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零一朵玫瑰》

作者：叶小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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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魏佳凤是个年近四十，但依然风韵犹存、美丽时髦的娇艳女人，如果不清楚她的“底细”，会以为她只有三十出头，是一个活跃、没有家庭束缚的自由女人。

但实际上，魏佳凤有丈夫、有女儿、有家庭。而这会儿，她正想把她的独生女托给她最要好的朋友。

颜秀卿大魏佳凤几岁，可是外型和佳凤完全不同，她是那种温婉、秀丽，一看就知道是贤妻良母的女人，由于已经四十出头，加上并不是很注重身材的保养，所以看起来好像大魏佳凤一截似的，很难想像她们居然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她们曾经共事过，但因为一个早婚、一个晚婚，所以魏佳风的女儿虽然只有九岁，颜秀卿的两个儿子却已经一个成年，一个也有十八了。

在一家咖啡屋的雅座里，一袭黑度缀着红花的合身长洋装，把魏佳凤衬托得更加妩媚，她那涂着红色蔻丹的纤细手指正拿着小汤匙，轻轻地搅拌着面前的咖啡，娇俏的脸上写着坚决，坚决不让颜秀卿拒绝她的请求。

“秀卿姊，”魏佳凤有些耍赖、撒娇的语气。“冲着我称呼你一句秀卿姊，说什么你都不能拒绝我的请求。”

颜秀卿面有难色，虽然她是个乐于助人、非常愿意为朋友尽心尽力、不计付出和代价的人，但对于魏佳凤的请托，她实在有些迟疑，无法一口就答应。

“秀卿姊，”魏佳凤说什么都要打动她这个好朋友的心，除了颜秀卿，她不知道自己可以把嘉菲托给谁。“如果不是信得过你，如果你不是嘉菲最喜欢的阿姨，我也不会把我的“生命”交给你！”

“佳凤……”颜秀卿苦笑着，实在应付不来她的伶牙俐齿。

“嘉菲就好像是我的“生命”般，要不是我和徐伟成要到美国打天下，不方便带着小孩，否则说什么我也舍不得留下嘉菲。”魏佳凤一叹，表情百般的无奈，好像把女儿托给颜秀卿是她这辈子最难下的决定。但事实上，她并没有那么爱嘉菲，她是嫌带一个小孩在身边创业碍手碍脚、麻烦多多。

“嘉菲已经九岁，是个懂事的孩子，她应该……”颜秀卿不赞成骨肉分离，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

“初到美国一定千头万绪，什么都得从头来过，嘉菲只有九岁，要她马上适应新学校、新环境、新朋友，我怕她……”打断了颜秀卿的话，魏佳凤举一反三地滔滔不绝。“而且我和徐伟成要忙着创业，哪来的时间和心思照顾她？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女儿，不能因为我们夫妻的事业而牺牲掉她的快乐和童年。”

魏佳凤的话，颜秀卿完全同意，但是……但是照顾一个九岁大的小女孩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秀卿姊，你不喜欢嘉非？”魏佳凤的眉宇之间出现了一丝不侻和忧愁。

“我当然喜欢嘉菲！”颜秀卿真心地说。九岁大的嘉菲是个可爱、漂亮、嘴甜、聪明、机伶的小女生，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女儿吗？”

“没错，但是……”

“中威和中平都已经长大成年，你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何况嘉菲已经九岁，又不是还在包尿布、还要你喂她吃奶、要你寸步不离地守着她，她已经是一个独立、什么都可以自己来的小女生，她不会给你添很多麻烦的。”像是在推销货品般，魏佳凤好像什么都事先想到了，比谁都有理。

“我不是怕麻烦……”

“既然不麻烦，那你是同意了？！”魏佳凤松了口气，感到精神一振。

“我……”

“你老公是个好好先生，他一定不会反对；至于你那两个儿子，他们也应该不会排斥，我们嘉菲很讨喜的，她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一定会当个人见人爱的妹妹。”魏佳凤口若悬河，死的都能说成活的。

颜秀卿知道自己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她一直想要个女儿，也一直很喜欢嘉菲，如果能拥有嘉菲，哪怕只是一段短时间……“秀卿姊，我父母的年纪大了，至于我那些兄弟姊妹，各有各的家庭，谁也顾不了谁，而徐伟成家那边……”魏佳凤哼了一声，表情不屑得很。“我是不指望了，我和他的兄弟姊妹及亲戚朋友根本不来往，所以我唯一能靠的就只有你了。秀卿姊……”

“佳凤，我……”颜秀卿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黑呢裙，嘉菲习惯了看似年轻貌美的妈妈，能接受她这个老气、有些发胖、像阿妈型的“妈妈”吗？

“只要三年，我预计三年一切都会步上轨道。”魏佳凤提出了时间表。“三年后我就会来接走嘉菲。”

“我担心的不是这个。”

“那你担心什么呢？”

“佳凤，”颜秀卿一脸的正经八百。虽然她心里已经答应了，但有些事还是要先弄清楚。“嘉菲知道你的决定和安排吗？她知道她的爸爸妈妈要到美国，而她却只能寄住在别人家吗？”

“我会告诉她，我会和她讲清楚的。”魏佳凤一副胸有成竹的表情。

“你的意思是……嘉菲还不知道？！”颜秀卿一惊。

“你这里不点头，我怎么和嘉菲说？”

“你真是……”颜秀卿莫可奈何的叹口气。

“秀卿姊，一切包在我的身上，只要你答应，其他的问题就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会处理得妥妥当当。至于嘉菲的生活费，我会……”

“佳凤！”这次轮到颜秀卿发牢骚了。“我考虑的从来不是嘉菲生活费的问题，我们还养得起她，不会让她饿肚子，也不会议她穿不暖，我是因为疼她、爱她、喜欢她才留下她，而不是……”

“我知道、我知道……”魏佳凤笑容可掬，拚命地赔笑脸。

“我担心的是嘉菲的心态，我不希望她有被遗弃、被人收留的感觉。”颜秀卿忧心地说。

“嘉菲不是那种多愁善感、胡思乱想型的女孩，她不会想那么多的，尤其是你疼她、爱她、把她视如己出的话，她就更不会有那种被我们遗弃、再被你们收留的感觉，她一定会很高兴自己多了一个爸爸、一个妈妈，还有两个哥哥。”魏佳凤早已盘算好了。

颜秀卿心情凝重地喝着咖啡。

“我会常打电话、常写信，嘉菲会觉得我就像在她的身边，不曾离开似的。”魏佳凤有些做作、夸张地说。

“看来……”

“秀卿姊，你不会后悔的，嘉菲住你家正好可以和你作伴。中威、中平大了，他们有自己的圈子、自己的朋友、自己的生活，他们不再需要妈妈了；嘉菲不同，她需要妈妈，而你则一定希望自己“被需要”，我可以体会中年女人的心态，你和嘉菲一定合得来。”

颜秀卿不想再找理由，她知道自己只有“俯首称臣”的份，她要嘉菲，也希望嘉菲是真正的需要她。

“佳凤，”她竖起白旗。“我答应你！”

三年过去，魏佳凤并没有遵照她的承诺来接走女儿，相反的，她和徐伟成离了婚，找到了更适合她的伴侣，而徐伟成也并不寂寞，也有他的红粉知己，在美国，这对夫妻重新开始他们各自的生活、各自的人生，而他们的新生活、新人生里，并没有徐嘉菲的位置。

本来还有信、还有电话，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徐嘉菲已被他们遗忘，到后来，徐嘉菲已真正成为邓家的一分子。

转眼，十年的岁月从指缝间消失，徐嘉菲已经从一个九岁的小女生，变成一个十九岁的大女孩。

十九岁的徐嘉菲是个大一的新鲜人，念的是她很感兴趣的外文系。正值青春年华的她明眸皓齿、青春动人，是那种亮丽、娟秀、漂亮得令所有女人嫉妒的那型，加上一双修长、完美的腿，徐嘉菲有倾倒众生、颠覆所有男人心的本钱。

没有因为被父母“遗弃”而变得内向、消沉、阴郁，相反的，徐嘉菲大方、开朗、外向，在她的世界里，好像永远都是阳光普照的日子，没有阴天，更遑论雨天。

徐嘉菲会如此爽朗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邓家上上下下都爱她，没有一个邓家人把她当外人看。在邓家，徐嘉菲是公主、是宝贝、是女皇，是大家捧在手心上呵护、处处受照顾的“小太后”。

久而久之，她忘了自己只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小可怜，也忘了父母离婚所带给她的伤痛，不再等人来接，不再抱著作客的心态，她是邓家人，她会一直在邓家待下去，直到地老天荒、世界末日……邓中威坐在驾驶座上，左手搁在已经摇下车窗的车门上，不耐烦的脸上戴着一副很酷的太阳眼镜，性格的平头、壮硕的体格，再配上冷峻、粗犷、阳刚的五官，几乎是个可以站在世界最高处接受女性膜拜的男人，也是个百分之百会令女人疯狂的男人。

这么酷、这么帅的男人不是电影明星、不是模特儿、不是大企业家，他是个警官，一个每天与歹徒、黑道分子周旋，专门打击犯罪的罪恶克星。

照理说，他这会该是在前往警局的途中，但偏偏碰上徐嘉菲今天第一堂有课，在有些顺路、又是她亲口要求之下，他只好等她。原以为花不了多少时间，谁知这一等……徐嘉菲嘴里咬了片土司，一手拿书、一手调整她足下鞋子地冲向了邓中威的车。一上车，她立刻把手中的书朝后座去去，然后拿下咬在嘴里的面包，大大地喘了口气，接着对邓中威一笑。

“可以开车了！”

邓中威拿下架在鼻梁上的太阳眼镜，不是真的要对她发脾气，但眼中毫无笑意地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

徐嘉菲伸伸舌头，在这个大她十一岁，又是在当警官的“哥哥”面前，她一向比较收敛，不会没大没小的。他不是邓中平，也不像中平那么的幽默、风趣，那么的笑口常开、和颜悦色。

“我有理由，”她一副报告的口吻。“长官！”

邓中威知道自己不是徐嘉菲的对手，他从来无法真正地对她发脾气，从十年前她住进邓家，成为他家的一分子以来，他就没有真正的打败过她。

“什么理由？”他没好气地说。

“先开车好吗？”她甜甜地要求道：“我快要迟到了，今天这堂课是要点名的，而我……”

“你还担心迟到？”

“我当然担心，我是个好学生啊！”徐嘉菲做出一副理所当然状。

邓中威无奈地发动车子，他希望有一天能有个人好好治治嘉菲，她太无法无天了。

“说吧！”他要听听她的理由。

徐嘉菲指了指她口中的面包，仿佛她正在解决一件大事似的，完全没有想到为了赶着出门，这会还饿着肚子、等她解释的中威，正恨得牙痒痒的。

“嘉菲……”他边开车边瞄她，一肚子气地问她：“你到底在“忙”什么？”

“忙？”她的声音含混不清。

“我等了你至少有半个小时。”

“我在换衣服嘛！”

“换衣服？！”他看了看她身上穿的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只是简单的牛仔裤和一件很时髦、只到腰部的花毛衣。

“本来我是打算穿短裙，配上长衬衫、小背心、长袜的……”她吞下最后一口面包，接著有点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大腿，心想，她该顺手带一罐可乐的。“现在流行嘛！但就是因为现在流行，大家都这么穿，所以我才放弃，这换来换去又耗去了……”

“我了解。”他可以了解小女生的心态，也可以想像她这种漂亮小女生不服输、骄傲的心理。

“所以你不怪我了？”她偏着头，俏皮地看他。

“我敢怪你吗？”

“不要说得这么无奈嘛！”她发现他的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停在一家便利商店前面。

“干嘛？”

“你下车去买个喝的吧！”他细心、观察入微地说，但脸上却是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

“我正好口干。你要喝什么？”徐嘉菲没有体会到他的细心，只以为是他口渴。

“咖啡。”他拿出一张五百元的钞票给她。

“咖啡就够了？你好像还没吃……”

“咖啡就够了。”

徐嘉菲耸耸肩，边走边跑地进了便利商店。注视着她身影的邓中威忍不住嘴角带笑。嘉菲就是这么一个没有心眼、率直、大方、单纯的女孩，虽然有时会被她搞得没撤，但他很高兴邓家有她，有她这个“妹妹”，有她这个“小太后”。

一会，抱着一堆东西，徐嘉菲俐落地上了车，一上车，她立刻将一罐咖啡递给他，除了咖啡，她还帮他买了一块蛋糕。

“我不吃。”他拒绝蛋糕。

“很好吃的。”她劝他。

“那你吃吧！”他很简洁地说。

“我有牛肉干、洋芋片、巧克片……”她看看自己员的一堆零食，突然大声地说：“邓中威，你想害我吗？你知不知道一块蛋糕的卡路里……”

“嘉菲，别的女孩我不清楚，但是你……”他摇头一笑。“比一只大象还能吃，偏偏就不见你胖，不知道你都消化到哪了？所以你吃吧！一块小蛋糕是不会破坏你的身材的，它没有那个胆子！”

邓中威的话着实令徐嘉菲心花怒放，没有女孩不喜欢听好话，特别是从她一向“敬重”

的哥哥口中说出。

“哥……”只有在她特别高兴时才会喊他一声“哥”。“你的口才进步了。”

“有你这种伶牙俐齿的妹妹……”

“没有我这种妹妹，只怕你在面对罪犯时，不知道该怎么向他们说教。”她反击。

“嘉菲……”他辩不过她。

“感谢我吧！”她得意洋洋地抬抬下巴。“刚才剩下的钱不找你了，就当是我的小费。”

“嘉菲，你土匪啊！”

“那你抓我啊！”

“你……”他踩下离合器，发动引擎。和这么一个阳光女孩是没得计较的，虽然她有固定的零用钱，但女孩子嘛，想买的东西一堆，光是衣服就可以买上一整橱柜。“以后不知道哪个倒楣的男人娶到你。”

“我不嫁可以吧！”她一点也不怕地说。

“你要一辈子赖在……”意识到自己的话不妥，他及时煞住车，并没有忘记嘉菲是姓徐，不姓邓。“我是说你只会……”

“我不会一辈子赖在邓家的。”看到邓中威一副有口难辩的表情，她轻轻地一笑。“这本来就是事实，没有什么好忌讳的，我是个被父母“遗弃”、暂时被你们收留的小可怜，没想到这一收留……”

“徐嘉菲，你绝不是小可怜，你忘了你是“小太后”吗？”他故作轻松地调侃她。“邓家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把你当宝啊？”

“你也是吗？”她存心地问，恢复了笑容，一副准备敲诈他的表情。

“要多少？”他早就有心理准备。

“两千元就好。”她立刻一脸兴奋。“我看上一条A字裙，是进口的，虽然已经打了折，但还是要两、三千，所以……我自己是还有一些钱，不过如果能得到你的赞助……”

“徐嘉菲，我真该把你关起来的，你是个“恐布分子”。”他知道自己要破财了。

“请加上个“可爱的”好吗？”

“可爱的恐怖分子？”

“不行吗？”她趾高气扬。

当然行！再不合理、再荒谬的形容词，只要是用在徐嘉菲的身上，一切就变得可行，就变得合乎逻辑，徐嘉菲就是有这种本事、这种特质，她是个与众不同的女孩，他得承认。

他不能不承认。

远远的，方芝芝就看到一脸得意的徐嘉菲将钱放进她的小皮包里，不自觉的，方芝芝笑着，对这个学妹，她也只有心服口服的份。

方芝芝念三年级，和徐嘉菲是完全不同典型的女孩，大嘉菲两岁的芝芝温婉、体贴，像柔和的春风，说起话来轻声细语，是那种充满知性美的女孩，浑身上下没有一丝骄纵的气息，反而处处流露出大家闺秀的味道，是个让人觉得很舒服的女孩。

她不会赶流行，不会盲目追求潮流，衣着大方、简单，冬天通常是厚长裙加上毛衣、外套，夏天则是薄长裙加上T恤、衬衫，永远有她自己的味道、自己的型，是那种需要细细去品味的女孩。

悄悄地走到徐嘉菲的身后，方芝芝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

“快要迟到了！”她带着促狭意味地在徐嘉菲的背后说道：“不过如果准时的话，那也就不像徐嘉菲了。”

徐嘉菲拍拍自己的胸口，缓缓地转回身，朝方芝芝眨了眨眼，伸了下舌头。

“来得及。”她确信。

“今天是谁？”方芝芝问，她很了解徐嘉菲，只要徐嘉菲一早有课，那一定是搭邓家兄弟其中之一的车。“好像还被你“勒索”了。”

“说勒索多难听，不如说这是“爱心捐献”。”徐嘉菲有她自己的一套说词。

“爱心捐献？！”

“来自哥哥的爱心啊。”

“嘉菲，我看你是吃定了他们。”

“芝芝，不要用“吃定”这种字眼，我又不是虎姑婆，哪能吃谁啊！”徐嘉菲一脸的无辜。一到了学校，她就不怕迟到、点名那些了，所以也乐得和学姊抬杠。

“或者我应该问是谁倒了楣。”方芝芝也辩不过嘉菲，据说学校的辩论社有意延揽嘉菲这个“奇才”。

“他才不倒楣，只花了两千元而已。”

“你真是……”

“可能当警官的薪水少了些，邓中威就不像邓中平，邓中平这个室内设计师可凯了，只要向他开口，通常五千块跑不掉，不过……”徐嘉菲良心发现地补充道：“邓中威是个好警察，他不受贿、不收红包，清廉、正派，是个最有格的警察，所以我放他一马。”

一谈到邓家两兄弟，方芝芝愉快、带着笑意的脸庞就蒙上一层阴影。

因为和徐嘉菲是学姊、学妹关系，加上她们处得来，是手帕之交、闺中密友兼死党，所以方芝芝和邓家也熟，也认识邓家两兄弟，在第一眼见到邓中平时，她就爱上了那个满口笑话、风流倜傥、典型的台北都会男子，但这个小秘密她连嘉非都不敢透露。

见到不言不语、一脸若有所思表情的方芝芝，徐嘉菲眼尖地一叫，像是发现新大陆般。

“芝芝，你有秘密哦。”

“我……”

“快从实招来！”

“我没有……”有那么一刹那的工夫，方芝芝很想全盘托出，地想和徐嘉菲分享心底深处的秘密，但是邓中平是徐嘉菲的“哥哥”，如果弄不好，她以后就别想再在邓家出现了，她没有那个脸。

“你有！”徐嘉菲霸道地说，一副非要问出个所以然来的样子。“你这个表情……”

“你要迟到了！”方芝芝打算结束话题。

“你的秘密比上课还重要，我一定要……”徐嘉菲笑得贼兮兮的。“芝芝，你是不是偷偷谈恋爱了？是不是你的白马王子……”

“神经！”加快了脚步，方芝芝逃避着徐嘉菲的追问。“你不怕迟到，我怕！”

“芝芝……”徐嘉菲不放弃地追赶着她。

“我没有在谈恋爱，更没有什么白马王子”方芝芝死不承认。

“那你干嘛逃！”

“逃？！”方芝芝站定。“谁在逃？！”

“说谎。”徐嘉菲逮到她什么把柄般她笑“你脸红了。芝芝，你要不要照照镜子？你的秘密全写在脸上哦！”

给她这么一搅和，方芝芝的脸想不红都难，但是她很沉得住气，没有自暴秘密，她不能让徐嘉菲知道她在暗恋邓中平，以邓中平的个，和潇洒的外表，一定有好几卡车的女友，哪轮得到她这个青涩、不解世事的女孩？

“嘉菲，不要逼我，没有就是没有，你总不能要我“无中生有”吧？！”方芝芝抵死不招。

“如果……”徐嘉菲看看表。“如果不是要迟到了，那么即使必须严刑拷打，我都要把你的秘密逼问出来。这会只好……”

“故我一马！”方芝芝知道自己暂时安全了。

“下了课……”她威胁。

“我今天晚上有家教，所以你别来烦我。”方芝芝直截了当地说。“你放心，如果我真的坠入爱河，你，徐嘉菲，会是第一个知道的，我绝不会让你是从别人那儿听来的，这样行吗？”

