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蔷薇》 作者:叶小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尖锐的紧急煞车声音踐踏来往的行人耳朵。 冲上去抱起倒臥在车轮前柏油路面上的少妇的男子,发出彷彿来自灵魂深处摧心裂肝似的嘶叫。 跳下车惊惶失措的女驾驶,面对表情盛怒惊惧的男子,被指使着飞快跳回车內,等到男子抱着状況不明的少妇上车,红色的ViVid如离弦的箭矢在男子催促下,倏地射出。 路面再度恢复平静,彷彿刚才的车祸只是微不足道的心插曲。绿灯下的斑马线上行人穿梭,如往常迅速通过,先前的骚动淹没在快速的城市节奏下。 只有一人,像被遗弃独立于洒满薄金阳光的红磚道上,黑色的绣花针织洋装裙摆被微带涼意的风习习吹拂,扬起一阵阵的小波浪,拍打在她穠纤合度的长腿上。氤氳着湿气的眼瞳,透着一抹迷惘,怔怔凝望着早已失去踪影的Vivid己轎车离去方向。 她,美得令经过的行人忍不住将眼光投过去,久久停留无法移开。 她,却恍若未觉众人的眼光,宛如一尊被时间冻住的石像,看着远方。 那一幕、一幕、一幕的场景,仍在她脑中播映、倒转、播映、倒转…… 伤心吗? 骇然发现竟是惊愕居多。宛如从一场充满谎言的骗局回神过来,不晓得该如何面对真实世界。 一直以为的,原来只是一场虚幻的空。是自已骗自己,还是被别人骗了?过去的记忆突然不真实了起来,每一个点,每一个面,都成了虚假。她甚至质疑那段记忆是属于她的吗?她怎能让自己活在一场虚假中,还沾沾自喜? 以为他是爱她的,直到刚才清醒过来。 对于宁纪完全没有恨。 看到他不顾一切追着玮玲出去;看着他像疯虎般奔到玮玲身扰抱住她;看替他痛苦地凝视玮玲没有意识的身躯,发出淒绝的嚎叫:看着他抱玮玲上车;再看着那辆车扬尘而去。 自始至终,宁纪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存在。 他不知道她就跟在他身后;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满怀歉意地目睹这一切;他更不知道她痴立于风中,仍默默想着事情发生的经过。 那一刻,他的心里只有玮玲,他的爱妻。 或许,在他们婚宴当晚,她就该发现了。宁纪不爱她,从来没爱过她。而她却愚蠢的让自己、让夏曄骗她! 心,蓦地揪痛。 那个男子,那个跟她亲密无比的男子,那个以谎言诱她结婚的男子,为什么要骗她宁纪爱她? 这个意念化作狂风一阵,惊起尘封于脑中的飞埃片片。夏曄是怎么说的? 他说,宁纪是定不下心来的男人,尽管喜欢她,却无法钟情于她。还说,如果她想让宁纪对她刻骨铭心,她不能嫁给宁纪。这样宁纪会永远记得她的美、她的好。 因为如果她嫁给宁纪,两人间的爱终会因为宁纪的花心而消磨殆尽。到时候她会怨恨宁纪,宁纪也会厌恶她。而她是无法忍受宁纪的厌恶,她要他永远爱她,在宁纪心里她会是永不凋谢的玫瑰,高贵美丽,夺人心魂。 她一直是这样想的,而这个想法无疑是夏曄灌输给她的。 想到夏曄,若薇的心绞疼得厉害。 夏曄为什么这么做?为她画了个充不了饥的大饼,让她满怀希望。突然,这个希望破滅了,夏曄一手画筑的希望就在眼前破滅。宁纪不爱她。现在不爱,之前也不爱。 他说谎!一切都是谎言! 这些谎言引诱她一步步踏进他的圈套。 若薇机伶伶打了个冷顫。 往事捲掠而来,蓦然间领悟到全是夏曄的诡计。他一直知道她喜欢宁纪,遂以宁纪为餌,诱使她上当。 他为什么这么做? 是因为她曾给过他难堪,做的报复? 寒意在脊骨窜流,无法接受如此无情的答案。她怎能相信在枕畔情浓时呢喃爱语的情人,他的温柔、热情,全都是别具居心?如果他想要报复她,根本没必要大费周章跟她结婚。早就可以打住了,这样她受到的伤害会更大。 夏曄为何这么做? 若薇的心情混乱无比,彷彿困在冰封的土层之下,眼前一团漆黑。 不行,她得去问个清楚。她要问夏曄欺骗她的用意。她要明白他的用心。她更要知道他对她的情意是真是假。 最后一项,不知为什么对她格外重要。她爱的人不是宁纪吗?夏曄爱不爱她有什么分别? 混乱的心无法去分辨,她只知道她必须立刻见到夏曄。见到他后,心情就可以平静下来,痛苦也可以紓缓了。 只要能见到夏曄。 “夏曄!” 连门都不敲一声,敢这么嚣张地闯进他办公室,连名带姓直呼他的人,除了眼前盛怒之下更形美艳的女子以外,找不出第二个人。 “若薇,怎么了?”正为公事焦头烂额的夏曄,将视线从摊在桌面上的文件移开,眼皮微抬,镇静、从容地迎视妻子眼中的怒气。 “你……骗我!”奔流在血管里的狂怒与暴戾,在听见夏曄温柔的询问时,瞬间在心里发酵成一缸酸气。若薇觉得自已好可怜,眸光是泫然欲泣的。 楚楚动人的脸庞满含哀怨,犹存残怒的眼眸里泪雾蒸腾,这模样像往常一样令夏曄心软。 这些日子忙于公事,冷落娇妻的罪恶感,促使他从办公桌后起身,走到若薇面前,温柔地将她搂进怀裹安慰。 若薇象征性地挣扎一下,随即埋进他宽厚温暖的胸膛,嚶嚶啜泣起来。 “坏蛋……嗚……坏蛋……” 她翻来覆去会骂的就是那一、两个词彙,夏曄由得她发洩,深深吸着妻子香馥的气息,轻叹口气。 “乖,别哭了。” “嗚……你……坏蛋!” “我是坏呀,不坏怎娶得到你。”他抚着她的背安抚,昂贵的襯衫前襟湿了一大片,老婆的泪腺始终是这么发达。 他无奈地做笑起来,微弯身将若薇抱起。 “你……干嘛?”她惊慌地抬起湿濛濛的泪眼。 “我心疼你站着哭太累,给你找个舒服的位置。”他促狭道,抱着若薇走进另一道门户。 这是办公室里附设的小套房。夏曄回国接下总经理位置后,常常加班到深夜,便睡在套房里。结婚后,倒很少使用了。 感觉到身子陷进柔软的床墊,若薇显得慌张。夏曄坐在床沿俯视她的表情,让她想起两人在房里独处时,那熠熠闪耀着欲望的眼神,一抹红晕飞上颊面。 她还在生他的气,不可以的! 若薇孩子气地鼓着颊,又摇了摇头,令夏曄感到有趣。老婆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什么了!他不置可否地扬了扬漂亮的浓眉。 “你……你干嘛瞪着人家看!”夏曄始终沉默,只以那双会放电的眼睛莫测高深地看着她,把她一颗心瞅得咚咚直响,脈搏加速,脑子混乱起来。 “我哪有瞪着人家看?我是诚惶诚恐地等着人家宣布我的罪刑。告诉我,我是怎么惹得人家这么伤心,又被人家骂是坏蛋呀!” “你……”若薇瞪大眼,气恼地张着小嘴说不出话来。 尽管夏曄的表情是这么温和有礼,却难掩他眸里的促狭。这个坏蛋,就知道怎么捉弄她! 若薇懊恼地从床上坐起,顺手拿起枕头往夏曄身上打。“你这个坏蛋!” 夏曄只挨了一下,手脚俐落地取走她手中的“兇器”,将她气愤的身躯箍在怀里。 “薇,别气我嘛。你明晓得我是捨不得你生气的。噓,珍贵的眼泪又要掉下来了,到时候哭得眼睛红红、鼻头红红,丑丑的可怎么办?” “你……嫌我丑?”她幽怨地道。 “怎会?”他在她嘟起的小嘴上偷了一吻,低声下气地哄道:“若薇无论什么表情,都一样美。只是,你对自已的美貌一向要求严格,我是捨不得你等一下照镜子会难过呀。” 暖烘烘、甜馥馥的情话,安抚了若薇心中的怨气,她娇嗔地睨了他一眼。“巧言令色!现在才知道哄人家,怎么这几日对人家这么冷淡?” 说到这里,旧怨新恨一拥而至,眼眶湿濛的雾气再度凝聚,她差一点忘了来找夏曄的原因。 “坏蛋,不要理你了!”她嚶曄哭了起来。 “薇,怎么又哭了?”他无可奈何地寻找面纸为她拭泪。“你别顾着哭,好歹得告诉我你生我什么气呀。” “你明知道……” “我不知道呀,薇。”夏曄捺着性子。天知道他有多少事要烦,根本没时间哄老婆的。可是若薇不一样,他一见她难过就没辙,再重大的事都可以放到一边不管。 “你骗我……” “骗你什么?” “你说宁纪爱我,可是……”说到一半,若薇明显感觉到拥抱住她的男人躯体变得冷硬。眼皮微抬,迷濛的视线下,那抹始终在夏曄俊美的脸庞盘据的温柔之色,骤变成低气压的阴沉,令她喘不过气来。 “你就是为这件事……”薄抿的嘴唇擲出冷淡疏离的低哑声音。总是对她柔情万种的眼眸转为冷硬锋芒,带着讥誚。 彷彿无法承受他骤然变得冰冷的态度,若薇顫抖起来。在他锐利的目光审视下,她突然觉得自己好空虚,好像错的人是她,而不是 “我从来没说过宁纪爱你……”他漠然道。 她顫抖得更厉害,在眼眶打转的泪珠终于掉下一颗,控制不住的泪水里满載着她的委屈。她觉得自己受骗、上当了。宁纪不爱,他夏曄不但对她说谎,态度又这么冷漠。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你有说,你……”她指控。 夏曄漂亮的浓眉紧蹙,深幽的眼瞳阴沉沉的看不出喜怒哀乐,下巴危险地抽搐了一下。 “如果你不是这么自以为是,如果你有真正听进我说的话,该记得我从来没说过宁纪爱你。” 若薇震惊地望着他,凝眉细想,心涼了半截。夏曄的确没说过。他只是说些模稜两可的话误导她。 “可是你……” “我怎样?难道你能否认我之前说的那些话是谎言吗?我为你分析宁纪的优、缺点,让你认清楚宁纪是什么样的人,其间可有任何是空穴来风的胡言乱语?如果你不健忘的话,该记得我甚至明白告诉过你,宁纪对你是兄妹之情更甚于爱情。” 若薇记得,可是她以为…… “我说宁纪风流花心,将女人视为玩物,唯有对你尊垂非常。那是因为他始终将你视为妹妹般宠爱。显然地,我说这些话时,你并没将最后一句话听进耳里。你只听你想听的,信你想信的。若薇,这么久了你还想不清楚吗?不只宁纪不爱你这么明显的事实,就连你自己,又是真的爱宁纪吗?” 夏曄的质问像暴雷打下,无情的风雨落得她一头一脸,认知的世界在眼前崩潰。她爱宁纪吗?爱宁纪吗? 根深柢固,甚至已到麻木的信念,被这句话动摇了。如果不曾爱过他,为什么听见他的緋闻时心里会难受?收到他和玮玲的喜帖时会觉得难堪? 可是这样的难受和难堪,却比不上以为夏曄欺骗她,更加绞痛她的心。如果她肯对自已诚实,真正的诚实,或许早在之前,就弄清楚自己感情的归向。 她不否认初见宁纪时,即为他的风采产生爱慕情绪,但这份爱慕有到长大后,仍恋恋不忘,茁壯成爱情吗?还足如夏曄说的,她只是自以为爱上宁纪,其实她根本不爱? 如果她爱的人是宁纪,为什么反而屈服在夏曄的魅力下,沉迷于他的热情和爱恋,难以自拔?最后被他半哄半骗的拐去结婚? 就为他那句“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完美的。”的屁话?为了让宁纪一辈子忘不了她,才嫁给夏曄的? 结果证实宁纪心里根本没有她,满心爱恋的只有他的妻子孟玮玲。这是怎样的一个讽刺啊! 泪,缤纷如雨。混乱的思绪交缠着理不清的爱与恨。 当她目送宁纪抱着玮玲离去,心里没有怨恨、嫉妒的情绪,只有满心的歉疚。是因为她,玮玲才会误会跑掉,是她害得玮玲出车祸。她感到抱歉,而不是妒恨。 这样还不够明显吗? 答案比宁纪不爱她还要清楚明白,她不爱宁纪,或许,从来就没爱过。只是误把对他的仰慕当成爱,误将他对她的友爱视为爱情。如果更往心底挖去,甚至可以说她是爱上宁家的温暖,爱慕宁纪的母亲池云秋的慈爱形象。 她不爱宁纪,根深柢固的信念崩潰了,世界在她眼前分崩离析。原来她根本弄不清楚爱,虚长了二十五岁,对爱情的了解居然这么少:淒淒切切的泪雨,摇曳着自嘲的淒惶,那楚楚可怜的姿态,令夏曄感到不忍心。 就因为捨不得她伤心、难过,才狠不下心点明。如今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如被人割裂肝腸,夏曄觉得比她还难受。 “若薇……”他轻喟一声,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别哭了,我不是有意这样逼你,而是……每次你提起宁纪,我就忍不住嫉妒得发狂。尽管心里清楚你不是真的爱宁纪,但就是忍不住……” 温暖、熟悉的男性气息,轻柔、低沉的深情倾诉,如一阵暧暧的风,吹散了心头的迷雾。若薇渐渐明白,混乱的思绪澄澈起来,看清楚十二年来的感情归向。 一直是他,只是不肯对自己承认。 爱上这样无赖的男子,她是打心底的抗拒。或许就是这个原因,才会拿宁纪当挡箭牌。可是不管如何逃避,她的身心还是沦落于夏曄的掌握,逃不过命运的摆弄。 她抬起眼,犹沾着泪珠的眼睫,眨着忽喜忽悲的情绪。弄清楚自己的心情,没有因此如释重负,反而湧起更多的不安。 她爱夏曄,但夏曄对她又是存着什么样的情绪?她好担心。 “别生我气了,薇。”他心疼地捧住她的脸,柔情的吻落在她粉嫩的颊上,求和地道。“原谅我好吗?你晓得我见不得你伤心难过,你一掉眼泪我就没辙了。” “你……爱我吗?”面对夏曄的温柔,纠缠在心底的疑惑,泡沫般往上直冒。发现自已竟是如此爱恋着夏曄,让她无法再容许暧昧不明的情愫存在于两人之间。她直视进夏曄眼里,在深炯的瞳孔深处,看见一抹带着淒涼的苦笑迅速扩散。 “我爱你吗?到这时候还问我这个问题!”不被心爱之人了解的愤怒,刺痛着他。 夏曄頹然放开她。 “为什么你总是不了解?” 他眼里的伤痛,令她为之心脏紧缩。若薇知道自已伤了他,可是……她是那么害怕,必须要得到更肯定的答案。 “我是不了解,夏曄。对于爱情,我仍像当年那个十三岁的女孩一样懵懂青涩。我渴望,但也害怕。因为我不晓得……不晓得你是不是会伤害我……” “若薇!”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夏曄的心情忽然开朗了起来。“你知道我最不愿伤害的人就是你。若不是爱你,我会这样低声下气哄着你?会使尽手段得到你吗?如果这时候你还不明白,那我真是太失败了!” “夏曄,你真的爱我?” “要我说几次?薇,我以为我表达得很清楚。敢情每次抱着你,在你耳边喊着我爱你时,你的耳朵都……睡着了吗?”他气愤地道,就因为太爱她,才会连骂她都捨不得。 若薇眨着眼,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我以为……”她低下头,双手攀在他肩上,滚汤的脸颊帖着他稳定跳动的心口。“那种时候说的话……只是……呃……反正我不晓得那是有意义的啦!” 夏曄怔了一下,随即闷笑出声。 “当男人还真可悲。原来做爱时喊的话,会被人当成无意义。好吧,我慎重其事地说一次。”他托起她娇美的脸蛋,带着笑意的眼眸闪着炽热的柔情。“若薇,我爱你,而且爱惨了你。连哄带骗地把你从宁纪手中抢过来,就只为了爱你。这次你可得听仔细一点,不准再忘记了。” “夏曄……”她放心了,喜极而泣地紧搂住他。“人家也好爱你……” “什么?”夏曄没料到会听到她这么赤裸裸的表白,心情激动。“是真的吗,薇?” “傻瓜,你不是早就知道。” “我是知道,可是没料到你肯承认。”他以眼光指责她的迟钝。 “人家比较笨嘛,之前胡里胡涂,现在弄清楚心之所爱,当然愿意承认。你当我那么小气,连爱你都故意不讲吗?”她嘟起小嘴娇嗔。 “你唷。”他摇摇头,吻住她香馥馥、甜蜜蜜的小嘴,要求她对他这几年的单相思予以补偿。直到若薇喘不过气来,他才意犹未尽地放开她,表情深思。 “是什么原因让你想通的?”自以为爱宁纪十二年的想法,如果那么容易被推翻,若薇不会迟至今日才想通。夏曄深知这一点。 若薇心虚地睨着他,如通夏曄听了后会不高兴。 “我今天去找宁纪……” “什么?”果然一张笑脸垮了下来,开始鸟云密布。 “还不是你这几日冷淡我。”她任性地把一切都怪在他身上。“人家……才会习惯性地去找宁纪。你知道我一有烦恼,总会去找宁纪替我解決。” “所以你打算找宁纪把我这个烦恼除掉?”他冷哼着。“就不知道宁纪打算如何除去我这个烦恼?” “你别想歪嘛。”欺霜賽雪的小手按着他的手臂撒娇,如兰的气息轻轻吐在他一侧的脸颊。夏曄不禁意乱情迷,心头的火气渐息下来。 “宁纪充其量只提供他的臂膀安慰我,可没跟着数落你唷。” “这点我信得过,后来呢?” “后来玮玲看到宁纪抱着我……”若薇愧疚地将玮玲出车祸的经过说了一遍。“宁纪始终没注意到我跟在他身后,直到那刻我才明白,宁纪根木不爱我,心里只有玮玲。夏曄,你说玮玲会不会有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夏曄看进若薇眼里,在那双满怀忧虑、歉意的乌眸里,瞧不出一丝嫉妒的情绪,他心上堆压许久的大石头终于崩解成灰。 尽管认定若薇爱的人是他,这些年来她声称爱着宁纪,仍令他耿耿于怀。有许多事,还是需要言词的证实,才能真正教人放下心。 “别担心。我想应该没事。”夏曄将若薇拉回怀里安慰。在未确定玮玲的情況,没必要让她瞎操心。“晚点我们亲自跑一趟宁家,探视玮玲吧。” “嗯。”将心事说给夏曄听后,若薇放松下来。累积了一个多小时的情绪激动,令她有些微的困倦。这几日总是这样渴睡。 见她眼皮垂了下来,夏曄莞尔。温柔地抱着她躺在床上,为她盖好被子。 他到浴室拧了条毛巾,轻轻拭去她脸上残余的泪痕。轻缓的呼吸声里,若薇睡得像一朵不知人间险恶的玫瑰花般娇贵。他俯身在她的唇上偷得一吻。 “我的玫瑰……”他低喃着,眼中充满浓情爱恋。在许久之前的那个下午,初见若薇的那一刻,他便知道这一生注定与她羁绊。 就像小王子和他的玫瑰。不管他离她多远,心里总是牵挂着她。这辈子他和他的玟瑰是分不开了。 恋恋不捨地离开床沿,夏曄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微笑。当他转身合上门时,看向桃花心木大办公桌的眼光闪过一抹坚毅光芒。 为了他的玟瑰,再大的难关都必须闯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倦极而眠的若薇迷迷糊糊地被吵醒。有极短暂的片刻,她挣扎在睡与醒之间,还以为奇www书Qisuu网com那阵惊醒她的声音来自梦中。 但另一股急迫的危机感应催促她摆脱睡梦。她清醒过来,从床上坐起,睁大的眼眸满是惊惧。 一墙之隔的剧烈争吵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耳里。刚开始那些声音对她的大脑还构不成意义,几秒钟后,渐渐产生作用。 她害怕起来,听出丈夫愤怒的咆哮声。 夏曄向来冷静自持,是谁惹他发这么大的脾气?剧烈的碰撞声接连响起,若薇慌张地下床,冲到房门口,一手按在门把上,正打算转动时,嘿嘿嘿的冷笑声阻止了她。 “夏曄,别做困兽之斗。我还不想杀你,只要你乖乖听话,说不定我会念在叔姪一场饶你一条狗命!” “夏……宏欽,你……好卑鄙!” “别说我没警告你,不管你意志力再怎么强,还是抵抗不了麻药的药效。” “你……” “嘿嘿!睡吧,剩下的事交给叔叔我好了,老头子我会替你送终,你那位娇滴滴的老婆我也会帮你疼的……” “夏宏欽,你不可以动若薇!”夏曄厉声怒吼。 “小子,你自保都有问题了,还管你老婆?放心,我是捨不得杀那么娇滴滴的美人儿的。” “爷爷不会让你得逞……”夏曄的声音低弱了下来。 “有你在我手中,还怕他不听话?””夏宏欽得意地大笑,一会儿又道:“把这小子架走,依照计画行事。” “是。” 脚步远去之后的沉寂,像一场恶梦,打击着若薇。巨大的震惊让她无法思考,浑噩之中,一颗心在骚乱与动漾之间飘荡,寻不到落点。 到底怎么回事? 是恶梦,还是真实? 可怕的对话如同魔鬼的爪子扑向她,要撕得她粉碎,握在门把上的手觳觫顫抖。 一定是她在作梦,对吧? 夏曄仍好端端地在办公室里,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恶梦。 蓦然转动门把拉开,空漾漾的办公室里,哪有夏曄的影子。若薇在呆怔之后,几乎要崩潰,摇摆着身子跌坐在地毯上。 办公室里的家具略显凌乱,原先放在夏曄的办公桌上的文件散落地上,若薇跌坐的地毯前方,有一摊腥红的血跡,她瞬间感觉血液冲上脑门,头晕目眩之际,胃部也翻腾起来,忍不住干呕作声。 无边的黑暗袭向她。就像被人从铜墙铁壁、安全无虞的城堡里拉出来,拋进了原始的危险之中。顿失保护的她,不知该怎么办,进退失据的恐慌,使得若薇瀕临疯狂。 她原是娇养的玫瑰啊,当习惯的安全世界在眼前天崩地裂,当依赖保护的良人遭遇灾难,顿时天旋地转,聪明的脑袋起不了作用。 直到感觉脸上涼湿的一片,若薇才如道她哭了。 哭了?这时候哭有什么用?当夏曄有危险时,她就只会哭? 这个意念像利刃般穿透她陷在雾里的理智,割裂她的心。 她必须救夏曄。 从灵魂深处冒出的强烈念头,带给若薇无比的勇气。尽管仍然惊慌,尽管仍不知所措,却不再软弱失去主张。 犹如新生的鹿儿,顫魏魏的撑起抖顫的双腿。必须救夏曄的强烈意念,支撑若薇回套房拿了随身的背包往外走。 这时候已经过了午餐时间,夏曄的秘书古君并没有在位子上,总经理办公室外的秘书办公区仍如她来时空无一人。 如惊弓之鸟的若薇,此刻也不知道该相信谁,只能掩藏行踪悄悄离开夏氏公司。 来到车来人往的马路上,她招了辆计程车坐进去,心里空漾漾,只叫司机往前开。 沉默地掉泪,哭得眼睛腫得像胡桃核,司机频频回头劝她想开点,以为她发生了什么事。若薇好不容易止住泪,叫计程车停下。走在陌生的街道上,乱成一团的脑子仍难以运作,她想起以往每当有解決不了的事情,除了夏曄外,就只有一个人会全心全意的帮她。 不假思索的,若薇拿起行动电话拨给宁纪,听筒却传来收不到讯号的讯息。她再接再厉打到宁纪的办公室,与宁纪醇厚男中音十分相似的悦耳声音,令她眼中的泪水再度禁不住的狂流。 第二章 “请你们救救他,夏曄被人绑架了!” 说完这句话,若薇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似的,软弱地倒进玮玲怀抱,泣不成声。 “若薇,你说清楚一点。”若薇的话炸得大夥儿目瞪口呆,好不容易从震惊中回复过来的玮玲,连忙扶着若薇柔弱的肩膀追问。 若薇的眼泪掉个没完,忙得玮玲又是哄、又是递面纸。宁纪的母亲云秋到浴室拧了条热毛巾帮若薇拭脸,忙了十来分钟,若薇的情绪才镇静下来,娓娓道出事情经过。 “你是说你听到夏曄和他叔叔夏宏欽的争吵?”宁纪沉着地问。 “嗯……我听得很清楚……”若薇擤了擤鼻子,泪雾迷濛的眼里满是淒惶。 “对方没发现你吧?”宁縉关心问道。 若薇打到公司的电话就是他接的,听见若薇哭啼不休,他赶紧问明她在哪里,亲自开车接她回宁家。 他和若薇也算青梅竹马,从来没见她这么慌乱过,知道出了大事。可惜若薇什么都不肯说,嚷着要见宁纪,只好请母亲上楼把兄嫂请下来。 “应该……没有。中午我去找夏曄时,办公室里都没人,古秘书大概去吃饭吧。后来……我睡着了。”她说得模模糊糊,想起夏曄的温柔,盈泪的眼眶掺杂着一抹甜蜜,心头酸涩。“房门是关上的,除了夏曄外,没人知道我在套房里。” “你离开时,没人看到你吗?”宁縉接着问。 “没有。我离开时,古秘书仍没回来。那时候已经超过午休时间,快两点钟了。” “咦?照理说,古君应该回来上班了。”玮玲认识夏曄的秘书古君,她向来敬业负责,这种迟到早退的事,不像她的作风。 “我也觉得奇怪。只是当时我心情很乱,急着离开,没有细想。”身扰围绕的都是信得过的朋友,若薇不安的心镇定下来,思绪如常运转。 “阿縉,你以宁纪的名义打电话到夏氏,探虚实。” 玮玲这个女诸葛一下令,宁縉立刻依计行事。 时间将近五点,电话很快接到古君手中,当宁縉以兄长的名义要求跟夏曄说话时,古君答道:“总经理到香港去了。宁董找总经理有什么事?” “夏曄到香港?”宁縉看向玮玲,无声地问她接下来该怎么做。 玮玲从宁縉手中接过话筒。 “古君,是我啦。” “玮玲?”听筒传来古君惊讶的声音。 “是啊,好久不见了。最近好吗?” “还好啦。倒是你当了宁董事长的夫人,还不肯在家里享清福,跑到老公的公司监督啊?”古君调侃道。 玮玲颊面一热,媚眼溜过一旁的宁纪,后者朝她挑挑眉,深炯的眼眸满含热情。 “古君,你取笑我。”她红着脸娇嗔。 “我哪敢取笑你。对你又羨又慕倒是真的。” “哎呀,别谈我的事了。夏曄真的不在吗?该不是你老板不想接我老公的电话,故意叫你这么说的吧?” “冤枉!夏总什么时候这么没风度?” “好啦,我相信你。可是……” “可是什么?” “有点奇怪耶。”玮玲故意这么说道。“我下午跟若薇见面时,怎么没听说夏曄要去香港?我们还约好明天晚上一块吃饭呢。你晓得宁纪和夏曄为了若薇,不对盘很久,我跟若薇安排了这次的约会,替他们化解。” “是这样啊。你这么说,我也觉得奇怪。” “怎么了?难道你事先不知道夏曄要出国的事?” “嗯。我吃完午饭回来时,就没看到夏总。是夏董事的秘书通知我,总经理临时耍去香港,因为我请了半小时假,他找不到我,只好请夏董事告诉我……” “哦?你请了半小时假?”玮玲深沉多智的美眸瞇了一下。“古君,这不像你唷。你这个模范员工,连颱风天都会跑去上班的人,怎么会请假?” “这……”古君的声音显得忸怩起来。“人家,嗯……” “到底怎么回事?快点给我招来!反正你老板不在,偷点时间跟我打打屁,应该没关系吧。” “玮玲!”古君对她的话好气又好笑。 “快说嘛。自从我嫁给宁纪之后,每口赋闲在家,再没什么花边新闻可以听。我可以嗅出你有出軌的气味,告诉我是不是有艳遇啊?” “玮玲,你说到哪去了!”那小女人的娇嗔语气,分明是不打自招,玮玲更加肯定。 “还不肯招啊?难迫要我杀过去,严刑逼供?” “哎呀,你好讨厌,非得追根究柢。” “明知道我是好奇宝宝,还是快点满足我的好奇心吧,不然我会死缠烂打的唷。” “好啦,真服了你。”古君轻声叹息,压低声音道:“你知道……嗯,我很喜欢一个人……” “你该不会是指那位你暗恋多年的学长方浩吧?”古君的痴情跟她有得比了。她充其量只暗恋宁纪三年,古君却暗恋人家七年,实在太伟大! “就是他。” “你们不是好几年没联络了吗?” “是啊。前几天我们碰上了,方浩代表他们公司到夏氏洽谈合约,我才如道他从国外回来了。” “结果你们就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 “玮玲,你……怎么说得这么难听?” “这句话有难听吗?难道方浩没有一见到你,立刻向你表明情意?” “不是这样的。我们那天稍微敘旧了一下,直到今天早上他才打电话约我一起吃午饭。