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长地久]《缘定蒲公英》 作者:叶小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抢劫!不准动!” 粗暴的大喝声响起时,蒲公英正把到期存款凭单递向银行人员,后者显然被那道声音吓了一跳,手一抖,存款凭单飘落桌面。她蹙起秀眉,纳闷着今天是走了什么霉运,怎么会让她碰到这种事! 虽然偶然会在新闻中看到抢劫金融机构的新闻,却没想过自己会躬逢其盛。该死的抢匪,早不来抢晚不来抢,偏偏挑她难得上银行时来抢,明摆着跟她过不去嘛! 话虽这么说,蒲公英可没有丝毫想找抢匪算帐的意思。她匆匆略过柜台窗口内脸色僵白的行员,暗骂她没胆。再怎样她还有窗台可以当掩护,倒是他们这些可怜的客户完全暴露在抢匪威胁下。 她暗呼倒霉,眼角余光往声音方向瞄去。 离她约十步的距离,黑黝黝的枪管朝她指来。拿枪的手黝黑粗大,而且非常的沉稳。她觑了一眼,很识相的假装没看见,让眼球重回正轨。 对方一百七十公分高,体重约七十公斤,头上戴着黑面罩。 嘿,警卫瞎了吗?竟然让这副怪模怪样打扮的人进门来!而且不只一名,除了拿枪指住全场的家伙外,显然还有同党。但她不敢乱看,子弹没长眼睛,万一惹火对方,她不是自找罪受吗? 反正损失的是银行,又不是她。蒲公英认为没必要强出头。话说回来,她凭哪点可以强出头? 下意识的揉了揉左腿,嘴巴扬起半嘲弄的弧度。拉伤的脚筋到现在还没好,走路还可以啦,若是想找人拼命可办不到。 “副总,请……” 诚恳热切的招呼声回响在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声响的大厅中,不仅是厅中的众人吓一跳,纷纷将目光焦点从抢案现场转移向声音方向,连说话的人也觉得不对劲。 平日闹烘烘的银行大厅,怎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安静? 两鬓斑白的分行经理在盘旋向下的楼梯上惊愕的怔住,视线往下飘,一看清楚大厅里的情形,吓得差点脚软,滚下楼梯。 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便从行员手中搜括一大袋钱的抢匪,机警的目光与正移步下楼的一群绅士面面相觑。为首的男子有着两道不怒而威的剑眉,一抹诧异却不失镇定的光芒从他点漆如寒星般的眼眸中射出。 “不准动!”抢匪被他的目光扫中,突感一阵心慌意乱,烦躁的大喝出声,示意距离蒲公英最近的同伴将枪指向对方威吓。 蒲公英在心中暗暗呻吟,她怎么这么倒霉?哪里不好站,竟站在抢匪与楼梯之间!眼珠子胡乱转动,寻找着掩蔽之所。她可不想遭到池鱼之殃。 就在此时,喔咿喔咿的警笛声远远传来,可能是某个行员机警的按下与警局连线的警铃,这机警的动作却害苦了蒲公英。 她才暗叫了声不好,便瞧见看似壮硕有力的抢匪大步朝她走来。 该死的家伙!听到警笛声还不快点逃跑,往她这方向来干嘛? 她的疑惑很快获得答案。 抢匪似乎想找个护身符,好在警方投鼠忌器下,方便他们逃走。 “你给我过来,不然我就要了这小子的命!”枪管猛地指到蒲公英鼻端,她睁大眼,却不是由于害怕,而是—— 小子?谁是小子?他口中的小子指的是她吗? 她气愤的眯起眼,恨不得将近在几尺外的一张臭脸给打成肉饼,可惜对方完全蔑视她。枪虽是指着她,眼光却盯紧她身后的某处。 显然是认为她身后的某个家伙比她更具威胁性,可是也犯不着拿她威胁人家,还指着她叫小子! 有眼无珠的臭家伙,他知不知道她这辈子最气被人误认成男生了! 自尊受伤的心情使得愤怒与屈辱的情绪相互增幅,蒲公英胸腔里鼓动的怒潮越发的澎湃激昂。 其实这不能怪对方,蒲公英中性的打扮的确是难辨雄雌。因为银行离她家只隔了一条巷子,她出门时只趿了双老弟的凉鞋,短袖衬衫罩T恤的上身一点都不伟大,下身穿了条宽松的长裤,加上一头削薄的短发,也难怪抢匪会在一时不察之下看走眼,拿她当成高瘦的小伙子。 气怒极了的蒲公英可没心情体谅对方的失误。满腹的怒气虽然还未爆发,但可以从她紧握的双拳,以及那双闪动着熊熊怒焰的黑眸看出她火大的程度,仿佛只要给她机会,就准备好好的给这名出言不逊的匪徒一顿教训。 这个机会很快被逮着。 沉稳的脚步声回响在寂静的大厅中,蒲公英只见抢匪面罩下的嘴巴弯成一抹得意,显然他的威胁生效了。然而他的笑容实在令她不爽极了,激愤之下,趁他将枪口从她鼻头移向她身后的人时,抓住时机以她亚运跆拳道国手的身手使出一记空手道绝招。 像一只举螯而怒的蟹,手刀精准快捷的击中匪徒的太阳穴,突如其来的攻击使得这名大汉痛得两眼直冒金星,手中的枪差点握不住。蒲公英毫不迟疑的发动第二波攻击,一只长腿扫过去,将匪徒手中的枪踢开,而她自己也因为左脚的一阵抽痛差点跪倒,幸好有人接替了她,以一阵迅若惊风的铁拳打得匪徒全无招架之力。 这些动作不过是两、三个眨眼的工夫,等到抢匪的同伴回过神来时,大厅的情势立刻陷入混乱。 英勇的行员和民众决定加入这场混战。 拿着一袋钱、打算招呼同伴逃走的抢匪之一猝不及防的遭到围殴,抢匪之二则在惊慌之下胡乱开枪。 震耳的枪声中,人人自危,尖叫声不断,躲在一角的蒲公英对于自己引起的混乱,感到头皮发麻。 尽管脚痛得要命,兼忌惮抢匪手里的枪,但与生俱来的正义感不容她坐视无辜者因她的莽撞身受其害。 她脱掉脚上的凉鞋,右手抓住一只鞋,目标是匪徒拿枪的手。她自幼臂力惊人,就学期间曾代表学校拿过掷铁饼冠军,端的是准、狠、猛! 拿枪的抢匪在发出痛苦的呼号声的同时,手中的枪陡然掉向地面。蒲公英将左脚的抽痛推进意识的最深一层,抓准这时机扑向对方,往前急跃而起,以漂亮的一踢将孔武有力的大汉踢倒,接着给予重击,让对方再无能起身。 呼,这下危机可以解除了吧? 绷紧的精神因为危机感解除而松懈下来,腿上难受的痉挛立刻袭上心头,痛得她浑身颤抖,但仍勉强振作,气喘吁吁的从抢匪身上爬起。 就在她打算找个人送她上医院时,眼角余光瞄到的景象立刻让她忘了自己的疼痛。 最早之前被她扫掉枪的家伙急急忙忙的抓了一把枪从地上爬起来,破皮的嘴角吐出带血的牙齿,狰狞的目光锁住一名英俊男子。蒲公英认出这人就是接替她和这名抢匪对打的人。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匪徒脸上冒着腾腾杀气,举枪朝他的脸瞄准。 “臭小子,你找死!” 蒲公英根本来不及思考,她如一支张满弓的羽箭朝他举枪的手射过去,可惜腿上的抽痛让她失了准头,虽然扫中匪徒的身体,但他拿枪的手仍然扣击了扳机,她本能的想保护无辜者,所以当刺耳的枪声响起时,灼热的疼痛贯穿了她,侵占了她所有的意识,只剩下“她中弹了”这个讯息。 所有的事件、人物、声音,仿佛都离她遥远,她的世界开始由白天转到夜晚,除了令她宁可死掉、也不愿面对的疼痛外,好像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不,还有。 她用力抓紧上前扶住她的一双手,紧得隔着衣物指进对方的肌肉中,身体无力的靠着一副宽厚的胸膛,一缕温暖的男性气息随着呼吸进入她鼻中,耳畔响起了柔和的嗓音。 然而,她无法分辨其中的意义。冷汗自她脸上的细小毛孔中迸出,她急促的喘息,仍止不住那股几乎要撕裂她的痛楚。黑幕无情的罩向她,光明式微。 “小兄弟,撑住!”充满权威力量的醇厚嗓音终于突破了笼罩住她的黑暗,可是唤醒她的绝不是男性声音中的权威力量! 他说什么? 尽管痛得浑身颤抖,愤怒仍然促使蒲公英勉力撑开眼皮。 一张称得上迷人的好看脸孔模模糊糊的浮现,充满智慧与自信的黑眼珠专注的锁住她,里头有着深深的忧虑。 有一瞬间,蒲公英只能察觉到自己的心在胸腔里卜通猛跳着,想不起来自己为何会瞅着这个白马王子一般的男人直看,直到他迷人的声音再度坚定的响起。 “小兄弟,救护车马上就来,我不会让你有事……” 就是那三个字将她从花痴状态惊醒,蒲公英修长的手指猛然揪住他的领带,不满的咆哮声从咬牙切齿的唇间逸出,“你叫谁小兄弟!我是女的!” 蔡耀庭差点被她这记拉扯勒死,没想到他的救命恩人受到枪伤还能这么勇猛。庆幸的是,勇猛的力量不过是强弩之末,没持续多久她的手便无力的垂下。 他狐疑的低下眼光,向来精明干练的黑眼睛流露出一抹无法置信,视线从她失去血色的惨白脸庞移向她的喉咙,没有喉结。眼光紧接着落在他手肘无意识压着的胸脯,软软的、很有弹性。 他呼吸一紧,急忙移开手肘,俊脸涨红。 老天爷,她真是个女的! 领悟到这点的耀庭,随即察觉到一股大笑的冲动直逼咽喉,他努力克制住嘴角的抽搐。 他怎么会知道她是女的! 除了她勇猛的身手外,她的外形、打扮一点都没有女人的样子,也难怪他和那名匪徒都认错了。 “对不起。”他对那张紧蹙眉头的苍白脸容低声道着歉,不确定她是否听见了。 尽管她的眼睛仍微睁,但看得出来眼神涣散,紧握的拳头更显示出她深受疼痛所折磨。他心中生出歉意,眼光落到她染满血液的裤管。 该死的救护车怎么还没有来! 银行抢犯已由赶来的警察收押,就像电影常演的,警方总是在大势底定后才赶到。拜他怀中的女英雄所赐,他们只来得及撂倒开枪击中她的抢犯,其他两名同党:之一被行员和民众合力制伏;之二早被她击倒在地,昏迷不醒。 当救护车终于赶到,耀庭总算松了口气。他不顾下属的劝阻,毫不考虑的跟着她上救护车。 这里离胡家的综合医院颇近,他以行动电话通知国良,希望他代为安排最好的外科医生和病房等待他们的到来,之后才将若有所思的目光投向她饱受痛苦摧残的神情,发现她其实没有他先前以为的那么男性化。 她只是脸型比较阳刚,不属于美女常有的鹅蛋脸、心型小脸,但五官倒是挺好看的。浓眉大眼间,一抹英气隐隐浮现,皮肤是经过阳光洗礼的蜜色,没有雀斑。 如果她是男孩,毫无疑问的会是个帅气英俊的小伙子;但是女人?嗯,虽然没办法用柔美动人来形容,也可以用生气勃勃吧! 想到这个字眼,他脑中不由得浮现她利落勇猛的身手。她怎么会有这么高超的身法?为什么挺身对抗抢匪?又是基于什么理由让她不顾性命的拦在他身前,替他挡子弹?她是谁? 这些疑惑在他心底形成一圈圈涟漪,久久无法消去。  怎会是那个粗鲁女! 认出迎面而来的医生竟是胡国美,耀庭的第一个反应是惊吓,随即为自己的救命恩人提心吊胆起来。 他不假思索的冲着她叫道:“她是个女的,而且是为了保护我而受伤,你小心点!” 国美瞪他一眼,眼中露出一抹讶异。向来注重形象的蔡耀庭,怎么会这副狼狈模样? 身上的名牌西装衣扣掉落就不讲了,英俊的脸庞还留有几道瘀青,但他显然对自己的样子丝毫不以为意,一心关注着他护送前来的伤患。 几分钟前,她接到兄长的紧急电话,对他的要求本来还不怎么愿意配合,心里直骂着老哥的猪朋狗友们,显然将她家的医院当成私人度假旅馆了,要求这要求那,真是讨人厌。但一看到耀庭的模样,怨嗔的情绪全跑光了。 蔡耀庭这个花心浪子很难得会这么紧张女人,她一定要告诉博智这个八卦。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尽好医生的职责吧。她迅即将注意力挪向伤患。 “咦?”看清楚那张因痛苦而皱成一团的脸颜,国美的表情多了一丝紧张。 她怎么会受伤?还跟蔡耀庭扯上关系?想不透原因,也没时间往下探究,她急忙一边为伤患检查,一边向护士下了连串命令。 “请邱医生准备好,将病人推进手术室准备开刀取出子弹。替她验血,我记得没错的话应该是A型。叫血库准备……”说着,在护士帮忙下,她将移动式的病床推向病人专用的电梯。 “喂,我跟你说一定要最好的医生,还有最好的病房,最贵的药,最……” 国美不耐烦的挥赶耳边的聒噪,粗鲁的将他推出电梯。 “就算你不说,我也不会亏待她!去帮她办手续,通知她家人……” “喂喂,我……”耀庭备感挫败的僵立当场,差一点就被合起来的电梯门给夹到鼻子。死国美,将他当成打杂了!他怎么会知道…… 懊恼的领悟到自己仍对救命恩人的尊姓芳名一无所知,耀庭蹙起俊眉,快步走到医院大厅,拿出行动电话拨给自己的助理。 “陈毅!跟行员查一下救我的那位小姐的资料,想办法通知她的家人——” “我已经查到了……” 耀庭剑眉轻扬,对助理的办事效率十分满意。陈毅总是能在他做出要求前,找出他想要的答案。 “等一下,我拿笔来记……”他跟挂号处的小姐要了份表格来填,记下陈毅提供的资料。 蒲公英?奇怪的名字。怎么会有父母帮女儿取这种名字?耀庭虽不是园艺专家,却也知道蒲公英是一种能在所有类型的土壤中生长的植物,由于繁殖容易,且不易根除,被园丁归类为头疼的杂草。 她老爸、老妈有问题! 咕哝声中完成了挂号手续,耀庭正打算询问护士手术室在哪,猛地一记刺目的镁光灯拍向他的脸。 饶是习惯面对媒体的他也感火大,若不是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发挥作用,这时候早一拳挥过去了。 “蔡先生,我是X报的记者,请问勇擒抢匪的少年目前状况如何?” “蔡先生,我是X台的记者,请接受我们的访问。”另一道声音响起,一支粗大的麦克风猝不及防的伸向他嘴巴,差点撞上他。 耀庭气得咬牙切齿,什么报什么台的记者还真是神通广大,这么快就找到医院里来! 克制住内心攀升的愤慨,他勉强露出笑容。“稍后我们会召开记者会说明。” “蔡先生,抢案发生时你人就在现场,请你说明当时的情况好吗?”记者不受拒绝的再接再厉追问。 阴郁的暗潮汹涌向黑眸,耀庭对他的锲而不舍感到火大。这时候要是有陈毅在就好,他向来对记者不具耐心。 “我们会召开记者会说明。”他僵硬的回答,试图从讨人厌的记者身边走开。 “蔡先生……” 七嘴八舌的声音继续响起,一旁的胡国良好笑的对记者眼中露出土狗寻到动物腐尸的贪婪光芒嗤之以鼻。这些记者显然太迟钝了,要不然就是太过激进,才会看不出耀庭的愤怒。 抢进医院大厅的记者越来越多了,意识到这点的国良,心知再不解救好友,可能连他都摆不平那群无冕王。几个箭步便将壮硕的身体灵巧的嵌入耀庭和记者们之间。 他露出招牌笑容,丰满的嘴唇往两颊咧开,两排漂亮的美会在镜头前闪闪发亮。 “稍后的记者会银行和医院方面会做联合说明,请各位耐心一点。” 认出他的身份,麦克风即刻堵到他嘴边。“胡先生,请问……” 他的笑容不变,边朝众人点头致意,边在医院警卫的开路下带领耀庭退到等待的电梯,最后还丢了个万人迷似的笑容给被关在电梯门外干瞪眼的媒体记者。 等到两人独处,耀庭不满的道:“怎么到现在才来?” “喂!”国良对他不知感激的埋怨微感不悦,嘴角弯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道:“我说蔡副总经理,请问你花多少钱请我当你的发言人?我免费帮你,你不感激就算了,竟然还敢埋怨我?” “喂,你说的是什么话?我们是好兄弟呢!竟然跟我提钱!”耀庭一副深受侮辱的表情。 国良扬起眉。“亲兄弟,明算帐。尤其是对你这种得寸进尺的人!我撇下一票等我主持会议的手下,跑来这里为你排难解纷,你居然埋怨我!蔡耀庭,你有没有良心呀!” 见他粗大的手指直往他身上戳来,耀庭赶紧摇头。 “我感激,就差没痛哭流涕好不好?” “知道感激就好!”他悻悻然道。“给你一个报答的机会!我要你们银行被抢经过的第一手资料。在记者会举行之前,就把监视录影带交出来,你这位蔡副总也由本台记者做独家访问……” “你这是趁火打劫!” “好兄弟,话别说得这么难听嘛!”他对他眼中的怒气视若无睹,笑嘻嘻的搭着他的肩走出电梯,朝顶楼的办公室走去。“咱们是好兄弟,说这种话太见外了。反正新闻总归要报,肥水不落外人田,你理所当然要便宜我嘛。” 这是什么逻辑呀? 耀庭哭笑不得。 若不是蒲公英救他,只怕这时候躺在手术室、甚至进太平间的人就是他了,还可以在这里接受他的要胁吗?这家伙太过分了,从见面到现在,就没听他说一句安慰的话。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捂住抽痛的脸颊,接着将可怜兮兮的眼光投向同样瘀青的指关节。 “咦?你受伤了呀?”少根筋的胡国良好像这时候才发现,进入办公室后,立即拨了内线要名护士过来。 “我从电视台的新闻部那里知道,是名英勇的小伙子打倒了三名抢匪,听说还是为了救你才挨的枪,怎么你会受伤?”他惊奇的问,从小冰箱里取出冰块包在毛巾里,递给耀庭,然后又从酒柜里倒出两杯酒。“来,喝一杯压压惊。” 他等他接过杯子就唇,才恶作剧的再次开口:“没想到国美和博智订婚宴那晚你跟我说的话会成真。果然有个男的替你化劫了,他该不会是算命先生说的你命中注定的结婚对象吧?” 突来的一阵咳嗽使得大半的酒液从耀庭口中喷出,国良早就机警的闪往一旁,逃过池鱼之殃。耀庭好不容易止住咳嗽,放下酒杯,朝他怒目而视。 “你存心谋杀我呀!” “有吗?”他无辜的耸肩,嘴上弯起一道讽刺的弧度,夸张的道:“如果你真的死了,我不就成了史上最厉害的杀手吗?竟然能用几句话就要你的命。” “少幸灾乐祸了!”他不悦的怒哼。“我就在想你会这么好心的请我喝酒,原来是故意摆我一道。” “冤枉呀!”他做出一副深受委屈的小媳妇样,“我是不忍见到向来优游于花丛间的蔡公子染上断袖怪癖,才好心的提醒你呀!” 他冷哼一声,俊挺剑眉蹙起。从来不迷信的他,竟被国良的话说得心里发毛。庆幸的是,蒲公英不是男人,所以…… 呃,也不对。照这么说,老妈找的算命的,还真该死的说对了几件事! 他是遇到一劫,而且若不是蒲公英替他挡子弹,说不定真会大难临头。以此类推,难道他真要娶她? 他惊吓得猛然摇头,他还不想结婚,就算救命恩人挟恩要他报答,也不愿以身相许呀! “说真格的,那小子俊不俊?若是个帅小子,说不定我可以将他捧为新生代偶像喔。我已经要新闻部尽快弄到他的资料。在这种自扫门前雪的冷漠世道里,还有这种见义勇为的热血青年,真是不简单呀!加上武功高强,以一敌三……” “不是小伙子,是个小姐。”他突然开口打断好友的口若悬河。 “什么?”国良的下巴颠差点掉下,若不是他自认为耳聪目明,说不定会以为自己的听力有问题。“别开玩笑了!杀了我都不相信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可以制伏三名抢匪!你接下来该不会说她是穿一件美国国旗紧身衣出现吧?” “她又不是女超人!”他瞪他一眼,示意他为他添酒。喝了一口压惊,恍惚的神情像陷进回忆之中,边想边缓缓的说:“事实上她没有以一敌三。她先是以一记漂亮的手刀劈中第一名拿枪抢匪的太阳穴,接着一脚踢掉他的枪。然后,她拐了一下,可能是脚扭到……” “什么?你说我们的神力女超人在紧要关头扭到脚,那不是……” “你别插嘴!”他不耐烦的挥手打断他的话,得意洋洋的往下说:“那时我就站在附近,理所当然的接替她,以几记铁拳将抢匪打得无力招架。” “呃……”国良警觉的闭上嘴,不打算让耀庭有再凶他的机会,耐心等待他轻啜了一口酒后,重新开口。 “或许是受她行动的激励,行员和民众合力攻击第二名抢犯,但好景不常,第三名抢犯慌得乱开枪,为了躲子弹,我只好暂时放过第一名抢匪。就在这时候,蒲公英……” “啥?”他忍不住张嘴,表情无辜的对上耀庭眼中的气恼。又怎么了?他不过是不明白这时候怎么会扯上植物罢了! “蒲公英是她的名字!”像是知道他误会了什么,耀庭没好气的解释。 “哈哈哈……怎么会有人叫这名字……”见好友脸色不善,国良再次识相的闭嘴。“她真的叫蒲公英呀?”他小声的咕哝。 “没错。”他沉着脸道。“你还想不想听下去?” “当然要!”他斩钉截铁的表示自己的意愿。 “我说到哪了?呃,蒲公英突然向拿枪的抢匪发动攻击……” “她……”国良无法置信的再度开口,但考虑到耀庭最讨厌在讲话时被人打断,赶紧闭上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像是认命般,耀庭说。 好不容易逮到讲话的机会,国良当然要尽情发问。“你刚才说她再度攻击抢匪,可是对方手上有枪,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做得到?难道她有特异能力,还是有鬼神莫测的身手?” “都不是。那时候我也在躲子弹,只看见一只鞋子击中抢匪拿枪的手,接着她的赤脚就吻上男人的脸颊。紧接着一轮猛攻,别问我怎么攻,因为我根本来不及看清楚状况,那名抢匪躺下去后就没办法爬起来了。” 国良发出难以置信的抽气声,是抢匪太差劲,还是这世上真有这么神勇的女人?他已经迫不及待想认识她了! “不幸的是,第一名抢匪在这时候捡回他的枪,瞄准我……” “然后呢?”他在他停顿下来时,紧接着追问。 “她突然冲过来,拦在我与枪之间。”耀庭幽幽轻叹,剑眉轻轻蹙起,像是被一道难题困住,胸口却是灼热异常。“我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不顾自己的生命,毫不考虑的跑来救我。” “嗯,这的确是满奇怪的。会不会她早就偷偷爱慕你了?”国良胡思乱想着,脑中充满风花雪月。要是有个女人也这么爱他,肯为他挡子弹,那他就太幸福了!哎,耀庭真是好狗运,这么好的事竟给他遇上! “我和她根本是第一次见面。”他不以为然的打破好友的浪漫幻想。 “那就是一见钟情!”国良不放弃的紧接着说。 耀庭对他的自以为是听得没力,索性啜着酒液陷进自己的思绪里。 是什么理由让她选择这么做?他才不相信国良的满嘴浑话,什么爱慕他、一见钟情!亏他都过了而立之年,还像个刚迈进青春期的少年一般满脑子不切实际的幻想! 那么是母亲去问的算命大师口中的缘定吗?耀庭对于自己会冒出这个念头感到不可思议。他从来不迷信的,怎么会产生这种神经质的想法? 可是除了这些理由外,他想不出蒲公英为何肯不顾己身安危救他。为什么?为什么? “叩叩叩……”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一名护士拿着医药箱走进室内。在国良的示意下,为耀庭处理伤口。 “手术室在哪里?我得去看一下。”记挂着救命恩人的情况,他开口询问。 “就在三楼,我带你去吧。”国良知道好友的心情,并没有阻止他。在出发之前,与警卫室先通了一下电话。“那些记者被隔离了吗?嗯,好。什么?呃,我知道了。” “怎么了?”耀庭问。 “陈毅接了蒲小姐的弟弟来,正在手术室外等着呢。”国良道。 他忍不住再度对耀庭妒羡交加。到哪挖来像陈毅办事效率这么高的助理?他怎么都找不到?他边感叹,边在心里猜想,不知蒲公英的弟弟会叫什么名字。会不会是叫蒲草、蒲葵? 他的好奇心很快得到满足。 第二章 蒲公英的弟弟既不叫蒲草,也不叫蒲葵,而且名字跟植物一点关联都没有。他叫蒲华英。 当耀庭和国良来到手术室外的等候区,陈毅迎向两人,为双方做了简短的介绍。 “蒲华英先生是蒲小姐的弟弟。我打电话去蒲家时,他正好从学校返家,征得他的同意后,开车将他接来。” “做得好。”耀庭不吝惜的给得力属下称赞,还想对他说什么,却见国良拉着陈毅往一旁说话,只好将目光转向救命恩人的弟弟。 蒲华英俊朗中透着忧虑的神情,带给他似曾相识的感觉。他随即领悟到蒲家姊弟容貌上的酷似。 正如他先前想的,蒲公英如果生为男儿,毫无疑问的会是个帅气英俊的小伙子,就像她弟弟一样;但是女性就…… “蒲先生,我很遗憾发生这种事。银行及我个人会对令姊因此事遭到的不便负全部责任。另外,对于令姊的英勇行为,我们也将致上最崇高的敬意,在来日报答。医疗费用及其他花费你都可以放心,全部由我们负担。” 这番诚恳、优厚的说辞显然对蒲华英的忧虑没有作用,他抬起一双清亮如寒星的眼眸,直视向耀庭要求保证。 “陈先生说家姊并没有受到致命伤害,是吧?” “据我所知,她中枪的部位是在大腿,如果没有意外的话,应该不会有生命上的危险。你放心,我已经委请医院派出最优秀的外科医生为令姊开刀,你放宽心吧。” “希望如此,否则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他颓丧的跌坐在椅子上。“家里向来由大姊作主,她就像我们家的支柱一样。老实说,接到陈先生打来的电话时,我惊吓得六神无主,不晓得该怎么办。我二姊人在美国,家父正带新婚妻子去那里探望她,家里只剩下我跟大姊,而她……天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说到这里,蒲华英哽咽了起来。 他就像所有乍逢变故的人一样,原本安逸的心灵忽然被打乱了,突来的打击令他措手不及。尤其他又是家中最小的孩子,虽然两名姊姊极力训练他独立自主,毕竟这一生还没承受过这么大的压力,也难怪他会情不自禁的在外人面前泄漏出心里的无助。 耀庭似乎能了解他的心情,轻拍着他的肩安慰。 “你应该以令姊为荣,像她这样具有正义感的女性已不多了。她原本可以冷眼旁观,却基于义愤而阻止抢匪,还不顾性命的救了我……” 蒲华英猛然抬起头,漂亮的星眸蒙上一层雾气,眼神充满惊愕。 显然他对整个状况并不十分了解。 “你说我大姊基于义愤……又救了你?”他似乎不敢相信。 “嗯,对于令姊的义行……”耀庭正打算慷慨激昂的表达对蒲公英的敬佩之情,蒲华英却在这时候逸出不捧场的呻吟,还捧住自己的头猛摇,令他顿时错愕不已。 “我看是蠢行吧,这个笨蛋!” “你这样说自己的姊姊不太好吧?”耀庭不满的道。“她是为了正义……” “不自量力的人根本没资格谈正义!我大姊前几天才基于你所谓的正义,为了帮一位老婆婆追回被机车抢匪抢走的皮包而造成左腿的旧伤复发,现在又基于义愤而再度伤到腿,我看她存心想让自己残废!这个笨蛋!不,笨的是我才对,干嘛强逼着她请假在家休息?就让她在学校好了,那里至少比较安全,不会有让她产生义愤或正义感的事情发生。不然,也该拦着不准她出门,尤其是去银行这么危险的地方!天哪,都是我的错!我要怎么跟二姊和爸爸交代?”华英几乎是哭丧着脸说。 一旁的国良和陈毅听到他的话不由得面面相觑,什么时候银行成了危险的地方了? 耀庭却只是苦笑,体谅着蒲华英此刻的心情,没有为自家的银行做任何辩解。何况辩解也没用,蒲公英的确是在银行受伤,所以她弟弟认为银行危险也不算错呀。 “小兄弟,你先别激动。我跟你保证令姊绝不会有性命之危。”国良以专业人士的自信从容道。 “你是医生吗?”华英狐疑的问。觉得这位胡先生的粗犷外表比较像黑道大哥,不像医生。 “我虽然不是医生,但这家医院是我家开的。”国良自豪的道。“所以你可以相信我的推断。邱医生是外科权威,这种简单的枪伤难不倒他。” “哦?”华英半信半疑。 “对了,你刚才说令姊的旧伤是怎么回事?”国良故作不经意的问,“我实在很好奇,令姊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孩怎么会有制伏抢匪的本事和胆气,而且还救了我这位好朋友呢?”蒲华英只当他是医院的老板,哪料到国良竟是媒体大亨。他此刻正为大姊的手术焦虑得心情难受,一经他亲切的探询,立刻像是找到了倾泄的缺口。 “我大姊自幼运动神经发达,加上家父的薰陶,国小时就已经是跆拳道、空手道、柔道的高手了。进入体专后,还多次成为跆拳道国手,得过无数次世界级比赛的锦标,甚至凭此优异成绩被保送进师大。本来前途看好,却在一场比赛中左腿受伤,从此淡出跆拳道比赛。” 国良在他不胜欷吁的停顿时,和耀庭交换了个眼光。这就是蒲公英在与第一名抢匪交手时,脚拐了一下的原因吧。 “对蒲小姐而言,这是个严重的打击吧?”耀庭理所当然的说。对一名运动员来说,因为运动伤害而被迫退出自己擅长的项目,就跟骁勇善战的将军被迫离开战场上一般难受。 “这倒不会。”蒲华英微笑的摇头,神情充满孺慕。“在大姊的字典中,从来没有‘打击’这个字眼。她就像家父为她取的名字一般,拥有蒲公英强韧的生命力,只要有泥土就能扎下粗大的肉质根,没有任何事能击倒她。” “这么强悍?”