“说得过去。”徐嘉菲爽快地点点头。

“去上课吧！”方芝芝催她。

“芝芝，”徐嘉菲佯装一脸正经地看着力芝芝。“虽然我们只差两岁，但我总觉得你好像大我很多似的，我认为……”她故意顿了下，制造悬疑的气氛。“我认为你很适合另一个角色，除了是我的学姊、好友、死党之外。”

“什么角色？”方芝芝漫不经心地问。

“我的嫂子。”

“嫂子？！”她一怔。

“不管是大嫂还是二嫂，都可以。”说完，怕挨打似的，徐嘉菲一溜烟地跑了，留下发怔的方芝芝。

站在墓园的入口，李承志远远地凝视着他哥哥的墓碑，他哥哥的墓碑前站着况珍妮，一个飘逸、高雅的女人。

李承志认识况珍妮，她是哥哥的女性友人，看得出她对哥哥很有好感，但是他哥哥早已有心爱的女友。在丧礼当天，除了他母亲、哥哥的女友外，哭得最伤心的就属她。谁也没有想到李承国会英年早逝，因公殉职，李承国的意外死亡对李家这个警察世家而言是个不小的打击。

本来并不想打扰她，但是李承志实在不忍心见她一人伫立于孤寂、苍凉的寒风中，所以竖起了衣领，缓缓地朝她踱步而去。

况珍妮并没有因为接受事实而减轻心中的哀伤，她知道躺在地底下的男人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属于她，但只要他活着，一切就还有希望，如今，对一个已死的人，能存什么指望呢？

“很冷吗？”见她瑟缩了下，李承志本能地开口，准备脱下自己的皮夹克。

“再怎么冷，也比不上我的心冷。”况珍妮幽幽地说，并没有看他。

李承志看着这个气质独特、成熟世故、美丽中带着距离的女人，心想，她漂亮得有些不真实，眉宇之间也有着遗世独立的孤傲，这是一个令人不能轻忽、非常自我、非常主观的女人。

还是脱下了自己身上的皮夹克，轻轻地披在况珍妮的肩上，冷就是冷，他就不信她是铁打的，可以不畏风寒，抵抗强冷。

况珍妮一个侧身的动作，微微抬起下巴，注视着李承志。在她的眼中，李承国的这个弟弟坚毅、沉默、内敛，话不是很多，但只要开口就没有一句废话。他高大、挺拔、英气十足，是个可以让女人依赖的男人，也好像是个能从一而终、只要爱过就永远不会改变的男人，他更是一个好看、帅气、男人味十足的男人。

“谢谢你的夹克，但我……”

“披着吧，感冒的滋味并不好受。”

况珍妮接受了李承志的好意，心想，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话，就显得有些不近人情。她对他淡淡一笑。

“你……”犹豫了一下，李承志还是开口问道：“你很爱我哥？”

没有一丝掩饰，她点点头。

“为什么？”他又问。

“你问我为什么？”她讶异地反应。

“是啊，你应该知道我哥……”

“我知道。”况珍妮还是那副脱俗的笑容。“我知道他有女朋友，也知道自己在他眼中只是一个朋友，但我就是……爱他，就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感觉，除了他，我谁都不想爱。”

“这样的感觉是不是偏激了些？”

“我不在乎偏激，我就高兴这样。”

“所以你永远不会再爱其他男人？”

“不会。”

李承志知道女人有时可以莫名其妙地固执、毫无道理地坚持，但况珍妮的心态实在可议，他知道哥哥根本当奇Qisuu.сom书她是朋友，对她没有一丁点的男女之情，而她却可以对哥哥如此死心塌地、执着不悔，真是教人无法理解。

“女人都像你……这么的盲目、痴心吗？”李承志含蓄的问。

“我是痴心，但绝不盲目。”她并没有动气，口气显得异常的平静。“现在好男人难寻，在台北……实在找不到几个，而你哥哥，他绝对是个好男人，只可惜我太晚认识他。”

“这个遗憾我能了解，但是我哥哥已经死了，如果只因为你对他的好感而决定终生不嫁、不再爱……”

“太傻？”

“不只是傻，简直就是荒谬到家！”李承志一点也不欣赏她的心态。“如果我哥哥地下有知，他一定不希望看到你这样。”

“如果他地下有知……”况珍妮的双眸中有泪光隐现。“问题是他永远不可能知道。”

“况珍妮……”

“你知道我有多希望他没有死去。”况珍妮哽咽地说出心中的想法。

李承志不语地沉默着。

“即使他不可能属于我，即使他爱的是别的女人，娶别的女人，但只要他活着，我就永远保有一份希望，就有了等待的目的，我会活得有意义。而现在我一无所有，我不知道自己活着到底是为什么，有什么价值！”她悲愤地说。

“你……”李承志错愕极了。“你该不会……”

“自杀。”

“不可以！”他带着着急、命令的口吻。“你是个成熟的女人，不可以做这种傻事。”

况珍妮只是飘忽地笑，一副她并不在乎李承志的话与想法的模样，她自己知道该怎么做，并不需要他的忠告。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有一个念头跑进李承志的脑中，而这个念头愈来愈清晰、愈来愈明确，好像他就是应该这么做，也必须这么做。直视着况珍妮，李承志的眼神认真、正经、严肃。

“我是个好男人。”他说。

“啊？！”

“我要你嫁给我。”

况珍妮瞪着他，良久说不出半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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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带着一脸温暖笑意，有行举止予人“多情公子”感觉的邓中平，正站在徐嘉菲的房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房门，这是他一向的习惯。

邓中平的个性、行事和哥哥邓中威完全不同。邓中威一板一眼，很有原则；邓中平则不拘小节、落拓洒脱。由于遗传自同一双父母，即使个性不太一样，但邓中平与邓中威一样，都是够英俊，够令女人一看再看、不忍转移视线的男人。

他的手中正拿着一盒进口巧克力，是徐嘉菲最爱的牌子，也是她百吃不腻的。敲完门，等到她应了声，他才把门打开。

“嗨，邓中平。”除了有事相求，徐嘉菲会规规矩短地叫声“二哥”外，平日她一定是连名带姓地叫。

“看来你今天没事相求。”邓中平很了解她，把巧克力藏到自己的身后。

“你藏了什么东西？”虽然正在看LD，但徐嘉菲还是眼光犀利地注意到他的动作。

“有吗？”

“有！”干脆用摇控器关掉影碟机的电源，她知道邓中平一定有礼物要送她，这会他只是在逗她，不想那么轻易地把东西给她。“做人干脆一点，不要这么心不甘、情不愿的。”

“你想要，”他故意伸出一只空着的手。“叫一声二哥！”

“这是威胁兼利诱吗？”

“这东西你绝对无法抗拒。”他故作一脸的神秘。“绝对值得你叫一声二哥。”

“是什么嘛！”她沉不住气地嚷嚷，想冲上去和他抢，但考虑到自己的体型和力量，根本是鸡蛋碰石头，为免“自取其辱”，她只好忍耐。

“叫二哥！”

“你真差劲，邓中威就不会这么缺德。”

“我哥不会送你巧……”他及时住口。“你如果想要我手中的东西，就要照我说的做。”

徐嘉菲绷着脸，好像有千万个委屈。“二哥……”

依约的，邓中平拿出那盒进口巧克力，递到徐嘉菲的面前，只见她眼睛一亮，接着双眸笑得只剩一条缝，她十万火急地拆开巧克力的包装，忙不迭地往嘴里送了一颗，一副心满意足的表情。

“值得吧！”他极有把握地问。

“值得。”

“不便宜？。”

“你花得起嘛！”徐嘉菲知道这小小一盒巧克力就要上千元，真的并不便宜，不过因为邓中平常买，久而久之，她也习以为常。在邓家，她真是受尽了骄宠，所以从来没有寄人篱下的落寞感。

注视着徐嘉菲，邓中平的心里只有怜爱、疼惜，对这个小他九岁、在十年前成为他家的“不速之客”、“一分子”的女孩，他已经身不由己地陷入了一种艰解的情感中。

意外地多了一个妹妹，本来他只觉得新鲜、好玩、有趣，甚至曾经觉得烦透，但是随着这个小女孩渐渐地长大，他发现自己的感觉不再是有趣、好玩、新鲜，他发现自己的目光愈来愈离不开她，随时都在注意她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

他似乎爱上了嘉菲。

当然，他没敢让家人知道他心里的感觉，对邓家人而言，嘉菲是“女儿”，是“妹妹”，如果谈到爱情，好像有些离谱。

暂且把这个秘密放在心底深处，他往徐嘉菲房里的懒骨头一躺，轻松惬意地开口。

“都过了大半个学年了，你这个新鲜人应该不再“新鲜”了吧！”

“你是问课业还是问什么？”徐嘉菲舔了舔手指，满不在乎地往地毯上一坐，盘起了“你能“混”毕业吗？”他取笑道。

“别瞧不起人！”她警告道。

“我怕你……”

“我不敢说会第一名毕业，但拿到文凭……”她扬扬眉。“没有问题。”

“我欣赏有志气的女孩。”

“我这个做妹妹的不会丢你的脸。”

自从对嘉菲的感觉不同之后，只要听到她自称是他妹妹，他心里就不舒服，就感到刺耳，他不要她是“他妹妹”。

“追你的家伙多不多？”邓中平轻描淡写地问，脸上不露丝毫表情。

“多：！她爽快、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

他清了清喉咙又问：“多到什么程度？”

“可以从我们系上排到学校的大门口。”

“还好嘛……”

“不少了，邓中平。”

“那……”邓中平一手支着太阳穴，尽量表现出无动于衷的样子。“那你有什么应对之策？”

“不理他们就好了。”她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巧克力，完全没有怕胖的困扰。

“就这么简单？！”邓中平不知道嘉菲是以什么心情或是态度去面对男同学的追求，不过看她一副老神在在、什么问题都没有的笃定状，他就佩服她，现在的女孩都很有一套。

“我这个人不做作，同学一起一大票地去玩，OK，大家一起去。如果是单独邀约，对不起，本姑娘不喜欢，不管是用什么理由，不就是不！”徐嘉菲非常有原则地说。

“这么说要追你并不容易啰。”邓中平不知道是欣慰还是高兴，总之他放心了。

“不过只要看对了眼，说不定……”徐嘉菲挤眉弄眼的。“说不定我会倒追。”

“倒追？！”

“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所以……”她耸耸肩，一副没有什么不可以的表情。

“而且马上要进入二十一世纪，不管是男是女，都有主动追求自己所爱的权利。不是讲男女平等吗？难道讲假的！”

“目前……应该还没有让你看对眼的男人吧？”他小心地试探。

“邓中平……”她朝他露出一个微笑，一副不上当的表情。“是不是秀卿阿姨要你来套我话、来当间谍的？是不是地想知道我交了男朋友没？”

“不是，是我……”

“你告诉阿姨，不到三十岁，我是不会考虑结婚的。”这会她又一脸的成熟和稳重。

“三十岁？！”

“本来我打算以三十五岁为“拉警报”的标准，但想想，三十五岁再生儿育女，只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所以我自动降五年，三十岁。”实在无法一口气吃完一整盒，所以她开始细心地把剩下的巧克力包好。“邓中平，我是一个有计画的女孩。”

“计画只能当计画，当爱情来临时……”他浅笑。

“会怎样？！”她有些挑衅地问。

“会……”知道这会跟她说不清楚，因为她只有十九岁，所以邓中平只能潇洒地耸肩。

“到时你就知道。”

“到时我就知道？”

“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吊我胃口。”

“嘉菲，我……”知道还不是时候，也怕自己愈说事情会愈乱，所以他腰部一使力，从懒骨头上爬起来。“总之你不必急着谈恋爱。”

“这算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她也站起身，头一偏地斜视着他。

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揉了揉她一头稍显凌乱的乌溜秀发，他的眼神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柔情。

“早点睡，不要只顾着看LD。”他关心地说。

“我知道。”地做了个鬼脸。

邓中平毅然地转身，既然眼前只能和嘉菲保持“兄妹”关系，那他就得和她保持好距离，不要陷入不可自拔的地步；如果照嘉菲的计画，他还有得等，十一年……有得等呢！

听完了李承志的话，再看他那一副不痛不痒的表情，邓中威真的有些失措，但是以这几年“最佳拍档”的关系和合作默契来说，他知道承志不会拿女人、婚姻和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承志，你确定？”

“她说她会考虑。”将手枪锁进铁柜里，李承志依然一副泰山崩于前也不改其色的镇定。

“我说的是你。”

“我是真的向她求了婚。”

“但我不懂……”

李承志看着邓中威，一个自己可以放心把性命交到他手上的人。他轻轻地一笑，拍拍邓中威的肩。“理由很简单。”

“是什么简单的理由？”邓中威不死心地问，他并不是一个很喜欢追根究柢或是探人隐私的无聊家伙，但是承志的情况不同。“是不是工作压力天大，弄昏了你的头？承志，这可不能开玩笑，你……居然要结婚了？！”

李承志坐在员警休息室的长椅上，点了点头，愈来愈觉得没什么不可以。

邓中威往李承志的身边一坐，一脸的正经八百，他真是作梦也想不到这件事有这么戏剧化的发展。

“中威，我想照顾她。”他正色地说。

“照顾她？！”

“她……”想着况珍妮的脸，李承志的表情更加柔和了。“我发现她是一个外刚内柔的女人，表面上伪装得无比坚强，但是她的内心……她是一个脆弱、伤心，需要人关怀、呵护的女人。”

“可是你说……”邓中威又有些搞胡涂了。“她爱的人是你死去的哥哥？”

“没错。”

“那你还……”

“中威，我哥哥已经死了，而且我哥哥从来没有爱过她，但是她对他的爱情却是那么的执着、坚毅，今人为之动容，所以我……”李承志重重地喘了口气。“我被她给感动了，我想照顾她，就算……就算是替我哥哥尽一点心。”

“承志，你想听听我的想法吗？”邓中威露出讥诮的表情。

“我在听。”

“我的想法是她变态，而你，承志，你疯了！你真的疯了！”一点也不怕李承志会翻脸揍人，邓中威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切的感受。

“中威……”

“你居然会想娶一个这么傻气、自以为是，这么荒唐、不正常的女人！我看你该请个假，好好休息一下。要不然就是你哥的死给你的打击太大，所以你才会作出这种不经大脑的决定。”

李承志不语，只是聆听着，始终没有因为邓中威的话而动怒。

“如果她点头同意嫁给你，那她……”

“也疯了。”李承志抢答。

“如果她不疯，干什么要嫁给你？”邓中威分析。“她爱的不是你哥哥吗？”

“我哥死了。”

“对，你哥死了，那也只能怪命运、怪老天，并不是你的错，不需要你来扛这个悲剧、来弥补这个遗憾，那根本是两码子事。你娶一个深爱着你哥的女人做什么？！承志，拜托你用头脑想想好吗？”忠言逆耳，但邓中威非当这个坏人不可。

李承志无言以对。

“我知道这不干我的事，但你是我的好友、工作上的搭档，我们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和交情，所以我不能不誽你的决定是错的。”

“中威……”

“你能想像那会是一桩怎么样的婚姻吗？”

“也许行得通。”

“行得通？！”邓中威轻哼一声。“你是在说“天方夜谭”吗？”

“中威，很多情形你并不清楚……”

“或许吧，但是你的决定比荒谬还荒谬！”

“况珍妮她是一个成熟、飘逸、世故的女人，如果我和她真的结了婚，也不会是一桩太糟的婚姻，至少……我知道我娶的是什么样的女人，她很正常，并不傻气，更不变态，至于自以为是……”李承志嘴一抿。“有些。”

由李承志的话里，邓中威听出了一些端倪。

“承志，你对这个女人……我是不是漏听了什么？”

“我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你对这个……什么珍妮的……”

“况珍妮。”

“你对她……”邓中威直视李承志的眼底深处。“承志，是不是？”

“在我的眼中，况珍妮的确是一个不俗的女人，我对她的评价并不低，但是说到……“爱”，中威，我不会告诉你我爱她，我想我也还没有爱上她，只是想照顾她、给她一份……心灵寄托。”李承志一副中肯、诚挚的态度。

“你能吗？”

“我愿意尝试。”

“拿你的未来和你这个人？”

“中威，她还没有答应我，我并不知道这个求婚成或不成。如果她答应了，她也是在拿自己的未来和她那个人和我赌；如果她都敢赌了，我还怕什么？”李承志持的是静观其变的态度。

“我真是服了你们这两个“异类”。”邓中威这会也没辙了，他们都是大人了，应该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如果再多说，只怕没有一点作用。

“事情还没有个定数，现在说什么都言之过早，说不定……”李承志苦笑。“她拒绝我的求婚。”

“如果她是个正常的女人，她就该拒绝。”邓中威马上说：“她爱的人根本不是你。”

“她爱的人已经死了。”

“而你希望有一天她会爱上你？！”

“我不知道，”李承志的眼神飘忽。“我真的不知道，我只知道这整件事好像只能顺其自然。”

怀着无比凝重的心情，邓中威走出警局，这件事真是出乎他的意料，他一向了解承志，虽然有一大堆女孩仰慕他、被他的男子气概吸引，但承志一向以工作、以打击犯罪为人生第一要务，但是这一次……承志真的令人意外。

不过意外归意外，他也不能左右承志的决定，他能提供的只是一些个人的想法、意见，希望承志能够三思而后行。

边走边想，还没有走到他的车子前，他就看到了陈虹，她伫立在离他的车不远的街边，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和陈虹认识纯属巧合。那天邓中威根据线报，准备去查缉毒贩的贩毒行为，结果在一条暗巷中，正好撞到夜归的陈虹被好色之徒轻薄、非礼，就在歹徒快要得逞之际，邓中威解救了她，歹徒被绳之以法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保住了陈虹的清白。

对邓中威这个警官，陈虹除了感激，还有“一见钟情”的触电感。

她觉得自己找到了今生想要的男人，所以放弃女性的矜持和尊严，主动地找他，而且还不只一次。她打听过，他并没有女朋友，也没有任何女人占据他的心，所以陈虹决定放手一搏，想要赢得这个男人的心。

而在邓中威的眼中，陈虹是一个娴雅、端庄、面貌秀丽，今人觉得顺眼的女人，得体的穿着、大方的气韵，是颇讨喜的，像她今天穿着一件高腰、黑色的直筒裙，就把她的气质、身材全衬托了出来。

“嗨！”在邓中威快步走近她的同时，陈虹出声招呼，不忘露出她典雅的笑容。

“怎么来了？”他有些意外，他知道陈虹是个国中老师，平日的课业很繁重。

“学校考试，下午没有课，我在家里做了一些西式的小点心，特别送过来让你尝尝。”

她并不害羞，语气坦荡、随和。

“这怎么好意思？”看着她提在手中的心纸盒，邓中威委婉地说。

“不难吃的。”

“我不是怕难吃。”

“那就接受我的一点心意。”

实在没有理由再推拒，邓中威只好接过那盒小点心，因为不想白拿她的东西，于是他提议到附近的咖啡屋喝杯咖啡，而这正合陈虹的意。

边喝着咖啡，两人也就天南地北地闲聊起来，在知道彼此的工作近况之后，通常会再谈到的就是双方的家庭及家中成员。当邓中威知道陈虹是家中的独生女时，他有些诧异，他一直以为独生子女会比较骄纵霸道、蛮横不讲理，但她不是，她始终亲切可人、落落大方，完全不像是被宠坏了的女人。

“你的表情好像很吃惊。”她笑容可掬地说：“我表现出来的不像是独生女吗？”

“真的不像。”邓中威也笑。

“你认识很多独生女？”

“不多，只有两个。”

“另外一个是……”明知自己不该这么好奇、这么躁进，但她实在忍不住。

“嘉菲。”一说到徐嘉菲，邓中威的脸上就自然地洋溢着一种好笑又好气的怜爱表情，嘉菲和陈虹真的是两个样。

“她是……”

“我妹妹。”

“你妹妹？”陈虹有些纳闷，她以为家中只有一个小孩的才能叫独生子女，如果是兄妹，那……“其实嘉菲并不是我的亲妹妹，嘉菲的母亲和我妈妈是好朋友，十年前嘉菲的父母要到美国打拚，把嘉菲托给我妈，没想到这一托……”邓中威笑而不语。