我们聊了很久,方浩又请我帮他挑件礼物送他母亲,所以才请了半小时假……” “回来后,夏曄已经不在办公室,也没打电话跟你交代什么?” “是啊。”古君对话题又转到夏曄身上,略感怀疑。“这不像夏总的作风。以往再怎么紧急,他还是会抽空打电话回公司,可是这次都没有……” “古君,你晚上有没有空?到我家好吗?” “可是……方浩约了我……” 玮玲无法责怪古君的推辞,好不容易暗恋的对象提出约会,不把握住机会的人才是傻瓜。 “古君,那我们约明天总行吧?我们好久没见面了,你可不能有异性就没人性,把爱情看得比友情重要喔。” “玮玲,你又取笑我了。” “好啦,不打扰你了。最后问你一个问题,你说方浩在哪家公司?我好请宁纪多照顾一下你心上人的公司,帮帮他呀。” “讨厌啦你!”虽是这么说,古君还是欢喜的将方浩任职的公司资料告诉玮玲,两人并约定明天中午碰面。 挂断电话后,玮玲脸色凝重地面对众人。 “根据古君的话,夏宏欽不止绑架了夏曄,还一手遮天的隐瞒真相,让夏氏员工暂时不会对夏曄的失踪产生怀疑。” “那夏曄的情況不足很危险?”若薇眼中的泪再度冒个没完,心焦如焚。 “若薇,你不用担心。夏宏欽绑架夏曄的目的,是为了威胁夏爷爷,暂时不会对夏曄下手。”宁纪冷静地道。 “可是……” “若薇,我们会帮你救回宁纪的。”玮玲安慰她。 “可是……得怎么做?”她咬着下唇,觉得自己好没用,一点办法都想不出来。她要怎么救夏曄?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天哪,她好笨、好没用! 看到若薇如此无助,众人都为她心疼。玮玲和宁纪对视一眼,心里有了计较。 “我们得分头从几方面着手。首先,一定得报警。” “那会不会危害到夏曄……” “若薇,你先别急。夏宏欽不晓得我们已经知道他绑架夏曄的事,如今是敌明我暗,我们正好利用道种情势援救夏奇www书Qisuu网com曄。我三表哥目前任职调查局,由他秘密偵察这件事,一定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找出夏曄被囚禁的所在。另一方面,我们得跟夏爷爷谈……” “爷爷在医院……” “好。你目前不宜出面,也不适合回到夏家。因为夏宏欽可能会对你不利。不过,要找个藉口,做为你不回家的理由……” “夏曄早上出门时,我跟他吵嘴,佣人都有到了……” “那你打个电话回去,说你暂时不回家。也打电话交代娘家那边的人,别让你父亲替你担心……” “我应该把夏曄的事告诉爸爸吗?” “暂时不要,这件事越少人知道越好。”玮玲沉吟道,思忖了一会儿,转向宁纪。“宁纪,你陪妈到医院探望夏爷爷,表面上是探病,暗地里则把夏曄的事告知,请夏爷爷先跟夏宏欽虚与委蛇,争取到更多时间援救夏曄。” “大哥跟夏曄不和已久,这么贸然去,会不会启人疑心?”宁縉担忧道。 “夏家和宁家终究是世交,況且我和宁纪的婚宴上,夏曄到场祝贺,两人并没发生冲突。这次又有妈在场,别人只会当宁纪是陪伴母亲去探望世交长辈,应该不会起疑才是。何況宁纪是非去不可。” “为什么?”宁纪狐疑地瞅向妻子。 “夏宏欽绑架夏曄,不该只是逼迫夏爷爷交出夏氏的主权。如果是这样,夏曄一旦脱困,一定会控告他,到时候他岂不是偷鸡不着蝕把米,这种赔本生意他哪肯做。他必定是打算以夏曄要胁夏爷爷,目的在于架空夏氏,挪走大部分资金,好逃到国外逍遥,把烂摊子留给夏曄收拾。为了阻止夏氏发生财务危机,除了由你这位宁大老板出面,在夏爷爷面前一力承担,取得夏爷爷的支持和信任外,谁还够资格荣任这项任务?” 被老婆捧得飘飘欲仙的宁纪,可没忘了玮玲最终的意思是要他去拯救死对头的事业。 “你要我帮夏曄?” “嘿,你什么态度?”玮玲不悦地抿紧嘴,招手要他到身边来,湊近他耳朵以只有他才听得见的声音道:“难道你对若薇余情未了,仍对夏曄的夺妻之恨耿耿于怀?” “玮玲,我不是解释过了?你还怀疑我?”宁纪赶紧表明态度,免得娇妻又要他指天发誓。 “既然如此,你干嘛推托?夏曄是你的老同学,若薇又像你妹妹,你忍心见死不救吗?” “问题在于夏宏欽挪走夏氏的资金所留下来的空洞,可不是宁氏的财力可承担的。”宁纪不甘愿地道。 “喂,你这个商场金童这会儿怎么尽说些呆话?”管不了有旁人在场,玮玲不客气地教训老公。“第一,我们当然不能让夏宏欽把夏氏的资金挪走,才要夏爷爷应付他嘛,好让警方有时间援救人质。第二,万一夏氏因夏宏欽发生资金週转困难,凭你和夏曄的人脈,还怕搞不定?别忘了尹家先就不会坐视不管,还有你那些狐群狗黨……” “什么狐群狗黨,他们可是我的好朋友!”宁纪抗议。 “好啦,你那些死黨每个都是独当一面的傢伙,同时也是夏曄的好朋友,如果肯在资金上支持,这危机根本不算危机嘛。蔡耀庭家里不是开银行的吗?正好叫他调查夏宏欽的资金流向,这样我们可以掌握到更好的筹码对付夏宏欽。” 听到这里,宁纪不得不对老婆的机智佩服,一旁的宁縉、云秋、若薇,也听得目不转睛。 “玮玲,能娶到你这位女诸葛,我真是幸福啊。”宁纪情不自禁地一把搂住妻子,陶醉地抚摸她的小腹。“我们的孩子若能承袭我两的智慧,将来铁定是天才。” “少贫嘴了。”玮玲甜蜜蜜地娇嗔。 宁縉和若薇这才知道她怀了身孕,前者为自已就要当叔叔高兴不已,后者则又羨又妒,心情感伤。 “时间不早,我们该分头办事。若薇留在这里,你陪妈妈去医院,见过夏爷爷问明情況后,还要跟蔡耀庭、张博智、胡国良、杨子逸联络,看他们可以提供多少援助。宁縉和我则联络我表哥。这样安排没问题吧?” 众人纷纷点头,宁纪陪伴母亲云秋到医院探望夏曄的爷爷,玮玲联络表哥到家里来。 听完若薇的报案经过,玮玲的表哥许家睿即刻展开行动,并承诺在最短时间內安全救回夏曄。 玮玲见若薇神情疲惫,扶她到客房休息。 若薇拉住她的手,憔悴的泪眼里盈满愧疚。 “对不起,玮玲。” “为什么道歉?”玮玲讶异地在她身畔坐下。 “我……”若薇抖动着櫻唇,一下午的折腾,平日里艳丽照人的容光,如今苍白无血色;向来灵动、明媚的清澈眼眸,疲惫无神,让人见了心疼不已。 “中午我和宁纪碰面,让你误会了,我感到好抱歉……” “若薇,那件事怪不得你,是我小家子气。” “不,玮玲,你不了解。我……好笨、好蠢,连自已感情的归向都搞不清楚。若不是这一连串的事件,我仍以为我深爱宁纪,宁纪也爱我。玮玲,我是个坏女人,真的很坏……” “若薇,你别这么说自已……” “我是真的……”若薇自责地哭倒在玮于怀抱。“看到你被车撞了,我心里好难过,都是我的错……” “可是我没事啊。再说是我自己不小心,过马路也不看红绿灯,好在对方的车速慢,紧急煞车,根本没撞到我。”想起那个在急允彝饷娴却呐菔唬饬嵝睦锘购兜奖改亍C髅髅蛔驳饺耍次怂陌参5P陌胩欤瓜蛩惹福较朐蕉圆黄鹑思摇? “那是你好运,我无法想像要是你出了事,我要怎么面对宁纪。对不起,我总是这么任性……” “若薇,别再自责了。” “不,让我一口气说完,否则我更没脸让你们帮我了。对于宁纪,我始终搞不清楚对他的感情并不是爱情,而是妹妹敬慕兄长的感情。我亲生母亲很早就过世,父亲续娶的妻子跟我不亲,当宁绮带我回家里,我第一次见到宁妈妈,她温柔慈爱的形象,让我好……羨慕。宁妈妈很疼我,拿我当女儿看待。宁纪从英国回来过年,我见到他……当时他就像我梦中的白马王子一般英俊威武,我以为我爱上他……他也对我很好。或许是宁家的温馨气氛,还有宁纪凡事顺从我,这些情愫把我搞胡涂了,不晓得那其实不是爱情,而是……亲情。” “之后,你还不是明白了,才会嫁给夏曄。” “不,不是这样的。”若薇悲伤她摇头。“嫁给夏曄,一则为了跟宁纪赌气;二则是夏曄告诉我,对男人而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完美的。宁纪娶不到我,心里会永远怀念我。你瞧,我是这样任性、卑劣……” “噓……”玮玲温柔地摇着她哄慰,精睿的美眸里闪出智慧光芒。“你真的是为这两个烂理由嫁给夏曄的吗?若薇,你到现在还这样认为?” 玮玲的话震动了她的心,回想当时答应嫁给夏曄时的心情,免不了一阵惭愧。表面上,她是被夏曄用这两个理由说服,自己也这样相信;实际上,却是为了连自已都理不清的原因,答应夏曄的求婚。 其实,她早为夏曄痴迷,只是不肯承认而已。 “玮玲,你好聪明。”她抬起迷濛的泪眼,唇边绽开一朵自嘲意味浓厚的虚弱笑容。“可是当时我真的很笨,就是那样以为。直到宁纪追着你跑出去,看到你发生意外,他的悲痛以及眼里只有你、没有其余人存在的空间,终于让我认清楚事实。宁纪不爱我,完全不爱。这道理我早就明白,却始终不肯承认。然后,我发现对于他不爱我的事实竟没有丝毫气愤,只是怪夏曄骗我。我跑去找他,气呼呼的我,像以往一样被他哄得一点脾气都没有,这才明白自己心的归处,始终只有一个,就是夏曄。” “我早就看出你爱夏曄了。在婚宴上,我跟夏曄跳舞时,你的目光几乎离不开他……” “对呀,我还气他逗你开心呢。可是那时候我仍然固执地以为我爱的人是宁纪,那晚我原本是想找宁纪表白,解释我嫁给夏曄的原因。我准备了一套剧本,却因为夏曄跟你跳舞而全盘打散,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或许,在你內心深处已经明白自己的情感归处。” “可是我的大脑仍是笨笨的,冥顽不灵。接下来的日子,夏曄忙着公事,对我冷淡。气愤之余,我又想起宁纪,那天去找他诉苦,除了希望得到他的安慰,还带有……”若薇面对玮玲真诚和气的笑容,苍白的脸庞盈满羞愧,但仍鼓起勇气把话说完。 “我当时仍自以为宁纪爱我,当他知道夏曄对我不好,必会对我百般怜惜。到时候我们就可以……”她越说声音越低,也越觉得自己卑劣无耻。“对不起,玮玲。我太任性了,没想到你的立场……” 听到若薇这段表白,玮玲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很快释然了,反而以同情的眼光深深注视若薇交织着羞愧、懊悔的淒惨花容。 “你只是被宠坏了而已。”玮玲慈和地道。“搞不好如果宁纪说他爱你,你还会吓得跑掉呢。” “我不知道……”若薇摇着头。“宁纪始终对我温柔疼爱,他对我做过最亲密的举止,就是在订婚典礼上吻我。除了这些外,他一直像个大哥哥……” “就是这样的态度,才博得你全副的信任。你下意识的知道宁纪对你没有欲求,将他视为亲人。其实,你只是需要人疼爱呵宠,并没有存着坏心眼。” “谢谢你这么说。”若薇感激玮玲的谅解。“虽然我不值得,可是……很需要。” “若薇……”玮玲轻轻叹息,搂她入怀安慰。“不要冉詆毀自已了,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你要坚强起来,夏曄还等着你援救呢。” “可是我好笨,什么都不懂。再没有比现在更懊悔以前的不学无术。如果我不是学什么捞什子的艺术,说不定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了。我妒恨自己的无能,什么都帮不上忙。在事业上帮不了夏曄,现在也只能来手无策地看你们为救夏曄忙碌……” “别这么说,若薇。若不是你沉着冷静地跑来找我们,大夥儿又怎么知道夏曄被绑架的事?在那个时候,你能那么勇敢又机智地躲开夏宏欽的眼线逃出来,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本来地快吓晕了,不晓得该怎么办。只是一想到夏曄的安危,一股勇气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支持我离开公司。可是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找宁纪……” “你找得对呀,唯有宁纪是你信得过的人。放心好了,我们会平安救回夏曄的。” “玮玲……”感激的情绪在胸臆间湧动,若薇抖若唇,眼眶发热。“谢谢你,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逍该怎么办。” “说什么傻话呢?我们是朋友啊。” “朋友?”若薇湿漩的眼碎闪漾着无法置信的狂喜。“你当我是朋友?” “难道不是吗?以前我还是宁纪的秘书时,你是那样亲切,一点架子都没有,那时候我就好喜欢你。” “谢谢你。”发汤的泪水从若薇酸涩的眼眶里滚动出来,这是喜极而泣的泪水。“除了宁绮以外,我没有知心的女友。” “现在可以加上一个我。”玮玲微笑。 “我没有姐姐。如果能有个姐姐,我希望她跟你一样……” “那就当我是姐姐。”她怜惜地抚摸她湿气迷濛的小脸,为她拭泪。“现在姐姐命令你不可以哭了,你要听话喔。” “嗯。”她破涕为笑。 玮玲到浴室为她弄了条湿热毛巾,抹干净她的小脸后,扶她在床上躺好。 “你休息一下,有进一步消息,我会马上告诉你。” 若薇顺从地合起犹沾着泪珠的弯翘睫羽,玮玲将床头灯捻弱,悄声离开客房,在门口遇到宁纪。 “你回来了呀?” “嗯。”宁纪在爱妻颊上亲吻一记,朝客房探头。“若薇睡着了?” “没有,只是合上眼而已。情況怎么样?”玮玲挽着丈夫的臂膀,往楼梯走去。 “已经联络好子逸他们,晚点会来家里。我去见夏爷爷时,夏宏欽刚离开。他撂下狠话,要夏爷爷筹出一億美金交换夏曄安全。” “这傢伙比我预料的还高明。由夏爷爷筹钱,可比叫夏爷爷下放权力,让他架空夏氏财务要简单。他给夏家几天时间?” “夏宏欽对夏氏的财务状況极为了解,他要夏爷爷在三天之內,将一億美金汇到他指定的瑞士银行帐户。” “三天之內?”玮玲柳眉微蹙,和宁纪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这傢伙够狠了,明摆着要夏氏垮台。夏氏要抽出这笔竿资金只怕不容易。” “的确,除非散尽家产,賤卖名下产业,否则三天之內绝筹不出钱。夏爷爷甚至告诉我,夏宏欽之前盜用公司大笔公款,已让夏氏财务吃紧。这下又勒索一億美金,夏氏岌岌可危。” “我们可不能坐视。这不只关系到夏家的兴衰,还有夏氏旗下的数千名员工生计。这将是一场金融风暴。” “我知道。我会跟子邀他们商量摆平夏氏的财务困难。唯今之计是尽快救回夏曄,不态让这笔贖金落到夏宏欽手中。” “明天我会跟古君见面,如果她能够配合我们,情況会比较乐观。警方已经採取行动,救人的事交给他们,剩下的由你负责啦。若薇好不容易认清自己的感情归处,不能让她再受伤害。” “你现在倒一味替若薇着想,不像下午那样醋气沖天。”宁纪捏着娇妻挺秀的瑤鼻最笑。 提起下午的事,玮玲心里流淌过一阵甜蜜暖流,宜嗔宜喜的娇眸媚波流转的睨向老公。 “讨厌!”她软软地倒入他怀里,“人家这么帮若薇,还不是怕她失去夏曄后,来找你寻求安慰。到时候你搂着她,人家会难过死了。” “噓,不准说那个字。”玮玲险些出车祸的一幕在宁纪脑海里闪过,仍让他余悸犹存。 紧紧搂住怀中的可人儿,宛如她是易碎的稀世珍宝般,宁纪的眸光火热又深刻的凝视玮玲,声音瘖哑地道:“不可以再吓我了!失去你,我的日子才难过。你可是我好不容易找到的珍宝唷,心都给你了,不准拋下我不管。” “宁纪……”玮玲激动的哽咽,消失在宁纪覆下的吻里。许久之后,她陶醉地帖紧夫婿宽阔温暖的胸膛,倾听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感到自己幸福无比。 但愿夏曄平安回来,带给若薇同样的辛福。她深深祈祷。 第三章 玮玲走后,若薇睁着红腫的双眸呆呆凝望天花板。尽管身心十分疲累,睡意始终无法降临。 焦虑的风暴自心底生起,混合着愧疚、愤怒及恐惧排山倒海地朝她淹没过来,摧心裂肝的疼痛折磨着她,几乎将她的自制也给席捲了。 她是这么自私又无能,丈夫发生事情,她一点力气都使不上。换成玮玲,必能独当一面处理所有的事,用不着靠人帮忙。 然而如今怨恨自己也无用,最要紧的是平安救出夏曄。只要能救出夏曄,要她做什么都行。 直到失去夏曄,若薇才深刻体会到她对他的情有多深多真。以往触手可及的幸幅,不知把握,如今深觉懊悔。 想起夏曄,含愁的眼不免再度酸热起来,他英俊的容颜彷彿浮在眼前。她总是任性的气他,而他总是一再包容。他是她今生唯一的依恃,失去他,生命再无意义。 不知他现在怎样,可有受到伤害?耳边依稀听得到他的呻吟、怒斥。他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岂肯对夏宏欽低头?免不了会受皮肉之苦吧。 若薇的心房一阵阵收紧,疼痛难当。她蜷缩着身躯,将唇抿得紧紧的,不让喉中的哽咽逸出。 关于夏曄的种种记忆,关于两人最初的相遇,关于他们打打闹闹的过去,逆着滄桑的岁月河流軌跡,一頁頁的往事如散脱了装订线的书册,恣意翻飞。 一月,季节脱軌,没有冬日的寒温。天,蔚蓝耀眼,流金似的阳光暖暖照在人身上,有如五月的暮春时候。 这样美丽的天气,适合踏青訪友。若薇庆幸自己选对日子出门。她讨厌湿淋淋的阴雨大气,往昔这时候,父亲会带全家到澳洲的尹家牧场避寒。可是今年若薇不去,決定留在台湾。 这里有她的同班同学宁绮,还有宁绮慈祥温柔的母亲云秋。 若薇五岁丧母。尽管父亲续弦的妻子待她和气,她总觉得两人之间有隔閡,无法将继母视如亲娘般撒娇爱恋。 然而,初次见到云秋,若薇即生出孺慕之情,被宁绮温柔端庄、举止娴雅的母亲迷住。 她觉得云秋无论什么样的姿态都好看,就连打呵欠都优雅非常,微嘎的轻柔嗓音更是迷人。很难想像宁绮这样粗鲁、率真的女孩,会有这么风神高雅的母亲,若薇几乎无法相信两人是母女。 她当场噗哧一笑,笑得这对母女一头雾水。 宁绮缠着她追问,若薇尴尬地说出心中的想法,很怕宁绮会生气。 没想到这妮子却哈哈大笑地附和,“对呀,我从小就毛毛躁躁,总学不会妈咪的优雅。都怪我二哥啦,是他带坏我。” “阿绮,阿縉听了后可要抗议喔。”云秋嫩如新筍的纤指轻刮着脸颊,取笑女儿。 宁绮红着脸赖在母亲怀里撒娇,若薇看得羨慕不已。后来她见到宁縉,发现云秋的话一点都没错。宁繕斯文有礼,不像宁绮活泼乱跳,一刻都静不下来。所以,宁縉是不可能带坏宁绮的,宁绮的好动跟兄长没关系。 宁绮闹够了,便跑到若薇面前,两只骨碌碌的黑白分明眼睛绕着她转,又看看母亲。 “若薇,我觉得你跟我妈咪比较像母女哪。”这句话一出,若薇心跳得如小鹿乱撞,悲喜参半。喜的当然是能像眼前端庄优雅的贵妇,悲的则是两人终究不是母女。天知道,她多希望是宁妈妈的女儿。 云秋温柔地扬起唇微笑。“若薇这个女儿,可比你乖巧太多了,阿绮。” “妈咪这么说,那我到尹家当女儿,让若薇当您女儿好了。人家尹伯伯直夸我活泼可爱,说要是有我当女儿,该有多好多好呢!”宁绮不甘示弱地回嘴。 若薇摇头失笑,也只有在亲生母亲面前,宁绮才可以这样没大没小吧?像她和继母,两人绝对是客客气气地相敬如宾。 “是吗?你尹伯伯是客气才这么说。我看呀,真让你在他面前待个两三天,他肯定会头痛得逃之夭夭,拼命求我赶快把你换回来吧。”云秋揶揄女儿。 宁绮自然是不肯承认的撒赖,缠着若薇要她说句公道话,后者微笑道:“宁绮热情、活泼,这是她的优点。” “妈咪,您听嘛。您嫌弃半天,人家可当是优点呢!”她得意洋洋地咧嘴直笑。 “那是人家善良。”云秋不理会女儿,亲热的拉起若薇白皙秀气的柔夷。“宁妈妈喜欢你,有空要常来玩喔。宁绮有两个哥哥,搞不好你会喜欢上他们,这样就能成为我的女儿了。” 若薇还没消化完云秋的话,宁绮已在那里大呼小叫,“妈咪,您真是神机妙算,知道若薇是大美女,追求者有如过江之鯽,现在就把她订下来。大哥和二哥要是知道,一定感激涕零,临表涕泣,不知所云……” “我看你才是不知所云呢!”云秋赏女儿一颗爆栗。“妈咪可没那么霸道,也要人家若薇看得上你大哥、二哥呀。” 宁绮揉了揉被打痛的额角,搂住若薇促狭地眨眼道:“我大哥、二哥都是帅哥哦。再说,有我这么天真可爱活泼美丽的小姑,还有妈咪这样高贵温柔賽天仙的婆婆,很不错嫁唷。若薇,你可要好好考虑!” 若薇被她的话揶揄得双颊泛红,少女芳心情不自禁地生起期待。她喜欢云秋,如果能带跟这位长辈在一起,感受她如春阳般的慈爱,倒是可以考虑跟宁绮的哥哥交往。 但只是考虑啦,十三岁的她,根本没想到那么深入。爱情对她而言,仍如云霓般缥缈。 从此之后,她常到宁家作客。今天,就像往昔一样,司机送她到宁家门口。若薇带着自家烤制的小饼干,通过宁家的前庭,往主屋走去。行到半途,忽然听到一阵争吵声,她好奇地顺着声音绕向宁家后院。 “你干什么?”愤怒的男性声音响起,透过一排月桂树丛的空隙,一名身材頎长挺拔的男子背对着她,粗鲁地推开宛如八爪章鱼缠在他身上的女子,举着手臂拼命擦拭自己的嘴唇。 被推倒在地面的女子,若薇并不陌生。那名容貌妍丽、眉目幽怨的少女,是宁绮的表姐江丹仪。丹仪给她的印象虽不是很好,但看她眼眶含泪,若薇仍不免生出同情。 总归是女孩,就算有什么不对,这名男子也不必这么无礼,多少给人留点余地呀。 若薇不满地想。 “夏曄……”丹仪委屈的声音,软软地响起。 那名被叫夏曄的男子,嫌恶地退离丹仪。俊秀如希臘雕像般的脸部轮廓,暴露在若薇的视线之內。她不自觉地屏住呼吸,怔怔瞪着对方好看的侧脸。 “别缠我!”夏曄冷峻地道。 “我喜欢你呀,为什么这么绝情?”丹仪可怜兮兮地哀求。 “你喜欢我,不表示我也得喜欢你!要是照你的邏輯,那些喜欢我的女人,我都得喜欢的话,这辈子我不是被女人缠死了!你们女人真是愚蠢,把男人的拒绝当狗屁,你真有那么賤,听不懂我的话吗?我不喜欢你!” “夏曄,我是哪里讨你厌,为什么……”丹仪哆嗦着嘴唇,楚楚可怜,这模样令夏曄更感厌恶,只见他抿紧薄薄的嘴唇,逸出一抹魅惑人的冷酷笑容。 “你最令我讨厌的地方,就是死缠不休!你不晓得什么叫做含蓄吗?追着男人跑的女人,只让人觉得賤,而我对賤女人没兴趣!” 若薇倒抽一口冷气,这男人的嘴巴好毒,先前被他的容貌迷惑所生出的一丝好感,在听了这段无情的话后,不但全然消失,还倒扣负分。 “夏曄,我只有对你这样,我是人喜欢你……”丹仪的眼泪掉个没完,哭花了脸上完美的化妆。 “我还讨厌你一张脸画得像调色盘,嘴上都是难闻的口红味道。你难道不晓得自然就是美吗?如果嫌自己长得难看,一定要化妆,就别出来丟人现眼!像你这种自动上门的女人,只会遭男人轻视。你回去好好反省,不准再来缠我了!” “夏曄……”丹仪伤心欲绝地摇摆身躯站起,一番真情真意,遭人这样轻賤,一颗心都碎了。 “如果男人喜欢你,会去追求你。你这样死缠烂打,只会让人讨厌。”彷彿越骂越顺口似的,夏曄犀利的言词越发挖苦。“如果还想嫁出去,就留点给人探听,别让人以为你是妓女!” 丹仪不敢置信地掩住耳朵,夏曄的话好恶毒。 “夏曄,你太过分了吧。”从另一端传来熙和悦耳的男声。 若薇朝前看过去,见到宁绮伴随一名俊朗潇洒的高大男子出现。 她眨了眨眼,被男子意态优闲、卓尔不凡的气质所吸引。他的年龄和夏曄相仿,外表虽然年轻,却有种经过历练的精悍与厚实。挑高的修眉凤目,不怒而成,谴责地看向夏曄,嘴角却噙着一缕飘忽的笑意,缓和了他眼里的严厉。 夏曄没表情地有对方一眼。 “表哥……”丹仪眨巴着眼泪向男子哭诉。 “夏曄,你的嘴巴真毒。表姐对你又没有恶意,你拒绝就拒绝,为何口出恶言?”宁绮看不过去,站出来仗义执言。 夏曄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斜睨向她。 “有些笨女人就是不受教,好言好话不肯听,只有恶言相向才劝得醒。”他吊儿郎当地道。 “你说的是什么鬼话?”宁绮攢额蹙眉。“把别人的好意当驴肝肺就算了,还把自已的恶言恶语当灵丹妙药啊?你根本不是君子!” “宁绮……”夏曄瞇起俊眸三不怀好意地俯视她。“照你这么说,我应该接受她的一片好意,等玩过她再始乱终弃,让她成为名副其实的万人骑,这才是君子吗?” “你!”宁绮气白脸。 “夏曄,你说话一定要道么毒吗?尤其是在女士面前,应该保留一点紳士风度。”被若薇看得目不转睛的男子,弓起俊眉,不悦地道。 “我是不像你那样。”夏曄嘲弄意味浓厚的撇撇嘴,“如果来者不拒才叫紳士,我自认是无赖好了。” “夏曄……”男子脸色一变,不悦地警告。 “算了。”夏曄知道自已说话太过刻薄,收敛语气里的尖酸。“你知道我没耐心应付女人,告诉你表妹,以后别来烦我。” 男子蹙紧眉,深深看了夏曄一眼后,转向哭得极为哀怨的丹仪。 “别哭了,丹仪。” “就是嘛,表姐。”宁绮余怒末消,狠瞪了夏曄一眼。“这种冷酷无情的男人,不值得你掉眼泪。你要是再不清醒过来,只会被人看得更轻。” “我……”丹仪彻底死心了,怨恨地看了夏曄最后一眼,掩着脸跑开。 “臭夏曄,你这种刀子嘴豆腐心的个性,什么时候才会改?”宁绮朝他摇头叹气。“明明不存坏心嘛,却把事情弄得这么尴尬。你只要跟表姐说不喜欢她就行,干嘛搞得天怒人怨,让人恨你一辈子?” “她劝得听吗?”夏曄满不在乎地仰头看向天空。“她刚才突然抱住我,对着我猛亲,我要是再不採取终极手段,只怕名节不保。” “男人有什么名节?”宁绮嗤的一笑。 “哼!难道就只有女人有名节问题?江丹仪才十六岁,我可不想招惹个诱拐未成年少女的罪名。” “原来你是为这原因才拒绝表姐,看来你也没多高贵!”宁绮扠腰怒视他。 “这样还不够高贵啊?”夏曄扭曲端丽的朱唇嘲讽地看向宁绮。“小妮子,以后你就会明白,肯把投怀送抱的女人往外推,而不乘机招惹的男人有多伟大了!这可是摆明跟自己的命根子过不去喔。” “夏曄,注意你的用词。阿绮还是小女孩,你不要这样葷腥不忌。”宁绮身边的帅哥,拿他没辙地直摇头。 “对不起。”夏曄不是很诚心地道着歉,促狭地朝脸蛋微红的宁绮眨眼。“你这样子,总让我误以为你是小男生。” “夏曄!”宁绮气得咬牙切齿,她最讨厌被人说成男生了。这跟她生平最大的奇耻大辱有关,这傢伙哪壶不开提哪壶,气得她杀气腾腾的以眼刀射向他。 夏曄哈哈大笑,宁绮气愤的想追打他时,眼角余光捕捉到站在月桂树丛后的美好身影,愤怒的小脸软化下来。 “若薇,你来了呀。”她的声音降成柔和的音色,朝月桂树后的人儿招手。 若薇踩着薄金阳光绕路过来,粉嫩的脸颊被柔和的冬阳照得微红,雪白的裙纱在微风吹拂下,旋着华尔滋舞步般的优雅,蹁躚走来,如曹植笔下的洛神,看得两名男子目眩神迷。 她年龄虽小,却是不折不扣的美女。