。她对任何人、事、物一概有情,连一块石头、一片草叶都能够教她投注爱惜和感情,只有一件事情不可能,那就是教她去爱—个男人! “少说大话啊,苔苔,我敢说,你再过不了多久,必定难逃劫数!” 惠棠对紫薇斗数有研究,从年初开始就告诉方苔在这一年内会犯桃花,天命已定。” “我在等啊!我还希望你施展神通让它早一天发生呢!” 方苔像绣花一样用指尖撑着不织布,擦拭着键盘上的每一条夹缝,又浓又长又卷的睫毛眨也不眨,专注到不能再专注。 惠棠和松芳听了相视一笑,像二重唱一样同时说道: “唉,——算了——。” 可不是!她们总是为周遭所有的男人感到悲哀,因为他们连一台电脑都不如!方苔对他们根本不屑一顾! 环视一百五十坪的大办公厅,所有瓶瓶罐罐里养着的花花草草,都是方苔的追求者巴结奉承送来的,可以想见她有多神气!多俏!前前後後三五条街的办公大楼里,不知道有多少想一亲芳泽的男人日日夜夜作着相同的美梦,梦想和方苔约会散步吃饭喝咖啡,但是,方大小姐却是只喜欢替电脑乾洗擦澡! “你慢慢享受吧,我先走了!” 惠棠描好了唇线,拿起皮包准备离去。 松芳也站起来,把剥好的最後一个枇杷塞进方苔嘴里。 “慢慢磨、慢慢擦,我们不奉陪了!” 松芳说。 “约会快乐!不要太晚回家!” 方苔眼睛也不抬,一边咀嚼枇杷一边道再见,接着又哼起歌来。 她知道大办公室门外始终有人在探头探脑地徘徊等着拦截她,但她早己习惯了处变不惊、安之若素,当做那些男人根本并不存在。 “嗨,美人,苔苔!” 冷不防一个人闯进来,还—路撞碰着桌椅墙板,声势真是浩浩荡荡。 “原来是你,怎么今天不止是走路带风,而且还是欧亚板块释放能量的大撞击!这样山摇地动的?” 来人正是黄兴亚,方苔看他一副意兴勃发的样子,忍不住数落他。 “美人,今天是不一样罗,今天我可要你好好请我、求我、巴结我!” 兴亚以一副洋洋自得的口吻开腔,同时一对眼珠子照着方苔情不自禁地打量。 方苔啊方苔,美人啊美人,虽然我单恋了你这么多年,连小手都没碰到,今天不得不死心把你拱手让人,但是,在我心日中,你是我永远的美人,永远的苔苔! “你得了绝症!还是吃错药啦?竟然对我说这种话!” 方苔举起稳洁,真想朝他的鼻孔喷上两下。她想不通他今天竟然敢这样对她大不敬地勒索兼带要胁。 兴亚和方苔的哥哥是同学,这是他最感激上帝创造了方苔哥哥的原因,因为他因此才能认识了方苔,从此持续多年为她神魂颠倒!他对她言听计从,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从来不敢拂逆,而今天,他竟然有胆勒索她! “美人,我得绝症算什么?比起你的终身大事,那根本不值一提!” 兴亚还是那么得意。 “我的终身大事?怎么,你想代替我爸把我嫁出去?你要给我办嫁奁?” 方苔索性坐下来,听他想怎样瞎扯。 “这我哪当得起?不过我可以替你做更重要的事,我给你介绍男朋友。” “啊?你给我介绍男朋友?谢了!那些车载斗量的凡夫俗子,我敬谢不敏!” 方苔咋舌惊怪,因为兴亚从来没有这么大方过,於是又追了一句: “怎么,你不再单恋我了?” 兴亚放声叫屈道: “天地共鉴,我每天这样用力呼吸都是为了你!但是,我们既然没缘没份,为了你的幸福,我只有黯然引退,我这才是永垂青史的真爱!” “我真是太感动了,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别亏我,我的美人苔苔,我是和你说真的,我要给你介绍一个全台湾最正点的单身汉,让你风风光光走进名门贵族去当少奶奶!” “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你以为我是什么人?” 方苔傲慢地应道,一脸不以为然。 “小姐,你不要这么自负、这么骄傲好不好?你总得嫁人吧?这辈子,不是别人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就是你屈服在别人的西装裤下,你总要嫁人的,为什么不给别人和自己一点机会?这种金玉良言只有我这个真爱你的人才舍得说出来,你别当它只是一个笑话!” “奇怪,你这么热心要把我嫁给别人,一定有很不寻常的既得利益!你老实招来!” 方苔头脑冷静又聪颖敏锐,哪会轻易听信兴亚的花言巧语。而她之所以令芸芸众男子着迷,除了脱俗的美貌之外,便是那难以探测及定位的魅力与特质,她因自负而泼辣,却也因聪颖而温柔,在感性、知性和理性三者之间,她充分掌握了平衡点而使她魅力四射! 兴亚招架不住,只得乘势卖乖几分以昭大信,故作投降状说: “什么既得利益,说得这么难听!老实讲,我只是为了保住饭碗、巴结老板!而且,我真的是为你设想!小姐,你难道怕我把你卖了?这也得你自己愿意!” “好,你说来听听,他有多正点?” 方苔不忍再挫他,乾脆让他去说个透彻。 “我告诉你,他是我的顶头上司,沈氏集团的当家老大,一表人才,风度翩翩, 最重要的,他和你一样,从来没有发过情!这种男人你去哪里找?所以我才想把你介绍给他,因为你们是绝配!I 方苔听完失笑起来,开始对这件事感到兴趣,於是反问道: “你怎么知道他没发过情?” “这点你不用怀疑,沈氏集团的员工,每一个人都可以做证!沈老板不涉女色、不跑声色场所,也从来没闹过什么花边新闻!只要你看见他,你就会相信!” “好,就算是真的好了,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方苔虽然笑著,仍不忘给兴亚一点下马威。 “只要你们见了面,自然就会有关系!” 兴亚很有信心,因为他确信方苔是独一无二的,她要征服道貌岸然的沈庭轩应该有很大的胜算。 “笑话!我为什么要和他见面?他是你的老板,我可不必看他脸色!” “当然你不用看他脸色!大小姐,我会让你非常有尊严地、非常风光又非常公开、非常正式地和他认识,不让你受一点委屈,这样可以了吧?” “你要替我们开记者会?” 方苔明知他必定从中投机获益,否则不会这么热心,故意又揶揄他。不想兴亚拍着胸脯答应道: “记者会当然是不对盘,但是,我保证让你像个女王般受到尊敬!只要你答应,—切由我来安排!” “那好啊,我答应你,第一,我要看你怎么耍,第二,我也想看看那个从来没有发过情的男人是什么样子!” “真的?苔苔,你答应了?” 兴亚真是乐透了。 “对啊,看在真爱我的人为我伟大牺牲的情分上,我只有答应。如果我真的爱上你的老板,你可不要后悔!” “不,苔苔,我会祝福你,我的美人!” “你根本是居心叵测!” 方苔拿起稳洁,做状要他来个大消毒,兴亚拔腿就跑! 能够这么快又这么顺利就把方苔的事敲定,兴亚真是既兴奋又得意,於是急着向沈庭辉报告及邀功。 “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庭辉虽然很信任兴亚,也是不敢掉以轻心。 “报告总经理,她是我同学的妹妹,大学资讯系刚毕业,父亲是小学校长、母亲是中学教师,都已经退休了,教养很好,又聪明又漂亮,最重要的一点是她很有理念,从来不随便交男朋友。” 兴亚如数家珍一一道来。 庭辉点头道: “嗯,听起来倒是很适合庭轩。他最排拒养尊处优的富家小姐。你说她叫什么名字?” “方苔,四方的方,草头苔。” “她愿意接受安排和庭轩见面?” “不瞒总经理,她自视很高,向来不和男人单独约会,我答应了她要好好安排一个场面,让她觉得受到尊重。” “哦,果然是一个有主见的女孩子!这样很好,你就安排一个宴会,让我们介绍他们认识。” 庭辉心中燃起一股希望,认真地交代兴亚。 “依总经理看,以什么名目来开party比较好?总不能说是相亲舞会什么吧,副总他……。” “对,这件事要做得不落痕迹,符合庭轩的脾胃,因为他才是主角。你可别把它当成我们平常玩的那一套来筹备,庭轩十分排斥那—回事。” “是,总经理,我懂,反正大原则就是不要太花俏热闹,也不要太拘泥、太形式。” “对,你拿捏得很好。庭轩那边我去和他说,你找个地方赶快去做准备的工作。宝珊昨天到义大利买衣服了,把淡水的别墅整理一下,在那里做个PARTY也行,你和那边的总管说一声,让他配合你。” “是,总经理,我很快就去办。” “不要拖延。老太太逼得紧,每天打电话间我这件事。就在这个周末好了,方小姐那边没有问题吧?” 庭辉殷殷交代。 “这些事都包在我身上,只是邀请副总的事,要请总经理出面。” “这个我来办,你去忙吧。” 庭辉支走了兴亚,想好了一个说词,於是打电话给庭轩。 “庭轩,这个周末有空吧?” “周末?我整个行程表排得满满的,有要紧的事,当然可以挪开。” 庭辉看不见庭轩的表情,但可以感觉出来他口气中的倨傲。 “不算要紧的事,但是我希望你来,如果一定要找个理由,那么就算我上个月赚了一票,请你来喝两杯闹一下,我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 庭辉没有把真正的原因告诉弟弟,因为他知道弟弟必然对此举嗤之以鼻!不能说明原由,那么动之以情总行得通吧。 庭轩在那一头回答: “好啊,原来大哥是要办庆功宴。在哪里?告诉我地点。” “就在淡水吧。我那个地方你还没来过,来看看。” “好,我知道了。” 庭轩—副要结束谈话的口气,庭辉又急忙提醒他: “你可一定要来——。” 还没讲完,电话已经断线。 庭辉也不介意,他这个弟弟,从小就盛气凌人,连大哥都想踩在脚下,庭辉生性温和,也不和他计较。 举行宴会那一天,淡水别墅打理得焕然一新,大厅内安置了一组七人管弦乐团, 游泳池边准备了BARB。Q烤肉,室内室外妆缀了适量的粉色香水百合和香槟色玫瑰,总而言之,气氛和情调尽量营造出一派高贵典雅。 庭辉派了车去把方苔接到,随行的还有松芳和惠棠两个左右护法以及两位男伴。 她们对方苔要和一个男人相亲十分感兴趣,方苔也乐得有人做伴。 宴会中除了方苔三位贵宾,庭辉还邀了许多商场相熟的朋友,而这个宴会中最大的特色便是不见群芳乱飞的交际花身影,以往庭辉开PARTY,这些玩伴女郎是最重要的主角。 两三个和庭辉极熟稔的朋友拉着庭辉在与大厅相隔的小会客室内聊天,会客室和大厅之间完全以玻璃帷墙隔间,整个大厅的景象在会客室内一览无遗。其中一位男客A边打量着大厅边问道: “庭辉兄,看来今天的玩法不太一样!百乐门和红鞋坊那一票佳丽呢?怎么半个影子也没看到?” 另一个男士B跟着开腔: “对啊,庭辉兄,嫂子呢?怎么连她也失踪了?” 庭辉正待回答,男士C抢遭: “喂喂老李,问话别这么没头没脑行不行?你说的嫂子是哪一个嫂子?你又怎么知道我们的嫂子是不是换人了?开口之前要先弄清楚逻辑概念哪!” 这是一帮经常厮混在一起吃喝玩乐的好兄好弟,开口总是说不上两句正经话便要哈拉打屁。 “对嘛,话不能乱讲!你说溜了嘴让我们的新嫂子听到,庭辉兄可要吃不了兜着走,很难收拾的!” 男士A又附应道。 庭辉哈哈笑说: “三位别取笑了!宝珊出国去瞎拚,今天这里是别有任务!” 男士A会错了意,挤眉弄眼道: “哦?别有任务?原来趁着嫂子不在,庭辉兄想来点新鲜的?” 说着往外头望去,只想尽快从现场找出什么不一样的玄机或端倪。 “幸生兄,为了避免失望,你还是不要想入非非比较好!今天请各位来纯粹是捧场助兴,单单纯纯喝两杯,聊聊天!你想到哪里去了?” 庭辉说着,不经意也把眼光投到玻璃墙外的宴会厅去。他的注意力在那无意的浏览中被一个美丽女奇Qisuu.сom书子的身影牢牢抓住。 年轻的俏女郎身着一件水蓝色及膝小礼服,明眸漆黑,皓齿如贝,肢骨匀称,浑圆白皙,甜蜜而有富贵气,青春飞扬而又优越逼人。 她拿着一只香槟酒杯,和几名年轻男女一齐缓步朝会客室的方向走来,然後,她不经意地停住脚步,像是特意给他留下尽情欣赏的角度,站在那里和那群人浅酌低语、轻颦浅笑。 庭辉不由看得痴迷,一旁好兄好弟看在眼里哪肯放过,立即由老李率先攻伐道: “哦,我说嘛,庭辉兄果然又有了新嫂子!老郯,你说我没有逻辑概念,我可有很正确的预感!” 他们向来看多了庭辉的风流多情,早巳习以为常、不避不讳也见怪不怪。 “啊——这个——。” 庭辉一时收不回魂,正心不在焉一边想辩解,一边还把一双眼珠子的焦点恋恋不舍地落在外面俏佳人的脸上。 这时兴亚急急钻了进来,趋近庭辉低语道: “报告总经理::” 庭辉这才移动尊脚离开那三名好弟兄稍远,问兴亚道: “什么事?” “总经理,宴会已经开始半个多小时了,副总还没来,怎么办?” 兴亚显然十分着急。万一方苔拂袖而去,而沈庭轩又随後出现,他可不就要两头吃屎? “方小姐来了吗?” 庭辉反问。 “早就把她接来了,总经理,副总再不来,我担心大小姐她扭头就走,这个闪失我怕担待不起……” 兴亚正努力诉苦,却发现一旁的老板并没有专心在倾听他的投诉,顺着他的眼光追踪过去,才发现原来大车先生竟是为了远观方苔的倩影而魂不守舍! “兴亚,告诉我,那位小姐是谁?” 庭辉眼珠子动也不动,直现着正前方俏声地问着兴亚。 兴亚回答: “总经理,她就是方苔啊!” “哦,她就是方苔?” 庭辉终於把脸转向兴臣,兴亚看到了—张五官终於回复生机的脸,乖乖,他顿悟他风流的大车先生在这—刻复活了!为着方苔而复活了! 这可是有些不妙,可又有些奇妙? 兴亚的思维正如旋转木马互相追逐般难分高下,理不出头绪之际,又遭庭辉拍打肩膀、激赏赞叹道: “好小子!真有你一手!这位小姐真的不问凡响!” “可是,副总列现在还没来,您看怎么办?” 兴亚十分忧愁。 “安抚她,别让她走掉!” 庭辉权威地下令。 “是!总经理,我这就去!” 兴亚抹去鼻头冷汗,大步走出会客室,然後摆出笑脸,趋近方苔,小心哄道: “苔苔,很抱歉我们老板一时走不开,他一再打电话来交代,叫我向你致歉,他很快就赶过来。你随便玩玩,随便玩玩!对了,你们喜欢什么舞曲,我叫乐团为你们演奏!” 方苔落落笑道: “无所谓!他不来也没关系,反正我们会玩得很开心!” 兴亚不信,一脸不放心状,又恳求松芳她们道: “大小姐们行行好,帮忙逗逗我们的苔苔,可别让她溜掉,不然我会死得很难看!” 松芳答道: “黄兴亚你放心,我们是专程来看女婿的!要是耍我们,我们非但不走人,还会剥你的皮!” 兴亚非常着急,一再乘隙偷瞄手上的表,又不时跑到大门口去张望,只盼沈庭轩早早出现。 奈何,沈庭轩这个超级大牌还是不见踪影。 在等待和焦灼中,兴亚同时发现,庭辉的眼睛始终跟方苔打转,而方苔显然浑然不觉。 一个灵感列他脑中闪现。或许,为了免除一场灾难,更为了开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新契机,他何不大胆导演一出李代桃僵? 这时,正好沈庭辉摆脱了其他客人的牵绊,朝大厅方苔所在的位置走厂过来。 兴亚以一副亦步亦趋的姿态贴近去,乘势对方苔招呼道: “苔苔,我替你们介绍,这位就是我的老板沈先生。” 又对庭辉说道: “总经理,这位就是方苔小姐。” 庭辉一阵错愕,因为只有他能体会兴亚所说“他“就是”沈先生”这句话中的蹊晓舆玄机! 然而,他没有辩驳,也不想澄清……。 “方小姐,招待不周,请不要见怪!” 庭辉只是顺其自然向方苔打招呼,兴亚反而更大胆地代他向方苔解释道: “对不起,苔苔,我们沈总是个大忙人,但是为了和你见面,无论如何都要赶回来尽地主之谊!” 庭辉听了,心中对兴亚的大胆更感惊讶。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叫他连要撇清、否认,甚至自己验明正身都没有机会!眼前方苔正好奇地望着自己打量,於是只好顺水推舟笑道: “是的,很抱歉,有怠慢的地方,方小姐不要介意!” 方苔大方回应说: “不会,我玩得很高兴,而且,我和黄兴亚认证到现在,他还没摆过我乌龙!” 她只是随意说说,兴亚倒是心虚不已,鬓角已悄悄渗出冷汗。 然而,方苔根本不会发现这些。现在,她的意识中充满了对沈庭辉的好奇与迷惑,因为他的模样和兴亚原先的形容似乎非常不符合。 眼前这个沈老板,人潇洒、性温存,眼神里尽是让女人意乱情迷的温柔爱意,怎么可能是一个从来不对女人动情的爱情新鲜人? “方小姐,我请你跳舞,嗯?” 方苔连继续思考、破解疑虑的时间部没有,就被沈庭辉邀进舞池,共舞一曲华尔滋。 他轻揽她的腰,俯视她的脸庞,心里赞叹着、侥幸着,好在庭轩没有来! 这样一位气质出众的俏佳人,连阅尽天下美女的他都要一见钟情,看来连庭轩那个小菜鸟见到了也不免中枪落马!这么一来,岂不又是一篇二十世纪来的洛神赋或木马屠城记重新上演? 正暗自快意,方苔抬头问他: “兴亚告诉我,沈先生事业做得很大,忙得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是真的吗?” 果然是个又漂亮又聪明的呛姑娘,开门见山就调查起他的身家来了。庭辉不得不避重就轻回答道: “看来兴亚把我形齐成了一个工作狂?在工作之外,其实我还是有另外—种生活要过。社会学家和心理医师都说,工作和休闲之间必须有相当的差异性才能让人保持身心平衡。方小姐,你看我还平衡吗?告诉我,兴亚怎么向你形容我?” 庭挥笑意盈盈,目不转睛凝视着方苔,他的声音频率不高不亢又文雅温柔,方苔只觉得,他浑身焕发的男性魅力和温存眼神已使自己意乱情迷。 “兴亚既没说你是工作狂,也没说你不平衡。在他心目中,你是个完美神圣、至高无上的老板!” 方苔说的可完全是实话,只是她不知道当日兴亚口中的形容词如今根本是张冠李戴,整个从沈庭轩那里移植到沈庭辉头上来了! 庭辉得意笑道: “兴亚这个家伙擅自向你做不实报导,回头我去治他的罪!” “是吗?其实夥计为老板说好话,把老板当神看待,也是人之常情啊。” 方苔觉得庭辉风趣随和,对他充满好感。 庭辉又道: “唉,这就是员工和企业家之间永远不能填平的代沟和误解!事实上,我们这种人不是被员工当做神,就是被当做鬼,我们似乎永远不能被还原为人!我们不是人!” 他故意摇头叹气,做出无奈状。 方苔听闻笑了出来,更加欣赏他的自嘲和幽默,於是再问: “沈先生,这样听来,高处不胜寒,你们岂不是很寂寞?拥抱权势真的这么痛苦?” “还好。我还算很平衡。你看我像个暴君型的老板吗?” “不像。我觉得你是一个擅於自我反省、疼爱员工的优质企业家,不会把自己看得高高在上。你一定很爱你的事业、很投入,对不对?” 方苔偏着脸,娇媚地问。 庭辉骑虎难下,心中暗暗叫苦,表面上又不得不说: “我对待员工就和对待自己一样,拿人性来当做标准。己所不欲,勿施於人,不能太过不近人情。” 他的确是这样一个胸怀仁厚的老板,只是,他只把他心力的二十分之一不到放在员工身上,他感兴趣的,是猪鬃、小麦、马铃薯或大豆,他施惠的,是来来去去、旋转木马一般围绕着他的各种女人! 他开始厌恶自己,为了博得方苔的欢心,他竟得不惜撒谎!他向来根本不必掩藏自己的风流荒唐,就可以让女人们对他趋之若骛! 而如今,为了这个初识乍见的女孩,他只希望自己可以裂解重生,在她面前坦坦荡荡,不必说假话粉饰自己! 方苔哪里知道他内心的七上八下,犹是带着激赏、崇拜,甜蜜地嫣然笑着告诉他: “我喜欢你的风格。难怪兴亚对你这么效忠。” 说完,真是曲短情长,华尔滋的旋律谱到了休止符,他们离开了舞池。 方苔立即被松芳和惠棠拖了去,边喝饮料边开堂审问了起来,松芳先问道: “我看你们还真来电啊!才见了面,就抱在一起卿卿我我,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惠棠也消遣道: “对呀,能不能不要这么缠绵?相见恨晚啊?” 松芳又接口: “当然哪,说的也是嘛。人家一个从来没发过情,一个也从来没思过春,好不容易终於天雷勾到了地火,当然一发不可收拾、相见恨晚、难分难舍罗!” 方苔又羞又恨骂道: “你们一搭一唱、有完没完?讨厌死了!我可不是带你们来看热闹的!你们到底看出什么门道没有?尽在这里糗我!” “门道啊?有啊!你们是天造地设,一个是地球上最後一个童子,一个是唯一一个处女,没有人比你们更匹配了!” 松芳看一向自负过人的方苔一副动情的娇媚模样,实在舍不得不多吃她几次豆腐! “说真的啦!你们看他到底怎么样嘛?” 方苔顿足娇嗔道。 松芳这才说: “好,好,大小姐别急哭了,我说!我说!他真HIGH,真正点,仪表迷人、风度翩翩,连我都魂魄出窍,想要飞到他的怀抱里去!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别卖关子行不行?” 方苔恨恨地瞪着她,期待着。 “只不过,他那个多情的样子,真是教我不敢相信他从来没发过情、没谈过恋爱!那怎么可能!” 松芳一副大惑大解的表情,惠棠接着发表意见道: “怎么不可能?人家就是打从出了娘胎便守身如玉到现在,守着身子守着真情,等我们苔苔一直到今天,所以贮存了那么多,那么多能量没有释放出来!我看啊,他如果到处去放电,整个台北已经夷为平地、寸草不留!” “哎呀,你们正经一点行不行?本姑娘头一遭出马交男朋友,可不想阴沟里翻船、跌得满头包!” 方苔嘟着嘴抱怨,心里可是涨满甜蜜没说出来。 松芳又说: “放心啦,苔苔,你刚刚和他面面相觑那么久,有没有看清他的脸?” 方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茫然反问: “看清他的脸?什么意思?” “他的鼻子啊。他的鼻子长得怎么样?” “鼻子?没怎样啊?很挺嘛,保证不是塌鼻梁附带两个大黑洞。” 方苔回答。 “小姐,我是说他的鼻子大不大?” 