国良咋舌,简直是和他妹妹国美有得比了。“她不是强悍,而是强韧。她认为人生的路不是只有一条,这条走不通,还可以走另一条。就像当初她选择被保送进体专一样。其实我大姊国中时的成绩极为优秀,进北一女都没问题。可是为了二姊想当医生的志愿,你们知道这个志愿有多昂贵,而我父亲不过是名职业军人,那时候还为了替先母治疗癌症到处筹钱,大姊是不想加重家里的负担,事实上,她在体专时赚到的比赛奖金,都拿来供养这个家。后来从体坛退下来,她也从未有怨言,反而以担任体育老师为荣。” 耀庭动容了,没有华丽、激情的陈述,有的只是一名为人弟者对他所崇仰的大姊发自内心的敬意。使得蒲公英在他的印象中,不再仅是名救他的恩人,而有了更具体的形象。 蒲公英跟他所认识的女人完全不同,她是那么……特殊。想起她为了他将她误认成男性而气得差点勒死他的那幕,他忍不住勾起嘴角。 “令姊很特别,这个报导一定会让收视率长红。”国良兴奋的说溜嘴。 “什么?”蒲华英一时愕然。 “没什么。”他连忙打哈哈,转向耀庭。“我跟陈毅说了你答应把监视录影带录一卷拷贝给我的事,可他非得亲耳听到你这么说不可,快跟他讲吧。” 耀庭不悦的蹙紧眉。这家伙就会趁火打劫,偏偏他还没办法拒绝。 “给他吧,陈毅。”他不情愿的说。 陈毅轻点了一下头,打开随身携带的公事包,取出一卷录影带。“胡先生,这是你要的东西。” “原来你早准备好了!”国良露出“你怎么不早拿出来”的懊恼表情,旋而眼中精芒一闪。“咦,警方没跟贵分行要监视录影带吗?” 陈毅微微一笑。“有。” 国良恍然大悟,随即笑了起来。认识陈毅不是一天两天了,会不知道他的办事能力吗?显然他早预料到耀庭会答应他的要求,才预先命人拷贝好,顺便带来医院。 好个陈毅,真是个奇才!怎么这样优秀的人才,就不落在他手中呢? 但就算落进他手中,国良忍不住在心里咕哝,像陈毅这么料事如神的能干属下,还得有蔡耀庭这种能容人的老板才消受得起吧。换成是他,说不定几个星期就受不了呢! 正打算找个人把带子送到自家的电视台,国良的视线瞄到“手术中”的显示灯号熄了下来,耀庭和蒲华英不约而同的涌上前,和先从手术室出来的国美迎个正着。 “国美,她怎么样?!”耀庭着急的问。 令国良意外的是,他那位向来少给男人好脸色的泼辣妹妹,这次竟然没有对上前询问的两位病人“家属”摆上臭脸,反而一脸宽和之色。 只见她取下口罩,神情温柔的转向蒲华英。“手术很顺利,我还特别拜托邱医生帮她做更精细的检查,因为子弹嵌进骨头……” “那大姊的脚……” “华英,你先不要着急。在报告出来之前,我没办法确定回答你。我只能说,手术是成功的……” “你……”华英讶异的眨着眼,这女医生好面熟,对他又这么亲切,她是谁? “你不认得我了吗?也难怪。玉英出国都两年了,你当然不记得我。”国美感叹的道。语气中的失望,让华英顿感不好意思。 “我……记得啦,国美姊,我只是一时没认出你来,从来没看过国美姊做这种打扮……” 国美噗哧一笑,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没关系。早先我也没认出公英来,还在想玉英什么时候回国的,居然没来找我。后来才想到应该是公英而不是玉英。华英,你不要太担心,这里是国美姊自家的医院喔,我不会让公英有事的。” “麻烦国美姊了。”华英心中的重担总算找到值得信赖的人分担了。 虽然身边一直有人陪伴,但耀庭、陈毅及国良对他而言,终究只是陌生人,自然不及国美亲切。她可是他二姊玉英念医学院时的同学,以前常来家里玩的大姊姊。 没想到她家里是开医院的,华英不禁转头去看了国良一眼。他跟国美姊是兄妹吗? 他还来不及问,手术室的门再度打开,一车病床被推出来。华英只觉得咽喉干涩无比,一阵又酸又辣的情绪猛然夺眶而出。 “大姊……”他不由自主的扑上前去,床上的蒲公英双眼紧合,脸色苍白得像失了魂魄的尸体,他忍不住悲从中来,眼泪不争气的滚下。 “华英,她没事的。”国美柔声安慰。 “可是我喊她,大姊都不应我……” “那是麻醉药效还没退。等她清醒后,就会回答你了呀。乖,你先送她去病房,国美姊和邱医生谈过后,马上就去陪你们好不好?” “嗯。”他乖巧的应道。 一旁的国良看得啧啧称奇,他老妹转性了?怎么突然温柔了起来? 他的狐疑没持续多久,就被他的辣椒妹妹的一声怒吼轰得烟消云散。 “蔡耀庭,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点帮忙!”在胡国美的叫嚣声中,陈毅不敢置信的wωw奇Qisuu書com网看着他向来意气风发的顶头上司对这位女暴君的命令俯首帖耳,不禁对她刮目相看。 好可怕喔! 跟婚礼上娇羞可人的新娘形象完全不一样! 怪不得耀庭宁可选择到巴黎出差,好顺理成章的错过好友张博智和这名母夜叉的婚礼!  胡家名下的康泰综合医院在晨光映照下,自有一番气派,充分反映出拥有者的霸气。 一大早,或许有人不能同意这么形容,但耀庭的手表指针不过九点左右,是一般人一天上班开始的时间,医院门口却聚集了既不是来看病,亦不是探病的人潮。 记者! 耀庭对他们的身份蹙起眉头,显然昨晚的记者会无法满足他们。虽然在国美的强势作风下,媒体不得其门而入,蒲公英不至于受到打扰,不过他蔡耀庭可不在胡国美的保护下,还是识相点避远些。 “绕到后面。”他对司机命令道。 医院后方有道仅供员工出入的门户,由于蔡耀庭与胡家交情非凡,昨晚为了避开媒体的追踪,还曾由胡国良护送从此道门户离开,是以守卫顺利放他进入。 他走进高级主管专属的电梯,兀自陷进沉思。 尽管昨夜一晚无眠,今天又起了一大早到公司主持早餐会报,耀庭脸上不见一丝疲惫阴影。昨晚到今晨的电视新闻和报纸都对银行遭抢的事做了大幅报导,其中有关蒲公英的生平事迹更成为重点。 国良旗下的媒体系统就不说了,由他这个大老板亲自出面向蒲华英套话,加上国美与蒲家情谊匪浅,他拿到的资料既完整又感性。但其他媒体的记者能在短短几小时内挖出蒲公英二十八年生活的点点滴滴,洋洋洒洒的从她的出生、求学到成为高中体育老师的每个阶段都报导得巨细靡遗,甚至还访问了她的邻居、学生、同事,不禁让耀庭叹为观止。 然而,当最早的报导内容浮现他脑中,耀庭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抽搐。 数家被称为龙头老大的电视台新闻快讯,不约而同的打上:“城市侠义传奇,英勇少年力敌三名银行抢匪,受伤送医……”等字眼。记者访问余悸犹存却难掩兴奋之情的现场目击者,个个口沫横飞的讲述着他们看到的惊险画面,将蒲公英形容成武艺高强的少侠。一名年轻女子还以做梦般的语气道:“他好酷、好帅……” 天哪,如果蒲公英知道将她误认为男性的不仅是抢匪和他,还有一大串人时,她脸上的表情一定很精采吧! 耀庭依然记得她揪住他的领带,气得差点勒死他的凶悍表情。实在很难将她邻居、同事和学生口中形容的温和、热忱的好人形象跟她兜在一块,因为她根本不像呀! 也不对,若不是有颗热忱的心,她又怎会见义勇为,不顾自己的性命救了他! 耀庭时时刻刻都在想这个问题。 是什么原因让她这么做,他实在想知道。 走在通往特等病房的廊道上,静谧的氛围比博物馆还要安静。除了病人的至亲好友外,医院不放不相干的人通行,这也是康泰综合医院会成为许多名人伤病时第一选择的原因。他对医护站的护士点头致意,朝蒲公英住的病房走去。 远远的便瞧见一名男子停步在他想拜访的对象门前,举起手按住门铃。 咦,这家伙是谁? 耀庭好奇的打量男子。 亚曼尼西装。他在第一眼认出品牌来,目光迅即捕捉到男子手中提的水果篮和保温壶。 他有些懊恼的蹙了蹙眉,讶异自己怎么会把这么要紧的事给忘记。虽说医院伙食齐备,不至于会饿着蒲公英,可是受到枪伤的身体正需补充大量营养品,他应该拜托管家炖一些补品过来呀。 这家伙显然比他先想到这点,他的身份是? 门无声的被打开,蒲华英年轻俊朗的脸庞探出来,耀庭下意识的隐藏住自己。 “李大哥……”华英朝他微颔首,让开身请他进门。 “公英现在怎样了?”优雅温文的嗓音飘来,蒲华英的回答被关起的房门隔离,耀庭没办法听清楚。 这人是蒲家的什么人? 媒体并没有报导蒲公英有男朋友,但不表示她没有。 蒲公英虽然不女性化;更正,是她清醒时,强悍胜于寻常男子。可是昨天她从手术室被推出来时,苍白的脸色,病弱的体态,却格外教人怜借。有男朋友也很正常,毕竟她都二十八岁了。 他应该替她高兴。 吹了一声口哨,他决定现在不是探访救命恩人的好时机。先去找主治医生问清楚蒲公英的伤势情况吧。 “邱医生只负责为蒲小姐开刀,胡医生才是蒲小姐的主治医生。”俏护士客气的告诉他。 “你是说国美?”耀庭面带难色的问,心里祈祷着千万不要。 “是的。” 护士甜甜的声音将他最后一丝希望也给戳破了,他不禁暗暗呻吟。 国美像是跟他有仇似的,每回见面都少给他好脸色看。他知道她一定是为了他打博智的事,到现在仍不肯原谅。 没见过比她更护短的家伙了! 她只看到博智的皮肉伤,哪晓得他连内腑都受到重创!皮肉伤转瞬即好,他的内伤到现在仍隐隐作疼呢!尤其是每到夜暗无人时,便抽痛如宿疾,任点点滴滴的伤心折磨到天亮。这些苦他还不能逢人诉说,只希望能藉着时间去平复。但苦伤久久难愈,一个触媒便再度被挑起不可言说的沉痛…… 昨晚子逸打电话来关切,听筒里隐约传来属于宁绮的娇柔嗓音,甜蜜如被仙人掌刺护卫的仙人掌花。那甜蜜是子逸所独享的,而刺却如针雨落进他心坎,一些些个恸若有若无、似续非续的作用着,混合着盐、醋和苦胆的酸水直往咽喉冲。他咬牙咽下那份苦涩,不属于他的情缘不要再想了,想亦无用。耀庭告诉自己,眼前的要紧事是蒲公英的伤势状况。 他有礼的从护士那里问出国美的办公室,搭电梯来到所属的楼层,顺利找到挂有她名牌的办公室。犹豫的盯着门板,小心翼翼的举起手叩门。 他敲,再敲,又敲,续敲……房里静悄悄。 国美不在吗?可是护士说这时候她是在办公室的,那为何不应门?是不方便,还是有其他缘由? 房外的他忐忑不安的胡思乱想,或许就此顺势打道回府最好,但一想到蒲公英在紧要关头不顾性命的拦在他与子弹之间,良心便不允许他这么做。耀庭不带希望的转动门把,很不幸的门把转开了,他认命的推门进去—— “啊——” 火辣刺激的香艳画面不留情的印在他深闺旷男的心坎上,他急急忙忙的转回身,又有点舍不得的将眼角余光瞄向那双狼狈分开的男女。 演出限制级情节的女主角毫无疑问的由这间办公室的主人胡国美小姐荣任,男主角也理所当然的由她的新婚夫婿张博智担纲演出,至于他就扮演撞破人家好事的大坏蛋! “蔡耀庭!” 咬牙切齿的谴责声不出他所料的愤恨响起,耀庭急忙捂住耳朵,大喊道:“我什么都没看见!” 国美气得脸色发青,这分明是不打自招。 “你这个混蛋,谁教你闯进来的!”若不是老公拦着,她早就跳到他面前给他一记铁砂掌,外加佛山无影脚! “我有敲门……”他嗫嚅的说,小生怕怕的偷瞄从博智肩后朝他龇牙咧嘴的夜叉脸,若不是还有事要问国美,早就逃之夭夭了。 “有人叫你进来吗?敲门没有回应,就表示人家有事,不方便见客,这道理你不懂吗?”冒火的黑瞳未减丝毫杀气的射向他。 耀庭吓得心悸,急急忙忙的解释:“不能怪我呀。我随便转动门把就开了,我怎么知道……” “你还说!” 另一记致命的眼刀射来,耀庭畏惧的缩在一角,忙以眼光向女霸王的老公求救。 “博智,你说句话呀!” 见好友在老婆的雌威下,吓得噤若寒蝉,博智顿时感到不忍。 他轻搂着老婆,在她气呼呼的小嘴上印下柔柔的一吻,撒娇似的道:“国美,你不要怪耀庭,这件事该怪的人是我。刚才进来时,我忘了将门锁上,可是……我不是故意的哟。你清晨五点就到医院来,连早餐都没吃哩。我只是想送早餐来给你,没计划要……” 亲热是吧! 耀庭酸溜溜的在心里替他说。好个张博智,他就是靠这张嘴和那副贱得可以的无辜表情欺骗心无城府、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国美,早知道用这招可以,他就先下手了,否则现在顺平母狮毛、在那里享尽美人温柔的驯兽师就是他了! “博智,那不是你的错。都怪我啦,一高兴就什么都忘了……” 这腻死人的声音是刚才对他咆哮的河东狮发出的吗? 耀庭不敢置信的偷觑眼前的野兽与美男,忍住作呕的冲动。 只要国美不再对他吼,他会配合这对新婚夫妻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 “总之不是你的错,还是要怪蔡耀庭!”愤恨的声音再度响起。 怎么又扯回他身上了?他在心里哀鸣。庆幸的是博智温柔深情的目光,再度成功的抚平国美的怒气,轻笑着将她往洗手间的方向推。 “你进去整理一下,我不想让耀庭看到你这么美丽的样子。这是只属于我的……” 接下来的耳语非是第三者可以与闻的,耀庭悻悻然的转向门。他什么也没看见,博智的背宽广得像座山,除了遮不住国美那张母夜叉的大脸外,什么都遮住了,请问他可以看到国美哪部分的美丽? 如果她的确有美丽的地方的话,他恶毒的想。 不自然的咳嗽声回响室内,耀庭转回身,发现房里就只剩他们“哥俩不好”,母夜叉被骗进洗手间了。他信步走到角落的沙发坐下,视线从茶几上狼藉的餐盒,转向好友,表情似笑非笑。 “人家是老婆为老公做爱心便当,你是不辞辛苦为老婆送来爱心早餐。咱们这群人中,就属你最有‘孝’心了。” 听出他话中的嘲弄,还故意在请到“孝”时加重音,博智不以为忤的轻耸肩膀,微微一笑。 “拜托,以后要亲热,请你一定要锁上门,不要害得无辜人等道你老婆修理!”耀庭不客气的说。“明明是你没锁门,她却一定要怪我,你的老婆呀……” “可不可以请大声点,洗手间里的国美听不见呢!”博智笑容可掬的说,话里的暗示却像一道暴雷无情的劈在耀庭身上,令他顿时噤口,眼光畏惧的看向洗手间方向。 “你可不是完全无辜呀,耀庭。别怪国美对你凶,实在是你素行不良……” “喂,别仗着有你老婆当靠山,就这么过分。说来说去就我最倒霉,人家是抱得美人归,我是惹来一肚子闷气!”他气恼的回道。 “是吗?我倒认为你很幸运。”博智闪着智慧光芒的黑眸愉悦的朝他眨动,语带玄机的接着道:“不是每个男人都有幸遇上肯为他挨子弹的女人。” “国良是不是对你胡说了什么?”他气闷的问,对胡大嘴的八卦能力白眼以瞪。 “他只是又羡又妒的告诉我,你不但有个好属下,还有女人肯为你挨子弹,真是天底下最幸运的男子了。”博智忍笑的说。 “这算什么幸运了?”耀庭火大的反驳。”我的银行差点给抢了,我又险些遇害,这叫幸运?” “当然是幸运啦。你只是差点、险些,又没有真正怎样,还不叫幸运吗?再说,能让女人挺身保护,那是身为男人的最大幸福了。”他一副过来人的经验之谈,眉眼之间的愉悦,显示出他很享受这份荣耀。 “是哟,可惜我没你这份福气,有女人肯挺我。”耀庭不是滋味的睨视他。 “那位蒲小姐不是吗?” “我看你是被爱情冲昏头了!我跟她之间不是文艺爱情片,是武打侠义片、社会写实片、警匪枪战片好吗?人家是巾帼女英雄,基于正义而出手,别把你和国美的模式套在我跟她身上!”他没好气的回答。 “我怎么觉得你的话有点酸?是羡慕还是嫉妒我?”博智狐疑的瞅视他。 “我哪敢呀!”耀庭露出一副小生怕怕的表情,嘴角似笑非笑的扬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怕吃辣了!” “蔡耀庭,你胡说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声娇吼吓得他差点跌下沙发,若不是博智及时挡在他与国美之间,他说不定会胆怯的夺门而逃。 我的妈呀,他今天是倒了什么霉,怎会接连惹了这头母老虎两次? 第三章 “你给我记住,再让我听到你说这种下流的双关语,小心我塞一大把辣椒进你嘴里,辣死你!”国美恶狠狠的警告着。“我哪有……”耀庭及时咽下在音尖打转的辩白,一副低头认错的乖学生模样。 说他怕吃辣就是下流的双关语吗?他的确对辣味视为畏途呀!是她自己想歪,还要怪他! “你嘟着嘴咕咕哝哝什么?有胆子就说出来!” 她那副撩起衣袖、摩拳擦掌想揍人的泼妇样,他即使有什么不满也不敢吭声呀! 耀庭敢怒不敢言的投给博智一个哀怨的眼神,后者忍住笑,环住娇妻因气愤而一耸一耸的肩膀,试图安抚她。 “耀庭已经知错,你别生气了,气坏身子我会心疼的哟。”“博智……”即使有再多的怨嗔,在老公温婉的安慰下,什么气都没了。她陶醉的顺势倚进他怀抱。 “有异性没人性,只会安慰老婆,贬损我……”轻如耳语的不满,传进她软化的心房,擦触出一簇火花。 “蔡耀庭,你胡说什么!” 战端再起,博智逸出拿两人没辙的叹息。他已经仁至义尽,是耀庭自找死路,怪不得他! “你竟敢这样说博智!他安慰我有什么不对?难道要讨好你这个大烂人吗?说别人有异性没人性,你自己有多清高?是谁为了宁绮打伤我的博智?是谁小心眼得接连故意错过两个最好的朋友的婚礼?你还敢说别人!” 被这番速度可媲美机关枪、威力胜过散弹枪的直言毒语炸得偏体鳞伤的耀庭,觉得自己像被最冰寒的水从头淋下一般,休眠中的理智顷刻间从一场爱恨迭兴的割舍不忍中清醒过来。 他以为逃避和时间可以让失恋的伤痛结成疤块,至少成功的让亲友这么相信了,却在国美的话语里了解到他是故意不去疗伤,让自己沉溺在失恋的痛苦里,并藉着这种自虐的行为,存心让宁绮和子逸跟着他不好受。 尽管表面上他装出洒脱、不在意,但知他甚深的众好友岂会不知呢?只是不想再在他伤口上抹盐,故意不讲罢了。直肠子的国美却没有这样的疑虑,终于在气愤之下口不择言。 “国美,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见好友一向开朗的眼眸转为深沉的悲痛,博智不禁要责怪娇妻将话讲得太重了。 国美微嘟红唇,一抹狐疑在心底懊恼的升起。她还真宁愿老公如耀庭说的那样有异性没人性,然而在他心里朋友与老婆占的分量比重相同。她瞠视向他的目光充分表示出她的不满,博智深思的黑眸却不在她身上,直瞅着耀庭那张要死不活的苍白脸孔。 “你来找国美,不会是为了挨骂吧?”不忍心见好友继续颓丧下去,博智出言提醒耀庭来这里的目的。 “当然不是。”他逸出一抹苦笑,收敛住不小心泄漏出的悲苦,深吸了一口气转向国美。“我想知道蒲小姐的伤势情况。” “你知道这些做什么?”她没好气的说,“是不是因为你要负担全额费用,怕我给你开出一笔天文数字?” “你为何总把我想得这么糟?”耀庭顿感啼笑皆非。“蒲公英是为了救我遭到枪击,我关心自己的救命恩人有这么无法理解吗?” “好啦,算我错怪了你这个大好人,行不行?”国美没耐性的道,从桌上拿起一份档案。 “蒲公英她……” “你别急,就如我昨天说的,手术很成功。子弹顺利挖出来了,可是……”她像是故意吊他胃口的停顿下来。 “怎样?” 见他堪称俊挺的脸庞浮现令她满意的焦急,她才微蹙秀眉,隐含忧虑的往下说:“击中她的子弹尽管杀伤力不强,但从左腿腿肚贯穿而出射进右腿,造成右腿股骨破裂,加上她左腿原本的拉伤,要躺上一个月,视伤势的复原状况再来做复健……” “你该不会想告诉我她的脚会残废吧?”耀庭的身子僵住。 “我没这么说喔。”国美语带保留。“我的意思是她需要长期的疗养。我已经开出一份诊断证明,要华英去学校帮她办理留职停薪。今天一早我去看过她,公英恢复得不错,只要她肯听我的话乖乖躺着,她的伤势应该能顺利复原。” 事情有像她说的这样乐观吗?耀庭居心的纠结始终没有解开,一种想要看到蒲公英安然无恙的急切占领他的心。 那个来探视蒲公英的男人是否走了?他希望能与她独处片刻,向她致上最诚挚的谢意,并向她保证在腿伤痊愈之前,他会负责这段期间的所需花费,她只需安心养伤即可。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先去看她。”他朝他们点头致意,起身走向门口。在他的手碰触到门把时,国美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几乎是出于本能的,他停在原处。 “什么?我马上到!” 国美脸上的慌张让他警觉到事情不对劲。 “怎么回事?是蒲公英吗?” “是。她发生状况!”她穿上白袍急急忙忙的往外赶,耀庭在怔了一秒钟后,尾随在她身后。 从未见好友这么紧张过谁的博智,忍不住跟上去。 值班医生已先行赶到,看到国美,迅速提供意见。 “一开始是脚抽筋,但给了止痛药、做了热敷她的情况都没改善。” “血压、脉搏和体温呢?”国美迅速接手检查。 “血压和脉搏超出正常指数范围。没有发烧,全身因为不明原因而产生痉挛。不过病人没有失去意识。” 她神情凝重的点头,低声询问额上都是冷汗,脸色惨白的病人。“你觉得怎样?” “痛,好痛,全身都好痛……”伴随着痛苦喘息的低哑嗓音从个缝间挤出,蒲公英脸上绷紧的线条看得耀庭心脏抽紧。 “怎会这样?她受伤的只是脚,怎么会全身痛?” 这家伙怎么挤到她身边来?国美正想对他发火时,蒲公英突然呼吸困难。 “呼吸器,快!” “不……”剧烈的疼痛席卷了她,蒲公英下意识的想抓住什么,胡乱的捉住耀庭伸过来的手。 “你不会有事的!你是那么坚强、勇敢,是不管处在任何恶劣环境下都能生存的蒲公英。你一定不会有事,撑下去!”他温柔却充满力量的声音奇异的缓和了攻击她的疼痛。她集中注意力想看他,迷的视线下,那张似曾相识的英俊脸容充满她的瞳孔。 是他! 那双深邃明亮的眼睛,此时被一股焦虑的雾气所弥漫。尽管他的声音听不出有任何的紧张,可是她知道他正为她担心着,透心而人的温暖为她带来与疼痛对抗的力量。 “呼吸,深呼吸……” 她听话的照做,随着每次将纯氧吸进鼻腔,那股几乎要撕扯她身体的痛苦也一点一滴的退去。 国美惊异的看着这一幕,公英的呼吸和心跳都稳定下来。她移开呼吸器,看着病人平缓的顺畅呼吸,抓着耀庭的手也放松了,脸上紧张的线条为力竭的疲累所取代。 “她没事了。” 耀庭怜惜的拭去蒲公英额上的冷汗,她看起来是那么柔弱,跟在银行时的凶悍形如天壤。 “她累坏了,需要好好睡一觉。这里用不上你这位神医了,让护士照顾她。”国美不由分说的强拉着他离开病房,耀庭依依不舍的屡屡回头。“嘿,你这样子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坏人姻缘的八婆!” “你别胡说了。”耀庭甩开她的手,避开她似笑非笑的探视,迎上博智狐疑的眼光。 “你们两个……” “我告退一下。”他一溜烟的跑开,把烂摊子留给国美去收拾。 真是的,博智不会以为他会去勾搭胡国美那个凶婆娘吧! “嗯哼!”看着老婆若有所视的目送好友离去,博智有些不是滋味。“你应该还没忘记谁是你老公吧,张太太?” “博智!”国美不可思议的转向他,打趣的挑高眉。“你是在吃醋吗?” 他俊雅的脸容闪过一抹别扭,随即咧嘴一笑。 “管他的,我的确是在吃醋,张太太。” “博智……”她笑眯了眼。若不是身处在医护人员来来往往的走廊,她说不定会兴奋的抱住擅长甜言蜜语、却罕少吃醋的老公亲热。“那完全没必要。” “可是你盯着耀庭直看,不由得我不担心。”他耿耿于怀。“我是……”她摇着头,试图整理脑中的一团混乱。“你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公英病得很奇怪,痛得全身像要被撕裂开来,呼吸困难。耀庭主动握住她的手鼓励她,他那时候的表情像是想藉着两人相握的手,将自己的生命力注入公英身体里。我从来没看过蔡耀庭对女人这么紧张过,他的语气温柔而充满力量,好像在对待他最珍爱的女子。” “嗯,这的确有点不太像他。”博智的眼光也跟着深幽起来。“照理说,知道了你是蒲小姐的旧识之后,他大可以把她交给你照顾,没必要为了她抛下公事不管。陈毅不久前打电话来这里找他,我跟他通了话,耀庭是主持完早餐会报后直接到这里。” “他不会是对公英一见钟情吧?” “这个……”博智不确定的眨了眨眼,语带保留的回答:“蒲小姐显然不是耀庭会中意的那种类型。” “嘿,姻缘的事可难讲呢!” 见她不服气的瞪大眼,他哈哈一笑,低下头以鼻子轻嗅着她。“你该不会被我传染了替人做媒的瘾头吧?” “博智,我说真的!” “我相信。”他扮了个鬼脸。“对了,你之前不是说蒲小姐应该没事吗?怎么会突然出了状况?” “我也正感到奇怪。公英说她全身都痛,可是她只有一双腿受伤,其他地方连个小擦伤都没有。我已经请值班护士替她抽血了……不对,”她身体一僵,一阵寒意窜过她脊柱,眼眸因突如其来的领悟而惊恐的瞪大。“是玉英,一定是玉英出事了!”  在确定蒲公英没事之后,耀庭回办公室处理事务。下午四点左右,心底的焦虑终于升高到他难以忍受的范围。对助理交代去向后,驱车往医院来。 特等病房区的气氛极为安谧,当耀庭走到蒲公英的病房,意外发现蒲华英神情委靡的蹲坐在房门口。 “蒲……华英,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他诧异的问。 华英抬起头,那双曾经清朗如星的眼眸,如今被一层黯淡的云雾所掩翳。耀庭有种心痛的感觉,随即取笑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仍下意识的朝坐在地上的大男孩伸出手。 “是不是有什么困扰?不嫌弃的话,我们到那头的视听室谈谈好吗?” 耀庭如果刻意亲切起来,是罕少人能抗拒他的魅力,况且是心情沮丧到谷底、急待人伸出援手的蒲华英。他自然是紧抓住他的手,迫不及待的答应。 “谢谢。” 那略带哽咽的回应,得到耀庭兄长似的拍肩安慰,这让不曾有过哥哥的蒲华英情绪激动。等到两人来到视听室,他眼眶的湿意汹涌得几乎泛滥成灾。 耀庭表情有些尴尬,他没有安慰哭泣中的男性的经验,只得把一盒面纸塞进他手中,语气温和的问:“你知道令姊早上不舒服的事了吗?” “嗯。我以为她没事了,所以去上课、打电话拜托她同事帮忙办理留职停薪手续,之后回家收拾一些东西,没想到……”他哽咽得没办法往下说,眼泪掉得更凶。 “那不是你的错呀。是因为这件事,才心情不好吗?” 他摇头,又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耀庭纳闷着。 “她已经没事了,你别再担心。对了,之前不是有位先生来探访令姊吗?他是蒲家的亲友吗?” “你是说李大哥吗?他叫李柏均,是我们家的朋友。”华英的情绪平抚了些。 “她的男友?”他犹豫的问。 “不算是。”华英看了他一眼说,似在探究他询问的原因。“李大哥跟大姊虽然有过交往,但他们的感情始终维持在寻常朋友的交情。而且李大哥现在已经有未婚妻了,他是基于跟大姊的友情才来探访她,你不要误会喔。” 耀庭弯了弯嘴角,对他认真的回答感到有些局促。 “我只是随便问问,没有别的意思。”他多此一举的解释,然而俊颜淡染的红晕,却泄漏出一丝耐人寻味。他不自在的转移话题。“对了,华英,你不会介意我直接叫你名字吧?” “没关系,蔡大哥。”他露出没什么心机的笑容。 “好,既然你愿意喊我一声蔡大哥,是否也愿意让我分享你的心事?我刚才问你是不是为令姊的事担心,你先是摇头又点头,把我搞迷糊了。” “对不起……”想到伤心事,他的情绪再度低落。 “干嘛跟我说对不起呢?”耀庭失笑。“我宁可你把心情不好的原因告诉我。” “蔡大哥……”他吸了吸鼻子,在耀庭充满关怀的温暖眼光下,忍不住将纠结于心的一团悲愁忧惧一古脑的道出。“你不知道我……在大姊出事之后,真的好怕。可是身边有那么多人陪我,有你,还有国美姊,加上大姊醒来时还能对我笑,我心情真的好很多。可是……我没想到会这样……” 是什么样重大的打击,让个大男孩哭成这样?耀庭不禁戚然,感染上他心头的焦虑和悲愁。他一定承受很大的压力吧,他想。 “发生了什么事?” “我本来以为……”他抽噎着,“虽然以前也有过……可是……从来没那么糟呀!害我都不敢告诉爸爸……” “华英,你先平静下来,不然我真的听不明白你在讲什么。你本来以为怎样,以前又发生过什么事,你一件一件讲清楚。”