安静娴雅的气质,端庄高贵的仪态,无一不在两名男子心湖兴起波瀾。鵝蛋脸上两弯细密有致的柳叶眉,下嵌一对如春日潭水般清澈、柔媚的水眸,顾盼之闲波光流转,璀璨如子夜寒星,闪烁间引得人无限嚮往。 她的鼻唇也极为秀丽,五官生得恰到好处,宛如上帝的杰作。修长的颈项如天鵝颈般优雅,白纱的长袖洋装下的身段,极为勻称,隐约间有着属于女人的妩媚风情。 若薇如道自已很美,从小习惯了四面八方投向她的爱慕眼光,但在两名青年男子肆无忌憚的欣赏眼光下,仍觉得羞赧,心鼓儿急敲,两颊越发艳色如火,含情的眼光在浓密发翘的睫羽掩饰下,偷偷飞向风袖俊朗、笑容温和的大哥哥,刻意忽略另一迫深炯灼热的注视。 “若薇。”宁绮热情地拉住她的手,为她做介绍。“这位剑眉星目、英俊潇洒的大男生,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大哥宁纪。你瞧,我没誆你吧?” 其实若薇早猜到他的身分,他的轮廓和她常见到的宁绮二哥宁縉十分相似,只是更为阳刚、具有男子气慨。那对充满笑意的清澈眼睛,有抹令人心安的稳定力量,微笑的唇充满善意。 若薇情不自禁地跟若他笑了起来,恙怯地喊道:“宁大哥。” “你就是家母和阿绮常挂在嘴边称赞的若薇吧?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贞静温柔,不像阿绮那样毛毛躁躁。” “大哥!”宁绮鼓着两颊抗议,气恼兄长这样詆毀她。 “宁绮只是热情率性,不是什么毛毛躁躁。”若薇为好友说话。 “就是嘛,还是若薇了解我。”宁绮得意洋洋。 宁纪却笑若摇头,眼里有着兄长对妹妹的溺爱。 “也只有你不嫌她吵。” “什么话嘛!”宁绮好生气。 见他们只顾着说话,冷落了自己,一旁的夏曄不是滋味了起来。 “宁绮,你好像忘了我。”他不悦地道。 “咦?”宁绮调皮地朝他扮鬼脸。“我以为夏公子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对十八岁以下的女生敬而远之。这吹倒毛遂自薦、央着人介绍了?” 夏曄俊脸微红,没好气地瞪着宁绮。 “好啦,好啦,夏公子的利眼如刀,瞪得小女子我怕怕。”话虽这么说,她促狭的笑脸可一点惧意都没有。“若薇,这个长得比女人还漂亮、成日招蜂引蝶的美男子,是大哥的死黨之一,叫做夏曄。他讨厌女人是有名的,千万离他远远,免得被那张毒嘴毒到。” “宁绮!”这丫头一出口没好话,极尽挖苦之能事,气得夏曄七窍生烟。 若薇盈盈浅笑,如宝石般耀眼的明眸带着幸灾乐祸的笑意,像是很高兴夏曄被宁绮修理。 “我可没说错哦。”宁绮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虽然若薇是不可能像表姐那样没眼光地看上你,但有些事还是未雨綢繆的好,免得她跟表姐犯同样的错误,到时候被你骂得狗血淋头,我可会心疼的唷。”她搂住若薇,朝她亲暱地眨眨眼。“人家可是我妈咪给两个哥哥预定的老婆,不容你随意糟蹋。” “阿绮,你……”这话羞得若薇脸色越发红艳,心如小鹿乱撞,几乎要跳出口腔了。 夏曄脸色一变。“你胡说什么?” “可不是胡说。妈咪很喜欢若薇呢。再说我两个哥哥都是人中之龙,除了他们外,有谁配得上若薇呢?” 夏曄恼怒地瞪向宁纪,后者被他瞪得莫名其妙。 “若薇和阿縉很好吗?”宁縉从没提过对哪个女孩有好感,是以宁纪感到意外。 “大哥,若薇年纪还小,二哥又是书呆子,两人之间会有什么火花?”宁绮好笑道。“与其寄望二哥,倒不如指望你了。” “你别开玩笑了。”宁纪骇笑。“若薇跟你一般年纪,你当你老哥是变态色魔啊,会染指这么清纯可爱的小妹妹?” “呵呵,你现在可以这么说,等到五年以后,若薇十八岁,看看你还会有这种想法吗?” 宁纪不置可否,只是微笑。这态度令若薇略感受伤。 “若薇,别理这些臭男生。我们进去吧。”宁绮亲热的挽起她的臂弯,拉她进屋。 两名男子跟进来,品尝若薇带来的饼干。宁縉下楼加入他们,听兄长聊起在英国的求学生活。宁纪和夏曄互揭对方瘡疤,幽默风趣的对话,把众人逗得笑个不停。 若薇的眼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宁纪身上,她被他吸引了。虽然先认识宁縉,但两人之间始终维持着兄妹般的情谊,宁縉从未让她心生遐想。 可宁纪不同,那股成熟男子的味道,无论是站立还是坐着,都流露出一股威仪天成的气势,无形间更襯托出无与伦比的男性魅力。加上那双神采迫人的眼睛,总是闪漾着温和有礼的亲切笑意,看得人好舒服。 然而,尽管宁纪是这样令她着迷,若薇仍无法忽略另一名男子的存在,对方的注视甚至让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变得格外敏感。 夏曄的目光放肆地追逐她的身影,让若薇想要轻忽都不能。当他定定注视她的时候,那彷彿带着强烈电流的深炯眸光会照得人失魂,不知不觉地迷失在他的凝视下。这感觉迷惑了她。 若薇不得不承认,夏曄的外貌比宁纪略胜一筹。黑得发亮的头发整齐地綰在脑后,如果放开,再扮成女装,夏曄说不定远比她漂亮。但这不表示夏曄有一丁点阴柔气质,相反的,他的阳刚味很强。 若不是在花园见识到他冷酷绝情的一面,若薇说不定不会讨厌他,更不会对他充满炽烈火焰的多情眼眸感到排斥。现在只觉得畏惧,怕自己会被他邪气的笑容迷住,更怕自己倾倒在他的男性魅力下,只有一迳逃避。 一整天,若薇和夏曄就这样你追我躲,期间的惊心动魄,只有若薇心里知道。她懊恼并猜疑夏曄的目的,他为什么总是盯着她看?难道他不晓得这样看人很不礼貌吗?像宁纪,就不会这么无礼。为此,她更加讨厌夏曄了。 当晚回去后,若薇作了个梦。梦到身处于一个美丽花园,她和宁纪在跳舞。当宁纪低头吻她时,有一道夹带愤怒的冰冷眼光注视他们,看得她背脊骨发涼,完全无法体会宁纪吻她的甜蜜感觉。吓醒后,若薇出了一身冷汗,宜觉认为那道眼光的主人就是夏曄,至于为什么,她也无法理清。 接着几天,她常去宁家,为的是想见宁纪。 宁纪不足是次在家,但只要他在,夏曄就会在,令她既感快乐,又觉苦恼。 她仍然避免和夏曄眼光相对,也不跟他说话。他一靠过来,若薇就躲,明显得连局外人都看得出来两人间的不对劲。 夏曄很愤怒,若薇可以感觉到他的怒气,这种情形令她更不敢靠近他,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直到宁纪的另外两位好友胡国良和蔡耀庭加入,才略有改善。 两人是回家过年的,在宁家初见若薇时,还惊为天人,若不是她年龄尚幼,这两个傢伙铁定卯起劲直追。分别在日木和美国求学的国良和耀庭,生活上不若在英国上大学的宁纪、夏曄严谨,个性也比较开朗。 他们从小就是同窗,连同未露面的杨子逸、张博智,是当时学校有名的太子黨成员。高中时被家人送出国,六人仍不定时的维系友谊。 四个大男生一聚在一起,加上没外人在场,难免葷腥不忌,吹起各自的艳遇。 有一次若薇和宁绮自屋外进来,碰到胡国良正说得口沫橫飞,仔细一听,不禁被话里的限制级情节弄得脸红耳赤,夏曄对国良投以谴责的一瞥,瞪得少根筋的胡国良莫名其妙。 “你们男生一说起这种事,没一个不是这种急色相。尤其是胡哥哥,简直是色狼投胎。”宁绮鼓着颊,不屑地道。 “绮绮,你这话有失公允。”胡国良连忙喊冤。“我是风流而不下流。身为未来的娛乐界大亨,鑑定美色可是我必备的炉业,你怎么可以说我是色狼?” “别叫我绮绮,难听死了。”宁绮娇嗔,不客气地道:“什么未来娛乐界的大亨?我看是未来猪哥协会的主席吧!挂羊头卖狗肉,以后要是敢迫害满脑子摘星梦的纯真少女,我非找你算帐不可。” “唷,听听这话有多酸啊。”最爱跟她抬槓的夏曄嘖嘖称奇,端丽的嘴唇噙着抹似笑非笑的嘲弄。“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你是国良的老婆呢!国良,要小心哦,以后妻管严。” “唷!谁要嫁给他!”宁绮瞪着一双冒火的杏眸。 “我也不敢高攀呀。”国良一副小生怕怕的摇头。“人家的心上人是素有柳下惠之称的杨子逸,我这个风流浪子哪看在人家的眼里。” “胡说八道!”宁绮又羞又恼。“我讨厌死他了!” “对对对!”耀庭连忙附和。“那块木头怎么讨得了我们绮绮公主的芳心?绮绮,你安啦,还有我跟博智这两个对你忠心不二的裙下之臣,以后你长大就嫁给我们好了。耀庭哥会给你幸福的。” “死鬼,你休想啦。”宁绮没好气地骂道,拉着若薇往楼上走。再听下去,她非给这几奇www书Qisuu网com个活宝气死不可!她可是一张嘴难敌三张嘴,虎落平阳被犬欺! “你们听听,她叫我死鬼呢!” 果然听到蔡耀庭陶醉地嚷道,气得宁绮差点回过头找他算帐,还好若薇拉住她。 “别上他们的当。女生跟男生斗嘴,天生占不了好处。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嘴巴有多毒。” “哼,我以后要当律师,替咱们女人出口气。”宁绮愤恨地撂下狠话,若薇好笑地点头。 这点她倒佩服宁绮,总是雄心万丈地立定志向,一会儿要当建筑师,一个儿又想当律师,还提过要当女总统呢。像她,就只想像宁妈妈那样当个贤妻良母,往艺术方面深造。 她在通往二楼的櫸木楼梯停了下来,水盈盈的辟光带着一抹期待,飘向客厅里的宁纪,后者正懒洋洋地要同伴们别太过分。 “耀庭,你不要乐极生悲。待会儿宁绮拿球棒下来K你时,别怪我没事先警告。” “大舅子,你忍心见死不救?”耀庭的笑容垮了下来。 “嗤,这声大舅子叫得太早了吧?”宁纪挑起俊眉。“凭你是制不住宁绮的,真娶了她,有你一辈子的苦头吃。依我看,除了子逸和夏曄外,谁也不是宁绮的对手。” “子逸那块木头?”耀庭不服。“至于夏曄我就有点信,他那张嘴利得跟宁绮有得比了。”说到这,他的笑容暧昧起来。“如果这两个傢伙接吻,不就是名副其实的唇槍舌剑吗?” “去你的!”宁纪伸手打了他一个爆栗。 对于蔡耀庭的呼痛听若未闻,若薇心神恍憾地想着夏曄和宁绮接吻。这幕影像不知为什么让她感到不舒服。她僵白着脸,恼怒的眼光投向夏曄,他眼里讳莫如深的炽热光芒,反令她全身血液沸腾,粉颊逐渐加热,双膝发软。 彷彿忍受不了他几欲夺眶而出的炽烈热度,若薇怯懦地逃走,慌张追上等在楼梯口一脸狐疑的宁绮。 宁绮喜欢夏曄吗? 怀着这样的疑惑,若薇度过在宁家作客以来,最忧郁的一天。 第四章 季节的迭替,总是在人们最不经意的时候,悄悄来去。若薇每天都盼望另一个寒假赶紧到来。因为宁绮说,暑假时宁纪会留在欧洲打工,寒假才会回国过年。 有时候她会幻想自己和宁纪是一年只见一面的织女和牛郎,只是她比织女更可怜,即使见到心上人,仍有夏曄道支一万烛光的电灯泡从中作梗,让她无法和心上人单独谈话。 夏曄这傢伙像是存心跟她做对,连睡梦时都害她梦到他,只要想到他那张俊美无疇的脸容,她一颗心就翻腾不休,再愉悦的情绪都会变得烦躁。 就这样,年轻的生命,在微小的悲与喜中,反覆的等待与离别里,少女怀春的相思间,惊鸿一瞥地溜过。 这一年,是若薇暗恋宁纪的第三年,时值炎炎夏日。刚考完高中联考的她,万般无聊地待在自个儿的閨房,拿着素描簿随意涂鴉。 沁涼的冷空气自空调吹风口不断送出,啜着管家送来的花果茶冰饮,滋味美妙如天堂。若薇趴在软绵绵的沙发上,姿势有点不雅。反正房里只有她,不怕被人看到,也就毋需维持平常优雅端庄的淑女气质。及肩的秀发披洩在脸颊及颈子上,身上的T恤洋装挤到臀部,露出修长、滑嫩的玉腿,那撩人的姿态,要是被男人看见,准会流出一大坨的口水。 她专注于手上的素描,等到笔下的线条成形,看到一双似笑非笑、带电的魔眼瞪向她,才发觉不对。怔怔地瞪视素描纸上有着冷峻眉眼、倔傲薄唇的男子,納闷自己怎会又画起他。 想画的是宁纪呀,为什么变成他?正待深究下去,心房陡地猛跳起来,有种被人监视的毛骨悚然感觉生起。 若薇抬起的眼眸,倏地惊异的睁圆。通向阳台的落地窗玻璃,此刻帖住一张和素描纸上的男子相似的脸容,她见鬼似的全身僵住。 灿烂金阳在那个“鬼”身后形成金色的光晕,将他年轻帅气的脸容襯托得有如太阳神般耀眼。他伸手敲着玻璃,篤篤篤的声响唤回若薇的神智,似被召唤般地走到窗前。 “打开。”窗外的鬼无声的命令。 若薇摇头。 “打开。”他再度道,深炯漆黑的幢眸深处有抹绝不罢手的坚持,不断地罩向若薇,令她无法不照他的意旨行事。 她打开窗,夏曄潇洒的身影闪了进来。若薇有种作梦的感觉,他怎会在这里? “夏曄?”她狐疑地嚷了声。 “不是我,难道是鬼吗?”夏曄先是微笑,炽热的眸光很快绕了她全身上下一遍。看到她修长白皙的玉腿时,眸光里的热度更高,但还不及停留在她胸前的凸起时那般白热化。 若薇不自在起来,退后一步,双手遮在胸前。 “你怎会在这里?” “我跟爷爷来你家拜訪。”他眼神火热,声音瘖哑,饶是若薇这种青涩少女,也察觉到不断从他身上輻射出来的侵略气息,不禁更为慌张。 “你爬上我的阳台干嘛?夏曄,这是不礼貌的。”她懊恼地抗议。 夏曄偏了偏头,像在认真想她的话。 “有吗?”他无所谓地道。 “夏曄!”她蹙起眉。“我希望你现在离开。你逾越了客人的分际,没得到主人的应允,就闯进我閨房。” “刚才是你让我进来,我可没胁迫你。”他理直气壯。 “那是因为你……”若薇慌得无言以对。若是宁绮在就好,只有她那张利嘴对付得了夏曄。 “我怎样?”他好整以暇地欣赏她的羞窘。 “你……你霸道的命令我……” “你又不是我的女奴,不必管我的命令。” 分明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若薇气鼓两颊,但又不能承认自已是屈服在他的淫威下。 “我……我是想……你可能有事……”她胡乱掰了个理由。“总之,我以为你说完话就走的……” “如果我不走呢?”他瞇着眼,更进一步靠近她,吓得若薇连退了好几步,才躲开他灼热的男子气息。 “你……别耍赖!只要我大声嚷叫,立刻会有人进来。” “你以为我想干嘛?”他恼怒地冷哼,眸裹闪过一丝受到伤害的脆弱情绪。 “我怎么知道?是你自己跑来……” “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他暴躁起来,整个人变得危险易怒。“就只有宁纪是君子,我就是小人?” “我……我又没那么说。如果你是君子,就不会爬上我的阳台。” “我是想见你……大老远从欧洲赶回来,只为了想你……”夏曄咬牙嘶喊出埋藏在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情绪。 若薇心弦震动,黑白分明的眼眸几乎要夺眶而出。 “你说什么?”好不容易从干涩的喉嚨里挤出话来,她昏眩的大脑仍无法如常运转。 “我……”夏曄懊恼地捏紧拳头,粗声粗气地道:“我说我想你。” 用这么兇恶的嘴脸和语气说想她,若薇自觉无胆消受。 “你开玩笑吧?” “你当我是玩笑?”他震惊又伤痛地逼近她,若薇害怕地退后。 “我们根本就……”她艰难地吐出言语,只激得他更加愤怒,如发疯的野兽般的眼光,看得若薇胆战心惊。“你……冷静一点。” “你要我冷静?”他不可思议地问。 “对呀。你要是妄动,我说过我会喊人来……” “喊人来?”夏曄轻视的嚷道,一把抓住她,将她硬拉向坚实的怀抱。“你喊啊,看看你是不是喊得出来?” “救……”才叫一个字,张大的小嘴儿便被堵住,将接续的求救声全吞进另一张饥渴的男性嘴唇里。 若薇脑里一片空白,难以思考。嘴上一阵刺麻,某种怪异的感觉侵袭着她的身心,膝盖发抖发软,跌坐向身后的沙发,夏曄高大的身躯顺着她压下。 他的嘴仍黏着她,带电的舌尖登堂入室地掠夺兰芷般的气息。未曾识过情欲滋味的若薇,娇躯抖得如遭狂风暴雨侵袭的稚嫩花蕊,花容失色的畏惧、慌张。 彷彿意识到她的害怕,夏曄的吻温柔下来。湿润的唇瓣带着似水的柔情,安抚她的惊惧和混乱。舌头不再那样贪婪地侵犯,珍爱地探触她柔嫩的口腔。 一种有别于畏惧的顫抖貫穿全身,在夏曄温柔而诱惑的吻里,若薇只觉得身体发热,內心氾濫着无法辨识的温暖情愫,渐渐迷醉。 她轻声叹息。 “若薇……”夏曄带着浓烈情意的声音沙哑地呼唤,她微睁着迷濛的眼睛,眼光流连在他微微掀起的性感嘴唇,这举动令夏曄呼吸灼热、急喘,再一度俯下唇覆住她。 这一吻比最初的一吻还要缠绵热烈,若薇不像前次那般惊慌。她仍是羞怯、不知所措地被动接受,对于这样的唇齿交欢感到新奇,并有些着迷。 原来这就是吻啊,她恍然领悟。夏曄的吻…… 这个想法把她睡着的理智全唤醒了。 夏曄在吻她! 而她显然还深深陶醉! 少女的矜持,以及害怕陷溺夏曄魅力的忧虑,使得她慌乱地挣扎起来。 迷失在吻她的快乐中的夏曄,猝不及防地被她推开,跌坐在地毯上。凌乱而浓密的睫毛包藏着深不可测的浓烈感情,似在无言质问她何以无情的拒绝。 若薇在他专注的凝视下,几乎要以为自己罪孽深重了。可是,她没有错啊! 她捏紧拳头,夹带着愤怒和伤心的泪水夺眶而出,血色自精致的小脸褪去。 明明就是他不对,他的眼光却像是她伤害了他! 被夺去初吻的人是她耶! 满腔的愤恨和受伤的情绪,她要找谁去诉! “嗚……”她掩住脸哭泣起来。“你混蛋!这是人家的初吻……嗚,你是坏人……” 若薇伤心地嚶嚶泣诉,忙着哭泣的她,突然感觉到臀下的沙发墊往下沉,一双强健的胳臂圈住她,将她抖顫的身躯带入温暖结实的怀抱。 “对不起……我太心急了。”他低声道歉。 习惯了他高傲一面的若薇,讶异了起来,但仍抽噎着。 “你好坏……” “是我不好。原谅我好吗,薇?” 情人般的暱称随着夏曄暖柔的气息吐在若薇敏感的耳朵,吓得她鸡皮疙瘩竖起。她可不打算跟这傢伙有所牵扯,只要一想起两年半前夏曄对江丹仪的无情,就让她害怕得想逃。 “只要你离我远一点,我就什么也不计较。”她用力推开他,从沙发上跳起来,朝他怒目瞪视。 “若薇?”夏曄深沉无法看透的眼睛微微瞇起,修眉朝眉心聚拢。 “我不喜欢你,请你不要再……” “我知道你生我的气。如果可以等待,我不会这样躁急……” “我根本……”若薇握紧拳头,试着跟他讲理。“对你没兴趣。” “你是什么意思?”他深炯的瞳眸鸟云密布,若薇可以感觉到他周遭的气流不稳定的盘旋,犹如一场醞釀中的暴风雨。 她剧烈的喘息,试着在脑子里挑选最不惹他生气的字眼。“你很有魅力,可是我消受不起。再说,我心里已经有人了……” “宁纪?”他的脸色更加阴沉,让人看不透想法。“你以为他会喜欢你?” “你这是什么意思?”这次换若薇火大。 “没什么,只是看不出他对你也有意思。”夏曄双手环抱胸前,闲适地道。 “宁大哥不像你这么野蛮,跑到人家房里夺走人家不想给的初吻。宁大哥他……” “闭嘴!”夏曄不是滋味地阻止她对宁纪的歌功頌德。“我承认这些都不是宁纪会做的事,但这不表示他比我高贵。如果宁纪喜欢你,他不会一个女友接着一个女友的换……” “你胡说!”若薇生气夏曄对宁纪的毀謗。 “我有没有胡说,你可以向宁绮求证。”夏曄不屑地撇撇嘴,擲出的话就像眼里的光芒一般无情。“你以为宁纪会看上你这么青涩的女孩吗?他在英国认识的女友,全是热情、火辣辣的尤物,床上的功夫一流,哪像你连接吻都不会……” “别说了!”若薇掩住耳朵,痛恨夏曄的残忍。 “这样就不敢听?”他深沉的眼襄尽是冰冷的讥刺,薄薄的唇勾起一抹阴冷的笑,俊美的容颜显得残酷。“知道你的心上人是这种玩世不恭的情场浪子便受不了,你不如乖乖的接受我,让我……” “少作梦!”不愿在伤害她的人面前示弱,若薇倔强地抿紧唇,强忍眼眶里的泪水再度氾濫。她高傲地抬起下顎,眼神勇敢而坚定。“宁纪只是不知道我喜欢他。一旦他晓得,他就会爱我,不会再过那种生活!” 她最后的宣誓在寂静的空气里打转,有短暂的片刻,夏曄只是一眨也不眨地注视她,像是想从那双故作坚强的泪眸里看穿她的伪装。 他浓密睫羽下的阴影更浓,脸色更加灰暗,紧抿的薄唇哆嗦了一下,擲出简短的一句陈述:“你太天真了。” 若薇气愤地咬住下唇道:“或许我现在还不能让他爱我,但我会长大,宁纪总有一天会爱上我。” 这句话显然打击到夏曄,若薇注意到他的脸色变得苍白,身躯摇晃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下来。 “我拭目以待。”他阴沉沉地扯唇一笑,别富深意的眼光看得她心里涼颼颼。 “你别乱来。”她警告。 “乱来?”他摊摊手,无所谓地道,眼光仍捕捉着她。“我何需做什么。只要让宁纪知道你的真面目……” “我什么真面目?” “表面上温柔高贵像淑女,里子却是乱七八糟……” “我乱七八糟?”若薇眼露兇光。 “不是吗?”夏曄表情轻松,抖着两条长腿大剌剌地瘫在沙发上,毫不畏惧若薇气得想追杀他的眼刀,目光肆无忌憚地在典雅的女性睡房游移,扳着修长的手指开始数落:“坐没坐相,不穿內衣,露出一大截腿,又跟我接吻,还……” “是你强吻我!”若薇气愤的辩解。 夏曄蹙了蹙眉,眼光突然捕捉到沙发上的素描簿,伸手拾了起来。 “别碰!”若薇紧张地冲过来抢。 夏曄轻松地以一手挡住她,一放一擒间,顺势将她欺压在身下。手中的素描簿随意翻扯了一頁,刚好看到自个儿的画像。 “混蛋,还给我。” 她气急败坏的涨红脸,羞窘、气恼及心房深处隐匿的不知名情绪交织在一块,一古脑地从眼瞳射出来。夏曄玩世不恭的表情突然卸下,炽烈的热芒猝不及防的罩向若薇,令后者惊惶失措。 “你别乱来哦。”她色厉內荏的警告。 “为何画我?”一朵温柔的笑开在他唇际,使得他年轻的脸容更加英俊,美丽得令人无法逼视。 若薇艰难地吞嚥一下口水。这个问题连她都不知通,要怎么回答? “呢,只是无聊……” “无聊得画我?”夏曄瞇起的俊眸摆明着不相信,深炯的瞳眸因这全新的发现而荡漾着一抹愉悦。“你画得很像……” “谢谢。你可不可以……” “不可以。既然你又落在我怀里,至少应该给我一个吻……”他狡黠地道。 “你休想。”强烈的男性气息吐在脸上,若薇的呼吸急促起来。“你要是再敢无礼,我真的要呼叫了。” “你要让大家都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事吗?”夹着男性的优势,他无赖地笑了起来。 “你……”她气结。 “我倒不怕别人以为我欺负你,将我送官法办。就怕你被我欺负的事,传到宁纪的耳里。你猜,他会有什么想法?” “你敢!”她柳眉倒竖地瞪视他。 “我有什么不敢的?”他笑得恣意。“一个吻,买我的緘默。愿意吗?” “你……”怔怔地瞧着夏曄赏心悦目的笑容,若薇猜不出他究竟打什么主意。反正吻也给他吻过,再多一个吻又何妨。“你答应不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 “我保证,只要你心甘情愿的给我你的吻,我一个字都不会说。”他放柔声音,目光含情地诱惑着她。 “真的?”她目光渙散地再次确认,小嘴儿微张。 “你永远可以拥有我的承诺。”深幽的黑眸闪漾着柔情万缕,夏曄温柔且珍惜地覆住她等待的红唇。 像是为某种神圣的仪式所盖下的印记,这一吻虽然短暂,却又缓慢永恒。犹如一首从心倾诉的爱歌,充满宁谧、圣洁的旋律。是不是有了心甘情愿就不同?再没有挣扎,只有全心的奉献。五脏六腑燎烧的情欲,主动经由咽喉吐脱,柔情随唾液交换,滋润了暗生的情苗。 甜蜜,无比的甜蜜。正如她幻想中的接吻,若薇迷醉了。 意犹未尽间,夏曄却移开了,端丽的嘴唇佣懒地勾勒出性感的魅惑,修长的食指亲暱的揉搓她红腫的嘴唇,眼光温柔。 “我在客厅等你。等会儿一起午饭。”他微嘎的声音温和的交代,轻轻拉开她交缠在他颈上的柔夷,依依不捨的站起身,朝通往阳台的落地窗走去。 “夏曄……”她迈着无力的腿追到阳台,看见他身手俐落地越过栏杆,打算跳下约有五公尺的高度,一颗心顿时七上八下。“小心点。” “放心!”夏曄潇洒地朝她挥手,像个刚和情人幽会过的男子,意气风发。依恃数年的攀岩技巧,他像个螂蛛人般轻悄地滑下去,仰起头朝阳台上向下张望的若薇挥了挥手,沿着花园小径绕向主屋的客厅。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若薇才回到房里。她摸着红腫的嘴唇,心情迷惑。她一点都不讨厌夏曄的吻,甚至还有点……陶醉? 这个想法令她心慌了起来。她喜欢的人是宁纪呀,为什么不讨厌夏曄的吻? 捧着头呻吟,无法适应此刻茫乱的思绪,若薇选择封闭自已的心,将夏曄和他的吻逐离。只是,遂离得了吗?越不想见的人,就越紧缠着她啊。 尹家的客厅充满大人欢畅的谈笑声。 吃过午饭之后,若薇的父亲尹贤达的谈兴更浓,和夏曄的租父夏昶从财经问题聊到小儿女的事上。 “夏老,您家的夏曄真不得了。年纪轻轻已拿到企管硕士,现在又朝财务管理和资讯方面深造,未来的前程不可限量啊。” 自觉得像具标本般被夏曄莫测高深的眼神钉在座位上,若薇僵硬着身躯,以淑女般优雅的姿态端座,聆听父亲对夏曄的称赞。 真没想到他有这样的能耐!若薇暗暗思忖,不可思议的眼光投向夏曄。 他只是微扯嘴角,露出一抹自嘲。 “哪里。其实这没什么,年轻人就是要多学习。”夏昶谦虚通,仍难以掩饰眉眼之间的骄傲。 “夏曄跟宁大哥不是同学吗?”若薇好奇地问。 “没错。”夏昶笑容慈和地看向眼前美丽的女孩。 “那宁大哥有拿到硕士学位吗?” “拿到了。”夏曄温和地回答。“我们是同时取得企管硕士。” “这表示宁大哥很快就会回来吗?”她眼睛一亮,沉不住气地追问。 夏曄深沉的看她一眼,话气淡然道:“宁纪跟我一样好学。他还打算攻读关于纺织工业以及国贸方面的学位。只怕会更忙,搞不好连过年都没空回来呢。” 有如被一壶冰寒泉水澆了一身,若薇满心的热望全给澆熄了。 “可是你……”怎么会那么闲?她眼里盈满未说出的疑惑。 “我不一样。攻读的那两个学系我早有基础,已取得入学资格。加上爷爷年纪大,我放心不下,回来陪陪他也是应该。怎么,若薇小姐有不同意见吗?” “没有……”若薇被他冠冕堂皇的理由,堵得哑口无言。之前还说是为她回来,现在却变成是为了他爷爷!她暗恼地瞪他。 “若薇!”尹贤达警告爱女的无礼,抱歉地对夏昶笑道:“这孩子被我宠坏了。” “千万别这么说。若薇这孩子温柔有礼,我一见就喜欢。” “老实说,这孩子从没让我操过心。”尹贤达带着为人父的骄傲道。