松芳吊着胃口又道: “如果他的鼻子大小适中,那么你就可以放心,因为他冒充不了大鼻子情圣,欺骗你的感情。” “去你的!狗嘴吐不出象牙!我就知道你是来混吃混喝!” 方苔气得猛捶松芳的肩膀,又把果冻上的奶霜涂到她的鼻尖上去。 “算了,我不指望你!” 方苔转向惠棠问道: “惠棠,你说呢?别像松芳那样死不正经地和我穷哈拉。说真的行不行?” “好吧。我给你两个良心的建议!” 惠棠摆出一副世故又诚恳的样子对方苔道: “第一,你要问我们,不如去问黄兴亚,他一向对你唯唯诺诺,应该不敢骗你。” “嗯。还有呢?” 方苔点头又问。 “第二,自己去发现真相。和他交往啊,是温柔羔羊还是豺狼虎豹,难道逃得过你大姑娘的法眼?” “说得也是!自己的路,还是得自己去走一回,怕什么?” 方苔骄傲地下了结论,眼神中满溢期待与憧憬。 “哎哟,明天的早报可以发头条了!我们的酷妹苔苔要开始谈恋爱喽!洛阳纸贵哦,报纸要涨价喽!” 松芳瞧着方苔,故意嚷嚷。 而方苔可不理会她的取笑,只把眼光向远处的沈庭辉扫描过去。 他正也深情款款地望向自己呢。虽然他正和别的客人寒暄着,显然,此刻他的心里只有她。 她不由不信,生命中的春天已经来临,满树桃花正将绽开。而他,就是那个与她在花下共舞的人…… 第三章 送走了所有的客人,沈庭辉把兴亚叫来吩咐道: “你留下来先别走,我有话和你谈。” 兴亚心中一片忐忑难安,不知道主人是要论功还是要问罪,只好唯唯答应: “是,总经理。” 庭辉又说: “叫人弄些吃的到游泳池那边去。那边凉快,我们在那边谈。” 兴亚听了大松—口气,心想这下心中大石可以落下。主人要和他私下把酒言欢, 这不是要论功行赏是什么?於是神气兮兮叫人准备烤乳猪一类的下酒菜,在庭园泳池边摆上两个位子,准备和主人交心密谈。 “兴亚,今天你辛苦了,肚子一定还是空的吧?好好吃点东西,我有话问你。” 坐在水光闪动的池边,庭辉一派悠闲对兴亚道。 兴亚的确饿了一个晚上,由於始终在提心吊胆又加上心神不宁,即使有空进食,也是食不知味。现在听主人这么说才真觉得饥肠辘辘,於是开怀吃了起来。 庭辉一边喝酒看着,看他吃得差不多了,於是开口说道: “吃饱了?那么可以上法场了?” 兴亚听了大惊,急忙抬眼去看庭辉,只见他沉着脸,神情完全和刚才变了样。 “……法场?总经理,您?” 兴亚浑身鸡皮都冒了出来。 “没错,是法场,我要治你的罪。” 庭辉像一只老鹰一般锐眼凝视着瑟缩如一只小松鼠的兴亚,他看起来有些醉意,更让兴亚感到难以捉摸。 兴亚不敢贸然再开口,庭辉又道: “你胆子真大!在我面前移山倒海玩戏法,简直是目无法纪!我看,你的胆子大到什么事都可以做得出来!这种员工不是公司的祸害吗?谁还敢留你?用你?” “总经理,您……您是指您和方苔认识的事?” 兴亚原以为经由这一晚的表现,他和老板之间是跨进一大步而更加亲密了。 “对!你硬把我当做庭轩介绍给了方小姐,要是让方小姐和庭轩知道了,他们会怎样批评我?你根本是陷我於不义!” “这……,反正这件事天知地知,没有第三个人知道,何况,副总根本爽约没有来!我们这样做也是顾全大局的权宜之计……” 兴亚满口为自己辩解。其实他自己心知肚明,真正的动机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而是他发现了沈庭辉当时见色心喜,才触动灵机让他出面顶代,这一番苦心,他得设法让主人了解,以免弄巧成拙、自找苦吃! “要是庭轩来了呢?你怎么向方苔解释?” 庭辉反问。 “要是副总来了,苔苔也不会知道他才是我当初所谈的那个人而不是总经理您!您向副总说过要在今天晚上替他介绍女朋友吗?” “那倒没有。只是老太太一再催促,我向她提过方苔的名字,说很快安排她和庭轩见面,我并没有告诉庭轩今晚特意为他和方苔开PARTY,但是,他也是没当一回事,不肯来。” “那就是了。总经理,您何必因为这样而耿耿於怀呢?” 兴亚松了一口气,同时找到了向主子交心巴结的好时机: “总经理,我这样做的确是没有分寸,但也是为了总经理好!因为和苔苔有缘的显然是您而不是副总!您们两位同样是老太太的继承人,而你更应该比副总找到好对象成家,为老太太传宗接代!这是老天爷特意的安排,也是天经地义!” “好小子,你说你是老天爷是吧?” 庭辉忍住笑,但笑话已流露出三分。兴亚善於察颜观色已不再害怕,但仍卖着乖巧伶俐、小心说道: “我哪里敢?总经理。” “你怎么不敢?怎么不是老天爷?这可是你一手导演的,我任由你摆布,不是吗?” “总经理,我吃罪不起!” “说,要怎么处罚,你自己说!” 庭辉故意瞪着他看。 “这……,总经理,难道您真的不喜欢方苔?” 兴亚鼓起勇气,索性直搔庭辉的痒处。他知道庭辉根本没有怪他,反而正中下怀呢! “我喜不喜欢她,和处不处罚你,这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如果总经理不喜欢方苔,那么什么事都无所谓;如果总经理喜欢她,那么她就不能得罪!要是她知道副总摆她的乌龙、扭头而去,我们以後还有什么希挲?所以,我请总经理李代桃僵,实在是迫不得已的决定,我还有什么法宝可以祭得出来呢?” 兴亚心里很得意,睑上却是一副无辜无奈的模样。沈庭辉至此松脸笑了开来,坐正了身子夸奖道: “好小子!你的心机和急智比我知道的还更高明!我简直找不到力气来责备你!好啦,现在这个局面,你说怎么收拾?” 沈庭辉那半死不活的颓废模样在这一晚已经正式宣告寿终正寝!现在,他所有的意气风发和风流蒲洒完全复活了过来。 “追她啊,总经理,我保证她的确是独一无二的!” 兴亚真是乐得眉飞色舞! “追她?” 庭辉起身站了起来,踱着小步低头打量自己,期期艾艾自语道: “我这个样子,不知道她怎么打分数?” 酒後吐真言,他显然对自己十分不肯定,他很有自知之明。 兴亚真是从来没见过高高在上的主子会如此英雄气短!但是他也明白,庭辉的风流形象早己人尽皆知,在方苔的标准尺中,这是无药可救的致命伤! 无论如何,这件事不能在这里便半途而废,他得为沈庭辉——也就是为他自己的前途加一把劲!於是慷慨激昂说道: “总经理,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苦海无涯,回头是岸!总经理是到了收山的时候了,如果从现在起洗心革面,追到方苔建立一个美满家庭,把过去的一笔勾销,还百什么比这样更功德圆满?” 兴亚说得十分激动,几乎都要哽咽了,微醺中的庭辉听得也似乎感动得要喜极而泣,伤感而无助地又反问他: “真的是这样?兴亚,你真的认为我可以这样?过去的可以一笔勾销?我可以去追方苔?你说的一个完美无缺的女孩?” “当然!总经理,您也是独一无二、无可比拟的!您和方苔是天造地设、天生的一对!” 兴亚慷慨激昂地唱和,他可顾不了这些台词前几天才用来形容沈庭轩和方苔! “兴亚!谢谢你!我本来以为对方苔会使不上力,她让我觉得自惭形秽!” 庭辉的样子简直恨不得就把兴亚抱在怀里。 哗,英雄气短、儿女情长,原来男人就是这么一个样子,就连沈庭辉也不例外! 兴亚暗自慨叹,同时仿佛也看到了自己!看来,沈老板这回可是动了真情!只不过他不知道,沈庭辉的这次动情和上一次、上几次有什么不同?或者他每次发春动情都是同一个样子? 至於方苔是要倒楣?还是要走运?兴亚可是一点都抓不准!他还是昧着良心给庭辉打气道: “总经理,您要有信心!您是全世界最棒的男人!我观察了一整个晚上,苔苔已经对您有好感!您会成功的!” “你确定,她会接受我?过去我身边那几十个、几百个女人都可以不算数?” “当然!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总经理,你还是完封的!你还是首日封!” 兴亚已经完全没有顾忌,对着沈庭辉声泪俱下般地喊着口号、唱着赞美诗。 “好!你说得好!从现在起,我沈庭辉洗心革面,从头做人,绝不再拈花惹草!我要追她、娶她,教她认定我是一个可靠的男人!一个独一无二的大丈夫!” 庭辉豪情万丈,心中又涌现了那首诗。 他只想把它彻底改写,为方苔改写!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有点癫狂有点认真(改成不再癫狂完全认真) 睡前需要酒精、醒来需要床前吻(改成睡前需要方苔的温存、醒来需要方苔的床前吻) 即使没有人为我鼓掌也不会感到孤单(改成多么需要方苔为我鼓掌否则我便是全世界最孤单的男人)…… 他真是又激动又感动,又感伤又幸福。这种感觉并不陌生,但似乎这一次是前所未有的深刻、前所未有的严重。 此刻,他真需要一个知心的人来共担、共享! 兴亚就是这样一个人!关於方苔的一切,只有兴亚明白! 他端起酒杯,倒了足足两盎司的人头马,和兴亚仰天对饮而下。 “兴亚,为我乾杯!为我和方苔乾杯!为我的洗心革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乾杯!” “是!总经理!祝您心想事成!” 兴亚精神饱满地附应着。他在心中告诉自己,为自己的锦绣前程光明无量,乾杯! 沈庭辉改头换面、重新做人的第一个具体动作,就是回到总管理处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去,坐在他往常总是不见人影的宝座上。 他的总经理办公室坐落在第十二楼,而沈庭轩的副总办公室原也在同一楼层,当初也是由於要便利推动两兄弟的合议制度而将办公室设置在邻近。由於沈庭辉的不务正业,合议制渐渐瓦解,变成副总庭轩在指挥大局,就把办公室迁到十楼去,於是两兄弟各自为政、王不见王的态势愈来愈明显了。 然而,对庭辉来讲,这完完全全不是他的动机和着眼点!他完完全全是为了方苔而回到办公室来。在她的认知中,他是一个“爱事业、爱员工”,又几乎有几分工作狂的企业家,怎么能继续把办公室摆在四海俱乐部?他很清楚自己过去的行径有多荒唐、荒谬,也因此知道这一回的改变有多大、动情有多真! 在淡水别墅初识之後第三天,他就约了她共进晚餐,他们情投意合,而他的表现毫无破绽。再过三天,他带方苔去打高尔夫後,傍晚再带她去参观他的公司、他的办公室。 他表现出来的,就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企业家风范。 “晒了大半天太阳,是不是很累?回头我带你去洗个三温暖,再找美容师给你好好保养一下。” 等电梯的时候,他揽着她的肩,低下脸看她,柔情又温存地说。 “我不用保养,睡两天就回复原状了。” 方苔自然感到窝心,虽然嘴上这么说。 “我的办公室在十二楼。” 他告诉她。 一旁有许多员工也正等着电梯,看见总经理带着女朋友出现,纷纷要走避去搭别座电梯,但是庭辉说让他们先搭乘,含笑和他们打招呼。 “你对员工很好嘛。” 方苔夸赞着。她一向讨厌扑克脸型的主管,看见庭辉和属下亲切招呼,不禁夸赞。而庭辉平时原就平易近人,这回真可谓是收到了“善果”! “员工辛苦为公司付出,应该给他们尊敬和礼遇。你看看,刚刚我还去打球,他们可是在辛勤工作!谁比较了不起?应该受到尊重?” 庭辉笑道。此刻一座直达十二楼以上的电梯空荡荡地打开,所有的人已都上了楼,这座电梯成了他俩专用的直达车。 “打球也是工作,公关也很累人,不是吗?沈先生,你太谦虚了。” 方苔道。 “谢谢你,方小姐。如果你真的这么看得起我,那么,从现在起,我和兴亚一样,叫你苔苔,你也叫我的名字,OK?” “嗯。” 方苔娇羞又欢喜,甜甜地点着头看了看他,见他正深情地凝视自己,又把视线移转到跳动中的楼层指示灯上去。 “苔苔,你真是个迷人的可爱女孩。” 电梯已升上第九楼,庭辉无视於它的存在,说完了这一句,便俯下脸去亲吻方苔。 他的唇轻轻触及了她的唇。 虽然只是轻轻一触,它所带给她的电力和震撼,却彷佛有几万千瓦! 指示灯迅速地跳动,十、十一、十二。 电梯就要打开,而他的唇还贴在她唇上轻摩柔抚,他的男性气息薰得她整个脑门又暖又醉……,她的心狂跳着,她几乎要窒息……。 终於,在那千分之一秒,他离开了她,随之电梯也悄然打开。 走出电梯那一刻她知道,这辈子她再也忘不了她这个在电梯内刺激又销魂的初吻!她也知道,自己一颗束之高阁的心已被身边的男人溶化…… “来,我的办公室在这边。” 沈庭辉可是一副水波不惊的样子,从容自若地引领着方苔,朝他的办公室走去,他那种镇静稳重,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不让任何人看出破绽,却让眼神悄悄传达情意的风度,真是让方苔更加意乱情迷! 进了办公室,只见一张有三分之二个乒乓球桌那么大的皮面办公桌,两侧堆满了卷宗和文件,至少有二十坪大的空间内还摆了一套白色真皮大沙发,茶几上插了一钵活色生香的血红大朵蝴蝶兰,天花板上是巨型华丽水晶吊灯,临街的玻璃墙面纱幔垂坠,真是无比的气派舆神气! “好漂亮的办公室!” 方苔赞叹着。她老板的办公室和这间总经理办公室比起来,真正是小巫见大巫,寒伧简陋得不能见人呢!她又问道: “咦?你怎么没有秘书或助理?” 庭辉一时答不上来。天知道这间办公室在前几天才教兴亚交代人重新整理布置,连桌上那几叠公文都是早上才送上桌来,他哪来的女秘书?他的女秘书是四海俱乐部的经理沙宾娜、副理丽莎、茱蒂和娇伊! “噢,我的女秘书最近结婚嫁人了!我正在考虑是不是需要再补一个进来,也许可以试试不要用秘书,替公司省下一个人力!” 他随机应变为自己打圆场道。 “哦?是这样吗?我还以为你们歧视女性呢!立法院正在立法保障女性工作者的基本权益,废除妇女就业条款,过去那种一旦结婚就得走路的不平等待遇很快就会变成历史了!” 方苔说道。 “在我的公司里,这种事情永远不会发生!苔苔,我现在又改变了不用女秘书的主意了,你来这里上班,好不好?” 他说,看起来并不像在开玩笑。 “不行!难道你会不明白公私不分的道理?” “苔苔,你是说……” 他一阵惊喜。 “我不想当你的秘书,而想当你的女朋友。你不是为了找一个女秘书而认识我的,对不对?” 方苔奔放地暗示他,因为那电梯内的深情一吻给了她无尽的勇气和期待。 “苔苔,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当然不是为了需要一个女秘书,而是因为想要每天见到你,和你朝夕相处!” 沈庭辉很感动,不由伸出手轻托起她的脸,温存地告诉她。 “庭辉,我要做你的女朋友,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不需要经由任何台阶或门路!我要堂堂正正走进你的生活,不要任何人说我攀附你,你了解吗?我的自尊心很强,相对的,我付出的也是最完整的,我希望你记住这一点。” 她的眼睛交缠着他的,情真意切地向他表白。 “我了解。兴亚对我说过,你又自负又骄傲,现在我对他的形容词完全附议,因为你的确是一个足堪自负自傲的女孩。” “我有那么好?” “有的,红颜满天下,只有你是唯一的。” “也许我们只是投缘,所以我在你眼中是不同的。” “也许是吧,我们还能找到什么解释呢?我们有缘,这就是最主要的!” 庭辉克制住想再吻她的街动,方苔也感受到澎湃的情感必须适时抑制,於是不再任他托着她的睑,走向那张皮面大办公桌说道: “这么多公文等着给你看,你还是开始工作吧。” 庭辉心里自然是老大不情愿眼看她离开,但只有顺从道: “也好。不过这样就不能一起吃晚饭了。” 说着,他流露出满脸遗憾,同时看着那堆公文在心中叫苦连天!既然每天回到办公室上班,庭轩没有理由不把重要案件上呈给他看,因而他也就不得不假戏真做、担下苦差了! 方苔哪里知道他的心事,嫣然笑说: “那无妨,还是工作比较重要,我不喜欢当一个会影响工作效率的女朋友!” “好吧,那么,我叫兴亚送你回去。” 庭辉至此只好放人,用内线电话叫来兴亚。 兴亚正在办公室闷得发慌,听见奉派要送方苔回去,遂像一尾活跳虾一样,跳到了方苔和沈庭辉面前。 “兴亚,看方小姐要去哪里,你跑个腿送她。” “是,总经理!” 可以甩开办公室出去兜风,又是和方苔在一起,兴亚自然是乐透了。 庭辉把方苔送到了电梯口,温柔和她道别: “苔苔,抱歉让兴亚送你了。” “没关系,再见。” 方苔向他挥挥手,搭进了适才和他接吻的电梯下楼,掩不住一脸春意。 “哎哟,进展这么快!我们沈总叫你“苔苔”了!我的[奇][书][网]美人,你真有一手,这么快就把沈庭辉摆得四千八稳!” 兴亚见电梯内没有其他人,兴致盎然地探问起来。 这算什么?我们已经有了初吻了呢!就在这个电梯里! 方苔在心里暗自欢喜,嘴里只说: “是啊,谢谢你做大媒,给我介绍这样一个正点又拉风的男朋友,所以,我要请你吃饭罗!” “真的?请我吃什么?什么时候?” “今天的晚餐啊,随你点,海陆大餐都可以!” “哗,真的?我的美人,你实在慷慨!真懂得感恩图报!” 他们一路走着,一路闲聊。 方苔又说: “你真是个好夥计,不但会奉承巴结拍马屁,还会牵红线!看来要升大官罗!” “多谢多谢!托福托福!我升大官要靠你!我的总经理夫人,千万别忘了大大拉我一把!” “什么总经理夫人?真会作白日梦!少亏我了!” 方苔娇笑着睨他一眼。 “这怎么会是白日梦!难道他还不能符合你的要求和水准?我的姑奶奶大小妊!” 兴亚明知状况,故意这样说。 “正好相反。是他太好了。你说,他真有这么好?还是你帮着他来哄我?骗我?” “姑奶奶,你聪明一世,我哪骗得了你?难道说,他没有那么好?你看到的都是假的?包括那幢大楼?那间总经理办公室?” 兴亚转回头指指身後的总管理处大楼,慷慨激昂地叫嚷着。 “好啦,我再一次谢谢你,行了吧?说,到哪里去吃你的海陆大餐?” 方苔拍一下他的肩膀,笑得比满天的七彩晚霞还妩媚璀璨。 “大车车啊,你在忙啊?我是妈咪啊……” 庭辉正在埋头苦K一个长达三十几页的新系列产品开发报告,老太太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哦,是妈妈!我正在看公文。” 庭辉放下卷宗,拿着电话听筒往椅背—靠,放松了下来。 老太太的声音很高兴: “乖儿子啊,你真是长进多了!我也是听人说才知道,你回办公室上班去了,这才对啊,可能是你那死鬼老爸睡够了、开了眼,保佑你收心洗手,不再整天只顾着风流玩乐,会回头想到照顾我们沈家的事业!” 庭辉听了大感惭愧,只好回答: “是啊,浪子总会回头,妈,让你久等了!” 说完这些,他觉得自己更惭愧得无地自容了,好在身边没有女秘书,没有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很好!很好!一点都不会太迟!” 老太太连声夸赞,接着又道: “车车啊,老妈妈今天找你还有另外一件大事,我要看看你是不是只顾着看公文,而把老妈妈交代的事给忘了?” “哦?什么事?妈,我真的记不得了——” 庭辉一头雾水,近来他的脑袋已被方苔和公事塞得满满的,不敷使用了。 老太太没等说完,抢着说道: “看看你这孩子!真的就把这么重要的事给忘了?你弟弟小车车的事啊?你不是告诉我,你已经给他找到一个姓方的小姐,安排好要让他们见面的?都过了这么多天,也没给妈一个交代!昨天我问了小车车,他竟然说不知道有这个事!你们这两个孩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庭辉听著,心中暗暗叫苦! 他真懊恼当初为了向老太太交差,把方苔的名字先向老太太禀报,现在方苔成了自己的女朋友,老太太却向他要人,连庭轩都知道有这么一个女孩子,这下他可不是完了?可要怎么收拾? “噢,妈,我是约了庭轩,但是他没有过来。这样吧,我会再安排,您老人家别急、别气,好不好?” 庭辉好言好语安抚着老人家。 “好!我再等你一次!你要再耽搁老妈妈抱孙子,老妈妈要发火了!” 老太太在那边发出最後通牒。 “是是是!好,您别生气,我这就去办!” 庭辉挂了电话,两眼发直撑在大皮椅上,可再也看不下那些公文。 思来想去,只有“不知如何是好”六个大字,只有再把兴亚叫了上来。 “兴亚,这次我真的要把你大卸八块了!” 兴亚才载欣载奔街进来,以为庭辉又要派给他什么油水好差呢,还没站稳便听到这么一句。尽管这样,这些时日他已摸透庭辉的脾气,知道老板已经把他当心腹知已、完全没有阶级观念舆隔阂,还是嘻嘻哈哈应道: “报告总经理,小人如果犯了过错,给总经理切割成一百八十块都不会哼声!” “哼!大祸临头还嘻皮笑睑!我告诉你?会被切成一百八十块的人是我!至於你,至少要被绞成红烧狮子头那个德行,体无完肤!” “哗,什么事这么严重,连总经理您都挡不下来?” 兴亚还在耍嘴皮,并等着庭辉给他赏座,没想到庭辉还是让他站着答话,而且懊恼说道: “什么事这么严重?听清楚,老太太来要人啦!” “要人?要什么人?” “要方苔啊!谁知道地老人家这次这么灵光,竟然还记得名字!当时我只想跟她交差,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了她……” 庭挥还没说完,兴亚冒冒失失打断了他: “总经理,您还告诉她什么?” “我说小姐姓方啊,说她姿色才华人品都出众,父母都是退休资深教师……总之,我把当初你对我说的都一古脑告诉了她!现在,你说,你到哪里去找一个一模一样的方苔来给她?” “这……副总知道这些吗?” 兴亚听了紧张起来,老太太他倒不怕,因为有庭辉罩他,他怕的就是不幸又不小心地招惹上沈庭轩! 