“这一托怎么样了？”陈虹好像很有兴趣的样子，但一思及自己太过好奇的态度，她有些不好意思。“女人就是这么会“打破沙锅问到底”。”

邓中威的反应是毫不介意。“这一托，嘉菲就一直在我家待了下来，已经十年了。”

“十年？！”

“是有这么久。”邓中威绝不会忘，嘉菲来的那年他正好二十岁，如今他已到而立之年。

“她父母……”

“离婚了。”

“所以这个叫嘉菲的……”陈虹有些了解。“只好一直待在你们家。”

“她父母离婚，嘉菲无家可归是一部分的原因，但真正的原因是，她已经是我们邓家的一分子。从她到我们家的第一天起，就没有人把她当外人看，而现在她更没有离开的理由。”邓中威始终这么想，他从没想过嘉菲有离开邓家的一天。

“你“妹妹”……她多大了？”陈虹好像想问个一清二楚似的。

“十九岁。”

“十九岁……”陈虹一直以为只有十多岁，没想到已经是一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如果自己和邓中威真的有更进一步的机会，那可得好好地巴结一下这个未来的“小姑”了，绝不能忽视这个大女孩。

“念大一，刁钻、霸道、我行我素得可以，但是另一方面，我想嘉菲是一个“及格”的妹妹。”嘴里骂是骂，但邓中威心中真正的嘉菲是可爱、窝心、甜美、教人疼到骨子里的女孩。

“你好像很喜欢她？”女人的直觉一向很敏锐，陈虹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当然，她是我妹妹嘛！”邓中威毫无半点私心地说：“我们全家人都喜欢她。”

“那除了这个“妹妹”，你还有其他的兄弟姊妹吗？”陈虹把握机会，她要多知道些和邓中威有关的一切，更要知道在他生命中所有举足轻重的人。

“有一个弟弟。”

“这个弟弟是……”她露出难得的俏皮表情。

“亲弟弟，小我两岁，搞室内设计的。”

“其实你家人口挺简单的。”

“你家更是。”

“的确，我家人口不只是简单，根本可以说是“人丁单薄”，加上我父母也都在教书，个性又爱静，所以整个家常常是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音。”陈虹的笑容里有些落寞。

“我们家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嘉菲那个活宝在，屋子里就热闹非凡，她一个人可抵两个人。”

“如果有机会……”陈虹客气地试探。

“欢迎你到我们家来玩。”邓中威真诚她笑，把陈虹当朋友。

“真的欢迎？！”陈虹一脸发自内心的喜悦。

“你来了就知道。”

“你为什么要娶我？”

和李承志站在海边，一起面对无边无际的大海，况珍妮的心中仍有一团解不开的谜，她怎么都没有想到李承志会向她求婚，这应该是最最不可能的事，但竟然发生了。

“你愿意点头吗？”他不答反问，笑着面对波涛起伏的海浪和湛蓝的天空。

“我能点头吗？”

“我说过，”他转头看她，眼神清澈、坚定。“我是一个好男人。”

“这可不是结婚的好理由。”况珍妮一副淡漠的表情。她是个美女，但美得冷冰冰，令人有些不敢亲近。“李承志，你不像是疯狂的人。”

“所以你应该好好地考虑我的求婚。”

“你……”况珍妮有些错愕。

“我向你求婚不是在开玩笑或恶作剧，我是真心的。”他不是一个会甜言蜜语的人。

“况珍妮，如果你还不讨厌我这个人，如果你这辈子还打算要结婚，那你可以答应我的求婚。”

“你明知道……”

“你爱的是我哥哥。”他替她说完。

“那你……”她狐疑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心里是怎么盘算的，明知道她并不爱他，还是向她求婚。“李承志，我真的百思不解。”

“况珍妮，我想照顾你。”他的回答和他对邓中威说的一样。

“照顾我？”况珍妮本能的反应是冷哼一声。“李承志，我想有些事你不清楚，我有房子、有存款，是饭店的高层公关人员，这是一份高薪的工作，我是完全的自给自足、经济独立，比起你那份警官的薪水……照顾我？！李承志，我不需要你的照顾。”

“我知道你可能比我有钱，并不需要物质方面的援助，但我想给你的也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并不孤独、寂寞，依然有人关心你、在乎你。”他带笑地说。

“你在乎我？”况珍妮眉头深锁。

“过分吗？”

况珍妮当然不能说他过分，只是她真的不太能接受他的关心和在乎，她爱的人是李承国，不是他，而他明明知道，却仍想照顾她，这份心，她不知道是该感动还是感慨。

“你是想替你哥哥补偿什么吗？”她不得不问。

“我哥有欠你什么吗？”

“没有。”

“那就不算是补偿。”

“我真的……”况珍妮还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向她求婚，真的没有道理，也不合常情，她再颓丧、绝望、悲观，再了无生趣，也不敢贸然地答应。

“如果你还犹豫不决，无法下最后的决定，我可以等。”他宽容地说。

“你没有女朋友吗？”

“如果我有，就不可能向你求婚了。”他有问必答。“我不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也不是爱情骗子。”

“如果……”她瞪着他。“如果我答应你，那我们……就真的结婚？”

“难不成是假结婚？”

“但我并不爱你！”她大吼一声。

“你只要不讨厌我就行了。”

本来准备一口拒绝他的况珍妮开始动摇了，开始觉得他的求婚并不是那么的糟，李承志是李承国的弟弟，如果嫁给了他，她至少和李承国还有些联系，不会因为他的死而完全切断她对他的爱意。

李承志专注地看着况珍妮脸上的每一个变化，看出了她心中的矛盾、挣扎，知道她并不觉得他的求婚无聊，她正在仔细地考虑着，所以他捺着性子等待，相信她不会拒绝他。

“李承志，你知不知道自己的求婚很冒险，因为你一点也不了解我。”况珍妮试图改变他的决定。

“我现在不了解你，但至少我“知道”你，我们可以给彼此一些时间。”他展现所有的诚意。

“如果我们合不来呢？”

“如果我们合得来呢？”

“李承志，我觉得你……”她露出了罕见的灿烂笑容。“你真是要命的乐观。”

“人生苦短嘛！”他耸耸肩。

“你家人会怎么说？”她有些担心。

“说什么？”李承志望着这个灵秀的女人。“你是我哥的朋友，你对他的感情只是你单方面的痴恋，你和我哥之间并没有什么，他们能说什么？或许他们会说我娶到了一个既漂亮又会赚钱的老婆，说我是个幸运儿呢！”

“为什么你这么会安慰自己？”她真是服了他的逻辑与乐观的天性。“你不怕我们的婚姻会是一场悲剧？不怕我们的婚姻只是一个笑话？万一有一天你爱上了其他的女人……”

“或者你爱上了其他的男人？”

“我不会。”她肯定地说。

“况珍妮，你应该知道天底下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时间可以治愈心灵上的创伤，我不否认你因为我哥的死而伤心欲绝，但……”他由衷地表白。“你会复元。”

在这一刹那，这个男人收服了她。

“李承志，我答应你。”她豁了出去，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

“你想要怎样的婚礼？”带着一抹预料之中的笑意，他轻松地问。

“最简单的婚礼。”

“简单而隆重。”他补充道。

“李承志，我希望你不要对这个婚姻期待太多。”有些受不了他的乐观，她存心泼他冷水。

“这就是你的想法吗？”

“我只是把话先和你说清楚。”她将双手插进大衣的口袋里，表情有些冷峻。“我不要你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这是一桩美满的婚姻、幸褔的神，我不要你后悔。”

“我不会后悔，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不过有句话你说对了，我并不会对这桩婚姻期待太多，所以你不需要给自己过多的压力和心理负荷，这只是结婚，并不是要把你往坟墓里推。”他幽默地说，给彼此打气。

“但愿如此。”她嘲讽。

“我们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

李承志朝她伸出了手，他的眼中没有浓烈的男女之情，反而有着温馨、关怀和默契。毫不犹豫的，况珍妮也伸出了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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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在邓家宽敞、明亮的厨房里，颜秀卿正在洗碗，而站在一旁等着擦碗的，是几乎不进厨房、不做家事的徐嘉非。今晚并不是徐嘉菲主动要来帮忙的，而是颜秀卿开口要求；这不太寻常的要求令徐嘉菲有些不安，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尤其是颜秀卿洗着洗着，就会充满感情地看看嘉菲，看得她有些提心吊胆。

“阿姨，怎么回事啊？”徐嘉菲终于按捺不住，受不了这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什么？”

“我问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有啊！”颜秀卿现出慈祥的笑容。这十年来，她真的把徐嘉菲当作是自己的女儿，从来没有想到有一天她可能会离开，但是那封信……“别骗我了，如果没有什么事，你才不会叫我进来擦碗。”捏着手中的抹布，徐嘉菲精明地说。

“女孩子做点家事……”

“阿姨，我不是三岁小孩，也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蒙骗过去的无知少女。你明明有话想要告诉我，我希望你直说，我们之间没有秘密的。”徐嘉菲像个大人般说得头头是道。

“嘉菲……”

“说嘛，阿姨。”她撒娇。

“你爸爸来信……”

“说什么？”徐嘉菲既不言也不愁的口气，好像对她爸爸没有什么感情，而她爸爸也无法牵动她的情绪。

“他想要你过去。”颜秀卿必须传达这个讯息。即使她舍不得嘉菲、不要嘉菲离开这个家，但是也不能阻止他们天生的父女之情。“嘉菲，你爸爸觉得对你亏欠很多，所以……”

“我爸爸并没有亏欠我什么，我在这里很快乐，像个宝似的让人疼、让人宠，我该谢谢他，该向他磕头，我怎么会怪他呢？”一边擦着碗，徐嘉菲一边满不在乎地说。

“嘉菲，你这到底是真心话，还是风凉话？”颜秀卿实在听不出嘉菲的意思。

“阿姨，这是我的真心话，你可以这么告诉我爸爸。”

“你为什么不自己……”

“阿姨！”徐嘉菲有些不悦地打断她。

“你爸和你妈都写了不少封信过来，但是你……“阿姨，你希望我回些什么？”

“随便你回什么，我想他们都会很高兴。”颜秀卿知道嘉菲对她父母很不谅解。“有时候大人的事是很无可奈何的。”

徐嘉菲的反应则是把抹布往水槽里一放，迳自走向冰箱，拿出一罐汽水，闷闷不乐地喝了起来，本来她最不喜欢这种有气泡的饮料，但这会儿，她只想一口气喝它个三、五罐。

看嘉菲这模样，颜秀卿的碗也洗不下去了，她走向餐桌，邀嘉菲一块坐下。

“嘉菲，不是我要替你父母说话，事实上我也不赞成他们的许多作为，但是……”

“阿姨，你要赶我走吗？”徐嘉菲可怜兮兮地问，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当然不是。”

“那你……”

“嘉菲，从你妈把你托给我的那一天起，我就没有把你当外人看过，在我的心里，你就像是我一直渴望拥有的女儿般，我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疼，这不是演戏、不是做作，我是真的爱你，也真心希望你能永远留在我的身边。”颜秀卿急切地表白。

“那好啊，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我就一直留在你的身边好了。”徐嘉菲转忧为喜。

“正合我的意，我就是打算赖着不走。”

颜秀卿笑了，但心中多少有一层顾虑。

“阿姨，不是我无情，也不是我有多恨他们，只是……”徐嘉菲突然自嘲地一笑。

“只是什么？”

“不管是我爸还是我妈，他们都已经另组家庭，我去凑什么热闹？再去“寄人篱下”、再去当个“不速之客”？”她很坚定地摇摇头。“我不相信我每一次的运气都会这么好，会再碰到像你们这样的好阿姨、好伯伯、好哥哥们，我不想再冒一次险。”

颜秀卿点点头，她完全能懂嘉菲的感觉。

看来她只好婉转地对徐伟成说个明白，除非有奇迹，否则徐伟成和魏佳凤是注定要失去这个女儿了。

“就算你不打算去美国，但你还是可以和他们通通信、打个电话什么的。”她还是想拉拢嘉菲和她父母的感情。

“如果他们曾经在乎过我，他们早该回来看我了。”

“嘉菲……”

“你要说他们忙？”

“他们在做生意，尤其是离婚之后各自打拚，所有的心力、精神都放在事业上，所以“阿姨，你不必替他们找台阶下。”

“这是事实。”

“他们没有时间回来看我，却有时间发展各自新恋情，这这不是笑话吗？”徐嘉非不仔细想还不会这么气，愈想愈分析，她的心就愈平衡不了。“阿姨，他们根本早忘了有我这个女儿。”

“嘉菲……”

将汽水罐往桌上一放，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徐嘉菲一个转身朝外冲了出去，她不要让阿姨看见她的眼泪、她的心痛她不要！她要永远当快乐、不流眼泪不伤心的徐嘉菲。

心里虽这么想着，但想是一回事，做起来却没有那么容易。整个晚上，徐嘉菲都笑不出来，偏偏邓中威、邓中平都没有回来吃晚饭，所以她一个人在院子里晃着、走着、思考着，她实在需要找一个人倾吐心事，但不是她爸妈那一辈的人，不是！

当熟悉的车声自远而近、在前门煞住时，徐嘉菲毫不考虑地从院子往门口冲。

邓中威才刚将车子停好，锁上车门，还没有站稳，就有一个人往他的怀里冲，还差点把他撞倒，他本能地抱住冲到他怀里的人儿，低头细看。

“嘉菲！”

“大哥……”徐嘉菲整个人趴在邓中威的胸口上，双手抱着他的腰，没头没脑她哭了起来。

“怎么回事？！”邓中威有些慌，不知道嘉菲是哪根筋接错了，很少看她这么哭的。

“没事……”她哭得更大声了。

如果还不明白什么叫“口是心非”，那邓中威真是可以下地狱去了，因为嘉菲已经做了最佳的诠释。

“先不要哭了，嘉菲，有话慢慢说，你这样哭得我心慌意乱的，我怎么帮你？”邓中威宁可面对最难缠的罪犯，也不愿意面对一个正在哭的女孩。

“我不要你帮我！”她嘶哑地闷着头叫。

“那你要我怎么做？”他百般无奈地看看天，下巴正好抵着她的头顶。“光看你哭？”

“我没有哭！”她顿足否认。

“那你是在干什么？”

“我……”徐嘉菲一副伤心欲绝状。“抱紧我，只要抱紧我就好。”

因为算是看着嘉菲长大的，在嘉菲还在念小学时，邓中威就常抱她，当她快乐、难过时，他总是抱着她，陪她一起开心、一起难过，所以当嘉菲这么要求时，他没多想的就紧紧地抱住她，想给她安慰，但是当他发现自己接触到的是一具女性成熟的躯体时，他倏地又松了手。

徐嘉菲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九、十岁的小女孩，她已经十九岁，他不能再像抱小女生那样地抱她，虽然他当她是妹妹，她也偶尔叫他一声“大哥”，但毕竟有些不同，他觉得这么抱着她，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嘉菲，到底是谁欺负你？”他的手轻搭在她的肩上，认真地问。

“没有人。”

“谁对不起你了？”

“我说了，没有！”她的声音哽咽，却显得有些气急败坏。“没有人欺负我，没有人对不起我，只是我……我就是忍不住，我受不了那种感觉。”

“哪种感觉？”

徐嘉菲抬起头，一脸的热泪，她真是难得这么的伤心、难过、无助，看着邓中威，一想到自己可能得离开他、离开这个家，她就不禁悲从中来，更加想好好她哭个够。

“大哥……”

看看情形不对，牵着徐嘉菲的手，邓中威往后院走，后院里有一个他特地为她做的摇椅，正好可以容纳两个人。看这情形，他必须好好和她谈谈，事情好像并不单纯，否则她不会哭得柔肠寸断。

坐定以后，徐嘉菲的头枕在邓中威的肩上，而邓中威轻拥着她的肩，一副呵护备至的模样。

“到底是什么感觉？”他扔摸不到头绪。

“我……”有些茫然地注挸着前方，她感伤道：“我不想离开这里、离开你们。”

“你在说什么？”他依然不知。

“我说……”她侧过头瞪他。“我要一辈子赖在这里，我不要走。”

“谁赶你了？”他总算弄清楚了。

“不是赶不赶的问题，而是……”她心情烦躁地撇开头。“是那种感觉。”

邓中威已耳闻嘉菲父亲来信想接她到美国的事，但他没放在心上，他知道嘉菲不会走，也不想走，所以他不知道她干嘛这么激动。

“嘉菲，你觉不觉得你是在庸人自扰？”他柔声地说，轻触着她的头发。

“我不懂。”她望着他问。

“你有权决定自己的去留，只要你不走，没有人可以逼你，你应该清楚你自己的个性，谁能勉强你呢？所以我说你根本是在自寻烦恼，没有一点意义。”他拍拍她的肩，要她别胡思乱想。

“真的？”

“邓家有人开口要你走，说不欢迎你吗？”

“当然没有，怎么可能！”

“那你父亲或母亲有拿枪逼你去和他们团圆吗？”邓中威又问。

“没有……”

“那你在烦些什么、哭些什么？”

“我……”她突然觉得自己真是小题大做。

“嘉菲，这里永远是你的家、你的避风港，不会因为你离开或是去和你父母团聚而有所改变，你永远是这个家的一分子，除非……”邓中威故作沉吟状，看着嘉菲。“除非你结婚，另组自己的家庭。”

“结婚？！”她浑身起鸡皮疙瘩。

“难道你不结婚吗？”邓中威捏了捏她的鼻子，怜爱地问。

“我才不要结婚！”她立刻不侻地咕哝，“我永远都不结婚，我要一辈子留在这里。”

“不要说大话。”他糗她，“现在说不结婚，只怕再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急着嫁人。你没听说过吗？“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愁”，现在会哭得泪眼汪汪，说不定到时恨不得马上和你老公双宿双飞。”

“邓中威……”她警告道。

“我说的是事实。”

“我才不会这么没良心、没感情。”

“嘉菲，这和良心、感情无关，这只是自然、必定会发生的事，你迟早会嫁、会有你自己的家庭，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

“但是我不要和你们分开！”她坚持道：“我想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永远都维持目前这个样子。”

“嘉菲……”他疼惜的口吻。

“我不要任何改变。”她哇哇地叫。

又搂紧些，邓中威感受着嘉菲的心情，他也不希望有什么改变，但改变是免不了的，他会成家，中平会成家，嘉菲也会嫁人，由一个家庭会再衍生出一些小家庭。永远在一起，好像只是神话，他能了解嘉菲哭的原因了。

“嘉菲，别想那么多，我虽然不能保证永恒，但未来几年内，我想还不会有什么大变化。”

“总之我不嫁。”她一再声明。

“好、好，你不嫁。”他顺着她的意思。

“就算我要嫁……”她瞄瞄他，很认真地说：“也要嫁给你。”

“嫁给我？！”邓中威的心猛地一震，吓了一大跳。

“不行吗？”她瞪他。

“我是你大哥？。”他失笑道。

“什么“大哥”！”她反驳道，霸气、刁蛮得可以。““大哥”是我在叫的，我也叫你“邓中威”啊，我姓徐，你姓邓，我们又不是亲兄妹，我为什么不能嫁你？我就偏偏要嫁给你！”

“嘉菲……”邓中威终于发现全世界最难对付的不是恐怖分子，不是智慧型罪犯，不是作奸犯科的人，而是徐嘉菲。

“你躲不掉的，如果我决定要结婚，那我就要嫁给你。”她一脸坚决，好像不是随口说说。

“嘉菲，我大你十一岁。”

“才十一岁。”

不想再继续这个无聊、可怕的话题，邓中威拉起嘉菲。他不敢再往下谈，不敢再和嘉菲针锋相对，这小妮子有时真不是普通的疯狂，他不要她再有这种想法。和嘉菲结婚？！有这个可能吗？

“嘉菲，咱们该进去了，我妈一定急着找你。”他顾左右而言他。

“你怕了。”徐嘉菲邪恶地一笑。“邓中威，你怕了！”

“只怕到时怕的是你。”他漫声道。

“咱们走着瞧吧！”她不服输地说。

刚走出邓家大门，方芝芝就和自己心中正火热暗恋的邓中平碰个正着，微笑地打完招呼后，她没准备和他交谈，低着头想走，邓中平却叫住了她。

“嘉菲呢？”西装被他甩在肩上，看起来潇洒、落拓不羁。“怎么没送你？”