在说这些话的同时,耀庭起身走到安置在角落的保温壶,以纸杯为自己和华英倒了两杯茶。 蒲华英吸了吸鼻子,修长的手指微微颤抖的接过纸杯就唇,任香浓的菊花和红枣的芬芳缓和了鼻内的梗塞,任甘甜的水液温润的滑下,冲去喉头的干涩。满腔的激动尽在这杯菊花红枣茶中逐渐平缓。 “你或许不知道,我大姊和二姊是双胞胎。”他重新开口,明朗的眼波里有着对两位姊姊的敬爱。 “哦。”耀庭不置可否,不明白这事和华英的悲伤有什么牵连。 “双胞胎之间有一种奇妙的默契,但对于父母来说,却是一种严酷的考验,所以先母一直到她们两人满五岁后才敢怀我。” “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大姊生病,你二姊也会不舒服吧?”耀庭曾听过这种理论。可是这跟家里一人得了感冒,其他人跟着被传染的原理是一样的,谈不上什么双胞胎的默契。 “嗯。不只如此。大姊和二姊自国中毕业后,分别就学于两所学校。大姊念的是体专,跌跌撞撞是免不了,每次她受伤,念女子高中的二姊总是莫名其妙的碰撞受伤,只是情况向来不严重。反之亦然。有一次在医院实习的二姊感染了病菌,大姊也跟着倒霉,那时候她远在汉城比赛,因为这原因才会脚受伤。” 耀庭听了后颇觉不可思议,但世间本来就有许多科学难以解释的谜团。 “这么说来,公英这次受到枪伤,也造成你二姊……” “我不知道……”华英摇着头,厚薄适中的嘴唇剧烈颤抖着。“下课之后,我回家里帮大姊收拾些东西,爸爸的电话就打来了。劈头第一句话就是二姊出事了。详情他也没说清楚,我只知道二姊是在医院受到枪伤,而且被立刻送进手术室开刀,目前仍在加护病房观察。我听到这里,心凉胃寒,手足无措。原本还想把大姊的事告诉爸爸,请他和阿姨早点回来,可发生了这种事,我什么都不敢说,就连爸爸追问大姊时,我都支吾以对,没敢讲她也出了事……可是,能隔多久?我好担心爸要是知道了会没办法承受。还有二姊、大姊……天哪,她们怎么这样倒霉?一个在银行,一个在医院……这个世界到底有没有哪里是安全的?” 也难怪华英会这么问。银行和医院对一般人而言,应该不算是危险场所,偏偏蒲家两姊妹却在这两个不该算是危险场所的地方分别遭到枪击。 这就是双胞胎的默契吗?耀庭荒谬的想,或者该说是生命共同体? 在悲伤中有着淡淡的嘲弄,他能理解华英心里的惶惑和不安。他握住他的手,语气诚恳的道:“你把医院和令尊的联络方式写给我,我会请美国那边的朋友就近去了解状况,看看可不可以帮上什么忙。” 蒲华英料想不到他会主动帮忙,体内一阵暖流汹涌,眼眸再度模糊起来。他激动的紧握住耀庭的手。 “蔡大哥,你为什么要帮我?” “就凭你这声‘蔡大哥’,我就帮定你了。”他微微一笑。“好了,男子汉大丈夫不可以哭哭啼啼。你肩上的责任很重,必须要坚强起来,不然姊姊们和爸爸要怎么办?他们全靠你了喔。” 在他的鼓励之下,华英破涕为笑。尽管不明白萍水相逢的耀庭为何肯帮忙,但在他温暖的注视下,他相信他的承诺。忽然间,身上的重担轻盈得似无物般,因为耀庭替他承担了。领悟到这点的华英又羞又愧,心里对耀庭的好感更是与时俱增。就算先前曾为公英受伤的事,对他心生怨尤,这时候也都在他诚恳的笑容下,融化消失。 “你二姊的事先不要让你大姊知道吧。医生嘱咐,她需要好好休养。” “嗯。”就算他没有吩咐,华英也识轻重。 “你去洗把脸,我们一起去看你大姊。”说这话的时候,他的表情显得特别温柔,柔得就像个正想念着情人的深情男子。 蒲华英对自己竟冒出这样的念头感到好笑。就算蔡大哥再感激他大姊的救命之恩,也没必要以身相许吧! 但话说回来,娶了大姊不等于娶到一个免费保镖吗?对蔡大哥也不吃亏呀!华英不自禁的生出小小的期待,诚挚的希望他的希望能够成真。  耀庭完全没料到推门进人病房时,会听见这么充满童趣的钢琴演奏。活泼的钢琴乐声将孩子的天真表露无疑,尤其是这段“大象摇篮曲”,从左手奏出的主题中,仿佛可以看见一只可爱的玩具象笨拙的走向小主人的怀抱,紧接着的伴奏逗趣地跳耀着,更显出幽默、滑稽。 这是法国印象乐派大师德布希为女儿所做的儿童音乐名作“儿童天地”里的一段,也是他儿时最喜爱的钢琴曲之一,但这时候听来就有点…… “蔡先生。”担任蒲公英特别护士的苏明芳有礼的向他打招呼,他朝她望过去。 “这是……” “我带来的。”华英在他身后回答。“德布希的‘儿童天地’是大姊最喜欢的古典乐之一。特等病房果然不一样,视听音响齐备,而且还是一级棒。” 听出他语气中的欣羡,耀庭莞尔。“你不会是在羡慕令姊所受的待遇吧?” “啊?那倒不是啦。”他搔着头,做出一副惊恐表情。“想到要在床上躺一个月,即使是帝王般的享受我也不敢羡慕。不过,这里的音响真的很棒就是了。” “没想到令姊会喜爱古典乐。” “什么意思?” 不悦的轻嚷自半敞开的彩绘荷花图案拉门里传来,听出声音里的愠怒,耀庭弯起嘴角,心情放松不少。 有力气发怒就表示人没事了。 他微眯着眼,将拉门拉到尽头,朝里走去。蒲公英半坐半躺在床上,一抹气恼的红晕将早上还像败叶般的脸渲染成瑰丽,两簇火焰点亮了她原本无神的眼眸,精神奕奕的直射向他。 “你看起来有精神多了。” 简单的一句话让她芙颊上的红彩更深,一时间脑中乱成一团,忘了该对他生气的。 他这个人……蒲公英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他。对于她,他应该是个陌生人的,可是在两人共同经历了那么多事后,她实在很难将他归类于陌生人的范畴。 早上的那幕蓦地翻上心头。 两人曾经那么亲密地连结在一块。当她痛得几乎要死去时,是他充满力量的声音鼓舞了她,让她有力量与疼痛对抗。她不自觉的迎向他熠熠生辉的黑眸,他眼里的神采让她领悟到他也正在想同一件事。 蒲公英忽地心情慌乱,平静的心湖被一颗有能量的石子激起千层浪,涟漪久久不散。 “我来之前跟国美通过电话,她说你的状况一切正常。早上的急痛应该只是突发事件。” 耀庭的话让公英猛然回过神,目光如电的投向他身后的华英。 “爸爸有打电话回来吗?” 华英怔住,怯怯的瞄向耀庭求救。 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表情,让公英的不安加剧。 “爸爸打电话回来有说什么吗?” 耀庭一听便晓得她起了疑窦,忙向讷讷说不出话的华英使了个眼色。 “华英,你姊姊问你话呢!” 华英只好硬着头皮点头。“爸爸说……” “是不是玉英出事了?” 对于公英光看弟弟的表情就能将事情真相推敲个八九不离十的本领,耀庭不禁感到佩服。她干嘛不去当警察?凭她的身手和才华,绝对够格! “大姊……” 弟弟越是嗫嚅着不敢讲,公英就越发焦虑。一种难言的悔疚和不安,如潮浪拍打着她的良心。如果妹妹因为自己的莽撞而出任何事,她永远不会原谅自己的! “你快说!”她几近咆哮的道。 “你不要激动。”耀庭怕她会急得跳下床来逼问华英,连忙上前阻止她。 “你教我怎么不激动!如果玉英因为我……”她逸出痛苦的低吼,晶莹的珠泪滚出眼眶。 “不是你的错误!”又急又痛的情绪暴雨一般冲刷着耀庭,他绝不许她把所有的不幸揽在自己身上。“就算你妹妹真的出了事情,也跟你无关!” “你不明白……” “我明白,该死的明白!”他粗声道,将她的上半身紧搂在怀,紧贴着地的耳说:“你想把所有的责任归咎于自己,可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妹妹也是同你一样的想法,她心里会有多痛苦?这种事根本就……没有事实根据!就算是真的好了,那也不是谁害谁。一天之内,不知道有多少人遭遇相同……” “你是说玉英……”她悲呼出声,娇弱的身躯簌簌颤抖着。 耀庭暗骂自己该死,明明还交代华英口风守紧,自己却说漏嘴了。 “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胡思乱想。没错,令尊是打了电话,我刚才就是在跟华英商量这件事……” “我爸爸说了什么?快点告诉我!”她着急的催促。 “你别急,我会说的。你妹妹在医院里受伤……”耀庭决定将实情做些修饰。“不过你放心,因为是在医院,所以马上得到适当的医疗照顾,就跟你一样没什么大碍。只是令尊必须留下来照顾她,没办法照预定行程回来,他就是打电话回来说这件事。华英只是在犹豫,该不该把你的事通知他……” “不,当然不行!”公英斩钉截铁的道。知道妹妹没有生命之忧,她心情平静许多。“玉英的事已经够爸爸担心了,绝不能把我的事让他知道。” “既然你明白这点,你应该也能体谅华英犹豫着该不该跟你说这件事的心情。医生说你必须静养,所以他不打算把玉英的事告诉你,毕竟就算你知道也只是瞎操心罢了。” 蒲公英怒视他,虽然他说得有道理,可是……她还是不喜欢被人隐瞒。突然,她发现两人靠得太近,属于他的清爽男性味道,不断随着呼吸侵入她的嗅觉系统,塞满她的肺。 皮肤上顿时冒起火焰,耳根子发烫了起来。她害羞的推开他。 德布西“儿童天地”中的最末一曲“黑娃娃步态舞”轻快的旋律回响室内,耀庭的心急促的跳动着。他痴痴的注视着她羞红的脸,对于蒲公英难得一见的女儿娇态生出一种难言的感觉。 就像万物体察到春意来临时,那种心中一凛的感动。 第四章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蒲公英有一种期待的心情。 期待什么呢? 期待着那渐渐熟悉的声音,和那张逐渐不再陌生的脸孔。她默默数着时间,因为他很准时。 上班前来看她,下班后又绕到医院里来。偶尔会在中午时抽空过来一趟,就像个不放心孩子会乖乖躺好的父亲,总要看到她确实躺卧在床上才安心,顺手摸了摸她的额,抚揉她的发,将他手心的力量传向她渐渐康复起来的身体。 对于这样的温情,她懊恼的想,他究竟当她什么了?一个不乖的女儿吗?他想当她父亲,只怕还要早生个二十年呢!也不见得,或许十五年?她犹豫着是否该往下递减。 从那张俊朗的容颜看不出确切的年龄,她怀疑他有没有比她老? 不知为何,她突然非常在意起这点。 国美曾不经意的透露,蔡耀庭和她老公同龄,而她老公和她大哥同龄,她又和国美同龄,这表示蔡耀庭比她老。 做下这样的结论之后,公英的心情显然开朗许多。她朝窗户望去,虽然是秋天了,天空仍蔚蓝得像洗过一样。不远处的苦楝开始换了面貌,春天时会开出淡紫色花簇、与绿叶交织成一片的绚丽景致,由干黄的叶片、结满金红色小果的沧桑所取代,和澄蓝的天色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天气真好。可惜蔡先生不允许,不然我可以推你去花园里晒晒太阳。”特别护士苏明芳道。 “他为什么不许?”她讨厌别人不许她做这做那的。 “啊?”或许是察觉到她的不悦,明芳急着解释:“你不要误会喔,蔡先生是为了你好。那些记者一天到晚想采访你,蔡先生是不希望你受到打扰,才交代我们最好别推你出去。” “记者?” 蒲公英猛然想起,来探访过她的同事和学生都曾兴奋的对她说起他们被访问的事。明白自己错怪了他,心中顿时生出歉意来。 “是呀。虽然已经过了十天,记者仍不肯放弃。社会大众对你的英勇还是很好奇。拿我来讲,要是碰到这种事,大概只有躲起来发抖的份,哪能像你这样挺身与抢匪对抗,甚至还不顾自己性命的救人。在这种社会环境下,像你这么富有正义感、又有本事的人,可说是凤毛麟角,听说连总统府都想发勋章给你呢!” “千万不要!”蒲公英脸红的急忙摇头。 她算是哪门子英勇了?不过是逞一时之快的血气之勇罢了! 如果不是抢匪出言不逊,气坏了她,大概也像苏明芳那样躲起来发抖吧。就因为忍不了那一时之气,造成连锁反应,弄到后来不出面收拾不成,才会挨子弹。不过蒲公英并不后悔这么做。她一向是敢做敢担,既然是自己捅出来的楼子,她拼了性命也要承当。 “这种事不是你说不要就不要。”明芳俏皮的朝她眨眼,以为她是不好意思。“就像蔡先生一样,你不是要他别每天来吗?他还不是照常来看你。” 蒲公英啼笑皆非,不晓得事情怎么会扯到蔡耀庭身上来,只觉得颊面一阵热呼呼,突然觉得明芳自以为是的眼光好刺目,连忙避开。 明芳微弯嘴角,看出她在害羞,正想说什么时,悦耳的铃声传来。 病房门通常是不锁上的,门铃是为了通知房里的人有客人来而设。明芳走上前开门,一张似曾相识的俊雅脸容出现,她认出是曾来探访过蒲公英的李柏均。 “请进。”她含笑欢迎,转回身对蒲公英道,“是李先生。”她没有注意到病人突地微蹙起的眉头,让开身给访客进来。 “公英,你精神好多了。”柏均将手中的水果篮和保温壶交给明芳,笑容满面的走向病床。 蒲公英看着他,分不出心中的情绪是苦是甜是酸是辣,或者是心烦? 她对这个念头感到羞愧。 人家好心来看你,你不但不领情,还觉得心烦?蒲公英,你是怎么搞的?你跟李柏均又不是仇人,心烦从何而来? 尽管良心一再告诫,但直觉告诉她,柏均的探访只意谓着麻烦,而她是讨厌麻烦的。 那天他来看她时,她几乎是闭着眼睛跟他打招呼,反正那时候她的确是体力不济,没什么精神招呼他,而柏均似乎也很体谅这点。后来她为病痛所折磨,柏均也没再来探访,她压根儿忘了这件事,直到他今日又来。 随着他声音中、眼眸里的热情升高,蒲公英心底的痛苦指数也往上攀升。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深谙wωw奇Qisuu書com网李柏均个性的她,怎会不了解他这时候在想什么呢? 他真当自己是搭救落难女子的大侠吗?就算是,她也绝不会是愿意被他救的落难女子,因为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是在落难,所以这家伙大可以把他泛滥成灾的同情心收起来! 可惜李柏均并没有这样的自觉,他深情款款的眼眸直往她放电,声音亲切而温柔的道:“上回来看你时,我真的好担心,若不是华英一再向我保证你没事,真想放下一切守在你身边。公英,你可知道这几日我是如何挂心于你?” 她鸡皮疙瘩直起,对于他文艺小生似的台词感到难以招架,但脸上仍维持一抹平和。 “我没什么事,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你实在不必要担任何心。” “公英,你还是这么好强。”他略带谴责的语气里有着太多的心疼和不舍,可惜蒲公英消受不起。 “我真的没事,柏均。”她挤出一丝笑容。“你没必要浪费时间过来,我知道你有多忙。” “你这么说是在怪我吗?”他落坐在她床旁的椅子上,伸手握住她的手,对她掌心里的冰凉微蹙起眉。 公英略略挣扎了一下,在确定他无意放开她后,索性由着他。 “你怪我没有抛下一切守着你。可是,公英,这不公平。我并没有预料到你会受伤,一切的行程都是排好的!那晚从新闻报导知道你的事后,我就急着想来看你,可是医院方面谢绝访客,直到隔天早上我才联络上华英,得以进入你的病房。当时你脸色苍白,全身插满管子,你都不晓得我看得有多心痛!若不是中午要赶班机去新加坡,我真的好想留下来陪你……”“那一点都没必要!”蒲公英听他越说越过火,急忙将手抽出他的掌握,懊恼的蹙起秀眉。“说真的,柏均,我不是你该关心的对象。虽然我很感激你来,可是你说这种话,不但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也对不起暖芬呀!” “公英……”他蠕动着薄唇,眼神显得复杂,声音因激动而干哑了起来。“你还在为那件事怪我吗?你不知道我有多后悔!如果早知道……” “柏均,你别这么说!就算是为了安慰我也不可以。感情的事半点都勉强不得,我从未怪过你……” “公英,你实在太好了!”他激动的再次紧握住她的手,蒲公英在心里暗暗叫苦,李柏均这个自以为是大情圣的家伙显然曲解了她的意思。 “柏均,你别这样。我不好,一点都不好,你不要胡思乱想……” “我了解你,公英。你一直是善良的,可恨我被猪油蒙了心,竟然无视于你的好,伤了你。我知道你善良得不肯怪我、怪暖芬,就算到了这时候仍一心为别人着想,完全没顾虑到自己。可是我怎么忍心让你承受这些?当我看见你病弱无助的躺在这里,”他情绪激昂的指着病床,深黑的双眸中涌满痛楚,“你可知道我的心有多痛?我一直以为你强悍得不需要保护,直到那刻才明白你比任何人都脆弱,都更需要我!” 他突然起身抱住她,无视于特等病房里还有个特别护士。蒲公英惊愕得目瞪口呆,忘了该推开他。就在这时候门把被转动,李柏均仍未有所觉,继续着他的表白。 “我真的后侮放开你,公英。那时候我认为暖芬比你更需要我。你总是那么爽朗、无畏的在我面前,不像暖芬那样娇弱。可是我错了,错得好离谱。你只是强装坚强,其实就跟一般人一样脆弱。公英,我对不起你,这时候我说什么都弥补不了你所受过的伤害,可是我真的好希望你能给我机会弥补你……” “李柏均,你说的是什么浑话!”怒气震天的娇斥突地回响在室内,柏均猝然放开公英,不敢置信的转身瞪向一张气红的脸孔。 怒焰自她晶亮的瞳眸里射出,那里原该是澄净温柔的,如今却被汹涌的怒涛所占据。李柏均心中一凛,突然对来人陌生了起来。 这是向来给他温柔、娇弱形象的暖芬吗?那像一朵洁白的茉莉般楚楚动人、又像清晨沾着露水的玫瑰般娇贵的暖芬? “你究竟当我是什么了?”她悲愤的咆哮着,裹着一身华服的娇躯剧烈颤抖。“枉费我掏心掏肺的对你,没想到你却背着我跑来蒲公英这里说那种话!你好没良心!” 说着,她冲过去捶打他,从未见识过她暴戾这面的李柏均简直是惊慌失措到极点,无法置信的叫道:“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遇到你这样薄幸无情的男人,我不疯才怪!李柏均,我们今日把话说清楚!你背着我跑来看她究竟是什么意思?你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暖芬,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哟。”他伸臂挡住她的粉拳,不满的道。 “该生气的人是我!你背着我跟这个狐狸精眉来眼去,想要抛弃我对不对?李柏均,别忘了我是你的未婚妻,你这么做连你爸妈都无法原谅你!” “暖芬,你别闹了,有什么事我们回去再说……” “我就是要在这里跟你说清楚!当着这个狐狸精的面……” 喧哗的争吵声如水般流过蒲公英的耳朵,对于自己竟被冠上“狐狸精”这样的名词,颇感啼笑皆非。 黄暖芬太抬举她了。凭她这副德行有当狐狸精的本钱吗? 她摇摇头,对于眼前的争吵感到不耐烦,越过两张争得面红耳赤的脸孔,视线落在一旁的苏明芳。只见她张着嘴试图化解这场争论,无奈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对她的努力置若罔闻,任凭她声嘶力竭的鼓张着嘴,两眼几乎要冒出泪光来,依然不为所动。 她气愤的推着两人,将病房门敞开,比着门口要他们离开。但这对未婚夫妻仍然吵他们的,不当这里是医院。 对着这幕场景,蒲公英的头剧烈疼痛了起来。  走进特等病房区的自动门,一阵不属于这里的喧哗声传来。值班护士从柜台往病房方向探头探脑,耀庭心生不好的预感,快步往前赶。蒲公英的病房门敞开,争吵声便是从那里传出来。 “小姐,这里是病房,有什么事你们离开后再说……” “不干你的事!”娇斥声不领情的打断好意相劝的女声,更显凄厉、愤慨。“李柏均,你怎么对得起我?” “暖芬,你不要闹,这里是病房……”优雅的男声中有着隐藏不住的厌烦。 “我闹?你怪我闹?你有没有良心呀!” “你讲理点……” “李柏均,你说我不讲理!呜,你居然这么说我……” “暖芬……” “这里是怎么回事?” 冰冷的声音铿锵有力的砸进室内,耀庭大步走进。 如运动员般高壮的身躯,以无与伦比的尊贵神态挺立在起居室,不怒而威的目光扫了一眼不知所措的特别护士,后者在他锐利的注视下显得畏缩。 他沉眉眯视对立在起居室的一对不速之客,两人因他的闯入而暂停争吵。 身材修长的男子看起来有些面熟,他随即认出是曾提着水果篮和保温壶来看过蒲公英的男宾,姓李名柏均,家世颇有根底,是位名律师。至于脸上余怒未消的女子,有着一张精致高雅的脸,一身香奈儿套装,据陈毅的调查报告,此女是李柏均的未婚妻黄暖芬。 这些人都不是他关心的对象。 越过他们,视线投向卧室与起居室间半拉开的彩绘荷花图案拉门,寻到床上半躺半卧的病人。蒲公英的眼紧紧闭着,苍白的脸容闪过痛苦之色。耀庭心脏抽紧,感到愤怒,若不是惯于冷静的自制及时发挥作用,只怕要当场发作了。 “Miss苏,我可以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是……的,蔡先生。”冰冷森严的语音有如一记雷槌袭来,苏明芳不安地吞咽着口水。 她从没见过蔡耀庭如此严厉的一面,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合上眼休息的蒲公英也被他的声调吓了一跳,急忙张开眼确认。是他没错,只是向来亲切的笑颜被一抹严厉所取代,无形的压力自他身上辐射涌出,整个人显得不一样了。 “如果我记得没错,特等病房一向管制严格,除非至亲好友不得探访,这两人是怎么回事?”被他锐利而冷漠的眸光一扫,明芳更加紧张。 “那个李先生是……” “我是公英的朋友,蔡先生有问题吗?”李柏均对他盛气凌人的态度感到气恼。 “哦,这位先生是?”他高傲的睨视向他,明知故问。 “我叫李柏均,是公英的好友。不信的话,你可以问公英。”柏均不满的回答。 耀庭敛了敛眉,将目光再度投向床上的病人,只见蒲公英睁着一只黑白分明的眼眸,似惊似疑的朝他望过来。两人的眼光在空中交会,一抹难以察觉的电流被触发,蒲公英嫩脸微红,先行转开眼光。 先前还在胸口冲击的怒气陡然消失,耀庭的表情和缓了起来,随即转向明芳询问:“那位小姐也是蒲小姐的朋友吗?”他冷淡的目光不带一丝情绪的扫向俨然被他的气势震慑住的暖芬,她求助似的靠向李柏均。 “我不清楚。她一开门进来,便对着李先生大吼大叫,我要她离开,她也不肯。这时候您就来了……” “Miss苏,你应该不是新来的才是,我相信胡医生不会派个菜鸟给我。像这种闯人病房、妨碍病人安宁的情形发生,你应该即刻通知警卫,而不是任由他们骚扰病人。” “对不起,我以为他们是蒲小姐的朋友……” “是她的朋友就不该打扰她。李先生认同我的看法吗?”李柏均恼火的蹙起眉,却无法否认他的话。他忍住怒气,朝病床走去。耀庭尽管不乐意,并没有阻止他。 “公英,我为暖芬的无理取闹向你道歉。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再受到委屈,下次再来看你。” “不……”蒲公英急忙摇头,“请你不要……” “公英,你说什么?” “不要再来了……”她头痛如焚,只希望永远不要再看见这对。 “公英……” “李柏均,你看不出来她是在装的吗?”暖芬尖酸的道,“她以为这么做你就会同情她……” “暖芬,我真不敢相信这话会从你嘴里说出来!你以前最是温柔、体贴人,怎么今天这样不讲道理!” “李柏均,我说的是事实!”暖芬被嫉妒冲昏头,完全忘了自己的形象。 她曾经用同样的手段将他从蒲公英手中抢过来。她知道他的弱点,他对柔弱的女子向来没有免疫力。蒲公英之前的形象太强了,他受不了比他强悍的女人,抛弃她琵琶别抱似乎很容易。可是现在情况不同,他觉得自己有义务照顾她。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吗?那天你一知道蒲公英受伤后,就显得心神不宁,隔天急急忙忙的跑来看她。我隐忍不发作,是因为我信任你不至于会背叛我,没想到今天一下飞机,你又匆匆的赶过来。幸好我发现得早,偷偷跟在你后头,可我听见了什么?你居然对这个狐狸精说那种话,还要她原谅你,给你机会补偿!李柏均,你这么说,对得起我吗?” 她声泪俱下的指控,模样还真像个可怜兮兮的弃妇。可惜在场的所有人,都无法把蒲公英和狐狸精的形象凑在一块。 “她是装的!她根本没那么脆弱,不过是想藉着这次的受伤挽回你,你这个傻瓜明不明白呀!”见他不为所动,黄暖芬急怒攻心的叫嚣。 “暖芬,我不喜欢你这么说……”李柏均表情严肃。 “柏均,你要相信我……” “暖……” “两位请离开,你们已经打扰了蒲小姐……”耀庭发出警告。 他痛恨自己必须介入这种情侣间的争吵,显然是一段三角恋情,可是蒲公英的脸色越来越糟,他已经让苏明芳过去照料她,但没有太多帮助。只见她紧闭着唇,两手揉着太阳穴。李柏均尽管对他俨然自居为公英的保护者感到不满,却明白让黄暖芬继续待下去,只会徒然惹人厌烦。他僵硬的点了个头,在拉着暖芬离开之前,挑衅般的撂下宣言:“我还会来看公英的!” 耀庭愠怒的眯眼目送他离去。这家伙如果以为他会让他再来这里就大错特错!不管他与蒲家是什么关系,他都不准他再接近蒲公英。 “蒲小妞,你要不要吃颗止痛药?”明芳细致温柔的声音响起。 “不用了。我的头痛是被那两个人引起的,既然他们走了,就没有痛下去的必要。”她揉开眉间的微疼,轻声回应。“倒是你,大概被吓坏了吧?我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场面呢!真没想到暖芬会当着柏均的面发这么大的脾气,她一定是气坏了……” “你不担心自己的身体,倒对人家是否吓坏、气坏在意,你到底在想什么?”耀庭有些气恼的声音迫近她,公英抬起眼,看进那双寂然深黑的眼瞳,秀眉微微挑高。 “你在生我的气?”她惊讶的问。 耀庭蹙紧眉,无法解释咬噬在心间的恚怒从何而来。他转向苏明芳道:“Miss苏,麻烦你去帮我们泡壶花草茶好吗?” “是。”明芳忙不迭地乘机离开,她实在被蔡耀庭脸上的低气压吓得喘不过气来了。 蒲公英本来想告诉他,苏明芳并不是他的仆人,他没权利这样差遣她。可是既然明芳自己不计较,她也懒得跟他吵了。“我没生你的气。”支开闲杂人后,他缓缓开口,深邃的明眸锐利的照在她脸上。“我只是希望你能专心休养,好早一些恢复健康。你该关心的是自己的身体,而不是其他人。” “明芳不是其他人,暖芬也不算是。而且我只是口头上讲讲,对我的伤势应该不会有影响吧?”她狐疑的问。 “总之,我不希望有人打扰到你,影响到你的休养。”他专断的说,声音冷冷的。“从现在开始,我会让医院方面严格筛选探病的宾客,最好除了华英外,其他人都不要放行。” “你没权利这么做!”她微恼的抗议。 “没资格吗?”他挑高两道眉,似笑非笑的望着她。“医药费可是我出的。在你复原之前,我对你有百分之一百的责任。你想关心任何人,喜欢听人为你吵架,都得等到你出院之后。到那时我就管不着了!” 公英不解的瞪视他。不知为何,她总觉得他的语气尖锐,像是在生闷气。 “你为我而受伤,我对你有责任。”他皱了皱眉,语调沉闷的加上这么一句。 “你是因为这点才关心我的吗?”她心情往下沉,心知肚明自己没资格生气。他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她为他受伤,这位被某商业杂志列名为台湾十大黄金单身汉之一的男子会纡尊降贵的天天来探访她吗? 然而,道理是明白的,眼里的热气仍不争气的蒸腾。 “我对你有责任。”他仍是那句老话。 “没必要!”她别过脸,不想让他瞧见她眼中的受伤,声音僵硬的道:“你负担医药费,请最好的医生和护士照顾我,又给我住特等病房,对我仁至义尽了,没必要再为我负什么责任!” “需要的。你是为了我跟银行才受伤,于公于私我都必须负责。事实上,本银行决定等你身体复原得差不多后,拨下一笔奖金做为酬谢。我个人方面,只要你开出条件,也愿意尽力做到。”他充满善意的回答。 “我说没必要!” 难言的烦躁和气恼如暴涨的溪水一寸一寸淹没她,在她胸口汹涌。他到底当她是什么了!她根本不是存心想救银行、想救他。这家伙明不明白呀!