“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这次考完联考,本来说好要带她到欧洲散心,却因为临时公事缠身……” “爸爸,您不是答应让我跟宁妈妈和宁绮去吗?”若薇怕父亲反悔,赶紧道。 “这一去要三星期,爸爸总是不放心……” “爸,有宁妈妈在,您不用担心嘛。”若薇撒娇。“您知道人家有多盼望到欧洲去。欧洲的文化和艺术一直是人家深深嚮往的,而且证照都办好了……” “可是……” “爸爸……” 尹贤达被女儿的撒娇声缠得没办法,但他实在不放心啊。若薇是他的掌上明珠,尽管和继室生了两个儿子,但他始终最疼爱这个长女。 “尹伯伯,您放宽心好了。我这次回来主要是为了陪爷爷到欧洲拜訪客户,时间上正好赶上宁家去欧洲的时间。如果您信得过我跟爷爷,我们会从旁照看若薇的。” “既然这样的话……” 父亲接下来说什么,若薇全都没听进去,她还在消化夏曄刚才的一番话。 他是什么意思? 还以为一个吻便打发他了,夏曄从此死心,没想到这只是她一相情愿的天真想法。迎视那双闪漾着温和笑意的黑眸,无法从其中窥出一丝阴谋诡计,但若薇知道,他早就张好网等待她。 人畜无害的温柔外表,只是他的隐藏色。他其实是森林里最具攻击性的黑豹。一旦锁住目标,阴鑠锐利的目光就不放弃,直到他将猎物捕获到手。 这样的领悟令她寒意袭心,最可怕的是,夏曄的柔性攻势比他的霸道更难招架。她不禁开始怀疑,她逃得出他的狩猎吗?他又为何会看上她这只青涩的小兔子?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啊,有何能力博得他的青睞? 害怕自己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猎物,更害怕会陷进他罗织的情网,为他意乱情迷。若薇更坚決地想逃开他。 她不要像丹仪那样遭他羞辱,不管逃得多辛苦,她都不要给他弃她如敝屣的机会! 可是她逃得了吗? 他胸有成竹、势在必得的眼神,如飞矢般射向她。若薇只觉得血液逆流,惊慌和畏惧像一万只蝴蝶在胸口拍着。她绝不屈服!与生而来的骄傲,带给她对抗的勇气,不驯的迎接他的挑战。 第五章 经过长途飞行来到法国,夏家两祖孙护送三名女士到饭店休息。云秋和宁纪通过电话,他要两天后才能到巴黎跟他们会合。 夏曄陪租父去拜訪客户,云秋带着宁绮和若薇在市区观光。 深知男人不耐烦陪女人逛街的道理,云秋決定利用这两天採购。她是识途老马,每隔两年至少会来一次巴黎,若薇和宁绮跟着她,穿梭在各大精品店,肴得眼花撩乱。 为了让心上人惊艳,若薇挑了好几套衣服,这番心意终于在宁纪抵达那晚派上用场。 一袭綴有白色珠饰的亚曼尼黑色洋装,将若薇雅致的颈肩线条襯托得珠圆玉润、肤光胜雪。简单的剪裁,呈现出亭亭玉立的身段,教宁纪看傻眼,夏曄看红眼。 “若薇?”宁纪熠熠生辉的黑眸闪着浓浓的欣赏。“是你吗?你变得不一样了,好美。” 能得到心上人欣赏,若薇兴奋得粉颊嫣红。 “大哥,你这话是指若薇以前不漂亮吗?”宁绮有意抬槓。 宁纪宠溺地拉了拉妹妹的头发。“你这妮子就喜欢挑我语病。我的意思是若薇以前虽然也很美,但是一种少女的漂亮,现在则像是突然长大了,具有女人的妩媚。” “这表示若薇变老了?”宁绮狐疑。 “你这丫头……”宁纪拿她没辙的将手覆在额上叹气,苦恼地咕哝:“该怎么说呢?长大不表示变老呀。这么说好了。以前的若薇让我把她当成女孩欣赏,现在则视为女人一般欣赏,这样明白吗?” 宁绮的眼神充分显示她有听没有懂,什么女孩女人,有什么不一样?她转向夏曄。 “你明白吗?” 夏曄俊美的五官像是蒙上一层面纱,窥不出情绪。只见他潇洒地拨开垂落额前的刘海,线条分明的红唇咧开一抹半是认真半是嘲弄的浅笑,宝石般明亮的眼眸幽幽笼罩住若薇,微嘎的低语:“对我来说,若薇一直是若薇,没什么不一样。” 心像是被什么牵缠住,如小鹿乱撞几乎要蹦出胸口,他的眼神令若薇难以招架,那段在众人耳里或许不算什么的宣示,对她而言却另具意义。 她被震懾住了,恍惚间,心魂深处像有什么在醞釀,那隐藏在迷雾中的答案,只要伸手便可以得到,然而她畏惧知道,缓缓伸出的手是那样犹疑、害怕…… 爽朗的笑声打散了她好不容易聚集的勇气,若薇回到现实中,宁纪飞扬的俊眉星目再度吸引回她飘向夏曄的魂魄。 “夏曄,真有你的!”他笑闹地捶了好友的肩膀一记,神情戏谑,显然是把夏曄的一番话当做是玩笑,不以为意。 “该进餐厅了。若薇,我有荣幸伴护你吗?”他转向痴迷望住他的俏佳人,十分紳士地提供手臂。 若薇一阵脸红心跳,羞怯地将手臂勾住他的臂弯。 夏曄的眼神黯了一下,随即恢复光彩,礼貌地伸手向宁绮,伴护她往前走。 夏昶和云秋自然是另一对。六人走进位于饭店內这间被有“餐饮圣经”之称的“米其林餐饮指南”评定为三颗星的艾伦杜卡斯餐厅。 木雕装饰的墙面,沿着落地窗台连接的壁画,透露出优雅的文艺气息。若薇依偎在宁纪身边,亨受他温柔体帖的紳士风范,不禁飘飘然起来,觉得自已像罗曼史小说中描述的中古世纪贵族千金,伴着英俊的爵爷参加宴会。 直到她落坐在长方型的桌位,才发现她英俊的爵爷含笑坐在她对面,身边的男子也很英俊,却是对她怀有野心的邪恶王子,这想法令她轻顫起来。 灼热、扰人的呼息拂过她脸颊,藉着眼角的余光,若薇惊恐地发现夏曄的靠近。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炽热光芒,令她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跳再度鼓譟。 “你好美。”他低下的眼光瞄准她圆形领口隐约露出的浑圆曲线,若薇羞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他的耳语却仍不放过她,更加暧昧地道:“那天抱你时还不觉得,没想到你发育得那么好。我很高兴。”高兴个什么鬼? 若不是还有旁人,若薇铁定朝他发飙。但礙于众目睽睽,她只能含悲忍辱,故作镇静。 似乎看准了她在心上人面前得保持形象,夏曄更加放肆地挑逗她。 “你早晚都是我的人。” 这番宣示令若薇再无法忍耐,杏眼含怒地瞪视他,两人间的气氛霎时白热化起来。 只看到夏曄蠕动嘴巴,总不见他说什么的宁纪,看得莫召其妙,好奇地探问:“夏曄,你说了什么话,惹若薇生气?” “没说什么。”他神色自若地微扯嘴角,发长的睫毛促狭地眨了几下。“我以为女孩子都喜欢听好听话,所以赞她美若天仙,令我着迷。” 是吗?宁纪眼中明显闪着疑问,狐疑地来回审视两人。既然是称赞的话,怎么若薇会看起来很生气? “大哥,你别信夏曄的话。他就算赞美人,话里也必然带着刺,像是政瑰般,看起来好看,伸手去摘时,却被刺痛手。”宁绮一副很了解他的样子。 “你还真是了解我。”夏曄似真似假地道,“我刚才就是称赞若薇像玟瑰一般美丽。” “好啊,夏曄。你是讽刺若薇浑身带刺呀,怪不得她会生气。人家若薇是最温柔的,才不像你说的。”宁绮为好友抱不平。 “她是温柔的?”夏曄眼中有着无法置信,轻佻地朝若薇扬扬眉,像是在询问她:每次和他相处时,她的温柔都藏到哪去了? “喂,你不信啊!”宁绮柳眉倒竖的威吓他。 “信信信,在你的河东狮吼下,我敢不信吗?”夏曄连忙投降。 “什么河东狮吼?”宁绮赶紧降低嗓门,愤恨不平地埋怨。“人家也很温柔。你这么詆毀我,要是这趟没艳遇,非找你算帐不可。” “你是很温柔,像仙人掌一样的温柔。”他抿唇低声咕哝。 “夏曄!”宁绮以杀人似的眼光威胁他,云秋对女儿的泼辣样直摇头。 “阿绮,妈咪是怎么教你的?”她微蹙眉头,轻声细语地数落女儿。“在这种餐厅用餐,高声喧曄是最不礼貌的。你再闹下去,咱们准会给人轰出去。” “我知道了,妈咪。”宁绮沮丧地垮下小脸,暗地里愤慨地狠瞪夏曄一眼,后者无所谓地耸耸肩。 色香味俱全的法国美食被侍者端上桌,化解了先前的小插曲引起的不愉快,众人的目光被一道道的美食吸引。若薇和宁绮未成年,只能啜饮礦泉水,其他的大人边品尝美酒边大啖美食,胃口大开。 气氛是温馨愉悦的,若不是夏曄有意无意地老拿那双炽热眼眸研究她,若薇不会老觉得食道里的食物无法顺畅抵达胃部消化,一餐饭吃得食不知味。 好不容易用完餐,若薇想找机会和宁纪独处,夏曄这傢伙却缠着宁纪不放,摆明跟她作对。 最后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向男士道晚安,结束了这个因宁纪而美好、因夏曄而不幸的一夜,回到房间独自悲叹。 隔一天,当阳光升起,若薇又兴起新希望。 宁纪将带他们参观巴黎市区,几天下来,不怕找不到机会跟他独处。 第一天安排参观临塞納河畔建于十二世纪的罗浮宫。它原是座城堡,因法皇亨利四世而成为权力中心,前后风光约两百年,直到路易十四建凡尔賽宫后才没落。 宁纪告诉他们,罗浮宫限于皇宫的格局,一直无法成为理想的展覽场地。后来法国政府推出“大罗浮计画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想让罗浮宫成为最完备的博物馆。总统密特朗指定贝聿铭为主工程师,谁知贝氏设计出来的第一张蓝图竟是非常现代化的玻璃金字塔入口,被法国人批评为不伦不类。 “其实,金字塔的理念不但将古埃及的雄伟以现代建筑技术表现,同时融合了传统与古典。保留了地面上拿破崙广场的空间,并且不至于破坏原有的传统建筑。” “宁大哥,你懂好多。”若薇清澈的水眸盈满仰慕。 夏曄双手环胸,沉默的盯视宁纪,等着看他怎么回答。 宁纪露齿一笑。“不是我懂得多,这是我的好友杨子逸告诉我的。他学建筑。” “我听了好几次他的名字,可惜一直没见到他。”若薇的眼光偷偷溜向宁绮,发现她像是不在意地左顾右盼,耳朵却竖得尖尖的,倾向他们。 “子逸的功炉很忙。每一年都是他父母飞到英国看他。” “听你们常提起他,真想见见他呢。” “没问题。过几天我们会到剑桥,到时候找子逸来当嚮导。” 他们边走边谈,宁纪还介绍了罗浮宫三宝:达文西的“蒙娜丽莎微笑”、“胜利女神雕像”、以及“维納斯女神像”。 ““蒙娜丽莎的微笑”总是费人猜疑。”夏曄好整以暇地道。“许多观光客都挤到最前面看,越看,蒙娜丽莎就笑得越神秘。你们知道她在笑什么吗?”他吊胃口地询问若薇和宁绮。 “笑一群笨蛋在猜她笑什么。”宁绮知道他准没好话,反将他一军。 夏曄听后哈哈一笑。“你这么说,不是把自己骂进去了?” “你是故意的!”她不服气地指控。 “谁教你自作聪明。”夏曄亲暱地伸手拉了一下她的发尾。“其实她是在笑:你们这群人还挤呀,钱包都被抓走了!” “这里有扒手啊?”宁绮大惊失色,连忙回头瞧了瞧身后的香奈儿肩包。 若薇也低头检查手中的手提包。 “还好没被偷。”宁绮松了口气,随即转向夏曄。“喂,你是不是危言耸听呀?” “我是好心提醒,不信你问宁纪,这里是不是有许多扒手?”夏曄没好气地道。 “夏曄说得没错。巴黎就像其他的大城市一样,扒手特多的。大家要小心一点。” 听兄长这么说,宁绮才勉为其难她相信,但还是朝夏曄扮了个鬼脸。 “真是对欢喜冤家。”走在后头的云秋拿女儿没法度的摇头叹气,和身旁的夏昶相视一笑。 听到这句评话,再印证两人相处的模式,若薇的情绪烦躁起来。 夏曄和宁绮? 许多年前,好像也有人将他们湊成一对,当时她的心头也像现在这般苦涩。 为什么呢?明明不喜欢夏曄,何必在意他喜欢谁? 心里的声音说:若不是他强吻了她,又一再疯言疯语地缠她,不会害她这么混乱。她只是生气,气他喜欢宁绮又来招惹她。 这个浪荡无行的花花公子,专喜欢摧残民族幼苗。她才十五岁,他这么做根本就是变态! 在心里胡乱骂他,仍发洩不了她满腔气愤,幽怨的眼光偷偷朝他射去,却被夏曄一个回眸逮个正着,她狼狼地逃开。 什么嘛!明明是他不对,她却像小媳妇儿一样委屈。虽是这么想,仍不敢迎视夏曄锐利炽热的凝视,躲到宁纪身后。 宽厚、强健的臂膀,提供她安全无虞的遮蔽。若薇不安的心又稳定下来,恢复了愉悦的心境。只要有宁纪在身畔,她就不怕夏曄了。 刻意不去理会夏曄彷彿能烧灼她皮肤的眼光,若薇总是找机会待在宁纪身边。在巴黎又待了三天,他们才出发到伦敦。 参观过博物馆、聆赏歌剧之后,若薇在他们离开伦敦的前一天,找到和宁纪独处的机会。 “宁大哥,我们到中庭走走好吗?”那是晚饭过后的空档,若薇趁夏曄攙扶略感疲惫的夏昶回房休息,向宁纪要求。 “好啊。”他微笑地陪她走在泛着玫瑰幽香的饭店花园小径,一轮圆盘似的月儿高挂天空,柔亮的光辉洒了一地,此情此景,堪称诗情画意。 难得和心上人独处,若薇却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她从未有向人表白的经验,多半是别人寄情书给她。她不晓得该怎么开口,甚至担心这样莽撞表示,会不会遭宁纪拒绝? 那样她会很糗很糗的。 “若薇,这几天你过得习惯吧?”宁纪醇厚悦耳的嗓音在她头顶响起,她抬起头,迎向他如鄰家大哥般友爱、关怀的眼神。 “呃,很好。”她羞怯地道。 “若薇,你好文静。不像阿绮那样呱噪。”宁纪有感而发,低头凝视她在月色下更形娇美的容颜,暗自赞叹。“难以想像你们南辕北辙的个性会结成好友。” “宁绮只是活泼。”若薇心虚地脸红,私底下她其实也满呱噪,只是宁纪没看到她和宁绮关在房里吱吱喳喳的三姑六婆样。“老实说,我很羨慕她这种坦白率直的个性。像我就无法……” “你也很好啊。” “是吗?”他的称赞令她开心。“我觉得自已瞥扭,无法像宁绮那样,想什么说什么。” “她那是任性……” “不是这样的。我倒觉得是一种辛福。有宁妈妈这般慈爱的母亲,宁縉和……宁大哥这样的好兄长,使得她可以拥有这种坦白率真的个性。像我就不行……” 她骤然黯下的眼神,令宁纪微感心疼,友爱地将双手放在她肩上,亲切地道:“你也可以啊。” “不……”一朵苦笑从她唇边开出、坠落;不该属于她年龄的忧郁,从浓密的睫羽闲洩漏,楚楚动人得惹人心怜。 若薇不晓得她这模样有多教人心动,专注在自己的悲伤中。 外表上,她是个受尽宠爱的天之骄女;內心深处,却是个渴求温暖的孤寂弱女。有太多不足为外人道的苦痛,被她藏在心角最深最暗的地方,有时候连自己都不愿去挖掘,更遑论是说给别人听了。 但今夜特别。 面对她仰慕极深的男子,面对他关怀备至的温暖眼光,她突然有宣洩于口的冲动。想将自己所有的寂寞、所有的苦楚全说给他一个人听,希冀他能为她承担,更进一步解除她心里的压力,成为她的倚靠。 “我有一个称得上人见人羨的家吧,可是……”她扭曲着唇,眼裹有着不被人了解的悲哀。“爸爸很宠我,但他没时间陪我。继母待我不错,却是像对待客人。一家子聚在一起时,我常常会有自己是多余的感觉。” “怎会呢?”乍遇她多愁苦感的一面,宁纪有些慌乱。这还是第一次有女孩子跟他倾诉心事,担心处理不当,会伤害到她。 “并不是继母的错,我知道她很想对我好,可我究竟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知道爸爸很爱我,也很爱我过世的母亲,心里一直有疙瘩,对我保持距离。她没有虐待我,只是……无法将我视为女儿一般疼爱而已。” 宁纪沉默地将她拉进怀中,给予自身的温暖,替她遮挡夜晚的涼意。 “爸爸长年忙于工作,真正跟我相处的时间不多,他习惯以物质上的慷慨表达他的感情,不晓得我真正需要的是心灵上的感受。表面上,我很幸福,同学也这么以为。其实我是那样寂寞。他们羨慕我,我却更羨慕他们拥有父母的全心宠爱。不像我,外表光鲜亮丽,內心贫穷孤苦。我就这样过了十三年,你相信吗?” 宁纪心痛地叹息,闪漾在她眼角的泪光如人鱼的眼泪凝结而成的珍珠,粒粒晶瑩里都是难言的苦痛。 她还这么小,该当天真无邪,该当像阿绮那样活泼快乐,却有这么多的愁绪。他为她心疼,真心怜惜她心里的寂寞,想要安慰她。 “若薇,我不晓得该怎么说。但你现在不再是孤独一人了。家母视你如己出,宁绮当你是姐妹,所有的人都是真心喜爱你。只要你想找人谈,宁家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这……也包括你吗?”她满怀希望地道。 “当然。”宁纪真诚的保证,幽默地道:“只要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提供我的肩膀,任你哭个够。”若薇破涕为笑。 “你可以拿我当哥哥。阿绮说你是长女,我不敢说自己当哥哥一百分,不过阿绮从没嫌过我,只要你要求不高,倒可以将就使用。” “当哥哥?”若薇掩饰心头的失望,谨慎地探问:“是可以听我说心事,宠我、疼我的哥哥吗?” 哥哥本来就该这样的,不是吗? 宁纪理所当然地点头 “那我可以……写信给哥哥,偶尔打电话给哥哥吗?” 妹妹常这么做,宁纪没有异议她回答;“可以啊。” 难以言喻的欣喜在若薇胸臆间洶湧。这就够了,只要宁纪不排斥她,肯跟她谈心,她还能奢望什么?暂时这样吧。 “谢谢你。”她真诚地向他致意,玫瑰花瓣般湿软红润的櫻唇欣悦地扬起一道美丽的弧形。微微抬起的螓首,在月光映照下,美得令人屏息。 宁纪的呼吸急促起来,看向她的眼光有抹难懂的火光在跳跃。女性的直觉,令若薇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她瞠视着他缓慢靠过来的脸,心头的小鹿越跳越高,几乎要跳到喉腔…… “宁纪!” 在几乎可以感觉到宁纪唇上热度的紧要关头,这声轻喝打断了即将形成的亲吻。宁纪狼狈的移开脸,仓卒地放开若薇,令她虚软的腿儿因失去支撑而险些踉蹌跌倒。 两人同时看向声音来源,从花树的阴影走出的修长身影,一半尚笼罩在暗沉夜色里,另一半则暴露在月光的照明下。 光明和黑暗的交错,在来人身上制造出诡异、阴沉的效果。俊美的侧影彷彿是被斧鑿刻鏤出来的大理石雕像,稜角分明、线条冷硬。寂然黑深的眼窝射出锐利得足以穿透人心的光芒,像是批判。 戒惧而慌乱的情绪在若薇心里形成,一种红杏出墙被老公抓到的荒谬错觉令她不敢迎视夏曄。但即使不看他,若薇仍可以感觉到从那双广袤难以极目的眼瞳里,射出的足以焚烧五脏六俯的怒火,正如波涛扑向海岸般的湧向她。 她感到喘不过气,像是古代被判失贞的妇人般,戒慎恐惧地等待夫君最后的判決。 “夏曄……” 幸好宁纪说话了,凝窒的沉默为他所打破,若薇贪婪的吸着泛着玫瑰清香的冷空气,疼痛的肺部得到紓解,昏胀的头脑逐渐清明。 “什么事?”宁纪很快恢复冷静,先前的尴尬被他拋到脑后,眼里有种如释重负的坦然,迎向好友深沉的注视。 “嗯。”像是从紧密咬合的唇齿间迸出,但等到宁纪想进一步确认,夏曄的声音已恢复平常的轻快。“伊莉莎来找你,人在柜台等候。” “伊莉莎?”宁纪有些惊讶,飞扬的修眉俊目里,难以掩饰的升起一抹欣喜。正在热恋的女友来看他,难怪他高兴成这样。可是若薇怎么办? “让女士久等是不礼貌的。”夏曄平和的声音听不出丝毫情绪,宁纪的心情却处在两难中。 想了一下后,蹙紧的俊眉豁然开朗,露出大哥哥似的友爱笑容,满含歉意地道:“若薇,我有事得先走。时间不早了,我请夏曄送你回房。” 若薇来不及拒绝,一旁的夏曄即道:“你去吧,若薇我会照顾。” “那……晚安。” 看着他快步消失在花园出口的身影,若薇有种随他而去的迫不及待。然而,身躯才刚移动,身前却堵了一道人墙,夏曄不知何时纵阴影处完全走出,挡住她。 “让开。”她悄声道。 “你不想知道伊莉莎是什么人吗?”他端丽的嘴唇讥刺意味浓厚地扭曲着,深炯的眼瞳射出森冷的光芒笼罩向她。 若薇咬住下唇,心里懊恼着。 “她是英国政商界名人查斯汀伯爵的女儿,正和宁纪打得火热。” 他是故意的!若薇握紧拳头,控制着满腔的愤怒和自尊受伤。夏曄总是知道如何激怒她、打击她。在她以为和宁纪有好的开始时,却找了这个伊莉莎来拆散他和宁纪。 “让开!”不愿在他面前失控,若薇骄傲地抬起下巴,以公主般的气势睨视他。 这态度激发了夏曄內心里的愤怒。 “该死的!”他伸手抓住她想逃离的身躯,宝石般的眼瞳里烧着两团怒焰。“为什么这么傻?把我的真心当垃圾,却把宁纪的无心当宝!你以为他会爱你、懂你吗?他只当你是小妹妹。自幼养尊处优、受尽骄宠的他,根本不明白你心里的寂寞。你掏心挖肺的表白,只获得他一时的同情,他永远都不会了解那种深入骨髓、失去父母依恃的疼痛,那是一种旁人用再多的温暖都弥补不了的缺憾!” “他不懂,你就懂吗?”气愤他躲在角落偷听,更羞恼他极有可能将宁纪差点吻她的一幕也一併看进眼里,若薇的怒气一发不可收拾,蒙蔽了判断力,将他的关心视为取笑,挣扎着想甩开他的箝制。 “我当然懂!”她的不识抬举,令夏曄气红了眼睛。“我父母在我极小的时候过世,爷爷忙于公事,我几乎是由管家和奶妈带大的。你的感觉除了我之外,又有谁懂?” 这是若薇第一次听夏曄提起自己的身世,心中生起同病相怜的感觉。她怔怔瞧着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他眼中让人无法错认的炽热光芒,令她心悸,慌得想逃。 “若薇……”他收紧臂膀,将她娇小的身躯圈进怀里,灼热的呼吸烧灼着她。近距离的对视之下,若薇心头的慌乱更甚,觉得自己就要晕眩在他怀里了。 “不……”她避开他降下的嘴唇,嫩白的手掌推着他,夏曄的身躯如不动的山林,无论她如何挣扎都推不开,反而被禁鋼得更加紧密,汤人的男性体热輻射而来,加添了她体內的畏惧。 夏曄的唇从她粉嫩的脸颊移向她贝殼般的小耳朵,瘖哑的声音里有着强自压抑的怒气。“你不是期待这个吗?宁纪要吻你时没有拒绝,为什么我吻你时却不要?” 羞人的难堪,激发若薇的怒气。他以为她那么随便吗?只要有人吻她就好? “我讨厌你!” “你讨厌我?”夏曄发出刺耳的笑声。“上回我吻你时,可不那么觉得。” “那是……那是你强迫我!” “你可是给了我你的心甘情愿!” 记忆里曾经有过的甜美感觉,雷殛般通过她全身。若薇又羞又恼。“我不知道你这么坏。喜欢宁绮,又来招惹我。” 她脸上的屈辱,及交织在眼眸里半是嫉妒半是困惑的情绪,令夏曄嘴角紧绷的线条放松下来。他睁大的清亮眼瞳里,发散出熠熠生辉的闪亮光彩,驅离了原有的阴郁。 “你在嫉妒。” “我没有!”她不肯承认咬噬着肝腸的酸楚跟嫉妒有关,一迳的嘴硬。“我只是……气你这样看轻我、玩弄我!” “在你眼里,我是这种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他震惊又受伤地道。 强自压住对刺伤他感到的不忍,若薇倔强地抿紧唇。“我没忘记你那天是如何羞辱江丹仪的。那些可怕的话,我永远记得。我绝不会给你机会那样羞辱我!” 这段话像一颗带有能量的石子,在夏曄深幽如海的眼瞳里激漾不休。各种情绪轮番上阵,从惊骇、好笑、自嘲、悲憫到最后的讳莫如深。 若薇被他看得喘不过气来,她可以应付他的愤怒,却对他的平静温和束手无策。 “我明白了。你是因为江丹仪对我有成见,才会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向来不喜欢解释什么,但你例外,我无法忍受你误会我。当年江丹仪一直倒追我,为了彻底让她死心,我不得不这样绝情。如果我真是你眼中玩世不恭的花花公子,我不会拒绝她的投怀送抱,反而会利用这种情势玩弄她的情感。你只看到事情的表面,并不知道真相。如果你仍信不过我,可以问宁绮……” 他坦荡的眼神,令若薇无法怀疑。比对当年的记忆,不得不承认夏曄没有骗她。好吧,她可以不追究丹仪的事,但宁约又怎么说? “可是你跟宁绮……” “我跟宁绮就像兄妹一样。再说,她暗恋的对象可不是我。” 宁绮有暗恋对象?若薇睁大眼眸,露出好奇的表情。 “基于尊重她个人的隐私,我无法告诉你她喜欢的人是谁。反正不是我。若薇,你没必要嫉妒宁绮,或是任何人。你是我第一个喜欢的女孩。苦不是发现你对宁纪的迷恋越来越深,我会耐心等你长大后再来追求。可是你的执着让我不安,非得採取行动让你明白。” 若薇不敢再听下大,就算夏曄拔除了她对他的成见,吋是根深柢固的一些观念并不是那么容易消除,更别提她对宁纪的一往情深了。 “诚如你说的,我还太小……”小到无法決定自已要的是什么。若薇眼里有着迷惑,太多的情绪在心里纠缠。即使不讨厌夏曄,也无法在这时候承诺喜欢他呀。 “我懂。”夏曄深沉的眼里有抹了解。“如果你答应我,不在二十岁之前決定自己感情的归向,我也承诺保持现況,不进一步逼迫你。” “嘎?”若薇没料到他会这么说,怔住。转念一想,反正宁纪目前只视她为妹妹,想改变他的想法,非得等她再年长些。以后的情感发展,连她自已都难以预料,何不顺从夏曄的意思。 “我同意。” “很好。”夏曄瞇了下眼,美好的唇缘缓缓朝上一扬,笑容里的邪气令若薇心悸。 “为了表示诚意,我们有必要留下彼此的印记。” “嘎?”难道他打算写份契约,要她签名盖章? 正在怀疑时,一阵奇异的骚动自夏曄灼热的躯体輻射而来。若薇感觉到他的靠近,专注凝视她的眼神里充满炽烈的火焰,掀起的嘴巴流露出一抹不羁的性感,朝她罩来。 在她来不及拒绝之前,他的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占领她凜冽的喘息,瞬间侵夺了她脑里其他的思绪。晕眩从舌尖传导向身体里的千億个细胞,她软弱无力地瘫倒在他强健的怀抱,只能感觉他火热缠绵的吻。 甜美的玫瑰香味在黑夜的空气中飘来荡去。月色下,玫瑰的影子随着夜风婆娑起舞。时而紧相偎依,时而推拒分开。像极了一对对小情人,欲聚还散。 第六章 以饭店里的画廊做为二十岁女孩的生日宴会场地,对台北的名人杜交圈而言还是头一遭。然而,没人会对尹贤达的作为产生异议。如果他们有若薇这般才华橫溢的女儿,也会和尹贤达做同样的安排。 从小到大,得过十数次的全国美展优胜奖,两次的国外美术奖佳作,尹若薇的美术天分是画壇人士有目共睹的。因此,尹贤达才在女儿二十岁生日时,为她策画这次的个人画展,做为她的生日贺礼。 今天,是展覽的开幕酒会,也是若薇的生日宴会。与尹家关系良好的政商界人士、亲朋好友,无不蒞临盛会捧场。祝贺的花篮排满整个会场。 然而,最引人注目的该是由丝絨般动人的深红色、阳光般灿烂的金黄色、纯白、粉红、橘色、蓝色、杏仁色……等等缤纷耀眼的玫瑰,及各种卡通形状、颜色的汽球,组合而成的衔接画廊和宴会厅的艺术隧道拱门。 这道精心设计的艺术拱门是由宁纪贈送,此举令宾客们议论纷纷。社交圈近日正传言宁、尹两家有意联姻,宁纪和若薇交往密切。 