“她在讲电话。”方芝芝柔声道。

“她这个人只要一拿起话筒，好像不说到电话线烧掉就不甘心似的，每个月的电话费啊……”邓中平摇摇头。“天文数字！”

“应该还好吧。”方芝芝笑笑。

“不知道她都在扯些什么。”邓中平的话里绝没有责备的成分，完全是一种溺爱的口

吻。“我觉得电信局应该颁个奖牌给她，如果没有她这种客户，电信局早就倒闭了。”

方芝芝没有答话，只是微笑以对。邓家两兄弟中，她就爱邓中平的幽默、随和、名流绅士般的调调儿，他不像邓中威，没有那种令人望而生畏的气质，他是个让人愉快的男人。

“快大四了，有没有什么计画啊？”靠着大门，邓中平和方芝芝闲聊着。

说到嘉菲的这个学姊，大家对她的印象都很好，温温柔柔、谈吐不俗、气质高雅，和嘉菲活泼、热情、喳呼、爽朗的个性完全不同。

“还不知道。”

“不想出国念书吗？”

“我想过一阵子再去思考这个问题。”方芝芝并不想出国，她一点都不想去(奇*书*网.整*理*提*供)，她要留在台湾，她要等邓中平，说不定哪一天邓中平会注意到她，会发现她的存在。“才大三嘛！”

“你不像是那种没有预先计画的类型。”邓中平有些讶异。“我以为你在念大一的时候就已做好了未来的生涯规画。”

“很多事都是无法预料的，怎么规画？”方芝芝嫣然一笑。“我相信顺其自然。”

“相信“顺其自然”的是嘉菲，是她那种不负责任的人的借口。”邓中平取笑道。

“嘉菲没有不负责任。”

“但她也从来不积极。”

“她还不。”

“是啊。”邓中乎想着想着就笑了。“我想说她“不负责任”是严重了些，她只是少一根筋而已。”

方芝芝附和地一笑。

“方芝芝，有没有要好的男朋友啊？”邓中平又问，好像这会他有闲聊的心情，又好像在为嘉菲没有送客做补偿似的，总之今天他的话不少。“以你的条件，一定有不少追求者。”

“没有。”她很正经地回了一句，很高兴他问了，她也可以藉此表白一下自己的心情。

“你在说笑话，太见外了吧。”他以为方芝芝不好意思说，太谦虚了。

“我的确没有男朋友。”她急急地再次澄清。

“不会吧？”他依然是怀疑的表情。

“你要我凭空捏造吗？”

“当然不要，只是……”

“是有不少男生对我有好感，但是……”方芝芝不敢明目张胆地看邓中平，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书本。“但是我已心有所属。”

“那你还说没有男朋友。”他像逮到话柄似的，很有魅力地一笑。

“我是……暗恋。”她抬头看他，勇敢地说。

“暗恋？实在看不出来。没有想到你居然会暗恋人，你是这么的清秀、高雅、有气质，应该是很多男生心目中的标准情人，但你却反过来偷偷地单恋某人，这好像有些离谱。”

“只要是牵涉到感情的事，就算离谱也没办法。”她的眼神炽热了些。“就是这么回事嘛，有时被爱、有时爱人，只不过……被爱和爱人并不是同一个人时，那就麻烦了些。”

“说得真有学问。”他佩服道：“看来我和你有同样的困扰。”

“同样的困扰？！”方芝芝整个人一怔。

“我也正偷偷的喜欢一个人。”

“谁？！”几乎不用思考，她反射性的就问，好像这是她迫切想知道的事。

“不能告诉你。”邓中平换了个姿势，不是存心吊她胃口。“现在还不能说。”

“你真的……”方芝芝的心狂跳。

“绝不骗你。”

方芝芝不知道这个被邓中平偷偷喜欢的女人是谁，但她的心情这会儿的确是跌到了谷底，有一种心碎、痛楚，整个人像要被撕裂般的无助。

“所以你的心情我能了解。”

“你真的能？”

“当然。”他用同情的眼光看方芝芝。“这种喜欢某个人却不能大方公开出来的感受我了解，不过既然基于某个原因不能公诸于世，也就只好多鼓励一下自己，基本上，我并不赞成单恋或暗恋，那太苦，也太傻了。”

“的确，是太苦，也太傻了，只是要跳出来，谈何容易？”她郁郁寡欢地说。

“你好像投入得很深？”看着方芝芝的反应，邓中平有感而发地问。

“我想……”她望着天空，这时丝丝的细雨正像珍珠似的落下。“我想我不可能再去喜欢其他异性，对这个男人，我已投入所有的爱恋。”

“他完全不知道吗？”邓中平皱皱眉。

“不知道。”方芝芝看着邓中平。

“那他未免太钝了。”

“是啊。”方芝芝能说什么？这个“睁眼瞎子”就站在她的面前。这半年多来，她出现在他的面前这么多次，他却对她没有任何的反应，感受不到她对他的那份狂热，她能说什么？“我该回去了。”

“要不要我送你？”他客套地问，想送她的念头并不是那么强烈。

“不用了。我想一个人走走。”她心灰意冷地道，如果他真的想送她，根本连问都不会问，直接送她回家就是了。他问是表示他希望可以不送她，希望她能表明不要他送。

“很抱歉，惹你伤心。”他知道自己聊错话题了。

“不用抱歉，无心可伤时那就麻木不仁了。”

邓中平似笑非笑的，不再搭腔。

方芝芝凝重地转身，丝毫不在意逐渐加大的雨势。

“方芝芝，”邓中平在她的身后呼唤道：“要不要带把伞？这雨……”

但是方芝芝没有回头，她不知是心死了，还是没有听到，总之她没有回头。

李承志和况珍妮真的结婚了。

只请了两桌的人，除了双方的父母和近亲、至交，并没有任何闲杂人等，结果这场喜宴吃得安静、吃得隆重，没有多余的谈笑声或是嬉闹声，倒是李承志始终笑声不断。

有别于李承志的表现，况珍妮从头到尾都是一张严肃的脸，在面对大家的祝褔和道贺时，她也只不过微微颔首，并没有特别的喜悦之情，好像她不是今天的新娘，又好像这个婚结得有些无奈、有些被迫，并不是那么的情愿、那么的开心。

好不容易熬到喜宴结束，回到了自己的家，她才真正地喘了口气，觉得自己重新获得了自由，原来结婚的感觉是如此的恐怖。

看着况珍妮的反应，感受着她的情绪，李承志只有一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她一点都不像是刚结了婚的女人。

“希望我不会马上听到你要离婚的字眼。”有些苦中作乐的，李承志自我消遣。

看了李承志一眼，况珍妮动手狠狠地扯掉自己头上的饰品和鲜花。

“我发誓，这是我最后一次结婚！”

“珍妮……”既然已经结了婚，李承志不好连名带姓地叫她。“我觉得我该提醒你一下，这也不过是你第一次结婚。”

“但我保证它绝对是最后一次！”她没有任何顾忌地瞪他。“我绝不会再发一次疯！”

“听你这么说，我是该感到高兴，还是应该觉得伤心？”李承志还是风度奇佳。

“随便你！”她恼怒地瞪他一眼。

“别告诉我你后悔了。”

“我是后悔了！”她将花饰朝地上一丢。“我想这是一个错误，李承志。这是一个大错误，我真的错了，你不是李承国，不是那个我心里深爱的男人，即使你是他的弟弟，但你永远也不会是他，永远不会！”

面对这样的话、这样的事实，李承志保持缄默。

“要不是伤心过了头，我绝不会被你说服，绝不会陪你玩这场闹剧，这是个天大的错误！”

做一个深呼吸，李承志依然无言。

“我想我恨你，李承志。”况珍妮眯着眼，将自己累积一天的怒意一古脑地往李承志的身上倒。“你不该把我拖进这种可笑的情况，也不该让我置身在这种荒诞不经的情节里。”

看着况珍妮，李承志还是没有说话。

他的沉默彷如火上加油，令况珍妮气上加气，居然有股想要杀了他的冲动。

“说话！李承志。”她大声地朝他咆哮。“你不是哑巴，不要用沉默来回答我的问题！”

“我想我很高兴。”他突如其来的一句。

“高兴？！”她呆住了。

“至少你恨我。”

“我恨你居然会令你高兴？！”况珍妮瞪大眼看着他。“李承志，我是不是嫁给了一个疯子？”

“你会恨我，至少表示你对我还有感觉，不是全然的无动于衷。”他自我安慰。

况珍妮气得说不出话，她冲向自己的房间，连门都懒得带上，也不在乎李承志会不会看见，她开始剥掉身上的晚礼服，她已经气得什么都不在乎了。

李承志看到了。

站在门边，在一种他自己都无法预料的情况下，他看到了况珍妮完美无瑕、有如维纳斯般的躯体，她虽然瘦，但是身材的比例匀称，令人看了眼睛喷火、心猿意马。

但是这画面只是短短的几秒，况珍妮随即套上一件衣服，不是性感的睡衣，是一件又旧又舒适的大T恤。

“看来我今晚最好不要期待任何事。”他很有自知之明地说。

“你原先“期待”什么？”况珍妮反问，颇有一种嘲弄他的意思。“一个浪漫、火热的新婚夜？”

“没有吗？”

“可能有吗？”

“可以是一个“正常”的婚姻吗？”

“我只能告诉你，除非我“不正常”，否则这个婚姻不可能“正常”！”她从来都不知道自己说话可以如此犀利，即使她的工作是公关。“李承志，难道你对我的“认识”竟是这么粗浅？”

“所以今晚我只能睡客房？”

“除非你对客厅的沙发有兴趣。”

况珍妮答应嫁他的条件之一，是不能离开她这个窝，所以是李承志搬过来和她一起住。

这对注重男性自尊的他是不小的冲击，但他安慰自己，这只是过渡时期，他会在最短的时间内突破况珍妮的心防，带着她回到他的家。

或者该说“他们”的家。

“不，客房就好了。”他接受事实。

虽然对自己的强硬没有什么罪恶感｜｜反正是李承志自找的，但他毕竟是李承国的弟弟，又百般地迁就她，所以良心多少有些不安。

“李承志，不要怨我，是你拖我下水，不是我害你受罪的。”她替自己说话。

“我没有怪你。”他不说假话。“我本来就没有妄想会有一个浪漫、火热的新婚夜。”

“所以我不必内疚。”她硬是对他挤出了一个笑容。

“但如果你半夜因为良心不安而作恶梦时，我欢迎你来找我。”他调侃她。

“我没有良心不安。”

“一点都没有？”

“棉被和枕头就在衣橱的上方，抽屉我都替你空出来了，至于你私人的用品，我想你自己会准备，牙刷和毛巾在浴室里的贮物柜，不要当自己是客人，即使你住的是客房，把这里当……当你的家吧！”她一向是个冷静自持的女人，但今天的婚礼已经把她折腾够了，她再也顾不得涵养、风度了。

“珍妮，如果我会把这里当作家，那也是因为你，所以收起你的利爪，至少让我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好吗？”他只要求这样。

况珍妮耸耸肩。

“早晚我会扳回一城的。”他下战书。

望着他的背影、听着他朝客房走去的脚步声，况珍妮知道自己以往独居的状况要改变了，这个屋子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她有伴、有室友，有个……丈夫了，她将自己交给了她单恋的男人的弟弟，又一个警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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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淡风轻，夜凉如水，邓中威和徐嘉菲走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尽管身处有如不夜城的闹区中，但是邓中威的表情却是阴郁的，他带着徐嘉菲才吃完承志的喜宴，但是他的心却一点也不欢乐。

徐嘉菲挽着邓中威的手臂，一点也不清楚他在烦什么。虽然今晚的新娘没有什么笑容，但是新娘漂亮、优雅是毋庸置疑的，看李大哥也春风满面她笑着，她觉得今晚的这一对新人很速配，就是不知道邓中威到底哪里不爽，已经好半天不说话了。

她扯了扯邓中威大衣的袖子。徐嘉菲是一个藏不住心事的女孩，她有话必问。

“邓中威，你是不是在眼红啊？”

“眼红什么？”邓中威转头看了嘉菲一眼。

“眼红李大哥娶到一个如花美眷啊！”

徐嘉非不这么说还好，她这么一说，邓中威的表情更加深沉了；事实完全不是如此，光看今晚新娘的表情，他就知道承志的苦日子才开始。

“邓中威，怎么回事嘛！”徐嘉菲很善于察言观色。“是不是喜宴的背后有什么隐情？”

“没有隐情，有个故事罢了。”

“我最喜欢听故事，邓中威，前面有家咖啡屋，你可以好好地讲这个故事。”她自作主张地提议。

“嘉菲！”

“我要听。”她比邓中威还固执。

拗不过嘉菲，他们一起走进了这家咖啡香四溢、高朋满座的咖啡屋，幸好在吧台附近有个座位，否则他们还得继续等呢。

点了同样的咖啡，又叫了一块小蛋糕给嘉菲，邓中威是抱着能不说就不说的态度。

“邓中威，说吧，不要等人催。”

“承志……”邓中威是在考虑该怎么说比较符合事实。“他娶了一个根本就不爱他的女人。”

“你是说新娘并不爱新郎？！”徐嘉菲是个一点就通的慧黠女孩。

“不爱。”

“既然不爱李大哥，那她干嘛要嫁给他？”

“我也不知道。”邓中威觉得这个答案并不贴切。“我的意思是说，她爱的是承志的哥哥，但是她却嫁给了承志，我不知道她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她的决定好像有点不合逻辑。”

“但是李大哥的哥哥已经殉职了。”徐嘉菲弄不懂。

“所以在自己最爱的人已死、嫁给任何男人都没什么差别的情况下，她决定嫁给承志。”邓中威忧郁地一笑。“我想是这个原因吧，否则我不知道该替她找什么理由。”

“那李大哥的想法呢？”

“他想照顾她。”

“天啊，”徐嘉菲低嚷了一声。“多浪漫、多动人的想法啊！”

“嘉菲，你不会觉得不切实际吗？”

“怎么会！”身为女性同胞，她自然有异于邓中威的想法。“现在已经很难找到像李大哥这样的好男人，他是真的不想从新娘身上得到什么，只是想尽他所能地照顾她，这是多么崇高的情感、多么无私的付出，很难得的。”

“但娶一个并不爱自己的女人……”

“现在不爱，说不定以后会爱啊！”

“她爱的是承志的哥哥。”

“但李大哥的哥哥已死，她早晚会体认、接受这个铁一般的事实。”徐嘉菲和邓中威辩道。

“如果她执迷不悟呢？”

“邓中威，人是感情的动物，我就不相信李大哥的新娘可以永远拒绝李大哥，如果不是对李大哥有些好感，她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嫁他。”

“嘉菲……”听她颇为成熟的分析，邓中威不得不承认嘉非不再是个小女孩了。

“你真的不需要替李大哥担心，他又不是小孩子，一定有能力可以处理他的感情、他的婚姻，哪需要你在这里愁眉苦脸、闷闷不乐，我觉得你根本是“吹皱一池春水，干卿底事”。”徐嘉菲讽刺道。

“我不是无聊，吃饱没事，我是真的关心承志。你也知道警察这行业的风险，只要稍有不慎，可能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现在的歹徒、罪犯都又狠又毒，我不希望承志因为错误的婚姻而分心，断送掉自己宝贵的生命。”邓中威的烦恼并不是没有原因的。

“你不要这么悲观好不好？”

“我不是悲观，只是替承志不值得。”

“值不值得只有他自己知道。”

邓中威感慨一叹，“他真是傻得超乎常情，等着他青睐的女人满街都是。”

“但新娘一定有她特别的魅力。”没有什么道理的，徐嘉菲就是喜欢这个很有格调的新娘。

“外表的吸引力只是暂时，承志根本没有机会了解她的内在。”邓中威完全是站在李承志这边。

“你又知道了！”

“嘉菲，我和承志一起出生入死地办案多年，我会不了解他吗？他就是喜欢那种冷冷的、酷酷的、成熟脱俗的女人，但他们之间没有爱啊！”

“那就让他们婚后好好培养嘛！”

“你不觉得迟了些？”

“邓中威，很多事情的进展是出人意料的，也许你是白担心一场。当然，我知道你关心李大哥，但是我相信李大哥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

徐嘉菲的一番话令邓中威紧绷的心情放松了不少，也许真的是他多虑了，也许情况并没有那么糟，他应该相信承志的能力和眼光。

“邓中威，我看你别只顾着担心别人，多操心一下你自己吧！”徐嘉菲眼波带笑，瞄了他一眼。

“我？！”

“你自己的感情都还没定下来呢。”

“才三十，我可一点都不担心。”邓中威倒不会去烦这一点，一想到自己充满危险性的工作，他甚至考虑根本不要结婚。

“对，你要担心的人只有我。”她朝他眨了眨眼睛。

“是啊，你要嫁给我，我不敢忘。”邓中威和她鬼扯着，没有真的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那天她只是一时情绪失控，怕分离、伯和他们邓家分开，所以信口说出那番话，以她的年龄，她该去爱和她年纪相近的男生。

“但你也没有当真，是不是？”徐嘉菲的反应有些生气，气他不当一回事。

“说不定你对中平也是这么说。”

“我又不是水性杨花的女孩，你以为我想脚踏几条船啊？！”她愤慨地瞪他。“邓中威，我已经不是刚到你家时的九岁小女孩，十年过去了，看看我，我不再是念小学二年级的那个徐嘉菲。”

“又来了，我们又得扯这个无聊的话题吗？”他疲倦地看她一眼。

“哼！”她真的生气了，嘟着个嘴，一脸的冰霜，好像要把他活活冻死在她的目光之下。

“明天早上有没有课？”他问道。

“干嘛问！”她依然没有好脸色。

“请你看晚场电影啊。”

“赔罪吗？”她得理不饶人。“知道自己说错话了，知道我不是说着玩的了？”

“嘉菲，一句话，”邓中威性格地道：“要看不看随你，我可不会求你。”

徐嘉菲的嘴不再嘟着，她一向笃信“识时务者为俊杰”，不和自己过不去，尤其是在邓中威已经让步的情况之下，她更不会得寸进尺，不过……“一场电影外加一件毛衣。”她勒索道。

“你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他没撤。

“一句话，要不要随你。”她学他。

“我有选择的余地吗？”

虽然一起坐在学校的图书馆里写报告，但是徐嘉菲看得出方芝芝心不在焉，她的心思已经不知神游到哪，而且想着想着，眉头更加深锁，仿佛心中有个解不开的结正困扰着她。

徐嘉菲咬着原子笔的笔盖，不知道方芝芝在想什么，只知道她最近不太对劲，心事重重，常常闷着头想自己的事。本来不想探人隐私，但是基于好朋友的立场，她还是开口了。

“芝芝，”拿原子笔敲着桌面，徐嘉菲叫着她的学姊。“你是不是恋爱了？”

方芝芝回过神，在把徐嘉非的话听进耳里之后，她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

“我说中了！”徐嘉菲的表情是兴奋的。

“你看看我，像是恋爱中的女孩吗？”方芝芝泛起惆怅的表情。为什么是邓中平？如果不是他，她大可以对嘉菲谈她的暗恋，但是她不行，她还不能向嘉菲坦白。

“是不像，倒像是失恋的样子。”

“说得好。”

“你真的失恋了？！”徐嘉菲大惊小怪。

方芝芝淡漠地一笑，开始收抬自己的课本、笔记，既然无法专心，再待在图书馆里也是多余，多占一个位子而已，所以朝徐嘉菲做了个离去的手势，她率先往外走，不想再多待一分钟。

徐嘉菲看方芝芝的举动，也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反正她是“陪客”｜｜只是陪芝芝来的，既然芝芝要离开，那她就没有理由留下来，她向来只是一个刚好及格的聪明学生。

一起走出了图书馆，方芝芝的表情好看了些。

“芝芝，你到底有什么心事？”

“其实也没有，只是报告写得心烦。”方芝芝随口搪塞。

“算了吧，你向来都是一个爱念书的好学生。”

“人都有对自己喜欢的事觉得厌烦的时候。”

“对人不会吧？”徐嘉菲俏皮地问。

“对你不会。”