她根本不希罕他的钱! “你……不要这么固执。” “那不过是个意外,没必要小题大作!”她闷闷的说。 “就算是个意外好了,你在银行里发生意外,我们银行当然得负起赔偿责任。再说,你因为救我而受伤住院,这阵子遭遇到的不便,我理当负责。” 负责,负责,他不会换别的话说吗? 蒲公英心情低落,沮丧的发现自己并不情愿只是他的一项“责任”,至于为何如此,她暗暗惊觉到答案是她不敢想像的,索性不往下想,只是一张脸阴沉得吓人。 “你不用客气,尽管说没关系。国美告诉我,你的腿伤至少还要三星期才能痊愈。当然,这段期间的疗养花费我会全数负担,除此之外,如果还能为你做什么,你尽管开口,我会尽力做到。” “你就这么希望我提出要求吗?”公英被他烦不过,乖戾的问。 “嗯。你冒着性命之危救我,让我觉得不安,总认为该为你做些什么来回报……” 事实真相不是这样的!蒲公英心里明白。若不是抢匪出言不逊激怒她,自己根本不会出手;她若不出手,耀庭也不会因此遭遇到危险,她也不必替他挡子弹。总之,整件事是她惹出来的,不关蔡耀庭、也不关银行的事。他们没必要为她做任何事! 可是,她以眼角余光瞄他,那双黑眸以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凝望着地,在他漆黑阅暗的眼瞳深处仿佛有着令人渴望的光芒在闪动,而她想知道那究竟是什么。 “想到了吗?”他突然朝她一笑,牵动萦绕在她心中的隐微思绪。突然间,她知道自己想向他要求什么了。 一股亢奋主宰了她,蒲公英将脸转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睛似秋水冷冽,又如冬夜里的一把火焰热烈,直直的朝他射过去。 “我要你追求我。” 第五章 蔡耀庭的嘴张圆,眼睛也瞪圆了。 蒲公英好气又好笑,就算这个要求令人匪夷所思,也没必要摆出这副滑稽表情吧?他知不知道这么做,对她的自尊是很大的打击呢! 过了一会儿,他像是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仍留有残余的不解及一丝不确定的俊眸梭巡向她,挑高一边眉毛,以略显低沉的嗓音问:“我应该没有错听了你刚才说的话吧?” “没有。”她硬着头皮回答,声音显得不自然,薄嫩的脸皮在他放肆轻佻的审视下染上一抹淡淡的红晕。 耀庭感到有趣,她有胆提出这样的要求,却害羞得如不解人事的少女。 被他的目光瞧得全身不自在,蒲公英没好气的瞪他。“你可以不答应,我不勉强。” 一下子又变得这么理直气壮了!到底是谁提出的要求啊? 他像是无法理解的轻轻摇着头,俊目若有所思,沉吟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从来没人对我提过这种要求……我很好奇,你为什么……希望这么问不会太冒昧,但身为被人提出这种要求的我,想知道原因,应该也不难理解。”一般来讲,对于心仪的异性提出交往看看的要求,算是满正常的。可是你提出的是——要我追求你的要求,这就有些不可思议了……” “你说这些废话是什么意思?” 废话? 耀庭恼火的瞪视她。 他哪句是废话了? “我们就开门见山吧!你是不是爱上我了,所以……” “你说什么呀!”蒲公英发出尖锐的吸气声,一张脸涨得通红,表情是不可置信的。 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呀! 她不客气的打击他的自以为是。 “我又不是要你真的追求我,只是摆摆样子,这跟我是不是爱上你有什么关系?你不要臭美喔,我可没有那么容易受上一个人!” “你……”耀庭帅气的脸庞被青红两种颜色轮番占领,原来是自己会错意、表错情!他这一生中还没这么糗过。 “我的意思很清楚,你只需假装追求我,让李柏均对我死心就成了。” “你是为了他!”胸口像被坦克车压过一般难受,耀庭的脸色枯败如叶。 “没错。李柏均就是我做出这项要求的原因。你也看到了柏均和暖芬的争吵,我不希望他们因为我而闹得不可开交,所以才想请你帮这个忙。” “让他们认为我在追求你,这两人就可以和好如初吗?你想得太简单了。”他不以为然的道。 “那是你不了解李柏均,他是那种……”她停顿了一下,试图在脑中搜索较贴切的形容词。“以济弱扶倾为使命的人!他认为我目前的状况需要他,才会背着暖芬对我提出那种要求。一旦发现我不缺人照料,他就会把他的同情心转移到别的方面。他这人其实是……” “脚踏两条船的小人!”耀庭愤恨的接口道。 “不准你说得这么难听!”她不悦的瞪他。 “我说的是事实!他当初就是这样对你不是吗?在和你交往之时,也同时和黄暖芬在一块。像他这种男人,根本不值得你费心!” “是谁告诉你这些的?”她有种被人揭露疮疤的不快。 他沉默着,总不能告诉她是他私下派人调查的吧?这么说,一定会惹恼她。 “是不是华英说的?” 在她厉声质问下,耀庭只有先让蒲华英背黑锅。他转开眼,闷闷的回答:“是谁说的有什么关系?反正这是事实!李柏均为了黄暖芬而抛弃你,像他这种烂人,根本不值得你理会!” “事情不是这样的。”听他这么一讲,公英心里的恼意倒是消了不少。“男女交往之初,每个人都有选择权。柏均只是没有选择我,算不上是什么大错。” “都到这种地步了,你还要替他说话?”心里一阵翻酸,耀庭语气不满。 “你不明白。家父和柏均的父亲是军中同僚,不过李伯伯的军阶比爸爸高。李伯伯一直很欣赏我,鼓励柏均跟我交往,没多久我就发现我的个性跟他不合。柏均有保护弱小的本能,可是……跟我在一起,他的这项本能无能发挥。而暖芬不一样。她很温柔,从小身体不好,看起来很需要人保护……” “我得到的……”他险些将自己要人打探李柏均的事说溜嘴,“我是说,据我观察,那位黄小姐看起来不像是弱不禁风型。” “她有心脏病,不过治好了。反正那是暖芬自己的选择啦。为了柏均,她可以表现得弱不禁风。”蒲公英含糊的说。“我就不行了。要我那样,还不如杀了我算……” “问题是,你现在根本不需要刻意表现就已经是了。难道你不想藉机和李柏均重续旧缘?” 冷冽如宝刀寒芒的眼光砍向耀庭,仿佛他说了什么大逆不道的话侮辱到她。 “你哪来这种卑劣的想法的?!”虽然极力隐忍,蒲公英的语调还是泄漏出心里的愤怒。“别说我对柏均从来没有过非分之想,就算之前我曾经喜欢过他,也不可能利用那种事……得到他!柏均已经跟暖芬订了婚,他对她有责任,我万万不可能想……总之,你把那个龌龊的念头从脑子里抹去吧!” “你不能怪我有这种想法,因为黄暖芬就是这么想的!你自己不也担心李柏均会因为你受伤而对你……旧情复燃吗?总之,这不是没可能的!”他极力为自己辩白。 “我不管他们是怎么想的,反正我就是不准你这么想!” “为什么?” 她被这个突然的问题难倒,脑中一片空白,随即撇开脸,气呼呼的说:“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这样子!我自认问心无愧就好。你到底答不答应嘛!” 蒲公英不知道她专断的语气,有多像是在向情人撒娇的任性。这不经意流露出的女性特质,带给耀庭妩媚的印象。他心中一动,一抹难以言喻的动人滋味俏俏升起。两人间的空气,顿时流窜过暧昧浓稠的气息。 他呼吸急促的注视蒲公英侧对着他的粉嫩脸容,对她轻颤的朱唇产生一种想要亲近的渴望,他被这个念头吓坏了。 漂亮的浓眉往中间靠拢,他不是和尚,以往也有过无数次对女性生出遐想的经验,可是他不曾将蒲公英视为恋爱对象,怎么会生出这么奇怪的想法? 久久等不到他回答,蒲公英狐疑的斜眼瞄他,对他暗郁的脸色感到莫名其妙。 “喂,你还没回答我呢!” 他困扰的看着她。 “我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喔,你大可以拒绝。”她窘困的建议,算是为两人找台阶下。“不过,以后请不要再提什么责任、酬谢的事了。你不欠我什么,我之所以出手对付抢匪,也不是基于什么伟大的情操,纯粹是因为我被惹毛了。那家伙竟然叫我小子,我最气人家把我错认成男生了!” 耀庭知道她有多气这点,他曾亲身领教过她的怒气,还差点因此被她失手勒死。可就因为这个缘由和抢匪动手,蒲公英也未免太…… “我知道自己冲动了点,但当时太生气了,根本没考虑太多。后来发现情况失控,又不能放任不管,让无辜的人因此受到伤害,只好硬着头皮干下去。其实,如果不是我的腿伤发作,我才不会给那名抢匪有机会开枪呢!说到底,只能怪自己倒霉。现在你该明白你其实对我一点责任都没有了吧!我之前做的要求,你就当没那回事吧。” “我不明白。”耀庭深深看她一眼,黑眸里的热芒让蒲公英呼吸一窒。“我从来没遇过像你这样的人。明明可以挟恩让我答应你任何要求,却反而说这些话来为我卸责。就像你明明可以乘机报复黄暖芬横刀夺爱,让李柏均重新回到你身边,却处处周全两人,替他们说话,你到底在想什么?” “诚实。”她轻声道,迎向他探问的眼光晶灿得如划过天际的流星般,有着任生命碎于一刹那的壮烈。 耀庭感到一阵心悸,诚实?她的回答竟是这两个字!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八方之雷打向他,在心中燃烧起令他又惊且痛的火焰。 诚实?好简单喔,可是有几个人能做到? “我只想诚实,尤其是对自己诚实。”她的声音仍然很轻,却如一注清泉涤清了他为名利沾尘的心。“我不要求别人也对我诚实,尽管我十分希望,但事情往往不能尽如人意,所以只能要求自己,至少,不能让自己以欺骗的方式得到好处,不管那有多宝贝、珍贵,都不能要。” “你其实不想要我答应,是不是?”他的声音同样轻柔,却一针见血。 蒲公英像被人看穿心情般别扭了起来,烦躁的挥开落到鼻头的发丝。 “也不是啦!”她说。“反正……我的心情很矛盾。一方面想着如果你肯帮忙,我可以省了多少事。另一方面又不想为难你。说不定你已经有了要好的女朋友,我还对你做这种要求实在是很过分……” “没有。” “什么?”她惊愕的问。 “我没有女朋友。”他明亮如星子的眼眸定定的看着她。“怎么可能?”她有些无法置信,觉得他眼中的星辰就要坠落她眼底了,心脏的鼓动如警钟般迅速敲起,在耳内砰砰作响着。 “为何不可能?”他歪了歪脖子,一双俊目似笑非笑。 “你那么英俊,条件又好……”她费力的从空白的脑子里寻找形容词。 “没人规定英俊、条件又好的男人,就一定要有女朋友啊。” 她顿时无话可讲,只能对着他笑得可恶的表情干瞪眼。 “所以,我一点都不为难。”他真挚的道,温热的大手突然握住她的小手,她睁大眼。“我很愿意接受你的要求。” “你是说,你答应要假装追求我?”她无法相信。“为什么?” “你认为呢?”他耸耸肩,笑出一口白牙。“即使你并非有意救我,即使你只是基于不想让无辜者受到伤害才替我挡子弹的,可是对我而言,你以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子弹是千真万确的事,我没办法否认。基于这点,我说什么都要报答你,不然我会良心不安的。而你,正好给了我机会,我当然是迫不及待的答应。” “可是……”说不出有什么不妥,只是一颗心慌得厉害。 “别可是了。你提出的要求,我接受了,事情就这么简单。不过,我也是有条件的。” “条件?”她狐疑的问。 “不能干涉我追求的方式,你只要乖乖的接受我的追求就好。同时,在我追求的这段期间,你必须对我言听计从。” “譬如?” “譬如,我希望你出院。” “出院?” “国美说你的伤只要回家静养,按时回诊就行,已经没必要继续留在这里。再者,那些留守在医院外想采访你的记者也越来越不耐烦了,不知什么时候会不顾一切的想办法偷溜进来,我不想因此造成国美的困扰。另外一点就是,如果你继续留在这里,李柏均可以探病的理由光明正大的来,我们根本阻止不了他。而你显然是决定跟他画清界线了,这点你同意吧?要是你仍喜欢他,又另当别论了。” 他挑眉盯着她,似在质问。 “我说得很清楚了,我对李柏均没有企图,也不想介入他跟黄暖芬之间。”她有气没力的回道,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疼了起来。 都说这么多了,他为何还不肯相信?天老爷,她怎么可能还会对柏均有感觉?这些人是笨蛋吗?先是暖芬,再来就是这个蔡耀庭,难道她一副很渴望跟柏均重修旧好的垂涎模样?她真想找面镜子来好好瞧瞧自己的面相。 “李柏均的条件不错,而且据我所知,他当年显然很喜欢你,若不是黄暖芬横刀夺爱,说不定你们早就结婚了。” “我跟柏均的个性根本不合,就算没有暖芬,我们也不可能在一起。你是不是要我发誓才肯相信?真是的,我干嘛跟你说这么多!”她不悦的发着牢骚。 “因为你要我追求你呀,当然必须要跟我交代明白。”他黑眸里闪过一抹狡黠。“坦白和诚实是男女交往的必要条件。” “嘿,我只是要你做个样子,你不要当真好不好?”她惴惴不安的道,有点担心他会假戏真做。 那当然是不可能的啦,像他这种男人,怎么会看上她呢?那么是担心自己会当真吗? 耀庭觉得她的话有些刺耳,性感的嘴唇一抿,不悦的道:“如果不演得真些,你认为瞒得过李柏均和黄暖芬吗?” 好像有点道理。她迟疑了一会儿后道:“我了解柏均,他对弱者有着强烈的同情心。当他知道我出事,他必然严厉的责怪自己,认为我之所以发生事情是因为他抛弃了我,和暖芬在一起的缘故。天知道,那已经是两年前的事,跟我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可柏均就是会这么想。其实当初我会跟他分手,暖芬虽然是原因之一,可是主要因素在于:我不想一辈子扮演弱与倾来让他济、扶,一旦我表现得像我自己,他就受不了。我老早就领悟到这点,明白我跟他是不可能的,才会放手让他跟暖芬在一起。” “你认为他回来找你,是觉得亏欠你?”耀庭的声音含着淡淡的嘲讽。 “你认为不是?”听出这点的蒲公英,表情有些不悦。 “你知道他打算竞选市议员的事吗?一个英勇擒获银行抢匪、为救人而受伤,有着正义形象的女朋友,可比只会无病呻吟的未婚妻强喔。” 她怔了一下,本能的为柏均辩护。“他不是那种人。” “我不跟你争辩这点。”耀庭懒得浪费口水在无用的争论上。“不管他基于什么理由回头来找你,想让他打消念头都不容易,不是我装装样子他就肯相信,乖乖的回到未婚妻身边。而且他一天没跟黄暖芬结婚,黄暖芬就不可能会对你们的关系放心,这点你比我更清楚吧。” “这个……” “要让他死心,我们必须做得更彻底。你搬到我的别墅休养吧。一旦放出这个消息,如果李柏均是基于你认为的理由回头找你,他会在你有人照料的情况下,放心和黄暖芬结婚。如果是基于我认为的理由,他不可能要个住到别的男人家的女友帮他助选。走这步棋,两面都兼顾到了。” 问题是,她有必要牺牲得这么彻底吗?要是被老爸知道她跑去他家住,不知会怎么想喔? 或许是她脸上的犹疑让耀庭有所领悟,他微微一笑,以不在乎的语气道:“别墅里有仆人,我也会请特别护士负责照料你。另外,华英如果愿意的话,也可以住在那里。或许一般人还会认为,我是为了报救命之恩才这么照顾你哩。所以,可能还必须使出些手段,让大家看出来我是为了方便追求你才这么做。” “没必要吧?”她惊慌了起来。“只要柏均和暖芬相信就行了!” “公英,你以为这是扮家家酒吗?”他大笑,爽朗的笑声让她气得双颊涨红。“别忘了,你想取信的对象是两个成年人,而且他们不笨哟。” 她当然知道这点啦,要他提醒! “如果你真的想让他们相信,那一切得依我。”他将她的手握到胸口,蒲公英顿时感觉到沉稳的心跳在手下怦怦怦地鼓动。 她看进他眼中,那双像有烈火在灼烧的深黑眼眸冷峻而热烈的罩住她,她顿时朱唇焦渴了起来。当她无意识的舔着自己的唇时,他逸出浓浊的一声咕哝,薄抿的嘴唇吐出一声叹息,朝她俯下。 “劳你们久等了!”偷悦、开朗的声音毫不设防的传来,两人飞快分开。 或许是耀庭欲求不满的眼光太过凶恶,苏明芳被他吓得语无伦次,结结巴巴的道:“水……没开……我等了好久……对不起,你们一定很渴了吧?!” 是呀,渴死了!  “为什么我一定要穿这套衣服?” 公英气愤自己像个洋娃娃一样被人摆弄。 一早,在国美为她做出院准备的最后一次身体检查后,耀庭带了人来帮她梳妆打扮。 生平第一次,她被扑上粉、抹上胭脂。美发师像魔术师般在她的短发上做出造型。长及脚踝的蓝色圆长裙套上她受伤的腿,纯棉的质料触感良好,问题是,她已经不记得自己穿过裙子的样子了! “我不要穿裙子!”她乖张的道。 “意思就是你只要穿身上的白衬杉和淡紫色短外套吗?”耀庭打量着她这身打扮,俊眸充满男性的赞赏,似笑非笑的道。 这套衣服是他特地为今日的场合选的,他知道蒲公英穿起来一定很帅气,效果如他所预期。 阳光从窗户斜斜泄下,直扑床上的她,金黄色的光线像舞台上的灯光般,投射出她充满精神的活泼形象。颊面是健康、同时也是气愤染成的桃晕,一双眼生气勃勃的瞪大,挺鼻下的小嘴嘟成一抹令男性生出征服欲的珠圆玉润。至于颔下方形领加荷叶边的白色衬衫上,系了一条蓝底白点的领带,增添了一抹轻俏活泼的气息。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没好气的说。 “那么是对医院的病患袍子情有独钟?”他继续逗弄她。 “才不是呢!”她气愤的说。 那件浅蓝色的袍子在床上穿是很舒适,但要她穿那样出去,打死她都不从! 怕他说出更过分的话——有可能建议她干脆光着身子,公英尽管别扭,还是紧接着道:“我不习惯穿这样!我向来穿长裤,从没穿过这么……反正这种衣服和裙子,我没穿过啦!”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身上的衣服,想要用女性化嘛,她就是女人呀,没理由排斥。可是,就是感觉别扭嘛! “你的伤不适合穿长裤,如果你不喜欢穿长裙,只有穿洋装了,选哪一样?”见她面目合愁、不知所措,耀庭感到不忍心,声音放柔道:“新闻媒体都在医院外等,你穿得太邋遢会被人笑的。” “可是……” “放心,你很漂亮的喔。不信的话,自己照镜子就知道。”在他的示意下,穿衣镜被人推过来,蒲公英被镜面中娉婷娇嫩的影像吸引住目光,无法移开视线。 那头原可媲美乌窝的短发,被梳理成柔亮光泽、富有知性气质的短发造型。杂乱的眉毛也在美容师的剃刀下,修整得浓密有致。长而不松的睫毛,经睫毛夹和睫毛刷的作用,如洋娃娃般浓黑松曲,在她惊奇的撑开眼皮下,露出两汪澄明如玉的潭眸,倒映出一张惊喜不自胜的芙蓉玉貌。 美容师并没有在她脸上大施色彩,只抹上薄薄的一层粉霜,衬得她的肌肤晶莹剔透,简直就可以跟荧幕中的萧蔷比美了!她不禁啧啧称奇了起来。 至于身上的衣装,女性化的妩媚中透露出勃勃的英气,比她想像中看起来要顺眼。 她不自禁的放松脸上绷紧的肌肉线条,厚薄适中的菱唇以美好的弧度微往上扬,心里被一种喜悦的浪潮所充满,随着潮水的瞬起、瞬满、瞬溢,一抹飞扬的笑意点亮了五官,整张脸如被春神唤醒的花朵儿般绽放,光灿耀目得令人惊艳。 蔡耀庭有短暂的失神,被她唇边因乍然发现自己的美丽所引发的笑涡所吸引。原来她也可以是这么美丽的,她一定是这样惊叹的想吧?就连主导这出丑小鸭变天鹅戏码的他都有点心猿意马了。 抑止不住胸口怦然的心跳,他的视线在镜中与她相遇。蒲公英芙颊上的薄晕更加醉人,就连羞涩的低头都有令人呼吸一紧的风情。他的目光落向她湿润的芳唇,胸膛里燃烧的火焰唯有那里的沁凉能够浇熄吧!这个念头久久盘踞心头不去,若不是现场有一大群观众,他说不定早就低下头攫取他想要的沁凉了。 “我没骗你吧?”他好不容易从紧涩的喉头挤出声音,弯身向她。 “做什么?” 两泓澄明如玉潭的眼眸顿时兴起惊慌的波澜,耀庭却只是低沉的一笑。 “抱你呀。” 她微一定神,发现明芳推来轮椅。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朝她伸出手。蒲公英只来得及感觉绕过她膝下将她抱起的臂膀蓄满力量。她知道自己有多重,一百七十公分的她有五十五公斤,他却像在抱个小孩般将她轻易抱起,可见他有多强壮。 领悟到这点后,她惊觉到自己在他怀中竟是娇小的,向来在脑海中模糊的女性特质全在这一刻苏醒,双手不由自主的攀在他肩上稳定住自己。亚曼尼西装的透气布料在她掌心下,她本能的捉紧,感觉着他肩膀的厚实。 灼热的男性呼息吹向她,她屏住呼吸,目光迷惘的盯视着他光洁的下巴,从来不知道男人的下巴居然有这么刚毅迷人。还有自己所靠的胸膛,宽阔、充满弹性。她轻轻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寒意,而是生平第一次对异性的身体生出反应,令人炫目的渴求突然席卷向她,蒲公英顿时手足无措。 这一切的反应只在短短几秒内完成,但对蒲公英的记忆,每一秒都以定格方式播映。当耀庭将她放进轮椅,强壮的男性气息逐渐退离她,她怅然若失的放开他。 “准备好了吗?”他轻声问。 蒲公英有些慌张的绷紧身体,不知道自己是否有勇气面对守候在外的媒体。这时候耀庭的手落在她肩上,心里的不安全被他掌心里的温暖力量给赶跑,她将视线尽量往上仰,和一双柔情款款的眼眸对个正着,一时间心跳加速。 这一幕全落进倚在门口的国美眼底,她安静的弯起嘴角,感觉到眼眶的湿润。对与好友神似的容颜,致上最诚挚的祝福。 “走吧。”她声音愉悦的率先往门口走,知道后头的人很快会跟上。 当他们一群人走出电梯,守在电梯外的镁光灯急速闪烁,让蒲公英赶紧闭起眼抵挡刺目光芒。喧哗的音浪自四面八方袭来,她无法分辨其中的含意,只能感觉到轮椅在耀庭稳定的推动下朝前进行,心情逐渐放松。 当她再度张开眼睛,对黑压压的人群也无丝毫惧意,只是好奇的眨巴着眼。 “各位,蒲小姐恢复的情况很稳定。”国美对着麦克风发表简短的说明,在她的示意下,警卫为他们开路,耀庭顺利的推着蒲公英直达医院门口。 一名英挺的男子站在黑色的加长型房车前迎接他们。耀庭再度弯身将她抱起,更多的镁光灯激射闪烁,但他宽厚的胸膛为她阻去了镁光灯和记者的追问,蒲公英在他臂膀的护卫下,感到世界是这么平和,不闻喧嚣吵闹,只听见他的心跳有力的鼓动,如环叩着她的心扉。 她被放进后座舒适的座椅上,明芳从另一边车门上车,耀庭则坐在她另一侧,弟弟华英也坐进前座。 在司机就位后,车子稳定的启动,医院附近的景致从窗口渐渐退去,她可以看到那群记者追在车后,没多久连他们也看不见了。 “我们要去哪里?”她怯怯的询问身旁魅力十足的男子。“回家。”他的回答低沉有力,如水桶被抛下深沉、不可目测的井道中的回音。在他会放电的眼光注视下,她感觉到水桶汲起了她心井深处泉涌的水流,在辘轳的作用下,将她难以道出口的痴迷一并汲起。 第六章 山间常有的雾霭在太阳露脸时逐渐散逸,残留的薄雾如轻纱飘浮在山丘两侧,往高地消散,使得远方的风景充满灵气,看起来朦胧。 已经吃过早餐了,送走了该出门的人,蒲公英坐在面向东边露台的一大片落地窗前,看着屋外阳光闪耀的天气。 转红的落叶徐徐飘下,在阳光下别有一番惊心动魄的美感。她痴痴的凝望,仿佛可以感受到托着红叶飘动婉转流窜的空气温度,应该是温的吧? “天气不错,要不要到花园里走走?”身后传来特别护士明芳甜美的声音,她渴望的转动轮椅向着她。 “可以吗?” 明芳几乎失笑,忍着在喉管滚动的笑声,道:“当然可以。天气很适合散步哩,我想推你出去一会儿应该没关系。” 她绕到轮椅后,推着她离开雍容优雅的客厅。 不知情的人会以为蒲公英是被关禁闭吧!其实她每天都会到花园散步,晒晒太阳。只是昨天傍晚飘着毛奇www书Qisuu网com毛细雨时,她还孩子气的赖在屋外淋雨,刚巧被提早回来的耀庭看见。 他没有对蒲公英说什么,却板着脸孔诘问明芳为什么放任她淋雨。 从蒲公英充满罪恶感的表情,明芳知道耀庭的指责不过是种手腕,如果针对蒲公英说教,她搞不好会任性的反驳,但拿她做文章,就会让蒲公英乖得跟什么似的,下次不敢再犯。蒲公英宁可自己受委屈,也不忍别人因她的任性受罪。相处日久,明芳越发了解到这点。她相信蒲公英自己说的,她不是基于正义对付银行抢匪,是气不过被抢匪误认为男性而冲动出手,后来是不想牵连无辜才挺身收拾残局。 然而,那种心态不是正义,是什么?明芳摇摇头,像是拿她没辙似的。 早晨清新的空气轻轻涌来,怕她会冷,明芳低头问:“要不要加件衣服?” “不用,我一点都不冷。”她清脆的嗓音带着些许兴奋,做了个深呼吸,让湿润沁凉的自然芳香充满她的肺,感觉到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润。 她游目四顾,发现自己真的好喜欢这里。 还记得被耀庭载回来的第一天,车子从喧闹的市区开向郊区,顺着陡峭弯曲的公路上行,青翠逼人的树木迎面而来,掩不住的绿意看得她几乎头晕。 车子转向私人道路,两旁的树木亭亭如华盖,零星的树叶转红,暗示着秋的来临。接着视野转为开阔,一个由财富打造的豪门社区展现眼前。车子穿过门禁森严的警卫亭,两旁的建筑一栋比一栋辉煌,私人庭园更加的广阔。 蒲公英上过好几次阳明山,从来不晓得山里有这样的世界。车子停在两层半的洋房前,她未及细细欣赏庭园之美,便被耀庭抱下车。 蔡家的这栋别墅只有老顾夫妇在掌理,顾伯负责园艺照料,顾妈则打理上下共两百坪的室内,另有两名钟点女佣一星期来两天帮忙。 耀庭告诉她,他平常和父母住在市区内的公寓,目前他父亲趁着公务之便,带他母亲到欧洲旅行,过几天才回国,听得蒲公英暗暗称奇。 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普通人连买栋像样点的房子都困难,蔡家不但在阳明山拥有豪华别墅,市区内还有公寓。哎,他好像真的很有钱的样子呢!说不出来的酸涩滋味在她心里发酵,使得接下来的日子,她都觉得怪怪的。 耀庭安排她和明芳住在一楼的房间。推开落地窗就可以看到花园的景致,迎接旭日升起。顾伯清晨五点钟就会起来,公英看着他穿梭在花草间的忙碌身影,心中有种说不出来的欣羡,不知道她家阳台上的那几盆盆栽怎样了?华英这个园艺白痴八成把她的宝贝盆栽给弄死了,想着想着便觉得好心疼。 “公英,你叹什么气?” 明芳的声音撞击在耳膜,她才发现自己不经意的将心事泄漏,连忙朝她摇头,自嘲的道:“没什么。我只是在想自己的伤不知什么时候才可以好。我不是嫌弃你的照顾喔,只是不能用自己的脚走路,对我这么好动的人而言,简直就是活受罪。” 她的牢骚让明芳莞尔。 “你不要太心急嘛。左腿的皮肉之伤愈合得很好,拉伤部分只需做持续的复健,很快可以复原。至于右腿,由于子弹嵌进骨头,痊愈的时间需要久一些,不过,我想再一两个星期你就可以拄着拐杖走路了……” “还要一、两个星期,而且是拄着拐杖走路?”公英一副面临世界末日的凄惨模样。“天呀,还要等那么久!明芳,你说我的脚会不会残废呀?” “不会的。其实你左腿已经可以移动了,胡医生是不希望留下后遗症,让你每到变天时便埋怨她是庸医,才要你趁这段期间将旧伤治愈。对了,华英告诉我,你的旧伤是以前当国手时受伤的。” “对呀。如果不是这个旧伤,说不定我已经是国家级的教练了。”她开玩笑的道。 “那你会不会很伤心?”她认真了起来。 “有什么好伤心的?”蒲公英摇头笑说,“又不是脚跛了,不能走路是不是?再说,当个中学教员也不错。工作稳定,又有寒暑假,不知多少人羡慕我哩。像这次我受伤,学校无条件的准我留职停薪,要是换成一般私人企业,大概没有这么好的事吧。” “说得也是。”明芳点头表示同意。 “蒲小姐,苏小姐,你们到花园散步啊。”园丁老顾在树叶渐渐转为红色的日本早樱前向她们招手,一双粉白的蝴蝶从树上零星的半重瓣白花飞向香草花坛。 “顾伯,花园好漂亮,我想跟你讨一些花来插,可以吗?”公英愉悦的回应。 “蒲小姐喜欢什么花?老顾帮你搞。” “那就麻烦你了。”她不客气的跟他要了些花材,明芳听她说要插花,倒有些讶异。 “我不知道你会插花。” “谁不会呢?”