宁、尹两家的家长尚未证实这件事,但从今晚的情形看来,这项传闻绝非空穴来风,倒有六成以上的可靠性。 会场里,打扮得如白政瑰般清纯、黄玫瑰般冶艳、橘玫瑰般优雅、粉红玫瑰般娇柔的名门淑媛,交头接耳着这项传闻。善睞的明眸宛如善于採花的蜜蜂般敏锐的嗅觉,喻喻喻飞向这樁可能正在发展中的罗曼史的男女主角,刺探着真相。 男士们同样好奇,眼光却不若女士们大胆、直接。利用以目光追逐打扮得人比花娇的美女们空档,偷偷朝两位主角递去,忖测着可靠性。 倒是耳语中的男女主角--尹若薇和宁纪,神色如常地周旋在宾客闲微笑寒暄,像是完全不知道有这回事。 真的不知道吗? 若薇宜嗔宜喜的菱唇,始终噙着抹笑意。宁纪是她今晚的男伴。 身着白色燕尾服的他,看起来格外潇洒俊朗,会场里的男性宾客,没一个及得上他的出色。怪不得女士们的眼光有八成绕着他转,满足了若薇的虚荣心。 宁纪是她的。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耐心的以书信联络,宁纪终于在两年前学成归国。因为之前的通信,宁纪对她有种特别的情感,是种混合了兄妹之情的宠溺。他与家里的成员同样欢迎若薇随时来宁家,将她视为宁家的一分子。 这份认同,填补了若薇渴望家庭温暖的心灵空虚。其实早在宁纪回国之前,她只要一有空便常往宁家跑,承欢云秋膝下,享受她慈母般的关怀。宁家上下,包括生性严肃的宁父,都对她十分喜爱。久而久之,她对宁家产生的归属感,俨然是一种强大的磁性,吸引若薇不断的靠近。 她想嫁给宁纪,名正言顺地成为宁家人! 这个意念随着时光流转,而茁壯、强大。只是礙于与夏曄的约定,若薇没有採取任何行动,直到父亲为她举办二十岁的生日宴会,才邀请宁纪当她的男伴。 宁纪贈送玫瑰花拱门的举动,令她芳心暗喜。人家说,玫瑰代表爱情,宁纪送她这么多玫瑰,是否表示他对她亦有情意? 她眉目含情地凝视他脸上宛如刀斧鑿出般坚硬的线条,从割悍俊朗的粗獷脸庞散发出的无与伦比的高贵仪态,令她不自禁地着迷。 父亲说,宁纪做事风格强悍,自从他加入宁家名下的群智集团,公司业绩迅速成长了一成,是商场新窜起的黑马。父亲还说宁纪一旦人主群智集团,未来成就不可限量。同时暗示她好好把握宁纪。 她当然会把握啦。若薇唇形美好的嘴角轻轻扬起,清澈如秋水的眼瞳闪烁出梦幻般的幸福光彩。 她已经作过无数宁纪妻子的美梦了,也做好成为宁家媳妇的准备。 一抹自信从若薇眼里升起。 从宁纪惊艳的眼光中,她看到自已的美丽。精心打扮只为了宁纪乍见她时,俊眸里迸射出来的赞赏。那抹光辉照亮了她的生命,数年来的努力终于有了代价。 其余宾客的眼光,是额外红利。若薇知道这袭白色的香奈儿礼服,将她凝脂般的肌肤襯得肤光如云。礼服简单的剪裁,勾勒出她年轻、美好的身段。再搭配脚上的高跟鞋,使她像白玫瑰般清纯高雅、雍容尊贵。 霎秋送她的钻石发夹,在美发师的造型下,盘住她鸟云笼密的秀发,只留几綹发丝佣懒地圈住她饱满的瓜子脸。 若薇知道自己是美丽的。 但女人不能空有美丽的外表,还需具有高贵的仪态及美丽的灵魂。从初见宁纪的母亲池云秋那刻,若薇就明白这点。和云秋长久相处,若薇揣摩了她养尊处优的高贵,和生活上圆融的处事手段,经过不断的练习后,终于有了今日的成就。 她的每个仪态都是完美无瑕,而这一切都是为了成为宁纪的妻子。 犹陷在幻想中的若薇,嘴角浮着浅浅的笑渦,作着美梦。突然,一道强烈的电光闯入她的梦幻世界,她被逼得睁开眼面对。 扇子般的发翘长睫扬起,秋水似的眼瞳里浮着淡淡雾气,像个从童话故事里走出的公主。只是,当她看清那道电光的来源时,如远山青翠的秀眉倏地蹙起,眼中的雾气散了,挽在宁纪臂弯里的玉臂僵硬起来。 寒意来自那对交织着冰冷与火焰的眼瞳,夏曄玉树临风的屹立在画廊连接宴会厅的入口--玫瑰花拱门之下,穿着名家剪裁的黑色燕尾服的頎长身躯笔直站立,流露出一股王者气势,吸引着与会者--尤其是女性--的眼光。 若薇无法转移视线,或者说,无能将目光焦点从两人的对视里移动,像被吸进深幽无垠的黑洞里,难以逃开。 她被迫注意到他俊美无疇的容颜有多迷人,见过的男人中,没一个及得上他的美丽。算算他们有半年没见,听宁纪说,夏曄为夏氏在矽谷的投资忙得焦头烂额,可他年轻的脸容上看不出丝毫为岁月摧残的痕跡,冷峻的明眸里也没有一丝心力交瘁的跡象。 奇怪,她怎么看得这么清楚?两个人不是隔着大票的人群吗?这会儿,她连他总是带着嘲讽意味的微勾唇角都看见了,为他迷人的笑窝感到悸动。还有,那头整齐来在他脑后的及肩长发,每根黑得发亮的发丝也分外分明,甚至他好闻的古龙水味都是清晰可闻。 “夏曄。”直到身边的宁纪热情地伸手握住她身前的男子递出来的修长有力手掌,若薇才发现夏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她身前。 她惊讶又赧然,心虚地垂下小扇子似的发翘长睫,心里惴惴不安,责怪自己竟然看他看呆了。就算夏曄长得比宁纪好看,她也不该表现得像花痴一样,宁纪会怎么想? “我以为你还被绊在矽谷。” “我不想错过若薇的生日。” 他悦耳的男中音,如天鵝絨般丝滑优雅,光听他的声音就足以令人兴奋得顫抖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在某次宴会里,从一个情窦初开的十八岁少女那里听到的。 “你倒真是有心……” 宁纪的声音像是隔着遥远的时空传过来,若薇的心神完全被夏曄的前句话所吸引。 他不想错过她的生日? 这句话像是甜蜜的詛咒,困住她了。 每年她的生日及情人节,夏曄总会寄来手绘的卡片和礼物,这举动每每提醒她,两人在五年前所做下的承诺,连带着记起那个飘荡着玫瑰花香的夜晚,夏曄如同蜂蜜酒般杏馥、甜蜜的吻。 夏曄遵守信诺不再试图亲近她。隔天,与他们在伦敦分手,陪同他祖父回到欧陆,展开商务考察。 之后的几年,与她保持着淡如水的友谊。不再有热吻,只有代表他心意的卡片和礼物,及两人碰面时不经意射出的热情眼光。 是的,那双眼睛。 每当那双亮如秋口星空的眼睛,像现在这样朝她望过来,流荡在他眼瞳里的原始渴慕,如同一股高热的流质风浪般貫穿她,就会唤起若薇关于两人亲热拥吻的记忆,顿时令她有种被烈火焚身的感觉,双颊如焚地发起高热。 而每当她如此反应,夏曄漂亮的眉眼总像现在闪烁出无法掩饰的愉悦,性感的丹唇微朝上扬,露出一抹狡黠。 这时候她就会在心里詛咒,怪他如此捉弄,心湖却忍不住泛起一丝丝的甜蜜漣漪。知道自已为人所爱慕,尤其是俊秀如夏曄,难免有着窃喜。 这股窃喜却维持不了多久,因为夏曄的爱慕干扰了她既定的计画。她不能爱他,而一旦她向他摊牌,难以想像夏曄会有的反应。是以,若薇一直很害怕二十岁的来临,直到夏曄去了美国,不安的心情才沉澱下来,只是没想到夏曄会为她的生日专程赶回来。 她用脚趾头想,也知道他回来的用意。看来这场风暴是无法避免了。她得想办法,委婉的让夏曄知难而退,不会再来缠她。 “若薇……” 宁纪低沉有力的呼唤,将她从冥想中唤醒。眨掉眼里的迷惘,若薇微抬螓首,粉嫩的脸颊有着难以掩饰的红晕。 “在作白日梦啊?”宁纪呵呵笑了起来,促狭地朝她眨眼。“还是跟其他人一样,看夏曄看呆了?” “我……”她惊慌地摇头,这下误会大了。 “别不好意思。”宁纪宠溺地安抚她。“别说你了,连我有时候都看呆了。夏曄这傢伙实在是太俊了,连男人看了都心动。” “嘿,这可是侮辱。”夏曄不悦地抗议。 “是恭维才是!”宁纪拍着他的肩哈哈大笑,眼角余光瞄到从人群里走出的张博智、胡国良和蔡耀庭,莞尔道:“你不是有话跟若薇单独说吗?得把握机会,我先去帮你应付那票黏人精。这次在博智家的饭店办宴会,他可付出了不少心力,我先安抚他,你也带着若薇闪吧。” 什么?宁纪是什么意思?难道他看不出来夏曄对她的企图吗?来不及唤回弃她而去的心上人,若薇发现失去宁纪温暖的臂膀,被另一人所握住,还拉着她直往前走。 “放开我。”她惊慌地挣扎。 “镇静点,你想引起别人的注意吗?”夏曄低声提醒她,黑玉般的眼瞳里闪烁着难解的光芒,直勾勾地看进她的灵魂深处,彷彿能看穿她所有的伪装及心思。 若薇轻轻顫抖起来。 “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宴会了吗?”他薄薄的丹唇微微扭曲成一抹嘲弄,邪气的笑容性感得令人屏息,若薇双膝发软得更厉害。 “所有的宾客都在看你,不想破坏你在他们心目中完美的形象吧?微笑,你一副见鬼似的表情,别人会以为你欠了我什么,躲我像躲債主似的。但话说回来,你的确是亏欠我……” “你说什么啊?”若薇勉强扯动僵白的嘴唇,对迎面而来的宾客露出应酬似的浅笑,着恼地丟了个白眼给夏曄。“我什么都没欠你!” “你不是得了健忘症,便是一开始就在敷衍我。”他抿紧嘴唇,从齿縫间挤出他的愤慨。 看着角落那道法式玻璃门越离越近,若薇紧急煞住脚步,不肯再往前走。 “你讲理点。明知道我是今晚宴会的主角,拉着我到外头去,别人会怎么想?” “你若在意别人怎么想,就不会像根树藤紧巴住宁纪了!”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洩漏出心里的不满。 若薇心虚地避开他质疑的眼光,清了清喉嚨,压低声音道:“今晚是我的生日宴会,有什么话不能改日再说吗?” “不能。尤其是知逍你根本没诚意履行协定,我没那么多耐心等下去。” “拜托,这是爸爸替我办的宴会,你不要破坏它。” “在你眼里我就只会搞破坏?几分钟的谈话时间都不能拨给我?” “宴会结束之后,你要一小时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夏曄阴沉地看着她。“到时候反悔我可不允许。” 若薇尴尬地低下头,气愤他这么容易看穿她的思绪,还不留余地地道破她使出的拖延战术。夏曄见她沉默,握住她手臂的力道加重,若薇被迫抬头迎视他。 一时之间,两人视线膠着,若薇无法从他蘊含着无尽深情的灼热眼光逃离,她只能忘情地凝视他,看着那张俊美的脸庞缓缓降下。 “若薇!”宁绮轻快活泼的声音不晓得从哪个角落冒出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凝视。 若薇如梦初醒地羞红脸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平抚急促跳动的心脏。幸好宁绮来了,不然她就鑄成大错。 重新张开的眼眸里,除了如释重负外,还交织着对夏曄的不谅解。不管她如何抗拒,就是逃脱不了夏曄的魅力,这男子有种教人着魔的邪气,硬把她平静的心搅弄成一池乱皱皱的春水。 “你怎会往这里?人家找了你半天。尹伯伯要我提醒你,该切蛋糕了。”宁绮完全没有察觉到两人间暗潮洶湧的气氛,毫无心机地道。 “咦?夏曄,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像是刚发现夏曄的存在,她欣喜地向他打招乎。 夏曄还来不及回答,又有一个声音插入。蔡耀庭伸出猿臂拍了他一记。 “好小子,我刚才就看到你,挤过去时,你这傢伙却把若薇给拐走了!说,大老远地从美国赶回来,到底要送若薇什么礼物啊?” 夏曄微抬眼皮,潇洒地道:“还没来得及把礼物送出去,你们就赶来插花了。我可不确定若薇在确定我送她的礼物是什么时,愿意我昭告世人。” “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礼物,若薇会不愿意你说出来?”宁绮狐疑。 “这就得问若薇了。”他皮笑肉不笑地扬起唇角,睨向她的眼神有说不出来的暧昧及妩媚,令若薇鸡皮疙瘩直起。 老实说,她还真不想他昭告世人,谁晓得他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到时不要让她下不了台才好。 “若薇,你说!”宁绮缠着她问。 “保持点神秘感不好吗?你如道夏曄就是这样。”她避重就轻地回答。 “可是人家好奇……” “好了,阿绮。又不是送你的礼物,好奇什么?”耀庭看出两位当事人似有难言之隐,连忙打圆场。 宁绮听他这么说,只好悻悻然的拉开若薇。没多久,生日快乐歌的音乐被奏起,所有的宾客朝寿星和六层大蛋糕聚集。 再热闹的聚会都有结束的一刻,当满室的贺客陆续离去,若薇所要面对的可不是拆礼物那么简单的事。 夏曄在她有机会偷溜前逮住她。 幽深的眼瞳里有着不容她打混的坚持,若薇咬咬牙,晓得无法推拒,只好和父亲说了个理由,和夏曄离去。 幸好宁纪先离开了,否则她和夏曄结伴同行,不是要让他误会了吗? 电梯门关上时,若薇只想着这事。 “你想说什么?”她心不在焉地看着夏曄飞快按了个数字鍵,很明显的不是地下停车场的楼层。 “等会儿再说。”他握紧她的胳臂,像是怕她逃走。 在密闭的电梯室里,她逃得了吗?若薇感到好笑。 “电梯是往上走,你要带我去哪里?我可是跟爸爸说你要送我回家的。” “我们谈完后,我会送你回去。” “这是绑架!”她瞪着他宛如花崗岩般冷硬的脸部线条,声音里没有火气。下意识的认定夏曄不会伤害她。“如果你不想现在谈,我们可以另约时间。” “好让你可以找到另一个藉口拒绝我吗?”夏曄紧抿的薄唇自嘲的微扬。“不了,我们今晚就解決。” 他冷硬不容人拒绝的态度,令若薇蹙起眉。就算知道他不至于会伤害她,还是担心他的怒气。 夏曄总是令她捉摸不着。在她以为他将她拋诸脑后时,他又出现提醒她别忘了五年前的约定。 约定?可不是海誓山盟唷。不过是要她答应二十岁之前,在情感上保持空白而已。这项约定让她获得五年的平静,得以从他热烈的追求中苟延喘息。 “夏曄,你要带我去哪里?”被他拖着穿过打开的电梯门,若微机警地发现所处的地方是饭店某个楼层的房间部,夏曄从裤袋里掏出密码卡。她惊恐地睁大眼。 不会吧?他居然带她来开房间? “不可以……”她剧烈地摇头。 “什么不可以?”他一头雾水。 “你……我……”她粉颊刷红,语无伦次。 夏曄恍然大悟,漆黑的眼瞳更加的幽深。 “怕什么?”他的声音低了八度,略显瘖哑。“我跟博智借他的套房,只待一小时,怕我会欺负你吗?” 听他这么回答,若薇心里的惊慌才平抚下来。 “你不早讲,害我误会!”她气恼地嘟起唇。 “我怎么知道你会误会?”他故意取笑她,以密码卡打开门锁,将若薇推进房间里。 这是间商务套房。起居室和臥房是分开的,少了引人产生暧昧联想的床,若薇的心情完全放松下来。 夏曄走到吧台前,回头问若薇:“想喝什么?” “有果汁吗?” “没有。礦泉水好吗?” “好。” 他拿出高脚杯,为两人各倒杯礦泉水。端着杯子,走到在沙发上坐下来的若薇面前。 “谢谢。” 两人各自啜饮手中的礦泉水,透过透明水杯上缘打量对方。夏曄毫不掩饰的用他充满炽热火焰的眼神打量她,看得若薇不自在。他老是喜欢用这种眼光看她,总让她觉得喘不过气来,直想逃! “你打算跟我这样对视一小时?”若薇故作冷静地提醒道。继续僵持下去,落败的人一定是她。 夏曄的眼光落在她礼服的领口,带来火焰般的灼热感,若薇反射性的捂住那里,这举动令他眉头敛紧。 “你违反我们的约定。”他将杯子放在茶几土,修长的手掌交叠在他结实有力的大腿上,声音严肃而不失温和。 “什么约定?”若薇随意答道,眼光从他的手移向他的脸。 夏曄是个十分俊美的男子,五官极为端丽明朗,摺痕深秀的眼眸总是光彩迫人,照得人心慌。 若薇知道有不少女子暗恋夏曄,奇怪的是,从没听说他对谁有意过。社交圈里还传言夏曄不喜欢女人,但也没听说过他喜欢哪个男人。除了自幼一起长大的五名好友外,他跟谁都不亲近。故而,那个不喜欢女人的传言,就被视为是暗恋他却不被他接受的女子恶意造出的谎言。 可是,像他这么英俊、富有的男人,没有半点緋闻,也着实奇怪。会不会那些緋闻都太隐秘了?像五年前夏曄对她的热烈追求,这事就没人知道不是吗?搞不好他有不少这种的緋闻。 想到这里,心里有一股酸甜苦辣结成一气的滋味,脑海里尽是夏曄几次亲吻她的记忆。也不知道他曾这样吻过多少女人?居然跟她讲约定?哼! 若薇清澈如水的眼瞳里的每个变化,都逃不过夏曄锐利的洞察力。他突然生出一种愉悦的感觉,将先前的郁闷全都扫空。 “你迷恋我,为什么不承认?” “我迷恋你?”若薇气急败坏地涨红脸,无法置信地轻嚷。从约定到迷恋,这男人还真会扯!就算她对那张漂亮的脸皮有点着迷,但那跟迷恋绝对无关! 她高傲的抬起尖瘦的下巴,眼光睨视他,语气冰冷地道:“不知道谁迷恋谁喔!你从头到尾知道我根本不喜欢你!” 夏曄的脸色沉了下来,眉头一紧,瞇成两道隙縫的眼睛夹着不悦的谴责,射出彷彿能洞穿人心的锐利光芒,令她微感心悸。 又变脸色了,就是道种变幻无常的个性,让若薇排斥他。二十六计走为上策,她決定溜之大吉。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才站起身,夏曄高大的身影就罩住她,吓得她又坐下。“你……想干嘛?” “如果你没有迷恋我,就是不守承诺,不认为欠我一个解释吗?”他的声音是经过自我控制后的丝絨般滑柔,探询的眼光潜藏慍怒。 若薇不晓得自己是哪里惹恼他,对于他话里的指控更是无法理解。 “你那是什么理论?”她色厉內荏地道。“如果你指的是五年前的承诺,我自认没有违背……” “哦?”他双手环在胸前,藉着身材上的优势,以泰山压顶之势威胁她。“你没有喜欢宁纪,没有在二十岁之前就将一颗心绕着他转?更没有助长宁、尹两家有意联姻的传言?” “这完全是两回事!”若薇就知道他今晚是来找她摊牌的,无奈地叹了口气。“嘴长在人家脸上,我阻止得了吗?至于宁纪,你早知道我喜欢他了……” “你答应过。”他冷硬的提醒她。 “我只答应保持现状。五年来,我并没有对宁纪表示什么……” “你不认为这对我不公平吗?”夏曄愤懣地道。“你根本不给我有公平追求的机会!还邀宁纪当你生日宴会的男伴,分明是对我两之间的承诺不尊重!” “你这话才不公平!”若薇觉得自己被冤枉了。“你总是喜欢把事情混为一谈。我答应你在二十岁之前不交付感情给任何男子,并没有食言。我又没跟宁纪说我喜欢他。请他当男伴也没有违背誓言,单竟我过了二十岁……” “哦?你是在过二十岁的那一秒后邀他的吗?再说,如果你不是始终惦记着他,怎会邀请他当男伴?这么做的用意,不啻是向众人宣布,你对宁纪有意思!” “如果你一定要鸡蛋里挑骨头,我也没办法。不管我请任何人当男伴,你都有话说……” “谁说的?你可以找我啊!” 若薇回他一个“我就知道”的眼神,“问题是你人在国外……” “如果我在,你会邀请我吗?”他讥讽地反问。 若薇语塞。 “看吧。” “是谁说你喜欢我,我就得喜欢你的?”讨厌他凡事将她看透的眼光,若薇恼羞成怒地反駁。“我就是不要喜欢你,不行吗?你自己就曾对江丹仪说过这种话。” 夏曄的脸色苍白了起来,眼里有种刨心刺骨的疼楚和淒愴。多年前任性的话,在这时候反噬向他。自作孽啊! 他紧握住拳头,控制因为这份伤痛想要反击的冲动,眼神哀痛地道:“问题是,你真的不喜欢我吗?”若薇张了张嘴,胸口像被巨石压住,沉重窒郁得难以言语。 “如果只是我的单相思,我可以从这份单恋里挣脱出来,间题是你也有反应,才让我不甘心放弃。若薇,我是真心喜欢你,五年了,你还不能相信我吗?” “我……” “我承认对丹仪说的话过分了点,但我解释过原委了。这是为了阻止她对我继续用情的不得已措施,没有故意伤害她的意思。你为此而懲罰我,是不是太过分?” “我没有……” “有,你用你的方式。”他伤心又委屈地倾身向她,双手撑在若薇坐的那张沙发椅背,矯健的身躯形成一座小牢笼囚住她。 强烈的男性气息充盈着若薇的嗅觉,夏曄俊美绝伦的脸庞在她睁大的瞳孔裹逐渐放大。她无法抵抗他似有催眠能力的专注凝视,着迷于他眼眸深处源源不绝诉说的万缕深情,想要抗拒的心软折下来,头脑突然之间都乱了。 “若薇……”他低沉瘖哑的音调,饱含着为相思刻骨铭心的苦恼,灼热的呼息汤熬了她细致敏感的肌肤,旧有的记忆影子般潜伏过来,叠在新的记忆上。 他的肩湿热的覆在她嘴上,试探的舌一如往昔般温柔,却更加急切地想撬开她的贝齿,探进她柔嫩的口腔。然而,这举动惊醒了她,若薇惶乱地别开脸,夏曄身子不稳地跌在她身上,两具身体交缠得更紧。 “放开我!”她在那具沉重、汤热的男性躯体下挣扎,夏曄发出一声闷哼,咬紧牙根略略撑起身体,坐在她身边的沙发上。 身上的重量一消失,若薇狼狈地爬起身想离开,夏曄伸出猿臂将她抓回来。 “若薇,不要拒绝我。” “别这样!”从没遇过这种情況的若薇,吓得手脚发软。 “你喜欢我的。你心里清楚你为我着迷,为什么要抗拒?” 清丽的脸蛋被他用手掌捧住,若薇惊惧交加的眼眸对上他眼中的质疑,千般滋味在心头,唯一能理清的只有她害怕。 怕这个男人,怕他具有的伤害她的力量,更怕他会藉着这股力量伤害她……然后她会失去现有的和平美好,变得乱七八糟,乱成一团……就像这样…… “我不喜欢你,不喜欢你……”她只能喃喃重复,藉以说服他,说服自已。她不要喜欢他,她喜欢的人应该是宁纪。可是这个意念为什么这么无力、苦涩、酸辣……呛得她眼泪直冒出来? “你说谎。”夏曄眼中烧着狂怒。“如果不喜欢我,为何不自觉地被我吸引?” 看着她摇头,胸臆间的怒火烧得更旺,瞬间席捲了他的自制力。 “说谎!”他俯下唇咬嚙着她,双手不留情地在那具啊娜的娇躯上游移。 若薇在他怀里瘫软,被那股狂野的欲念吓坏,无法自制地发出娇吟。 “你也要我,还不承认?”夏曄发出得意的笑声。 他的话伤害丁她,尽管身体为他发疼,养尊处优的骄气让她无法就此屈服。她羞愤地想保护自己,脑子里冒出从某部外国罗曼史里看到的对白。 “那只是欲望,不是爱!” 通常“爱”这个字都可以吓倒男人的,夏曄的脸色果然一变,但并没有放开她。 “随便什么男人碰你,你都会有这种反应吗?” 他侮辱意味浓厚的冰冷声音,令若薇倒抽口气。往昔的记忆回来了,初次遇到夏曄时,他就是用这种态度对江丹仪。她早知道他是这么无情的,果然! “你混蛋!”她激动的捶打他。“你怎么可以这样伤我?除了你之外,谁敢这样欺负我,你居然还说这种话?” 她婆婆泪眼里的愤懣,如针刺般将夏曄体內满胀的痛苦情绪戳破。他抱歉又心疼地拥住她抖顫的娇躯。 “我没那个意思,只是气你把我们之间的感觉称为欲望。因为那明明不是。我爱你,若薇,这辈子从未对女人心动的我,为你情不自禁,相思数年。如果只是情欲,我不会这么痛苦、也不会这样执着,所以无法容忍你如此侮辱这份情感。” “可是我不爱你……”她绝望地道,极力想避开他的纠缠。 头一次对女人掏心掏肺的表白,换来的却是一句“不爱你”,夏曄的心沉入谷底,阴郁的情绪再度笼罩住那双深沉的眼眸。 “你对我有欲望,却不爱我?”他苦涩的扭曲嘴唇挖苦。 “随你怎么说,只要你放我……”若薇闭起眼,无法面对他眼里冰冷的质疑,紧锁着一颗心,不予回应。 “你对我只有欲望?”夏曄发出一阵狂笑。多么悲哀啊,这话居然是女人对他说的?情況不都是该反过来吗? “夏曄……”他脸上的疯狂令若薇心惧,更加深地想要逃离他的決定。 “好。”他伤心欲绝地淒厉叫道,深幽的黑眸闪烁出最阴暗、邪恶的情绪,俊美的容颜盘据着野蛮,表情猙狞。“既然只有欲望,就让我用欲望来征服你。” 若薇还来不及反应,整个人被夏曄扑倒在沙发上。炙热的吻和抚触来得又快又急,教她无力闪躲。按着听见裂帛声,胸口一涼,价格昂贵的香奈儿礼服被他粗鲁地撕开,他攫住她胸前的丰满,一阵啃咬。 悲愤交加的情绪冲击得若薇头昏脑胀,一生中从未遭逢这样歹毒的摧残,施予毒手的又是她向来信任的男子,这样的打击,让若薇几乎要发狂了。 然而,无论她如何挣扎,都躲不开夏曄施在她身上的无情摧残。蓄积在內心的愤怒和伤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痛,只能藉着泪水发洩。她悲伤又绝望地痛哭失声,那阵阵的嗚咽同时翻搅着夏曄的良心。他抬起头,瞪视她的伤心欲绝,握紧双拳,放开她跌坐在地毯上。 有许久的时间,套房里只有若薇的抽泣声。夏曄捂住脸,气自己失去控制,又恨自已下不了手。他是如此爱恋她,为她疯狂。就算为她下地狱都可以,却见不得她伤心。 罢了,原是自作多情,如何怪她不解风情。 罢了! 他脱下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我送你回去。” 第七章 那夜之后,有一年的时间,若薇没再见到夏曄。 听说,他为了夏氏的业务,欧洲和美洲两地跑。听说,他一改之前对女人的毫无兴趣,变成来者不拒的浪子。 几乎每次的社交宴会里,都能听见一、两句有关他的緋闻。若薇听到时,总有椎心刺骨的疼痛。她强行压制这份感觉,装作不在乎。久而久之,好像真的不在意了。 随着下炉人潮从美术系馆出来,若薇一身白衣黑裙,清雅秀丽得像雨中的玫瑰,得到不少爱慕者的眼光注视。 微雨洗春色,诸风生晚寒。 如丝的细雨随风吹来,握在手中的伞也无法抵挡所有的寒意。路上行人弓着背撑伞与风雨奋斗,站在廊下的若薇忧郁的凝视了一会儿,垂下眼脸,陷入沉思。 春天晚娘脸,总足霪雨霏霏,细如愁的无边丝雨令人也多愁善感起来。难怪这蹄子心情不好。 把道几日的坏心情怪罪于天气,若薇打开手中的自动伞,加人与风雨搏斗的人群,一手抓紧肩上沉重的背包。 走着走着,突然发现身前挡了个人。 说挡也不对,那人并没有阻止她继续前进,只是以后退的方式走在她前面。好奇怪,是哪个无聊男子用这种方式吸引她的注意力?她瞪视綴满雨珠的义大利制皮鞋,上面沾了些污泥,若起来满礙眼。 若薇好奇地抬起头,触目所及的俊逸脸庞,及一双熟悉无比的深炯眼睛,吓得若薇将伞摔落,还是那人手忙脚乱地接住。 “若薇……” 他微嘎的嗓音,彷彿是穿透魂萦梦系的思念而来,若薇慌得只想掩住耳朵。 “若薇……” “走开!”礙于淑女形象,她只以冰冷的语调驅逐他,眼光垂视地面。“请不要档路。” “如果可以走开,我不会回来。” 他声音中苦涩的暗示,使得若薇不忍心地抬起头。 这一眼,让她看清他的消瘦,容貌依然如往昔美丽,只是不复之前的潇洒帅气。黑得发亮的头发显得凌乱、纠结,像有几日末整理似的。总是神采奕奕的眼睛,此时黯淡下来,寞落的眸光间,有着为情苦恼的憔悴。 “我无法不来见你。”他轻轻道,脸上带着微笑,眼神藏着淒涼落寞。 心弦微微震动,然而旧有的记忆太令人难堪了。