庭辉也愁容满面道: “我看老太太八成照本宣科全都一五一十告诉了庭轩!都是你这浑小子出的馊主意!” 庭辉忍不住开骂了起来,兴亚哀号道: “总经理,您怪我的罪我没话说,但是,难道您真的後悔认识了苔苔,而愿意把她拱手让给别人?” 庭辉叹一口气,声调又软下来道: “唉,我当然不後悔认识地,也很感激你让我有机会认识她,还有谁具有像她这样的力量来影响我?问题是,当初你不该硬把我说成是庭轩介绍给她!要是让她知道了,铁定把我当成龌龊卑鄙的骗子!” 原来沈庭辉担心的是这个! 黄兴亚心中叫苦不已,他怕的人是沈庭轩!方苔或其他人倒是其次!要是沈庭轩知道他背着自己和沈庭辉串演这种勾当,他准会吃一肚子狗屎然後没命! “这……” 兴亚的鬓边沁出了冷汗,一心只恨当初为什么就顾着讨好大车而忽略了小车,那心意的灵光一闪现在可成了错误的致命闪电!一切都已经收不回!好在就在这同时,他的脑中又闪起另一道灵光,同时跳起来欢呼道: “有了!总经理!有救了!” “别得意太早,我不敢奢望你还有什么烂点子来拯救我!” 庭辉没好气地说。 “总经理,您别灰心,听我说好吧?苔苔有个妹妹叫方蓉,我们可以安排她这个萝卜来填那个坑!” 兴亚又飞扬了起来,庭辉睁大眼睛道: “真的?苔苔有妹妹?她的条件怎么样?” “她当然比不上苔苔,但很会打扮、很活泼……” 兴亚昧着心天花乱坠地说着,只有他心里知道方苔那个个性迥异、喜欢玩乐、交男朋友的妹妹是什么德行! “你把重点说出来,她看起来和庭轩相配吗?” 庭辉又问,兴亚道: “哎呀总经理,这只是权宜之计,先把事情交代过去,他们要是来电那最好,要是不对眼,我们也没办法,您何必担心那么多?难道您想穿帮,让苔苔把您打下十八层地狱?” “我不想一错再错,继续这么瞎搞下去!苔苔有道德洁癖,她绝对不能接受这种有失光明磊落的行为和手段!” “我们已经回不了头了,非这么做不可!怎么说呢?你和苔苔已经上了路,等於纸已经包不住火!所以,非得找方蓉出来掩护不可!别的女孩子、别的方法都行不通,一定要穿帮!想想看,总经理您“接收”了原来内定介绍给副总的女朋友“方小姐”,能够找到的退路除了找到另一个方小姐来重新上演一次,还有什么办法可以瞒天过海?再说,除了您和我,谁会知道彩排的方小姐和正式演出的方小姐不是同一个人?” “好了,听你说得天花乱坠,还真好像每个人都像没有大脑的棋子一样乖乖任你摆布,根本不会出问题似的!算了,事到如今,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就这么办吧!苔苔那边,你要怎么去说?” “自然是说花开并蒂、好事成双,哥哥爱上了姊姊,所以也想让弟弟爱上妹妹啦!这个理由很正点,您说对不对?不过,我去鼓动还不够,得要总经理您亲自出马!” 兴亚又是一阵乐陶陶,对自己的急智陶醉不已。 “那当然!我会亲自向苔苔提这件事!你现在就去找她,我马上就打电话过去!” “是!总经理!我这就过去!” 兴亚浑身是劲,离开办公室就去找方苔。 方苔正坐在电脑前试Run一套报价作业系统,连兴亚站在面前看了她整整两分钟都浑然不觉。终於兴亚不耐再等下去,伸手就近敲敲印表机叫道: “COFFEETIME啦!领多少薪水,这么废寝忘食的?” 方苔这才抬起眼睫,果然看见松芳和惠棠都不见了,只有自己一个人还在埋头苦干。 “做什么?不上班,又溜出来混?” 她揉揉眼睛,放松姿势下来。 “对不起,我未来的老板娘!我这是奉公出差,不信你可以亲自去问我老板!” “出什么差?出到这里来?” “咦?看你好像没事人似的!难道我们总经理没有打电话给你?” “有啊。说是後天晚上有个PARTY,叫我带方蓉一起去。” “他只说这样?” “还说要介绍他弟弟给方蓉。怎么?看你这么热中,一定是你出的主意!说!你又打什么如意算盘了?老是不务正业,替你们公司的老板牵红线!你的野心还真大,马屁愈拍愈起劲,就快可以去申请一张职业媒婆的执照了!” 方苔弄不懂兴亚为什么这么喜欢玩这一套,简直是乐此不疲! 兴亚在惠棠座位上坐下来,为自己的无辜辩解道: “天大的冤枉哦!我这是积德修福做好事,肥水不落外人田,尽拿来照顾你们姊妹!当然也私心巴望你们将来可以稍微回报我一点点!己所欲、施於人,我这是大爱!能割能舍的大爱!” “你啊,是大欲!不是大爱!只想走後门、拉裙带好升官!老实说,你究竟有多 少既得利益才这么殷勤?” “好好好,我承认!我承认!大美人,我只求你告诉我,方蓉她会不会答应?” 兴亚真正担心的只是这一点。 “她有得玩,怎么会不答应?” “你确定?她一定会去?” “我告诉她给她介绍—个有钱有权的男朋友,她半夜搭飞机都会赶到!” “这样我就放心了!这样我就放心了!” 兴亚只差没诵念哈利路亚或阿弥陀佛。 现在,他的生死从方苔身上系到了方蓉身上!小则方蓉可以救他一命,大则,如果方蓉和沈庭轩又是一拍即合,那他不仅只是胡一次牌,而且是连庄!他觉得他的赌注愈押愈大,大到快超过他心脏的负荷了! 第四章 方蓉和方苔是截然不同的。 她爱玩乐打扮,心思从不放在正务上,整天不见人影,她的生活方式让她和方苔之间的感情联系完全脱了节。当然,她从来不冀望、也不需要姊姊为她介绍男朋友,不过,如果是又有钱又有权的大户,她绝对乐意接受! 赴宴之前,方苔见妹妹又大张旗鼓准备浓妆艳抹,忍不住对她说: “蓉蓉,给你一个良心的建议,不要打扮得像个交际花行不行?” 方蓉向来我行我素,不把姊姊当一回事,但是现在知道姊姊交上了富家子弟当男友,这才对她另眼相看,於是丢下了正要往脸上抹的粉底膏,讪讪回道: “好,说我是个交际花,没有你那么高尚是不是?好啊,我听你的,看要怎样才能钓上一个凯子” 方苔没好气又说: “听不听随便你!如果你真的想交一个像样的男朋友,最好努力学着做一个淑女!” “好啊,我听你的啊,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反正我现在是沾你的光嘛!” 方蓉不情不愿地舍弃了她最熟中的浓妆和鲜艳前街的服饰打扮,和方苔一样穿上素雅大方的小礼服,一起去赴沈家的宴会。 宴会的豪华排场丝毫不比上一次逊色,沈庭辉带着兴亚在庭园里迎接她们。 “庭辉,她是我妹妹方蓉,你看我们长得像吗?” 方苔向庭辉介绍方蓉,同时被庭辉亲昵地半搂到怀里去,两人的柔情蜜意看在方蓉眼里,心中不由一阵强烈的嫉妒,想不到姊姊千挑万等,果然等到了这么一个英俊多金又温存体贴的男人!他看着方苔的眼神简直要教全天下的女人都嫉妒得一个个呼吸困难! “方蓉,欢迎你来!” 庭辉一手揽着方苔,一手向方蓉伸去,方蓉简直有些魂不守舍,把纤纤柔荑也伸给了沈庭辉。 彼此打过了招呼,方苔问庭辉道:“你弟弟呢?怎么还没看见人影?” 庭辉正不知如何回答,兴亚抢道:“我们副总马上就到!马上就到!” 显然沈庭轩的迟迟不露相使二男二女各怀所思,而男方这边显然是心慌意乱得很! 兴亚扯了扯庭辉的衣袖,悄声问道:“怎么办?总经理,副总要是又摆乌龙,今天晚上怎么收场?” “随他去吧!他要真的这么不知好歹,也好!从今以後我不再管他的事!反正我们已经仁至义尽!” 兴亚忽然又有灵光一闪,再说:“对呀,他真不来也好,这件事正好不了了之,不必再追究!谁也不能怪谁!” 兴亚像是松了一门气,可又有一点怅然若失。在保住小命和连庄之间,他可还真不太愿意去做出取舍,不过想来想去,还是宁愿沈庭轩不要来,以免大祸临头! 那里方蓉拉了方苔,阴声怪气揶揄道:“哟,原来真的钓到这么好的男人,真厉害!为什么偏偏我就是钓不到?” “你呀,稍安勿躁,还有更好的留给你!”方苔说。 “你说他弟弟啊?到现在还没现身,就凭他这副臭架子,我就不喜欢这种男人!你说他好,那你为什么不和他在一起而把他留给我?你乾脆把沈庭辉让给我好啦,我喜欢他!他是一个标准情人!” 方蓉忘情地发表她观察男人的心得。 “什么标准情人?我是他第一个女朋友,你别当天下乌鸦都和你一般黑!” “第一个女朋友?算了吧,在我看,他是一个很懂得怎样去抓住一个女人的情场老手!不是吗,他已经把你俘虏了,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你不必损他,他是我的男朋友,不必由别人来称斤论两!” “我这哪是损他?我是欣赏他!肯定他!我喜欢懂得调情、能把女人的心摸透的男人!和这种男人谈恋爱才够HICH、够滋味!我不是说了吗?哪天你要是不喜欢他,把他让给我!” 方蓉口没遮拦,气得方苔咬牙恨恨駡她:“无药可救,永远成不了一个淑女!” 正斗着嘴,宴会厅门口那边引起一阵骚动,如同电影首映会场驾临了超级巨星一样。 兴亚心里还在七上八下,这下又猛跳了起来,看阵势,他知道沈庭轩来了! 他可不是—个克星吗?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无踪无影:不希望他出现的时候,他偏偏从天而降! 无论如何,兴亚不得不急急忙忙迎了上去,恭恭敬敬鞠个躬尊称一声道:“欢迎副总莅临!” 沈庭轩西装笔挺、仪表轩昂,还比庭辉多一分英气、多一分年轻、多一分威仪!他脸上没有笑容,只是牵动嘴角就问:“总经理呢?” “总经理在那边!和万通银行的周先生在讲话!” 兴亚把手一指,意思是请庭轩过去,庭轩却说:“你去告诉他我来了!” 说完便转过脸去和迎在身旁的客人寒喧招呼:“是!副总!我这就去报告总经理!” 兴亚不敢稍有怠忽,彷佛沈庭轩背後还长了眼睛耳朵在监视他,又回答了这几句,才敢拔腿离开。他把状况告诉了庭辉,庭辉立即没有计较地朝他走了过来。 “小车,你总算来了!我以为咱们兄弟要见上一面比美苏高峰会议还困难呢!” 庭辉笑容满面说道,同时亲热地把手搭在弟弟肩上。 庭轩最憎恶人家叫他小车,凡有员工背後这样称呼他,让他知道了的,一律严惩甚至请他走路!什么大车小车?他沈庭轩岂只是这样一个格局微不足道的人物,只用来和他不成材的哥哥相提并论?他心中充满了嫌恶和不屑,但当着众多客人的面,还是勉强露出淡淡笑容道: “听说哥哥三番两次忙着替我找女朋友,我怎么能一再辜负这番盛情?所以,再忙我也得要来!你们说是不是?” “是是是!副总和沈总手足情深,真教人羡慕!” 众人争相附和,其中以兴亚的声音最大,也听得出来沈庭轩压根儿就是在嘲讽庭辉,标榜他自己! 庭辉似乎浑无所觉,又笑道:“我弟弟对事业的确太投入了,忙得连交女朋友的时间都没有!我如果不替他张罗,他怕要一根光棍打到底了!” 众人听了又是一阵嘻嘻哈哈,而庭轩可不愿意继续再这么瞎扯下去,於是开了步往前走,直截了当问庭挥说:“不是说要给我介绍女朋友吗?老太太像催魂一样,一定要逼我来。那么,人在哪里?” 他冷漠又有些不耐,对上次的爽约毫无解释及歉疚。 庭辉回答:“方小姐来了,我给你们介绍。” 庭辉带着庭轩来到方苔和方蓉面前,兴亚也急忙凑了过来,守在庭辉和庭轩身後,以示对两人一样效忠,毫无偏颇。 “方小姐,我为你介绍,这位就是舍弟庭轩。” 庭辉对着方蓉说,显然刻意让庭轩把注意力放在方蓉身上,让他明白她就是今晚为他而找来的女主角,方蓉见了庭轩,脸上并没有显现多少热络,只是伸出手矫情地笑一下,说声:“沈先生,幸会。” 庭轩脸上的笑容并没有多加一分,反而当他把眼光扫向方蓉身边的方苔时,一对眼珠子整个炯炯发亮起来!他扫视了方苔至少有二十秒之久才又开口问道: “这位小姐是……” “噢,她是方小姐的姊姊,方苔小姐!” 庭辉很快回答,神情上掩不住一股心慌紧张,兴亚则是躲在背後不敢哼气。 “哦?原来也是方小姐!我倒没有想到今天晚上会出现两位方小姐!” 庭轩笑眼盈盈盯着方苔看,无心之言又引得庭辉心虚不已,身後的兴亚更是害怕得差点要打起哆嗦!当然他看不见沈庭轩凝视方苔的表情,否则他就可能要吓得心脏衰竭、一命归西! 方苔被庭轩看得浑身不自在,方蓉也是酸味满胸、一脸纳罕,好在这时跳舞的音乐响起,方苔趁机打破尴尬对庭辉说: “庭辉,我们去跳舞!” 说罢,亲热地挽住庭辉的手臂,庭辉楼住她,趁势对庭轩道: “小车,你也请方蓉跳舞吧,我们一起下去!” 庭轩碍於绅士礼节,只好拥了方蓉滑人舞池,但他的一颗心却是怎么也无法从方苔身上移开! 同样的姊妹,完全不同的风韵和气质!无论如何,在他精明的眼力观察里,方蓉只是一个故作端雅的庸脂俗粉,而方苔却是脱俗抢眼、像高贵的宝石一样闪闪发亮!这样一个绝色,竟然会被庭辉捷足先得!他对庭辉的嫉恨更深了!自从庭辉回到总经理办公室办公,他便认为庭辉存心回来和他争夺事业权力,现在为了方苔,他更把自己的亲哥哥当成一个扎在背上的芒刺! 心不在焉地和方蓉跳了一支舞,庭轩终於得以向方苔走去,向她优越地说道: “我想和另一位方小姐跳支舞,不知道是不是也有这个荣幸?” “很好啊,来,苔苔,我们来交换舞伴!” 庭辉大方地附和,把方苔交给了庭轩,带着正中下怀、巴望和庭辉共舞厮磨的方蓉滑进舞池。 方苔被庭轩扶着腰肢、随着华尔滋的旋律轻轻款摆。直觉地,她不喜欢沈庭轩,总觉得他盛气凌人,有一股外露的骄傲和气焰,虽然他很殷勤、热烈地找话题和她交谈,声音和眼神也变得那么炽热的温存。 “我不知道我哥哥认识了方小姐这么一位漂亮脱俗的女朋友,我很嫉妒他!” 他说的可是实话,而且眼睛含情脉脉凝望着她。 “你比你哥哥出色,不愁找不到更好的女朋友,犯不着嫉妒他!” “不,要找一个与众不同的女孩子太难了!我从来没有交过女朋友,就是因为放眼天下尽是庸脂俗粉!” “你们家兄弟都太自负了,连信条和口号都一模一样!” 方苔指的是兄弟两人都以单身自豪这么一回事,庭轩听不出真正的含意,但看见方苔拿他和庭辉相提并论,一副大不以为然的口吻嗤之以鼻道: “方小姐,你错了,我和我哥哥完完全全是南辕北辙,以後你一定会有机会了解他是哪—种人,我的为人又是如何!不过我倒是很遗憾,没能早一步认识你!要是上次我就接受和令妹见面的安排,我也许可以更早认识你!” “上一次和我妹见面?我听不懂?”方苔满头雾水。 庭轩不厌其烦解释道:“是这样啊。大概在两个星期之前吧,我哥哥就安排一个宴会让我和令妹认识,可是我没有赴会。” 两个星期前的宴会?那应该就是她和庭辉认识的那个PAllTY! 方苔的脸忽然间整个绿了! 尽管心中那团疑云如同山雨欲来般令人窒息,方苔还是克制着自己的神色,再对庭轩道: “是啊,你不应该错过那个晚宴。我就是在那个时候认识庭辉的!” “原来我哥哥安排了你们姊妹和我们兄弟凑成两对,他很会打算!如果是我,我也会和他一样,先把出色的姊姊留起来!” 庭轩的脸色掠过一丝阴险,看方苔若有所思又是一脸暗淡,再说: “我也觉得有点奇怪,我母亲和哥哥向我提起的方小姐的样子,分明应该就是你而不是令妹!” 沈庭轩能够想到的是庭辉在有选择性的先机下,从两姊妹中选上了方苔而追求她,他怎么也想不出这可是玄机更深奥的一出李代桃僵之计! 但是,就凭他并不完全正确的推断,精明的他已决心要找出答案。 音乐不知在什么时候停了,芳心大乱的方苔再也无心跳舞,她只想找到兴亚问个一清二楚。 沈庭轩又向方蓉邀舞,边跳边对她说: “我和你们姊妹真是相见恨晚,要是上一回就见面就不会有这种遗憾了。” 方蓉看得出他的心思在方苔身上,含着妒意笑笑说:“你相见恨晚的对象应该是我姊姊吧!兴亚先安排她和你哥哥认识,可惜你就这么让他捷足先登了!对我来讲,我也一样很遗憾!今天才见到你哥哥,他可是被我姊姊捷足先登了!我这样说,你不介意吧,我欣赏你哥哥,虽然你才是他们原先打算介绍给我的男朋友。看来,他们那一对是有缘有分,你我这一边只是同病相怜!” “你是说,你今天才认识我哥哥?上一次PARTY,你并没有参加?” “是啊,之前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沈家任何人,也不知道我姊姊交上了你哥哥这个 男朋友,不过我可以确定,他们希望在今天晚上把我们凑成一对!你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吗?” 方蓉不在乎地说,一对飘呀飘的眼睛又忙着去捕捉沈庭辉的影子,更不在乎沈庭轩此时的一张脸已转成吓人的铁灰色。 他已明白了真相,勉强和方蓉跳完这一支舞曲,不向任何人打招呼,便一阵疾风般离去。 这一边方苔找到了兴亚,拖着他走出大厅侧门来到花园的一角站定,两手抱在胸前,凌厉的眼光瞅着他,阴阴沉沉问了一句:“黄兴亚,说老实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一回事啊?我的姑奶奶,忽然就变成一个凶神恶煞,好像要吃人似的!” 兴亚知道不妙,眨着一对贼眼哀嚎道。 “还装死?沈庭辉和沈庭轩这一对兄弟是怎么一回事?你到底在搞什么鬼?一下是我,一下又是蓉蓉,你拿我们当沙包丢来丢去,随你耍啊?” 方苔动了怒,娇媚温柔都消失了,只剩一股泼辣凶悍的呛气直街云霄。 “别生气,别发火,我的大小姐!有什么事不合你的意就直说,气坏了身子我们总经理会心疼的!” 兴亚双手合十,像拜菩萨一样朝她猛讨饶求恕。 “你不是说介绍给我的就是庭辉吗?为什么今天晚上又冒出一个沈庭轩,说他上次并没有来和蓉蓉见面?上次的女主角除了我还有谁?你究竟在搞什么飞机?” 方苔搬出一个个问号成串地追问,她怎么也想不到庭辉也有份,只是认定兴亚在搞鬼。 兴亚也听得出来,方苔此时还没把庭辉扯进去,於是慨然回答说:“误会!这一定是一个误会!你把话说清楚,先告诉我他对你说了些什么嘛!别急着生气啊!” “好,我说给你听,看你还能怎么掰!他说上一次你安排了他们兄弟和我们姊妹认识,但是他没有来。是这样的吗?你什么时候说要介绍蓉蓉给他的?不是今天晚上吗?怎么差得这么多?你给我解释清楚!” 兴亚发挥他智多星的急谋,硬转说道:“天哪!误会!我就知道这是一个误会!是这样没错,最早的时候我是想把你和蓉蓉一起介绍给我们总经理和副总,但我们副总後来说没时间,我就把他和蓉蓉那一部分取消了,先介绍你和我们总经理认识!我们副总大忙人一个,他记错了,这是两回事!根本是两回事!” 兴亚一路说下来,愈说愈顺嘴也愈得意!他真想不通自己的口才和急智都是这么灵光便给!看方苔的脸色一分一分渐渐缓和下来,心中暗自侥幸不已! “是的?真的是这样?” 方苔偏了头,半信半疑又问一句。 “当然就是这样!不然还能怎样?我们总经理对你那么好,有什么事情假的了?沈庭辉就是沈庭辉,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二个?” 兴亚臭屁得把下巴抬得老高,好像化解了第三次世界大战那么傲慢! 方苔放下了抱胸的手,松下口气道:“你们副总看起来好像和庭辉格格不入,他们兄弟感情不好?” “哎呀,瑜亮情结嘛,就算是亲兄弟也得争夺江山嘛,你说是不是?” 兴亚做作地叹一口气,忽然又问:“对了,蓉蓉怎么样?他们来电吗?” 方苔失笑道:“这一回你是白忙一场,他们似乎互相看不对眼。你巴结讨好的绩效要打对折了!” “是吗?真要不对眼也就算了。难怪我看到我们副总兴趣缺缺就走了!” 兴亚说不上来真正的感觉是失望还是侥幸,最主要的是,他认为一场冒险的游戏已经平安落幕,他盗垒成功了!这一回,虽没能连庄连赢两注,笼络了沈庭辉也就是够让他吃足喝醉、受用不尽! 两人边聊边走回宴会厅,人群中,但见方蓉缠着庭辉正在大跳吉路巴呢。 “怎么样?我们跳得很棒吧?” 方蓉拉着庭辉回来,气喘吁吁又春风满面地向方苔炫耀着。 方苔笑着说:“是啊,很精采。我不知道庭辉这么会玩、舞跳得这么好!” “我早就看得出来,他是个大玩家!” 方蓉俯在方苔耳朵旁边咬着,非常得意,方苔听了,深深看了庭辉一眼,才说: “庭辉,你真是深藏不露!舞要跳到这个程度,需要很多工夫的!” 兴亚急忙打圆场道: “我们总经理应酬多,什么样的客户和朋友都得周旋,不赶鸭子上架都不行!” 庭辉只是笑着,不敢搭腔,方蓉又说: “好了,会跳舞又不犯罪,还需要这么多理由?玩就玩嘛,研究这么多!来,庭辉哥,我们再去跳!” 说着,亲昵地挽了庭辉的手臂,摇晃着他。 兴亚又急着主持正义拦截道:“喂喂,别这样乱抢舞伴行不行?把我们总经理还给苔苔!要跳,我奉陪你跳,跳到天亮都没关系!” 方蓉不理兴亚,转向方苔撒娇道:“姊,你真的这么小气,让庭辉哥和我跳三支舞就要把他要回去?你又不太会跳,霸占着庭辉哥这样的高手根本是暴殄天物嘛!” “蓉蓉,你真是狗嘴吐不出象牙,像个淑女吗?” 方苔开始吃醋,脸上浮现不悦,庭辉这时才说: “蓉蓉,我有话和你姊姊说。你先和兴亚去玩,等一下再陪你跳。” 沈庭辉在不自觉间又流露出疼惜女人的口吻,好言好语哄着方蓉,方蓉没辙,只好哼了一声,跟着兴亚走。 “怎么?和我跳就这么乏味?像一条虫似的,怎么差这么多?” 兴亚见她意兴阑珊很不带劲,边跳着吉路巴边揶揄她。 “还说呢,那么HIGH的男人就记得留给我姊姊,她曾经是你的梦中情人不是吗?你这算是什么男人?” 方蓉没好气地瞪他一眼,不情不愿地转动着身躯。 “别扯到我身上来行不行?我又招惹你啦?老公是别人的好!别人家院子里的草坪总是比较绿!” “你是什么意思?” “你真的听不出来我在说什么?沈庭轩啊!我们沈副总小车先生哪一点比沈庭辉差?我可把他介绍给你了,是你让他跑掉的!还能怪我?” “谁希罕沈庭轩?瞧他一副臭美的样子,好像全天下只剩下他那么一个男人那么神气!人家庭辉哥多有趣、多体贴、多温柔,又多会玩啊!他怎么跟人家比!” “大小姐,你别忘了,“人家”现在是你姊姊的男朋友,“人家”和你姊姊好得紧,好得密不透风!你要是不想白费心机,就施展魅力去电倒沈庭轩,这才叫真聪明、识时务!” “没有用啦!