“好，既然对我不会，那就把你的心事告诉我，我诡计多端、智勇双全，一定可以帮你解决问题。”徐嘉菲大言不惭地自我吹捧。

“我没有什么问题，只是……”绕了个圈子，方芝芝询问着徐嘉菲，“聊聊你两个“哥哥”好不好？”

“我“哥哥”？”徐嘉菲贼兮兮地看着方芝芝，“有兴趣了？想做我的嫂子了？”

“嘉菲！”

“不过邓中威不行。”她言明在先。

“你……”方芝芝有些诧异，不知道嘉菲真正想表达的意思是什么。

“我想嫁给邓中威，所以你只能考虑邓中平，如果真的成了事实，即使你比我大两岁，你还是得叫我一声大嫂。”好像已经成真似的，徐嘉菲说得有些乐陶陶的。“长幼有序，论辈不论岁。”

“嘉菲，你……你真的想嫁邓中威？！”方芝芝想不意外都很难。“虽然他不是你的亲哥哥，但你们相差了十一岁，有……有可能吗？他不是一直把你当妹妹看吗？”

“他只是在等我长大。”

“他跟你说的？”

“我自己认为的。”

“嘉菲……”实在是心情不佳，笑不出来，否则方芝芝还真的想大笑几声。

“芝芝，其实不管邓中威怎么想，反正我不想离开邓家，不想离开邓家的人。”

“你只是不想离开邓家、不想和邓家的人分开，这和你跟邓中威之间的感情根本是两回事，你是不是把亲情和感情混在一起了？”方芝芝理智地分析。

“我就不会想嫁给邓中平。”徐嘉菲提出反驳。

“为什么？”

“中平是哥哥。”徐嘉菲并不迷糊，她的眼神清澈、明亮、执着。“对我而言，哥哥就是哥哥。但是邓中威不同，我觉得我可以和邓中平分隔两地，可是我受不了和邓中威分开。”

“嘉菲，你不是在开玩笑吧？以前我从来没有听你这么说过。”方芝芝半信半疑。

“总之我是这么想，谁都不能抢走我的邓中威。”

“好，邓中威是你的，谁都不可以和你抢，那邓中平呢？他是不是有要好的女朋友？”

方芝芝这次可是不顾一切地问，她不能再沉默、再装作若无其事了。“你是他“妹妹”，你应该知道。”

“女朋友……”想了一下，徐嘉菲摇摇头，“没听说。”

“他应该有女朋友的，”方芝芝提醒嘉菲，“以他的条件，不可能没有女朋友。”

“是没有亲密的女朋友，这点我可以肯定，女性的朋友当然是满坑满谷。”徐嘉菲拍胸脯保证，“相信我，我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

“但是……”方芝芝咬唇。

“你听到了什么风声吗？”

“邓中平他……”方芝芝真的不知该如何启齿。“他说……只是闲聊啦，他告诉我他的心里已经有了梦中情人，他只是在等待。这是他亲口对我说的，应该不会骗我。”

“有吗？”徐嘉菲颇怀疑。“看来我要回去对他“严刑拷打”了。”

“嘉菲！”方芝芝急了，怕嘉菲搞砸。

“不要说你想知道，我比你还想知道。”徐嘉菲一副“包在我身上”的表情。

“我只是……”

“我知道怎么去“打听”的。”

本来习惯一回家就将层层大门锁上的况珍妮，现在改变了习惯，因为有人和她共享这个屋子，所以她不能再随心所欲、自由自在。另一方面，男人就是男人，不能给他太多刺激，否则难保他会一直维持君子风度，所以只要出了自己的房间，她一定衣着端庄、整齐。

也因为有了伴，她不再能一回家就睡，尤其思及李承志工作的危险性｜｜因受李承国殉职的刺激，所以没有等到李承志进门，她根本睡不着。

她的生活开始有了牵绊、有了烦恼，只要李承志晚点回家，她就会心神不宁、心惊胆战，深怕有什么恶耗与不好的事发生。

在精神上，她的确是关心他，但是在日常生活中，她并不是一个好妻子，除了顺手洗洗他的衣服之外，她不曾为他弄三餐、不曾为他熨烫一件衣服、不曾照料他的生活起居，反而是他常常在照顾她，关心她的健康、她的饮食。

曾经有点内疚、过意不去，但一思及这是他自愿的，她也就不再那么耿耿于怀。

开锁的声音响起，大门被打开，况珍妮立刻打开电视机，假装一副正专心看电视的模样。

提了一袋消夜，李承志心情颇为愉快地进门，看到正在看电视的况珍妮，他笑得更加开心。

“还好你没睡。”

“又有吃的？”

“我买了两碗牛肉面。”

“都半夜了。”

“所以才会饿啊！”

“我不想吃。”尽管已感饥饿，但是为了顾及面子，她拒绝了他的好意。

“珍妮，既然我都买了，就请你捧个场，我想你一定也喜欢吃牛肉面。”他实在是想到她太瘦了，想给她加餐，把她养得丰腴一些。

“我真的不想……”

“我不会只靠一碗牛肉面就指望你“以身相许”的。”他逗她开心。

转头给了他一个卫生眼，况珍妮觉得自己再这么客套、假仙，就显得很虚伪。于是走向餐桌，反正只是一碗面而已，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味道很棒。”他诱惑着。

“你是老主顾？”

“摊子就摆在分局的后巷里，大家都知道这个摊子是没有合法营业执照的流动摊贩，但是卖面的老夫妻都上了年纪，所以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当没有看见，还常常光顾。”他解释道，拿出两个免洗碗装面，动作俐落。

“这算不算知法犯法？”

“法律不外乎人情，有时……”他苦笑。

“李承志，你是个重感情的人，对不对？”

“也可以这么说，但我想只要是人，多多少少都重感情，毕竟这世上珍贵的情感已经不多，人们都被名利、财富、权势冲昏了头，忘了什么才是值得好好珍惜的。”他边吃面边有感而发。

本来一直以为自己的“丈夫”是个铁面无私、不讲人情的人，没有想到他是一个这么有爱心、这么讲人性的人，不过她也不该太意外，否则他又怎会开口向她求婚呢？

看着他夹了几块牛肉到她碗里，况珍妮忍不住开口抗议。

“你忘了我是饭店的公关，代表着饭店的形象吗？我不能痴肥地出现在众人或媒体的面前。”

“珍妮，你离“痴肥”还有好一段距离。”

“如果你再这么塞东西给我吃，那快了。”她可不是对他随便说说。“而且……我不希望你对我这么好。”

“为什么？”他很纳闷。

“我不要欠你一份情。”

“我是你的丈夫。”

“只是名义上的。”她一再地和他撇清关系。“李承志，我不可能和你上床，更不会对你尽为人妻所该尽的义务，我是在心灰意冷的情况下才答应嫁给你的，你应该很清楚我的心态。”

“我只知道人会随着时间而改变自己的心境。”

“却改变不了根深柢固的感情。”

“感情？！”李承志不想伤她的感情，但是真的有些受不了她的肓目。“珍妮，你和我哥哥之间并没有刻骨铭心的感情，有的只是你单方面的痴心，我哥哥根本不知道，即使在他临死前，他还是一无所知，所以你要谈什么根深柢固的感情！”

重重地放下免洗筷子，况珍妮一副被人踩到痛处的表情，愠怒地起身。

“谢谢你的消夜，但是我已经没有胃口了。”

“珍妮……”

“不管你是怎么看待我对你哥哥的这份感情，但是我确实爱他，而且打奇Qisuu.сom书算继续爱下去。”她脱口而出，不考虑任何后果。

“所以你宁可爱一个死人，也不愿意尝试爱一个活人。”他并不愤怒，只是低低地说。

“这就是我的意思。”

“珍妮，你真的很笨。”他的笑有惋惜、有同情、有爱怜。“偏偏你长得一副聪明相。”

“我记得你已经说过这种话了。”

被她弄得也没有心情吃面，他草草地收抬桌上的碗筷，到厨房去洗个手，然后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将夹克披在肩上，一副准备出门的样子。

“你要出去？”她不想问，但依然问了。

“去局里。”

“但是……”她何必在乎呢？但她又真的在乎。

“珍妮，我宁可上街去抓坏人，宁可在局里打报告，宁可大街小巷地巡逻、维持治安，保护大众生命、财产的安全，也不愿意留在这里“受伤”。珍妮，你的确有伤人的本事。”

下了课，徐嘉菲跑到邓中平的工作室。他这个大设计师果然没有闲着，桌上正堆着一大叠的图，还有好些样本、目录，似乎正在进行一项大工程，而他正忙得喘不过气来。

但是见到徐嘉菲，邓中平又一副什么正事都可以放下，准备专心陪她的模样。他把那些设计图稿往脚边的纸箱一扔，笑咪咪地迎向她。

“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的工作室来？”邓中平风趣地间。

“虽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因为你是一个大忙人，不见得能天天碰到你，所以只好来工作室找你，谁教我的好奇心比别人重。”她挖苦着自己。

“所以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邓中平在桌面上挪出一角，潇洒地往上一坐。

“有事才会跑这一趟嘛！”

“什么事？”

徐嘉菲将背包朝沙发上一扔，一副准备大展身手、对他严加逼问的正经样。

“到底是什么事啊！”他故作小生怕怕的表情。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什么？”他一愣。

“不要和我演戏，你是不是已经替我找好“二嫂”了？”她也装作凶巴巴的样子。

“什么“二嫂”啊？”

“邓中平，你别再装了，芝芝都跟我说了，她说是你亲口告诉她的。”徐嘉菲挑明了道。

“方芝芝跟你说了些什么？”这些小女孩就是这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弄得天下大乱。

“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说你好像已经有了意中人。”

“她或许没有说错。”邓中平脸上浮现隐约的笑意，目光一直没有从嘉菲的脸上移开过。如果嘉菲知道或猜到他的心思，他就不必再为单恋所折磨。

“那么是真的啰？”

“你猜啊！”

“我怎么猜得到！”她有些动怒地叫嚷，“你从来没有带过女人回家，也没有听你把哪个女人的名字挂在嘴边，我怎么会知道谁是那个幸运的女人？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存心看我的笑话吗？”

“我不会这么无聊，不过是要你用脑筋想一想。”他盯着她，眸中尽是情感。

“我想不出来。”

“你根本没有脑子。”

“这范围实在太大了。”她在邓中平的面前走来走去，抱怨连连。“你工作室里的女性员工我都认识，没有可能，因为你一直强调“兔子不吃窝边草”，所以应该不是她们。会是你的同业或客户吗？”

“不是。”

“也不是……”徐嘉菲怕自己想破头，干脆逼近邓中平，拿起他桌上的一把长尺，直抵他的胸前，当作是武器。“从实招来！”

“只怕我真的招了，你会吓得倒退好几步。”他事先警告她。

“难道……”她一脸的紧张、担忧。“难道你爱上了有夫之妇，成了第三者？”

“你在说什么啊！”邓中平为之失笑，推开了那把抵在胸前的长尺。“嘉菲，你就不能往好处想，想点比较健康的吗？我会这么不理智、不聪明，给自己找那种无谓的麻烦吗？”

“英国的查理王子难道不理智、不聪明吗？他还不是爱上了有夫之妇卡蜜拉，弄得满城风雨、天下皆知。”徐嘉菲举了一个最有名的例子反驳。“邓中平，爱情那玩意儿没有什么道理可讲的。”

“这倒是真的。”他给了嘉菲一拳，这拳轻轻地落在她的肩头上。

“所以你没有……”徐嘉菲小心地求证，深怕邓中平聪明反被聪明误。

“没有。”

“吓死人！”她拍拍胸口。

“嘉菲，”邓中平沉吟了一下。“听你这一番话，你好像已经长大了，真的懂事了。”

“我本来就不是无知的小女生。”她的口气很狂妄。

“所以我可以告诉你？”

“你不能不让我知道。”

“好吧！”邓中平笑了笑，有着嘉菲的双眼，无比诚恳地说：“就是你。”

“就是我？！”徐嘉菲本能地重复，随即四处望了望，在他的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女孩，所以她瞪着他。“邓中平，你在开什么玩笑？！”

“不能是你吗？”

“我是你妹妹？！”她大声抗议。“你想乱伦啊？！”

“嘉菲，你应该没有忘记，我们不是亲兄妹，一点血缘关系也没有。”邓中平冷静地说，不敢有一点激动。“而且你老是叫我邓中平，我可不是你的“哥哥”。”

“这是报复吗？”徐嘉菲双手叉腰，很不以为然地瞪视着邓中平。

“报复？”

“报复我平日对你敲诈、勒索，报复我常常整你，报复我并不是个温柔、内向、文静的妹妹。”她压根不信邓中平的话。“所以你在胡言乱语、信口开河、危言耸听！”

“嘉菲……”

“保密就保密嘛，何必放出这么大一个烟幕弹！”徐嘉菲弯身拿起背包，再狠瞪他一眼。

“嘉菲，这不是……”

但是徐嘉菲没有心情听，她对他吐吐舌头，一副不上当的表情，转身走出工作室，徒留下一脸莫可奈何的邓中平。

刚破获一个大型的职业赌场，押解了一干人犯回警局，在忙完所有的侦讯和笔录之后，邓中威忍不住伸了个懒腰，一想到待会儿可以回到温馨的家、舒服的被窝里，他不觉精神一振。

“承志，等一下一起走吧。”邓中威招呼着他的搭档。

“你先走吧！我想整理一些资料。”

“整理资料？”邓中威看看表。“在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你有没有弄错？”

李承志没有弄错，也知道现在是几点，但是回家对他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反正等他的又不是可人的妻子、温暖的棉被，留在局里可以多做些事，让他没有时问和精神去想况珍妮那个冰冷的女人。

“资料积了一大堆，如果不尽快整理出来，以后需要时又不好找了，而且我还有几份报告要写，几个线民也得趁这个时间连结一下。”他有好多正当的借口。

“承志，”邓中威叹了一声。“家庭没有温暖就直说嘛。”

李承志只是笑，手依然忙碌地写着。

“你后悔了没有？”邓中威问。

“后悔什么？”

“后悔娶了她。”

“不。”不经思考，他一口就回答。“中威，我一点都不后悔娶了况珍妮。

“不要口是心非，我是你的搭档及哥儿们，你可以对我说实话，不需要在我面前伪装，伪装你有一个美满的婚姻。”邓中威替承志抱不平。

“我不需要伪装，虽然我的婚姻不是世上最美满的，但也不是最糟的。”

“还不是最糟的？！”

“况珍妮是个不错的女人。”李承志真的一点也不怪她。

“承志，我从来不信怪力乱神那些事的，但是这次我认为你中了邪，应该去请个道士为你收魂，说不定你的情况可以好些，可以不再这么的“颠倒黑白”。”邓中威已经判了况珍妮的罪。

“中威，你不了解珍妮……”

“如果况珍妮是一个好太太，你就不会半夜两点钟的时候还打算留下来整理资料。你以为我没有听说吗？你这个警官还自愿参加半夜巡逻。承志，别再欺骗自己了。”

“中威……”

“她为你煮过一顿饭吗？”

“我又不是娶老妈子。”

“她给过你好脸色看吗？”

“我不需要她对我唯唯诺诺、虚与委蛇。”

“她和你上过床吗？”

“中威……”李承志的表情愈来愈难看，这么私人的问题，即使是对自己的兄弟他都不好意思开口。

“她有尽到一点点为人妻子该尽的责任吗？”

“中威，我只要她快乐就好。”

“那你的快乐呢？”

一句话问住了李承志，但是他没有说况珍妮一句坏话，即使她不是一个好太太，即使她能给他的苦多于乐，他也甘之如饴，没有任何的不满。

“承志……”邓中威真的好心疼他这个搭档，如果老天有眼，应该给承志一个体贴、识大体、会为丈夫牺牲和奉献的妻子，而不是一个心里爱着别人，什么都不给自己丈夫况珍妮。

“你有什么建议吗？”

“我可以建议你离婚吗？”邓中威正色地说：“长痛不如短痛。”

“那我又何必和珍妮结婚？”李承志根本不可能这么做。“中威，我知道你关心我，但是我觉得珍妮没有什么不好，由于我本来就没有对她期待太多，所以我并不失望。”

“我从来不知道你会这么的冥顽不灵。”邓中威无可奈何地瞪着桌上的报告。

“即使况珍妮没有煮过一顿饭给我吃，那也不是什么罪过，她有工作、有她的事业，她共不需要伺候我，而且吃的东西满街都是，我不需要她照顾我的胃。”李承志替况珍妮找理由。

“还有呢？”邓中威没好气地问。

“我也不需要她成天给我笑脸看，只要她不排斥我就够了。”李承志很容易满足。

“你真是……”

“至于上床……”李承志微露一个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

“中威，如果她不是心甘情愿的，我又何必勉强她？她不是机器，我也不是一个好色、没有女人和我上床就会活不下去的男人。”李承志自信地说。

“总而言之，你对况珍妮很满意。”邓中威实在不肯相信。

“这么说吧。”李承志朝邓中威眨了眨眼睛。“就说我知道自己娶的是一个怎样的女人，而我本来就知道我的婚姻可能是这种情形，所以我没有被她骗，事实上，很多状况都在我的意料之中。”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

“再辩啊！再替你自己找理由啊！”

“中威，不要苛责况珍妮，也不要为我抱不平，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而我真的没有后悔。”李承志一派坚定的口吻。

“是啊，”邓中威露出讽刺的表情。“说不定再过几天，你就会告诉我你已经爱上她了。”

“很有可能哦。”

“承志……”

“况珍妮是一个很有魅力的女人。”

“我说得没错，你真的中邪了。”

“我愿意中这个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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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走出邓家，陈虹的心情雀跃不已，邓家的家庭气氛就如早先邓中威所形容的，温暖而充满了欢乐。邓家的男主人虽威严，但是威严之中又带着和蔼；女主人慈祥，可是慈祥里又透着一股坚毅、平实的气质。她没有见到邓中平，但是从他们的全家褔照片看来，他器宇不凡，非常的帅气；至于邓家的小公主，可能是基于同性相斥的道理吧，陈虹在徐嘉菲的身上感受到一股淡淡的敌意，虽然这个小女生也和她打招呼，和她聊天，但她隐约感受到一股火药味，直觉这个小女生并不喜欢她。

陪着陈虹走出大门，邓中威基于礼貌，客气地说了句：“招待不周。”

“你太客套了。”陈虹微笑以对，“你的家人出乎我意料的热情。”

“还好啦，我的家人待人接物一向亲切、随和，所以很多人喜欢上我家来玩。”

“所以以后我可以常来？”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妈妈很喜欢你，她甚至连我们小时候的照片都“秀”给你看。”

邓中威并没有什么特别意思地说。

“是这样子啊。”他的话令陈虹甜在心里。如果她已经赢得邓妈妈的认同，那她和邓中威在一起的希望就又增加了几分。

“我妈最喜欢教书的女孩子了。”

“哦？”

“她觉得教书的女孩单纯、有学问、有修养，比较有内涵，所以她很鼓励嘉菲毕业以后去当老师。”邓中威把陈虹当朋友般地闲聊着，他以为陈虹也是把他当朋友，所以没有往其他方面想。

“说到你妹妹，她很难缠吗？”陈虹觉得有必要向邓中威求证一下。

“难缠？”

“我觉得她对我的态度不太友善。”

“你这么觉得？！”

“可能是我多心，”陈虹当然不能把话讲得那么肯定。“但是她好像对我存着一股敌意，好像在吃我的醋，以前你难道没有带女性朋友回家过吗？还是她以为我是你的女朋友？”

邓中威皱了皱眉，“不会吧，嘉菲应该对你没有什么敌意，她只是比较孩子气而已。”

“十九岁的女生绝不是小孩子。”

“但是嘉菲还孩子气得很。”

“怎么说呢？”

“她说她要嫁给我。”

陈虹的心猛地一抽，她怕的、担心的就是这个。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女，很容易对邓中威这种刚强、性格的男人动心，进而着迷、崇拜，尤其徐嘉菲和邓中威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更容易日久生情。

“那你认为呢？”