若薇像逃避一场恶梦似的移开视线,直往前走,夏曄撑着伞追在她身边,蓝色的伞面始终罩在她头上,将风雨隔离。 见他不顾自己,淋得一身湿,若薇的态度缓和下来,轻喟一声后幽幽道:“见又如何?” 能一年不见面,表示可以十年不见她,二十年、三十年,甚至一辈子都甭见面。既然如此,何必再相见,搅乱她的心? “不知道,只是想看看你。” 他无所谓的语气,令她着恼。若薇负气道:“现在看到了,可以走了。” 他瑟缩了一下。“你……还生气?” 是啊,任何女子遇到那种事,都会一样生气。若薇沉默着,离开学校大门,准备到路旁招计程车回家。 “你去哪?我送你。”夏曄拦住她,不让她叫车。 “不用。”她厌烦地推开他。 “若薇……”他抓住她的胳臂,若薇惊慌地瞪视他。 “你救强迫我,我就大叫。” 夏曄僵白脸,神情受伤。“这么绝情?一点机会都不给我?” “我们已经说得够清楚。” “那又如何?”夏曄表情沉痛。“我用了一年的时间,还是忘不了你。天罰我要为你相思一辈子。” “夏曄,你不要这样。”越来越多人的眼光投过来,若薇轻蹙着眉,不想成为众人的注目焦点。她放弃叫计程车的打算,领着他朝前走。 “你到底想怎样?”她烦躁道。 “想见你,跟你谈话。” 只是这样吗?为什么他总是在她心情好不容易平静下来时,又出来捣蛋?她以为她说得够清楚了,夏曄还是不肯放弃。 若薇走进一家消费额颇高的精致西餐厅,免得遇上同学尴尬。还不到晚餐时刻,餐厅里空空漾漾。她在最角落的位置坐下,夏曄一言不发地坐在她对面。 各自点了杯咖啡,沉默的氛围在咖啡香里飘荡,夏曄的眼光始终笼罩住若薇,那样痴迷又执着,再铁石心腸的人也会忍不住心软。 被这样的男子爱上本来是件好事,偏偏她心里有了别人。两份感情在心里拉扯,无论哪方贏了,她都注定要受伤。为什么不能同时拥有?若薇贪心地想。 她不忍心看夏曄为情所困,又捨不得放弃自少女时期便仰慕的宁纪。何況宁妈妈视她如己出,逢人便说希望她当媳妇,地想忍心让她失望? 千种心情,百种思绪,一一在脑海里闪过。若薇托着腮,陷入苦恼。 “我无意增加你的困扰。” 夏曄醇柔的声音打破了若薇的沉思,她抬起眼皮,将他眼里的苦涩一併收进。 “我不会再要求什么了,只要偶尔见见你,跟你吃顿饭,聊聊天就好。” “就这样?”还以为他会再度做出疯狂的举动,没想到会如此简单。 “嗯。”夏曄真诚地点头。“我无能勉强你爱我,只希望你仍把我当成朋友,愿意让我陪你就好。反正宁纪的女友那么多,你有我这个肯衫之交不过分。” “你又来了。”若薇不高兴。“如果你以为说宁纪的坏话,就会让我改变心意,你就错了。” “我说的是实话。”见若薇眼光变得冰冷,夏曄有些恼怒。“如果你喜欢自欺欺人,以后我不说就是。” “什么自欺欺人?”若薇没好气。“我是不想你像那些三姑六婆道听途说。全是空穴来风的事。我常往宁家跑,从没听宁妈妈和阿绮提过宁纪有女友。” “那些女人成不了宁家的媳妇,宁纪自然不会跟家里提。” “既然如此,我也不用知道。”若薇负气道。“宁纪从来没说你一句坏话,还多次为你辩白。传言你这一年来濫交女友,宁纪和我都没当真。” 夏曄沉默的举起冷掉的咖啡,舌尖品尝到的酸味令他攢额蹙眉。放下咖啡杯,他道:“那是真的。” “什么?”一抹酸楚从胃部直往上翻湧,呛到咽喉。若薇苍白着脸,捂住绞痛的心房。 “为了忘记你,排除那股几乎将我逼疯的寂寞和创痛,只要有女人投怀送抱,我都不拒绝。”他阴郁的诉说一年来的荒唐岁月,深炯的眼瞳深处闪烁出一抹恶意,冷酷又尖锐地注视她的情绪变化。 “结果还是忘不了你。”他愤恨、自嘲地做下结语。 若薇咬住下唇,万万料不到听见夏曄亲口承认会如此伤痛,一种遭人背叛的刺骨椎心疼痛席捲了她。不该是这样的,她明明不爱他。 彷彿觉得她要的伤还不够重,夏曄接着又道:“想听细节吗?其实都只是肉欲,我好比没有灵魂的行尸,只是为欲望而做……” “我不要听那些噁心的事!”若薇突然叫道,孩子气地掩住耳朵。 “你哭了。”夏曄伸手抹去她脸上的一片湿,若薇惶乱的避开。 “不干你的事!”她急切地想保护受伤的心,不给他好脸色看。 夏曄不在乎,他看到她泪眼里的情绪,赤裸裸、血淋淋,就像他当年被她伤时的感觉。顿时,一颗心活络了起来,渐冷的相思又回暖了,再度充满希望。 “别哭了。”他道,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名牌手帕给她。“你这样子,别人会以为我让你伤心。” “我才不会为你伤心。”她仍嘴硬,报复地用他的手帕擤完鼻涕才还他。 拾回自已的手帕,夏曄苦笑。若薇在别人面前总是维持淑女形象,在他面前却是一迳地任性、孩子气。这表示不在意他,还是将他视为最亲近的人? “我要回家了。”她脸臭臭地道。 “我送你。” 她没有拒绝,在心里争论说,是因为正逢下班时候,计程车不好叫,才勉强让夏曄送。 送她到家后,夏曄没有立即离开,被她提早回家的父亲留下来吃晚饭。两个男人谈着政治、经济等国家、民生大事,若薇不感兴趣,以头疼为由躲回房里。 为什么心会痛?听到夏曄承认那些緋闻都是真实时,她居然有种被背叛的酸楚和难堪。明明就跟她没关系,为何有这些情绪? 越想心越疼,头也越乱,若薇索性不再追究下去。把一切的疑惑、混乱及疼痛都埋葬,埋在深深的心底角落,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生命就可以再度回归軌道吧? 不管她愿不愿意,夏曄始终在她生命里占有一席之地。然而,宁纪仍是她的重心。 对这种情況,夏曄就算有再多的不满,也没听他发过牢骚,或是试图改变现状。一年中他有三分之二的时间待在国外,但只要人在国內,若微几乎天天可以遇上他。 尤其是她上宁家去时,即使宁纪不在,夏曄也会跟去。好在夏曄自幼就常待在宁家,不然准启人疑窦。 时光匆匆而过,凤凰花开,驪歌奏起,若薇和宁绮分别从大学毕业。宁绮原本有意立即出国深造,却因为父亲重病而走不开。若薇也因为宁纪迟迟没有任何表示,选择国內的研究所,暂缓到国外的留学计画。 三个月后,宁父在饱受病魔折腾后撒手西归,宁家陷入愁云惨雾,若薇更常往宁家跑,安慰伤心欲绝的云秋。两人间的情谊傢母女般亲密,云秋的丧夫之痛在她的陪伴下,渐渐平抚,转眼间又过一年。 这一晚,若薇像往常一样到宁家陪伴云秋,宁纪难得地在家。 云秋看了看长子,又看看若薇,突然道:“阿纪,若薇年纪不小,该给人交代了。” 这话一出,两位当事人面面相覷。若薇捂着狂猛的心跳,宵羞地低下头。 “是啊,大哥。宁、尹两家联姻的事在社交圈传了好多年,爸爸在世时,也希望你能娶若薇。你就别再让人痴等下去了。”宁绮在一旁敲边鼓。好友的心意,她老早就如道。有若薇这么贤慧温柔的大嫂承欢母亲膝下,她也可以安心到国外继续学业。 “阿纪,你觉得怎么样?”云秋催促道。 避开母亲和妹妹殷切投来的眼光,宁纪看向娇羞可人的若薇。 她的痴心,他不是看不出来,只是…… “好吧。”他道。 “太棒了!”宁绮发出欢呼。 彷彿有一千只蝴蝶在拍翅,若薇的心情慌乱起来。无法相信宁纪要娶她,有种美梦突然成真的不确定感觉。身体轻飘飘,双脚踏不上实地,手摸不到青天,如梦似幻。 “我希望先订婚,结婚等到爸爸三週年忌口后再举行。”宁纪补充。 “这点我没意见。”云秋点头附和,慈和的目光转向若薇。“若薇,你觉得怎么样?” “我……”她当然同意啦,可是……可是心情为什么如此混乱?像是这一答应,便会掉下万丈深渊的感觉?她无助地望向云秋,那双慈和温柔的眼眸抚平了她心里的不安,她不自禁地朝她微笑。 “我没意见。”她温顺乖巧的回道。 “太好了。”云秋搂住她,开心地说。“你终于可以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女儿了。” 是呀,就要成为宁家人,从此道个家的宁馨温暖都可以正式属于她。爱慕多年的宁纪也将成为她的夫婿,这不是太好了吗? 若薇和宁纪的订婚宴会,是当年社交圈的一件大事。即使多年后,还有人拿这件事来当话题。不单是因为订婚当天尹贤达为爱女举行的宴会排场之盛大,令人津津乐道,主要是当晚发生的一樁插曲,教与会来宾想忘了都困难。 正当这对未婚夫妻交换订婚戒指,宁纪俯下唇覆住若薇如花瓣般柔嫩诱人的香唇,从尹家华丽的大厅人口传来一声彷彿是受伤的野兽发出的惊天怒吼。众人还来不及回头看清楚是谁,一道頎长的身影迅速穿越过人群,奔到宁纪身前,抓住他的肩,扳开他与若薇拥抱的身体,挥拳击向今晚宴会的男主角。 噗的一声拳头和肌肉相接触的声响后,宁纪被这人流畅的动作一拳击倒,跌倒在红色地毯上,嘴角流血,眼冒金星。 可是他的灾难还没有结束,身体紧跟着被一具不比他轻多少的男性躯体压住,火红的眼冒出像是跟他有杀父之仇、夺妻之恨的怒气,挥着拳头猛烈攻击他,打得他几乎抚招架之力,连声詛咒。 “夏曄,住手!” 正当大家看得目瞪口呆,宴会的女主角若薇惊叫一声,奔向打成一团的两个男人。礙于不知从哪里插手,只能急得跳脚。 好在被吓呆的来宾里,有人回神过来。人群中跳出四名大汉,恰巧是打得难分难解的这对敌人的好朋友,一拥而上地将两人分开。 “宁纪,你要不要紧?”若薇上前检视未婚夫受伤的状況,见到一张俊脸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附带两个黑眼圈,几乎要腫成猪头,顿时两眼射出凌厉如刀芒的愤怒,往肇事者身上猛戳。 “夏曄,你疯了吗?像野蛮人一样,不分青红皂白、心狠手辣的把宁纪打成这样!你还有没有良心!” 这番控诉可把与会人士心里的想法全说了出来。被杨子逸和张博智架住的夏曄,虽然在刚才的打斗占了上风,比女人还要漂亮的小白脸还是挂了几道彩。但几道小伤还損毀不了他俊美的容貌,主要是他如受伤的野兽般猙狞的表情令人望而生畏。那双原本深幽、澄澈的星眸,这时候布满血丝,往昔无与伦比的贵族气质荡然无存,变成了怒火攻心的喷火恶魔。这模样还不疯吗? “我疯了?像野蛮人?不分青红皂白?心狠手辣?没有良心?”彷彿嫌自己疯得不够彻底,夏曄发出令人闻之淒涼的笑声。他奋力挣开两位好友的箝制,绝望又悲伤地朝若薇看去。 “在你眼里,我十一年来的痴心,就只有这些字眼可以形容吗?若薇,你比我还狠、还无情。” 这些话够令人议论纷纷了,若薇感觉到有数道不赞同的眼光投向她,顿时气恼攻心。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他发出粗嘎的笑声,一抹绝望的伤心在眉宇间扩散。几年来的痴情交织着爱与恨,尽化做眼泪斑斑。 他踉蹌地后退,眼睛看着她,除了嫌恶和气恼外,那对如秋水清澈美丽的眼瞳里,再没有其他情绪。 他死心了,她对他终究是无情。 “我胡说。”捂住椎心的疼痛,夏曄转身朝外走去。 若薇怔怔地瞧着他的背影,那微駝的背、微破的身影是属于他的吗?他向来意气风发,此刻双肩却像是載不动许多愁的垮了下来,寒云惨雾的身影,让人看了只觉得淒涼酸楚,说不出来的伤惨。 若薇的心口蘸地发疼,嘴张开想唤回他,喉嚨却紧得发不出声音来。她想要叫他别走,可是……她有什么立场? 只能看着他走,看着子逸追过去,看着眼前变成一片漆黑…… 若薇昏倒了。 在自己的订婚宴会昏倒,算不算是奇耻大辱? 其实有许多女人同情若薇,甚至偷偷地羨慕她。举竟能被两名英俊出色、各有才情的男子争夺,对女人来说,算是件光荣的事。 事后,每个人都很体帖地不追问她是怎么回事,但这不表示道樁插曲就此沉寂,反而在众人的捕风捉影下,如滚雪球般越滚越大。 夏曄倒好,留下烂摊子一走了之。可怜的若薇却必须面对闲言闲语--尽管那些闲言都是背着她讲的,但偶尔还是有只言片语传进她耳里。 幸好宁纪不追究这事,仍如以往般彬彬有礼,待她如珠如宝,若薇才能有惊无险地度过道风风雨雨的半年。 好不容易大家都淡忘了这件事,若薇重新活跃在社交圈。她高雅、美丽的丰采,是众家宴会競邀的对象。尹家的大小姐,未来的群智集团董事长夫人,显赫的家世、傲人的美貌、及得天独厚的艺术涵养,让若薇在上流杜会如鱼得水。 如果没有发生半年前那樁插曲就更好。 若薇心里空掉的一角这么说。她甩开这个思绪,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画廊经理人呈给她的下半年展覽计画表。 这间画廊是她大学毕业后半年,父亲以她的名义出资经营的。为了不耽误若薇研究所的炉业,另聘经理人负责实际的业务。若薇只需抽空关注即可。 其实若薇到画廊办公室,十之八九的时间是在发呆。她需要一个逃离人群、不被人打扰的空间,好享受孤独的滋味。 她觉得每个人都需要孤独,好澄清脑子里一些乱七八糟的思绪。虽然她脑子里某一部分的混乱思绪并没有因此而清晰,反而有乱成找不到线头的毛线团的趋势。 例如被压在展覽计画表下面的素描簿上那张可恶的俊美男人脸孔。 她心虚地把素描簿合上,锁进抽屜里。 画他,成了一种习惯。若薇给自己的理由是,他真的很俊。至少比书那些硬邦邦的雕像要赏心悦目、活色生香。她十八岁时,曾拿他当男主角画了套漫画,据说,那套漫画还满受欢迎。 可惜,他除了漂亮外,没有其他优点。她轻视地想。 就只嘴巴说得好听。明明说好不给她压力,只见见她,跟她说说话就行,却在她订婚当天,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揍了宁纪一顿,毀了她的订婚宴会! 她恨死他、气死他了! 有种想把素描簿重新拿出来,在他可恶的笑脸上画个大X的冲动,但若薇什么都没做,只是採了揉额角,趴在办公桌上。 每次想他时,总会头疼。 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若薇懒洋洋地伸展胳臂,拿起话筒。 “尹小姐,有位先生……你你……不可以进去啦……”有男人婆之称的女助理,声音突然娇柔起来。 若薇納闷着她的转变,但很快有了答案。推门进来的男子就是答案。 “若薇……” 如果不去想他对她做了什么,被丝絨般动人的深红色玫瑰遮了一半脸的男子,那繾綣着万缕柔情的深炯眼眸,轻柔的呼唤,实在是有够甜的了。但前提是,若薇必须要抹去他毀了她的订婚宴的那段记忆。 她朝在他身后窥伺的女助理挥挥手,要她关上门离开,才慢吞吞的把她娇美绝伦的脸从办公桌上抬起,挺直的背脊靠向椅背,眼光冰冷地凝视朝她走过来的男子。 他脸上的笑容可掬,俊美的容颜修饰得极为整洁,俨然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派头。可惜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他的无赖行径她是见识够了,不可能再上他的恶当! “你还有脸来见我?” 从若薇眼里陡然擲出的肃杀眼光令人望而生畏,但仍不足以撼动夏曄脸上的笑容。他眨动浓密松翘的睫毛,眼光如小鹿般的天真不畏人,彷彿若薇刚才的话是再寻常不过的招呼语。 “你混蛋!”她接过他递过来代表求和的玫瑰花束,往他身上丟。 夏曄接个正着,浓密有致的修长眉宇微蹙了一下,沉默地站在原地深挚的凝望若薇,眼中坚定的专情,看得人心慌意乱。 他再次将玫瑰递过去。 玫瑰深红耀眼的色彩,突然变得刺目起来,若薇将视线别开,故意不理会。 夏曄不气餒的绕过桌子,先将花放在一旁,单脚跪立地面,手掌紧帖着若薇的大腿按在椅墊上,一气呵成的举动令她目瞪口呆。 “薇,原谅我,是我不好。” 更过分的是,他把脸帖在她的膝上。灼热的皮肤温度透过丝袜传递过来,这样的亲暱让若薇不知所措。 “别这样……”她彆扭地推着他的头,碰触到男性光滑、温热的肌肤。一种奇怪的感觉从她碰触他的指尖向上蔓延,使得她沁涼的体肤也莫名发汤起来。她僵住。 “你不原谅我,我不起来。”像个赖在母亲怀里撒娇的小孩般,夏曄更加偎紧她。 灼热的呼息穿过她的裙缘,扩散向敏感的腿间。若薇小声的抽气,夏曄居然把脸埋在她腿上。这种行为,简直是……太不成体统了! “你先起来再说!”她粗鲁的推着他的头顶,感觉到夏曄的脸--尤其是湿软的嘴唇滑过她大腿,一股热焰从两人的相触面烧向她下腹,若薇更加慌乱。“走开!” “我不能。”夏曄突兀地抬起头,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深潭似的眼眸浮着浓烈的哀愁,有着无法自拔的无奈。 若薇被他的眼光震懾住,无法言语。 她可以应付他的霸适不讲理,唯独对他悲情的眸光无可奈何。 “如果走得开,我不会再回来。” 又来了。就是这般深情眷恋,让她狠不下心拒绝,一次次的相信他给的承诺,也一次次的纵容自己接受他友谊的那部分。可是他要的,从来不是她能给予的,才会让两人一次次的決裂,他更是被伤得遍体鳞伤。 其实,她也不忍他受伤啊。为什么他总是学不乖,又回头来找她?若薇为他心痛。 “我真的很抱歉。”夏曄温热的手掌覆在她冰冷的膝盖上,若薇感觉封在心口的冰层融解了。 “我无意破坏你的……订婚。”一抹阴郁笼罩住他俊美的容貌,增添了他脸上的落寞。“你要体谅我乍然听说你要订婚的心情……” 提起那事,若薇为他疼痛的心瞬间冷硬,她没好气地道:“你不该打宁纪。” “我不该行他?”夏曄俊眸里的温度瞬间降到冰点,与若薇对视了一秒钟,勉强控制住翻腾在胸臆问的愤恨,勉强承认:“好吧,我是不该,可是我太生气了。任何人换了我的立场,都会这么冲动。” “你有什么立场?”若薇指责他。“你早就知道我喜欢宁纪,和他订婚的事,既不乍然,也不意外……” “谁说的?”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怒气爆发了,夏曄得及时咬住下唇,才能把一肚子的怨恨吞回去。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告诉自己。 “我在国外为公司的业务忙得焦头烂额,一下飞机,子逸却通知我你和宁纪当晚订婚。我根本没时间冷静下来,只想到要阻止你们订婚。等我飞车赶到,却看到宁纪吻你。我妒恨交加,才会失去理性打宁纪。”他如泣如诉的述说,哀婉幽怨的眼光,铁石人儿也免不了会心软。 若薇想到那晚夏曄离去时的淒涼落寞,不忍心怪罪他。 “事情都过去了,没什么好说了。” “不,如果你不肯原谅,我永远会不安……”他搓揉着她的膝盖,看向她的眸光激动又深情。 若薇觉得嘴巴干了起来,急忙吞嚥了一下口水。 “被打的是宁纪,他不怪你,我也不怪你了。” 言下之意,是要他向宁纪道歉吗? “如果你原谅我了,我们还可以恢复往日的情谊吗?”夏曄避重就轻的不正面回应。 “你是宁纪的朋友,当然也是我的朋友。”她拿未婚夫当挡箭牌,跟他划清界线。 夏曄微蹙眉,想了一下后,咬牙道:“好,我会跟宁纪道歉。这样我们可以像以前那样见面、谈心了吧?” 他都肯委曲求全到这地步,若薇也不忍心再做坚持,仍忍不住提醒他:“我已经是宁纪的未婚妻,你不要痴心妄想了。” 夏曄莫测高深地看她一眼,扬扬眉,薄抿的嘴唇微朝上勾,淘气地笑道:“除非你心甘情愿,我是不会勉强你。” 不知为什么,若薇为这段话感到心悸。许久之后,她仍记得他说这话时的表情。那莫测高深的眼神,像是在算计着什么。 第八章 这是若薇大学毕业后的第一次同学会,一袭白色曳地长礼服,将她的雪肤皓颜襯托得明艳动人,有如一朵含着晨露的白玫瑰般清雅高贵。 走进饭店二楼的翡翠厅,流洩一室的谈话声突然停了下来,数十道眼光分别照在若薇脸上,她如以往般巧笑倩兮、仪容高贵的向众人打招呼,却发现同学们的回应有些怪异。 “若薇……”艾玲从座位上摇摇晃晃的站起,眼神带着同情。 同情?若薇细致的柳眉为这字眼而蹙起。这是最不可能用在她身上的词彙之一。投注在她身上的眼光,应该是羨慕、嫉妒、惊艳这类的。 “我以为你不来。”艾玲走到她身边,侷促不安的道。 “为什么不来?今天不是同学会吗?”若薇俏皮地笑了起来。 “若薇,你不必强颜欢笑,我们都知道了。”刚从军中退伍的吕宛平愤慨的道。他曾经追求过若薇,到现在还偷偷爱慕着她,对这件事格外气怒。 “知道什么?”若薇狐疑地瞇起眼。 “你还不知道?”第三道声音是发自素来唯恐天下不乱的周美音,她的表情是幸灾乐祸的。 若薇心头生起不安,困惑的看向周美音。这个广播电台抓到她什么痛脚?为什么同学的眼光这么奇怪?有如艾玲的同情、宛平的愤慨、美音的幸灾乐祸,还有的干脆避开她的视线,神色凝重。到底是什么事? “若薇,我帮你找个位置坐下……”艾玲不忍将事情真相告诉她,忙向其他同学递眼式,试图转移若薇的注意力。 “艾玲,若薇早晚会知道,我们不该瞒她。”美音走过来说。 “美音,你少说一句。” “我是为若薇好。” “美音……” 一缕不安盘据若薇心头。大家像有什么事瞒住她,往昔熟悉的脸孔,一张张变得陌生而遥远,甚至带有等着看她出糗的恶意。 若薇突然觉得好孤单,像是被全世界的人所遗弃,一股酸涩的淒涼席捲向她,背脊骨窜起寒意。 她将唇抿得紧紧的,与生俱来的骄傲要她绝不能屈服。她睁着秋水般澄澈冷冽的眼眸,不怒而威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向周美音。 “你想说什么?”她的声音冷淡,紆尊降贵的高傲态度惹恼了美音。 “跩什么跩?等你看了这个就跩不起来了!”她没好气地道,从随身的背包取出一张报纸。 “美音,不要。”艾玲拦在她身前阻止,身材娇小的她,一下就被美音给推开。 “拿去。” 随手接过递来的报纸,若薇低头一看,视线落在放大的标题,上面写着:玉女红星张容榕,坦诚与商业鉅子宁纪交往。 这几个字闪电般照过来,一直到隆隆的雷声响起,才真正进入她大脑、被吸收。 一旁明艳的女星照片,一併收入她眼帘,接着才是大标题下面的报导。若薇觉得眼前一片昏暗。 怪不得同学们的眼会这么奇怪,怪不得艾玲会阻止美音将报纸交给她,原来是这么回事。他们的眼光真的是同情、愤慨、幸灾乐祸,他们将她尹若薇当成是被宁纪甩了的弃妇! 不,她不是。那个女人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跟她争?报上刊載的全是记是记者的胡言乱语! 可是,同学们的眼光却不这样述说。艾玲相信,宛平相信,美音更藉着这份报导想要打击她!除了他们之外,那些看过这份报导的人必然也存有同样的想法,此时此刻必是抱持着同情、愤慨、幸灾乐祸的心情来看她! 一时之间,若薇觉得那些同情、愤慨、幸灾乐祸的眼光,如同疯狗浪般席捲向她,将她娇弱的身躯捲进风狼里,冰冷、潮湿、呛人的海水直灌进她肺部,她不能呼吸了! “若薇。”艾玲焦急地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身躯。“别相信报上写的,八成是张容榕想藉着报导抬高身价、炒热新闻……” “开玩笑!”美音无情地打断艾玲的安慰。“张容榕是玉女明星,这种緋闻只会毀了她。她都承认宁纪是她的入幕之宾了,这事还有假吗?” “真是玉女明星就不会做这种抢人老公的事,可见得她根本不是。” “这种事是愿打愿挨,不能全怪张容榕啊。”美音尖酸的道,眼光暗示意味浓厚的绕着若薇打转。“总之,是某人没看好自已的未婚夫,才会发生这种事。怪不得订婚两年仍没结婚的打算,原来是情海生波……” “美音,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若薇,你别听她的。” “我知道。”若薇强自振作,尽管脸色仍十分苍白,优雅的轻柔嗓音听不出有一丝激动。“这件事我会找宁纪问清楚,现在下结论太早了。” “对嘛。”艾玲见她恢复过来,松了口气。“宁纪一定可以给你一个合理的解释。我看多半是张容榕乱说。” “谢谢你,艾玲。”若薇勉强牵动嘴角的肌肉,算是扯开一个笑容,眼光却是空洞、茫然的。 心好乱,像从世界的顶端坠入无垠的深渊。曾经是被人高高捧在手心里的天之骄女,突然之间成了弃妇。那些如潮水湧来的同情眼光,几乎将她淹没。她尹若薇,竟有被人同情的一天!这打击比知道宁纪和张容榕的事,更令她自尊受伤。 “男人一变心,再怎么问都一样。”美音还在冷言冷话,犹如在她流着泊泊血液的伤口上抹盐。 “美音,你闭嘴!”宛平听不下去,厉声阻止她。 若薇咬着下唇,拼命忍住蒸腾在眼睫间的泪雾氾濫成雨。她不能哭,尤其是不能在这群人面前哭。 她是骄傲、美丽的尹若薇,怎么可以像弃妇般嚶嚶啜泣?这不符合她的形象。 然而,在泪雾里一一晃过的每张脸,那闪漾在他们眼中的同情、掩饰不住的失望情绪,都让若薇肝腸寸断。 她令他们失望了。他们一定在想,被大家奉为天人的系花,高高在上的千金小姐,在未婚夫眼里远比不上一个歌女有魅力。 她一定是呆板、无趣,不然宁纪不会往外发展。 报导里的露骨描述,宛如利刃刨剜着若薇的心。除了订婚当天宁纪吻了她一下外,再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了。 她真的一点魅力都没有?宁纪才会宁愿亲近别的女人,就是不碰她? 之前以为他是尊重她,现在想来全不是那回事! 但,她不能哭,不能在这些人面前哭。就算心里再苦、再痛,还是得维持着形象。她是骄傲美丽端庄高贵的尹若薇,怎么可以被这件事打倒? 只要她不承认,没人会把这事当真。对,就这么办。 “若薇?”艾玲担心地拥住她。 若薇轻轻地吸了口气,再轻轻地吐出来。脸上的表情如梦似幻,像珍贵稀有的瓷器般脆弱。 “我没事。”她坚定地朝艾玲说道。“只是有些不舒服。我想到化妆室。” “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了。”地拍了拍好友的手背。“我没事。” 将腰杆、背部挺成一直线,宛如女王般尊贵、神圣不可侵犯。若薇强忍着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僵白的脸淒楚动人得让人心痛,就这么走出众人的视线。 一直到独处于化妆室里的小隔间,装出的坚强才崩潰。她用力掩住嘴,阻止伤心的嗚咽逸出,却阻止不了胃部翻腾的酸涩直往上湧。 她朝马桶呕出酸水,也呕出了她的委屈和伤痛。然而,沉积在体內的受伤情绪无法在短时间內乎复。若薇擤着鼻涕,擦拭脸上的泪水,从皮包里取出小镜子来看。 在看到镜中人眼睛红红、鼻子红红、嘴巴也红红的模样,她更加觉得伤心委屈。