她无所谓的笑了笑,接过老顾献上的花,喜滋滋的回到屋内。 早在第一天来到这里,顾妈就骄傲的带她参观过柜子里精致的各式花器。据她说,蔡耀庭的母亲对插花很有研究,买了一堆各式各样的花器摆在这里,可惜她近年生活重心都摆在市区,花器久无人理了。 其实插花毋需名贵花器,生活中的一些小器皿都可以当花瓶。蒲公英脑中就有几个挺特殊的构思。她利用牙刷座当花器,以两朵白色的玫瑰做主景,点缀带着红叶的樱花,和结满橙黄色蔷薇果的蔷薇花枝,将简单的牙刷座妆点得有如名贵花器,明芳在一旁啧啧称奇。 “看不出来你真的会插花!” “谁说的?我看蒲小姐就是一副兰心蕙质,昨天中午还教我把向来被老顾当成野草的蒲公英加在沙拉中当青菜,苏小姐不也赞不绝口吗?那时候我才晓得那是可以吃的,所以插花这种小事怎么难得了她?”顾妈拿来几个漂亮的花器,圆圆的胖脸笑得可和气呢! “蒲公英是我的名字,我当然知道能拿来做什么嘛!” 顾妈和明芳都被她的话逗笑。 “那也不简单呀。像我就不知道苏明芳能拿来做什么!”明芳自嘲道。 “苏明芳是济世救人的天使,专门帮助蒲公英这种不良于行的病人。”她朝她俏皮的眨眼,活泼热情的陈述,令明芳眼眶湿润。 她总是这么体贴人。 明芳别转眼眸,藉着欣赏蒲公英的插花技巧,来掩饰自己失控的情绪。 只见她不假思索将数枝剪好的玫瑰分别插进水晶花瓶,几个起落便将三种颜色的玫瑰安插得井然有致,无论是颜色或形状都给人对比的美感,更加另眼相看。 “你一定学过插花。”她说。 公英摇头轻笑。“我只是从小看我妈插,多少耳濡目染了些。” “不只那么简单吧?” “我是胡乱摸索,买过几本插花的书罢了。” “那你可比我们夫人厉害了。”顾妈笑道。“我看你插花这么利落,不像夫人插花时,总是要左比右比的,一盆花起码要插上半小时。” “人家是专家,我这个登不上大雅之堂的。” “这个还登不上大雅之堂?顾妈,我觉得这盆玫瑰放总统府大厅都不寒酸,你说是不是?”明芳惊叹的说。 “这我倒不知道啦,不过摆我们这里是再适合不过了。”顾妈捧起水晶花瓶,意在言外的朝两人挤眉弄眼。 蒲公英的脸蓦地发烫,把火胡乱在心里烧。她不知道自己在慌什么,只是看到顾妈和明芳交换的暧昧眼神,本能地感到困窘。 她低下头,藉着插花来掩饰自己几乎要跃出喉咙的心跳。 随手拿了一个素烧花器,将吸水海绵固定在花器中!以迷迭香的叶子盖住吸水海绵,再把长春藤依长短顺序插上,最后一道手续是在容器中心周围平均放上开着黄色小花的蒲公英和带着斑点的长春藤,整盆花给人的印象是黄花绿叶相对映的素雅,加上迷迭香叶片的香气,更能点缀厨房。 她还以黄玫瑰图案的咖啡杯盘当花器,分别插上黄色的玫瑰、菊花及康乃馨。以红色的杯盘点缀上红玫瑰、粉橘玫瑰、满天星的红叶、石刁柏及飞燕草,一股亮丽的风采跃入眼眸。 除此之外,还有拿水晶烟灰缸当花器,搭配蝴蝶兰、波斯菊及火焰百合。 明芳看她随手都是巧思,几乎是手不停歇的插出动人的花艺,惊叹得无以复加。 “公英,你是真人不露相。我不敢相信,任何人都很难把制伏银行抢匪的女英雄,和秀外慧中的插花高手想在一起!”说完,她像是警觉到话中似乎有侮辱到蒲公英的含意,连忙捂住嘴。“对不起,我没有冒犯你的意思,我只是……” “没关系。”蒲公英不以为忤的轻摇螓首。 世间人多是以貌取人,或许她外表不够女性化,不表示她就不能插花吧? 但她不怪明芳这么说,两人相处的时日还很短,她不了解她是正常。即使亲如父女、妹弟,了解的也只是个性中的一部分,要说到全盘了解,连自身都有困难吧? 蒲公英一直有这种开阔的想法,有时候还把发掘一个人的个性当成小小的探险。拿明芳为例,外表上她甜美温柔,随着相处日久,她个性中的执着坚忍逐渐浮现。 公英发现家境不好的地,偶尔会有些自卑,但更多时候是以开朗的心情来面对生活上的挑战。护士是很辛苦的职务,尤其是特别护士。如果遇上蔡耀庭这种气势凌人的雇主,连回话都有些困难,除了畏畏缩缩的逆来顺受、忍气吞声外,好像没有别的法子了。 想到蔡耀庭,诸多心绪便纷至沓来,教她难以理清。 他总是给她许多的惊奇。 一开始只觉得他是个长相好看的年轻男人。可是在手术后的隔天早上,他出现在病床前陪伴她度过几乎将她折磨死的疼痛,透过他紧握住她的有力指掌,她仿佛感觉到一股传自他体内深处暖和而惊悸的生命力在涌动,像黑夜中上涨的春水一般沛然,又像一种她无法拒绝的召唤,让她只能在他热烈的眼神下躺成温柔的两岸,任他冲激…… 蒲公英的两颊再度烧红,对自己居然生出这么奇怪的想法感到莫名其妙。不讳言的,她的确对他产生难以言喻的好感,但两人的差距实在太远了,根本不可能。 是吗?既然如此,为何还老想着他?是因为他实在太好了吗? 他不只是个有钱有势的富家子弟,精悍干练的外表下,也有颗体贴人的心。他对华英很好,因为她的救命之恩,使得他连带地对她的家人关怀备至。 华英告诉她,耀庭一听说玉英在美国出了事,即联络那里的朋友就近前往关切。她父亲也在几日后的电话中提及耀庭的善举,频频追问两人的关系。为了不让老父担心,她索性拿国美当挡箭牌,说耀庭是她先生的好友。反正,就是不能让爸爸知道她受到枪伤的事。 奇怪的是,父亲好像三言两语便被说服,没有进一步追问。她问起玉英的事时,他更是含糊其词,匆匆挂断电话,让她不免心生疑虑。 后来为了她要到蔡家别墅休养的事,耀庭亲自打电话给他,向来保守的父亲没有疑虑的答应了。虽说是华英一块住进来,公英还是觉得奇怪。 是耀庭太有说服力了?还是父亲在玉英那里忙得不可开交,没心情烦这些事?如果是后者,玉英的伤势就比她想像中严重了。可从那次的疼痛经验后,她再没感应到更剧烈的痛苦,就表示玉英跟她同样在康复中? 她们这对孪生姊妹有种奇异的心电感应,即使分隔遥远,还是能心意相通,甚至能感应到对方的情绪。而此刻,她除了时而为蔡耀庭心情纷乱外,倒没有其他不好的心情,所以她想,玉英应该是没事的。 可是她呢?体力和健康都在恢复中,一颗被弄乱的心,却再也平静不下来。 搬进蔡家的别墅第五天了,与蔡耀庭的同居关系拉近了彼此的距离。以往还能当自己是个旁观者,远远欣赏着他就好,成为他生活里的一部分后,无法再漠视他对她的影响力了。 尤其是昨晚之后,蒲公英合起眼睑,任那一幕幕情景驰骋在脑中。 在他为她淋雨的事责骂明芳之后,她生他的气故意不理他。华英因为打工赶不及回来吃晚饭,少了他的谈笑风生,盘旋在餐桌上空的低气压始终不去。耀庭吃过晚饭便进书房,她一直知道他将公事带回来做,只是不清楚这是习惯,还是为了她的缘故。 她不是想往自己脸上贴金,可是一个像蔡耀庭这般英俊多金、事业有成、兼年少得志的男人,不太可能每天准时下班。即使如此,夜间也必有应酬或是自己的活动,怎么可能天还没黑就驱车回到别墅,远离尘世五光十色的夜生活,像个有娇妻在家等待的居家男子? 娇妻?这个字眼立刻令她心跳加擂鼓,一种说不出来的激越占领她所有的心情,但随即被低落的沮丧取代。 他表现得或许像个深情的居家男子,她却不是他的妻子呀。他极有可能是故意表现给外人看,诚如他对她的承诺,一场虚假的追求行动,只为了要说服柏均和暖芬。 可他们并不在这里,而且出院时他自导自演的戏码,已经成为各大媒体争先报导的花边新闻。她娇羞的被护卫在他有力臂膀里的照片,几乎每家报纸都登上,凭这些足以让柏均深信不疑了。 他当时还洋洋得意的道:“有媒体的免费宣传,明天整座岛就会传遍我们相爱的消息了。” 还在为他的拥抱晕眩的自己,一颗为他跳动的心顿时如坠冰窖,不禁怨恨起他来。为什么要说这些杀风景的话戳破她的幻想?为何不让她享受片刻这虚幻的幸福?却不能否认他的每一句话都再确实不过,是自己不切实际的乱想,岂能怪他? 她决定与他保持距离,猜想在将她交给别墅里的仆人照顾后,他必然返回自己的单身生活,没太多时间理会她,没想到他竟然住了下来。 为什么?她问过自己无数次这个问题。他为何上山陪伴她?他在市区里不是有栋豪宅吗?他不是无家可归,没必要留在这里。 而在昨天晚上,明芳跟她道过晚安后,她独自坐在床上翻阅着杂志,紊乱的思绪里冒着他的身影,胡乱猜想着他在做什么。这时候敲门声响起,他推开她未上锁的房门,身上穿着简单的家居服,灰色宽松长裤,搭配白色长袖线衫,脸上有着新冒出来的胡碴子,眼睛周围有着疲倦的暗影。但他的笑容温柔,她看得屏住呼吸,忘了两人间的嫌隙。 “我看到你门下有灯光泄出来,知道你还没睡。”他的声音好轻,像烟雾一般。 她睁大眼,不敢相信他是真的。 “想不想听小提琴现场演奏?” 他举起双手,她这才看清楚他两手分别拿着小提琴和琴弓。她诧异的瞪着他,头却不自主的点了起来。 他的笑容扩大,她有种微醺的感觉,看他关上身后的房门,朝床走近。 这有点不合礼仪。 混沌大脑里发出这样的警讯,但她没有理会。 她穿着有蕾丝边的睡袍,大概是有生以来头一次在男人面前展示这么女性化的一面,但她不在乎。她只是看着他,眼里只有他,除了他,再无法思考。 瞳孔里充满他的身影,他将小提琴架在颈侧、抵住颚的优雅,他举起琴弓的潇洒,还有他唇边的温柔笑意,都深深镌刻进她心中。 随着琴弓缓缓拉开,优美的旋律如风一般拂向她,些许的感伤中有着深情的缠绵。她不知道那是什么曲调,只觉得好听,一种浅浅深深的系念透过琴声传递向她,捉紧了她的心。而琴声就在她胸中满涨起难以言喻的情感中停止,他放下琴,幽深如子夜寒星的俊眸闪耀在她湿的目光下。 “这是什么曲子?”她低声问,喉咙有些干。 他没有立刻回答,迟疑了一会儿后道:“是一首西洋流行歌曲。” 简单的解释无法尽释她的疑惑,但他没有继续说明,长腿朝她迈过来,停在床边。 “还生我的气吗?”他问。 她摇头。“我知道你责怪明芳是为了提醒我。” “你身体还没复原,不能受凉。”他将琴弓交到另一手,空出手伸到她额头抚摸。 “我没事。”她忍不住抗议。“我不是玻璃做的,没那么容易受凉。” “我当然知道你不是玻璃做的。”他表情严肃的同意她,然而黑眸里闪烁的促狭却泄漏出一丝戏谑。“玻璃不会感冒,你却会。” “我才不会!”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着恼的语气多像撒娇,耀庭变得更加幽深的黑眸紧锁住她的视线。她无法动弹,仅能感觉到他温暖、柔润的手掌抚过她脸颊,托住她对女人而言略显方正、棱线分明的下颚。 他湿润的呼息如一场焚风吹向她,灼热的流过她的肌肤。她的视线也越发的迷,仅能将焦点勉强集中在他迷人的唇瓣,自己的嘴唇却相对的干涩。 他靠她更近,就在她以为他会吻住她的唇时,他的呼息却掠过她渴望的部位,一朵美丽的吻落在她鼻头,她还来不及品尝那温润的触感,他的唇便移开,在她两边的眼睑和额头轻轻落下,随着他一声轻叹而移走,她不免怅然若失。 “你该睡了。”低哑的嗓音在她耳际轻轻响起,她长睫微启,迷茫的看进那两泓幽深不见底的黑潭。欲望如醇酒的香泽四溢,她的神魂震颤,一刹那间,似乎能与他无声相融。 谁都没有再开口,万籁屏息中,她任自己沉入他的温柔中。他的手如暖暖的潮水轻抚她的脸,为她调整枕头,扶她躺进舒适馨香的被窝里。 “晚安。”轻如耳语的呢喃淹没了她想睁开眼的冲动,当他的吻再一次落在她额头,客厅传来午夜十二时的钟声。 接着,王子便离开了灰姑娘,让她沉睡如童话中的公主。隔天早上,他在餐桌旁的温柔凝视,一直让她心跳怦然,却始终鼓不起勇气问他昨夜代表的意义。 目送他的车离去,她其实想喊住他,希望他留下来,再为她演奏一次小提琴吧!渴望的不是琴声,是他的温柔,这番转折的心情,他可明白? “公英,电话!” 明芳对她耳朵的大吼,打醒了蒲公英的痴痴想望。 她骤然清醒,惊魂甫定的抚着胸口,不晓得自己到底发了多久的呆。只见明芳朝她好气复好笑的摇着头,声音夹带着好奇与戏谑。 “你在发什么呆呀?我喊你好久了。” 看她羞红脸,支吾了半天仍诌不出一句话来回答,明芳没辙的朝她递来无线电话的分机。 “是伯父打来的。”待她接过后,她自顾自的踱出起居室,留给她私密的谈话空间。 蒲公英按了通话键,犹豫的开口:“爸爸吗?” “公英,你到底在搞什么!”蒲父劈头的一句听得她莫名其妙。“我看到报导了。你跟那位蔡先生……” 她恍然大悟,情急之下,胡乱的解释:“爸,那是记者胡乱写的。他只是……抱我上车而已。”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伤得那么严重?我女儿受枪伤,我得从报纸和别人那里听到,你到底在搞什么?”蒲父急怒的道。“爸,那些记者就是说话夸张。我是受到枪伤,但现在没事了。” “既然没事,怎么会跑去住人家家里?柏均告诉我,他连跟你通电话、去看你都没办法。” 听到这里,蒲公英总算约略弄清楚老父之所以越洋打电话来质问她的缘由了! “爸,这件事说来话长……” “我等着你的解释!” 事到如今,蒲公英只好委婉的说明:“子弹射中了我的右腿,而左脚的旧伤复发,所以目前我没办法走路,这点华英都跟你说了呀!也因为这样,耀庭他……不想让媒体来烦我,就好心的安排我住进别墅……” “这些华英和蔡先生都跟我提过,可是柏均为什么没办法联络你,去看你?” “爸,你不晓得啦!暖芬为柏均到医院看我的事大发脾气,我是不想因为我的事影响到他们之间的感情,才拜托耀庭替我挡掉他。爸,事情就是这么简单,相信您一定也支持我这么做的,对不对?” “你是为了暖芬才……”蒲父喟然轻叹。当初他对李柏均追求公英的事乐观其成,鼓励女儿接受。没想到后来冒出了个黄暖芬,柏均和公英的事不了了之,公英表面上虽然无所谓,但他知道她多少受了点伤害。 “对了,玉英怎么样?”公英不想重提往事,很快转移话题。 “她没事了。爸就是要通知你,我跟你阿姨明天就搭机回国。” “玉英也一起回来吗?” “她还不能,不过你放心,她有人照顾。” “班机什么时间到中正机场?我让华英去接你们。” “班机是……” 正当公英聚精会神的想听清楚时,起居室外的一阵喧哗影响了她的听力。一道火红的丽影冲了进来,她几乎以为是时装杂志里的模特儿跑出来,还来不及反应,缎面的酒红套装便来到她面前。 “你一定就是蒲公英!”低哑的性感嗓音带着令人感动的热络、兴奋。 她愕然瞪视对方艳丽的脸容,还有那热情的熊式拥抱,浓烈的香水味让她呼吸一窒。 “好可爱、漂亮的女孩呀!正是我想像中耀庭会喜欢的类型呢!”只听见她愉悦的声音连串响起,外加捏、拍她脸颊的举动,蒲公英受宠若惊的怔在当场。 “你是……” “呵呵呵……”娇媚的笑声如银铃撞击,蒲公英边要应付这个诡异的女人,还要对电话中的父亲加以安抚。 “那是什么声音?”蒲父在太平洋另一端狐疑的问。 “那个……”她支吾着,迟疑的看向笑得花枝乱颤的艳女。 “我是耀庭的母亲。”艳女得意的说道,却让蒲公英张圆嘴。 怎么可能? “你……” “看不出来是不是?大家都这么说喔。”她搔首弄姿的拂开她波浪般的红发。 站在她身后的顾妈微笑的向公英保证:“她是夫人没错。”她在茶几上放下茶壶和两套茶杯组。 蒲公英仍感无法置信,瞠目结舌,不晓得该怎么称呼她。耀庭的母亲被她的表情逗笑!指着她手上的电话:“你在跟谁讲电话?” “我爸爸……” “这么巧?”她喜滋滋的将那只欺霜赛雪的修长柔荑伸向她。“我正想跟令尊商量些事。” 如受催眠般,她没有招架能力的任那只手取走电话,充满活力的声音愉悦的向电话一端的蒲父打起招呼。 “蒲先生您好呀,我是耀庭的母亲……”她边道,边在蒲公英旁边的沙发坐下来,修长的美腿以美姿小姐的选拔标准交叠在一起,窈窕的上身靠进舒适的椅背。 蒲公英惊艳的目光一路往上看去,仔细一瞧,她娇媚的杏眸附近有细小的皱纹,但这不足以表示她的年龄能有蔡耀庭这么大的儿子。她看起来太过美艳、年轻,顶多像耀庭的阿姨、大姊。至于母亲?会不会是继母呢?她狐疑的转向忍笑忍得快内伤的顾妈求证。 仿佛常常遇到这样的疑问,老妇人的回答一针见血。 “她真的是夫人,而且是少爷亲生的母亲。” 第七章 顾妈信誓旦旦的保证,让蒲公英更加愕然。 眼前的贵妇完全超出她的想像之外。 她看起来……好吧,影视界不乏年龄一大把、外貌仍光鲜亮丽的美女,她最欣赏的明星翁倩玉不也年届五十了!可是,反正她就是跟她想像中的银行巨子夫人不相同。 浓密的长发没有向后梳成拘谨的发髻,反而染成桃红色、烫成大波浪披在肩上。鲜艳性感的装扮也和印象中富家太太的打扮迥异,加上嗲得迷惑人心的磁性嗓音,实在让人很难把眼前风姿绰约的艳妇和蔡耀庭母亲的形象凑在一块。 更离谱的是,她不过是失神了几……分钟,她就已经跟她父亲达成共识,将挂断的电话交给顾妈了! 是呀,有哪对父母在人家拼命称赞自己女儿时,会跟对方吵起来?何况对方的声音又这么温柔娇媚,蒲公英可以想像出另一端的父亲必是悄悄红了脸颊,心跳得像初识情滋味的少男的心般疾速吧? “公英呀,不嫌弃的话,蔡妈妈就这么叫你了。你就不知道蔡妈妈看到你后,大半年来提吊起来的心胆都可以放下了。”她优雅的啜了一口顾妈泡的香茗,不忘给予忠诚的仆人称赞:“这是老顾在温室栽种的玫瑰吧?搭配高山茶,还有你的泡茶手艺,尝起来甘甜不涩。” “夫人喜欢就好。少爷早上出门时,特别嘱咐我,说夫人有可能一下飞机就往这里来,要我准备好等待夫人。” “耀庭这么说?”她挑高一边眉,对被儿子料中行事感到有些糗。 “是的。” “噢,那个……”她挥了挥手,假装不在意,慎重的点头。“我知道了。陈毅说他今早要代替他爹地主持一个会议,没办法来接机。本来我们昨天就要回国,临时决定在香港停留了一晚,老头子就赶不及回来开会。可是你们知道后来怎样吗?他居然撇下我跟着陈毅回公司!真是气死人了!” 陈毅是蔡耀庭的特别助理,蒲公英曾见过他几次。 “蔡……妈妈……我……” “顾妈,你听听,她叫得多甜、多顺口呀!我真是太高兴了!”她惊喜万分的打断蒲公英的话,夸张的叫道,浓密鬈曲的长睫仿佛还沾染了几滴泪水。 蒲公英哭笑不得,面对一张只能叫“姊姊”的脸蛋,真是叫“妈妈”太沉重。她只是有点舌头打结,不是那个意思呀! “反正是早晚的事嘛,夫人。”偏偏顾妈还在一旁加油添醋,窘得她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算了。 “真的吗?耀庭这孩子一点都没让我失望。”她满意的点头。 这是什么跟什么呀!蒲公英的脑袋如弄乱的毛线球一般混乱。 “您误会了!”她着急的想解释。 “我了解,孩子。我一定会让耀庭给你一个交代!”她笑咪咪的说。 问题是,她不想要他的交代呀! “你是喜欢耀庭的,对不对?”像是突然感到不确定,蔡母犹豫的问。 这一问,蒲公英是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对,粉脸涨得通红。 “我就知道。”她呵呵笑说。“本来我还担心耀庭会冷落你呢,那孩子有点遗传到他老爸对工作的狂热,不过顾妈告诉我,这几天他都回来吃晚饭,跟你处得很愉快。公英,你不知道蔡妈妈有多感谢你,也不晓得蔡妈妈盼了你多久。我跟你说,上回我和姊妹淘去拜访的那位半仙真的很灵,他说耀庭今年会有劫难,替他化劫的就是他命定的对象。如果错过她,耀庭会有大灾难的。所以,你一定要帮耀庭,帮蔡妈妈喔!” 蒲公英越听越混乱,但在蔡母仿佛要滴出水来似的眼光注视下,又无法硬起心肠摇头,只能任窘困的红晕淹没她。 这是迷信呀!可是这样的话却说不出口。她多么希望能成真,但说到底,耀庭的灾劫不也是因为她?如果没有冲动行事,抢匪说不定根本没机会伤他呀。 可是,那时候抢匪好像要拿他当人质,这么想来,她好像真的有救到他喔。 “好孩子,就当蔡妈妈的媳妇吧,我刚才都跟你爸爸说好了。”她亲热的搂住她说。 蒲公英这下真是震惊得差点从轮椅上掉下来。难道在她发呆的那几分钟,蔡耀庭的母亲和她父亲在电话里达成了某种共识? “蔡妈妈,你跟我爸说了什么?”她极力控制住满腔的焦急,耐心的问。因为这个蔡妈妈很会把话题扯远,她不得不小心翼翼。 “也没说什么吧!”她做出一脸思考状。“我问他什么时间的班机,要派人去接他们。你爸爸很客气的推辞,但我坚持一定要,还说可以顺便接他们来看你,他于是就同意了……” “只有这样吗?” “之前我还说了一些吧!”她因苦思而微蹙的眉头,在眼角余光扫到去厨房拿了一盘点心进来的顾妈时豁然开朗,晶灿的明眸满溢着愉悦的赞叹,闪闪动人的朝蒲公英照来,照得她一颗心几乎要跳出喉咙来。 “顾妈跟我说客厅的那瓶玫瑰是你插的,我惊艳极了,所以就跟你爸说你很有插花的才华。他告诉我,那是遗传自你母亲。后来我就说一见你就好喜欢你,并为你救耀庭的恩德向他致谢。他谦逊了半天,说那没什么。但我怎能真的当没什么,是不是?” 她笑意盈然的看了她一眼,停下来喝口茶后,又说:“你父亲接着向我表示说很担心你,跟我数落你和弟弟华英瞒着你的伤势不告诉他,很教他难受。我就跟他说,我也是从报纸及我老公那里才晓得耀庭和你的事,和他半斤八两。接着极力的帮你们讲话,说孩子这么做,是不想让父母担心,是一片孝心嘛。我还说你看起来很健康,虽然是坐着轮椅,但没关系,陈毅在车上都跟我说了,你只是伤到腿,假以时日会痊愈,就算没有痊愈,耀庭也会照料你一辈子,他一点都不用担忧。” 蒲公英掩脸呻吟,什么不必担忧?这么说还不让她老爸更担心吗? “他一听反而急了起来,我再三向他保证会在他回来前好好照顾你,把你养得白白胖胖,好当咱们蔡家的媳妇。你爸爸说这件事等他回来再说,我当然是满口同意,结婚这等事本来就是需双方父母商议嘛,我告诉他会耐心等他回来谈婚事……” 简直就是乱点鸳鸯谱!这个蔡妈妈实在是太一厢情愿了!好在她老爸还有些理智,没跟着她瞎起哄。 蒲公英暂时松了口气。 “好孩子,一切有蔡妈妈在,不会让你受委屈。”她伸手握住她,柔嫩的触感如水一般包围住蒲公英,她自卑得想抽回自己那双比较起来显得粗硬的手,但蔡母微笑的朝她摇头,反而将她的手握到眼前观看。 “你的手形很漂亮,只是欠缺保养。好孩子,你要记住一件事,世上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蔡妈妈这双手是日夜勤加保养而成,你的手则是未经琢磨的璞玉,而且是一双工作的手,很实用,但论到观赏价值就需要一点滋润了。这不表示你的手就比蔡妈妈丑,美的鉴赏因时因地而不同,像唐朝人欣赏福泰健康的美感,杨贵妃就成了第一美女,可要换成现代这种瘦就是美的病态标准,杨美人可得去瘦身中心了。你说蔡妈妈的话有没有道理?” “蔡妈妈……”蒲公英心头发热,眼前的蔡母超脱了艳妇的形象,闪烁着智慧光芒的眼奇www书Qisuu网com眸温柔如月光,静静地溢出母性慈和的关爱,牵引出她对亡母浅浅深深的杂念。她不自禁的投进她怀中。 “乖孩子。”一直遗憾自己没有女儿的蔡母,欣喜着能与未来的儿媳如此投缘。那位算命大师真是太准了,蒲公英不但是儿子命定的姻缘,也是她命定的媳妇和女儿。呵呵呵,真是太好了!  事情有那么好吗? 耀庭母亲的如意算盘受到小小的挫败。 原本打算将蒲公英的父亲和继母接到别墅,顺便谈谈小儿女的婚事,没料到半路杀出程咬金,破坏了她的大计。 原来,去接机的不只搭蔡家轿车前往机场的蒲华英,还有李柏均。华英赶紧从机场拨了电话给蔡母,后者与蒲父在电话中简短交谈后,总算说服他先跟着华英上山探望公英。只是,跟来的还有令人头疼的李柏均呀。 有李柏均的场合,当然少不了黄暖芬。她近日来对未婚夫采取紧追盯人,李柏均走到哪,她就想法子跟到哪,于是也跟着上山。 这下情况可热闹了。 蔡母搞不清楚李柏均和黄暖芬的身份,以为两人只是蒲父的子侄辈,没事先告知公英,便让他们碰了头。 “爸,阿姨……”公英惊喜的表情,在看到目露深情的李柏均,与一脸愤慨的黄暖芬时,转为愕然。 “公英,你怎么样?”蒲氏夫妇一看到爱女坐着轮椅被人推出来,情绪激动。“你的腿……” “不碍事。”蔡母赶紧出面安抚。“昨天我陪公英做检查时,国美跟我保证会没事,还说她恢复得很好。明芳告诉我,好几次撞见她偷偷的扶着桌子站起来活动呢。可是这么做不好,医生说她右腿被子弹击伤的骨头要一段时间才能愈合,胡乱活动怕会影响到伤口的恢复情况。” “听到没,公英?”蒲父心疼的对女儿道。 “爸,我知道啦。耀庭已经为此说了我一顿,女儿不敢再犯了。” 乍然听到男子的名字从她唇间吐出,李柏均的脸色掠过一道不豫。 “蒲伯伯,公英打扰蔡家很久了,既然你和伯母回来了,我看应该把她接回去。” 他的建议合情合理,所以蒲父转向蔡母道:“蔡夫人,我这两个孩子这些日子太打扰府上,既然我们夫妇回来了……” “蒲大哥,这么说就太见外了。”蔡母微笑的说。“你和大嫂刚回来,一定很累吧,应该好好休息才是。我跟公英一见如故,疼她就像自己的女儿似的,再说,她会受伤也是为了耀庭,怎么会是打扰呢?我们照顾她是理所当然……” “蔡夫人,你们对公英做的已经够多了,接下来我们会自己照顾她。” 蔡母看向老跟她唱反调的李柏均,阅人无数的她,立刻从他的神情窥出端倪。她不动声色的道:“年轻人,我不知道公英有大哥,你是……” “蔡夫人,他是我好友的儿子叫李柏均。”蒲父热络的介绍。 “是这样呀。”她淡淡一笑。“真难得呀。我以为现在的世风下,人情淡薄如纸,没想到这个年轻人居然这么热心,肯为父亲好友的家事这么尽心尽力。” “蔡夫人过奖了。我跟公英是很好的朋友……” “既然是好朋友,就该处处为她着想。”蔡母的眼光转为锐利。“蒲家位于旧式公寓的第五楼,没有电梯。公英现在两脚又不方便,你们接她回去,只是对大家的日常起居不便而已。我看,还是让公英继续留在这里吧。当然啦,如果蒲大哥、蒲大嫂愿意搬来一块住,我们是竭诚欢迎。” “蔡夫人,你是过虑了。你要是认为公英搬回蒲家不方便,我可以把她接到我家。那里或许不如府上豪华宽敞,绝对适合病人休养……” “我看不出来从我家搬到你家有什么意义,这么做只是累了公英而已。”掷地有声的反驳从入门的方向传来。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潇洒男子,一身笔挺的深色西装,神情开朗坚毅,象征着财富与权势的精英气质表露无疑,举手投足带着逼人的气势。他锐利的眼光直逼李柏均,后者虽极力与他抗衡,仍略显狼狈。他微微一笑,眼神转换成优雅温和,朝蒲父有礼的颔首。 “蒲伯父、蒲伯母,我是蔡耀庭,我们在电话里谈过。”他的态度诚恳亲切,一照面就博得蒲父的好感。 “是的……” “很抱歉没办法亲自去接您。我被公事耽误,但总算赶来了。” “没关系……” “对于公英的事,我希望您能慎重考虑。出院后,她一直在这里待得很好,不信的话,您可以问她本人,还有华英。” “是呀,爸。蔡大哥很照顾大姊,还请了特别护士……” “华英,特别护士我也请得起没必要继续让公英留在这里……”柏均不满的开口。 “李先生,有没有必要应该是由蒲伯父及公英决定,不是你吧!”耀庭冷笑道。 “蔡先生,我是为公英好。外面传得那么难听,你还要不要公英嫁人呀!” “李先生,你说这种话是什么意思?”他怒耸英眉。 “媒体说你把公英带到这里来是金屋藏娇……” “笑话,我要藏不会连她弟弟一块藏吧?李先生,你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连这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吗?何况这里还有我父母、华英、特别护士、及管家、园丁……” “总之,人言可畏。公英到底是未出嫁的闺女……” “既然这样,我更看不出来让公英去住你那里有什么道理了。说到人言,我未娶,公英未嫁,我们谈恋爱是正大光明,何惧于人言?你就不同了。把公英带回家里照顾,请问要置你的未婚妻黄暖芬小姐于何地?啊,黄小姐也在这里,你不妨亲口问她。” “暖芬当然是……” “我也认为蔡先生说得极有道理。”忍无可忍的暖芬终于开口。”我觉得公英住这里很好,没必要搬来搬去。” “暖芬,你到底懂不懂?”柏均气急败坏。“这家伙是有名的花花公子……” “李先生,你这是人身攻击。我承认自己曾和其他女子交往过,但这是在认识公英之前,我可从不曾脚踏两条船过。蒲伯父,您一定要相信我对公英的诚意。” 