人家两兄弟口味一个样,都在为我那个宝贝姊姊着迷,我到哪里都是吃不开的!” “什么?你说什么?沈庭轩也喜欢苔苔?你怎么知道?” 兴亚像忽然不过电的机器人一样全身的动作都静止下来,张口结舌、睁大眼睛尖叫起来。 “怎么,黄兴亚,你活见鬼啦?” “说……!快说!你怎么知道沈庭轩喜欢苔苔?” 他最害怕的事情竟然发生了…… “我怎么不知道?是他亲口告诉我的,说他欣赏我姊,说他喜欢她,说他遗憾被沈庭辉捷足先登!” 方蓉一古脑都告诉了他。 “噢,天哪,我的上帝,我死定了!我死定了!” 兴亚捶胸顿足,仰天哀号。 可不是,两兄弟争夺江山就已经悲壮惨烈,再加上一个美人之争,那岂不是雪上加霜,更要横尸遍野? 兴亚回到办公室後,变成了一只胆子被割除了的小老鼠。 他怕极了沈庭轩召唤他,只要有电话铃响,他就吓得整个人弹跳起来! 偏偏,令他丧胆的电话又召唤了起来,他伸出手去,不得不接也。 “喂,黄兴亚。” 他畏畏怯怯吐出自己的名字,生平从来不曾如此厌恶这三个字、厌恶面对这三个字! “兴亚啊,是我,你有空吗?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电话筒里飘出来那个声音很熟悉但是很温和。他松了一口气,是沈庭辉! “有!总经理,我这就上去!” 兴亚挂了电话,直奔十二楼,他甚至连经过十楼时都会胆战心惊,因为沈庭轩的办公室在那里。 “兴亚,昨天你又辛苦了一个晚上,精神还好吧?” 庭辉看他一张脸泛灰,好意地问。 “我很好,谢谢总经理关心。” “昨天晚上是怎么一回事?苔苔好像不太高兴?” 庭辉心里只有一个方苔,其他仿佛都是次要的。 “这……” 兴亚思索了一下,才说: “可能是吃醋吧?昨晚方蓉一直缠着您,女孩子总是很容易吃味的!由此也可见,她对总经理的感情很深!” 庭辉听了颇感同意,点了点头,又问: “那么庭轩呢?他连个招呼也没打,人就不见了!他什么时候走的,你知不知道?” “噢,副总他是很早就走了,要走的时候曾经要向您招呼,但那时候您和客人在讲话,所以,他要我告诉您,他先走一步,我忙忘了,没有向您报告,真该死!” “这倒没关系!他一向这样来去一阵风,我已经习惯了!看这样子,他好像对方蓉没什么意思!” 庭辉沉吟着,兴亚附和道: “对!总经理!这您就说对了!副总八成就是因为对方蓉不感兴趣,所以早早就走了!这样也好,事情就算交代过去,是不是?” 兴亚极力粉饰着太平,有关庭轩和方苔的事,遮掩得密不透风。 “庭轩真的没怎样?你确定?” 庭辉又问。 “当然没有!我看副总他还是老样子,对女人不感兴趣!以後您就别再白费心思了?” “他太心高气傲,我也使不上力。这样吧,你替我订三打玫瑰送给苔苔,让她开心一点!” 庭辉又抓起笔看公事,那认真的神情真是教兴亚很难相信。 “是是!我这就去办!” 兴亚匆匆回到办公室,找出花店的电话号码正要伸手去按电话键盘,不意间电话却惊天动地响了起来: “喂……” 他才吐出这么一个字,话筒里边一个声音冷冷地讲: “黄副理,你立刻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兴亚整个头皮都麻硬了起来!天哪!是沈庭轩!真的是该来的躲不过! “是是是!副总!I 他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当然玫瑰花也没心思去订,下意识拉了拉领带、拍拍袖子,连爬带跑赶到了十楼。 进了沈庭轩的办公室,只见他像座铜像般威风凛凛又拉着一张铁青的脸坐在办公大皮椅上,凌厉的眼神中带着森森的阴气和可怕的穿透力直视着自己,那种感觉,只有“苍蝇看见了苍蝇拍”这么一个说法可以形容! “黄兴亚,你——近来很勤快,顶了很多差事,表现得很不错!” 沈庭轩开了口在夸赞,兴亚听了可比死还难过!他知道这话中别有所指,因为众所周知,沈庭轩向来是不夸奖人的!他总是以夸代削,让被夸的人非常非常难受! “没有……没……有,副总,替公司做事是我的本分!是本分!” 兴亚畏缩地回答。 “我知道你很会巴结,尤其是巴结总经理和巴结我!你是刀切豆腐两面光!很不简单!公司里面,像你这样的人才可不多!” 庭轩又削上一串,兴亚像被剥掉了一层皮,只能露出谄笑,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再问你,如果在我和总经理之间,你只能巴结一个人,你选择谁?” 庭轩阴沉的笑脸真教兴亚不寒而栗,他的问题也同样让他由里到外直打哆嗦。 “这……我,我和所有其他的同事都知道,副总才是我们集团的实际领导人,总经理他……只是在玩票。” 兴亚没有时间多思考,只有直接回答。 庭轩听了很满意,傲慢地笑道: “你的意思是,你会选择我?” “报告副总,总经理差遣我,我只有听的份,没有选择的资格!” “好,那么不用选择这两个字,说追随好了,你要追随哪一个?” 庭轩依旧咄咄逼问,毫不放松。 “我……识时务者为俊杰,如果承蒙副总看得起我,我当然追随副总!小小职员的我,只有被选择的份,如果副总选择我,那是我想都不敢想的,天大的光荣!” “好!很好,你很聪明,也很会说话!那么,从现在起,你就是我这边的人!” “是,谢谢副总提拔!” “我会好好提拔你!你别看我大哥现在正努力想进入情况、想掌权,我告诉你,没有用的,已经太迟了!你现在跟我,改泫易辙得正是时候! “是!是!” “好,既然决定跟我,那么就表现一次给我看!你说说看,你一手导演的那出戏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庭轩在迂回战略成功後,终於揭开了底牌。 兴亚最怕的就是这个话题,然而它终於还是降临到头上来了。 “这……这……” 他支吾着,不敢回答。 “老老实实说出来!不要有任何隐瞒!我要知道方苔和方蓉的事,还有先後两个宴会的真相!” 庭轩一字一句掷地铿锵,兴亚只差没有抱头鼠窜! 事到如今,他已没有别的路可走,只好硬着头皮一五一十招供道: “报告副总,我知道这件事瞒不过您的慧眼,但我那么做,完完全[奇][书][网]全是不得已的!当初的确是要把方苔小姐介绍给副总,但是副总您没来,总经理他……” 兴亚不敢随便乱用形容词,故意停了下来,果然庭轩不客气替他往下接话道: “他见色心喜,就接收了?” 兴亚不敢哼气,只是点点头。 “方苔知不知道这么一回事?” 庭轩又问,不等兴亚回答,又笑笑说: “其实不用问我也明白,方苔自然不知道这么一个勾当的!不然,她怎么还会和他在一起!黄兴亚,你还真会整合拉拢,後来又找出一个方蓉来插花做续集,你真是会做人” 兴亚听了吓坏了,连忙把事情推得一乾二净道: “不不不!我只是听命行事,照总经理的吩咐去做!是他要我这么做的!” “真无耻!想不到他除了花天酒地之外,连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我们沈家的家风和产业,绝不能毁在这种人身上!” 庭轩说着,往桌面捶了一下,兴亚跟着吓了一大跳。 “黄兴亚!我知道这件事情你是有份的!” 庭轩指着兴亚又严厉地说: “你想不想将功赎罪?” “副总,您、您要我怎么做?” 兴亚颤抖道。 “我要方苔!她本来就是我的,不是吗?” “是!是!副总,您要我怎样做?” “你只要见机行事就成了,其他的事情我会做!黄兴亚,你该不会摇身一变、又变成一尾两头蛇了吧?” “不不!副总,黄兴亚不敢!请副总给我一次机会!” “好,现在没事了,你下去吧!” 庭轩右手一挥,不再理会兴亚,把目光投落到桌面的公文上去。 兴亚闪出了副总经理办公室,知道自己的内衣都湿透了。很不幸地,他大彻大悟自己卷入了一场可怕的兄弟闱墙之战! 第五章 沈庭轩按下电话分机的通话键,把传递公文的助理马小姐叫了进来。 “马小姐,把这些卷宗统统送到总经理办公室去。” 他指指桌上至少有二尺高度以上的一大叠公文说道。 “是。” 马小姐虽然感觉有些异样,也不敢多言多问,只是顺从地点点头。 过去,从这里送出去的公文都经过筛检,才会送上十二楼,也就是说,除非文件极具重要性,否则大部分都在副总这里做下裁决,便发送各职司部门执行。更正确地说,是过去所有的公文一律只送到十楼副总办公室为上,原因便是一则总经理办公室根本就是大门深锁,另一个原因也是沈庭轩根本不屑让沈庭辉介入政策的决行! 而现在,情势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逆转!他要沈庭辉看遍所有无论轻重缓急的大小案件,没有人明白他真正的用意在哪里!他要他心力交瘁、捉襟见肘!他要逼他陷入困境和窘境! “还有,马小姐,所有的开会通知都送列总经理那里,请他列席指导!” 沈庭轩意犹未尽,又追加了一句。 “是!副总,都知道了!” “那就去吧!” 庭轩不耐地挥挥手,静静坐着调整自己的情绪後,才拨下了方苔的电话。 下午茶的时间刚过,方苔还在埋头苦干测试一套新的软体系统。 “喂,我是方苔。” 她完全没有料到是沈庭轩打来电话。 “方小姐,我是沈庭轩,两天前才见过,你还不至於把我忘记吧?” 庭轩用最斯文稳重的声音说着。 “沈庭轩?噢,你是庭辉的弟弟……” 方苔以醒悟的语气告诉他,在庭轩听来,等於自己只站在附庸庭辉的地位,不禁满腹妒火中烧,表面仍是平和地说道: “是啊,我是沈庭轩,好在方小姐还记得我。”; “我没想到你会打电话来。有什么事吗?是不是庭辉有什么事请你转告我?” 方苔想想也有可能。这两天兴亚完全不见人影,庭辉又忙着,她哪里知道两兄弟之间真正的状况,於是这样讲。 那边庭轩回答道: “很抱歉,方小姐,倒不是家兄有什么事让我转达,相反的,是我想约方小姐出来,谈谈家兄的事。” “谈庭辉的事?庭辉有什么事吗?” 方苔停止了一边正敲动电脑键盘的动作,专注地问。 “方小姐,如果你愿意,我请你吃个晚饭,我们当着面,可以好好谈一谈,除非你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 “哦……好吧。庭辉的事,我当然很想了解。你决定地点吧,我一定会去。” 方苔答应了下来。 下班後,她和沈庭轩在西华饭店的西餐厅见了面。 沈庭轩点了最昂贵的套餐,还请苏联聘来的琴师为方苔献上一曲小提琴。 “谢谢你,沈先生,其实你不必这么用心招待我。” 方苔等琴师离去,坦率而有礼貌地告诉了沈庭轩。 “我是为了听庭辉的事来的,我希望能够尽快知道你要告诉我什么!” 方苔口口声声只有一个庭辉,愈是教庭轩又嫉又恨!他望著眼前标致出众的美人儿,愈看愈觉得自己的哥哥根本没有资格去拥有她!她应该是上帝为他而创造的,却被那个龌龊卑鄙的哥哥给暗中占为已有! “方小姐,你别急,既然我约了你出来,一定不会让你空手而返的!” 沈庭轩压制着自己满腔忿忿不平的情绪,端起了酒杯举向方苔。 方苔碍於礼貌,也执杯碰了碰嘴唇,只等沈庭轩再把话往下说。 “方小姐,你是一个非常美丽的女孩子,一个美丽到任何男人都想亲近的女孩子” 庭轩凝视着她,又加了一句: “任何男人,我是说,包括坏的男人和好的男人。” 方苔听得出来,庭轩的话中有双重的暗示。其一是他对她的示爱,因为他就是他所说“任何男人”其中的一个。其二是,他强烈地暗示她,她身边的男人当中存在着“坏男人”。、 答案就在於那个坏男人是谁!这就是重点! 於是她用她闪亮逼入的明眸直望着他,强悍地问他: “我想你今天晚上想要告诉我的,就是一个“坏男人”的讯息吧?我相信我的感觉是正确的!” “方小姐,你的确很聪明!而且我不得不告诉你,我似乎终於发现了一个磁场能够相通的人!” “谢谢你的抬举!这不过是一个正常IQ指数的人都能做到的反应而已!我也知道,任何其他人都可以从你的暗示中了解到,你所谓的坏男人指的是谁?” “是谁?你说是谁?” 庭轩对方苔的机敏锐利大感惊叹,上半身不由往前探出,只想再听方苔还会说出什么。 果然她毫不让他失望,没有保留便说: “沈庭辉,你的亲哥哥!你说的难道不是他?” 庭轩听了哈哈笑了起来,用一种很有趣味的表情看着她,以问代答说道: “你怎么会认为是他?难道你认为他就是一个坏男人?” “我当然不认为他是一个坏男人,他是我的男朋友,我们的感情很好!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得把我约出来,要告诉我他是一个坏男人!” 方苔顽强又率真地一意保护着庭辉。 庭轩以一副洒脱的模样摊开双手解释道,脸上是一片阴诡的笑意: “我没说是他、或是任何人啊!我只是概括地表达我的想法,那就是说,你具有横扫千军的魅力,连我都被吸引,我的意思是这样!” “那么,也就是说,你才是那个坏男人罗?” “你认为我很坏?我是一个坏男人?” “你已经具备一部分资格,比如,你对你哥哥的女朋友说了没有分寸的话,你失去自己的身分!” 方苔一点也不容情。 庭轩冷哼着笑了一声,才以轻蔑的表情说: “你错了,有失身份、没有分寸的人不是我!不管你心目中好男人和坏男人的界定和标准是什么,在把持身分这件事情上来讲,我是从来不逾距的!更正确地讲,我把人格当成生命中最重要的一种成分来爱惜,我永远不会做偷鸡摸狗的勾当!” “沈庭轩,你究竟要告诉我什么?直截了当地讲出来,我不想和你玩走迷宫的游戏!” “好,你先告诉我,我哥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你的心目中,他是一个理想又完美的情人,是不是?” 沈庭轩脸上一片暗沉,提起庭辉就如同提起了宿仇! “当然,他温柔、专情、热爱事业、善待员工,我爱他,也看不到他的缺点!” “他温柔专情?热爱事业?善待员工?” 庭轩重复着她的形容,忍不住嗤之以鼻笑了出来。 “怎么,难道你不希望他这样?难道你能否定他?” 方苔难掩一脸的敌意和防卫之心问道。 “那当然不!我为什么要否定他?你认为我需要经由否定他来肯定我自己?方小姐,我似乎告诉过你,我和他完完全全是南辕北辙,完完全全是两回事!” “哦?南辕北辙?那么,你是那个好的极端,他是那个坏的极端?还是正好相反?” “我认为,你把他当做那个好的极端,否则你也不会把感情放给他!但是,方小姐,你那个先人为主的想法完完全全误导了你!你以为现在你心目中那个完美理想的人就是当初你所想像的那个对象吗?你甚至连被调包了都不知道,还错把冯京当马凉到现在!我真的很遗憾!” “你说的调包是什么?冯京是谁?马凉又是谁?” “很简单,冯京是我的亲哥哥沈庭辉!马凉就是我!” “你……,这是什么意思!” 方苔整个人坐直起来!在这一来一往的词锋对立中,她不由想起了兴亚对介绍她与沈家兄弟认识这件事上的种种粉饰之词,如今经由沈庭轩明喻暗指,顿时疑窦丛生,浑身上下的每一个细胞彷佛都在质变、溃解! 这厢庭轩终於等到了一吐为快的机会,傲然地说: “据我所知,我哥哥在某一个为我介绍女朋友的场合上李代桃僵,顶替了我,後来,为了掩饰这个不光荣的行径,又安排了第二个机会,找来另外一个女孩子当盾牌,想要瞒天过海,我这么说,方小姐应该听得懂吧?” “胡说!你根本在污蔑他!庭辉绝对不是这种人!我看得出来,你的眼神、你的行为告诉我,你在嫉妒他,所以你要污蔑他!” 方苔一脸惨白,失态地为庭辉辩解。 “方苔,你冷静下来,听我告诉你!你说你看得出来,我的眼神和行为告诉你,我在嫉妒他,那么,冰雪聪明的你应该同样可以看得出来,从我看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己被你深深地吸引了。也因为这样,我更不能忍受你遭受欺骗!这是一种最卑劣的手段!没有人能够这样子来欺骗你!玩弄你!然而很不幸,我不得不告诉你,这的确是一个事实!你说的,他是一个温柔专情、热爱事业、善待员工的人等等,这些我都 不予置评!但是,他盗名欺世欺骗你却是一个事实!一个钢打铁造的事实!” 沈庭轩知道此刻他不需要使用太多武器,便足以把庭辉打落下马!只要施出这一招,便足以毁坏方苔和庭辉之间的一切!他并不需要把庭辉的更多负面形象多做描摩,如此一来,反而可以保持自己的超然立场!他思索得非常仔细深远! “不,我不相信!他不是这种人!我们之间的交往没有那么龌龊不堪的真相!” 方苔眼里噙着泪,用力地咬着下唇喃喃怨艾。 “方苔,如果不幸你从另外一个地方得到了证实,也不必太愤慨伤心!” 庭轩不怀好意地提醒她去求证,又紧迫盯人地告诉她: “也许以後你会庆幸及早洞悉真相,以免受到更多伤害!记住,我和他完全不同,我对你的好感和情意比他真实一百倍!一千倍!我永远支持你、期待你!” 方苔再也听不下去,抓起身边的手袋低着头便冲出了餐厅,留下沈庭轩在那里兀自快意微笑。 ※※※ 怀着满腔创痛和愤怒,方苔失神落魄地回了家,便疯狂地打电话要找到黄兴亚。 家中二老出国旅游去了,只有方蓉目睹姊姊为情抓狂的癫苦模样。 而兴亚就像钻进地洞躲起来了一样。 “姊!黄兴亚怎么招惹你啦!他竟然敢得罪你!找沈庭辉治他不就得了!” 方蓉不知始末,在一旁尽说风凉话。 “不许你提沈庭辉这三个字!” 方苔咬牙切齿大喊。 “哎哟,原来开罪你的人是沈庭辉!难怪一脸大便,压根儿都不像个气质绝佳、风度迷人的淑女!别这么生气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可不可以说出来听听,顺便消消气?” “少罗唆!别烦我!” 方苔大吼一声,又低头去猛拨兴亚的电话号码。电话又是响了三声就传来留言的录音!方苔摔了电话大駡道: “杀千刀的死猪三!掉到粪坑里去了!” 方蓉听了笑出声来,从心底挤出一点由衷的同情,按着方苔的肩膀好言相劝道: “我的好姊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沈庭辉不是对你百依百顺的?怎么惹你不高兴了?我要是换成了你,整天陶醉都来不及,还有功夫生气?” “你知道什么?他根本不是什么好东西!” 方苔憋了一肚子炸药,忍不住要爆发一点出来,终於告诉了方蓉。 “他怎么样了嘛?你不是对他很满意吗?” 方蓉问了两句,想想又说: “是不是他另外还有女人,对你不忠实?我早说过,他压根儿就是一个多情种子!你还真把他当没发过情的大情圣!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过,谁叫你不相信我?” “你知道什么?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 “如果不是这么一回事,那还有什么事值得你大惊小怪、这么生气?” 方蓉吊儿郎当地摇着头,做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人格!是人格问题!你懂不懂!” 方苔想到了这一点,又暴跳起来。 “那到底是怎么样嘛?” “他是一个没有人格的伪君子!骗子!” “他骗你什么啦?骗你跟他上床?” 方蓉看姊姊发火,反倒觉得有趣。视爱情如游戏的她,对方苔认真的心理自然不能理解。 “少说废话!帮我再打电话,我非把他找到、问个水落石出不可!” 方苔气急得心浮气躁,边说边去厨房冰箱找饮料。 “你为什么不直接找你的沈庭辉问清楚?” “唉,我,我受不了看他当面再对我撒谎!如果那件事是真的,他一定又会想办法圆谎,我受不了!” 方苔一边灌着乌笼茶,一边唉声叹气。 “好啊,如果他真的骗了你什么,你打算怎么办?” 方苔还来不及回答,电话响了起来,她立即伸手去接。 “喂,苔苔,你找我?” 果然是黄兴亚! 其实他早就听到了方苔的电话录音,犹豫着不敢回电,考虑了好久,才提起勇气找她!因为,过去他怕她,是因为她是沈庭辉的宝贝,而现在他更得对她畏惧三分,因为她又成了沈庭轩的意中人!他似乎命中注定要受她宰制生死! “是你!是你最好!我就是要找你!” 方苔对着电话狂吼,方蓉把话筒抢了过去,告诉黄兴亚道: “黄兴亚,你爆胎了知不知道?到底做了什么好事,差点要把我姊气疯,最好过来解释清楚!” 兴亚的居所就在附近,想了想,只有硬着头皮答应: “好,我这就过去,蓉蓉,你可得把你家的水果刀、牛排刀、冰椎什么的都藏起来,免得闹出人命!” 兴亚一副领罪受死的模样来到了方家,他已准备好所有的最新版标准答案。 “苔苔,你别生气,也别怨我,我身为人家的手下、端人家的饭碗,一切也是身不由己。” 兴亚当着气呼呼的方苔、兴匆匆的方蓉,开门见山就先认错讨饶。 方苔只是狠狠瞅着他,不肯说话,倒是方蓉大感好奇地问他: “你到底搞了什么飞机?我老姊说沈庭辉是个伪君子,他欺骗了她!” “这……我……,唉,蓉蓉,我是事到如今不得不说才能开口。” 兴亚做出一副万般无奈愁苦的表情,告诉方蓉道: “沈庭辉的确是骗了苔苔!不只这样,连蓉蓉你也是被愚弄的人之一!” “我?我也有份?” 蓉蓉睁大眼睛,觉得又有趣又刺激! 方苔却是更加激动,对兴亚咆哮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黄兴亚,你现在马上给我说明白!” “我说!我说!我知道我逃不掉!是这样,苔苔,当初我的确是受沈庭辉之托替沈庭轩物色女朋友,打算把你介绍给他,那天你不是也去了?但是和你见面的不是沈庭轩,而是沈庭辉,因为沈庭辉看上了你……” 方蓉觉得有趣,插嘴说: “咦,那沈庭轩呢?两兄弟岂不要打上一架或拔枪决斗,不然我家老姊岂不要砍成两截、分成两份?” “无巧不巧,那天晚上沈庭轩并没有露面!” 