这副丑模样如何见人?她干脆躲在这里一辈子好了! 可是再待下去,艾玲说不定会来找她,到时候她努力维持的形象就毀了。 但也不能这样出去啊!若薇仗着天生丽质,并没有带补妆的蜜粉出门。她通常只化淡妆,或者干脆不化妆,也就没有补妆的必要了。如今,她后悔了。人生总有许多意外发生,她就是不懂得未雨綢繆的道理,才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 不见人了,不管同学们会怎么想,若薇決定偷溜回家。晚点再打电话告诉艾玲,她人不舒服先走了。对,就这么办吧! 決定之后,若薇推门出来。她很快洗了手,离开化妆室。 她头低低的走在空寂的走廊,不欲让任何人看到她脸上的狼狈。她的脚步是那样急促,像是后头有恶狼在追赶,不顾一切的往前冲,甚至看到面前的高大身影也来不及停住脚步,撞进一具有着熟悉的味道和温暖的男性胸膛。 还来不及抬头看清楚他的容颜,若薇酸涩的眼眶即刻冒出委屈的泪水。泪光摇曳里,夏曄俊美的脸庞盈满心疼和关怀,她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倒在他怀里。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来到夏曄的公寓,悲悲淒淒地哭了许久,若薇仍无法从所受的打击中振作起来。 她一边擤着鼻涕,一遏灌着夏曄递给她的琥珀色酒液,甘美的滋味浓郁醉人,她意犹未尽地舔干杯缘最后一滴酒液,睁着可譬美兔子般的红眼睛,天真地望着夏曄。 “这是什么酒?” “蜂蜜酒。”夏曄手拿湿热毛巾为她抹去脸上的泪痕,俯视她因哭泣而泛着红晕的粉嫩脸蛋,心里忍不住詛咒起宁纪。 “我还可以喝吗?”以一个被伤透心的女人而言,若薇的态度还算平静。 夏曄在空掉的水晶高脚杯里注满一半的酒液,若薇像个贪吃的小孩般,喝了一大口。 “不要喝太猛。蜂蜜酒虽然好喝,后劲满强的。” “我不在乎。”新的眼泪从她红腫的眼眶湧出,湿濛的眼里溢满伤心。 夏曄将她按在结实温暖的胸膛,很快地,若薇的泪水就浸湿了他的襯衫布料,滲到衣里的皮肤。 “他不值得。”他既心痛又愤慨地道。 “我不需要你同情!”若薇突然推开他,掩脸痛哭起来。“你现在会说风涼话了?看我被欺负,你开心了?” “你冤枉我。你这样难过,我心里也不好受。” “骗人,你跟他们一样幸灾乐祸,笑我被未婚夫拋弃。你们都在偷笑,等着看我被甩!”她歇斯底里地哭闹。 “若薇,我没这意思。何況宁纪不可能为了张容榕而拋弃你。我早跟你说奇www书Qisuu网com过,宁纪有不少这种女人。她们只是他……解闷用的,影响不了你……”夏曄越说眉头蹙得越紧。 他在说什么呀?他应该趁这时候詆毀情敌在心上人心里的地位,怎么反而替他说起话来? “影响不了我?谁说影响不了我的?”若薇揪住夏曄的襯衫哭得更伤心。“那篇报导把我的面子都丟尽了!现在大家都知道我尹若薇没本事拴住未婚夫,他才会在外头养女人。嗚……我好丟脸……” “只是刊在晚报上,宁纪一发现这个错误,会立刻封锁消息,明天不会再见报,应该不会有太多人知道……”夏曄乐观地道。 “来不及了!不该看到的人都看到了!”若薇哭得更加伤心。“你知道有多丟人吗?周美音故意把那份报导给参加同学会的同学看,现在每个人都知道我这个系花被未婚夫背叛。嗚……他们一定会嘲笑我没魅力,宁纪才会跟张容榕在一起。” “不会的。若薇这么美,别人要笑也只会笑宁纪没眼光。” “嗚……你不懂啦……”若薇捂住疼痛的胸房,将杯里残余的酒液一口饮进,灼热的酒液烧着她的食道、胃壁,连带着把她在夏曄面前残存的矜持也烧掉。 她抬起綴着珍珠般泪滴的小脸,薄薄的唇哆嗦得如风雨中飘摇的艳红玫瑰,眼神中有种无法轻易对人开口的伤痛。可是这事除了他之外,满腔的感伤幽怨、困惑迷思又能找谁诉说、问清? “嗚……” “我是不懂。”夏曄眼里有着自已的伤痛和愤慨。“我为你守身如玉、将你当做宝贝般拱着,你偏要去喜欢风流放荡、不把你当一回事的宁纪,我的确不懂。” “其实宁纪对我……很好……” “他害你这样伤心,你还说他很好?”夏曄无法置信地低吼,鼓胀的胸臆交织着嫉妒和愤懣,有如瀕临潰堤的潮浪,几乎将他的理智冲毀。 “他事事顺我、宠我,只除了……” “除了背着你玩女人!” “嗚……”夏曄残忍的话,令若薇禁不住的涕泪氾濫。“你好可恶……” “可恶的人是宁纪!” “嗚……你们都一样……” “我不一样,我始终对你一往情深,从没变过。” “你还不是跟别的女人……” “那是年轻时的冲动。从我了解到再多的女人也填补不了得不到你的爱产生的空虚,就不再沾惹了。一颗心只为你守着,虽然你一点都不希罕。”夏曄嗔怨道。 是吗?那为什么这几年来他都没有再……好羞,教她怎么问下去? “你们都一样!”她索性将他们全怪在一块。“都说喜欢我,其实……没将我当一回事……嗚……” “若薇,你这么说我不公平……”若薇的不讲理,伤害了夏曄。敢情他这些年来的痴心表现,她全都视而不见? “你们都一样……就会对那些野女人发……春……”咬牙擲出心里最在意的那件事,若薇掩住脸不敢抬头看夏曄的反应,继续抽噎道:“原来我这么没有魅力,才会引不起你们的眷顾……” “若薇,你在说什么?”夏曄听得一头雾水。 “如果不是这样,你们怎会去找那些女人,把我涼在一边?”话都说出去,若薇干脆把话挑得更明。“宁愿找那些女人解闷,不来找我……” 夏曄几乎要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若薇到底晓不晓得她说的“解闷”是什么意思? 天哪! “我是尊重你……”他干涩的道,一直在理智控制范围的欲望熊熊勃发。“至于宁纪,应该也跟我一样。” “他跟你一样不要我!”若薇越说越伤心。“你们嫌我不懂风情,没有女人味,你们不要我!嗚……我干脆去死了算了,你们……” 激情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拍击着夏曄的理智,腹內如烧了一座大火炉,再不想办法滅火,他就要欲火焚身了! “谁说我不要你的?我渴望得快死掉。是你拒绝我的,不记得了吗?”夏曄气苦道。 有吗?她心虚地抬眼望他,被他眼中几乎要夺眶而出的炽热火焰吓一跳。这就表示要她吗?若薇无法理解。“那已经是五年前的事了,之后你再也没有……”这么说好像她多希望他再尝试似的,若薇掩住脸,羞于见人。“就连宁纪也是。” “什么叫宁纪也是?”夏曄被她挑起的火,在嫉妒的风狂吹下,烧得更旺。 “他只在订婚宴上亲了我一下,就再也没了……”她幽怨地道。 夏曄的心却像长了翅膀似的飞翔。 “一定是我没魅力,他才会……”若薇又自艾自怨了起来。 “谁说你没魅力的?你迷死我了!”夏曄捧住她尖瘦、脆弱的下巴,把那张梨花带雨的娇容固定在他的眼光下。多情的眼眸温柔且深刻的描摹着她精致的五官,爱的呢喃从启开的唇齿间倾洩而出。 “你的一颦一笑都牵系着我今生的相思,宜嗔宜喜的娇容紧锁住我的爱与恋。我恨不得将你压在身下与你热烈缠绵,将你揉人我的身体里,让你再也离不开我。这样的入骨相思,能叫做我不要你吗?天哪,若薇,我渴望你、要你得几乎要发疯了,如果你不信,可以摸摸我这里。” 他将她的柔夷放在胸口帖紧,怦怦心跳声在她掌下狂野的响起,若薇受伤的女性自尊在这番甜蜜的言语安慰下,迅速痊愈。她仰起脸,湿润的柔唇轻启,彷彿是某种召唤…… 满腔的相思再难潜隐,一飞沖天般绵绵不绝湧出。夏曄如鹰隼般迅猛地攫住若薇的唇,藉着这般亲密的接触,倾诉多年来的相思渴望。 娇柔的轻吟助长了他的欲火,他舔吮着她雪白的喉嚨,轻揉着她敏感的娇躯,令若薇心神俱醉。 “你好美,好美……”隔着白色的布料,夏曄罩住她丰满的胸房,幽深的眼睡里盈满对她的渴望。“你是美神最完美的杰作,数不清有多少深夜,我想你想得全身发热,几乎可以自燃了。我想去找你,又怕唐突了你,遭你拒绝。你不晓得每次见到你时,我得用尽全身的自制力,才能让自己不去碰你。说是想跟你维持纯洁的友谊,那都是假的,我真正渴望的是拥有你……” “噢,夏曄……”她为他的绵绵情话及热情抚触失魂,除了他令人销魂的吻和爱抚外,再也无法容下其他思绪。 夏曄将她放在三人座的长沙发上,深情眷宠的亲吻她每一根青葱似的玉指,在凝霜似的皓腕印下一个接一个的热吻。 若薇心醉了,迷失在他炽热的怀抱里。他小心翼翼的脱掉她的鞋,沿着足踝往她勻称的大腿上亲吻。她弓着身躯乞求他更进一步的热烈抚触。 白色礼服缓缓被褪下,奶油般的玉肌一寸一寸地裸露在夏曄眼前,险些让他发狂。 她是这么美丽,超越了他为她作的每一场绮梦。当他覆上她因情欲而顫抖的娇躯,夏曄得咬紧牙关控制着一触即发的欲火,免得弄伤她。 这是她的第一次,也是他们最初最美的接触,他要她永远记得,永远不懊悔把自己交给他。 夜深深寂寂,细细的喘息声盈满室內,灿亮的水晶灯下,两条美丽的身影紧紧交缠。米色的沙发墊上,留下丝絨般红色玫瑰花瓣的痕跡。 夏曄终于攀折了属于他的玫瑰。 若薇伸着懒腰,连带地伸展出一身的痠疼。 她低低呻吟了起来,这感觉像被压路机压过一遍似的。身上的这些困乏疲累是打哪儿来的?她不记得有做什么剧烈运动啊。 剧烈运动?跟男人上床算不算剧烈运动? 若薇倏地睁开眼,夏曄深情款款的眼闃暗深幽的笼罩住她。心猛地急跳,她连忙捂住胸口,紧接着发现自己的赤裸。若薇惊惧交加地掩住脸,那场令人脸红心跳的绮梦竟是真的。她跟夏曄…… 天哪,她怎会这么胡涂! 若薇的惊惶失措全看在夏曄眼里,他略蹙了一下浓眉,心里有了计较。 “薇……”伸展猿臂,将她搂进炽热的怀抱。 若薇瞥扭地挣扎了一下。 “事到如今,后悔也没用。”他沿着她柔嫩的脸颊往下吻去。“你那么美丽,昨夜的每一次都令我销魂。我爱你。” 每一次?若薇几乎又要呻吟出声了。瞪着他光裸结实胸膛上的红色指甲痕跡,充分的忆起他所谓的每一次。 原来他们不只一次缠绵,在三人座的沙发上做过后,夏曄将她抱上床。热烈的亲吻、甜蜜的情话,迷得她晕头转向。当夏曄的唇和手在她细致敏感的肌肤上游移,她毫无招架能力地屈服。就像现在:炙人的热浪再度席捲她,若薇娇羞、懊恼地推着他。 “夏曄!”在她这么烦恼困惑的时候,他还雪上加霜地干扰她。 “薇……”夏曄低喃的声音带着笑意,俊美的脸庞尽是得逞的狡黠。“你担心什么?我们已经那么亲密了。” “你故意的!”她气呼呼。 夏曄的脸色严肃起来。“昨晚的一切不在我的算计之內。这种结果对我来说,毋宁是惊喜。” “什么惊喜?你那么湊巧的出现在饭店,又把我……”她越说越羞,既定的事实如浩浩乎排空而来的巨浪淹没向她。只能怪她笨,居然没想到。 “薇,你这是冤枉我。”夏曄忿忿不平地道。“我在那里有饭局,湊巧遇到博智,是他告诉我你们在那里办同学会。博智把晚报的报导给我看,我担心你才去找你。艾玲告诉我你在洗手间,我不放心跑去看,在走廊跟你遇见,还来不及开口,你就埋在我怀里哭个不停。我撇下客户带你离开,没想到反而遭你误会。” 若薇越听越心虚,怪不得他在车上时,趁安慰她的空档拨了行动电话,原来是为了向被他放鴿子的客户做交代。可是……之后的事,他总是故意的吧? “算我误会你,但你不该……”她埋在他怀里,声音模糊地道。 “若薇,那是两情相悦。”夏曄坦白得近乎无情地打断她,“如果你肯对自己诚实,就不该否认。” 若薇瑟缩了一下,知道夏曄没说谎,她根本无法指控他强暴她。何況昨晚的一切是那么美好。她羞得全身发热,充满罪恶感地忆起那些美好的情节。只怪她被愤怒沖昏头。宁纪或许跟张容榕真的有所牵扯,但她在证实之前,便和夏曄做……这种事,倒成她理亏了。这要是在古时候,她和夏曄这对姦夫淫妇是要浸猪笼的! “天哪,我该怎么办?”贪欢之后所要面对的现实问题一下子冲击而来,若薇惶惑迷乱得无法应付。 “嫁给我。”夏曄倒是很篤定。 “嫁给你?”若薇迷惑地抬起头。 “对,嫁给我。”夏曄坚定地看进她眼里。“这种情況之下,你不能再嫁给宁纪了,只能嫁给我。” “可是宁纪……” “你还管他?是他先做出对不起你的事。跟你订婚之后,宁纪并没有收敛,还是陆陆续续地养了几名情妇。他根本不尊重你、不爱你。” “你是说……” “只有你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夏曄越说越气。“为了这种事,我好几次找宁纪算帐,你却当我是嫉妒、故意找他碴。其实我是为你出气。” “夏曄……”若薇没想到他是这么爱她,即使她跟别人订婚了,依然默默关怀她,为她的福祉设想。 “你嫁给宁纪不会幸称,只有我可以给你幸福。” “可是……”尽管她眷恋若夏曄触手可及的温柔,但宁纪永远都是她嚮往的初恋。想到要放弃这份初恋,心头就有种撕裂的伤痛。 “别可是了,若薇。”夏曄坚定、不失温柔地捧住她的脸,满腔的爱意夺眶而出。“没有人会比我更爱你,即使宁纪也不能。嫁给一个爱你的男人,总比嫁给宁纪这种不尊重你的男人要幸福。何況我们有了肌肤之亲,宁纪要是知道,又怎么能忍受?你现在只有嫁给我了。” 若薇还在犹疑。 夏曄紧接着又道:“你这时候嫁给我,别人只会以为你是因为张容榕事件,伤心过度下所作的決定,就连宁纪也会这么想,无法责怪你的变心。何況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永远最美好。让他永远怀念着你的完美,不是比被他知道你非完璧之身嫁给他,招惹他怨恨要好吗?” 最后这段话打动若薇,她要宁纪永远记得她的好。可是,她该怎么说服父亲答应她改嫁夏曄?若是宁纪求她回头,她又该如何应付?这一连串的困扰,令她头疼起来。 “别担心。”像是看出她在烦恼什么,夏曄温柔的在她额上印下亲吻。“你只要等着当新娘,其他的事交给我。” 在他善体人意的保证下,若薇整个人轻松下来。夏曄俊美的容颜在她眼前放大、模糊,接着她感觉到肌肤亲密相触产生的电流貫穿全身,千億个细胞昏眩在夏曄热烈的拥抱中。 欲望再度燃烧。 第九章 若薇作梦都没有想到会在夏威夷举行婚礼,同样地,之前也没想过会嫁给夏曄。 婚礼隆重而不寒掺,除了双方至亲之外,夏曄还邀请了夏威夷州长及当地名人参加,场面十分盛大。 他们在夏家位于夏威夷的产业度蜜月,夏曄的浓情蜜意让若薇无暇想及宁纪从报上得知他们结婚消息后的震怒。 七天之后,这对新婚夫妻来到欧洲,是度蜜月也是商务考察。夏曄抽出许多时间陪伴若薇参观美术馆,若薇也以新婚娇妻的身分陪他拜訪客户。两人如一对神仙眷属,倘徉在欧洲如诗如画的浪漫里,乐不思蜀,一切的烦恼忧虑都被暂拋一旁。 然而现实仍在原地等待他们。 夏曄有自已的事业要经营,无法长期将重担丟给年迈的祖父。三个月后,他们从巴黎搭机返回台北,等待他们的是一张红色喜帖。 若薇几乎无法承受宁纪要结婚的消息,被这颗红色炸弹炸得眼冒金星。再看清楚帖子上新娘的名字:孟玮玲?名字好熟悉,不就是宁纪的秘书吗? 若薇努力从记忆里拼湊出玮玲的样貌:常年梳着一丝不苟的发髻、鼻梁上架着土气的厚框眼镜、一身老处女似的深色套装。这就是宁纪要要的对象? 她噗哧出声,好笑地摇着头,心里有着天真的想法。 宁纪一定是因为她嫁给夏曄,伤心过度,才会娶玮玲。可见得他有多爱她。既然娶不到最完美的女人,只好娶事业帮手了。若薇知道宁纪有多企重他的秘书孟玮玲。一定是这样。 这番天真想法在婚宴当天就破滅了! 拿掉那副厚框眼镜,散开一丝不苟的发髻,经过专业人员的巧手重新塑造过后,孟玮玲美丽得超出她的意料。不只宁纪的眼光离不开她,连自个儿的老公那对色眼都快帖到人家的胸口上了! 这一气可不得了,当晚夏曄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功夫哄她,舔吮着她的脚趾,把她全身上下每一寸冰肌玉肤都赞美过一遍,才让她转嗔为喜,开开心心地让夏曄爱她。 而随着时日逝去,新婚的甜蜜逐渐变淡,夏曄花在工作上的心力远大于陪伴她。若薇有种被人冷落的感觉。夏曄常常忙到三更半夜,上床搂住她便想做那件事,不再像以往那样温柔、耐心地与她谈心。尽管热情仍在,柔情却不复往昔。 若薇感到沮丧,几天来的情绪总是暴躁易怒,难以控制。换成以前的夏曄,早发现她的异样,想法子逗她开心。可是他太忙了,夏氏正面临一场危机,需要他卯尽全副心力应付,加上租父病重在医院疗养,无暇注意到妻子的不适。 若薇早上醒来,又一次摸不到丈夫温暖的身体。瞄向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停在七点的位置。她怒气沖沖地下床,遇上从浴室走出来的夏曄。 他换上名牌襯衫西裤,看见妻子已然清醒,显得有些讶异,“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再睡下去,老公都不见了!”她懊恼道。 夏曄失笑地搂住她,若薇气愤地别开脸。 “我只是赶去开早餐会报,并没有失踪啊。这阵子我比较忙,委屈你了。” “你还知道委屈我?”若薇的脾气被挑起,一古脑全发作。“婚前说得天花乱坠,结婚后却把家里当旅馆,不到三更半夜不回来。你知不知道我无聊死了!” “你可以去画廊。家里也有画室,怎会无聊?” “都没人陪我说话,还不无聊啊?” “想找人说话,正好到医院陪爷爷。” “我讨厌医院里的药水味,人家一天去一次,已经够委屈了。再说爷爷跟我没话说。” “若薇,你不是孩子了,也应该要有为人妻、为人孙媳的样子,不能再任性。” “我这样就是任性?”汤热的泪水在若薇眼眶里打转,她不敢置信温柔的夏曄会对她说这种话。“我只是希望你能早点回家来陪我,就是任性?” “若薇……”夏曄知道自己话说重了,很想搂住她安慰。但看了一眼手中的錶,发现时间来不及,只好作罢。“我们晚上再说。” 晚上又是三更半夜的回来,他倒头便睡,哪还能跟她说话? 她披上晨褸,追着夏曄到楼下。 “你不跟我把话说清楚,我不让你走。” “若薇,讲理点。我还有好多事要做。乖,我很快回来。”傢哄小狗似的拍着她的头,夏曄头也不回地离开,若薇只能淒楚哀伤她怔在原处。 她越想心情越坏,觉得夏曄不再爱她了。先前是为了骗她到手,才柔情万缕地哄她。结婚后就不再将她捧在掌心了。 气愤于夏曄的冷淡,她想到要找宁纪,希望能从他哪里得到温暖。及至宁纪追着玮玲出去,她跟在后面目睹了玮玲出车祸的一幕,若薇终于领悟到宁纪从来没爱过她。 他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真正所爱的是他的妻子玮玲。正如她对他也是兄妹之情,始终爱的只有夏曄。 然而现在才想通,已经来不及了。她唯一深爱的男子如今生死不明,徒留令她心焚头痛的记忆在心底累积。 新一波的泪水再度湧上来,若薇将脸埋在枕上哭泣,心里呼唤着夫婿的名字。 夏曄,你到底在哪里? 有如迷失在一个黝暗的洞穴里,夏曄的头好重,昏沉的思绪飘浮在无重力的虚无中。 他努力集中思绪,零星的记忆如潮水袭来,一波一波的拍打着他。他傢个溺水者紧抓住浮板般抓紧一个名字。 若薇! 大量的疼痛随着这名字朝他湧来,夏曄忍住肉体的不适,紧咬住牙根。 勉强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阴暗的房间,咸湿窒问的气味浮在鼻端,远方有海涛声传来。夏曄感到手足麻木无力,身体以一个十分不自然的姿势倒臥在弥漫着霉味的湿冷软墊上。想要藉着伸展身体流畅血液,来阻止麻木的感觉继续扩散,却发觉双手双脚都被綑绑住,力气更像被掏空似地使不出来。 后者多半是麻药的关系吧。 夏宏欽还真是不放心他呀。给他打了一剂麻药,又把他綑成棕子似的,真以为他有通天彻地之能,还是把他当成蓝波了? 如此自嘲,肉体上的隐隐作疼,止不住他脑海里奔腾的思绪。 对自己的处境,夏曄倒没那么担心,他最忧虑的是妻子若薇的安危。 她没事吧?对她最后一幕的记忆,是她甜美的睡颜。像童话故事中的睡美人公主,天真无邪得惹人怜爱。 如果不是夏宏欽绑架他,此刻他应该是搂着妻子温存,进行烛光晚餐吧。 嚥下喉头的苦涩,夏曄回想起夏宏欽绑架他的经过。 办公室的门,再度不被预期地被推开。夏曄的脸色沉了下来。除了他亲爱的老婆外,别人无礼的态度他是不会容忍的。 他冷冷瞪视来人。 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孤冷气势,造成对方极大的压迫感。夏宏欽脸色一变,震懾于夏曄的眼神--深幽的眼睛里流露出不怒而威的锐利光芒,像能看穿他每个思绪,就像……老头子的眼睛。 可是他那副莫测高深的态度,又像暗夜的空气无法捉摸,令人看不透。 夏宏欽干嚥了一口唾沫,强自压下心头的惊惧。现在是他占上风,不必怕夏曄这只纸老虎。 “夏曄。”他不自在地咳了声,胸口的窒塞感并没有因此消失。夏曄的可怕在于令人捉摸不出深度,连他这只老狐狸也险些被瞒过。即便如今胜券在握,仍是不敢掉以轻心。 “在公司里,你应该称呼我总经理,夏董事。”夏曄一副公事公办的冷漠态度。 夏宏欽不悦地哼了一声,更进一步地逼向夏曄,从他身后窜进两条大汉,手中拿着槍,夏曄深幽的瞳眸紧缩了一下。 “怕了?”夏宏欽嘿嘿冷笑。 “这是什么意思?”夏曄表情不变,胸腹间却烧着怒火,思绪急转。 “很简单。只耍你乖乖的,说不定我会饶你一条狗命。” “在我的办公室公然进行绑架,你胆子不小。” “若不足有把握,我会这么做吗?”宏欽笑得狂妄。 “古秘书呢?你把她怎样了?” “你是说你那位老处女秘书啊。”夏宏欽暧昧地道。“你忘了本公司的午休时间长达,个半小时吗?古秘书今天中午接到帅哥邀约,还多请了半小时假呢,一时半刻不会回来。” 夏曄将唇抿得紧紧的,心中暗恼。很明显地,夏宏欽摸透了他的作息。午餐不吃,到三点半喝下午茶是他在英国求学时养成的习惯。这时段公司大部分的员工都出去吃午饭,趁这时机对付他,夏宏欽果然是老谋深算的狐狸。 夏曄最担心的不是自己,夏宏欽暂时还不会杀他,他还有机会反败为胜。但若让夏宏欽知道办公室的套房內还有个若薇,情形就不妙了。 “你到底想怎样?”尽管心急如焚,夏曄仍是那副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模样。 “你心知肚明。” “想拿我威胁爷爷?”夏曄冷眼睨视。“你挪移公款的事,公司还没跟你算帐,现在又想绑架我威胁爷爷。你的野心不小。” “哼,我只是拿我当拿的。”夏宏欽脸上闪过一抹阴狠。“自从你那死鬼老爸翘辫子后,我为公司做牛做马,你回来倒坐享其成,活口气我吞不下去。” “夏宏欽,这话你也说得出口?这几年你中饱私囊,夏氏每下愈況,这笔竿帐都还没跟你算,你还脸说拿你该拿的?” 夏曄的指责令夏宏欽恼羞成怒,“老头子不公平!我好歹是他儿子,他竟任由你这个乳臭未干的晚辈把我踢出公司的经营核心!” “什么儿子?你不过是夏家的远房亲戚,是爷爷看你父母双亡可怜,将你收养,栽培你。没想到你恩将仇报,反过来对付恩人。”夏曄冷酷地揭出夏宏欽的身世。 “再怎么样我都是他的养子,在法律上的权利,等同亲生子女。若不是那老不死的将我踢出他的遗囑,我不会狗急跳墙。” “你竟承认自已是狗,我觉得这还侮辱到狗呢!” “你……”夏宏欽怒目而视,他決定不再和夏曄做无谓的口舌之争,朝属下使了个眼色,两名大汉立刻朝夏曄围过去。 夏曄不肯束手就擒,他伸手想按装在办公桌上的警铃,一名大汉举槍射击,夏曄只觉得腕部一麻,原来那人拿的是麻醉槍。 剧烈的晕沉感席捲向他,夏曄在自已的大腿上用力捏一把,强自振作,与两名大汉搏斗。然而那股无力感太过强烈了,加上寡不敌众,夏曄始终处在劣势,并在最后晕沉过去。 等他醒来,已被五花大绑。 尽管情势如此不利,夏曄仍没有放弃求生的欲望,对若薇安危的忧虑,促使他不放弃任何可逃脱的机会。夏宏欽可能没预料到,他曾在英国受过反绑架特别训练,就算比身上的麻绳綑得更紧、更复杂的结,他都可以挣脱开来。 只是他需要时间。 他诚恳的析求苍天,让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內恢复力气,挣开绳索,早日回到娇妻身边。 晚间九点半,宁纪的书房聚集了数张凝重的面孔。 云秋陪伴若薇进来时,管家将送来的饮料和点心分放在橢圆形的茶几上,准备离开。 房门关上后,屋里有短暂的沉寂,只听见吱嘎作响的风声呼号。 若薇将眼光调向窗外,阴沉的天色下,娑娑摇动的树影猙狞如黑夜里的怪兽,喷着冷凝阴森的呼息,拍打着窗玻璃发出声响。冷冽的空气威胁着要穿透紧闭的窗户,侵袭室里的温暖。 早上还是晴朗温暖的天气,夜里却暗沉下来。鸟云密布的天空像是由各种不同层次的灰色光影交错组合的灰海一样,在怒吼的风势推波助瀾下,不断朝自己淹漫过来。若薇瑟缩了一下,身旁的云秋伸手握住她的。 “好孩子,别担心。” 柔和慈爱的声音,温暧的体温,稍稍驅离了若薇的寒意。她牵动唇角,笑容却是惨淡的。压在胸口的沉重焦虑与不安,通到红腫的眼眶处,都成颗颗晶瑩的泪。若薇勇敢的忍住,她已经掉太多眼泪,现在更不是哭的时候。 “我没事。”她轻柔地道,求恳的目光转向一张张凝重的脸。 这些人都是夏曄的好友,其中更有她信赖的宁纪,她知道他们会尽一切力量援救夏曄。 “夏氏目前的财务状況虽然吃紧,还不至于有问题。不过要想在三天之內筹出一億美金,根本是痴人说梦。夏宏欽摆明是要夏氏垮台。”耀庭将他在几个小时內蒐集、分析出的资料副本,递给在座的好友。 “那就不要筹。”宁纪道。 “不筹?可是夏宏欽拿夏曄威胁夏爷爷呀。”胡国良愕然道。 “你的意思该不是指表面上仍进行筹款动作,其实却是按兵不动吧?”子逸很快抓住好友的想法。 “嗯。”宁纪朝好友露出欣慰笑容,不愧是他的心腹之交。深沉的子逸比起毛躁的国良更懂他。“我和玮玲商量过。即使夏宏欽拿到贖款,也不见得会放过夏曄。” “那夏曄……”惊惶瞬间攫住若薇,脸色惨白起来,丰润的双唇被她抿得一点血色都没有。她忧惧交加地望向宁纪。 “若薇,你先不用担心。那是最坏的设想。依常理判断,夏宏欽在拿到贖款之前,应该不会对夏曄下毒手。只要我们能在三天之內救出夏曄,就没问题了。”玮玲安慰她。 “我们该怎么做……” “首先我们得让夏宏欽降低戒心,认为夏爷爷正在设法筹钱。明天我会找古君谈谈,如果可能的话,最好在明天就逮捕夏宏欽……” “可是夏曄还在他手上……” “你先稍安勿躁,听我说下去。