“我当她是在说笑话，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嘛。”邓中威干脆俐落地表示。

“其实……她并不是你的亲妹妹，所以这件事并不是完全不可能。”陈虹试探他。

“我知道嘉菲那种小女孩的心理，喜欢大哥哥型的男人，但那只是一时的迷恋，很快就会过去，所以我根本不当一回事，再过个一、两年，她自己想到都会不好意思。”

“你这么有把握？”

“八九不离十。”

“但是你“妹妹”……我看她有可能是认真的。”陈虹不敢掉以轻心，徐嘉菲可不是那种蠢蠢的、没什么大脑只会傻笑的女孩，她看起来灵秀、机伶，非常聪明。

“认真的寻我开心？”

“邓中威，你……”陈虹有些忧虑。“你真的不当一回事？”

“我和嘉菲在一起生活了十年，她的脑子里在想什么、她会有哪些花招，我都一清二楚，逃不过我的法眼，她不可能爱上我的。”

“你不值得人爱吗？”陈虹的话是露骨了些，但是这年头并不流行“爱在心里口难开”。”

“我考虑的不是爱不爱的问题，而是我的工作。”邓中威觉得自己和陈虹有缘，所以很多心里的话他也愿意对她说。“警察的工作危险性高，生命有可能随时结束，要爱一个像我这样的人，必须时时生活在恐惧、压力中，很少有女人承受得了这种压力和恐惧。”

陈虹差点脱口而出“我受得了”，但是碍于女性的矜持，她只有微笑以对。

“我之所以不想和女性太亲近，就是不想……”

“不想让女人“活受罪”？”

“对，不管是当警察的妻子或是女朋友，都会很累。”

“但你家人不也习以为常？”

“他们只是没把压力和恐惧表现出来。”

“邓中威，其实你不该为别人预设立场，不一定每个女人都受不了那种压力和恐惧，如果你是因为这样而不交女朋友，那未免太低估了女人的韧性和能力，你根本就不了解女人。”她仰头看他，眼神坚定有力。

“所以我大可以敞开心胸，好好的谈场恋爱”邓中威故作恍然大悟。

“或许你就是应该这样。”她不着痕迹地鼓励他。

“三十岁才谈恋爱，会不会嫌晚了些？”

“只要你不浪费时间，马上开始谈，我想……”陈虹有些娇羞。“一点也不嫌迟。”

“只怕没有人会看上我。”邓中威自谦道。

“你的记忆力不太好哦，马上就忘了你妹妹准备要嫁你，把你当未来的丈夫人选吗？”

陈虹有些吃味的说：“你的行情很看好的。”

“那我就放心了。”他幽默、爽朗地大笑。

“你绝对是个抢手货。”

尽可能拖延回家的时间，每天不搞到三更半夜，李承志是不会回家的，而回家睡不到几个小时他又出门，这样的生活虽然令人觉得烦躁、乏味，但是在无力改变的情况之下，他也只有忍受。

每晚回家，他总会在睡前去看看况珍妮，通常她都已经熟睡，而熟睡中的她是那么的脆弱、那么的美、那么的纯，彷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教人心疼、悸动。

今天，他一如往常轻手轻脚地开了门，但和以往不同的是房里没有人，整张床铺得整整齐齐，显示这张床的主人根本还没有回家。

不用看表李承志也知道现在是几点钟，他不知道况珍妮有什么理由可以在凌晨三点的时候还在外流连，是出了什么事吗？

一想到她可能会出事，全身的血液都往脑门冲去，他知道台北是一个畸型的都市，充斥着形形色色变态、疯狂的人，她一个柔弱的女子，这会说不定正在和歹徒周旋，在生死边缘徘徊……不想还不怕，愈想愈可怕，这会他才知道对况珍妮的了解仅限于她的家人，而对她的朋友、同事，他一无所知，即使想打电话找人，也不知该从何找起，这种无助、失措的感觉，真的可以把一个大男人逼疯。

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打她上班饭店的电话，他只知道她是饭店公关，至于她的分机号码、工作单位，他竟是一无所知。

逼不得已，他想透过警网寻找她，那种“她可能出事”的感觉愈来愈强烈，他不能再束手无策地等下去！

才刚拿起话筒，他就听到了开门声，接着映入眼帘的是一脸疲倦不堪、毫发无伤的况珍妮。他安心的放下话筒，紧接着涌现怒气。

“你到哪儿去了？！”冲到况珍妮的面前，李承志不分青红皂白地诘问。

“我……”

“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

“饭店里办了个员工……”

“一个女人家三更半夜的在外面游荡，你知不知道这其中的危险性？”李承志根本听不进她所说的话，只知道她没有在家的事实。

“我没有游荡。”

“你忘了你是一个已婚的女人吗？”

“你到底在发什么疯！”况珍妮受不了他这种质问、指责的语气。“你存心找碴吗？”

“我找碴？！”他的恐惧、焦急这时全成了愤怒的催化剂，他在这里为她担心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差点要出去找人了，而她却认为他在找碴，好像他吃饱了没事做，存心和她开着玩。“你居然这么说……”

“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指责我？我是个成年人，爱什么时候回家就什么时候回家。”

“你一点也不觉得该为自己的行为道歉？”

“道什么歉！”

要不是成天和歹徒、罪犯周旋，已经练就出好脾气与好修养，要不是看在她是一个成熟的女人，他真的会把她按在大腿上，好好打她一顿屁股。她真是死不认错的典型。

“珍妮，你知不知道我担心你？”既然来硬的会招致她的反弹，他只好和颜侻色来软的，他不希望和她决裂，闹得不可开交。

“你的担心是多余的，在没有你之前，我的日子还不是一样这么过。”她逞强硬辩。

“但现在你已经有了我。”

“有差别吗？”她冷笑。

“你已经是一个有丈夫的人。”

“要不要我提醒你我们之间真正的关系？”她又要伤人了。“李承志，不如说我们是房东与房客的关系还恰当一些吧。”

“我不管你怎么看待我们之间的关系，但我是你的丈夫，在你打算晚归的时候，你有义务让我知道。”

“那你呢？”

“我怎么样！”

“你自己做到了没有！我是你的妻子，你打算晚归的时候，你有没有打过一通电话给我？有没有知会过我一下？你自己都做不到的事，凭什么要求我？！”她愤怒的指责他。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

“我也以为你不会在乎。”她愈骂愈来劲，“不过我的确不在乎你到底在不在乎，李承志，我随时都等着签离婚协议书，我们的婚姻是个笑话，承认吧，它的确是个不折不扣的笑话。”

“珍妮，如果你肯改变一下态度，我们的婚姻就可以不是个笑话。”

“我不想改变什么！”她倔强地转过头。“我也不会为了你而改变，李承志。你可以做你自己想做的事，但不要干涉我，如果你还想维持这个婚姻。”

李承志的心已经感觉不出痛，当痛过了头，就会变成麻木，他现在的心情就是这样。在他受尽煎熬，为了她的安全、她的晚归操心之后，换来的竟是她毫不讲理的态度，难道是他关心的方法错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换了个口气，他平心静气地问。

“饭店为员工办了个联谊舞会。”她也老实地回答。

“你可以打通电话给我。”

“我不知道要怎么找你。”她看着他。

“我也是。”他感到有些好笑。“如果让不知情的人知道，一定会以为我们是一对摩登、新潮的夫妻。听我一个建议，我们留下彼此的联络电话，谁将超过十二点回家，就打通电话给对方，你觉得如何？”

“你行我就行。”她这个人并不刁钻。

“我行。”

“那我也行。”

像往常一样，没有特别费事地敲门，只是在门外喊了一声“邓中威”，徐嘉菲就长驱直人他的房间。

习惯了嘉菲的作风，久了也不觉得奇怪。邓中威正在听古典音乐，只抬眼看了她一下。

很不礼貌，也未经邓中威的同意，徐嘉菲迳自走过去关掉音响，一副兴师问罪的表情。

“我做错什么了？”邓中威双手环胸，将原本拿在手中的推理小说放下。

“她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她坐至他的身边，有些蛮不讲理的味道。

“你指的是谁？”原本斜躺在床上的他坐正了些。

“陈小姐。”

“陈虹？”

“有很多个“陈小姐”吗？”

“你又想知道什么？”他看着她，不知道嘉菲为什么一副准备和人过不去的表情，再想到陈虹的一些观感，莫非这个小妮子真的吃起醋了？！“嘉菲，陈虹只是我的一个朋友，就是这样。”

“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嘉菲有点委屈地间。

“她在一条暗巷碰到歹徒，所以……”

“你正好英雄救美？”

邓中威双手落于身侧，由床上起身。“嘉菲，你到底想问什么？瞧瞧你这一副来者不善的态度，真是令人害怕，我妈都还没有来盘问我，你这个做妹妹的倒是先问东问西起来了。”

“我不是你的妹妹！”嘉非猛地出床上跳了起来，站到他的面前。

“你是我的妹妹。”他哄着她。

“我不是！”

“嘉菲……”

“你和这个陈小姐到底想怎么样？你们是在谈恋爱吗？”她指着他的胸口，又气又急地质间。

“我们只是……”

“只是朋友吗？”她又自以为是地替他说下去。“如果只是普通朋友，你为什么把她带回来？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意？”

“嘉菲，你这是在吃醋吗？”他将她垂落到额前的头发拨到她耳后。

“你想让我吃醋吗？”

“我真的不知道你是在吃什么醋，也不知道你在烦什么。嘉菲，我有交朋友的自由，不管是男性还是女性，即使是你也不能干涉我，而且你根本没有理由干涉我。”平常宠是宠，但该训她的时候，他也绝不会心软。

徐嘉菲咬着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一副准备随时大哭一场的样子。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这么说她，好像她是一个无理取闹、只会发小姐脾气、使性子的女孩。

“嘉菲，不要用眼泪当武器，我们可以用讲的。”邓中威就怕她哭。

“我不要你和她来往，也不要她来我们家。”徐嘉菲抽抽噎噎的说。

“你讨厌她？”

“对！我就是讨厌她！”徐嘉菲并不掩饰自己心里对那个女人的真正感觉。

“为什么？她……”

“我知道她是一个老师，她温柔、端庄、有学问，是一个很有气质的女人，”徐嘉菲吸了吸鼻子。“那又有什么了不起，有什么好稀奇的？全天下的老师又不只她一个，她更不是绝世佳人！”

“嘉菲，你到底想表明什么？”邓中威愈听愈没耐性，嘉菲明明不是个小心眼的人。

“表明我就是不喜欢她。”

“你没有理由……”

“我有！”她吼叫着。“我不要她把你抢走，我不要你和她在一起，邓中威，你应该是我的，是我的“大哥”，是我未来的丈夫！”

“嘉菲……”他的心一紧。

“我已经十九岁，马上就要二十，我已经……”

“嘉菲，你在胡扯什么？！”他的心乱成一团。

“我没有胡扯！”她一个大步上前抱住他的腰，眨着泪眼，仰头楚楚可怜地看他，“邓中威，别看我平日疯言疯语、嘻嘻哈哈的，但我对感情的事是绝对的认真，我绝不是在儿戏。”

“嘉菲……”

“不要把我当妹妹看，你可以当我是徐嘉菲，只是借住在你家的一个女孩，我和你没有血缘关系啊！”她这会又和他画清界限了。

“嘉菲……”邓中威先微微推开她，然后双手扳住她的肩头。“你不必因为害怕将来有一天会离开我们这个家而想嫁我，嘉菲，没有人会要你走，你可以永远留在这里。”

“不是这样！”嘉菲听了之后差点气炸，她捶着他的胸膛，踹着他的脚。“不是这样……”

“你不可能……”邓中威不敢说出“爱”字，他实在没有这个勇气。

“邓中威，我分得出亲情和感情！”她气得大吼。

“不，你不懂！你什么都不懂！”他也吼。

“不是我不懂，是你不敢面对我的感情，是你想逃避！”她拉扯着他的衬衫，整个人快要崩溃了。

“嘉菲……”

“你在怕什么嘛！”

“你昏了头，嘉菲，你真的是昏了头……”邓中威抗拒着这个可能的事实，他从来没有想过嘉菲会对他有这么强烈的反应，她一定是心智迷乱，否则不会这样，他大她太多了，整整十一岁啊！“你一定是怕有人会抢走你的哥哥，嘉菲，你还有中平啊！”

“不要把我硬塞给他。”

“嘉菲，你真的把事情……”

徐嘉菲已经无话可说，她踮起脚尖，拉下邓中威的头，不顾一切地献上自己的初吻。

邓中威无法思考、无法挣脱，只感到有一种电光石火爆裂般的刺激感，他觉得自己平静的心湖像被投入了一颗炸弹，所有正常的思绪都被人搅乱，他不再是原来的他，这一吻把他由内到外、从头到脚彻底的改变了。

“邓中威……”嘉菲以迷醉的语调唤他。

恍如由梦中惊醒，邓中威立刻推开嘉菲，一脸的罪恶感。

“你……”

“嘉菲，离开我的房间，马上！”

※※※

以不要命的速度跑离邓中威房间的徐嘉菲，正好撞上刚由外面回来的邓中平。邓中平看嘉菲一副拚命三郎、泪洒衣襟的模样，不禁伸出手抱住她，焦虑、好奇的心情溢于言表。

“怎么了，嘉菲？”他的声音有些嘶哑，拿出手帕想要帮她擦眼泪。

“不要管我！”她推拒着，“你不要管我，我现在也没有心情理你！”

“怎么回事？”他不可能不管她，他最在乎的就是她，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

“不干你的事，你不要插手！”徐嘉菲的态度有些蛮横。

“那和谁有关，是谁把你弄哭的？”

“是我自己爱哭！”

“我哥？”

“不要提他！”

邓中平如墬五里雾中，有种愈问愈胡涂的感觉。他哥哥平日对嘉菲疼爱、纵容有加，不可能会伤害她，但是看嘉菲的反应，好像罪魁祸首就是他哥哥，他真的是一头雾水。

“嘉菲，你是不是误会什么或弄错什么？还是你的大小姐脾气又犯了？”站在自己哥哥这边，邓中平有些指责的意思。

“我没有误会什么，也没有弄错什么，更没有耍大小姐脾气。”徐嘉菲瞠大双眼，气上加气地大吼。

“那你无缘无故哭什么？”

徐嘉菲仰头瞪了邓中平一眼，好强地抹去脸上的泪水，一副不需要任何人关心的模样。

“你要我去问中威吗？”

“不要！”她冲口就叫。“你不要去找他，找他也没有用，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没有人可以插手，我不希望你蹚这淌浑水，邓中平，你最好置身事外，保持中立的态度。”

“嘉菲，你和我哥之间会有什么事？”邓中早的心一凉，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你不要问啦！”她甩头想走。

很不优雅的，邓中平将嘉菲拉进自己的房间，事情如果不弄个清楚，他的心就难安。嘉菲平日是会故意发出惊人之语，但是她和他哥哥……他们之间会有什么事？

“你拉我进来干嘛？”徐嘉菲忿忿不乎地喊，只差没有拳脚相向。

“我要问清楚。”

“我都说不干你的事了……”

“有我的事！”邓中平冲口打断了她的话。“嘉菲，有我的事，就冲着我是你的“二哥”，我们一起生活了十年，我……关心你、爱护你，你就应该把事情讲清楚，有什么解决不了的，我可以帮忙。”

“你帮不了忙！”她气结地叫。“邓中平，你可能很想帮忙，但是你帮不了忙，这是……两个人的事，除了当事人，没有人可以帮得上忙，我不想把你卷入我和邓中威的这场战争里。”

“什么战争？”邓中平愈听头皮愈加发麻。

“感情的战争。”

“感情战争？！”要不是有些了解嘉菲一贯说话的夸张性，邓中平真的会跳起来。

“邓中威带了一个女老师回家。”

“那又怎样！”

“阿姨很喜欢这个女人。”

“很好啊！”

“邓中威也和她有说有笑。”

“应该的啊，她是哥带回来的朋友嘛。”

“但是我讨厌她。”

邓中平闪过茫然的眼神。“为什么？你为什么讨厌她？既然我妈和我哥对她的态度都不错，表示她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女人。”

“你还不懂吗？”徐嘉菲跳脚，“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那个女人很可能就是邓中威的女朋友。”

“那不错嘛，我们应该乐观其成。”

“但我不要！”

邓中平似乎知道了些什么，由嘉菲愤怒的眼神、冰冷的语气中闻到了浓浓的酸味，这小妮子好像是在吃醋、嫉妒，好像有人抢走了她最心爱的洋娃娃似的，只是她似乎不该有这种情绪，除非……“嘉菲，你对我哥……”邓中平一直不肯面对他心里所假设的，他实在不敢想像会是那种情形。

“邓中威是我的，再过几年，等我把大学念完，我就要嫁给他。”

“你在说什么？！”嘉菲的话对邓中平而言犹如青天霹雳，他怎么都想不到，嘉菲竟然想嫁给他哥！“嘉菲，你是不是哪根筋没有接对？你和我哥？！你到底有没有讲错？”

“我和邓中威不行吗？”徐嘉菲一副盛气凌人的霸道状。“我们又不是亲兄妹！”

“但是……”邓中平觉得一股凉意从脚底板窜到头顶。其实他又怎么能怪嘉(奇*书*网.整*理*提*供)菲？他都能爱上嘉菲了，嘉菲为什么不能爱他哥哥？

“连你也反对！”

“你希望我投赞成票？”

“为什么不？！”她带着少有的祈求目光看着他。“难道你不希望我成为真正的邓家人？”

“你还不，嘉菲。”要不是因为她的年纪，要不是想等她长大，他早就对她吐露爱意，也不会让她有机会去喜欢上他的哥哥。如今亡羊补牢，一切还来得及吗？他能在这个时候表达他对她的感情吗？

“我也不是现在就要嫁给邓中威，只是要他等我。”徐嘉非无辜地说。

“你……”

“以前我没有表示是因为我看他没有交女朋友的意思，他很安全，所有心思都放在打击犯罪的工作上，没有想到竟然还是出了问题。我不甘心，真的很不甘心！”她欲哭无泪。

真正不甘心的人是邓中平，真正笑不出来的人是他，他觉得自己的心在淌血。

这一刻，他真是无语问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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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需要多细心、多敏感的人都看得出、感觉得出邓家的气氛不对，往常那种和乐、温馨、随时充满笑声的情景已被冷淡、回避、暧昧不清的低迷给取代，邓家这阵子明显的处于低气压中。

颜秀卿并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知道原本都挺快乐的三个年轻人，这会却像是有仇似地躲着彼此，避免有任何交谈、见面的机会。

这三个孩子感情一向融洽，尤其有了嘉菲，中威和中平兄弟俩更因这个“妹妹”而有志一同，一同照顾她、逗她开心、陪她走过成长的岁月。而今那种感情似乎没了。

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晚回家，都说有事、很忙；而嘉菲呢，也不知道是真是假，老是抱着一本书，说她要用功念书。总之，这个家的气氛怪异到了极点。

不能任这个家这么“冷”下去。

来到后院，看到了拿著书、正坐在摇椅上发呆的徐嘉菲，颜秀卿未语先重重地叹了口气。

听到叹气声，徐嘉菲回过神，看到来人是阿姨，立刻低头看书。

“别装了，嘉菲。”

徐嘉菲看看颜秀卿，把书阖上。

“你们是怎么了？”颜秀卿坐在摇椅旁的长椅上，一脸的不解。

“阿姨，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徐嘉菲故作茫然。

“嘉菲，虽然你不是我生的，但是十年的时间相处下来，我觉得我们之间有一种“母女连心”的默契在，我以为你什么话都会对我说。”颜秀卿感慨的语气显得有些伤心。

“阿姨……”

“不要以为我老眼昏花、脑筋迟钝，其实我都知道。”

“阿姨，你知道什么？”徐嘉菲凝望着颜秀卿问道。

“我知道你们这三个孩子不对劲。”

“我们……很好。”

“才怪！”颜秀卿当场反驳她。“我看你们三个心里都有鬼，光看他们兄弟俩愈来愈不想回家、愈来愈待不住的样子就知道。”

徐嘉菲垂下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嘉菲，和你有关吗？”颜秀卿心细地问。

“我不知道……”

因为嘉菲和她两个儿子平均有十岁的差距，所以颜秀卿从来没有担心过他们三人的感情问题，但是经过这些日子的观察，她猜想绝对和感情方面的困扰有关。

“不如我这么问好了，中威和中平两兄弟，你比较喜欢谁？”