李柏均脸色铁青,他摆明是在暗讽他当年同时和公英、暖芬交往的事。这件事是谁告诉他的?冰冷的眼光投向正蹙着眉的公英,她的个性不可能主动告知,那么是华英吗?他对此事知情不多呀。 暂且撇开这问题不去理会,他悻悻然道:“你还说你对公英没有企图!” “我对公英发乎情,止乎礼。这件事华英可以做证,不然你问公英也行。而且这件事不关你的事吧,你是以什么立场质问我?” “我……”他一时语叩塞。 “伯父……”耀庭趁此机会,诚挚的看向蒲父,脚步轻缓的走到公英身后,将修长有力的手掌放在她肩上。掌心传来的灼热,引起她一阵轻颤。“我对公英是真心的,我可以向您保证。” “没错!”蔡母点头如捣蒜的附和。“蒲大哥,上次我就在电话中提过了,我真的很希望公英能做我的媳妇,也希望你能谨慎考虑我们耀庭,评估他够不够资格当你的半子。不是我要自卖自夸,我这个儿子可是不少父母心目中的乘龙佳婿人选喔。他对公英是一片真心,还望你成全。” 正一个头两个大的公英,听到蔡母的话,混乱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同时候,柏均气愤的眼光质疑的射来,她畏缩的靠向耀庭。 “公英,告诉蒲伯父你根本对他没意思,你想要离开这里!”柏均提高的声音隐含暴怒。 “我……” “不准你凶公英!”耀庭赶紧负起护卫的责任,将公英的轮椅转向自己,温柔的看进那双仓皇疲累的眼眸。“交给我,什么都别担心,我会照顾你。” “耀庭……”她无措的喊着,芳心悸动,眸光则微显凄苦。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么深情的话?他可知道他的眼光有多勾人,那深情倾注的眼神有多美丽?挑起了她潜藏在心底的渴望,几乎要错认自己也可以抓住眼前光灿夺目的他,感受到幸福的靠近。 “相信我。”仿佛能察觉到她心底的不安,他的语气更加轻柔而坚定。 醇酒般香浓的柔情自那双黑眸深处满溢出,如一阵阵浪涛轻拍她心灵的堤岸,淹没了她所有的疑虑、不安,也激起了胸中满涨起来的爱意。 就这一刻吧,让她放任自己沉溺,假装他目光里的柔情是真实的,而不是依照承诺的假意追求。让她藏在心底的渴望呼应着他的柔情,让她假装可以拥有靠近他的权利。 她只要这一刻!当他星眸迸射出喜悦光芒,健臂将她带进宽阔厚实的怀抱,她绝望的贴着他心跳怦然的位置,假装自己是被他深深眷宠的女人。 “我要跟你在一起。”她道出心底最深的渴望,从心到肌肤,都盼望着他的爱怜。 就让她任性这一次,将周遭人们的情绪反应丢在一旁不理会。不管是双亲不赞同的眼光,还是柏均的愤怒,暖芬的冷眼,华英及蔡妈妈的乐观其成,她都置若罔闻,除了耀庭的拥抱外,她什么都不要感觉,只要好好享受这一刻就好。 唯有此刻的缠绵,才能抵销日后失去他的怅惘。  是这样吗? 她忽略了人心是贪婪的。 即使是假装的,也无法否认当耀庭深黑的双眸充满对她的爱恋与柔情时,她的心跳和呼吸都跟着他的情意起舞。那一刻的做戏,比她生命中的任何一刻都真。 而在经历过那刻的幸福后,她无法想像要怎么面对没有他的不幸日子。她不想离开他,就算他的深情只是一场戏,公英也希望尽量延长演戏的时间,不想面对下戏后的落寞。 然而,不管她如何逃避,残酷的现实还是朝她伸出魔爪,逼她从迷幻药般的甜美梦境中清醒。 父亲无法理解她的心情,多次暗示她随他返家。柏均更是连日来陪同他到蔡家看她,苦口婆心的劝她不要被蔡耀庭骗了,这使得蔡母颇为恼怒,频频嘀咕着她儿子不会骗人。 公英感到抱歉,蔡母却要她别放在心上。其实她早就摸清李柏均的心态,并暗暗得意于公英另有爱慕者,这表示她行情高,儿子和她的眼光好呀。 公英却无法像她那样乐天,加上耀庭最近几日公务繁忙,没时间照看她,使得她的心情低落。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这种日子多久,柏均的话每每撞击着她如水晶一般脆弱的心。他的确说中她的痛处。 “像蔡耀庭这种男人,交往的对象不是名门闺秀,精明能干的女强人,便是娇艳的交际花。公英,不是我看轻你,但我怎么看你都不属于这三种女人中的一种。你朴实无华,个性强悍,不适合他呀。” 或许是觉得她脸上细弱孤独的表情楚楚可怜,他转换了另一种语气道:“你是因为受伤的关系,才会产生这种想依赖人的心情。公英,其实你一点都不需要他。要是你想依靠人,我很乐意当你的支柱,这点你一直是明白的,对不对?” 不,她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然而,除了一再的摇头外,她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公英,你不爱他,他也不会爱你,清醒吧!” 他气急败坏的使出最后一记痛击,如利刃刺中她的心坎,深入她的骨髓。她突然明白一件事,她爱上了蔡耀庭。就算知道他是为了遵守承诺而假装追求她,她还是情不自禁的喜欢上他。 悲惨的觉悟后,眼中的刺痛变得无法忍受。她仓皇的掣动轮椅上的推进钮,转身逃出客厅,明芳紧跟在她身后。 泪水汹涌而出,她几次想眨去眼中的泪水,想要对明芳说她不要紧,却发觉喉咙紧得发不出声音来。 柏均的确说对了一些事。 耀庭不爱她,一点都不爱她。 如果他对她有一丁点在乎,为何这几日忙得不见人影?他一定是后悔了,后悔那天的行为,后侮对她展现的温柔。他害怕她会认真,因为她表现得那么明显,连柏均都看出来了,所以他打退堂鼓了,不想再理她。 可是他眼里的温柔是装不来的,至少她丝毫看不出来那是假装。当他那样看着她时,她只想被他黑眸里满涨起来的潮汐淹没,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然而,当他的眼光远离她,性感的嘴唇不再对她说着情深意重的爱语,所有的不确定占领她心房。猜不透他的心意,懂不了他的沉默。这是一场戏,还是也有一丁点真心? 但就算有真心又如何? 柏均说得对,他们之间相差太远了。 两人相识的时间还不足一个月。和不相识的日子相比,即使是他温柔的眼眸也填补不了两人间的落差吧? 他们是这么的不同呀,怎么可能在一起,更遑论终身之事? 越想越是心灰意冷,心头也越发沉重。 其实,只要他多少施舍她一些温柔,就可以赶跑她心底的悲愁,让她不顾一切的追随他。想到这里,公英心跳忽的加快,领悟到自己的心贪婪了起来,想攫取不属于她的东西。这是不对的,她悲伤的摇头,却无法阻止心底的渴望变成野心。正反两面的情绪交相冲击,使得她日渐消瘦,夜里总是要辗转许久,才能成眠。或许她不该留下来,或许她该回自己的家,可是这么一来,她连和耀庭照面的机会都没了,而她舍不得呀。 这一夜,困扰她多日的无解心事再次折磨她。好不容易在电台播放的轻柔古典乐声倦累的睡去,却在第一道曙光亮起之前,被蓦然惊醒。 胸腔的怦跳之声几乎要震破耳膜,尽管眼睛仍是闭着的,却感觉到有一道比针的尖端要细、亮度和热度都逾越一千亿个太阳的光芒正炽热的投向她。 她毫无惧意,剧烈的心跳并非起自恐惧,下意识的,她知道是他。 在缓缓睁开的眼眸逐渐集中焦点后,她确认了这点。 床头灯投射出耀庭俊逸的身影,他穿着整齐的外出服,安静的站在床头对她微笑。 “你醒了。我还在犹豫该不该叫醒你呢。”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爬起身,揉着眼睛无法置信。 “因为我要叫你起床呀!” 第八章 “害怕吗?” 她摇头,残留睡意的眼眸茫然的看向窗外。 两人此刻正坐在往机场行驶的轿车内,泛着晨间薄雾的风景如快速卷动的胶卷影像,晨光自灰云间的缝隙钻出,天色也只是朦朦亮而已。 蒲公英纳闷自己在车上做什么,她该当蜷缩在温软的被窝里才是呀。怎么会坐在一辆驶向机场的车子里? 片段的记忆在脑中闪闪灭灭,在悄悄的做了个深呼吸后,浑噩的大脑细胞开始活跃,一股混合着年轻男子阳刚气味的刮胡水味道强烈的占领她的嗅觉。她像是突然惊醒,带着几乎怀疑是在梦中的不可思议将目光焦点凝聚在紧挨着她的耀庭,无法自主的被他微往上扬的嘴唇所吸引。 她记起来了,颊肤蓦地像被火烙到一般。 天未亮,他就来到她的房间,以灼热的目光唤醒沉睡中的她。 当她问他为何会在她床边,他的回答让惊愕过头的她只能不确定的眯起眼,反问:“叫我起床?” “对,我们要去赶飞机。” “我们?”她脑中一片空白,除了像鹦鹉般一再重复他的话外,不晓得还能做什么。“赶飞机?” “我已经叫明芳帮你整理行李,等一下她会过来帮你梳洗。” “噢!”她仍是一头雾水,睁着惺忪的睡眼期待着他能给予进一步的解答。 而他果然也很好心的做了解释。“我们要去日本。目前是旅游旺季,我临时订机位,只能订到最早的班机,希望你不介意。” 日本?她什么时候答应要跟他去日本了? “等等,我没说要……” “我跟华英要来你的护照,发现你已经有日本签证了。”他一屁股坐上床,伸手拂开她落到额上的刘海,清澈的明眸似两口深井般盈满款款温柔,吸引住她的灵魂。“是去年夏天办的,对不对?” “嗯。是去北海道看薰衣草。”她迷迷糊糊的回答。 “我们,这次去看红叶。” “这时候有红叶?我以为日本已经下雪了。” “还没那么冷。关东和近畿一带枫叶才逐渐染红。” “喔。”在发出这个声音时,她恍然回过神。 她不是正想告诉他,她并没有答应要跟他去日本,怎么变成跟他在讨论红叶和气候问题?!她应该对他不跟她商量就霸道的决定这么做生气,而不是让他坐在床上跟她闲话家常! 然而,当她想开口表达心底的愤慨和不满时,他再次用那温柔的眼光,和甜如蜜糖的磁性嗓音软化她。 “这几天我之所以这么忙,就是为了挪出时间带你到日本赏枫。你不会怪我吧?” “不……”她哪有那么小家子,只是有点怨恨就是。 “从李柏均伴着令尊出现,我就知道你需要喘口气。跟我逃走吧!离开一阵子,你的心情会开朗些。” 逃走?多奇怪的名词呀。 “这么做不好吧?” “我会让华英跟令尊说,你不必担心。” “但是……” “你不是说要跟我在一起吗?难道那是谎言?” 他质疑的语气令她心生愤慨?“当然不是!只是我的腿……” “明芳说你这几日的复健很顺利。虽然还不太能使力,但拿拐杖走几步路应该没关系。反正,有轮椅可以坐,日常起居也有我照料。” “可是……”那多羞呀!她无法想家让他像明芳那样照顾她。 “别可是了,就这么决定。”他霸道的说,起身呼唤明芳进来为她着装。 “我不要!” “别任性了!”随着他略显不耐烦的斥责声后,一个热呼呼的吻落在她未及防备的唇瓣,堵住她所有的抗议。 火焰随着震惊烧遍她全身,她只能呆呆的任他轻薄。 “乖。”他没让这个吻延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理智的移开唇,让转开门把进房来的明芳接手。 脑中一片混乱,连耀庭什么时候出去她都不知道,直到明芳扶她起床到浴室梳洗,才回过神来。 然而她受到的冲击太大了,只能傻兮兮的抚着自己的唇,没有多余的心思阻挠明芳替她着装、梳理头发。等到耀庭重新进入房间,充满欣赏的眼光在他为她购买的厚暖羊毛衣和羊毛长裙上梭巡,她不争气的心跳加快,一抹羞涩的红晕染满粉颊。 “明芳,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我带公英出国的这几天,你就放假吧。”他神情愉快的道。 “是。” 交代完毕,他走过来把她抱到轮椅上,不顾她的别扭,推她离开房间,走出屋外。 司机已经在等待了,所有的行李都被放进行李箱中。耀庭抱她上车,很快的,车子便驶出蔡家位于阳明山的别墅。 这就是她一大早坐在轿车里的经过。 “还生我的气呀?”磁性的低笑声将她唤回现实,一张凑近的脸让她猛然心跳失速。她毫无防备的对上两泓灼亮的眼眸;紧紧的,专注中带着一些骄纵和复杂难解的光芒笼罩住她,蒲公英屏住呼吸,脸上一阵灼烫。 耀庭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红粉阵仗,生平却没遇过像她这么会脸红的女人。是女人吧?尽管具备着少女般青嫩的气质,二十八岁的蒲公英却是个心理和生理都成熟的不折不扣女人。 他的视线移向她微微起伏的胸口,知道她正小心翼翼的呼吸着,不觉莞尔,眼光变得更加幽深。 她中弹受伤时,他曾不小心摸到她的胸部,虽然不属于波霸型的美女,摸起来还满有弹性的,想到这,他不由得下身微微的绷紧。 他是个正常男人,而且是禁欲已久的正常男人,他不禁怀疑自己能否在旅行的全程中当个柳下惠了。 “是气我事先没跟你商量,还是气我吻你?”他故意让自己俯低的唇轻刷过她的粉颊,期待她的脸色燃烧成红叶一般。 两样都是! 她恼火的瞪视他。 “我警告你……” “警告我什么?”他感到有趣的眯起眼。 “不要再靠过来了!”她已经尽可能的将头向后靠向椅背,他再靠过来,她就没地方躲了。 “为什么?”他明知故问。 “欺负我很好玩吗?”他轻佻的态度激怒了蒲公英。 这些日子来,他的若即若离总让她摸不着头绪,一颗心在爱与不爱的翘翘板上上下下。她无法确定他对她是否有情意,现在他突然用这种态度对待她,顿时让蒲公英无所适从,有种不被人尊重的受辱感觉。 “你为什么这么说?” “难道不是吗?”泪水一下子汹涌出来,尽管蒲公英极力想忍住,还是不争气的让泪遮蔽了视线。 “别哭呀!”他没料到向来坚强的她会情绪崩溃,手忙脚乱的将她拉进怀里,嘴巴贴着她耳朵低语:“再哭我就要想办法对付你喔。” “别理我!”她根本听不进去他的威胁,只顾着气自己为什么在他面前失态。她这么做无异于摇尾乞怜,这是她最痛恨的事呀! 她气恼的想推开他,可是耀庭是这么强壮,不管她如何用力,就是推不开。而碍于车厢内的空间狭小,她也不可能用武术对抗他。想到向来坚强的自己,居然落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心底的委屈更甚,眼泪也掉得更凶了。 不晓得该怎么让她的泪停下来,耀庭索性低下唇寻到她呜咽的唇,用自己的唇舌安慰她。温热的唇瓣一碰到她的,立刻自有主张的加深这个吻,蒲公英却傻傻的以为他会像前次那样浅尝轻啄即退开,以至于给了他舌头灵活进攻的机会。 “呜……”她的娇泣和抗议全被他吞进喉咙里,在他的索吻下,化成模糊的呢哝。 从来没人这样吻过她,即使是那时候和柏均交往,她也没让他做这种尝试,没想到今天会让耀庭占了便宜。 可是她不觉得自己被人占了便宜,他的吻令她迷醉,男性的体热随着他的拥抱和亲吻一点一滴的温暖了她的身体、她的心灵。唇齿的缠绵牵引着她的思维,使她随着他热切的探索旋然陷入纯感官的世界,那是她这辈子未曾触及的。 不知名的渴望操纵着她的身心,公英难忍焦躁的逸出呻吟,耀庭也感到血脉偾张。只是碍于两人所处的环境不宜继续下去,虽说前座与后座之间的玻璃已升上,他仍像个守财奴般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怀中的宝贝,不愿让她有春光外泄的可能。 “公英……公英……”他停下来喘息,嘴唇仍意犹未尽的啄着地柔嫩的脸颊。“你要害死我了……” 她听得一头雾水,只能睁着氤氲着情雾的水眸无措的望着他。 “傻丫头。”他的语气充满轻怜蜜爱。“你让我忘了我们是在车厢里。” 这句话唤醒了蒲公英的神智,她羞得满脸通红,不敢想像前座的司机会怎么想。 “别担心,我已经让前后座之间的玻璃升上来,他不知道我们的事。” “你还说!”她气急败坏的低嚷,在他怀中挣扎。“都是你害我做这种丢脸的事!” “我不认为那丢脸,也不要你这么认为。”他不放开她,灼热呼息拂搔着她的右耳,一阵酥麻掳获了她,使得蜷伏在他胸膛上的身躯不由自主的轻颤,心跳再度加快。“那是男女之间最美好的示爱方式,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公英,我不要你排斥它,也别告诉我你不喜欢,我们都知道你也享受这个吻。” 也?她羞恼兼狐疑的以眼角偷瞄他,在他灼热的注视下,心头的恼怒逐渐消融,绷紧的神经软化下来。 他这么说,是表示他“也”享受这个吻吗?芳心不由得窜过一阵窃喜。 “不是很满意,因为我知道可以更美好。”知道她在想什么,他故意道。 “你……”她再度被惹羞,除了继续将脸埋进他温热、厚实的胸膛外,不晓得自己该做什么。 “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喔,公英。可是你这样子,我就不晓得该不该说了。” 被这段话逗得心痒痒的蒲公英,哪能容他不说,忙将藏在他怀抱的小红脸抬起,眼巴巴的瞪着他。 耀庭等的就是这一刻,将她烧烫的脸捧在手心,深邃难解的眼眸停留在她脸上,令她一颗心在胸口剧烈震动。过了许久,他优美性感的嘴唇才缓缓开启,让磁性的低柔嗓音充满她的耳朵。 “当你开口要求我追求你时,我想,那时候我就当了真……” 不敢置信的抽气声随即响起,灼热的血气直往上冲,蒲公英感到头脑一阵晕眩。 “你没有听错。”他温柔的轻拍她火热的脸颊,语气更加轻缓。“是不知不觉的假戏当真吧。或许是寂寞久了,情不自禁的被你所吸引。只是这些念头并没有很明确的浮现在我脑中,直到李柏均怂恿令尊要将你带回去,我才在那刻有了危机意识,明白再不采取手段,就要失去你了。” “可是你都没有说……”她微带哽咽的埋怨。 耀庭微扯嘴角,明亮的眸光朝她幽深的眼潭深处射去。 “那时候我太混乱了,很多事都没办法想清楚,脑中只清楚的重复着你说的那句‘我要跟你在一起’。从来没人对我说过这种话……”他深情的低喃消失在叹息中。 “骗人!你这么好的条件……” “呵呵,这些我承认。可是男欢女爱不是条件好就能成就。或许如我母亲说的,缘分到了,想逃避都没办法。” “你是因为……” “别胡思乱想。”察觉到她把他的意思弄拧了,他赶紧做进一步解释。“我不是个迷信的人,也没有以身报答救命之恩的念头。我一直知道自己对你有好感,只是不确定那份喜欢是不是足以发展成男女之情,才安排你住进别墅,让我们有更多时间相处,好进一步确定。直到你说了那句话,当着大家的面说你要跟我在一起,主动投进我的怀抱。这给了我莫大的勇气,决定加速安排原本就有意带你去日本的行程,不只是藉此让你摆脱来自伯父和李柏均的压力,也希望在只有我们两人的世界里,袒露彼此的真心。公英,我现在要诚恳的问你,是不是愿意和我一块去旅行?如果你有一丁点不愿意,我立刻叫司机开回去,绝不勉强你!” 都快到机场了,还说这种话!蒲公英忍不住在心里埋怨他。 “你的决定?”他固执的要她亲口承诺,她又羞又恼的闪避他紧迫盯人的眼光,但他坚决不放开她,捉着她的下巴不放。 “你明明知道……”她幽怨的说。 “如果我自以为了解你,又胡乱替你作了决定,你不会像之前那样认为我霸道、自以为是?” “人家又没那么说!”她不肯承认的摇头。 “只有在心里偷偷骂我,以为我不知道吗?” 他佯怒的板起脸,公英不依的噘着嘴,他为她可爱的表情着迷,俯低头噙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住她的唇瓣,感性的低语着:“告诉我,勇敢的告诉我,公英,把你的意愿老老实实招认出来。我不要你再对我隐瞒了,虽然那句要跟我在一起,足以让我回味许久,但我贪心的想要听到更多甜蜜的话从你那张小嘴说出来。我渴望听见,请你说……” 即使是木石人儿,也很难不在他如醇酒般醉人、诗歌一样婉转缠绵的魅惑下俯首称臣吧。何况她一颗心早为他所牵制。向来在人前坚强自主的她,不曾向男人低头的她,也在他能将百炼钢化为绕指柔的手腕下,尽情的撒娇,任性的撒泼,只因为她知道他是个她能、且想倚赖的男子,只因为她的心早就不由自主的倾向他了。 没必要再做无谓的矜持了,一股在血脉里奔驰的热情让她不顾一切的倾诉心意。 “是的,我想跟你在一块,想跟你去任何地方,只要你希望我去。这是你想听到的吗?我不在乎你要带我到哪,也不在乎我们之间有着天差地远的距离,更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我唯一在乎的,是你会像这几天一样放下我不管,让我一个人胡思乱想,认定你对我根本无情。你确定你想听的是这些吗?它们不甜蜜,却是发自我内心!” 她那么铿锵有力、那么没有保留的激昂陈述,还有她脸上豁出去的痴情狂爱,如帘幕一般笼罩住他,使他的心烧得如火炭一般烫热,也将他最后一道心墙全然瓦解。 “是的,是的,我要听,这才是我要听的。”他胸膛起伏如急促汹涌的潮,紧紧的将她拥住,热烈的吻住她微张的樱唇。这一吻多情又温柔,如香醇的美酒入喉,使得不胜酒力的蒲公英神魂颠倒,头脑晕沉。 但她一点都不觉得这样不好,反而傻兮兮的笑了。等他们从缱绻的欢愉中恢复过来,机场已经到了。  徐志摩对英国风景曾有这样的赞叹—— “春天是更荒谬的可爱,尤其是它那四五月间最渐暖最艳丽的黄昏,那才真是寸寸黄金。” 蒲公英猜想他一定没看过秋天的日本吧。 当秋天来临,变叶植物叶子里的糖分会因为温度、湿度与阳光的变化,在光合作用下,叶绿素转化为叶红素。所以每当金风送爽,四季分明、自然林相丰富的日本,夏天里碧绿青葱的落叶乔木,例如枫树、七灶树、白桦、银杏、漆树,还有蔷薇科、葡萄科、杜鹃科、锦葵科与枫香、檀木等落叶灌木,都会随着纬度、气温的变化,一路将艳红色彩由北到南织染在日本地图上。 从山林到溪畔,从野地到庄院,满山遍野的绿叶转红,那火辣辣的一片,让人目眩神迷,岂只能用寸寸黄金可以比拟,依她看分明每一个分子都比钻石还要珍贵。 眼前只见红叶胜境步步相接,和山光水影完美的嵌合在一起,每一处都值得人寻幽探访,每一处都足以教人忘了尘俗的烦忧。 若还有心爱的人陪伴在身侧,随时呵护、搀扶,又岂是诗情画意可以形容? 来到京都是第三天了,每一天都有无数的惊奇在等待蒲公英。岚山、嵯峨野观光火车沿线的醉人枫景,清水寺、南禅寺、哲学之道一带古寺名刹与红叶合而为一的景致,金阁寺、银合寺精致典雅的园林,充满人文气质的博物馆,还有精巧的各式小店,美味的料理,看艺妓表演,都令人终生难忘。 尤其是舍弃轮椅,倚着耀庭在枫林漫步,凉意袭人的林风拂来,枫叶片片飘下,她呼吸着清凉的空气,每一个脚步都轻快得想要飞上天。当两人隔着红叶接吻,任枫香的甜美充满他们的嗅觉和呼吸,一股令人难以言喻的销魂萦满两颗心。 所以,当他们回到饭店,独处于华丽的套房,公英再无法逃避耀庭阳刚的男性魅力。性感的氛围弥漫在两人之间,她隐隐察觉到耀庭隐藏在深幽黑眸下的情绪不再平静,就像她紊乱、不知所措的芳心。 他像平常一样为她放好洗澡水,她将女性贴身衣物和睡袍抱满怀,在他的坚持下被抱进宽敞的浴室里。这次她却没办法像前两夜装作不在乎,当热水冲刷着身体,她不禁想像着耀庭的手是不是像水流一般有力而不失温柔,温暖而挑人情欲?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她羞恼的丢开遐思,抓着浴缸旁的扶手匆匆起身。左腿突然袭来的一阵抽痛使得她忍不住逸出痛呼,坐在浴缸旁喘息。 幸好扬声器播送出的西洋流行歌曲充满浴室,足以掩盖她的呻吟,要不然给耀庭听见了,他准会不顾一切的闯进来,到时候她就羞死了。 她揉着抽痛的大腿按摩,等到没那么难受了,赶紧起身着衣。 门一打开,耀庭很快来到她身边,盈满关怀的眼眸梭巡向她。 “我没事。”她心虚的道。 耀庭眯起眼。 “真的。”她急了起来,怕他不相信。 他迟疑了一下才开口:“你的头发还没吹干呢。来,让我帮你。” 不由分说的,他一把抱起她来到梳妆台前的椅子上坐好,从浴室里拿出吹风机为她吹整秀发。 好在她的头发短,又不很多,在吹风机的热风下,几分钟内就干了,否则她不知道该拿他紧挨着地的结实男躯怎么办。她困难的吞咽口水,试图滋润干涩的喉头。 吹风机被关掉,耀庭却没有离开她的打算。他的手指沿着她的颊肤摸向她的颈部,探索着她的锁骨,而且好像对她睡衣交领下的肌肤很感兴趣似的,一只黑眸从镜面紧紧盯向她。 蒲公英心如小鹿乱撞,慌乱的别开眼光,火焰一般的热度烧灼她的脸。 “你……也快去洗澡吧!”她急着想打发他离开,好掩饰自己不安分的心跳。 “嗯。”他从鼻腔哼出回应,指头仍黏在她肌肤上,感觉上似乎就要像尾鱼游进和式睡衣底下烫热的皮肤了,公英屏住呼吸,知道再不阻止他就来不及。 “我……累了!”她结结巴巴道,还故意打了个呵欠。 耀庭狐疑的瞪了她一会儿,心中天人交战。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僵硬的抽回手。 “那……”他垂头丧气的转身走向两张床铺中的一张,为她拉开被,再转回身时,正好看到蒲公英一拐一拐的走来。他锐利的发现她将身体重心放在右脚,这跟他们散步时,她将重心放在左脚不同。 由于她右腿的伤势还没有完全好,医生交代最好不要用力,但她又想自己走一段,他便搀扶她,当她的拐杖。现在她却使用右脚,这令他狐疑了起来。 “你怎么了?”他伸手扶她,让她在床上躺下。 “没事。”不想让他担心,蒲公英隐瞒自己左腿抽筋的事。她装出很困的样子,连连打着呵欠。“可能是太累了,我一直想睡觉。” “那你睡吧。”他无奈的为她拉好被子,走向浴室。 不久就传来哗啦的水声,蒲公英心神不宁的盯着另一边的单人床,心中的绮念再度冒出。 真糟糕,前两天还不觉得怎样,今晚却老觉得怪怪的。 耀庭从一开始便以方便照顾她为由,订了两张床的双人房。她记得当时他还开玩笑的说,随时欢迎她到隔壁床来睡觉。她气恼的拿枕头丢他,耀庭索性童心大发的跟她玩起枕头大战,最后在彼此的大笑声中“缔结合约”。 那时候她仅仅有些尴尬,不曾对这样的安排觉得有什么不妥,而耀庭也确实谨守绅士的风范。然而,经过了下午的热吻及刚才的事,她的心神全然乱了。 尽管没有任何经验,女性的直觉告诉她,与她共度两夜的男子已不像之前那样无动于衷。从他深幽的眼瞳,急促的呼吸,自男性躯体迸发出的雄性气质,不安分的放在她身上的手,在在宣示出他的意图。更令公英困扰的还不只这个,而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自己被挑起的生理反应。 似乎只要耀庭靠近她,心脏就会在胸腔中剧烈撞击,浑身感到炽热。 她到底怎么了? 摸着烫热的颊,公英感到既困惑又无可奈何,身心没有比这一刻更敏感了。像浴室传来的水声原本再平常不过,可是混合着音响播放的男歌手性感的歌声,却产生奇异的化学反应,让她满脑子都是耀庭裸露的男体,一股莫名的渴望汹涌在心头,全身跟着发烫、发热,羞人的感觉到乳房沉甸甸的。 她一定是生病了,不然不会去揣想他的裸体,还生出这些奇怪的反应! 她将音响声音关小,却让哗啦啦的水声变得格外刺耳!想到要开大声音,可是一个想睡觉的人,会把音响开大声吗?最后索性将脸埋进被子里,眼睛闭得死紧。 水声停歇,她的心情并没有平静下来,反而郁郁勃勃。脑子里出现耀庭沾满水珠的裸体,那如杂志上男性模特儿般结实迷人的身体布满残留的水滴,让人好想凑过去…… 她抱紧因莫名的渴望而疼痛的身体,极力的想要撇清满脑子的色念。此时浴室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传来,蒲公英屏住呼吸,努力装睡。只要不面对他,就可以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吧? 耳朵却竖得尖尖,捕捉住他朝她走来的脚步声。一阵轻微的叹息传来。 “你真的睡着了吗?” 不知为何,她竟然觉得自己好过分。可她只是装睡呀,并不是太过分的事嘛,为何心底却泛起柠檬酸涩的味道? “这样子也不怕不能呼吸呀?”充满磁性的低沉嗓音进一步笼罩住她,蒲公英意识到他的接近,感觉到他的手捉住被子,将之往下拉。 她顿时惊慌失措,害怕会被发现在装睡,身体下意识的朝另一方向侧翻。 “啊……”难受的痉挛突袭而至,她痛得哀号出声。 