兴亚解释,方蓉用手指打了一个小响炮叫道: “对呀,难怪我一直听那个沈庭轩讲什么相见恨晓、捷足先登的,还满嘴的醋酸味儿!原来他那时候就知道他哥哥抢了他的女朋友!” 方蓉说着这些话的当儿,可毫无加油添醋的罪恶感,可是听到兴亚耳朵里,却是字字句句都是罪证和控诉!他觑着方苔铁青沉默的脸盘,畏畏怯怯地为自己撇清道: “这件事都是沈庭辉的主意,我算哪条虫?敢拉这种皮条?苔苔,你不要怪我!” 方苔的眼珠动也不动,睫毛眨也不眨,只是木鸡一般地开口问他: “还有呢?你们又找上方蓉去搪塞这个精采续集,也是他出的主意?” 兴亚不假思索便答: “是啊!苔苔,我算哪根蒜?我只是听命行事而已?” “沈庭辉!我真想不到你会这么卑鄙龌龊、这么无耻!” 方苔一时间教所有的悲愤激动化成了心灰意冷、失魂落魄地呢喃着,把身子颓然摔到沙发里去。 方蓉见状,心软安慰道: “姊,其实我觉得这也没什么大不了!他会这么做,也可以证明他真的很爱你,他想拥有你!爱情无罪啊!如果他这样对我,我高兴得烧香拜佛都来不及!什么人格不人格啊?谈情说爱的时候,人格根本不算一回事,两情相悦的感觉才是老大!要是我,我才不会这么死心眼!我会加倍爱他、爱死他!” “蓉蓉,你——” 方苔听了又是一阵闷气上冲、又是无奈,只觉心脏在不断地萎缩,浑身的力气逐渐在退潮。心灰意冷,真的,她只觉得心灰意冷! 兴亚知道这正是挑拨离间、扭转乾坤的好时机,又鼓其簧舌进言道: “苔苔,其实你也不用这么伤心!老实讲,沈庭辉这个人并不值得你爱,也不配接受你这么珍贵纯洁的、没开过封的感情!本来这句话我早该对你讲,但是迫於他的压制,又看你一头就栽下去,我以为,或许你可以创造一次奇迹,让所有的人改变对他的看法……” 兴亚故意欲言又止,方苔负气不肯出声,还是方蓉代她开了口: “什么看法?他怎么样了?” “外面对他的评价并不好,我只能说到这里为止,免得你们说我造谣、说他坏话……” 兴亚再转对方苔道: “苔苔,你也知道,当初我要介绍给你的人并不是他,而是沈庭轩,对不对?我怎么会要把一个风评不佳的人介绍给你,是不是?” “我还是觉得沈庭辉很棒啊!沈庭轩又有什么地方比他哥哥高竿的?” 方蓉问。 兴亚於是大事推销沈庭轩,这正是他当今最重要的任务舆目的: “他们两个人是彻头彻尾不同的!苔苔,你还记得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吗?一个最正派、最优秀、从来不轻易动情的完美单身汉,那就是沈庭轩!是不是?我是不是这样告诉你的?而沈庭辉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自己可以去打听!我真的没有打一开头就想蒙你、骗你,是不是?” 方苔的脸一阵黑又一阵白、一阵红又一阵绿,真是百味杂陈,此情何堪! 兴亚知道毒素已经在方苔心中发挥了作用,於是再说: “苔苔,你就忘了这件不愉快的事吧!我们副总对你的爱慕绝不下於沈庭辉,你这才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冷静下来好好想想,重新迎接你更美好的爱情和人生吧” 他小心翼翼端详方苔的表情变化,见她毫无反应,再说: “那,我可以走了吗?我回去了?” 方苔置之不理,方蓉於是告诉他: “你请便吧,别在这里教人触景伤情了!” 方蓉把兴亚送到门口,又对他讲: “我姊这人有道德洁癖,我看她和沈庭辉之间已经死当了!这样也好,我去追沈庭辉!我才不在乎他骗过我还是做过多少坏事!” 兴亚听了心中又是一喜,向空中挥出一拳,赞赏说道: “对呀!这太巧妙了!你这么一说,我才发现你和沈庭辉才真正是天生一对!” “怎么说?” 方蓉两眼发春又发光。 “都是天生超级玩家啊!而且我相信,你有本事教他服服贴贴拜倒在你的高跟鞋下!” 兴亚的用意,不过是想利用她加入搅局的行列而巳。拆散沈庭辉和方苔,促成沈庭轩,方蓉的加入也是一个力量! “真的?你真的这么认为?” 方蓉大感振奋,想起沈庭辉的英俊倜傥,不禁面泛桃花、春心荡漾…… ※※※ 方蓉送走兴亚回到室内,看见方苔正对着电话大发脾气: “我说的还不够清楚?需要我讲德文还是西班牙文?我不想见你,也不想和你讲话!” 几句话气呼呼地说完,又把电话重重挂掉。 “你在对谁发脾气啊?” 方蓉问了一句,随即又领悟道: “噢,我知道了,是沈庭辉对不对?” “不许你提他,不许你接电话,听见了没有?” 方苔严厉下达命令後,便把电话电源拉掉,躲回自己的房间里去。 方蓉等她关了房门,又把电源给接了回去,一边咕哝税: “哼,你不想理他,我可想他想得发疯!” 果然没几秒钟,电话又响了起来。 “喂,苔苔吗?你究竟什么事不高兴……” 沈庭辉的声音从那头传来。 方蓉用娇媚的语调告诉他道: “庭辉哥,我是方蓉,我姊她不理你了,她不会来听电话的。” “你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吗?是不是我这两天冷落她了?公司这两天忽然有很多事 把我绑得透不过气来,我晚餐还没吃呢!她为什么不见我?为什么生这么大气?” “哦?庭辉哥,你到现在还没吃晚饭?都可以吃消夜了吔?这样吧,你请我吃消夜,我把我姊姊的事告诉你!” 方蓉软硬兼施非常得意。 “这……好吧,我这就过去接你。” 庭辉答应了,又有些欲言又止。方蓉可管不了那么多,兴高采烈回房去换了衣服、补了妆,替自己喷洒最浓郁的香水,然後到住宅大厦的门口等着沈庭辉。 在附近一个庭园啤酒屋里,他们对桌而坐,一个心神不宁,一个心神荡漾,显然都意不在当前佳肴美酒! “蓉蓉,喜欢什么菜尽管点,不要客气。” 庭辉虽然心急如焚,仍是极有耐心地招待着方蓉。 “庭辉哥,你说这话有没有言不由衷?难道你不希望我赶快把事情告诉你?难道你不想赶快去找我姊姊?” 说着,同时尽情享受昂贵的珍珠小卷和草虾沙拉。 庭辉无奈苦笑: “我不能这么现实,顾着处理自己的事,把你和一桌菜丢在这里就走掉,是不 是?” “庭辉哥,你真体贴、真好!我姊如果真的还对你挑剔别的,就是她自己没福气!” “不,我有自知之明,我知道她会对我愈来愈不满意,但是我绝对不会因为这样而退缩!我不会退缩,也不会放弃,因为我可以改变!” 庭辉情真意切告诉方蓉。 “哦?听你这么讲,黄兴亚说的那些话好像不纯然是空穴来风、子虚乌有,而是真有其事?” 方蓉停下筷子,认真地沉吟着。 “兴亚?兴亚说我怎么样?” 庭辉听了大大一愣,怎么也想不到兴亚会在背後搬神弄鬼出卖他! “他呀,总而言之,他说你形象不好!本来我姊姊已经够生气了,他又说一些火上浇油的话,把她气坏了!” “苔苔生气些什么?黄兴亚又说了些什么?” “到底怎么一回事我也还不能完全搞清楚!反正兴亚说,你不仅骗了我姊,连我都有份!兴亚说,原先你们安排介绍我姊给你弟弟,但你看上了我姊,就冒名去认识我姊,然後又找我出来应付你那宝贝弟弟。兴亚说,这一切都是你主使的!” 方蓉一古脑全说了出来。 沈庭辉在这一刹那间简直惊呆了!这一瞬间,他才能完完全全确认他己被黄兴亚所出卖! “可恶!可恶!这个忘恩负义的走狗!” 庭辉捶着桌面,紧紧捏着拳头低吼! 方蓉见他十分激忿,立即好言好语安慰道: “庭辉哥,你不用这么生气,就算这些事都是真的,我并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每个人的观念不一样,勉强别人来认同自己的观念是没有用的!” 方蓉的用意在於告诉庭辉,她与他的观念是一样的,她能够认同他的做法,然而庭辉在乎的当然不是她,而是方苔!听了她的话,反而愁眉不展道: “你想苔苔会这样想吗?我认为她已经把我打下十八层地狱了!” 方蓉再也压不下自己的满腹酸气,乾脆就说: “对啦,关於这一点,我实在找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你!我姊是那种一只死老鼠可以臭翻一条街的人,想要把局面扳回来,很难很难哦!” 庭辉听了,不再出声,只是满睑阴霾地坐着,只等方蓉把这顿痛苦的晚餐结束掉。 方蓉自己又吃了一会儿,乾脆说: “庭辉哥,我看你吃也吃不下,坐也坐不住,还是去找我姊好好谈一下吧,就算大吵一场也得去面对!我呢,就在这里一个人慢慢磨,反正我也不想回去看到你们在吵嘴,家里都没人,你们可以把话都痛痛快快讲清楚!哪,这是我家的钥匙,如果没有它,你大概别想我姊会让你进门!” 方蓉把钥匙给了沈庭辉,果真一个人留在啤酒屋细嚼慢咽。她所细嚼慢咽的,不只是珍珠小卷这些海鲜美味,还有方苔和沈庭辉之间势不可免的爆发性争执!想起这点,她就更觉津津有味了! 沈庭辉来到方家门外,不禁有些情怯,但还是开门进去,找到方苔在楼中楼上的房间,轻轻敲着房门。 方苔万万想不到是庭辉登堂入室,在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刹那,反身就要再把房门板上,好在庭挥反应矫捷,还是抢进她的房间里去。 方苔旧怨新恨全都翻上心头,不禁指著他大駡: “你出去!你凭什么闯到我房间里来!” 庭辉自然是屹立不动,方苔又咆哮大喊: “沈庭辉,你是个卑鄙小人!伪君子!你凭什么闯进来?你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 庭辉不等她骂完,一把搂住她,大声地告诉她: “我为什么不能进你的房间?我要娶你,我爱你!因为我爱你!我想做的最大一件坏事就是要娶你!” 方苔听了大怒,伸手挥出一巴掌;,热辣辣打在沈庭辉左边脸颊上,同时骂道: “你无耻!无耻!” 庭辉对那无情一掌似乎浑无感觉,仍是抓住她不放,激狂痴迷地大声告诉她说: “是!我是卑鄙!我是无耻!这一切,都是为了爱你!你懂不懂?懂不懂?” “呸!沈庭辉,你根本不配说爱这个字!你只是在亵渎爱情、侮辱爱情!糟蹋爱情!你放开我!你的手即使用强酸消毒一万次也不要来碰我!” 方苔奋力只想挣脱庭辉的怀抱,无奈只是徒劳无功,庭辉就是不放开她。 “听我说,方苔,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圣人,我甚至比一般的人还犯过更多的错,做过更多的坏事,我是一个通不过你这种好女孩的道德批判的,百分之一百的浪子!但是请你相信我,自从我认识你,我已经不是过去那个沈庭辉了!” “你不是过去那个沈庭辉?那么你是不是那个冒充别人、盗名欺世的沈庭辉?你说、你说!” 方苔满腹委屈和失望的泪水终於成串滚落下来。庭辉见了大为不忍,放下声调来苦叹一口气,才温柔说道: “苔苔,我承认当时有过一念之差,才造成今天的遗憾和误解!我绝对不是蓄意要欺骗你!当时兴亚突然就自做主意把我介绍给你——” 方苔不等他说完,抢白道: “别把责任推给黄兴亚!你难道不是一个能够掌控全局的男人,连自己的行事原则和人格都任由一个小小的属下去颠覆摆布?” “我承认那时我没有坚持、没有说明,我被你吸引得在那一瞬间无法掌控自己的理性而让罪恶乘虚而入,让兴亚牵着鼻子走!而那过程,也不过是那短短几秒钟的失控所造成!苔苔,除了那件事,我对你是真心真意的!我绝对不是故意入局,存心欺骗你!” “你没有存心骗我?那么方蓉的事呢?如果你已经有了罪恶感,为什么又要安排另外一个骗局,把她也拖下水?” 方苔咄咄逼问,这地步,真教沈庭辉无词以对!因为他不想再把过去推诿到黄兴亚身上,他得好汉做事好汉当! “苔苔,那些事,我求你别咬住不放!我纵然有一千个不是,总而言之也是因为爱你,不想失去你!原谅我!能不能原谅我?” 庭辉说完,把方苔紧紧拥在胸口,情意绵绵地用唇去轻吻她的额头和鬓边。 那吻触多醉人!那轻声细语多温柔!那心爱男人的气息和体温多教叫入迷恋悸动! 可是,她的感情想依附他、抓牢他:她的自尊和理智却鞭笞她、刺醒地,教她把他推拒,将他离弃! 到底,她还是推开了他,绝情地告诉他: “我不能漠视这一切,也无法淡然处之,我不能原谅你!你走!你走吧!” “苔苔,你真的这么顽固?我的解释一句都听不进去?” 泪水浮上了沈庭辉的眼眶,他的神态只有痛心疾首可以形容。 “什么叫解释?想把黑布漂白,就叫做解释?” 她凌厉的眼光射向他,泪光中闪烁着绝望。 “那么,你是说,我们之间,结束了?” 沈庭辉颓然放松了身上每一个紧绷的神经和细胞,失魂落魄地问。 方苔没有回答、也没有承认,眼睛不再看他,把脸偏向一边,做出请他离开的表情。 沈庭辉沉默许久,终於长叹一口气,喃喃感慨而说: “人间或许已经没有真爱,也或许,我不是那幸运的人。” 他依依不舍看着方苔好一会儿,又悲伤说道: “或许,最正确的理由是,你发现我只是庭轩的影子,只是他的仿冒品!这个拙劣的仿冒品当然远远不能符合你的标准和期望!是的,你要的是挂着注册商标的正品,不是我!是我错了,而且不自量力、一错再错!无论再怎么努力,也只是一个上不了台面的次级品、冒牌货!我凭什么要求你的原谅,请求你降格以求呢?” 他努力想把眼泪咽回去,但显然又抵挡不了自己的脆弱!於是,他只有赶紧离开了她的房间,让自己在她面前消失! 他走了。 她靠在门板上心碎痛哭。她怎么知道,他离去的脚步就像走向死亡那么艰难、那么痛苦!因为他的心里正在为自己诵念一悼歌: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如此龌龊如此可耻, 残生注定是失落与孤独…… 第六章 花店小妹又是在上午十点半时,为方苔送来活色鲜香的大捧鲜花。 进口的昂贵鲜花,郁金香、火炬百合、爱丽丝、星辰花和千鸟草。每一天不同的花色,不同的惊艳,表达的,无非是送花人蓄意为心上人营造出不同的心情。 但是,方苔的心情只有一种,千篇一律的苦闷、消沉和郁卒。 她看都不看那一束粉红色的千乌草一眼,意兴阑珊叮咛花店小妹: “明天起不要再送了。我这次说的可是真的!” “可是,方小姐,沈先生已经付了一个月的买花钱……” 年轻的小妹苦笑着回答,捧着那把花,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小妹,你别听她的,尽管送来就是了。她不要,有别人要!” 松芳高高兴兴把花接过去,把昨天插进花瓶的爱丽丝抽出来,把千鸟草插进去, 她当然极端愿意各色鲜花源源不断,因为她的座位就和方苔连在一起。 “好啊,那就送给她好了,反正我在不在都无所谓!” 方苔有气无力地收拾着抽屉里的东西,有气无力地咕哝着。 花店小妹走了,松芳忍不住问道: “喂,这两天你老叫人家不要再送花来,现在又说你在不在都没关系,你到底是什么意思?瞧你精神这么差,是不是谈恋爱谈得太投入、做爱太过度了啊?” 另一边惠棠也说: “对啊!看你最近要死不活的,说真的,根本不像在恋爱,反而像失恋嘛!到底怎么—回事?” 方苔叹了一口大气,终於把压抑多日的心事吐露出来,回答道: “我过不下去了。我们出局了。” “什么?你是说你和沈庭辉!” 松芳睁大了眼睛,好像看见方苔头上长出两只角! 惠棠也说: “那怎么可能?我看是你在使性子、耍大小姐脾气吧?人家对你还是那么体贴入微啊!” 难怪惠棠会这么说,因为花店小妹还是天天来报到。 “你们知道什么?我和沈庭辉真的吹了?你们看我这个样子,是在开玩笑吗?” “你的德行实在不怎么对劲,但是……” 松芳一头雾水,望着千鸟草大惑不解。 方苔眼也不抬地告诉她: “那不是沈庭辉送的!你以为全世界只有这么一个男人?” “啊?不是沈庭辉?那小妹说的沈先生难道是另外一个人?” “你说对了。天下姓沈的也不是只有那么一个!” “啊?方苔,你还有另外一个姓沈的男朋友?” “不,抱歉,很不幸他们是兄弟。” “啊——?我的大小姐,你的电力还真大,一下子电倒沈氏集团的两兄弟!我还说呢,以前沈庭辉都是送玫瑰的,怎么最近变成了百花齐放?原来名花另外有主!你这个人真太可怕了!” 松芳连连惊呼。 “别这么八婆行不行?我不是告诉你们,我和他吹了?” 方苔丢了手上的东西,颓然往椅背上一靠。 “我懂了,原来是兄弟阅墙、美人易主!难怪你这么心神不宁的!怎么,看起来,你喜欢的还是那个哥哥吧?为了他这么悒悒寡欢的,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松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算了,别说了,反正山穷水尽,散戏了。” 看方苔这么颓丧,一旁惠棠转成一副凝重又正经的神态对地说道: “苔苔啊,事到如今,我想有些话还是要告诉你,希望对你有帮助。你那位沈庭辉哥哥,我曾经叫我一个在杂志社跑财经新闻的朋友去打听……” 不等说完,松芳打断问道: “咦?人家沈哥哥又不是你的男朋友,你打听什么?” “我替苔苔打听不行吗?那我承认我也暗恋他可不可以?” 惠棠给了松芳两个大白眼,旋即说道: “总而言之,沈庭辉形象不好,不务正业,只知道在女人堆里打转!” “真的?天哪!那我们苔苔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 松芳激动得脱口而出,又叫: “喂,周惠棠,这件事你为什么到今天才讲?我们苔苔这么一个心高气傲的人,你忍心眼睁睁看她在阴沟里翻船?你太不够朋友了!” “我是看苔苔那么投入,也许她就是沈庭辉的真命佳人,她可以驯服他也不一定啊——。” 惠棠急忙抗辩,方苔一旁抱头求饶道: “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下去了!我真的过不下去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松芳皱着眉,揪心地问。 “我想请长假!我想辞职!” 方苔回答。 “犯得着为了他把生活做这么大的改变吗?你不需要这样做嘛!” “是啊,苔苔,我看你真的爱疯了!” 左右两人你一句她一句地浩叹着。 “我怕他!我恨死了他!他是一个骗子!” 方苔咬着下唇顿足直骂,看得两人只有连连摇头。她们都明白,好强奇www书Qisuu网com而自负的方苔实在栽不起这个跟头,她可是个人人捧在手掌心的天之骄女!但是,她们却也不是真正能触及到方苔内心最真实的感觉的人!没有人知道,方苔内心的真相,其实是爱多於恨,只是她被恨约制了,仿佛她如果不恨便是对不起自己,对不起自己的自负、对不起自己的聪明一世、对不起自己的痴情付予! 午休时分,方苔不吃也不睡,只是对着电脑萤幕发怔。惠棠替她泡了一杯麦片,也是原封不动搁在一边。 不意间,一个高大男子的身影出现在她们眼前。 竟然是他! 方苔在怔仲中清醒过来,心中却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 惠棠和松芳也一脸突兀。这个英挺不凡的贵气男子,看起来似曾相识,却又有着绝对的陌生疏离之感。她们於是确定,他不是沈庭辉,尽管他们是那般相像! 当然,因为他是沈庭轩! 不等别人开口,他笑意盈盈、风度翩翩向方苔打招呼道: “方小姐,还好你没有离开,我来得不是太迟!” 他的眼中闪着得意和骄傲,当然还有很多情意和温存。 方苔没有回答,松芳代而发言道: “先生,请问您是哪位?” “我是沈庭轩,沈氏集团的经营者。” 沈庭轩取出名片递给松芳,一脸意气风发。 松芳露出笑容道: “哦,原来是沈少东!久仰!沈先生的消息怎么这么灵光,这么清楚我们苔苔的心思和动向?” 庭轩得意笑着对方苔说: “是花店小昧告诉我的!苔苔,我这个情报正确吧?” 方苔还是没有表达意见,反而又是松芳说: “哇,看来沈先生真是有心人哩!我们苔苔心情不好,甚至想要辞职呢!沈先生,你劝劝她吧,老实说,我们可还想继续沾苔苔的光,希望每天都有漂亮的花可以欣赏呢!我们办公室要是少了美人鲜花互相辉映的画面,可还真是非常大的精神损失呢!” “松芳,你的舌头装了几个弹簧?能不能少说两句?” 方苔忍不住瞪了松芳一眼,恹恹抱怨道。 庭轩见状,把握机会说道: “这样吧,既然苔苔心情不好,就不要耗在这里费神伤脑,由我负责陪她出去走走,两位小姐看怎么样?” 惠棠见庭轩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也一起打听过他的为人,认为他也不失一个优越的男友人选,於是怂恿方苔道: “苔苔,你就和沈先生出去走走吧,我们可不想看到你整天都愁眉苦脸的,跟着你难过!” “对,去吧,出去散散心,也许你的感觉就不一样罗!” 松芳同时帮着鼓吹。 方苔只好说: “好吧。课长回来帮我请个假,我出去了。” 她跟着沈庭轩下了楼,跨楼外的世界照样熙攘繁荣,丝毫未曾因她的失意而褪色,也因此,她的落寞之感更深了! “要去哪里坐坐?或者去兜兜风?” 沈庭轩间她。 “无所谓。把你的车开过来吧。” 方苔心不在焉地回答,并未察觉自己垄断式的口气有何失当。 沈庭轩却是很听话,从西装口袋里拿出精巧的折叠式大哥大,通知司机把他的宾士大轿车开过来。他照顾着她坐进後座,并把前後座问的隔音玻璃升起。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不开心,但是,你犯不着为了某一种人改变你的生活和信念。” 他直截了当规劝她,侧脸去凝视她的神情。 方苔沉默了一会儿,挤出一丝自嘲的笑容,讪讪告诉他: “你还想告诉我什么?