“阿姨……”徐嘉菲面有难色。

“两个都喜欢，还是两个都不喜欢？”

“可不可以不回答？”

“嘉菲，家是一个女人的全部，对这个家，我投资了三十二年的青春和心血，不能任着它出现裂痕、出现问题，就算有了问题、有了裂痕，也要赶紧解决、快快补救，而我需要你的帮忙。”颜秀卿对嘉菲晓以大义，希望她能坦白告之。

徐嘉菲看著有些灰暗的天空，她的心一直承受着某种压力，现在则到了必须面对这个压力的时候了。

“阿姨，我喜欢……喜欢“大哥”。”

“中威？！”

徐嘉菲点点头，反正迟早得面对这个问题，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颜秀卿对自己的两个儿子一向公平对待、一视同仁，她没有特别偏爱哪一个，两个儿子在她心目中的分量一样重，但她本以为嘉菲会选择比较年轻、幽默，比较会哄她、逗她的中平，没有想到她喜欢的竟然是一板一眼的中威。

“你意外吗？阿姨。”

“有一点。”

“那你会反对吗？”

“反对？”颜秀卿失笑地反问：“嘉菲，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哪还由得了父母反对？！而且你也算是我看着长大的，又在这个家待了十年，我怎么会反对？只是……”她的心中仍然有些隐忧。

“只是什么？”徐嘉菲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心也跟着七上八下的。

“中威知道吗？”

“知道。”

“他的反应呢？”

一想到邓中威的反应，徐嘉菲就觉得泄气，他到底是被她吓到了，还是真的对她只有兄妹之情？看他一副意外加排斥的表情，她的心都冻结了。

“阿姨，我真的不知道，我自己也好烦，根本无心再去追究他的反应。”

“那中平呢？他知道吗？”

“知道。他也是很意外，好像……很震惊、很无法接受的样子。”徐嘉菲耸耸肩。

如果只是中威与嘉菲之间的问题，那还好办些，但若再加上中平，颜秀卿可担心了，她最怕的就是这种三角关系，两个是她的儿子，一个亲如她的女儿，教她怎么处理？

“嘉菲，那个姓陈的老师……”

“阿姨，如果不是那个陈小姐，这件事情也不会现在就爆发出来，我本来想再给自己几年的时间。”

“是啊，嘉菲，你还这么年轻，为什么不多给自己一些时间、多交往一些人，说不定你会发现自己对中威的感情只是一种……盲恋。”站在爱护嘉菲的立场，她不得不这么说。

“阿姨，我是年轻，但年轻并不代表无知，我知道自己爱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这十年来，“大哥”已是我生活和生命的一部分，我不要失去他，也不想离开你们！”她再次重申。

“你不会把……”

“我没有把亲情和男女之间的感情混在一起，至少我没有跟你说我也想嫁“二哥”

吧？！”徐嘉菲已经厌倦一再地澄清、解释。

“但中平比较风趣，年纪和你差得较少……”

“可是“大哥”给我一种安全感，一种可以让我信赖、折服的力量，我愿意永远让他照顾。”

至此，颜秀卿已经没有什么疑问了，她想，真正该好好谈谈的是她的两个儿子。

才出校门，方芝芝就看到了站在对街一家面包店前的邓中平，即使他戴着墨镜，一身的黑裤、黑T恤，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一见到她，邓中平摘下墨镜，踩着大步过街而来，站到方芝芝的面前。

“嘉菲还有课，如果你想等，可能得再等个一小时。”邓中平还没有开口，方芝芝就主动地说了。

“我找的是你。”

“找我？！”

“可以找个地方谈谈吗？”

学校旁边就有一家速食店，是他们这些学生常去的场所。

领着邓中平，方芝芝率先走了进去。点了两杯奶昔，他们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这会是下午两、三点，所以速食店里的客人并不多，很适合好好地谈些事。

“你找我想谈什么？”方芝芝平心静气地看他。

“谈嘉菲。”

“我想也是。”

“你是嘉菲最要好的朋友，你一定很了解她。”邓中平一开始就把话讲明白，不让方芝芝有机会找借口。

“你到底想问什么？”方芝芝并没有被这顶高帽子一戴就急着出卖嘉菲。“我虽然是嘉菲的好朋友，但不见得是她肚子里的蛔虫，我不可能知道她每一个想法、每一件心事。”

“但你一定知道地想嫁的人是谁。”

方芝芝是知道嘉菲有想嫁给邓中威的念头，但她不知道嘉菲是随口说说，还是真的已经下定了决心；邓中平和嘉菲是一家人，他应该比她还清楚才是，怎么反而是他来问她？这有些本末倒置吧？！

“你不知道吗？”方芝芝反过来问他。

“是不是我哥？”

“你说呢？”

“方芝芝，不要和我打哑谜，我现在没有心情猜谜语，把你所知道的告诉我就可以了。”邓中平实在没有耐心和方芝芝唇枪舌剑。

“嘉菲是说过她以后要嫁给邓中威，但是以后的事……”方芝芝打住话。

“她到底是说真的还是假的？”邓中平要确认的就是这一点。“方芝芝，我是和她住在同一个屋子里，但是你和她相处的时间比较多，而且有很多话她会和死党讲，却不会跟自己的哥哥说。”

“我所知道的也只是这么多。”方芝芝没有半点隐瞒。“嘉菲的个性说风是风，说雨是上就下雨，我也只是听听而已。她才十九岁，要她现在就决定自己的终身大事，会不会太早了些？”

“对。”邓中平的情绪松弛了些，不再绷得死紧。

“她宣布了？”方芝芝一笑。

“应该说她丢了一颗强力炸弹。”

“你们可以听了就算了。”方芝芝建议。

“别人可以听了就算，但是我不能。”邓中平露出一个惨然的笑容。“我不能！”

“你为什么不能？”方芝芝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正微微颤抖着，她突然觉得好冷。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已经有了想追求、等待的女孩吗？”邓中平因为说到嘉菲、想到嘉菲而不自觉她笑了。

“你的确说过。”方芝芝僵硬地回应。

“就是嘉菲。”

“就是嘉菲？！”

“是她没有错。”邓中平笑开了，“就是这个刁蛮、霸道、任性、善良、活泼的女孩。”

方芝芝以前不知道“天地变色”是什么样的感觉，但是这一会她尝到了，不只知道什么叫“天地变色”，还知道“痛不欲生”、“生不如死”的滋味，她暗恋的人所暗恋的对象竟然是嘉菲，她最要好的朋友，他的“妹妹”？！

“你一定觉得很不可思议，但是再仔细想想，也就没有什么好讶异的了。诚如我刚才说的，嘉菲是一个活泼、率真、俏皮、讨喜的女孩，我很难不日久生情。”邓中平吐露心声，什么都没有保留。

“我……”像突然吃了哑巴药，方芝芝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天底下的女性同胞那么多，他竟然挑了嘉菲！

“暂时还不要告诉嘉菲。”

“我……”除了一直重复“我”字，方芝芝真的像是吃了黄连，苦寻说不出话。

“我总觉得事情应该还有转机。”

“嘉菲她……我……”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什么忙？”她万念俱灰地问，不知道绝望的感觉竟是这样的难熬。上一次和他谈话，知道他心里有人，那时已经够令她痛苦了。但在知道这个人竟是嘉菲之后，上次的失望和这次相比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帮我劝嘉菲。”

“劝嘉菲？！”方芝芝的一颗心直往下沉。

“我比我哥适合她。”

这太残忍了！方芝芝在心里低喃。

“我爱我哥哥，我对我哥哥有百分之百的手足之情，但是我相信我可以给嘉菲更多，我比他更了解嘉菲，更适合嘉菲。”完全感受不到方芝芝的心情，邓中平继续说着。

方芝芝瞪着眼前的奶昔，好像看到自己正在那杯奶昔中挣扎，然后慢慢地被淹没。

“我需要你的一臂之力。”邓中乎拜托道。

没有感觉的，方芝芝机械化地点点头。

邓中平放心了，他完全没有想到另一个可能，完全想不到……徐嘉菲印证了阿姨跟她说过的话，邓中威果然愈来愈晚回家，甚至不回家。即使回到家，见到了她，也一副随时准备落荒而逃的样子，令她非常难过、不能承受。

跷了下午的课，徐嘉菲直接找上邓中威任职的分局，在李大哥的指引下，她在档案室里找到了他，原本最不喜欢弄这些公文、资料的他，这几天竟宁可在档案室里耗时间，也不愿意回家。

“我真的这么令你难以忍受吗？”站在邓中威的背后，她突然开口。

没有吓一跳，没有震惊，邓中威缓缓地先转过头，再整个转过身。

“你下午不是应该有课吗？”

“我跷课了，你要不要因为这个理由而起诉我？”

“嘉菲……”

“没关系，你把我抓起来好了。大义灭亲嘛！”她有些赌气地说，表情冷漠。

“你在扯什么？！”

“邓中威，我不是青面獠牙的怪兽，你家也不是地狱，你用不着不敢回家。如果我对你的感情给了你这么大的心理负担，那我道歉，但我绝不会改变对你的心。”

“我……只是怕。”邓中威只能守，不能攻。

“忙什么？”她问。

“现在的治安这么……”

她一个箭步冲到他的面前，截断他的话。“对，现在的治安这么差，没有你，治安会更恶化；没有你，大众的生命、财产会不保；没有你，大家都会活不下去。你是罪恶的克星，你是超人！”

邓中威的嘴角因为嘉菲的话而划开，原本凝重的心情被她义正辞严的一番话弄得沉重不起来，嘉菲就是有这个本事。

“我从来没把自己当超人看。”他关上抽屉，正面迎接她的挑战。

“那好，把你自己当凡人看，试着用一个凡人的角度来看待我对你的感情。”

“嘉菲……”

“记得九岁那年我刚到你家，完全不能适应，半夜作恶梦或是想爸爸、妈妈而哭的时候，都是你过来安慰我的。”徐嘉菲回忆往事。“是你在我的床边说故事、唱歌，逗我开心，哄我睡的。”

邓中威记得，他没有忘。那年他二十岁，照理说他应该没有兴趣去理一个九岁大的小女生，但是他却真把她当妹妹似的，处处照顾、呵护，连系上的郊游、舞会、各种活动，他都很少参加，只为了要陪她，只为了这个刚刚“失去”爸妈的小女孩。

“念国中时，我的数学和物理一塌胡涂，是你帮我温习功课，是你帮我考及格的。”

“那只是……”邓中威做了一个深呼吸。

“当我被欺负，是你到学校替我出头。”

“嘉菲……”

“考高中联考时，我忘了带准考证，是你一路飞车帮我火速送来的。”她一件一件地回忆。

“这都是小事……”

“考进大学，是你带着我去注册、去参加新生训练的。”

“是吗？”他都忘了自己曾为她做了那么多的事。

“邓中威，或许你不记得，或许这只是你在不知不觉中做的，但是你对我的关心、照顾，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嘉菲，你可以感谢我，但是不必……”邓中威咬咬牙，“因此而爱我。”

“我不是为了报恩而爱你！”她大吼一声，差点把玻璃都给震破。

“小声一点。”他求她。

“邓中威，我不是因为你所做的事而爱你，不是因为你的付出而准备“以身相许”，我是因为你这个人值得爱而爱你，和你在一起生活了十年，我最清楚你是一个怎样的人了。”

徐嘉菲成熟地说。

邓中威简直被她说得无言以对，论口才，她远远的超过他，他哪是她的对手？

“我不可能找到比你更好的人了。”

“但我对你……”

“只是兄妹之情？邓中威，真的只是这样吗？”

邓中威真的被嘉菲弄乱了心智，一方面，他把她当妹妹看；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明确的知道她并不是他的妹妹，她是徐嘉菲，她来自另一个家庭，跟他毫无血缘关系，不是妹妹。

“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但是你可以偷偷地告诉你自己，我在你的心目中到底有什么意义。”徐嘉菲并不强迫他，也没有给他压力。

“嘉菲，中平对你更好，我相信他对你的付出……”

“这算是“孔融让梨”吗？”

“我不是孔融……”

“那最好！”她抢白。“我也没有打算当那颗梨。邓中威，我不需要你“转送”。”

邓中威将背靠在放资料的铁柜上，他的生活已经被嘉菲弄乱了，如今他的心更是不得安宁。他喜欢嘉菲，非常的喜欢，但这“非常的喜欢”能和爱画上等号吗？他能去爱嘉菲吗？

“邓中威，我不能阻止你去追别的女人、去爱别的女人，像那个陈小姐，看得出她的条件不错，是个贤妻良母型的女人，但我也不差啊！”徐嘉菲没有畏缩，没有不敢面对现实。

“我要求公平的机会。”

“你才十九岁，嘉菲，你甚至还没有满二十。”他冲口就说。

“十九岁就没有追求真爱的权利吗？”

“绕了我吧，嘉菲。”

“与其求我饶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机会呢？”说完，她自信十足地离开了档案室。

看着送到她办公室来的这一大束花，况珍妮真的惊呆了。

她无法用眼睛算出大概的数字，由于玫瑰花有刺，她也不可能一朵一朵地去数，只大概知道这束花至少有好几十朵。

订这束花的人一定会让花店员工侧目不已，而送这束花到她办公室来的花店小弟在经过饭店的大厅及电梯时，也一定引来了瞠视，这真的是好好漂亮、好大、好昂贵的一束花。

在花束中找着小卡片，况珍妮想知道是谁这么大手笔、这么疯狂，如果她每一个单位送上个几朵，不知道送不送得完？

但是经她几度细心地找来找去、翻来翻去，还是没有任何的只字片语，莫非……是神秘的仰慕者？

一天下来，况珍妮的心思都在这一大束的玟瑰上，她一整天都在想、都在猜，甚至在等电话，看看那个有心人会不会打电话过来，会不会突然造访她的办公室，说出送那束花的目的。

一直到下班时间，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就在她准备打道回府时，李承志出现了。

“你？！”

“今天没什么事，所以顺道过来接你下班。”李承志自然、轻松地说。

“哦。”她有些意外。

突然的，李承志看到了那一束花，事实上，只要进入况珍妮办公室的人，没有人可以忽略那束花。

“天啊！”他一脸吃惊的表情。“我没有想到会是这个样子。”

“你送的？！”况珍妮比他还吃惊，这会他们两人脸上的表情都很“可观”。

“我不知道……”他的意思是不知道会这么大一束。

“你订了几朵？”

“一百朵。”

“一百朵？！”况珍妮惊诧的重复。“我想我还不到一百岁。”

“我不是根据你的年龄送的。”他马上澄清。

“为什么送我花？”她防卫地问。

“你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吗？”

“生日……”况珍妮真的忘了，在李承国死后，她哪里还会去记这些事？加上工作忙，现在又是饭店的旺季，但……李承志怎么会知道？“谁告诉你的？”

“你忘了我是警察吗？”他看着那束花，突然觉得有点土，光一朵远比较能撼动人心，像广告上演的，长长的盒子里只躺着一朵还滴着水的长枝玫瑰，现在这么一大来……“很多数字我是过目不忘的，结婚证书上也有。”

“就算你知道我的生日，也不必这么戏剧化，这是凯子才会干的事，一百朵……”她摇摇头，并不认同。“祝我长命百岁吗？不必了，我只想活得灿娴，并不想活那么久。”

“这束花代表的是我百分之百的歉意。”李承志并不是一个很会说肉麻话的人，他是因为上次她迟归，他们发生了争吵，所以特地送花来赔罪的。

“什么歉意？”

“上次你晚回来……”

“早就没事了。”她不能小家子气。

“当然，还祝你生日快乐。”

“谢谢你。”她不太自在地谢道。

“还有……”真正的重点他总得说出来。

“还有什么？”况珍妮的心情高低起伏，不知道他会说出什么。

“这一百朵玫瑰还代表我百分之百的诚意，珍妮，我对我们婚姻的诚意、对你的诚意，希望你能忘掉对我哥的那份感情，好好珍惜你现在所能拥有、所能抓住的。”李承志露出潇洒但真挚的表情。

但听在况珍妮的耳朵里可完全不是这种感觉、这种滋味，她随即变了脸。

“李承志，一来花不会改变我对你、对我们的婚姻、对你哥的感觉。你很有诚意，我谢谢你，但是不用你来告诉我我该珍惜什么、抓住什么，我会过我自己的日子。”她完全否定了他。

“珍妮，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可以带走这来可笑的花，我这个人不过生日的。”她故意给他难堪。

“明明很好的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弄得这么糟，今人下不了台？”李承志颇难过。

“我就是这个样子。”

“难怪我哥选择的不是你！”李承志恼怒得失去了冷静，变得有些口不择言。“以你这种个性，没有人能讨好你，也没有人受得了你，我现在才知道我哥哥是个聪明人，他没有一头栽进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是个傻瓜？”况珍妮这下完全忘记他送花给她的美意。

“是你让我变成傻瓜的！”他不再保持风度和修养。“我处处迎合你、讨好你、迁就你，弄得不像自己，我换来了什么？”

“我们可以……”她怒不可抑。

“离婚？！”他眉头一皱，早她一步说出来，“你想点新鲜、有建设性的话好吗？”

“你给我滚出去！”她怒指着门，“带着你的花一起滚！真正的傻瓜是我，我以为可以用你来取代李承国，但我错了，你永远地无法取代他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这就是你对我的观感？”他的心麻木了。

“对！我恨你！”她不顾一切地想刺伤他。“是你拖我下水的！”

“我会游泳，你呢？”他去下寓意深远的一句话，转身离去。

带了瓶酒，手指夹了两只杯子，邓中平赤着脚，嘴里叼根烟，走进邓中威的房间。看到哥哥正在擦头发，一副刚洗完头、洗好澡的样子，他放下了酒瓶和杯子，吊儿郎当中带着凝重。

“我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好好喝一杯了。”邓中平的语气中酝酿着风暴。

“中平……”

“你现在可不是在执勤哦！”邓中平打断哥哥的话，不让他找借口。

“有话就说，我们不需要喝酒。”放下毛巾，邓中威没来由地叹了口气。

“好！”把烟捺熄，邓中平也很干脆。“你一直就是这么的果决、干脆、刚正，有什么就说什么，所以我也不必和你兜圈子，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是嘉菲要你来的？”邓中威以为弟弟是来当说客的。

“嘉菲？！”

“她要你劝我？”

“哥，你以为……”

“中平，你告诉她，我现在无法做任何的……”

“哥！”邓中平暴跳如雷。“我不是为嘉菲而来，也不是替嘉菲来当说客的，我是为了我自己来的。枉费我们兄弟一场，做了快三十年的手足，你竟然不明了我的心意！”

“你……”邓中威彷如中弹一般地僵立着。

“不要告诉我你一点也不知情。”

“你对嘉菲……”

“是的，我爱嘉菲。我已经爱她好些年了，这份感情我一直放在心里，因为我必须等嘉菲长大，必须再给她几年时间，没有想到……你说我该怪？”

邓中威真的没有想到，他一直以为弟弟在外面有很多的女朋友，一直以为中平和他一样都把嘉菲当妹妹看，真的没有想到中平会爱上嘉菲。

“哥，我担心过嘉菲的同学、男性朋友，任何可能成为我情敌的人，但是没有想到我最大、最强的情敌就在这个家里，就在我的面前！”

“中平，我真的不知道。”

“原来我伪装得这么好，没有半个人知道。”邓中平自嘲着。

“嘉菲知道了吗？”

“我还没有告诉她，在她对我说了她对你的感情之后，我还敢告诉她吗？”邓中平咄咄逼人地质问哥哥。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邓中威被动地回应。

“我能希望你怎么做？”

“中平，这不是我的错，不要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身上，我扛不下来，这也不是我希望发生的事，你怪我并不公平，我比你更难以接受。”邓中威沮丧、挫败、烦恼不已。

“那你对嘉菲的感觉呢？”

“我……”邓中威本来想说些话让弟弟放心，但他觉得这样对自己、对嘉菲都不公平，所以他未置一言。

“你也爱她？！”邓中平暴怒地吼，“哥，难道你也爱上了嘉非？”

“我没有这么说。”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不想谈！”邓中威知道逃避不是办法，但是在没有明确的答案之前，他又能说什么？说什么都是多余，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