第九章 凄惨的叫声吓得耀庭赶紧放开手中的被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吓我呀,公英!”待藉着床头灯昏暗的光线看清楚她痛苦的表情,他的心顿时抽紧。 “痛,好痛!”以为疼痛会像上次那样很快就过去,没想到反而更加剧烈,感觉那股疼痛就要贯穿她全身,唤醒每条神经一起加入造反的行列。她痛得全身抽搐,手脚无力。 “是脚痛吗?”耀庭拉开被子,撩起她长及小腿的和式睡衣,捉住左脚。“是这只?” 她呼吸困难的胡乱点头,其实已经痛得分不清楚真正引发痛源的是哪只脚了! 耀庭二话不说的按摩她左腿的经络,从下到上,又从上到下,随着他力道恰好的使力,那阵折磨她的痉挛似乎缓和了些,仅剩下微微的抽疼。 “我去拿精油,替你做进一步按摩。”耀庭收回手起身,公英无力的摇头。 “我没事了……” “还说没事!”他懊恼的蹙起眉。“都痛成那样子……算了,我也有错。答应你散步,之前也随你任性,你说不按摩就不按摩……该死,明芳明明嘱咐我要为你按摩的!” 他气呼呼的从行李箱中找出精油。从来没看过他这么生气,公英像个受尽委屈又不敢声张的小媳妇,只得僵硬的躺在原处,直到耀庭回到床上,将她僵硬的身体翻面,她才意识到刚才的姿势有多可笑。 庆幸的是,耀庭显然没注意到,忙着让她躺平,将睡衣下摆整个掀到大腿上,不顾她的尴尬,把她抽筋的左腿架在自己的膝盖上,将气味芬芳的精油倒在两只手掌里揉搓,温热的抚上她的腿肚。 她闭起眼,感觉着他轻巧的拿捏让她的关节和肌肉如释重负般放松,最后的疼痛也远离了。 “我不疼了。”她说。 “不管疼不疼,彻底的按摩都有其必要性。何况你今天还累惨了这只腿,不好好放松一下,万一再抽筋怎么办?” “嗯。”辩不过他,索性闭上嘴。再说,他的按摩真的很舒服,虽然按摩她的脚时,她有些难为情,害怕自己会有脚臭熏坏他。 奇怪,以前明芳帮她按摩时,她怎么都没有任何不好意思? 他的指头穿进她脚趾的缝隙里,伸展着她的趾骨,她舒服得几乎呻吟出声。接下来,他灵巧的手捏拿到趾骨、跟骨和附骨,沿着腿肚往上按摩,也将一阵麻痒的电流带进她全身。 她斥责自己胡思乱想,可是等到他的手越过膝盖,往敏感的大腿内侧肌肤进逼,她再无法假装自己没反应。 “我好多了,真的不需要……”她支吾的说。 “别闹了,只是按摩而已。”他泰然自若的移开手,转向右腿,依照前番模式拿捏。 蒲公英松了口气,按脚应该是没什么关系。 “趴着好吗?这样我会比较好使力。” 虽然背对着他有点危险,但其实也没什么危不危险的,耀庭不是那种趁火打劫的小人,如果他真想对她怎么样…… 又在胡思乱想了!她脸红耳烫的在他的帮助下面向床面趴下,只是耀庭的手并没回到脚,而是开始按摩起她脑后颈部。 “你这里的肌肉很紧,放松点。”他跨坐到她背上,这使得公英更加紧张。 “把睡衣脱下好不好?隔着衣服会磨伤皮肤。” “那里不需要,真的不需要……”她挣扎着想起身。 “需不需要由我来判断……”耀庭霸道的说,俯低身以灼热的呼息拂搔她颈部裸露的肌肤。“你需要好好放松,别在这时候跟我争好吗?” 或许是他低哑语气里透露出的一抹危险警讯,让公英将到嘴边的争论给吞回去。好嘛,反正只是按摩,应该没关系对吧? 志忑不安的偷偷想着,感觉到他的手伸到她腰身前面,寻到衣带解开。衣袖被缓缓退出她的手臂,她坚持着让睡衣盖在腰上,不让以下的春光外泄。 “你还穿了件羊毛内衣?”质疑的声音接着响起,公英怎么听都觉得声音里有一丝丝的不开心。 还好耀庭没有要求她继续宽衣解带,他的手捏拿着肩膀,等到那里的肌肉和筋骨彻底放松,才从内衣下摆伸进去。当油滑的手触碰到她的裸背,她羞得真想立刻昏过去算了。 耀庭浑然不受影响的推拿着地的背脊,没有试图将手伸到不该碰触的范围,她逐渐放下戒备,享受被按摩的舒畅。 “你的手好巧,不逊于职业的。”她忍不住逸出赞美。 耀庭轻声笑了起来。“这得归功于家母。” “啊,是蔡妈妈教你的吗?” “我妈最喜欢这套了。听人说一位大师在教人按摩术,以增近夫妻、亲子之间的默契,便强押爸和我跟她一起学。你很幸运的成为我父母之外,我第一个按摩的对象。” “真的?”她倒是有些受宠若惊,兼沾沾自喜。 “舒服吗?”他的嗓音醇厚如音响播放的男歌手声音,公英听得迷醉。 “嗯。”她迷迷糊糊的应道,觉得灵魂都要往上飘了。 耀庭的手从上往下的拿捏她每一个关节筋骨,自颈椎、脊椎,捏到腰椎,落向尾椎。尾椎?她全身的细胞紧张起来,惊愕的感觉到那双柔软灵巧的手探进她的内裤里,揉捏着她臀上的两个半圆。 “耀庭……”她不知所措的喊着。 但他只是降下身体,灼热的呼息拂过她的颈背,低声安慰着她:“放轻松,你只要好好享受就好。” 好不容易进展到这里,他当然是不想放弃,怎么样都要说服她。 这人怎么这样说?他在摸她的屁股,教她怎么放轻松? 另一方面,她的身体却不排斥他趁她一时失察下转变成挑逗的爱抚。他的手时轻时重的揉捏着地敏感的躯体,燃烧起时小时大的火焰,折磨着她敏感的肌肤,公英不自禁的逸出轻喘。 “你这里的肌肤好紧实……”低哑的呢喃夹在粗喘的气息里送进她耳朵,引起她全身一阵酥麻,陌生的热流从小腹深处不断涌出,额头开始冒汗。 “喜欢这样吗?”他的手往前摸向她的腰窝,从下腹往鼠蹊部入侵。 公英尖锐的抽着气,感觉到他灼热的指头探进女性最私密处,在她细致的大腿内侧与阴门交界的湿热臀沟厮磨。 “别……” “我是那么渴望你……” 他突然将她翻转过来,她支吾的喘息遂被他吞进热吻中。他的大手伸进衣服里爱抚她烫热的胴体,将她所有的理智和矜持都给燃烧殆尽,只剩下主宰着她情欲的感官欢愉。 模模糊糊间,仿佛听到熟悉的旋律,那是耀庭曾以小提琴为她演奏过的曲子,只是这次有了歌词。 公英无法确实了解歌词里的意义,只约略觉得情意缠绵,男歌手多情的声音不断刺激着她的听觉,耀庭的撩拨则让她陷进情欲漩涡不能自已,当“lloveyou”这句简单易懂的歌词进入她脑中,她再无能阻止他为她脱去内衣的举动,将洁白的芳躯呈现在他烧着熊熊欲火的眼光下,宛如是一场神圣的献祭。 是的,对她而言,把自己交给一名男子,即使是她深爱的男子,这样的决定无疑是生命中最重大的事件。她看进他眼中,默默的以眼神恳求他的珍惜。 不可言喻的温柔充满耀庭心头,他俯低唇多情的亲吻她每一处肌肤,灵巧的手跟着探索地的美丽。她的胸脯小巧紧实,敏感而多情。当他的手轻轻掌握住,乳房上坚挺的尖端小红莓般在他的呼息下轻颤,令他偾张的血脉更加热血沸腾。 他不再迟疑,火速扒下睡衣,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子弹内裤里的男性象征早就蓄势待发。但他不想错待她,公英值得更好的对待。所以,他按捺住自身的饥渴,缓慢的以全身挑逗着她鲜嫩、青涩的胴体,感觉着她的每分紧绷与销魂。 直到确定她已为他准备好,耀庭才解除两人最后的武装,让彼此之间再没有寸缕隔绝。 当她的手爱抚过他坚实的胸肌,轻捻着他男性的乳头,他气息急促的发出虎吼,将自己放进她撑开的腿间,试探出她的湿润足以包围住他的灼热,用力一挺埋进她紧窒的通道。 最初的不适让她有短暂的抗拒,耀庭只得轻声细语的安抚她,不断以热吻和爱抚软化她。他的唇含住她的乳房用力吸吮,手则上上下下的抚弄她的身体,弄得她亢奋得忘了一切,不由自主的弓起身躯迎接他的人侵。 一场惊心动魄的欲望之旅于是展开,耀庭沉醉在占有她的欢愉,对她的每一个热情反应神魂颠倒。她的身体是如此美妙,充满韵律性与协调性。热爱运动的她,有着绝佳的反应,修长的玉腿夹紧他律动的身躯,让巨大的男性亢奋全然充满女性通道,刺激着阴道壁每个敏感点。 公英不断的逸出呻吟,陷进感官的热浪中无法自拔,在一阵灼热的痉挛过后,她达到高潮,耀庭也在此刻放纵自己将精液射出,奋力一击之后,跌在她身上。 身上的男性重量并不会让公英感到沉重,在困倦的睡意下,依然可以感觉他的一部分停留在她的身体里。她晕沉的笑了,尽管腰骨有微微的酸,身心却处在不曾有过的满足中,或者,那可以叫做幸福。  紧挨着耀庭坐在宽敞舒适的新干线车厢里,公英脸上的红潮始终不褪,引来对座的老夫妇暧昧的眼神,不晓得对耀庭说了什么,只听见他以流畅的日语回答,让老夫妇还笑边点头。 “他们说什么?”她挨着他,好奇地问。 “他们问我们是不是新婚夫妻。”耀庭微笑的向她解释,毫不意外的发现她颊上的红晕更加艳丽。 想起清晨吻醒她时,她羞得全身通红的模样,他呼吸一紧,俊眸里闪过情焰。 怪不得有人说初识情欲的女人最具风情了,公英的一颦一笑都有令他热血沸腾的魅力,让他想要亲近她,将她拥在怀里恣意怜爱。要不是两人一早便要搭新干线到东京,他八成也会像唐明皇那样怨恨春宵苦短日高起,赖在芙蓉帐里把正事给撇在一旁不理。 “他们怎么会这样问?”她纳闷着。 “你脸红红的,不像新娘子像什么?”耀庭取笑她。 蒲公英恍然大悟,说到底是她脸皮薄,和耀庭离开房间后,心虚的怕人发现两人昨晚的“奸情”。越是遮遮掩掩、未语先羞,也就越发的惹人怀疑。她偷瞥了老夫妇一眼,遇到他们暧昧的眼神,难为情得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躲起来。 比较起来,耀庭就显得泰然自若多了。她不禁气闷着他如何能对这种事处之泰然,难道昨晚对他一点意义都没有吗? 一颗心就在忐忑不安中煎熬,想起还不知道他是怎么回答对方的,忍不住再次开口:“你跟人家怎么讲?” “我跟他们说我们还没结婚,但快了。” 他毫无保留的答案,带来一阵喜悦的潮浪冲洗去她心中的不安。公英呆呆的凝望他微笑的唇无法言语。倏地,她垂下睫羽,粉嫩的唇颤抖了半晌,却只是微上扬,盈盈浅笑如一朵洁白的茉莉绽放,令耀庭为之惊艳,握紧地的手拉到蹦跳的胸口。 那么回答时,他其实没仔细想过,直到公英询问,这个想法才在他心里生了根。 婚姻,他曾经憧憬,因为失恋而失去兴趣,没想到事隔半年,却对另一名女子产生结婚的想法。莫非人真是善忘的?虽然当时不到刻骨铭心,毕竟曾放在心上估量过,就这么轻易放下,耀庭自己颇觉得不可思议。 再想起她时,也不心痛了,是因为公英的关系吧。他低头凝睇占领他全副心神的女子偷瞟过来的明亮眼瞳,笑了。 这一笑可媲美古代倾国倾城的美人,迷得公英炫目不已。他眼中的暖意带给她心神一凛的感动,激动的涟漪扩散向全身。 两人一大早急急忙忙的准备出发事宜,没时间讨论昨夜的事,直到舒适的坐在新干线车厢里,她才开始审慎思量。 她让情况失控了,而她不确定这么做是对是错。 这个意念首先进入她脑中。不过蒲氏定律是:做都做过了,追悔也无益。 对于昨夜的激情她不后侮,耀庭带领她领略了男女情欲的秘密,他的温柔和体贴,让她的身心都获得满足。 之后呢?该如何面对两人的未来?他们以后会怎么走?这才是她烦恼、深思的问题。 她爱他,愿意和他发展下去,可是耀庭对她究竟是怎么打算,她必须要先弄清楚。问题是,她不知道怎么开口问。以往并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她又不是那种巴着男人不放,强要人负责的女性,要她缠着他给交代的事,她做不出呀。 她认为会发生这种事,两者都有责任吧!如果她坚决的说不,相信耀庭仍会尊重她。只是她也想要,长到二十八岁不能说对这种事不好奇,面对心仪男子的引诱,她没做太多坚持,便顺水推舟的投降了。 只是春梦易醒,夜里的缠绵在白昼想来,显得太过虚幻不实,越想心情越发的不安。直到听见他真诚的表白,看清楚他眼里的深情温柔,困扰她的疑虑和不确定都如晨雾在阳光照射下消散,颗心盈满甜蜜。 她依偎向他,任他握着地的手,深情相依的抵达东京。 蔡家经营的麒麟银行东京分行派出代表接待他们。由于还有公事要处理,耀庭先将公英安置在饭店,与分行人员开会到晚上才回来。 他们叫了客房服务,饮了几杯香槟之后,公英显得不胜酒力,在耀庭的按摩下,全身松弛的沉沉入睡,辜负了美好的夜晚。  习习而来的微风拂着她的脸,令她从身到心都发痒了起来。 可是,床上怎么会有风? 日本的秋天寒凉袭人,室内都开着暖气,窗户也是关着的,哪来的这阵风? 她在似醒非醒间,被这阵不知从哪来的焚风弄得娇喘吁吁。这阵风似乎无处不在,带着火焰吹向她的粉颊,拂过她的颈肩,向下盘旋,在峰与谷之间嬉戏,舔吮着她敏感的肌肤,深入她的骨髓,令她从里到外,从外到里,都被一股焦灼的渴望所折磨,体内像有个烧得过热的原子炉要爆炸…… 那一刻很快来临,她还来不及惊呼,就被抱到强健有力的男体上,炽热的情欲贯穿了她。公英讶异的张大了眼,迎接他深入的占有,几乎是在第一时间达到高潮。 她浑身抽紧,激烈的颤抖着,饥渴的呻吟被吞咽进叠在她唇上巧取豪夺的嘴里,舌头灵活如他的欲望根苗,深入浅出的吸吮出她悸动火热的反应。 事后,他将她带进怀抱,紧紧的搂住她不放。 这时候晨光已经降临,穿透窗帘洒进房间。 倚偎在他怀中的蒲公英,对于一大早就进行这么剧烈的床上运动,甚至还几近淫荡的反应他,感到些微的无法适应。纳闷以前那么强悍、保守的自己到哪去了。随即又微笑的摇头,暗忖这样的转变没什么不好。 她的强悍是对付坏人,不是对付爱人;保守是因为在认识耀庭之前,从来没遇上可以打动她芳心的男人。其实她就像所有女性一样渴望亲密感情和生理解放,希望遇到能点燃禁锢在她体内热情的男子,热烈的燃烧一回。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的对与自己紧紧依偎的男性身躯有了反应,鼻端更闻到浓烈的性爱气味,那是混合了两人体味的味道。 “在想什么?”浓浊的低喃在她头上盘旋,公英的脸颊烫热了起来,有种被人捉到小辫子的心虚。 “嗯?”微带轻佻的催促声传来,她只好微抬起眼装傻。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 “你的睫毛不安分的搔着我的胸口,没睡觉又不说话,九成九在想心事。”带着笑意的声音凑到她耳朵,还顽皮的咬啮她耳垂肉,公英被他逗得全身酥软。 “别这样!”带着浓浓鼻音的娇嗔,有说不出的挑逗人心。耀庭更加不愿意放开她,放肆的在她身上毛手毛脚。 “耀庭……”她被他逗得气喘吁吁。“别啦,我想到浴室去……” “我们一起去。”他低低笑着,毫不在意的裸身跳下床,在她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惊艳眼眸下,展现他阳刚、结实的男体。 他的身体真的很好看,没有松垮垮的肌肉,有的只是紧实优美的线条。她羞怯的略过他腰下的男性部位,看向那张他昨晚未曾歇息的床铺——由于房间是事先订的,照旧是两张单人床,这表示耀庭并没有计划引诱她…… 这念头电光石火的闪过,她随即将目光重新投注在晨光映照下的白色床罩,上头整齐得就像刚整理过。 他一整晚都是睡在她的床上,赤裸裸的与她紧紧相拥。 想到这,她全身掠过一阵轻颤。 昨晚在酒力和他的巧手按摩下,她迷迷糊糊的睡着,连耀庭和她共枕都不知道。可这人也真是,明明自己有床,干嘛跟她挤在一块?想他或许是因为想抱她,而委屈自己挤在单人床上,蜂蜜般的甜郁淌满地的心。那么刚才两人的相好也就不意外了,他一定是忍了很久才…… 羞喜交加的情绪冲击着她,公英难为情得像尾煮熟的虾子缩在一角,更不好意思面对他了。 “瞧你红成这样……”一股柔情撕扯着他的心。 公英是这么害羞,动不动就脸红起来,现在更是浑身织上红叶一般的色彩。他轻笑的捉住她,将她羞怯的娇躯抱起。 “我们已经这么亲密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抱她到浴室,顾及她薄嫩的脸皮,暂时避开让她解决生理需要。之后,他赖皮的缠上她共浴,用细致的泡沫涂抹她粉嫩的胴体,逗得她娇喘吁吁的也以同样手段报复。 欲火再次在两人间点燃,耀庭抱她坐进按摩浴缸里,热情的向她索欢。在高潮来临时,他情不自禁的呼喊出心底的渴望:“嫁给我!” 陷进感官热浪中的公英,被在身体里面扩散的激情波浪拍打得无法言语,等到她平静下来,心神再度为他热情的请求而陷进激越的狂喜。 “嫁给我。”亲吻着她混合着不知是汗、是水珠、还是喜悦的泪水的湿颊,耀庭再次恳求。他眼中的柔情令她喜极而泣。“你是认真的?”尽管昨天在新干线车厢里时,他告诉她他跟日本老夫妇说两人即将结婚,可是对她而言总不如听到他亲口求婚确实呀。 “再认真不过。”他看进她眼里,慵懒的咧嘴一笑,捧着她的脸,如痴如醉的烙下深吻。“你的回答?” “噢,耀庭。”在确认之后,她反而不知所措。 “如果你拒绝我,对我的心和自尊都是很大的打击哟。”他一副她不答应他就会心碎得痛不欲生的样子,让公英啼笑皆非。 “哪有人这样威胁人家的!”她娇嗔。 “这是我第一次向人求婚,你不要不给面子嘛!”他淘气的朝她眨眼,其实早就胸有成竹,料定她不会拒绝。 “可是我们还不够了解对方……”她沮丧的道。毕竟两人认识不过才一个月! “对我你有哪里不了解的?”他合起她的手,贴在正怦怦跳动的胸口处,表情严肃。“我可以让陈毅把报章杂志对我的一些报导资料,和从小到大每一阶段的经历都拿给你看。至于你,我想我够了解了。前阵子媒体争相报导你奋勇对抗银行抢匪的事,把你从小到大的事巨细靡遗的披露出来,你在我面前就像一个透明人,从外到里我都清清楚楚!” 说到这里,他还邪气的瞄着她小巧却不失坚挺的胸脯,公英气急败坏的从他的掌握中抽回手,交抱住自己。 “不准乱看!” “都给我看光光了,现在才不准,来不及了!”他戏谑的说,“要是你觉得吃亏,可以尽管看我。” “耀庭!”她拿他的厚脸皮没辙,只得眨巴着眼,用又娇又嗲的嗓音谴责他,但这只让他笑得更加恣意。 “答应我吧!我可是很难得向人求婚的哟。” “耀庭,你真的确定要娶我吗?我对你的世界并不了解,不晓得你的兴趣、你的交友状况,跟你以往认识的女人有很大的不同。我不够世故、不够漂亮、不够能干、不够有才华、不够有钱、不够性感、不够……” “不够对我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是吗?”他双手抱胸,冷峻的注视她。”这些其实都是藉口。说到兴趣,我倒觉得我们有不少共通处;交友状况,国美、博智和国良你都见过,我其他的朋友也跟他们差不多。公英,在我心里你应该是勇于面对挑战和压力,不是畏缩逃避的人。当然,我不能说你的考虑是错误的,你的确是跟我以往认识的女人不同,但你不认为就因为这点我才被你深深吸引吗?你或许是不够世故、不够漂亮、不够能干、不够有才华、不够有钱、不够性感……但那些都不是我择偶的必要条件。我之所以要你,是因为你就是你,你不必世故、漂亮、能干、有才华、有钱、性感……最后一样我否认,在我眼里你是再性感不过了,不信的话可以问我的小弟弟。”小弟弟?他何时有弟弟,怎么都没听他提过?在他的暗示下,她狐疑的低下头,随即脸红耳热的转开脸。 “现在你是不是很了解我了?”他攫住她,咬着地的耳朵问,用他的小弟弟在她两腿间厮磨。 蒲公英想推开他厮缠过来的身体,反而使得自己更加深陷进他热情的怀抱。 “而且前晚、今早和现在,我们都没有用保险套,你有没有想过怀孕问题?” 她睁大眼,气恼的怒视他。“你为什么……” “拜托!我有一年多没跟女人上床了。再说,我并没有计划引诱你,会发生那种事完全是情不自禁,你不能怪我没用那个呀。” 她眨着眼,有些无法置信。她其实并没有认真想过这些问题,只是像耀庭这么英俊有为又有钱的年轻男子,照理说感情生活应该不空白才是。而且他说一年多没跟女人上床,表示之前是有,那么是什么原因造成他一年来杜绝女色? 见她狐疑的眯起眼,耀庭苦笑。 “要不要我把交往过的女人列一张名单给你?” “别开玩笑了!”她微蹙起眉。“我对你的群芳册没兴趣,我只是好奇为何你会在这一年多来舍弃女色,难道你是突然对男人……” “拜托!”没有一个正常男人可以容忍这种臆测的,他脸色铁青的阻止地往下说。“你不要这么离谱好不好?什么我跟男人……” “是你的话让人误会!”她委屈的扁起嘴来。“我实在想不出来英俊出色的你谁不好看上,偏看上我这种男人婆,还说自己有一年多没跟女人上床……” 他被她气得没力,连小弟弟都不举了。 耀庭翻眼一瞪,好不容易我回声音说:“咦,你不是最厌恶被人误会是男人吗?怎么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你的外貌是有些男孩子气,可是跟你相处过后,很自然就会发现你女性化的细致。你不要胡思乱想,我之所以跟以前的女友断绝往来,是因为那时候我认真的想追求一名女子……” 这样的答案让她胸口微微发酸,她困难的道:“那为什么没……” “她嫁给了我最好的朋友。”他平静的说。对自己竟然能用如此平和的语气来陈述,有些不可思议。看来那段了无意义的单恋是真的过去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么做?”她忍不住为他打抱不平,顾不了自己的醋意,同情的道:“你一定很伤心吧?” “事情不像你想的那样。宁绮和子逸早就相爱了,是我搞不清楚状况介入他们之间。”这一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看清楚当时的情况。“为了这件事我还和博智打架,现在想来真是幼稚。” 公英听得一头雾水,又不是博智抢了他喜欢的人,他干嘛跟他打架? 耀庭将那段荒唐往事的前因后果道出 “那时候我最气的人不是瞒着我相爱的宁绮和子逸,而是帮着子逸和宁绮重修旧好的博智。我当时认为在友谊上博智跟我比跟子逸亲,不管怎样他都不该帮子逸而不帮我。其实博智早就看清楚宁绮爱的人是子逸才这么做。为了这件事,国美到现在看到我还横眉竖眼,不给好脸色看呢!” 公英恍然大悟,没想到事情这么曲折。 “你现在还想着宁绮吗?” 耀庭怔了一下后,抵住她的额,深情的看进她眼里。 “遇到你之后,我就很少想起她了,甚至想起来也不觉得心痛。现在,你是不是愿意考虑嫁给我了?” 公英只感到心头像被什么击中,无法再以任何藉口拒绝他。事实上,她不想拒绝,在他温柔的注视下,所有的忧虑、不安都变得微不足道。 “我倒担心你会后悔跟我求婚呢!”微嗄的低语自她娇媚如花的芳唇飘出,她合起睫羽将自己投进他怀里。 当耀庭火热的手再一次在她身上游移,公英笑出一抹狡黠。 选择她,许是耀庭的错误;走向他,却是她今生永恒的喜乐。这算盘怎么打,都对她有利呀! 第十章 “没问题了。但近期之内还是要严格禁止做剧烈运动,不要给我又跑又跳又踢又踹,不然神仙也救不了你的脚。” 国美严肃的交代病人,后者边唯唯诺诺,边偷偷觑她,猜忖何以耀庭会格外畏惧她。国美只是严肃了点,有那么可怕吗? “听说你要跟蔡耀庭订婚。公英,你们才认识一个多月,这件事你有没有考虑清楚?”她威棱的眼神笼罩住眼前的病患。 “有呀。” “是不是他对你做了什么,你才迫不得已的委身?” 被她说对了一半,公英涨红脸,急忙摇头。“你不要胡思乱想。” 国美攒紧眉,研究了公英的表情好一会儿,做出勉为其难的同意。 “这家伙虽然恶名昭彰,过去倒没有跟人家订婚又侮婚的纪录。看在你喜欢他,他又对你还算体贴的份上,我就不多说了。不管是订婚还是结婚,我跟博智都会抽空到。可不像姓蔡的小器鬼,给个礼到人不到,假借出公差避不见面!” 听她的口气,显然还对陈年旧事耿耿于怀。公英忍不住为自己的准未婚夫辩护:“国美,其实耀庭对和博智打架的事一直感到懊悔,你不要再怪他了!” “是他要你这么说的吗?你知道他把我的博智打得有多凄惨,这件事我会给他记一辈子!”她愤恨的道。 “不要啦,国美,大家都是好朋友,你就原谅他嘛。” 鸡皮疙瘩爬满手臂,国美讶异自己哪来的这种反应,随即领悟到原因,不敢置信的睁大眸。 蒲公英居然嗲声嗲气的跟她撒娇,怪不得她打起冷颤来。没想到恋爱对一个人的影响会这么大!为了早上吃下肚的餐点着想,她决定不再给她机会荼毒她的耳朵。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他计较。对了,伯父对这件事怎么说?” “爸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嘀咕着两场意外让他的一双宝贝女儿被人拐走。” “你是说玉英也……” “玉英在电话上并没有说清楚,我只知道对方急着跟她结婚。他们几天后回来,到时候就可以问明白了。” “啧啧啧,真没想到,不过是一个多月的时间,世事会有这么大的变化。耀庭跟你求婚,打定主意要将生命奉献给病人、这辈子不结婚的玉英也动了结婚的念头。身边的至亲好友,就剩下我哥孤家寡人了。”国美忍不住感慨。 “胡大哥条件那么好,还怕他娶不到老婆吗?” “他条件好?”国美嗤之以鼻,一副她说了什么笑话的样子。“家丑不外扬,我也不跟你明说。你赶快出去吧,我怕蔡耀庭在外头等得不耐烦。” 公英微笑的起身。 从日本回来后,她舍弃轮椅,积极做复健,为的是不想订婚时还拄着拐杖或坐轮椅。在她的双腿能不靠人扶持行走后,明芳功成身退的离开她去协助更需要她服务的病人。 这段期间,耀庭定时送她到医院复健,说服她父亲将订婚和结婚的日期一块订下来。蔡母更是积极投入婚事的筹备,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准备了一卡车之多让她挑选。 她离开诊疗室,知道耀庭一定在外头等地。想到他撇下公事陪她看医生,一阵枫香般的甜郁弥漫于心,即使是这种寒流来袭的日子,耀庭眼中的关怀就是她最好的取暖方式。 可是候诊室并没看到他。公英扶着墙小心翼翼的往前走,发现耀庭和一名孕妇站在角落谈话。他几乎是立刻发现她的到来,很快走向她。 “国美怎么说?”他关心的问。 “她说恢复得很好,只要我不乱跑乱跳乱踢,就不会有事。”她好奇的打量那名孕妇,只觉得她气质优雅,打扮入时,而且长得极美。 “你要听医生的话,知道吗?”他小心翼翼的扶着她往孕妇走去。“来,介绍你认识一位朋友。我跟你提过的宁绮,她是来做产检的。阿绮,我的准未婚妻蒲公英。” “你好。” “你……好。”公英讶异的回应,娇嗔的斜了耀庭一眼,怪他也不先给提示,让她差点失态。 “恭喜了。刚才我听耀庭说你们即将订婚、结婚的事,正为他高兴呢。” “谢谢你。”没想到宁绮是这样的大美人。公英在震惊之后,微感自卑,心里狐疑着既有这样的大美女在先,耀庭怎么会看上她! “子逸来了。”宁绮喜滋滋的向朝他们走来的男子打招呼,突然,她皱起脸,哎哟一声。 “怎么了?” 耀庭和那名男子都过来扶她,前者由于距离她较近,自然是先驰得点,看得公英微泛酸意。 “没什么,只是肚里的宝宝踢了我一下。”宁绮微笑的说,谢过耀庭的搀扶后,投入丈夫的怀抱。 两人靠在一块的模样十分登对。公英发现来人有着极为出众的外貌,气质沉稳,一看就让人联想到成功和财富。只见他小心翼翼的环住爱妻的腰,转向耀庭打招呼。 少不了又是一番介绍。这时候耀庭的行动电话响起,他在接过之后,俊眉有些烦恼的蹙了起来。 “怎么回事?”公英问。 “有个会议提早了,陈毅要我赶回公司。” “那你快去,我自己坐车回家。” “可是……”他显得有些不放心。 “没问题的。”她向他保证。 宁绮见耀庭还在犹豫,索性道:“不如让我们送她回去,反正我跟子逸没事。” “那就麻烦你们了。”耀庭没有多做推辞,扶着公英和两夫妇朝停车场走去,送她上子逸的车后才放心离去。 杨子逸的车是辆亮眼的铁灰色轿车,内部陈设豪华。宁绮与公英坐后座,一等子逸将车发动,便道:“没见过耀庭对谁这么小心翼翼了,我想他一定很爱你。” 爱?公英蓦然想到耀庭从没跟她提过那个字,脸上顿时有些落寞。 “他刚才也对你很小心翼翼呀。”她幽幽道。 宁绮失笑。 “你该不会是吃我的醋吧?我跟耀庭从小一块长大,他关心我很自然,你别介意呀。” “你真的这么想吗?”她压低声音,不想让前座的杨子逸听清楚两人的谈话。