是不是想说服我从你身上找回失去的信念?老实讲,他不是这么容易忘记的。也许你很完美,但是你替代不了他!” 沈庭轩压抑下满腹不平和妒意,继续软着声音表白道: “你错了,我从来不想替代他,从来不想和他相提并论!我只想告诉你,他根本不值得你付出感情,也不值得你为他而否定所有的男人和爱情!” “我不需要否定别人,因为别人和我无关!我只在乎他!” 她顽倔地抗辩着,不想隐藏自己的感受。 庭轩苦笑了几秒钟,才说:“看来要你对他死心很难,要你睁开眼睛去接纳别人更难!为了我的私心,我可以帮你看清他更多真面目!你想不想对他了解更多一点?” 方苔告诉他∶“我是想剖析他、想看穿他,无论如何,我想做一个明白人!但是,可绝对不是为了成全你的私心!” “你真是我见过的一个最骄傲的女孩子!但是你却对一个不值得你付出的人那样执着,对一个全心爱慕你的人那样矜持!我想不通,这个世界上究竟有什么人可以解读你?” 庭轩又丧气又懊恼,方苔却是只顾问他: “那么你就帮我解剖他!帮我把他解剖得体无完肤!你告诉我,我怎样才能把他透视得清清楚楚?” “你不是想辞去工作吗?这也是我刚刚才捕捉到的灵感!你到我的办公室来上班,就可以有最犀利的角度来透视他!” 庭轩告诉她。 “哦?是你的女秘书刚刚辞职了吗?我倒後悔,上次你家大哥邀我去当他的秘书,我却推掉了一个观察他的大好机会!” 方苔不禁又怨从中来、怒从中来。 “他的女秘书?哈、哈,他的女秘书全都在四海俱乐部!而且是阵容浩大,从不出缺!” 庭轩鄙夷又快意地大笑。 “四海俱乐部?你指的是什么?” 方苔蹙眉再问,庭轩告诉她: “你就会懂的!你很快就会全部了解!只要你来公司上班,自然会得到所有的答案!” “好!我去!我明天就去!” 方苔做下了决定。 她是为了去寻找证据,教自己对沈庭辉死心? 还是为了去寻找反证,让自己和沈庭辉的爱情重获生机? 真正的答案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只有沈庭轩对自己的计谋完全心知肚明!他要沈庭辉在方苔面前走上末路穷途,他要在她面前击垮他! 方苔立即成了沈氏企业总管理处副总经理办公室的一级助理秘书。在沈氏集团庞大的组织体系里,以初来乍到的一个新人而言,这是一个相当高的职位,沈庭轩已先将原先的秘书调开,只要一个晋升令,方苔就可以正式递补秘书的职位,但纵使只是目前的状况,她事实上也就是最接近副总经理的贴身幕僚人员。 整个十楼楼层的大小职员无不对这位倍受尊宠的娇客刮目相看。而这个区域,也正是沈氏企业全体营运的中枢,可以说百分之百都是沈庭轩的势力范围和人脉资源的集中点。方苔在这个中心里,当然倍受注目与礼遇,因为那群唯沈庭轩马首是瞻的族群很清楚地明白,方苔是他们老板手中锺爱呵护的宝贝。 相对的,这里也是充斥对十二楼的沈庭辉负面声浪、对他最不利、最排斥的区域。方苔初来乍到,就在有意无意间听到许多对沈庭辉的批评。 上班第一天下午,方苔正准备陪同沈庭轩参加每月一次的经营会议,她正在整理资料,听见来收公文的小妹咕哝了这么一句: “哇,怎么送到四海俱乐部的公文总是这么多?” 方苔听见这个似曾相识的说词,立即向小妹探问: “什么是四海俱乐部啊?公文怎么会送到那种地方去?” 小妹听了觉得好笑,正要回答,一旁一位三级助理秘书抢着告诉方苔说: “方小姐,你刚刚来公司上班,难怪不知道我们公司一些鲜事啦!四海俱乐部就是我们总经理的办公室嘛!在公司里,即使是一只蟑螂都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总经理的办公室在四海俱乐郭?” 方苔一听到是关於沈庭辉的资讯,立即追问。 那位助理秘书又说: “是这样啦。过去我们沈总很少到公司来,也不太过问公司的事,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找他,到四海俱乐部要人准没错,所以我们都说四海俱乐部是他的办公室!” “什么?那么这些公事,真的叫小妹送到俱乐部去?” 方苔的表情再也忍不住地扭曲起来,一颗暗淡的心更是充满忿怨地迅速下沉。 “也不是啦。现在情况又不一样啦。人家沈总现在每天很认真地到公司来上班啦,不过我们习惯了,还是把他的办公室叫做四海俱乐部!反正你再待久一点,就会见怪不怪啦。” “你们对总经理好像不止是很排斥,而且是不尊敬,这是为什么?” 方苔痛苦地问着那些并不知道她和沈家兄弟间三角关系的同事。 “没办法!沈总和我们副总的风格差太多了!我们副总对公司百分之百投入,而沈总却是不务正业、游戏人间!现代的员工有选择老板、批判老板的权利,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 那位助理秘书说得慷慨激昂,其实用意正在讨好方苔而为沈庭轩抬轿,因为她认为方苔是沈庭轩的心上人,方苔必然十分乐意接受这样的说法! 然而,方苔听来却是另一番复杂沉痛的滋味!她清清楚楚记得沈庭轩说过的,庭辉的女秘书阵容壮盛而且从不出缺,对照现在她听到的说法,显然所谓庭辉的女秘书不就是指俱乐部里面那些莺莺燕燕!难怪当初她去他的办公室参观时,他的秘书座位是空的! 方苔的心冻结成了千年冰层! 她倒要看看,等一下沈庭辉在会议室见到她时,将以何种面目相对! 此时庭轩正好走了出来,会议时间将届,方苔於是带了相关文件和手提迷你电脑,随庭轩来到十一楼的大会议室。 会议室里很热闹,除了公司及工厂的一级主管,还有董事、监事和股东代表出席。 庭轩一派潇洒带着方苔和众人打招呼,别人只见他身边换了一位年轻貌美的女秘书而暗自赞叹,并没有任何惊怪或敏感,倒是方苔自己心神不宁,一颗心狂跳着,两只黑眼珠不停搜寻沈庭辉的踪影。 显然,这将是一个充满惊奇、期待、悬疑和诡谲的MEETING! 在会议预定时间前的五分钟,沈庭辉出现了,他落落寞寞一个人,没有亲信和秘书伴随簇拥,也没有人热烈地趋近和他打招呼。 反观沈庭轩,他是威风八面而又英姿勃发的,平日他勤於舆各个董事应酬交往、全盘掌控所属主管、延揽专家做顾问,更厉害的一点便是他总是与董事长出双人对! 虽然他只是集团的第二把交椅,却显然已经坐稳“总裁”和“主流”的宝座!他要排挤庭辉落马已经是水到渠成、近在眼前! 方苔冷眼对看两兄弟,心中一片黯然与伤痛!她悲怆地遥望着往主席座位走近的庭辉,感慨着自己的识人不明,竟把一片真情托付给了这样一个人!她唯一的感觉是想大哭一场!她痴情又心碎的眸子含着泪光盯在他那令她怨恨又心痛的脸庞和身影上,几乎不能自持…… 庭辉走近了,然而他并没有发现她,更不知道她已经是公司的一份子。就在他和她也许就要四目相对的那一瞬,会场出现一片骚动,原来是董事长驾临了,庭轩立即趋近迎接,而庭辉只能在一旁兀立,陪着一张不自然的笑脸。 与会的众人各自就位开始进行议程,方苔坐在庭轩左边,而庭辉在同排主席桌的另一端,中间坐着董事长,所以,庭辉还是不曾觉察方苔的存在。 在董事长简单致词後,一位大股东提出了他的议案。 “本席看过上个月的营运报表,对本公司投入太多资金在机器上的做法持有不乐观的意见。各位都知道,前年我们才在机器设备的投资上吃了大亏,那一张怵目惊心的资产负债比率报告让我们在市面上的股东卖了整整两个星期的股票!现在又提出这个投资二十五万美金购买输送设备和物流中心冷藏仓库的案子,是不是要让公司重蹈覆辙,没有钱缴税金、没有钱买原料,以及发不出员工的薪水?我想请PROVED这个案子的沈总经理提出解释和说明。” 这个中年的股东对着沈庭辉咄咄逼人,显然就是为了挞伐攻击而来! 庭辉被点名做答,只好把这个由庭轩主导、领着一票工厂和业务主管联署通过,而逼他不得不核准的案子,不得要领地解说一遍,因为那时他才发誓开始要“重新做人”,他对公司的状况并不了解…… “业务方面提出拥有销售量大幅上升的数据保证,工厂方面也认为在两年内整个包装设备都要重建,本人综合这些资讯,才做出核准的动作……一 “沈总经理的意思是说,工厂在两年“之内”其实还可以应付销售量的成长?既然这样,根本不需要在这个时候做出设备投资的决定!难道沈总经理的精算师都不能估算出来,二十五万美金在二年间的滞用会耗掉多少利息?吃掉多少利润?” 那位股东有备而来,庭辉简直招架不住。只听董事长皱了眉头问庭辉道: “庭辉,这个案子,你得找人再审慎评估一下,我不想看到那出既不叫好又不叫座的老戏再重演!” 庭辉正想应答,庭轩打开一个卷宗代替答道: “最新的评估报告已经做出来,我正准备在今天的会议提出说明。这个投资设备的确还有二年的空间可以保留,详细的数据,会後会分发给各位详读。” 庭轩当场砍了庭辉的後脚跟!因为这份评估报告他并没有给庭辉看过,更不曾提起他要重做评估这么一回事!他显然是要痛整庭辉,让他在董事长和所有掌握公司经营大权的要人面前吃瘪泄气、丧尽威信! 只见董事长拉黑了一张脸,沈庭辉面无血色,而沈庭轩是满睑光彩灿烂! 方苔的感觉,只有惨不忍睹四个字可以形容! “好了!这个案子立即搁下来!不要再浪费无谓的人力和时间!” 董事长不耐烦地挥挥手,语气极为不满,只差没当场数落庭辉。长久以来接受沈庭轩的进谗洗脑,他对庭辉的评价已是江河日下,到了难以挽回的地步! 更糟的是,又有人提出采购原料效率减退的问题,而这正也是庭辉挥洒的版图! “现在大豆和黄豆的价格直线滑落,正是进货的好时机,我不知道总经理为什么迟迟不肯下手大宗买入?我听说总经理在高档时进了一大笔货,现在舍不得抛出去;但是我请问,我们是在经营产业?还是在搞期货?到底是公司的正常经营重要?还是投机游戏第一?” 这一次的炮火轰击更猛烈,简直是直对庭辉而来!接着还有人说: “我认为公司不能再让无法专心投入的外行人这样玩下去!当初的合议制根本已经瓦解了!经营就是持续平衡的行为,这种两头马车、瞎眼马车再跑下去,公司的方针和目标失去焦点,後果大家可以想像出来!” “好了好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讨论这些决策失误的陈腔滥调!沈副总,你不是有一个投资速食连锁店的方案?把这个说出来听听!”、 董事长已经忍无可忍,只差没有摔茶杯拍桌子。 於是,庭轩以一副骄人之姿侃侃报告他那稳扎稳打、讨俏叫好的转投资案。 会议结束的时刻,庭轩和一班当权派拥簇董事长而去,方苔这才有了机会藉故分 发设备投资再评估的报告资料而走向庭辉。当她走到他身後,听见一位年长的董事正对庭辉恳切安慰: “庭辉,你的处境很不利,我这个做叔叔知道,你老是在背黑锅!但是形势比人强,你不会经营自己,我也爱莫能助……” “干叔,我知道自己不长进,现在想走出来已经太晚……” 庭辉的声音很微弱,方苔站在他背後,却仿佛已经看到他苍凉困楚的表情。 “你好自为之吧,平叔并没有对你失望,平叔自有评价和看法……我走了。” 老年人拍拍庭辉的肩膀,走了,这全世界唯一剩下的一个支持者,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 此时真是繁华散尽,斯人独憔悴! 但是蓦然回首,伊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悄然守候! 沈庭辉在一阵奇异的感应中转过身来,看见了方苔! 只见她双眸含著比海还深、比黑暗还沉的哀愁,泪光闪闪地凝视着自己。 “苔苔,是你!你……” 他又诧异又惊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彷佛经过十年百年的凝望和无言以对,她终於把一份资料递向他,用一种比哭泣还令他心碎的惨淡笑容和声音告诉他: “这真是一份非常好的错误决策重新评估的修正报告!好得教人不能不点头同意,是不是?” 她把资料朝他丢过去,整个胸膛像要炸开! 即使看起来是一个病人膏肓的男人,一桩无药可救的恋情,方苔还是不死心! 她对他的锺情和爱恋,顽强得教自己惊心又烈痛! 无论他看起来多么失意,他的名声多么狼藉,她还是不能相信,她所体悟过的那一段他对她的感情是虚伪的!是欺骗的! 回到了办公室,她的情绪怎么也无法平静,她的心事,同样也瞒不过沈庭轩锐利的眼睛。 “怎么样?你看见了吧?一个只会在女人堆里招摇撞骗的人,事实上只是一只落水狗!” 庭轩扬扬长长往副总宝座上一坐,嗤之以鼻地对方苔说。 这问副总经理办公室有二道门管制,秘书、助理群都在二道门隔开的办公室处理公务,随时听候召唤,所以,他和方苔的谈话,一丝风声都不会外泄。 方苔双眉紧锁,摇著头苦恼地反问庭轩道: “为什么他做人做事会失败到这个样子?连你这个亲弟弟都变成了敌人?” 她的语意中有嘲讽庭轩的成分!她看得出来,排斥沈庭辉最甚、最希望他垮台的,也许就是沈庭轩!而这意外的发现,真是当初始料所未及! 庭轩聪明一世,体会出来的却不是这么一回事,他只是一副黄鹤楼上看翻船的快意,鄙夷地告诉地: “哼,这都是他咎由自取!是他把自己变成了沈家的败类!在公司里,他已经是人人喊打!没有办法翻身了!I “你很高兴看见他垮掉?”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到底是兄弟。但是,他的堕落不能毁损沈家的事业,也不能影响无辜的人!比如,他根本没有资格去欺骗你,是不是?” “你做了不少功德,很多人都应该感激你,尤其是我,对不对?” 方苔勉强露出苦笑揶揄自己,内心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虚弱与惆怅。 “我并不想当什么救世主,而是因为我爱你!我当仁不让!为什么要容忍他用龌龊的手段夺走你?我从来不和他争夺任何东西!他不配成为我的对手!如果需要争斗,他也只有输的份!” “我知道他斗不过你,沈副总!” 方苔意味深长这么说,庭轩却是大喜道: “苔苔,你的意思是说,你会选择我?” 方苔诡笑道: “沈副总,你有时候非常谦虚,有时候又非常骄傲,让人很难捉摸!现在我是你的属下,你放下这么低的身段,我是承受不起的!” 庭轩听了,自宝座上站起来走近她,凝视着她的眼睛告诉她: “何必这样说呢?苔苔,你明知道我是为了什么让你到公司来的!” “为了揭穿沈庭辉的真面目?” “这只是一个必须经过的桥段!最重要的目标就是要让你接受我的追求!我从来不曾为任何一个女孩子这样做,苔苔,你是第一个!唯一的—个!” “我了解了,总而言之,沈庭辉这次灾星高照、碰上了我,才踢到你这块致命的大铁板!是他活该倒楣,没多长一只眼睛!” 方苔避开了沈庭轩的示爱,故意这么做。 庭轩得不到佳人的直接回应,虽然相当失望,但听见方苔亲口侮駡庭辉,还是十分痛快,高兴也又说: “你了解就好!苔苔,下班後我和同业有个联谊会,你也一起去,好不好?” “嗯……,再说吧,如果不是公事,我也不方便和你同进同出。” 方苔沉吟着,心里挂念着,还是楼上那一位。 庭轩忙不迭答道: “当然这也算公事!我的行程表上早都排定了!很多同样的PRESlDENT和MANAGER都会带秘书同行,这是司空见惯,很自然的事!” “……,好吧,我和你一起去!” 方苔答应下来,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因为听了沈庭轩的说明,判断庭辉也会参加才应允的!她多么想再看见他,却苦无机会和藉口!对於刚才在会议室内对他的绝决无情,她简直每一秒钟都在心痛、都无法释怀! 沈庭轩看方苔答应了,真是快乐到无以复加! 他认为他赢了!伊人已经开始靠拢他,走近了他的怀抱!; 下班时,方苔薄施脂粉,佩戴上几件耀眼大方的首饰,为一身轻便上班套装的自己营造出赴宴的不同风采,随沈庭轩列国宾酒店去。 果然,不出方苔所料,沈庭辉也出现在酒会中。 远远望去,他依然那么俊挺、迷人!而只有她,才能读出他眉宇间不意流露的落落寡欢…… 在方苔看见庭辉的下一秒,沈庭轩也发现了。他在心里冷笑一声,暗中嘀咕道: “你来得倒好!我正担心你不来!” 他把胸膛挺得更高,带着方苔朝庭辉走去。而方苔更是故意把右手勾进了庭轩的臂弯,睑上绽出甜美的笑靥!她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因为,她对他虽然那么怨又那么恨,但深浓的爱意却是一分都未曾稍减! “嗨,大哥!吕大哥!胡总!你们来得这么早!” 庭轩大声向庭辉和另外两个熟识打招呼,庭辉看见他挽着方苔出现,不由重重一愣。 这个反应和表情,庭轩和方苔同样瞧得清清楚楚! 叫做胡总的打量着庭轩和方苔,好奇地问道: “咦!这位美丽的小姐似乎从来没见过?” 庭轩得意洋洋看了方苔一眼,乾脆只说: “这位是方苔小姐。” 对於方苔的身分,他摆明着让别人去寻找答案。反正,她亲密地挽着他的手臂,这已经是最直接的暗示! “哦!原来是我们庭轩老弟的女朋友!庭辉啊,要不要叫人去外面看看是不是下冰雹还是刮起龙卷风了?你这个弟弟向来独来独往,不带女伴的,现在可让我们开了眼界!” 胡总是个大舌头,看见美女好像就会亢奋过度似地说个没完,一旁姓吕的附和道: “是啊!我们沈副总真人不露相,不鸣则巳、一鸣惊人呢!原来守候了半生终於找到这么一位闭月羞花的女朋友!真是羡慕、羡慕!” 姓吕的说着,发现一旁的庭辉落寞无言,又开讲道: 咦?今天晚上真的是天有异象不成!我们沈副总向来是个独行侠,今天倒是成双成对!而我们沈总一向都是美人在怀、永不寂寞,今天倒是落了单——” “对啊!我们庭轩老弟这个罗密欧身边终於有茱丽叶,怎么唐明皇的龙袍旁边少了个杨贵妃?” 胡总不等税完,又随意发挥他俗不可耐的幽默感。 庭辉任众人消遣了个够,才说: “老胡,唐明皇的故事可能你只知道一半!现在杨贵妃走了,众叛亲离之下,他已经落荒逃难去了!” “哈哈哈!我大哥向来很会说笑话!谁不知道任何一个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佳丽千人,他比唐明皇还风流,怎么会寂寞!” 庭轩乐不可支地插了嘴,两人又是附应大笑之後,姓吕的才回复了正色对庭辉道: “刚才我们谈到,北美洲的大豆行情愈来愈差,你真的还不想收手?” “已经扳不回来了,尝尝滑梯溜到底的滋味也不错,是不是?” 庭辉难掩一股自弃的颓废之感,把无奈而又落寞的眼光扫向方苔。 “庭辉老弟就是这么爱说笑!也许他早就已经获利了结了,还在这里说风凉话,唱空城计!真是!” 老吕和胡总抓对继续说着相声。 庭辉又说: “你们聊聊吧,我失陪了,过去那边喝雨杯。”说罢,径自就走开去。 “沈总,你家大哥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到底怎么一回事?我听说他把一大笔钱丢到期货市场里去,到底解套了?还是真要让它垮掉?他不会跟自己的钱过不去,不会开这种玩笑吧!” 待庭辉走远,胡总忍不住向庭轩求证。 庭轩傲慢地回答: “他的事我向来不过问!再说,他志不在此,只是玩票而已,他玩得起的!” 说完,转对方苔道: “苔苔,我们到那边去,我介绍很多朋友和同业给你认识!” 说着,揽了她走开,方苔却告诉他: “我不想去了,想到休息室坐一下,等一会儿再来找你。” 她转身就走开,留下庭轩一个人气恼得一张脸发青。因为他知道,她根本是按捺不住想去找沈庭挥! 庭辉正找到一个安静的角落,叫来了服务生吩咐说: “给我送来一整瓶马丁尼,不要冰块!不要加料!” 酒送来的当儿,被方苔半途拦截。她把它送到他面前。 “听说你不习惯喝闷酒,需要找几位小姐来做陪吗?” 她语重心长地对他说,凝视他,眼神是那么深邃、那么复杂。 庭辉又是一愣,随即笑笑为自己倒了酒,痛快俐落喝了半杯,看也不看她地咕哝一句给自己听: “外面有人等着你去替他张罗,你跑错地方了。” “我才是担心你跑错地方!四海俱乐合有一大堆公文等着你去批准,你不怕那边的人急极了、闷疯了?” 他对她冷言相讥,她也加倍给他更多的嘲讽。 他又灌了半杯酒,转变话题道: “恭喜你找到正字标记的注册产品!我们沈氏食品集团的正牌产品,保证吃下肚不会过敏、也不会泻肚子!” “沈庭辉!我知道你已经够轻浮了!你不用费心想要告诉我你还有多俏皮!” 方苔抢过酒杯,也倒了酒猛灌下肚。 庭辉错愕地望着她,这才悲伤地说: “好,我祝福你,只要你高兴、快乐,我真心真意祝福你!这样行了吧?” “你祝福我?你真心真意祝福我?” 方苔被猛灌下喉的烈酒呛得几乎要闭了气,又哭又笑地把脸凑向他,对他说: “沈庭辉,你明知道我已经落了水,而且浮不上来,你还说你要祝福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咸咸地流进唇缝里去,和酒味掺在一起。 “我不配当你的救生员,我龌龊、荒唐、堕落、一无是处,我已经要灭顶了,还怎么去救你?” 他布着血丝的眼睛泛着水光,声音是颤抖的。 她咀嚼着舌尖上酒与泪混杂的咸呛滋味,对着他又掉下两颗晶莹的泪珠,什么也说不上来。 “出去吧,庭轩在等你。” 他说,并迟疑着是否该把手伸出去。 终究,他还是替地拭去了她颊上的泪珠,用他冰冷轻颤的手,以及他苦痛又无奈的眼神。 她想告诉他,她爱他。 但是,她对自己说,她还是不能原谅他! “我不要你减顶,你懂吗?” 在离去前,她只告诉他这么一句。 第七章 方苔去找庭辉的一举一动,沈庭轩一一看在眼里。 