夏曄目前虽无性命之忧,不过夏宏欽也不会让他太好过。越早救出他,对夏曄越有利。我们一方面要利用各种管道找出夏曄可能被因禁的地方,一方面则擒贼擒王,直接从夏宏欽嘴里逼问出夏曄的下落。” “夏宏欽会说吗?”博智狐疑。 “警方会让他说的。”玮玲道。“在救人方面,我们能做的仅有如此,你们看看可不可以用自已的人脈,多探听一些夏宏欽的交往状況,也许可以查到蛛丝马跡。” “那得麻烦胡国良,他认识不少三教九流的……”博智信口道。 “嘿,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国良不悦地咕哝。 “难道不是吗?”博智睁着无辜的眼神说道。“你在娛乐界不是很吃得开吗?胡家名下的有线电视、唱片公司、经纪公司、酒廊、保龄球馆……反正跟休闲娛乐有关系的,你们哪项没插足?认识的三教九流可不少。” “照你这么说,子逸家开建设公司,就一定有跟黑道挂勾,进行什么……” “嘿,怎么说到我这里来了?”杨子逸抗议。 “你们吵什么?我们是来讨论如何救夏曄,争那个有的没的干嘛?只要能找得到夏曄,就算要向黑道大哥套交情,我也会去做的。”耀庭很有义气地道。 “你有认识黑道大哥吗?”博智怀疑。 “当然有。黑道大哥也要跟银行打交道。”耀庭一副你们少见多怪的嘴脸。 “哇,看不出来你生意做这么大。”国良欽佩。 玮玲没空听他们继续闲扯下去,表情严肃地道:“你们可不要大张旗鼓地到处嚷嚷,要秘密进行。” “我们知道啦,玮玲。”耀庭保证。 “除了这件事以外,外界一旦有夏氏变卖资产求现的传闻,定然会造成夏氏的股价波动。你们都是专家,这方面不用我教你们,可以自己伤脑筋吧?” 废话,在座的可都是商界精英,这种事他们当然懂得看着办的道理。 “可不要夏曄回来,发现自己的公司倒掉了。”玮玲不放心地加上一句。 众男子纷纷做出口吐白沫状,齐齐瞪向宁纪,要他管好他老婆那张嘴。 事情就这样确定下来。 若薇知道自己除了等待外,再没有其他方法。 只能在漫长的寂寂长夜里,默默忍受啃噬肝腸的忧虑,祈祷上昔保佑夏曄。 下午两点,天空依然阴沉。昨日的好天气好傢是一个世纪前的事了,冷气团南下,急漩的风掠过无遮蔽的摩天大楼,灰黑色的天际云层压低。 越往大楼上层,风势越强,呼嘯的风声有如狼嚎,声音之大,几乎跟颱风来袭时差不多,营造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古君搭电梯来到位于下一层的夏宏欽办公室。 她先跟秘书打过招呼。 “夏总打电话回来,要我跟夏董事拿份文件。” 不知內情的秘书小姐微笑地替她通报,古君在门上轻敲了一下,随即入內。 夏宏欽坐在大办公桌后,眼神机警。 “古秘书,有什么事?” 古君忍住满腔激愤,心里有太多的謎题想要解开,不过现在最要紧的是,如何对付夏宏欽。 她依照玮玲的交代,配合警方行事。 “夏董事。”她牵动嘴角,勉强绽出笑容,藏在镜片后的眼神显得莫测高深。“总经理从香港打电话回来,说有些文件在您那里,他已经批示好了,交代我把文件发送各部门。” 夏宏欽听了一怔。夏曄明明在他手里,怎会从香港打电话回来?他不动声色地打量古君。 “总经理打电话回来?” “是啊。”古君笑容灿烂。“他说那几份文件很重要,必须立刻处理。夏董事不介意我拿走吧?” 夏宏欽蹙紧眉头,心里疑云丛生,该不会是夏昶故弄玄虚吧?他是从夏曄办公桌上拿走一些文件,夏昶又没来办公室,如何知道? 除非古君告诉他。她身为夏曄的秘书,办公桌上有什么文件,除了夏曄本人外,古君是最清楚的。 “你要拿什么文件?”他试探道。 “就您昨天从总经理办公室里拿走的那几份呀。” 夏宏欽摩挲着下頷,表情犹疑。古君凭什么认为东西是他拿的?如果没有夏昶授权,古君有何胆量跑到他这里要东西?夏曄当然不可能真的打电话回来,他应该是在…… 夏宏欽想到将夏曄绑走后,他约有十几个小时没跟手下联络,这令他心生疑虑。 夏曄有可能逃走吗?尽管这个可能性不大,向来谨慎的他,仍然感到不放心。 “你等一下。”他瞥了古君一眼,拿起话筒拨了几个号码。 “喂。是我。” “……” “情況怎样?” “嗯,我明白了。” 他放下话筒,阴沉的眼光一瞬也不瞬地盯视古君。 “总经理告诉我,他并没有交代你拿什么文件。” “是吗?”古君讶异道。“总经理明明是这么交代我的呀!夏董事又怎么知道总经理没这么说呢?” “我刚才联络过了。” “夏董事刚才的电话是拨给总经理的吗?那夏董事不妨再拨一次,让我亲口问问总经理,就知道谁听错了。” “何不由你来拨呢?”夏宏欽双手抱胸,精容的眸光紧锁住古君,像是等着看她能搞出什么花样。 “不用了,我很确定没听错总经理的交代。”古君神色冷静,“夏董事如果不相信,可以问问这些人。” 她退后一步打开房门,数名西装笔挺的男子蜂拥进来,其中两人身手矯健地窜向夏宏欽,在他猝不及防下擒拿得手。 “这是做什么?”他表情惊恐。 许家睿拿出证件在夏宏欽面前晃了一下。 “我们是调查局干员,你被控绑架夏曄,这奇www书Qisuu网com里有检察官开出的逮捕令,请你跟我们走。” “你们胡说什么?我哪有?”夏宏欽仍在狡辩。 “有什么话到局里说。” “组长,我们已经查到了嫌犯打出去的电话号码,是一具行动电话,地点是在北海岸……” “好,立刻追查。先把夏宏欽押回去,其他人分头採证。” “是。” 被调查局干员押住的夏宏欽,朝古君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古君不甘示弱地回视他。 比起他加诸在她身上的痛苦,她配合警方逮捕他,根本不算什么。 他毀了她最美的初恋。 原来方浩约她是受他指示,七年来的恋爱梦于今日碎了,她心里的痛苦可见一斑。 然而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她还有许多事要做。等到夏曄平安救出之后,再来难过吧! 虽然是这么想,內心的创痛还是扩散开来,滚汤的热泪沿着眼角滴落下来。 第十章 夏曄绝望地从陡直的墙面跌落下来,身下的软墊減轻他与地面的撞击力,不过还是摔得他骨头像要裂开似的。 稍早他挣脱身上的麻绳,顾不得探视皮肤上累累的伤痕有多严重,拼命甩动痠麻的手臂,加遮血液畅通,坐在地上大口喘气,尽量伸展手脚。 他花了数小时等待麻药的效力从体內完全褪去,这期间他饥寒交迫,只能以坚忍的意志力勉强压下饥饿和寒冷的感觉。等到体力恢复了些后,费了半天工夫才挣脱綑在身上的麻绳。 但这只能算是逃脱行动中最简单的部分。 藉着靠近天花板的气窗透射进来的幽微天光,夏曄打量了一遍所虚的环境。 废弃的家具杂乱地堆在角落,偶或有一、两只老鼠爬出来。他猜测所处之地,应该是建筑物的地下室部分。由于罕有人跡,少了食物来源,连老鼠都不愿待。 眼光寻向另一端,那是距离气窗最远的一角,也是最阴暗处。他拖着沉重的步伐,忍住身体上的痠疼,朝那里走去。 一道陡峭石梯笔直延伸向上,夏曄走到尽头,木门阻挡了他。他用力转动门把,沉重的木门不为所动。他的心往下沉,站在那里将视线调向气窗,极目所及只有裸露出尖角的礫石。 夏宏欽究竟把他带到哪个鸟不生蛋的地方? 他气餒不已,饥饿和绝望的感觉使得他全身无力,若不是担心妻子的安危,夏曄早就放弃求生的欲望,坐着等死了。 只剩下镶嵌着气窗的墙壁可以想办法。 他凝视墙上的斑駁,水泥剝落露出磚块的凸角。尽管墙壁陡且,不好攀爬,他仍決定要试一试。 他拖着原先墊在身下的软墊到那座墙下,只是试了几次都不成功,把伤痕累累的身躯摔得更加鼻青脸腫。 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了吗? 逐渐暗淡下来的天光,彷彿他心里渐渐熄滅的希望之光。他不甘心死在这里呀,夏曄紧握住拳头。不管如何,他一定要想办法活下去,不能撇下若薇和爷爷! 狡獪阴狠的夏宏欽坚決否认绑架了夏曄,直到夏昶和若薇与他对质。夏宏欽没料到夏昶会不顾夏曄的安危报警,更没想到他绑架夏曄时,若薇就在隔壁房间,把经过听得一清二楚。 方浩也在瞥方偵讯下,表示夏宏欽前几天送了他两份午餐餐券,暗示他大学时代的学妹古君暗恋他已久,希望方浩能善用那两份餐券。方浩完全不知道夏宏欽另有所图,只是盛情难却,遵照夏宏欽的意思,于昨天约古君共进午餐,由于相谈甚欢,他又约古君晚上见面。 奸计败露的夏宏欽仍不愿吐露夏曄的下落,大有拖他墊背的歹毒心腸。警方一方面仍鍥而不舍地想突破夏宏欽心防,一方面沿着北海岸搜索可疑地点。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在深夜时分,藉着蔡耀庭提供的消息--夏宏欲在北海岸有份投资失败的地产,找到了夏宏欽的手下和夏曄。 夏曄被救出来时,身体十分虚弱。他超过三十六小时没有进食,身体有严重的脱水现象。手、足部的皮肤有挣脱麻绳时摩擦造成的伤痕,身上还有先前和夏宏欽的手下打斗的伤痕,加上被臭虫咬的伤,全身累累伤痕、狼狈不堪。 送到医院后,经过种种必要急救,情況终于稳定下来。若薇陪伴夏昶到病房探视他,看到夫婿全身是伤的躺在病床上,闪烁在眼里的晶瑩泪光忍不住汇聚成河。 夏曄见她平安无事,一路支撑着他保持清醒的力量逐渐潰散。他抓紧她的手,沉重的眼皮无力地垂下,很快陷入昏沉的睡眠里。 见他睡去,若薇坚持要在医院看护他,可她自己也几乎有两天没休息,日夜担心着夏曄的安危,让她心力交瘁,超出了体力所能负荷的范围,最后不支昏厥。 经过医生灾危⑾炙秤辛礁鲈碌纳碓校庀⒘钪谇子讯际中老病O臅系耐严眨艮钡幕吃校愿Χ晒缬昶〉南募叶裕晌绞撬擦倜拧? 若薇被安排住进安置夏曄的头等病房,在他的病床边并置了另一张单人床。望着夫婿疲惫的睡颜,若薇这几日惊惧交加、为他担忧的心情总算平复下来,再也抵挡不住眼皮上的沉涩感,恬然睡去。 当晨光透过窗帘隙縫投射进来,若薇同时感觉到温暖如阳光的热芒宠溺地洒在脸上。她睡意犹浓地微睁开眼,发现热芒的来源是夏曄深情的凝视。 如同以往每个共同醒来的清晨,她朝她英俊的夫婿佣懒、娇媚地牵动唇角,丰润、饱满的红唇满含期待,醺然欲醉的眸光撒娇意味浓厚地盈盈流转。直到视线抓住他脸上的青腫,险些失去夏曄的惊惶猛然以雷霆万鈞之力席捲向她。若薇余悸犹存地顫抖起来,朝亲爱的夫婿伸手召唤,急切地想藉着肉体接触,确定他的安全无恙。 “我在这里,别怕。”夏曄在她床沿坐下,将她轻顫的身躯揽抱进怀,靠着她的额侧紧紧偎依。 属于若薇身上的香泽,随着他的吸嗅淡柔轻飘地弥漫鼻端,若有似无地勾引起他满心的爱恋。他抱紧怀里的软玉温香,彷彿她是某种失而复得的珍贵宝贝,一不小心又怕会失手弄碎,仅能小心翼翼地捧着,注入全心的宠溺关怀。 “我好担心,我怕死了……”若薇闻嗅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声音硬咽。 “噓……”他摇着她,柔声轻哄。“对不起,我害你受惊了。我同你一般害怕,担心你会被夏宏欽伤害……” “我吓呆了,在套房里吓得不敢动弹。一直到确定办公室里没人,才偷偷离开……” “我以为夏宏欽会逮到你……” “他没有。我好害怕,只会一直哭,一直哭……不晓得该怎么办……” “对不起,不该让你经历这些……” “是我对不起你。”若薇鼻头酸涩,珍珠般的泪水夺眶而出,夏曄俊美的容颜顿时变得摇曳迷茫。“我什么都不会,想不出好办法,快一点救出你,让你受了那么多苦……” “噓,别这么说。”夏曄被她的泪折腾得心如刀割,捧住她湿答答的小脸,眼里尽是呵怜心疼和浓浓的愧疚。“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是我没好好保护你,让你经历这些……” “你别这么说。”若薇着急地伸手覆住他柔软的嘴唇。 夏曄握住她的手亲吻,看着她苍白的容颜迅速湧上血色,满意地轻笑起来。 “不正经。”她似嗔似喜地埋怨,泪漣漣的小脸上绽出一抹娇羞的笑意,美得如清晨绽开的玫瑰般惹人怜爱。 “若薇……”夏曄忍不住叹息,低头吻住她。 四片原本相属却分隔许久的嘴唇,紧密地结合起来,藉由唇齿交欢,倾诉几日来的相思情怀。一直到彼此喘不过气来,两人才分开。 夏曄头抵着若薇光洁的额角,气息急促得像刚跑完万米的马拉松。若薇不比他好过多少,娇软的红唇忙着喘气,痴痴的凝视从飞舞的睫羽间射出,贪婪地钉在夏曄脸上,无法移开。 差点就失去他了! 那天的遭遇仍如一场恶梦般笼罩住她,惊惶感再次淹没若薇。夏曄被绑架之后的每一分一秒,对她而言宛如一年般漫长,內心为焦虑所撕痛,只想着该怎么救出他。 这个思绪如火山爆发的岩浆到处流窜占有她每个脑细胞,而她却只能束手无策地等待。 根本无法为夏曄做什么的悲痛,深深打击她。若薇想,如果当时她能尽什么心力,或许心情就不会那样难受。可她什么都不会呀。 幸好警方救出了夏曄,否则她一定不原谅自己那样无能。 “夏曄……”她再度紧紧拥抱住他,感受到他身体的温暖透过两人间的衣料传递向她,这份确实的感觉,妥抚了心里的惊慌。 “我差一点失去你。”喜悦的泪水溢出眼角,这次她要紧紧拥抱住她的幸福,不会任性地放开了。 “我也差点失去你,可是我们现在都平安无事呀。”他掬起妻子楚楚动人的泪容,在她闪烁的泪光中,看到一抹深情挚爱,夏曄的心震动了一下,难抑胸臆间的骚动,顫抖地拭去若薇脸上的泪滴,俯下唇轻轻吻着她的泪痕。 “我爱你。”若薇在他柔情的呵护下,情不自禁地低喃道。这甜蜜的情话,比任何灵丹妙药更能治愈夏曄两日来饱受折磨的身心疲惫。 “我也爱你,若薇。” “我知道。”她微笑地道,深深注视他贵族式俊美的五官。 那俊秀中不失阳刚的男人味道,潇洒而富有魅力的迷人气质,比任何时候都挑动她心弦,深藏在內心的情愫为之绽放。 她多么辛运呀,竟能得到这般卓尔出群、俊秀聪明的男子一见钟情,痴心守候到现在。过去的记忆鲜活地翻上心头,若薇不禁为往昔的任性和愚蠢捏了一把冷汗。 夏曄如果少爱她一些,说不定早被她气跑了。 “夏曄。”她抓紧手指下的男人肩膀,满足地叹息。“我好幸福,有你这么爱我。” “我跟你一样幸福,因为你同样爱着我。” “当我听见你和夏宏欽的争吵,发现他绑架了你,我只知道自己有多需要你、爱你。那时候我完全被吓坏了,若不是一心想着要救你,可能会瘫在原地无法动弹。” “可是你没有,对不对?”夏曄约略想得出若薇当时的心境,她一定很害怕。想到他曾经害她那样无助,他的心为之撕扯疼痛。 “想要救你的意念支持我离开,坐上计程车。可是我的心情实在太过混乱,恐惧和愤怒交织而成的不知所措,令我只能不断地流泪哭泣,连计程车司机都被我哭得不晓得该怎么办。等到车子开了老远,再也看不到夏氏所在的大楼,我的心情才逐渐平静下来。在路边下车后,我仍不晓得该怎么办。我只知道一定要救出你,而凭我一个人的力量是办不到这点的,所以我打电话给宁纪……” “你打给宁纪?”夏曄浓密的眉宇紧织起来,即使确定若薇此刻爱的人是他,心里仍难免有疙瘩,毕竟宁纪曾是他的情敌。 “你别想歪。”若薇制止他的胡思乱想,眼光温柔似水。“我只是习惯性地向我所信任的人求援,一直以来,宁纪都对我有求必应,他像兄长般照顾我。在那种情形下,我除了找他外,实在想不出能找谁。” 夏曄嚥下满到咽喉的酸气,故作不在意地问:“后来呢?” “宁纪的行动电话拨不通,我只好打到公司。宁縉说他不在,我那时候着急得几乎要崩潰,还好宁縉开车过来接我。等我们回到宁家,宁纪和玮玲已经从医院回来了。听我说明经过后,玮玲立刻有了主张。曄,她真的好能干、聪明,我要是能像她一样,就不必靠人救出你了……” 她自怨自艾的自卑让夏曄好心疼,连忙搂紧她安抚。“傻瓜,你已经够坚强了。你聪明得知道该找谁帮忙救我,就这点便很难得。” “玮玲也是这么安慰我。她像个女诸葛一样,分派众人任务,打电话给她在调查局任职的表哥报案,要宁纪陪宁妈妈去看爷爷,把我安置在宁家。她不只忙着救你,还考虑到夏氏这几日的股价波动,要宁纪、杨子逸、张博智和蔡耀庭帮忙护盘。对了,你之所以能被顺利救出,要谢谢耀庭,是个查出夏宏欽在北海岸有块投资失败的废弃产业。” 对于一干好友的热情相助,夏曄心里不无感动,鼻头酸涩起来。这群陪伴他长大的好友,在他最危急时,慷慨伸出援手,这份情谊教他何以为报! 尤其是宁纪,他还真是不念旧恶。对于两人间因若薇产生的嫌隙,他不但没有挾怨报复,趁他最狼狈时落井下石,还帮了他一把。这份恩义要教他如何报答? 正伤脑筋时,门上传来几声轻敌,护士陪伴医生进来查看两人情況。夏曄凝神细看,发现医生还满眼熟的。咦,这不是国良的妹妹国美吗? “是你呀,国美。” “不是我,是谁呀!”她没好气道,身上没有丝毫医者仁心仁术的气质,脸臭臭地。“都有专业医生照看你了,我老哥还不放心,半夜把我从床上挖起来,通着我到医院替你检查。就算医院是我们自家开的,他也不必要我事必躬亲呀,我又不是院长!” “对不起……”被她兇一顿,夏曄有些莫名其妙。 “刚才还一直打电诉来吵我,问我你醒了没,嚷着要来看你。他们那群男人,真是吃饱了没事做,都说你不要紧了,还像群老太婆般罗唆。我看你是没什么事,我倒被他们烦死了!”她一边说道,一遏按住夏曄的脈搏量心跳,示意一旁掩着嘴直笑的俏护士替他抽血后,转向若薇。 那张晚娘脸,好似川剧里的绝活“变脸”般,瞬间转换成另一张慈颜。 “我们的准妈妈今天怎样呀?等一下护士会送来特别为你料理的早餐,你可要乖乖吃唷,不然小宝宝会营养不良的。” “我会……” “什么小宝宝?”夏曄表情震惊地转向若薇,差点甩掉护士的抽血动作。“你你……” “什么“你你…”呀,又不是小学生,少一副纯情处男的震惊样。你搂着老婆睡觉时,没想到性行为会让女人怀孕吗?” “我……” “你怎样?”她不屑地抿嘴轻哼,轻蔑地睨视他。“跟宁纪一个样,对老婆的生理状況完全搞不清楚,你当人家老公当假的呀!” 夏曄被她骂得灰头土脸,敢怒不敢言,只能等在一旁看国美检查若薇的状況。 好想立刻搂住老婆亲热,任心里的狂喜淹没两人,偏偏国美的动作慢条斯理,跟刚才检查他时的粗鲁草率完全不一样。好不容易检查完毕,这位女医生慢吞吞地转身朝门口走去,手还没伸到门把,门已被人打开,一票人一窝蜂地湧进,把她给挤回来。 “夏曄,你清醒了呀!”国良喳呼道,后头跟着的众人都想挤到床边表达关心,一时之间,病房里嘈杂得像菜市场。 “我带的这个……”温婉的女声来不及表达,被一声媲美河东狮的怒吼给截住。 “安静!这里是医院,你们当是交谊厅呀!” 众人被吓得噤声,面面相覷之后,像被老师责骂的小学生般全都羞愧地低下头。 “国……美……”仅有一声微细的咕哝顫魏魏的响起。 “宁妈妈呀,对不起,吓到您了。我是吼他们几个,不是吼您。”国美绽开笑容,轻声细语地安抚受惊的云秋。 那群被吼的男人,有人发出不平的咕哝,“差这么多。” “是谁说的呀?”阴惻惻的声音自国美的唇间飘出,厉眸很快扫过去,男士们全被吓得襟若寒蟬。 “哼!” “国美,我替夏曄和若薇燉了些鸡汤,不晓得他们可不可以喝?” “宁妈妈,当然可以啦。”国美再度笑靨如花,眼光瞟向没跟着众人挤进病房里、遥遥站在门口的宁纪夫妻。 这才像话嘛!她赞许意味浓厚地点着头对玮玲笑道:“准妈妈情況怎么样呀?让我检查一下吧!” 又来了! 宁纪和夏曄的眼光不经意地在空中交会为彼此眼光里的情绪相同感到愕然。他们随即相视一笑,了解到对方都领教过国美的坏脾气。 谢谢你。夏曄无声的说。 宁纪的回应是轻轻頷首,垂低眼光探视怀中的妻子。 那副鶼鰈情深的模样,消除了夏曄最后一丝的疑虑。他转向妻子,两人交换了同样深情的眸光。 这是个有阳光的冬日午后。 太阳高挂在万里无云的银蓝色天空,万缕金阳透过树叶的隙縫洒下来的热度,沁涼中带着暖意。 正如这群在宁家草坪烤肉的朋友给他的感觉,夏曄瞇视的眼光投向在三组烤肉架前忙得不可开交的朋友;舒适而温暖。 真正的友谊好比心中的明灯,不管相隔多远,不管是否能常见面,也不管你是发达还是潦倒,明灯总会适时出现指引你方向,给予温情。 往事浮掠眼前,夏曄有种回到少年无忧岁月的错觉。多少次他们聚在一起欢笑,谈人生、说痴梦、吹噓自己在女人方面的魅力……是那样不识愁滋味的轻狂呀! “叹什么气?” 坚实而温暖的声音悬荡在空气中,夏曄的视线捕捉到一只递向他的厚实手掌,及对方掌心里沁着冰涼水气的啤酒。 从躺椅上起身,夏曄伸手接过宁纪递来的啤酒,打开拉环,灌了一大口。 “他们派你来的?”他似笑非笑,知道这群朋友刻意制造机会让他和宁纪独处,想要化解两人间曾有的嫌隙。 宁纪不置可否地耸耸肩,在他身旁的空椅坐了下来,表情深思道:“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嗯。”夏曄又喝了口啤酒,藉以整理思绪。沉默了半晌后开口:“我在想我们以前的事。曾经那样无忧无虑。做尽荒唐事,说尽荒唐话,还学古人结义呢。” “的确。”宁纪因回忆到往事而轻笑起来。 “我们这群青梅竹马,以我最为任性,多亏你们包容。”夏曄有感而发。 “怎么说这种话?”宁纪蹙了一下眉,语气嗔怪。“我们都有自已的优、缺点,是朋友就不用计较那么多。” “是吗?你真的没气过我?”夏曄小心翼翼地问。 宁纪看了他一眼,嘴角噙着笑意,“气当然有气过啦,一直到你和若薇来之前,我都还生气呢。” “嗄?” “你们来了,就表示对过去的事毫无芥蒂,我也就没什么好气了。” “要说芥蒂,也该是你芥蒂我呀。”夏曄困惑地问。 “我芥蒂你什么?”宁纪瞪他一眼。“倒是你,出院有一星期了,不见你约大夥儿碰面。” “对不起。一方面是公司里有许多事等待我处理,加上若薇害喜得厉害,一时抽不出时间谢谢你们。”夏曄充满歉意地道。 “所以罗,我美丽温婉又懂得体恤人情的老婆就主动约你们到我家,让你一併谢个够。” 瞧他眉飞色舞,一副有妻若此、夫复何求的得意样,教夏曄肴了直想笑。但如果真的笑出来,宁纪那傢伙非跟他翻脸不可,只好忍住喉头痒得难受的笑意。 “嗯……哼……”他清了清喉嚨。“这次多亏玮垮了,若薇直赞美她聪慧有才智。你能娶到她,真是幸福。” “那还用说吗?”宁纪眉、眼、唇都笑得像上弦月。 “是是。说起来你该感谢我。若不是我抢走若薇,你怎么有机会发掘玮玲这个活宝贝?” 宁纪怔了一下,好像有点道理,不过要他为夏曄放他一记冷槍,偷走若薇而感激他,好像又有点不对。 “喂,给你三分颜色,你倒开起染坊来!”他神色严厉道。“你这个有异性没人性的傢伙直到你偷走若薇,我才猛然领悟你这些年阴阳怪气、老找我麻烦的原因。原来是煞到若薇了!你这傢伙也真闷,喜欢她为什么不直说?难追我会故意跟你抢吗?” 夏曄被他一番数落说得脸色又红又青,尴尬地道:“我有自己的尊严,跟情敌开口要你让我,这种话我说不出来。” “话不是这么说。如果我喜欢若薇,就算你明白表示了,我也不会退让。其实我对若薇是兄妹之情多于男女之情。当初要是你肯把话挑明说,我根本不会和她订婚。” “我怎么知道你这么迟钝?”夏曄没好气地道,看进宁纪困惑的眼里。“你记不记得我们和若薇在欧洲度假的那个暑假?隔了一阵子她就写信给你,我为此还发了一顿脾气呢。” “她后来不是也有写信给你吗?” “那是我向她抗议,她才勉为其难地写来。” “唷,有这样跟女孩子要情书的?”宁纪取笑他。 “你当然可以这么说,她当时迷恋的人是你。”想到往事,仍是夏曄胸口最大的痛。 “其实她只是拿我当兄长看,根本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可是若薇以为她爱上你。你不晓得这段情路我走得多辛苦。我不是在跟情敌競争,而是和若薇的心抗争。我气她看不清事实,不明白她真正爱的人是我,不是你。” “最后她总算明白了,才会嫁给你呀。” “那时还没有。”夏曄口气闷涩。“若不是张容榕的事伤了她的自尊,害她在同学面前丟脸,一时……嗯,总之,她为了报复你才答应嫁给我。” 宁纪眼里闪过一抹兴味,思索着夏曄“一时……”什么的所隐藏的意思。他约略猜到了,笑着摇头。 “就算那时没有,经历了你被绑架的事,若薇爱你的心再也无可怀疑。你可要好好爱她,否则我不饶你。” “你是以什么立场说这种话?”夏曄戒备起来。 “以若薇的兄长,你的大舅子的身分说话可以吗?”宁纪反讽道。 夏曄涨红脸,不是他小心眼,实在是视宁纪为情敌太久了,难免会风声鶴唳,杯弓蛇影起来。 “我保证会永远疼惜她。这份感情得来不易,我会珍惜。” “嗯。”得到夏曄的保证,宁纪满意地笑了起来。 “谢谢你,宁纪。”他正式向他致意,“这次多亏你们帮忙,我和夏氏才能顺利渡过这个难关。” “要谢可别光谢我,等他们到齐了再谢。” “谢什么?”说人人到,夏曄的一票好友湧到两人身边,说话的是向来有好奇宝宝之称的胡国良。 “谢你们大家。”夏曄真诚地道。“若没有你们帮忙,我说不定已经……” “呸!那种頹丧话别说了。”耀庭制止他往下说。“都几年的兄弟,还这样见外。” “既然你这么说,大恩我就不言谢了。” “说就免了,还是以行动表示吧!”博智揽住他的肩。“别仗着刚出院就涼在这里,想报恩就去为哥儿们做顿好吃的,慰劳我们吧。” “你们不怕吃了拉肚子,我尽量就是。” “怕什么,我们是铁胃呢!”始终沉默微笑的子逸道。 夏曄失笑,感受到一波波友谊的温暖从身旁的好友传递过来,一种像是幸福的愉悦感胀满他胸房。 “希望我们的下一代,也能像我们有这种坚逾金石的友谊。想想,也真快,我和宁纪都有了下一代,不知道下一个成家的人是谁。” 宁纪以外的其他人听他这么说,全都面面相覷、表情惊恐。 结婚?多可怕的事呀。 “你们都在这做什么?”突如其来的男中音打断众人的恐慌,纷纷将眼光转向来人。 “把烤肉架撇在一旁不管,害我来来回回地为鱼呀、肉呀、蝦呀……翻面,你们……” 大家瞪着他喋喋不休的数落不断从嘴唇间飘出,心里兴起幸灾乐祸的想法,很有默契地将手指向他,异口同声地喊道:“就是他!” 宁縉莫名其妙地回瞪他们,不明白这几个傢伙在说什么。 风吹拂着林树,沙沙的声响彷彿是群树的窃窃私语。下一个成家的人,真是宁縉吗?属于他的爱情在哪里? 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诉呀。 失散的雁侣,也该回来团聚了吧?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