“再怎么说,你都是第一个让他心生结婚念头的人呀。” “他这么告诉你?”宁绮显然很意外。 “嗯。”公英压抑着胸口一股沉郁的闷气,觑着她即使是微微蹙眉都很美丽的脸。 “那家伙!”没料到宁绮只是咕哝一声,并没有太大的情绪反应。 “你没有任何感动吗?”她忍不住问。 “感动?”宁绮皱了皱鼻子。“他从来没跟我说过那些事,就连他想追我,还是子逸和博智跟我说,我才确定。之前,我只晓得他对我有意思而已。” “如果当时知道耀庭喜欢你,你会不会选择他?”公英犹豫的问。 “不会。”她想都没想就回答,杏眸含情的凝视驾驶座的丈夫,后者从后视镜回她一笑,显然有听到两人的谈话。“我的心里始终只有一个人。” 公英深受撼动,觉得两人深情倾注的眼神有说不出来的美丽。 “虽然那时候他连一句爱我都没说,我却傻兮兮的爱着他。”宁绮似在抱怨的感叹。 “他没跟你说爱你?”公英有些不可思议,看他们深情款款的样子,还以为两人从一开始就爱得缠绵俳恻,男主角怎么可能连一句简单的“我爱你”都不提。 “他是到后来才说的。只顾着跟我求婚求婚求婚……” 子逸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大笑。 “嘿,你笑什么啦?”她懊恼的道。 “没有。”他好脾气的说,晨星般明亮的眼眸从后视镜反射出温郁的情意。 “有,你一定想狡辩,别以为我不知道!”宁绮得理不饶人。 被爱妻逼得没办法,子逸优雅的扬起他好听的嗓音。 “婚姻是男人对女人展现的最高诚意。我一直跟你求婚,还不足以表示我对你的心意吗?” “哼,就会为自己当时的木头找藉口。” 他仍只是笑。 “你刚才说的那句……”公英却不像宁绮那么不捧场,认真思索了起来。“是真的吗?难道没有意外?” “不能说没有。在上流社会中,有人是基于互利关系拿婚姻当筹码。” “利益关系?”她含在口中玩味。她跟耀庭有什么利益关系?“如果没有利益关系,男人还会向女人求婚吗?” “会呀。”他望着后视镜中的妻子笑了。“如果他深爱一名女子,他就会迫不及待的想将她娶回家珍藏。” 这段话如一阵惊雷落在公英的心头,一抹领悟渐渐从她眼底升起。 她到底在想什么?如果耀庭不爱她,根本没必要跟她求婚!她这样用心计较着他对她投注的感情,怀疑他对初恋情人还有余情的心态实在太可恶了! 她为此惭愧不已,觉得自己好卑劣。 “公英,你怎么了?”宁绮看她眼光,担心的问。 “我没事。”她吸了吸鼻子,分别朝两人望了一眼。“谢谢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们。” “感谢我们?”宁绮听得一头雾水,倒是子逸有所领悟,微微一笑。“公英,你为什么要谢我们?” “因为你们教我更加认识爱情。”她真挚的道。 “有吗?”宁绮偏着头,娇憨的陷入沉思,这时候车子在小巷子里停下。 “我家到了,谢谢你们。”她再次向两人道谢,不劳子逸过来帮她开车门,直率的走下车。 “小心点喔。”宁绮不放心的叮咛。“找个时间让耀庭带你来我家。他说你很喜爱园艺,我对那方面是家学渊源喔。” “一定的。”公英对她再无嫌隙,微笑的目送他们的车子远去,转身朝公寓走去。 突然,一道人墙挡住了她的去路。 她抬起头,讶异的叫道:“是你!”  看着熟悉的红色车影驶去,暖芬掩不住心里的悲痛。她咬住粉唇,要司机跟上。 为什么这样对她?她已经委曲求全到极点了,他还有什么不满意? 他喜欢弱不禁风、处处倚赖他的女人,她就弱不禁风、处处倚赖。他要娇痴可怜的情人,她就扮演娇痴可怜。他要温驯的女人,她就温驯。他还有什么不满意?为何还要去找不但不弱不禁风、处处倚赖,还强悍泼辣、活像个男人婆的蒲公英?!她有哪点比她好?她不专情也不温柔,事事与他对立,还几次伤他的心,这样的女人有什么好? 暖芬不明白,既然柏均为了她抛弃蒲公英,为什么现在反而会为了蒲公英抛弃她?她还是那个处处比男人强悍的蒲公英,而她也还是柔弱多情的黄暖芬呀。她们之间并没有改变,只不过蒲公英伤到腿的期间,有一点点楚楚可怜、需要人同情罢了! 刚才看她好像脚好了,柏均已经没有理由再同情她了,为什么还带她上车,载着她不知道到哪去!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暖芬想破头也想不明白,心里对蒲公英的恨意更深。既生她黄暖芬,何生蒲公英呢?她的存在似乎就是为了遮住她的光芒,抢走柏均对她的爱。如果她不存在就好了,不存在就好了! 狂飙的恨意逼得她要发疯,这时候她是完全不去想少女时代蒲公英曾如何鼓励她,在她每次住院时到医院为她补习功课了。 两人在国中毕业后分开,蒲公英保送体专,她则被父母送到美国做心脏治疗,在那里她结识了温柔多情的李柏均。当时他一个月至少要写两封信给远在台湾的蒲公英,她为此嫉妒得几乎发狂,在他学成归国时也跟着回来,以自己的柔弱打败了蒲公英的强悍,擂获了他的心。 可是两人订婚两年了,柏均迟迟不提结婚的事,让暖芬虚悬的心始终无法放下。这次蒲公英受枪伤,柏均不顾一切的想回到她身边,更是令她伤心欲绝。她捂住因嫉妒而痛苦的胸房,感觉到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连忙从皮包里翻出药片含住。 一定要想法子阻止他们在一起,可是她能想什么办法?柏均根本不听她的,即使蒲公英就要跟别人订婚了,他还是希望能挽回她。而蒲公英跟着他上车,是不是表示着她希望被挽回?想到这里,暖芬更加怨恨,气柏均的薄幸,也气蒲公英的水性杨花,一定要揭发她伪善的面目。 她毫不迟疑的从皮包里找出电话簿,翻到她最新搜集到的号码,以一指神功在行动电话号码盘上快速运作。 电话接通后,是电脑语音的总机转接,她按了该部门的号码,几乎等了足以将秘书的祖宗八代都骂过一遍的时间之久,那位可怜的秘书才接起电话。 “副总经理办公室,我能为您效什么劳?” 甜美的声音无法平息她的怒气,她没好气的道:“接蔡耀庭。” “请问您哪位?” “我哪位不重要,快帮我接!” “对不起,蔡副总正在开会。您可以留言。” “我才不要留言!”她气得想把电话甩掉,随即冷静下来,眼露狡黠。“你给我听清楚,事关他准未婚妻的事。如果你不帮我接,发生任何意外由你负责上 这段话显然吓到了秘书,在僵持了约两秒钟后,秘书要她等一下。暖芬不耐烦的听着等候的音乐,德布西的“儿童天地”组曲虽然热闹活泼,对她仍如酷刑。她纳闷这些大公司怎么老要人等,真是混球! “喂,我是蔡耀庭,你哪位?”优雅的男声不失沉稳的传来。 好不容易可以不听烦人的音乐,暖芬赶紧道:“我是黄暖芬。你知道公英上了柏均的车吗?” 耀庭蹙起眉,公英是坐子逸的车回去,怎么会上李柏均的车?难道是李柏均堵在她家门口,把她带走? “你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反应吗?”暖芬的声音紧追逼来。“我相信公英。” 她气得发抖。他相信蒲公英,她还不相信她未婚夫呢! “如果没有别的事……”听筒中传来的冷淡声音大有结束通话的意味,让暖芬火大极了。 “蔡先生……”她按捺住怒气,以可怜温柔的声音接着道:“我知道你相信公英,我何尝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不信她!可是……你没看见柏均脸上的激动,他几乎是强押公英上车的。你也知道公英的脚才刚好,根本没有力气对抗他……” “你说什么?” 蔡耀庭的声音果然如她意料的紧张起来。 “当时我和他们还有段距离,并没有看清楚。后来我要司机跟踪他们的车,来到这个荒僻的……”她看了一下窗外的景色,车子不知什么时候离开了繁华的市中心,附近的景致充满田野风味。“这里真的很荒凉,我实在担心柏均会对她做出什么事来。” 其实她担心的是蒲公英会对柏均做出什么事来! “你说的是真的?” “蔡先生,我有必要诋毁我的未婚夫,只为了开你玩笑吗?毕竟我跟公英是好些年的朋友,我实在不忍心看她发生不测。最重要的是,我不能让柏均毁了自己,所以才通知你。”“他们现在在什么地方?” 车子已经停下来,暖芬向司机问明他们所处的位置,转告蔡耀庭。 “好,我尽快赶来。” “他们打开车门出来了,柏均拽着公英的手臂。你得快一点,要不然……” “我马上到。” 电话被明快的切断,暖芬止住大笑的冲动,眼光则如鹰隼般锐利的监视不远处的那对男女。 等着瞧吧,蒲公英!  好大的一片! 蒲公英一下车便被眼前的景致震慑住。怪不得文人会说数大便是美,这么一大片够震撼人心了! 她狐疑的转向李柏均,纳闷他带她到这里做什么。 两人是在蒲家所在的公寓门口碰上面,拒绝不了柏均的恳求,公英答应跟他上车。一路上他什么都不说,只要求她陪他去一个地方。 “看到了吗,公英?这就是我想给你看的!”他骄傲的指向眼前长满黄色花朵的园圃——蒲公英不确定那能称为园圃,对园艺专家而言,比较可能被当成杂草的蒲公英,从来没听过有人大片种植。 其实也没必要。这种温带地区的常见植物,以其坚韧的生命力著称,几乎能在所有类型的土壤中生长、繁殖,而且不易根除。 “你就是带我来看这个?”她似在叹息的说,嘴巴扬起半嘲弄的弧度。 “公英,难道你没有一丝的感动?”柏均仿佛受到重创似的,神情是满受伤害的。 “感动?”她玩味着,眼中充满不可思议。“你带我来看这片蒲公英,就是为了让我感动?” “它们不只是……”他停顿了一秒才接着道:“蒲公英,它们代表的意义是我对你的心呀!” “啊?”她睁大眼,左看右看,前看后看,仍无法理解。 “这块土地是我舅公留给我的。两年前我虽然放弃你跟暖芬订婚,但我没有一刻忘得了你。有一天我来到这里,看到蒲公英花盛开,我生出一个想法,在这片蒲公英之间盖了一间木屋,每当我想一个人静一下,便开车到这里来,对着这片蒲公英想你、恋你。” 他说得情深意重,蒲公英却听得一个头两个大,笑得有点无力。 “柏均,”她很努力的挤出话来。“既然你选择了暖芬就要好好爱她,不该再想我了。” “公英,你不明白!”他突然激动的握住她的手。“来,让我带你进木屋,让我把心底的话告诉你。” “柏均……” 她还来不及拒绝,就被他一把拖向木屋。蒲公英花田被两道木篱隔出一条碎石小径,当两人来到木屋门口,柏均得意的说:“我每次来这里都会亲自修剪,瞧,我把我们的蒲公英花园整理得这么有型。” 怪不得她怎么看都觉得这片花圃太过人工化,缺少野生植物喷发的生命力。柏均就是老毛病不改,不管是人还是植物他都要依照他的心情修理一番,好符合他的审美标准。 木屋装置的是先进的电子锁,柏均以磁卡打开门。一进屋就拉开厚重的窗帘,将木框的玻璃窗往外推出。 阳光自乌云层的空隙中透射出,夹带大量湿气的冷风自窗口吹来。柏均为壁炉添加火柴,燃起温暖的火焰,蒲公英藉着从窗口浪进来的阳光和壁炉火光打量屋里的装潢。 二十坪不到的木屋采开放式空间装潢,没有太多家具。卧室只有一张双人床,客厅部分以藤制桌椅为主,咖啡色手工制藤编椅上摆着白色的椅垫和靠垫,桧木地板上铺着以玉米与海草编织的棕色地垫,搭配窗外辽阔的风景,充满休闲自在的气氛。 公英可以理解何以柏均喜欢来这里散心,不过说到这里想她、恋她就有点令她难以消受了。 “要喝咖啡吗?”他在与客厅相连的开放式小厨房里问。“给我杯温开水就行。”她随意答道。 柏均停下拿出咖啡杯组的动作,困惑的蹙起眉。“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喝咖啡吗?我这里有你喜欢的曼特宁喔。” “柏均,爱喝咖啡的人是你不是我,我只是陪你喝而已。”“那你就再陪我喝一次嘛!”他尖锐的看她一眼。 公英不想惹恼他,耸耸肩表示无所谓。 浓郁的咖啡香随着蒸气从咖啡壶渗透进空气里,柏均趁咖啡煮好前的空档播放CD,优美动听的情歌随之扬起。 公英对这样的安排感到尴尬,早知道柏均会这样,她就不该答应跟他来这里,现在倒陷进进退两难。 “柏均,如果没有别的事,等一下喝完咖啡我就要回去了。” “公英,你才来这里一会儿,而且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他急忙的想劝住她。 “柏均,我们在这里逗留太久不太好。万一暖芬知道了,只是徒惹一场误会。” 在窗口偷听的黄暖芬颇有同感的点头。蒲公英还算识相,知道顾忌她。 “为什么你总是把暖芬看得比我重要?”屋里的柏均却没有共识,不满的说,“从以前到现在都这样。我已经受够了你处处为她着想,她还得理不饶人的气焰!” 暖芬气得全身发抖。柏均怎么可以这么讲她?他知道这么说她有多伤心吗? 气愤未完,她听到公英接着讲:“柏均,你这么说就太过分。暖芬只是担心会失去你,最近才表现得比较失常。她的本性是温柔、善解人意,你千万不要误会她。” “你不要再帮她说话了!”柏均将咖啡倒进骨瓷咖啡杯中,放到托盘拿来客厅。他递了一杯给公英,自己也端起杯子轻啜了一口,让浓烈的苦涩入喉成甘味,就像爱情的感觉。 “公英,你太善良,暖芬根本没当你是朋友,你还处处帮她讲话。当年她处心积虑的从你手中把我抢去,不久前你遭到枪伤,她只顾着担心我会移情别恋,霸道的不准我去照顾你,这样的她根本不值得你帮她讲好话!” “那得问你自己是不是对她关爱不够,让她没有安全感,觉得随时都会失去你。” 一语中的。窗外的暖芬气苦的泪盈眼眶,屋里的柏均则紧抿住唇,深深的看着公英,这使得后者颇为不自在,连忙假装啜饮如苦药般难喝的咖啡。 “你说对了!”柏均突然放下咖啡杯,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坐到公英身边,攫住她握着咖啡杯的手,眼神热烈的紧瞅住她。“我是那样没错,因为我始终忘不了你呀!” “别这样,柏均!”她轻轻挣扎,暗示他放开她,但柏均说什么都不放。 “我当时一定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选择暖芬,一跟她订完婚,我就后悔了!只是她的病让我不忍心刺激她,才按捺住对你的相思到现在。我本来以为可以忘记你,可是当我在病房里看到奄奄一息的你,我再也无法欺骗自己了。公英,原来强悍只是你的保护色,你也像一般女人一样需要男人的照顾和保护。我恨自己为什么不早些明白这点,恨自己为何会觉得你不够温柔,觉得你的强悍会让我喘不过气来。其实暖芬的倚赖才会让我……” “柏均,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放开我!” “不,公英,我再也不放开你了!”他热烈的抱着她道。“当我从伯父那里知道你要嫁给蔡耀庭,就告诉自己必须立刻采取手段。我知道将你带来这里,就能让你明白我的心意。公英,不要嫁给他!那家伙不会比我更爱你,只有我才能给你幸福!” 好个自大狂!能不能给她幸福要问她,而不是他说说就算。 “柏均,你这么做会伤了暖芬的心……”但她仍试着以好言好语劝他回头。 “我管不了那么许多了!我爱你,公英,相信你也是爱我的,对不对?” “不对,我不爱你!”她边忙着闪避他朝她直呼过来的气息,边道。“我爱的是耀庭不是你,正如你爱的是暖芬不是我!” “不,你说谎!你只是不想伤暖芬的心,故意这么说让我死心而已!” “是真的,我……”这时候她真想将手中快握不住的咖啡杯丢在他身上,李柏均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讲理了?他以前的斯文和温厚都到哪去了?一阵无力感紧攫住她的心。“你先放开我,我们再来说……” “我不放开,再也不放开了!”他索性将大头栖放在她的颈肩,公英正打算用力推开他的庞然身躯,耳边传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她微微怔住。 这不是耀庭曾拉给她听的那首情歌吗?!两人在饭店共度激情夜时,就是这首歌让她忘了矜持,不顾一切的投进他热情的怀抱。 “这首歌……” “你喜欢对不对?”柏均绽出得意的笑容,“我就知道你会爱上情歌的浪漫。” “这首歌……” “是LionelKichie唱的,歌名就叫Hello。”他陶醉的道。 “柏均,”她猛然挣开他站起身来,这动作让他险些跌下椅子。只见她睁着兴奋的双眼,热烈的对他请求:“你的英文比较好,可不可以告诉我这首歌的内容?” “当然可以。”为了讨她欢心,他让LionelRichie的歌声从头播送。“这是首充满伤感的情歌,Hello虽然是句简单的问候,却只能在心中对自己说,正如这两年来我对你的感情。公英,这首歌简直是为你我而写,每一字每一句都代表我的心情,都是我深情无悔的表白……” 谁要听他说这些呀! 公英不耐烦的推开他,急忙到CD柜前寻找那张CD的歌词本,好不容易寻到,她如获至宝的翻找着她想知道的歌词。当小小的黑色字体映入眼帘,她的视线模糊了。那一夜耀庭到房里拉小提琴给她听的画面跃然浮现脑海,每一个字,每一个旋律,代表的都是他说不出口的情意呀。 那时候他心里早有她,只是不确定她是否也有相同的情愫,才藉着小提琴演奏出他无言的深情吧。 他一拉,奏出了独自一人想念她的情绪,奏出了夜里梦着两人的亲吻,也奏出了他的渴望。他深情的眼光在演奏时牢牢的锁着她,仿佛是无言的询问:他是她在寻找的人吗?他是她可以爱的人吗?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痴痴的听着。 然而,他还是从她的微笑及双眼中,更加确定他对她的爱。 “Hello。”一句深情的问候,包含的是“ILoveyou”的至情呼唤呀!她却什么都不懂,猜疑着他对她的感情,直到子逸的话点醒她,才恍然明白耀庭的心。 Hello,Hello,Hello,原来他早就藉着这首歌对她说了那三个字,是自己不明白呀。Hello,Helle,原来不管她如何迟钝,他都下定决心要爱她了,她却还在想着他为何不肯说。 “公英,你哭了?”柏均柔情万种的擦着她颊上的泪珠,表情惊喜交加。没想到她这么感性,他说这么多都敌不过LionelRichie的这首情歌,轻易便打动她的心。早知道就先播这首歌再来说。 “别哭。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就好了,我会好好爱你的。”他捧住她满是泪珠的脸,她摇曳着泪光的眼眸充满迷醉人的娇痴与爱怜,看得他热血沸腾。他再也忍不住积累了几乎有一辈子的情欲,缓缓的俯下唇。  “啊……”凄厉的撕扯灵魂的怒吼被堵在唇间的拳头硬生生塞回喉咙,她怨恨地逃离呈现眼前的残酷,带着破碎的心跌跌撞撞的旋过身离开窗台。 但是,如果她肯慢个一秒钟,心或许不会碎,必然会看见柏均吻的不是蒲公英的唇,而是她不留情挥向他的拳头,且将他一拳击倒! 然而,她太快下决定了,碎心裂肝的带着满腹的怨恨跌进蒲公英田,摇曳在风中的绿色叶片锯齿缘似狮子的牙齿咬噬向她,这一幕让暖芬心胆欲裂,对蒲公英的恨意更如潮水不断,冲昏了她的神智。 蒲公英在柏均面前说的每一句话,都像是淬满嘲讽的毒箭射向她。说什么不要柏均伤她的心,其实是暗示柏均尽管伤她的心没关系;为她说的每句好话,也是为了让柏均亲口说出侮蔑她的言词!她的一切作为只是惺惺作态,为的就是从她手中抢走柏均! “我恨你,蒲公英!”埋在枝叶间吼出心头的怨痛还不够,那只养尊处优纤嫩玉手发狂的拔着茎叶,仿佛正在抽心头怨恨的那人的筋骨。 “我恨你,恨你!”泪水恨恨如碎冰,夹带怨恨的愤怒让她想喝她的血、啃她的骨,连带着对她名字所代表的植物深恶痛绝。 可这可恨的蒲公英像是永远拔不完,不管她如何努力,依然这么多。可恶,可恶! 她气愤的爬起身,眼光充满恶意的环视所在的这片蒲公英田,决定要让它从眼前永远消失! 从随身的皮包掏出一把瑞士刀,上头附有点火器,随着她拇指一掣,橙色的火焰在飘着小雨的昏暗天色格外亮眼。她看着橙色火光,眼里有着不惜毁灭的疯狂,拿着点火器在丛生的蒲公英群间点燃炽热的火焰。 烧吧,把这丑陋的蒲公英烧个精光!把她所怨恨的蒲公英烧成灰烬,变成尘埃! 烧呀,让这世上再也没有蒲公英,就没有人来跟她抢柏均了! 她疯狂的大叫大笑,但由于下雨的关系,蒲公英花叶上布满湿气,不管她如何疯狂的点火,依然是烟大于火,等到她呛得喘不过气来,才发现周遭烟雾弥漫,眼睛更被呛人的烟熏得睁不开来。 “救……咳咳……救……命……”凄厉的叫声终于从紧涩的喉头冲出。  在听见尖叫声的前一分钟,蒲公英跪在仰躺地面的柏均身旁,用力拍打他的脸。 “你没事吧,柏均?” “啊?”他茫然的瞪视公英满含歉意的脸,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你有没有头晕、恶心,还是什么的?跟我说话呀,柏均,告诉我你没事。” “我没事?”他才一开口,一股撕裂他嘴角的疼痛让他紧闭起唇,狐疑的瞅着悬在他脸上方的一张焦急的脸。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歉疚的道。“你的唇朝我压过来,基于本能,我就那么一拳挥过去,不是有意打昏你。” 一抹恍然逐渐自他眼底升起,他终于记起来了。 “你……”他惊恐的连忙爬起身,那一击之威仍令他心有余悸。“别过来!” “好好好,我不过去!”她有些尴尬的收回手,对于他畏如蛇蝎的表情有些不是滋味。她又不是故意接他的,干嘛那副表情。哎! 好像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了,柏均的神情缓和了些。正想说什么时,一声凄厉的叫声破窗而入,随即闻到呛人的烟味。公英与他面面相觑一秒钟,两人先后扑向窗口,眼前的一幕令两人胆战心惊。 浓烟弥漫在黄的花、绿的叶,相映美丽的蒲公英上,更怵目的是冒着火星的烟雾里有个人正惊慌失措的想逃出,却体力不支的软倒在地。 柏均吓怔在当场,公英则在警觉到事情的严重性后迅速恢复,随手扯掉窗帘布,到浴室浸湿,又冲回柏均身边,将湿窗帘交到他手上。 “还不快去救人!”她怨声下达命令,终于让柏均清醒,急忙依照她的吩咐朝燃烧的蒲公英田奔去。 蒲公英自己则在床上寻到一条棉被,抱到浴室浸湿时,顺便也将自己弄湿,火速的追在柏均身后。 另一方面,黄家的司机一发现情况不对,连忙拨电话给消防队,随即加入救火的行列。 自作孽的黄暖芬就在众人的通力合作下被抢救出来,倒在柏均的怀里泣不成声。 耀庭赶到时,被眼前混乱的场面吓了一跳,焦急如焚的寻找蒲公英。 天呀,千万别让她出事!他还有好多话想跟她说,还有一辈子想跟她过,她千万不能有事! “公英!”他四处呼唤她,终于,一张熏黑的狼狈小脸从医护人员的背后探出来。他不假思索的冲过去,推开阻碍他抱佳人的医护人员,将她抱个正着。 “你有没有怎样?” “没事……”她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来,微微皱着小脸。“我好像又扭到脚了,可能需要你帮我按摩。” “没问题,我会帮你从脚到头按摩十遍、百遍,只要你没事就好。” “耀庭……” “永远、永远都不要再这样吓我了!” “好……” 咦,一说一答的人好像不只他们这一对。两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转向医护人员看顾的另一对男女。只看见李柏均深情款款的搂着黄暖芬,后者尽管一身狼狈,原该是精致装扮的美颜也被泪水哭花,菱唇却噙着满足的笑靥。 “只要你别再离开我!柏均,我没有你真的会死!” “我知道。暖芬,我今天才知道你有多爱我……” “柏均……” 两人就在医护人员的催促下上了救护车,公英看得目瞪口呆,哇的一声。 “这两个人爱得好病态喔!”如果爱情要以自残来证明,她宁可不要。柏均和暖芬到底在想什么? 只是,如果她知道黄暖芬并非想自杀,而是不小心祸及自己,不知道她心里又会怎么想? 耀庭对她只顾着看别人,也不想想她害他担心的作为有多欠人揍屁股,好气又好笑。他扶她坐进车内,表情严肃的对着她。 “我要求一个解释……” “我不小心打了柏均一拳,然后发现暖芬被困在火中……” 对她指头去尾的说法,他不满意的瞪大眼睛。 暂时不想应付他的怒气,公英转了转眸,丢给他一抹美得让他失魂的甜笑,依偎向他。 “什么都不用说,我现在只想听你拉小提琴。”她哼出Hello的旋律,秋水瞳眸勾着他的魂。 耀庭在她的歌声中恍然领会,心头一阵激动。原来她已经知道他演奏的那首旋律代表的意义。他急切的俯下唇,将自己的情意吻进她哼歌的小嘴,与她一起唱着这首动人的情歌。 一切就从说爱开始吧! 尾声 “……好久没聚了,趁帮耀庭办告别单身派对,大伙儿好好疯一疯吧。先找几个性感尤物来跳脱衣舞,然后……”暧昧的男嗓说得正起劲,不料听者…… “不行耶,我女儿出麻疹。如果只是一、两个小时吃个饭还可以勉为其难……”说话的人,心不在焉的在电话一端瞄着爱妻的脸色。 “若薇有点感冒,我得看着儿子。改到我家聚如何?”下一个忙着逗怀里的婴儿。 “阿绮的意思是到我家欣赏新品种的仙人掌……”另一个唯老婆之命是从。 “给国美知道了还得了!国良,你不要害我!”又一个妻管严。 “我看就免了。要是公英来个如法炮制,找舞男,我就惨了!” 连男主角都这么说了,他还有什么戏唱? 天呀,怎么结了婚和即将结婚的男人全是同一副德行!国良气呼呼的甩上电话,将一双大脚跷在办公桌上。 好心被人当成驴肝肺!这群见色忘义的混球,有了老婆就把好朋友给甩了,一群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 嘴里骂得啧啧有声,一口气仍闷在胸口找不到地方发泄。这时候倒霉鬼出现,广告部总监打他门口走过,立刻被叫了进来。 “你看到最近的业绩报告了没?这种烂成绩你怎么不干脆死了算!” “胡总,弟兄们都尽力了,实在是景气不好!” “别拿这种烂藉口堵我!”他说得起劲,将桌上的一份文件拿去丢他,击中他手上的一份档案。 薄薄的几页纸张如白色蝴蝶纷飞,一张笑意盈然的沙龙照飘向国良,向来对美女难以拒绝的他,很自然的接过,直到看清楚照片中的图像。 “怪不得我们最近的业绩越来越差,就是你找这种发育不良的小妹妹当代言人。公司里的美蒂、莎乐、樱桃……随便哪一个都发育得比她好吧!” 面对老板不讲理的怒气,总监忍住心头的一把火,唯唯诺诺的回答,“胡总,你误会了。这个模特儿是厂商指定的,不是我们找的。” “啊?”他伸手抽了一张总监自地面收拾起来的资料,定睛一瞧。“是饼干广告!这个用性感美女最好啦,不是有个XX卷心饼吗?他们就是那样用呀!我看就露露好了!” 不可一世的霸主口吻让总监敢怒不敢言,迟疑了半天还是忍不住再度开口:“胡总,你刚才可能没听清楚,这个模特儿是厂商指定的,我们没有替换权!” 国良皱起眉,觉得今天什么事都不顺,连一桩小小的广告案他都不能作主。他低头审视照片中笑容甜美的女孩,或许再过个两、三年她也会长成甜美的果实供人采摘,可目前这样子实在是太青涩了。 “对方到底在搞什么呀?”他不悦的埋怨。“性感美女不用,用青涩的小梅子,根本是外行领导内行嘛。这种货色只能吸引小孩子嘛,对方该不会是主攻儿童市场吧?” “对方要求我们照着他们的企划做,其他事都别管。” “不行,我们是有声誉的公司,不能做出让同业笑掉大牙的广告。去帮我跟唐氏约时间,我亲自跟他们谈。” 总监本来还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决定闭嘴。有些事情得自己经历才能明白,别人说破嘴都没用。 “食品广告就要性感美女才能吸引人的食欲嘛!”他得意洋洋的说,低下头又瞥了照片中的少女一眼。那双精灵古怪的眼眸仿佛正因为他的话恼怒的瞪视他,偷骂他是大色猪! 他无端的冒起冷汗,俨然大祸临头。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