等她从洗手间走出来,虽然泪痕擦拭乾净了,妆也补过了,表情神态同样也调整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沈庭轩还是不放过她。 “怎么了,去和什么人喝了交杯酒?” 他尖酸地问地,眼里射出嫉恨的光芒,好像方苔是一个出轨的妻子。 “怎么,你监视我?这应该不是你的风格吧?” 方苔不甘示弱,但仍摆出笑脸和他周旋。 “你满嘴酒气,还需要其他证据吗?” 庭轩不直接回答她的指控,反而一味继续责备。 方苔不想和他翻脸,只说: “你不用吃醋。我只是去消遣他一下而已,我不甘心,你应该了解我的心理!” “你哭了不是吗?看起来还真像生离死别、牛衣对泣!我知道你还是不死心的!” 沈庭轩满腔妒火,硬追到底,他四下张望了—下,又说: “我们到外面好好谈!我要知道你心里究竟在想什么?” 他用专横霸气的眼光示意着她,叫她跟着他往外走。 方苔也不抗争,也不反弹,倒是跟了他走到中庭的喷泉水池边,那里一个人也没有。 “苔苔,说!你是不是还爱着他?你只不过想利用我接近他?你根本不死心,而是另有打算,对不对?” 沈庭轩粗横地用力抓住她的手臂,暴君一样地质问着,他的鼻子几乎撞上了她的,她感觉到他的呼吸急迫而沉重,压逼着她。 她故意放松着自己,娇媚地反问: “沈庭轩,你怎么啦?是你安排让我来了解真相的,干嘛醋劲这么大呢?” “别想利用我!玩弄我!方苔,我沈庭轩的帐单向来只有PLUS,没有负数!谁都别想在我面前耍花样!” 他怒气吁吁告诉她,最後一句话结束之前,就已经粗暴地把她拉倒在怀里,嘴唇激狂地吻住了她的。 “放开我!不要碰我!” 她拚命使力推他,对他拳打脚踢。 “你是我的!你本来就是我的!你逃不了!” 他双手把她抓得更紧,像吸盘一样在她脸上到处舔吮。 “放开我,沈庭轩!” 她终於挣脱出一只手来,给了他一个耳光! 这一个耳光就像一个雷电一样打在他身上,让他在极端惊愕中放开了她。 “你打我?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敢打我!” 他抚摩着自己热辣辣的脸颊,又狰狞地逼近她低吼道: “你不让我吻你,是不是?这就证明了你还爱他、对他念念不忘!对不对?我告诉你,总有一天,你会受伤得更重、更惨、更痛心疾首!你会悔恨为什么要拒绝我!你会哭着向我求助,你等着瞧好了!你会後悔的!” “沈庭轩,你冷静下来行不行?你不是一直拥有完美的圣人形象吗?我可真不愿意扮演那一千零一个看见你抓狂发疯的倒楣鬼!” 方苔强忍满腔厌恶和反感,拿出逼近极限的耐力安抚他。几天的相处让她了解, 沈庭轩阴险自私又诡诈,什么事都做得出来。如果继续激怒他,最不利的人就是庭辉! “完美?你是这样说的吗?我有没有听错?我以为,完美和丑恶根本被你完全地颠覆了!你还能分辨得出什么是完美?” 庭轩忿恨难平,抵死也无法接受他在方苔心中竟然不如庭辉这个事实! “别这么激动,沈庭轩!我知道你自视很高,而把庭辉看得一文不值!我并没有急著要为你们两个打分数!” “但是你忘不了他,不是吗?” “我承认,所以,我需要了解、需要观察。” 她勉强装出笑脸,一再安抚他。 “你知道得还不够?难道你以为我有一手遮天的神通,有关他的是非都是我捏造出来的?” “当然不是!但是,我也需要观察你、了解你,我没有勇气再冒险一次,我需要选择的空间,是不是?难道你真的认为我必须经由你才能接近庭辉?我需要这么曲折、这么迂回而只为了要解剖他一个人?” “这……,方苔,你说的,都是真的?” 庭轩被她美丽的神态、温柔的语调和动人的谎词迷惑了、打动了,表情、声音和 肢体动作都软化了下来。毕竟,他还是被她溶化了。 她露出妩媚甜笑告诉他: “的确是真的!不然,我为什么要让你入局?我只需要去解决我和他之间的事就够了!” “好,我了解,我给你时间,而且保证你的收获会更多!” 庭轩心满意足松了一口气,也忘记了颊上犹在的辣痛,他伸手托住她的脸庞,对 她说: “我沈庭轩打任何阵仗向来都是速战速决,没有耐心等太久!我要你,没有人能和我争夺!” 联谊会结束之後,他把方苔送回家,然後在车上打行动电话给庭辉: “你在哪里?我有事和你谈!” 没有称呼、没有礼敷,电话一接通他就倨傲地以叫阵的姿态告诉自己的哥哥。 “我?泡在酒缸里!你要找我谈什么?谈你接掌公司的事?还是谈方苔?” 沈庭辉的声音带着含糊的醉意,但显然头脑还很清醒。 “知道就好,我去哪里找你?” 庭轩冷峻地回答,又一次问道。 “我们兄弟俩有必要见面吗?那只会坏了彼此的兴致,你确定要见我?” “直接痛快告诉我你在哪里!四海总管理处?还是美入座酒家?” 庭轩失笑起来,挖苦庭辉向来最能为他带来自负和优越感! “不怕弄脏你的鞋子,你就过来吧!我正要回淡水去!” 原来庭辉还在车上! “那好,我也不想到你那里去!你在竹围海中天前面的海边等我!” 庭轩挂了电话,踩紧油门往郊区的方向驶去。 夜已经很深,晚秋的海风寒意逼人。 庭辉坐在路边的石墩上望向波光万点、粼粼跳动的水面,静静地准备迎接亲生弟弟的到来。 亲生的手足,最无情的相残舆迫害! 沈庭辉只能一次又一次掏出西装口袋内的小酒瓶对月浇愁,一次又一次黯然慨叹! 蓦地,背後传来了一声冷笑: “看来哥哥是改变了!普天下任谁也不会相信,向来不甘寂寞、在酒国和脂粉堆里封王称帝的你,今天会形单影只在这里“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当成诗人来了” “诗人?庭辉,你说得好!你的话让我想起一首绝妙好诗,我念几句给你听听!” 庭辉藉著酒意,於是朗诵起那首诗来。 像我这样一个男人 睡前需要酒精 醒来需要床前吻 从来没有过清醒的灵魂 一个男人像我这样 也无妨 即使感觉到孤单 也不需要有人来鼓掌 庭轩像听到破天荒的大笑话,仰天大笑起来说:“哈哈哈!我以为你只会醉生梦死,想不到你还有自知之明、还有灵魂!” 他又笑了几声,接着沉下声音挖苦—句:“你的确具有媚惑芸芸众生女子的本事,难怪方苔要挂着你不放,我还真不得不佩服你!” “庭辉,你已经赢了,何必再浪费力气来削我?方苔已经跟了你,不是吗?” 庭辉站起来,向拍涌着潮水的沙滩走去,背对着庭轩又说: “我也已经做好下台的准备,我们之间还有什么需要谈的?” “哼,你有你的手段,你还捏着方苔这张牌,以为我不知道?” 庭轩追上去,在他背後朝空挥拳叫喊。 “若说我有手段,庭轩,那是你抬举我!我们沈家这份优秀的遗传因子都遗传到了你身上,我没有分到一丝一毫!我知道你比我行,我也不想和你争!看你出头,我也很高兴,你不必永远对我怀着敌意!” “你说得好听!现在这个状况可是你造成的!你用卑鄙的手段骗走方苔!你连妈妈都骗!你难道不可耻?” 庭辉听了苦笑出声,摇头叹道: “这真是一失足成千古恨!由於一念之差,造成这么多人对我讨伐审判,要教我永世不得超生!也罢,庭轩,那一切我都招认,我也已经不再对方苔痴心妄想,难道这样还不够?难道要把我开膛破肚才能放过我?” “沈庭辉!不要用哄小孩的方式来打发我!说!你要怎样才愿意放掉方苔?她是我的女人,不是你的筹码!”沈庭轩怒吼。 “你说我把方苔当做筹码?庭轩,你真的把自己的哥哥看得那么龌龊?” 庭辉忍无可忍转过身来,含忿又带悲地看着眼前这个冷血而无情无义的弟弟。 “不是吗?你要过的女人成千成百,多如过江之鲫;你哪一次的风流艳史不是无疾而终?你为什么非要方苔不可?就因为她是我想要的女人,所以让你紧捏不放,用她来反制我?” “我要反制你什么?” 沈庭辉真是痛不欲生! “因为你要垮台了,你要我放你一马!难道不是吗?” “庭轩,你过去步步为营,我也只有挨打的份!但是现在,你实在不应该又反扣这样一个罪名在我头上!你真让我痛心!” “不必这么滥情了!沈庭辉,我最後一次警告你,放弃方苔,我就给你一条生路!” “如果我不呢?” 庭辉终於也握起了拳头。 “哼,其实我问你也是多余的!不管你放不放弃,结果都一样,你别想得到她!” “庭轩,我终於了解了,你爱的不是方苔,而是胜利的感觉!打倒我的感觉!” “随你去说!你如果有胆量接受我的挑战,那么就等着看我走下一步棋!相反的呢,如果你愿意妥协,可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我接受!现在,我不奉陪了!” 沈庭轩说完,重重地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沈庭轩所说的最後一个棋子,便是庭辉曾经迷恋锺爱的女歌手许宝珊,她从欧洲回来了。 让女人去与女人对决!这便是最直截了当、最惨烈也最容易解决问题、见出分晓的方式,终结战争的方式。 她为了做活细胞注射美容,到瑞士去了一个月,完全不知道这边已经天地变色! 沈庭轩叫兴亚打听她的归期。淡水别墅的管家告诉兴亚,宝珊就要回来了,兴亚得意极了地跑去向庭轩报告邀功。 “这个资讯非常好!以後我还会用到你!不过有一个人看见你就会反胃,所以暂 时把你调到台东的门市部去!佛家说相由心生、心随境转,哪天你的五官调整得比较 让人看得顺眼了,我再把你调回来!” 庭轩在电话里对兴亚说,他甚至不让他上楼来面见。 “这……副总,我……” 兴亚听到要被贬谪到乡下,眼泪马上在眼眶里打滚。逢迎拍马一场,没想到是这 样一个悲惨的结局!他知道那个见了他会反胃的人就是方苔,是她在惩罚他!但知道 这一切已经太迟了! 宝珊和同行的两个姊妹淘下了飞机、通了关,便看见沈家淡水别墅的管家老郑在迎宾大楼朝她挥手招呼。 “许小姐,你回来了。” 老郑立即把堆着三大箱行李的推车接过手,和宝珊寒暄着。其他两位小姐也跟着来迎接的人各自走了。 宝珊明知庭辉不会来接机,但看见他果然真的没来,而不是以虚为实和她捉迷藏的游戏,仍是不禁大失所望。 “你老板呢?” 她一张红唇翘得老高,嘀咕着问。; “沈先生很忙,叫我来接小姐。” 老郑简直答了等於没答,帮宝珊把行李搬上车,离开机场。 “你老板到底在忙什么?我打电话回来,十次有九次找不到他!” 宝珊坐在老郑旁边,一脸不开心地问个没完没了。到瑞士做活细胞注射的行程是按照医院的规定排定的,第一周是身体检查,第二周才进行注射并观察,第三周再做身体检查,而到瑞士之前她们还先往义大利和法国痛快瞎拚了好几天,因此当察觉庭辉出现失控的状况时,已无法中断行程半途返台,只好捱到整个行程结束! “沈先生现在很少到淡水来,我们也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昨天他打电话来交代,叫我来接小姐。” 老郑回答她。 “噢。那,那个黄兴亚呢?为什么沈先生没叫他来接机?我打过越洋电话找他,连他也不见了!” 宝珊出国时,是兴亚陪着庭辉去送别的。兴亚是庭辉的贴身心腹,她认为他必定知道所有庭辉的动向。 老郑摇摇头道: “这我也不知道。不过前天,那个黄兴亚有来跟我们打听许小姐什么时候回来,应该是沈先生叫他来问的吧。” “这真奇怪了,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知道在搞什么飞机!” 宝珊恨恨骂道。她当然不知道,叫兴亚探听归期的不是庭辉,而是庭轩! 宝珊沉默了一会儿,不耐无聊又和老郑搭讪: “老郑,你看看,我有什么不一样?” 老郑偏过脸来,盯住她的脸孔和上半身打量两眼,奉承说: “许小姐当然更漂亮了!这么一身在外国买的漂亮衣服,真不得了!” 宝珊有点失望,又间: “就是这样啊?你不觉得,我的皮肤和以前不一样了?” 老郑握着方向盘的同时又匆匆转脸看她一眼,再赞美道: “啊!有啊!许小姐是不是到欧洲去洗羊奶澡了,皮肤真是又白又细又嫩,至少年轻了十岁!” 这几句美言才真正说到宝珊的心眼里去!她花了一百多万去打小羊胚胎里提炼出来的活体细胞,就是要让自己青春永驻,更加抓紧沈庭辉的心,让他爱她爱得比以前还要死去活来!如果她真的已经年轻十岁,那么她可又变成了一个十六岁的娇嫩欲滴的少女!她这段时间没有守住沈庭辉也是值得的,因为她有信心把他找回来,牢牢抓住他,让他根本无路可跑…… 这么想着,宝珊不禁浑身上下一片春情荡漾,更加渴望见到沈庭辉了! “老郑,你的行动电话借我。” 她拿了话机,开始到处找人,但是没有人告诉她沈庭辉在哪里,包括四海俱乐部那个老巢的夥计和沈氏集团总管理处的总机小姐在内。 “不用回家了!老郑!你把车给我开到派出所去!” 她摔了电话,气呼呼地大发小姐脾气。 “去派出所干什么?” 老郑紧急踩了煞车,一脸茫然地问。 “去报人口失踪啊!不然你告诉我,你们大车先生躲到哪里去了?” “许小姐,你别光火,我们先把行李带回家去,回去再说。也许沈先生知道你要回来,已经在家里等着你了!” 老郑只有好言好语安抚她。 宝珊怀着一丝希望回到别墅,仍然没有沈庭辉的踪影。 她找了又找,等了又等,最後忍无可忍,只剩下向沈家老太太或沈庭轩找人这条路! 向老太太要人她是没胆子的。老太太向来不认定她的出身,她甚至没见过她一眼。所以,她只有找上沈庭轩! 沈氏总管理处的总机完全被沈庭轩严密控制。找沈庭辉者,很难能够得其门而人,找他呢,则非常容易,因为他正守株待兔,等许宝珊找上门来! “嗯,是沈先生啊?我是许宝珊!” 宝珊向来和道貌岸然、对她不假词色的庭轩格格不入,这回不得已找上他,只有一板一眼和他周旋。 “噢,是许小姐!回来了是不是?度假还愉快吧?” 庭轩以胜利者的姿态,对人瓮的鱼儿轻薄地嘲弄着。 宝珊看不见他的表情,只急着打听庭辉的下落说道: “还好啦,只不过我下飞机到现在已经大半天,还不知道你大哥人在哪里!你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到哪里去了?他到底在忙什么?他这一阵子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什么事都不让我知道?” 庭轩听她说完,阴笑一阵才说: “许小姐,看来你有很多、很多问题需要找到答案!我和庭辉是亲兄弟,你又是他的床头人,我有义务也很乐意把所有的答案都告诉你!” 说到这里,他故意停顿下来,吊她的胃口。 宝珊果然被他撩拨得心躁意乱,立即说: “什么事?到底大车出了什么事?你要告诉我什么?你快说行不行?” “别急啊,许小姐。我在办公室不方便说话。如果你想知道,到公司左边巷子那家TEABAR去,我在那里等你。” 宝珊自然当下答应,又叫了老郑一路超速飞车送她列约定的地方。 在沈庭轩的眼里,她不过是一个无足轻重、不屑一顾的“类风尘女子”,如果不是为了扳倒庭辉,他真是以和这样一个女人会面为生平奇耻大辱! 他看见她一身华服珠翠、款摆生风地走近来,只得招呼一声: “坐啊,许小姐。” “喝点什么?” 庭轩又问,宝珊心不在焉回一句:“曼特宁。” 庭轩瞧她一副心烦意乱的模样甚觉有趣,又故意消遣她一句: “许小姐对我家大哥倒真是情深意重,这么急着找他!既然这样,为什么放牛吃草这么久,回来才发现牛儿不见了!这是何苦?” 几句话碰到了宝珊的痛处,再也顾不得什么客气矜持,只好开门见山问他: “请你赶快告诉我,大车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我到处找不到他?难不成,他被抓去吃牢饭了,还是被人谋杀灭尸?他到底到哪里去了?” “你想像得太血腥了,不过具体说起来,真正的状况几乎和你想的同样严重!” “你是说?他?” 宝珊一脸惊惶,描着眼线的漂亮大眼睛变成了大龙眼。 “他快要垮台了,说得更确切一点,他已经面临破产!不论是财务上、还是名誉 “怎么说?这怎么说?” “怎么说?沈氏集团的总经理宝座他是坐不住了,董事会已经决定这个月底就换人!”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为什么?太简单了!领导失当、严重失职、不务正业、亏空公款!这次玩期货,他赔掉了好几亿!你知道吗?这些烂摊子,得由我来收拾!” “……那么,你是说,大车被罢黜了,他们废长立幼,让你接掌整个公司?” “是他自毁长城,一手造成的!” “如果是这样,他也犯不著躲着我!对我来讲,这并不是世界末日,对他也不是,他一向不重名利!” “你完全说对了!他从位子上摔下来也许不觉得疼,但是你要是知道这件事背後真正的原因,你就会同意耶稣基督谆谆告诫的那一句警言:末日已经降临!” “什么原因?到底是什么?” 宝珊一头冷汗,睑上的脂粉已开始溶化。 “为了一个女人!许小姐,我们曾经给他机会,让他保留一点空间,但是,他为了那个女人,宁愿赤手空拳、放弃一切!许小姐,现在你总该明白了吧!你已经大意失荆州,失去他了!” “我不信!我不相信他会这样!他要过的生活根本不是这个样子!不可能!” “他真的这样做了,而且,这个女人原本是我的!连我都介入这件事,还由得你不相信?” “不!不!” 宝珊已经把下唇咬出血来。 “我知道你很难接受这个事实,也会非常非常恨他!如果你想出一口气,就不要放过他,让他彻彻底底身败名裂,我会支持你!甚至给你补偿!” “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因为,他抢了我的女人!怎么样?你还想不想和他谈判?” “想!我当然想!我要马上找到他!” “好!我把他的去处还有那个女孩子的地址、电话都给你,你要怎样谈判和证实,都由你去决定!” 庭轩早从沈老太太那里得知庭辉已躲到翡翠湾一家海滨别馆去闭门思过,他擦亮了眼睛等着欣赏宝珊去闹个天翻地覆! 庭辉在阳台上面海而坐。 深秋时节的海滨,白天少了戏水的人潮,倒还有进行滑翔翼或帆船活动的人三二两两点缀蓝天碧海。但到了夜间,整个海湾就陷进了全然的岑静与寂寥。像他这样独自一个人留下来过夜的,更是少之又少。 沈家在金山也拥有—幢度假别墅。但是,唯有在陌生的海滨旅馆客居,他才能得到完完全全的清静。 服务生为宝珊轻轻敲响房门。 “沈先生,这位小姐来找您。” 服务生从半开的门缝露出脸来,对庭辉说。 “小姐?” 庭辉低低重复一句,思不透有谁能找上门来。 宝珊哀哀怨怨现了身,对他说:“大车,是我。” 服务生完成了任务,识趣地走了,宝珊又问: “为什么不请我进去?我能进去吗?房内还有别人?” 庭辉只有以行动代替回答,让开了身子,让她进屋。 宝珊走进室内就一把将庭辉抱住,把红唇贴上他的,把高耸丰满的胸脯贴紧他的胸膛。 她狂渴地吻他,想撩动他所有的激情与欲火,就像过去她所能得逞的每一次一样。 “车车,吻我、抱我、抚摸我……”她一边吮嘬他,一边呢喃着勾引他。 庭辉任她厮磨了一阵,终於把她的身子轻轻扳开。 “车车,你不要我?你真的不要我了?” 她站在他面前,绝望又哀伤地问,凝视那一张变得陌生而隔阂的脸。而他只是无奈地告诉她一句:“不要这样,宝珊,那一切都过去了。” “你是说你决定不再爱我了?” 她在每一个发音上加重语气问了一句,然後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他,开始动手脱去身上的每一件衣服。 “宝珊,停止再做下去!” 庭辉看着她的所有动作,漠漠地出言制止她,但是,她还是继续褪去所有的衣物,穿着高跟鞋一丝不挂地站在他面前。 “看我的身体!它曾经是你最爱的,是不是?是不是?” 她用双手揉搓自己白皙细嫩而圆挺的乳房,又悲哀又娇媚地向他诉说:“你知道我到欧洲去做什么?去寻求找闪青春的仙丹妙药,好让你一生一世都爱我、爱我!你看见了没有?我拥有十六岁女孩的肌肤,妖魔一样的身材,还有永远燃烧不熄的、想和你交缠做爱的满身烈火!” “够了,宝珊,不要对我说这些,我已经沉沦得够彻底了——” 他偏过脸去,避开她愈来愈逼近的胴体,恳求她。 “不,你不能,你做不到!因为你是男人,你是我的男人,我要你在我身上忽生忽死,永远挣脱不了我的纠缠!车车,抱着我,和以前的每一次一样,你想要怎么做都行!” 她像蛇一样又缠绕着他,只想把他活活绞死在自己的躯体里,她急骤地喘息着,向他的下体饥渴地探索。 “宝珊,别再玩下去了!” 庭辉将一巴掌扫向她,她跌倒在地毯上,赤裸的雪肌浮动一片惨白的雾光。 她先是啜泣,继而号啕大哭起来。 可是,他没有走过去怜香惜玉地把她扶起来、抱起来,她的眼泪、娇啼和期待依然落了空! “宝珊,我现在已经一无所有,你不需要再跟着我。我——,我会给你我最後剩下的一点财产,让你以後无忧无虑的过日子,不会让你吃苦。” 庭辉点了一支菸,猛吸了几口後,这样告诉她。 她还是伏在地毯上,只用那对梨花带雨的眼睛望着他,凄切问道: “你是说,你会付给我一笔瞻养费?然後,像休掉一个老婆一样把我一脚踢开,就可以和你的新欢厮守在一起?” “不,我已经告诉过你,现在我一无所有!对任何事、任何人都不再有痴心妄想!” “有!你有!你为了那个女孩子,甚至不肯和沈庭轩谈条件!你宁愿要她,也不要你的身家事业!” “庭轩?是他告诉你这一切?” “对!他还说,是你抢走了他的女人!” 宝珊说到这里站起身来,又抱住庭辉死命地摇晃他,拚命地想挽回他: “我太了解你了,车车,你只是一时着了魔,你一向都这样,你只是觉得我不新鲜了,是不是?可是,你看看我,你摸摸我,我会尽量满足你的,你要我怎样我都依你,我会让你像以前一样疼我、迷恋我!” “宝珊,你很清楚我是一个多么荒唐、多么不可靠的男人,你犯不着对我这种男人死心塌地!你早走早好,知道吗?” “不!我死也不愿意放你去和别的女人比翼双飞,我死也不能!” 宝珊又开始肝肠寸断地抱着他大哭。 “我没有,她已经看穿了我,我已经众叛亲离了!” “你还有我,我不会离开你!” “宝珊,我承认对你有过迷恋,而向来,除了迷恋之外,我不懂得什么叫真爱!现在,那个陷身迷恋的沈庭辉已经不存在了,而就算他想重新开始再去寻找真正的爱情,也已经为时太晚、没有资格和机会!所以,我真正是一穷二白,什么都放弃了,什么都没有了!也许当我身边只剩下清风明月,我才能真正看清自己!我们都不懂得爱情,懂的只是迷恋,因此永远不会回头、不会清醒!” “你想通了这么多大道理,是不是因为那个女孩子?是那个女孩子让你懂得了什么叫真爱?你错了!她才是害惨你的凶手,你知不知道?沈庭轩为了她是那么地恨你!甚至想鼓动我一起报复你——” “报复我?宝珊,你想怎样报复我?现在我什么话题都不缺,破产、下台、强夺亲弟弟的女朋友,是不是你要为我再加上一条对你始乱终弃的罪名?” 庭辉不由伸手抚触宝珊的头发,万般无奈地问。 “对!就是这样!你可以为那个女孩子放弃一切,沈庭轩和我也可以教你万劫不复!” 宝珊狠狠答道。 “宝珊,我们相处一场,换来的就只有这么多怨恨?” “是你变心负我!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不要我?如果你改变心意,现在就要我,像以前那样毫无保留地爱我,那么我就放过你,不扯你的後腿!你说,你要不要我?” 她做着最後的努力,把他的手拉进她的胸脯之间。 谁知,他还是抽回了手,也放开了她,洒洒脱脱向她宣告: “我已经走出沉迷情欲的苦海了,再回首已百年身,不会再走回头路!” “你真的不想挽回一切?不想和庭轩妥协,一定要坚持自己的想法?” 宝珊气白了脸,转怨为恨地抓起那件扔在地上的外套披在身上,又忿忿不平地问:“究竟奇www书Qisuu网com那是一个怎么样的女孩子,能让你做这样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你宁愿让沈庭轩逼上绝路,也要选择她?” “不,你错了,我没有资格选择她,我已经退出局外、了断了自己!” “你……你竟然愿意为一个女孩子全盘改变自己的人生!” 宝珊至此已用尽力气,泪也几乎流乾了,一边拾起衣服穿上,一边撂下警告道:“好,既然你变得这么通透,可以成仙成佛,我就成全你!就像你刚才提醒我的,我要向所有的媒体控诉你,教那个女孩子看清你的真面目!我不会让你称心如意的!” 说完,衣服也穿好了,却还没有绝裾而去的意思,只因为地还抱着一丝也许他会回心转意的指望。 可是,他还是不动如山、屹立不摇! 她恨死了他,拿起皮包就往外冲,咬牙切齿丢下一句: “沈庭辉!你别想我会成全你!” 她跑出旅馆,跑上了漆黑无人的公路。一路走着、哭着、咒骂着、自言自语地怨诉着,直到有一个好心的人停下车来搭载她。 “小姐,你要去哪里?我送你去。” 那人问她,也看见她一脸憔悴、筋疲力竭。她至少已经走了两、三个钟头。 “谢谢你,我来看看。” 她掏出皮包内沈庭轩写给她的纸条,拿给那个人看。 她要去找方苔!那个害她天崩地陷的情敌! 到了方苔家已是午夜三点。方苔还没睡,正好亲自来应门。 她看见一个体态妖娆、容貌艳丽却又已花容失色的年轻女人站在门口。 “你是……” 方苔打量着她问,不想对方劈口就说:“我是沈庭辉的女人!”才说完,瞧见方苔已变色,便了然於心,立即又问:“你就是方苔?对不对?” 方苔没有回答,脸上的复杂神色如走马灯一般地转换,宝珊又说:“我可以进去吗?我要和你好好谈谈!” 方苔睨她一眼,绷着一张脸让宝珊进屋。 宝珊四下看看,漫不在乎又说:“怎么,很惊讶是不是?是不是庭辉没有告诉你,他已经有了女朋友?” 方苔上上下下打量了宝珊一圈,冷笑道:“你到底是何方神圣?三更半夜跑来告诉我,你是沈庭辉的女人,用意在哪里?想打击我?还是陷害他?” “陷害?你说我想陷害沈庭辉?方苔小姐,看来你真的受了他的骗,把他当做情圣了是吧?真不幸啊,我不得不告诉你,对你和我来讲,他同样都是一个骗子!我听他说,你已经把他甩了,现在看起来,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你还爱着他、护着他!他说你不要他,根本只是一个苦肉计!一个幌子!用来甩掉我的苦肉计和幌子,对不对?” 方苔乾脆告诉她:“我不管你是什么来头,但是既然你是存心来搅局,我不妨把我和庭辉之间的状况告诉你!不错,我和他之间的确有过不愉快的事,他也欺骗过我,让我耿耿於怀!但是这一切,还是抵不过我对他的爱!我还是爱他的!没有谁能让我将爱恋他的感情冲退掉!” 她望着窗外,台北城所有的灯火虽然都熄灭了,还有一轮皎洁明月高挂在天空呢。 第八章 “女人都很儍,在男人追求你,对你指天誓地的时候,都会相信自己是最後一个幸运者。” 宝珊拿出打火机点了菸,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开始陈述她的故事。 “大车很疼我,在认识我之前,他有过很多女人。但是,他把她们都打发走了,给她们一大笔钱,就像他现在的打算一样。我以为我可以牢牢抓住他,我可以永远迷惑他,教他睁不开朦胧睡眼去看别的女人。但是,有用吗?为了他,我甚至跑到瑞士去注射胚胎细胞,如果守得住他,我还愿意为他去抽脂、拉皮、隆乳……。可是,现在他迷恋上了你!他想抛弃我!” 宝珊停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冥冥间的鬼神告解,又继续说: “他告诉我,过去,他不懂得真正的爱情,以为性的吸引、欲的满足和放纵便是爱情,而其实那只是一种迷恋!他说现在那个只懂得迷恋的沈庭辉已经消失了,他已经懂得真爱,但已失去了机会!失去了资格!方苔,你听了,是会因为这样一个浪子为你脱胎换骨感到飘飘欲仙呢?还是会认为这又是一个骗局的重新上演而感到惶恐呢?” 方苔观察着她的神色,思索着,仍是痴迷地告诉她: “我的想法也许会让你嗤之以鼻,认为我太天真烂漫、一厢情愿!但是我仍然认为他对我的感情不是虚伪的、不是游戏、更不是骗局!” “执迷不悟!又是一个自认可以开天辟地、挽救世界的傻女人!” 宝珊重重地駡着,一步步走近方苔,厉色又说: “别以为你有雅量包容一切,便可以称心如意,和沈庭辉双宿双飞!我告诉你,天底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想怎么样?” 方苔傲然和她对峙,宝珊冷言道: “沈庭辉的死期就快到了!我有沈庭轩撑腰,要教他永世不得超生,教你一切落空!” “什么?原来你真的是和沈庭轩挂钩在一起的!你们真是一丘之貉、物以类聚!一个是亲兄弟,一个是亲密爱人,现在竟然联合起来要对付他,你们太恶毒了!” 方苔既惊且怒,想到庭辉的处境危急,已经淌出一头冷汗。 “是他不仁不义,游戏人间种下的恶果,要怪就怪他自己!还好有沈庭轩大义灭亲,为我伸张正义,也为过去无数被沈庭辉抛弃的女人讨回公道!等着瞧吧,我们会好好痛整他的!” “你们,你们究竟想要把他逼到什么地步?” “其实很简单。首先,沈庭轩告诉我,庭辉很快就要从总经理宝座滚下来了,他还亏空一大笔钱,还清债务之後可能就是两袖清风,这已经是他财产和名声的双重破产!我呢,就是要让他成为一个全方位的新闻人物,教他人格扫地!” “你想怎样?” “召开记者会,控诉他始乱终弃啊!你要不要一起加入?” “你这个恶毒的女人!根本就是沈庭轩支使你来陷害庭辉,没有人会相信你!” 方苔声嘶力竭地挣扎。 “怎么?事到如今你还是深情不悔,还要倒向那个千古大情圣温暖的怀抱?在世人都把你们唾弃之後,躲到一个无人岛上去扮演一对真正逍遥快活的神仙伴侣?很好啊,我们很快会成全你的!” 宝珊快意万分,哈哈大笑。 “不!不!你们不能这样做!庭辉不能就这样毁在你们手里!” 方苔急痛攻心,拉住宝珊转而哀求道: “放了他!放了他行不行?我不和你争,我退出、我死心,好不好!不要害他!不要毁了他!不要因为我!” 宝珊恶谑地摇着头,讪笑着回答她: “没有用了!他已经扬言不要我,我也不想再吃回头草,再去抱他的腿、讨他的好!是你把沈庭轩激怒了,谁叫你不买他的帐?真是说你多儍就有多傻!人家小车多厉害,十个沈庭辉也不是他的对手!你偏偏瞎了眼,不领人家的情,还偏偏去和沈庭辉凑在一起!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是听人家小车的差遣,你要商量,去找他!求他!叫他放沈庭辉一马好了!” “这……你,你们!沈庭轩,你根本不是人!” 方苔恨得快要闭了气,只能咬牙痛骂。 宝珊拿了提袋准备要走,又提醒方苔道: “别骂了,你咒不死他的!还是好好准备一套甜言蜜语去挽回沈庭轩的心要紧!别忘了,天一亮,沈庭轩一上了班,我就会去找他商量召开记者会的事,你跟不上车,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不理方苔有什么反应,迳自走了。 方苔瘫在窗边,看着那轮明月掉落到西边天际不见了踪影,才悠悠忽忽回了魂来,跳起身去漱洗更衣。 “我不要你灭顶!庭辉!我不要你灭顶!” 她无心化妆,也顾不得天光尚未全亮就出了门,开车来到总管理处,也不过七点未到。 “方小姐,怎么今天来得这么早?” 大厦守卫和她打招呼,她只是行色匆匆,听而未闻。 她在副总经理办公室二道门外的办公座位上屏心静气地等,她一定要等到沈庭轩!也要拦下那个不知姓名的、扬言控诉庭辉的女人! 庭轩在九点十分出现,方苔立即跟进他的办公室。 “怎么,有什么要紧的事?” 庭轩在宝座上坐定,气定神闲地望着方苔,只见她神色凝肃又憔悴,还挂着两个大黑眼圈,这才接着又问: “怎么了?气色这么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说着站起来,想伸手去爱抚她的脸颊。 “不要动!沈副总!你的手千万别碰上我!当心召开记者会的时候,你自己也上了榜,被指控对女秘书性骚扰!这个脸,我相信你绝对丢不起!” 方苔声疾色厉制止他,往後躲开一大步。 庭轩缩回手,阴沉地笑了起来,问道: “什么记者会?有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没有人向我报告?” “别装蒜了,也别想在我面前继续扮演圣人了,你的恶毒和居心,那个女人全都向我抖出来了!不是你指使她去找我和警告的吗?OK,现在我都了解了,我们来谈判吧!” 庭轩的反应非常快。看方苔的状况,他知道必然是宝珊已经开始搬演好戏,於是 轻松一笑道: “哦,我想你说的是许宝珊那件事吧!她来找我诉苦,好说歹说,也算是没入门的嫂子,我总得安抚她吧?没想到她还跑去骚扰你,这个女人大概气疯了!” “哼,还想装圣人?你安抚她的方式是不是就是怂恿她利用媒体害庭辉身败名裂?庭辉是你的亲哥哥吔,你竟然想尽办法要害他,你根本不是人!你是禽兽!披着人皮的禽兽!” 方苔忍不住破口大駡。庭轩并不着急,因为他的办公室装置了最好的隔音设备。 “苔苔,你这样污蔑我,我不怪你,因为你心里有一个很大很大、像黑洞那么大、那么可怕的盲点!沈庭辉明明一无是处,甚至有他的情妇找上门去和你理论,你却还是看不清事实真相,一味袒护他!而我呢,一心—意保护你、引导你,你却是一点都不领情,丝毫部不知道好歹!” “我就是要爱他!就算他是禽兽,我也要选择他,因为你比禽兽还不如!” 方苔指着他的鼻子继续大骂: “至於了解真相,对的,我来这里的确了解了很多真相!我了解了庭辉是多么善良仁厚,老是被你陷害,替你背黑锅,我更了解,你处心积虑要孤立他、铲除他,甚至置他於死地!我真的全都了解了!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让我看清了所有的事实!” 庭轩至此翻了脸,阴险地瞪住她,对她讲: “你知道了又怎样?在这个世界上,谁想和我争,谁就得倒楣!怎么样?你想不想保全他?想不想救他?想不想为他牺牲?” “为他牺牲?你想怎么样?” “你知道我想怎样!我要你!” “沈庭轩,你下流!” 她一掌挥去,却被他挡下,而且抓个正着。 “哼哼,你说我下流?全世界的每一个人,没有人敢说我沈庭轩下流!也没有人会认为我沈庭轩下流!下流这个专利商标贴在另外一个人身上,我就是想沾都沾不到!哈哈哈!怎么样?你打算做什么决定?想一辈子享受荣华富贵?还是和一个身败名裂的人去喝西北风?” 庭轩一路说得正得意痛快,方苔冷不防用另外一只手向他扫去,终於,他在错愕中尝到了火辣辣的滋味! 方苔得手後又骂道: “禽兽不如的东西!你以为我真的会哀求你、向你这个浑身上下都是邪恶因子的魔鬼屈服?我宁愿陪着庭辉去流浪、做工,都不齿和你这种人呼吸同一种空气!” “好!有志气!我就成全你!” 沈庭轩狠狠甩了方苔的手,按键向外面下令道: “许小姐到了没有?请她进来!” 不到两秒钟,许宝珊果真已在外面敲门。在和方苔见面之後,她已连夜和沈庭轩约定,今天一早在公司会面。 宝珊一看见方苔,幸灾乐祸笑道: “啊,果然是情深义重,这么早就赶来了!我刚刚才知道,原来你是我们沈副总的秘书呢!人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才对,怎么月亮先照到楼上去了!难怪我们副总大人不服气!怎么样?你们两个人,一个脸孔发青,一个五官挤成一团,似乎谈判不怎 么愉快?能不能让我了解一下?” “哼!她宁愿陪心上人去当乞丐,也不愿接受你的恐吓威胁!” 庭轩忿忿指指方苔,又指指宝珊。 “哦?真的这么专情?这么坚贞不移?沈副总,看来召开记者会这笔开销你是省不了了!我先向你说声谢谢啦!” “许宝珊,你真的要这样赶尽杀绝?” 方苔伤悲万分,又气忿万分地问宝珊。 “你怕什么?坚贞的爱情可以贯穿永恒嘛!如果庭辉的心还放在我身上,我也会和你一样勇敢、一样果决!” 宝珊回答,她深深凝望方苔的眼神之中暗藏着无尽的羡慕与伤感,尽管她表面上故做漫不在乎。 方苔立刻掉下眼泪,向着宝珊说: “许小姐,我不想和沈庭轩这种禽兽论斤秤两,但是我愿意恳求你,请你放了庭辉,不要雪上加霜地迫害他,请你容许我恳求你,许小姐!” 一旁沈庭轩正要暴跳,宝珊使个眼色制止了他,才对方苔说: “哦?方小姐愿意放下身段和我谈判了?我真是天大的荣幸啊,竟然比我们沈副总经理还有面子!不过,我好奇的是,为什么你终於肯和我谈条件?你是不肯和沈庭辉去同甘共苦了?还是终於想通跟着这样一个人到底没有什么安全感,迟早沦得和我—样的下场?” “不!都不是!” 方苔坚决地回答她:“我之所以愿意和你商量,完全是思考到你和庭辉也有遇一段感情,念在这份情上,也念在你对庭辉并不是一个十恶不赦的人,这样一个信念上,你应该不忍心把他逼上绝路!他曾经那么疼你,不是吗?不管他今天辜负了你,或者明天他抛弃了我,我都请你看在曾经有过的情分上,在今天这一刻放过他、甚至帮助他度过难关!” 方苔一字一泪,情真意切地求着宝珊。 —旁庭轩却说:“许宝珊,别听她巧言令色替沈庭辉开脱!就算你今天放过他,他也不会感激你、不会回头收留你!” 宝珊落寞笑了笑,停顿了至少有半分钟,终於说: “我告诉你们,开记者会这个决定,我是不会收回的,不过,发于谈话的内容,可能会有很大的修正。” 说着,她诡异地瞟了沈庭轩一眼。 庭轩察觉有异,立即沉脸问道: “什么修正?你给我说清楚!” “我会说得非常、非常清楚,清楚到了极点!,” 宝珊双手抱胸,像背着演讲稿一般,一边踱步—边又说: “我要告诉那些记者先生小姐们,我曾经是沈庭辉的情妇,他对我非常好,即使现在他要和我说BYEBYE,我也没有二话,摸摸鼻子就走!另外,我还想告诉他们,企业界公认的圣人沈庭轩其实是一个阴险狠毒到极点的小人,为财为色,不惜把亲生兄长迫害到粉身碎骨!” “你!许宝珊,你这个疯婆子!你敢这样污蔑我?侮辱我?” 沈庭轩震怒如一头猛狮,朝宝珊扑过去。方苔奋不顾身遮挡了他,斥喝道: “不准你碰她!沈庭轩!” “对了,沈庭轩,我也要向大家宣布,你利用职责,对女秘书施加严重的迫害和性骚扰!你带头在公司里搞内斗、争权夺利,无所不用其极!” 方苔的灵感和勇气在宝珊的激发带动下油然而生,接着也向沈庭轩讨伐。 “你们!你们敢?你们敢?” 庭轩满头青筋浮现,气得要疯掉! “怎么不敢?我们都是活生生的人证!怎么不敢?” 宝珊泼辣地扬起下巴。 “好!随你们怎么去说!但是别想得太天真!无论你们有多大本事,都没有办法让他在公司里翻身!你们以为你们是什么?以为可以让地球倒转?让银河系整个翻过来?让天上所有的星星重新排列组合?哈哈,其实你们卑微得连一只跳蚤、一粒包心菜的菜虫都不如!” 庭轩满目狰狞,恨不得把这两个胆敢对他张牙舞爪的女人抓去砍头枪毙! “对啊,我们是很卑微,只有你最伟大!现在,我们就自动消失,让你去尽情拥抱自己的伟大!方苔,我们走!” 宝珊拉了方苔就往外街,—路如人无人之境街出了总管理处大厦。 十一月的太阳已高高升起,温暖又明亮地挂在湛蓝的天空上,教一夜未眠又心力交瘁的两个女人同时感受到重见光明的感觉,也让两对为情淌下整晚泪水的眼睛既刺痛又疲倦。 她们在大厦前的喷泉广场上放慢脚步下来,一时之间,似乎不知何去何从。 “宝珊姊,你刚刚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一心牵挂着庭辉的方苔终於忍不住先开了口。 “我说了什么?” 宝珊也觉得自己就要累垮了,拚着最後一丝力气走到水池边坐下来,有气无力地反问道。 “你说,你要开记者会告诉大家,沈庭轩才是一个骗子;你又说,如果庭辉要和你分手,你摸摸鼻子就走,可是,你也说过,你不会让庭辉有好日子过……,我不知道,你哪些话是真的?哪些话是假的?你虚虚实实,扑朔迷离,转变得那么快,我真的摸不清你的心意是什么!” 方苔在宝珊身边坐了下来,提出一连串疑问。 宝珊长叹了一声,才说:“你问得好!连我自己都颠三倒四,一下子恨他,一下子爱他,前一分钟真想杀了他,後一分钟又舍不下他!不过我可以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忍心去伤害他、迫害他!沈庭轩根本是瞎了狗眼,才会把我当做那种“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女人,让他利用我去迫害庭辉!我告诉你,庭辉那么忠厚、那么多情,虽然他辜负遇不少女人,但没有人真正切肤入骨地恨过他、扯他的後腿!” “可是,昨天晚上,你的确让我感受到,你对他恨之人骨!” “那是因为我太爱他了。在我找上你之前,我在海滨公路上走了好几个钟头,哭了好几个钟头,我知道,我再也挽回不了他了。我只是想看看你,你究竟有什么值得他为你做翻天覆地的改变?现在我认了,我争不过你!怎么说呢?他不曾为我有过任何改变!他抽菸、喝酒、玩乐、风流、荒唐……的习惯,没有因为我而有一点点改变!我甘拜下风,我输了!” “庭辉如果知道你有这么可爱的真性情和正义感,也许要对你刮目相看……” 方苔又是感动,又是感慨,又是感伤! “怎么,要是真的这样,你舍得把他还给我?” “我……,我会吧。如果他还爱你,我可以做得到。你都可以,为什么我不行?” 尽管这么说,方苔脆弱的眼泪还是再度掉了下来。 “他破产了,再也不是什么总经理,也不再能给我过锦衣玉食的好日子,我不想再跟他!” 宝珊笑笑,嘲讽自己。 “你不是这种人,你不是!” 方苔安慰她。 “我是!我真的是!我只能当一个吃香喝辣的情妇,不能当一个要计算一片纸尿布多少钱的贤妻良母!” “你不是的。宝珊姊,即使你真的决定要离开庭辉,也不是因为这个原因!” 方苔噙着泪,深情地凝视着宝珊。宝珊又说: “你很确定,你爱他?” “嗯,这样确切的爱,一生只有一回!” “好,那你就去找他,尽快找到他,别让他以为他真的已经连阎王都不收!” “他在哪里?” “翡翠湾海滨别馆。” 宝珊把房问号码告诉了方苔。 “别担心,他不会真的穷到让你买不起尿布的!他有无限潜力,只等有人逼他发挥出来!也许不要几年,他又是一个意气风发、实至名归的总经理!” “那你呢?” 方苔无限依依,没想到和只有二面之缘的情敌成了手心相连的贴心知己。 “我?我前程似绵,才十六岁而已呢!我怕什么?你看我,这一身皮肤多光滑细白,叮是花了沈庭辉一百多万新台币去投资换来的,我还怕没人要?” 宝珊继续自嘲着,又感叹道: “所以我说嘛,离开沈庭辉的女人,没有一个舍得恨他!” “宝珊姊,我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方苔不知该悲伤还是该高兴,红着眼眶看着宝珊。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赶快去找他吧。” 宝珊推了方苔一把,催她立即离开。在方苔就要说再见的时候,她又提醒她说:“方苔,你要记得,庭辉睡前喜欢喝一点酒,醒来喜欢有人吻他。像他这样一个男人,多情善感又怕寂寞,你要常常为他打气鼓掌,别让他觉得孤单!” “知道了,宝珊姊,谢谢你,不过,你不是说他会为我改变吗?我希望能让他变得既浪漫又勇敢、既重感情又能够奋发,让我来改写他的生命,你说好不好?” 方苔的笑容像头顶上的阳光那样温暖、灿烂!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