“一句“不想谈”就能把所有的问题解决吗？”邓中平不接受这样的回答。“你要把我和嘉菲的心都吊在半空中，让我们成天不知如何是好，每一秒、每一分都在猜测你的决定、你的反应吗？”

“不要逼我，中平，你现在再怎么逼我都没有用，我什么答案都无法给你！”眼前他只好以背对着弟弟。

邓中平走到哥哥的面前，直视着他。

“哥，我没有要你退让，也没有要和你反目成仇，只是希望你能早点下决心，爱或不爱，就是这么单纯的两个选择而已，拖得愈久伤害愈大，你知道吗？”邓中早的态度不再尖锐，反而充满祈求。

邓中威在无奈之下，只能点头。

“看来今晚我只能独饮了……”邓中平带着酒和杯子，苦笑地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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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本身的感情问题已经够教徐嘉菲心烦的了，而最近方芝芝的态度更令她纳闷。

一向照顾她、处处维护她的方芝芝，不知怎地，开始疏远她，本来两人还常一块吃午饭、逛街、看电影、购物，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但现在方芝芝一见到她就闪，好像她得了什么会传染的世纪绝症似的，教她好不能理解。

尽管方芝芝躲她，她却也非省油的灯，在下课的五分钟前，她就已经站在方芝芝的教室前守着，当下课时间一到，徐嘉菲硬是拦下了方芝芝。

“学姊，我是哪里惹到你了？”当着众人的面，徐嘉菲大声地问。

“嘉菲，你在干什么？”方芝芝低嚷道，拉着嘉菲的手要她别闹了。

“我在找答案啊！”徐嘉菲露出无辜的表情。“学姊，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是不是哪里得罪了你，否则你怎么对我这么反常啊？”

拖着徐嘉菲，方芝芝低头不语地加快脚步，离开了人群，来到大操场上，直到四周都没有人之后，方芝芝才放开了手。

“嘉菲，你真的很会引人注意。”

“你是因为这个原因才疏远我的吗？方芝芝，我又不是今天才这么会引人注意。”

方芝芝很想笑，她知道错不在嘉菲，但是她怎么能笑？最不可能发生、最不该发生的情况都发生了，教她怎么再面对嘉菲？

“学姊，到底我是哪里惹你不高兴了？”

“你没有。”

“那你为什么见到我就好像见到瘟神似的？”

“我没有。”

“明明就有！”徐嘉菲是直肠子的人，说话不会声东击西、拐弯抹角。“以前我们天天混在一起，但是最近我经常两、三天都碰不到你，不是我这个人疑神疑鬼，而是事情真的有些不对劲。”

方芝芝表情苦涩，事情岂止是不对劲，简直是一团糟。但是她能说吗？

“嘉菲，我正在……补托褔，也许明年毕业后就出国念书。”她找了个最正当的藉口。

“没听你提过要出国去念书啊！”

“我最近才作的决定。”

“是什么原因让你下这决定？”徐嘉菲并不愚蠢。

方芝芝就知道嘉菲不是这么好骗的女孩，她是没有城府、没有心眼，但是她有智慧，所以对自己的理由，她并没有采信，至少没有马上采信，而自己得再找多少的理由来说服她啊？

“嘉菲，不要再问了好不好？”方芝芝实在有些招架不住，她已经六神无主了。

“原因并不单纯，是不是？”

“嘉菲，你真的想知道？”一劳永逸的办法就是告诉嘉菲实情，但是不知道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芝芝，我已经不是小孩子，我可以面对任何的问题。”徐嘉菲口出狂言。

“你不怕事情会……”

“出乎我的想像？”徐嘉菲摆出不怕的表情，“你说吧，杀人不过头点地，我不相信这世上除了死亡，还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好，”既然嘉菲这么笃定，方芝芝也豁出去了，“你不要后悔。”

“到底是什么天大的事啊？”徐嘉菲有些不耐烦。

“前些天你二哥……不，邓中平来找过我。”

“他找你干嘛？”徐嘉菲有些感兴趣，“是不是想通了，准备追你了？我早就提醒过他，你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好女孩，要他积极点不要拖，否则只怕有一天你结婚了，新郎不是他。”

如果嘉菲是在她知道邓中平爱的是嘉菲以前说这些话，那她会觉得有趣、好玩，但现在听到这些话，方芝芝只觉得好讽刺、好伤人，嘉菲的一字一句都深深地刺痛她的心。

“邓中平要我劝你。”方芝芝表情冷漠地说。

“劝我什么？”

“他希望你对邓中威死心。”

“为什么？”徐嘉菲的语气显得有些意外。“他反对？”

“你知道为什么吗？”

徐嘉非不吭声，严阵以待方芝芝的下文。

“因为邓中平早就爱上了你。”

大半夜，邓中威和李承志两个心里都有一堆苦的男人，褪去了警察严肃的外衣，正泡在一家通宵营业的PuB里藉酒浇愁。

李承志酒喝得很凶，大有不醉不归的态势，他在知道哥哥殉职的时候，都没有这么痛苦，因为他哥哥的死是属于职业上的风险，是无法预料的，如今他的痛苦却源自于感情，一个三十出头的大男人，竟无法解决自己感情上的问题，可悲啊！

邓中威也是苦酒一杯接着一杯，夹在弟弟和嘉菲之间，一方是手足，一方是他一向疼爱的女孩，他真有不知道该怎么做人的感慨。

事情演变到这种地步，他也不知道自己对嘉菲是一份怎样的感情，他真的不知道。

已经是第三瓶威士忌了，眼见李承志还要再叫第四瓶，邓中威出声阻止。

“够了，承志。”

“中威，你忘了我的酒量很好吗？才三、四瓶酒就想把我灌醉？还早呢！”

“醉了倒好，就怕你醉不了，白白浪费了这些好酒。”邓中威自嘲嘲人的说。

李承志看着邓中威，两个男人互视着，其实他们心里都清楚，喝酒是无济于事的，只是花钱又伤肝而已，偏偏他们又没有其他的发泄管道，所以两个一向理智的男人还是无法逃避地选择喝酒。

但他们终究还有一点自制力，没有再叫第四瓶，知道和自己过不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所以两个男人同时把杯子倒放，不再喝了。

“中威，如果……”李承志有些自怜地一笑。“如果我告诉你我有些后悔了，你会不会笑我？”

“不会。”

“也不会露出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何必呢？你已经尝到苦果了。”

“我不信邪，”李承志恨得咬牙切齿。“我就不相信一个女人可以多无情，心可以多硬！不是都说女人是水做的嘛，女人的心最软了，但况珍妮不是，她根本是世上最铁石心肠的女人。”

“你领教到了？”

“能做的我都做了，能关心的我都关心了，结果呢？”李承志紧紧地握着拳头。

“她到底对你做了什么？”邓中威有些好奇，承志的耐力一向惊人，如今连他都会气得咬牙，可见况珍妮有多“厉害”了。

“她不需要特别对我做什么就已经这样，如果她打算对我做什么，恐怕我只有死路一条了。”李承志说着气话。

“她只是一个女人。”

“一个可恶又没心肝的女人！”

“其实你可以离开她，如果你真的这么受不了她。”

“我……还没有想到那么远。”骂归骂，发泄归发泄，但是真要离开况珍妮，他又做不到。虽然她对他并不好，可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就是这么的奇妙，真应了“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道理。

“你到底……”邓中威露出玩味的表情。“你爱上了那个女人，是不是？”

李承志自己也不敢肯定，只知道他没有想过要离开她，没想过再恢复单身。

“所以尽管她再怎么冷酷无情，你还是会逆来顺受。”

“我知道我贱。”李承志无奈的说。

“爱情嘛！”

“是爱情吗？”李承志才没有这么大的信心。“况珍妮会有爱上我的一天吗？在她的心目中，我比一个死去的人还不值，她宁可守着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幻，也不要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的处境再怎么样都比我好。”邓中威喟叹道。

“对了，中威，你为什么也跟着我喝闷酒？到底碰上了什么事？”李李承志这才想到，中威好像也碰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

“很复杂的三角关系。”

“那请你用最简单的方式说。”李承志觉得体内的酒精已经开始发挥挥作用，有些力不从心。

“嘉菲爱我。”

“那个小女生……”李承志笑了。

“但是中平爱嘉菲。”

“什么？！”李承志笑不出来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烦了吧！”

“那你的态度呢？”李承志知道这问题的确棘手，而中威的态度和反应显得非常重要。

“承志，我不会在你面前支支吾吾说假话，但我目前真的毫无头绪，我对嘉菲……”邓中威重重叹了口气。“中平是我的亲弟弟，我能夺他所爱吗？我能不顾一切地和嘉菲在一起吗？”

“感情的事不能勉强，你可以为了顾兄弟之情不接受嘉菲，但是你不能勉强嘉菲和中平在一起。”

“可是……如果我订了婚或结了婚，嘉菲必定会死心，说不定她会转移感情，那中平和她就有希望了，我真的不想为了嘉菲而和中平决裂。”邓中威最近一直在想这个问题。

“如果你的“牺牲”无法换来你想要的结果呢？”李承志提醒他。

“嘉菲……”

“她可是一个坚决、强悍、固执的小女生，你千万不要低估她，更不要弄巧成拙，到时反而害了三个人。”李承志语重心长地说。

“我看我们还是再叫一瓶酒吧！”邓中威心烦气躁地支着头。

“没有用的。”

“老天为什么要这样捉弄人……”

当邓中威回到家时，天已微亮，他意外的看到母亲和弟弟坐在客厅沙发上，瞧他们的样子，好像已经等了他一夜，而他们似乎彻夜长谈过，两双眼睛均犀利地扫向他。

“中威，你还是个警察吗？彻夜不归不说，一早回来还带着满身的酒味，你这是在干什么啊？！”颜秀卿先说话了。

邓中威没有解释，只露出一个苦笑。

“你有这么痛苦吗？”

“妈……”

邓中平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哥哥，中威一向是烟酒不沾，生活规律，除了抓犯人、办案，他可以说是什么娱乐都没有，如今带着一身的酒臭回来，想必是情绪难过到了极点。

“我觉得我们母子三人该好好地谈谈。”颜秀卿看着两个儿子。

“嘉菲呢？”邓中威本能地问。

“她住到方芝芝家去了。”

“为什么？”

邓中平冷笑一声，“她全知道了。当妈问她为什么要住到方芝芝家时，她没有隐瞒地说了，她完全知道我们之间可笑又可悲的三角关系。”

“中平，你一定要用“可笑又可悲”来形容吗？”颜秀卿不同意地反驳。

“妈，难道你还有更贴切的形容词吗？”

邓中威没有插嘴，只是沉默地听着，他觉得自己说什么都是多余，嘉菲已经住到方芝芝的家里，显然对这难解又复杂的三角关系也觉得心力交瘁、无法承受。

“中威，你说该怎么办？”颜秀卿问。

“我没有意见。”

“中平，你呢？”

“我又能有什么意见？！”邓中平起身，点燃一根烟，面无表情地抽着。

“嘉菲只有一个，说实在话，如果她能做我的媳妇，我是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愿意，但不是眼前这种情形。中威、中平，你们两个人之中有一个人要放弃嘉菲。”颜秀卿就事论事。

邓中威看看弟弟。“中平，我觉得你和嘉菲比较合适，就由你……”

“哥，嘉菲爱的是你。”

“我相信你比较能给嘉菲幸褔。”

“你就不能吗？”

邓中威无言以对。他当然能给嘉菲幸褔，从嘉菲九岁到他们家以来，他无时无刻不是疼着她、宠着她，把她当个宝似的。但对嘉菲好的不只他一个，还有中平，中平更是深爱着嘉菲，为了弟弟，为了手足之情，他必须放弃嘉菲。

“中平，如果你深爱嘉菲，就不要和我让来让去的。我认为你该加紧追求嘉菲，既然这件事已经讲开了。”邓中威劝着弟弟。

“可是嘉菲爱的不是我！”邓中平痛苦万分。

“所以你要放弃？”

“但我不甘心。”

“既然你不甘心，就要力拚到底，我们两人和嘉菲相处的时间一样长，她既然能爱我，就一定能爱你，我祝褔你们。”邓中威坦荡荡地说，没想到在说这些话的同时，竟感到椎心的刺痛。

“哥，这不是买东西，你不想买了就让我来买，嘉菲是人，不是物品。”邓中平抗议。

“那你到底要怎么样！”邓中威沉不住气地吼。“干脆我帮你借把警用枪，我们来决斗好了。”

“中威，你在说什么？！”颜秀卿胆战心惊地叫：“你疯了吗？居然要和自己的弟弟决斗？！”

“妈，”邓中威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他往沙发椅上一瘫。“你决定好了，全部交给你来作决定，我任你摆布。”

“感情的事怎么能任我摆布？中威，这是你们年轻人的事啊！”颜秀卿也心乱如麻。

邓中威严肃地抿着嘴，他真的无话可说。

“中平，你……”颜秀卿看着二儿子。“你真的那么爱嘉菲吗？”

“妈，你希望我回答什么？”

“天底下的女孩子这么多……”

“但嘉菲只有一个。”

“你……”颜秀卿看看二儿子，再看看大儿子。“若知道带嘉菲回来会惹出这么多的麻烦，十年前我说什么也不会答应魏佳凤。我真的不知道嘉菲会爱上中威，然后中平又爱上嘉菲，为什么不是圆满的结局呢？”

兄弟俩对视一眼，皆莫可奈何。

“嘉菲也不能长期住在方芝芝家啊！”颜秀卿轻叹口气。

邓中威皱着眉沉思，好像在寻求解决方法。

而邓中平则仅一根按着一根地抽，今天如果中威不是他哥哥，他大可以卯足劲奋力一拚，但他现在还能拚吗？即使中威退出了这场战争，嘉菲就会回过头来爱他吗？会不会“三败俱伤”呢？

见两个儿子都不出声，颜秀卿也无能为力，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哪一个都不能偏袒，现在只怕得出嘉菲自己来做抉择了。

突然，邓中威开口说话了，“我决定娶陈虹。”

“什么？！”颜秀卿和邓中平异口同声地喊。

“我相信她不会拒绝我的求婚。”邓中威感觉得出陈虹对他的好感，她一定会答应他的求婚，只要他和陈虹有了婚约，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哥……”邓中平仍处于错愕中。

“这样所有的问题都解决了。”邓中威的脸上挂着一抹悲哀的微笑。

在半梦半醒之间，突然客厅传来皮鞋落地的声音，把况珍妮真正地吵醒了。她眨着惺忪的双眼，看了看床头柜上的闹钟，指针显示现在是早上五点半，小偷应该不至于发出那么大的声音，所以除了李承志，应该不会有别人。

想到这个男人居然在大清早才回家，还发出那么大的声音，分明是和她过不去，分明是在向她挑战，咽不下这口怨气，她掀起棉被，气呼呼地往客厅走。

李承志并不是故意要吵醒况珍妮，实在是他有些醉了，动作不是那么俐落、敏捷。当他看着只穿了一件大T恤却性感无比的况珍妮出现时，竟露出了一抹挑逗的笑。

“还没有睡？”

“是被你吵醒了。”况珍妮不客气地说。当她看清他的醉态，闻到由他身上传来的酒味时，她马上露出不敢恭维的表情。“你知不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

“我怎么样？”

“一点也不像个警察。”

“那像什么？”李承志不以为意她笑笑。他发现喝醉了真好，可以不用伪装得那么辛苦。

“无赖。”

“无赖？！你说我像无赖？”

“对，而且还不是普通的无赖！”她不知道自己到底在气什么，但一想到他喝了酒，又到天快亮才回来，就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虽然他们不是正常的夫妻，但他也太过分了！

“你在生气？”他好像存心和她抬杠似的。“珍妮，你气什么？因为我吵醒了你、打断了你正在作的美梦？”

“因为你太不知检点！”

“我不知检点？！”

“你不必一再重复我的话，李承志。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在你哥哥的口中，你是一个认真、负责、严谨、规矩的好警察，但看看你现在这又醉又疯癫的样子，真是令人失望。”

“珍妮，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不要再提我哥了。”李承志正色地要求。

“为什么不能提？”

“因为我哥已经死了。”

“他……”

“因为他再也活不过来了。珍妮，你到现在还无法认清这一点吗？”李承志猛地出沙发上站起。“他是个死人，就算今天他还活着，他爱的人也不是你。”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由李承志的口里说出来就变得有些恶毒。不想再和他多说话，况珍妮转身准备回自己的房间。

本来李承志没有打算拦她，但是藉酒壮了胆之后，在况珍妮快走到自己的房门口时，他挡在她的面前，一副不会轻易放过她、不会任她践踏他男性自尊的样子。

“你要做什么？”她并不怕他，只是有些意外。

“我要你。”他突然说，眼神变得异常的热情、大胆。

“你要我？！”她吓呆了。

“你是我的妻子。”

“但是我们讲好……”

“珍妮，我们什么都没有讲好，全是你一个人讲的。”李承志突然发现以前的自己好没用，一点也不像个男人，明明他可以受到更好的待遇，却任她折磨他的身心。

“你想……对我施暴？！”况珍妮自知用“施暴”这个字眼有些荒唐，但是眼前她又怎么有心思去想适当的形容词？他不像是和她说着玩的。

“珍妮，我对你是有感情的。”李承志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白他的感受。“这绝不是施暴。”

“既然你对我有感情，那就请你尊重我。”她稍稍放了心，她知道他不是那种“霸王硬上弓”型的人。

“你尊重过我吗？”他突然很凶地问。

“我……”

“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没有人逼你娶我。”她后退一步。

“对，是我自己要娶你，是我自己愿意照顾你的，但我只是一个凡人，要我每天对着你而不产生任何的感情，简直说不过去。我不是木头，我不像你，不像你那么冷血、黑心肝。”他逼近一步。

“请你不要做人身攻击。”虽然此刻心中正滋生出甜蜜的感受，但她刻意将这种感受压了回去。

“珍妮，我受够了，你知道吗？我受够了！”

“你不要过来……”她返到电话旁，“当心我报警，叫警察来抓你。”

“我就是警察。”在他一向正直、威武不屈的脸上，此时出现了浪荡子般的邪门魅力。

“珍妮，你要我抓谁？你要我怎么做，我全听你的，我会照着你的意思去做。”

“你……”她杏眼圆瞪，对他近乎挑逗、煽情的话，觉得既愤怒又刺激。

“珍妮，我们可以做一对正常的夫妻。”

“我不要！”

“你是女人，早晚会需要男人厚实的胸膛、温柔的拥抱、深情而长远的爱，这些我哥都没办法给你，但是我可以。珍妮，我们可以一起建立一个正常、健康、有爱的家庭，我们可以生儿育女，可以结束现存于我们之间的这种荒谬关系。”他发自肺腑，字字动人。

曾有片刻的挣扎，但是想到自己的软弱就象征对他的屈服，她马上硬起态度，她才不需要什么厚实的胸膛、温柔的拥抱、深情而长远的爱。

“不要就是不要！”

眯起眼睛，在这一刻，所有的柔情都被愤怒取代，他发现对她再好都是枉然，他不必再傻了。

“珍妮，这是你逼我的。”他猛地抓起她的手腕，将她往客房里拖。

“放开我！”她和他拉扯着。

“由不得你了。”他去出狂野的一句。

“你要我嫁给你？！”

陈虹万万没想到邓中威会开口向她求婚。当然，她是希望他开口向她求婚，但没想到中威会这么突然地向她求婚，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喜出望外地兴奋过了头。

“你愿意嫁给我吗？”邓中威完全不像个在向心爱女人求婚的快乐男人，他的语气平铺直叙，没有半点的浪漫。

“我……”陈虹羞答答的。

“你可以考虑几天。”他并不勉强她。

“我愿意。”她不想让他误会，以为她不想嫁他，所以顾不得矜持马上点头答应。

“你真的愿意？！”邓中威希望陈虹点头，但是当她真的点了头，他却又有些落落寡欢。

他明白陈虹是一个好女人，以后也会是一个好妻子，能娶到她也算是他的褔气，但他的心中就是有一抹遗憾。

“你……”陈虹的反应有些尴尬，“你不希望我说愿意吗？”

“我当然希望你说愿意，”他马上补了个笑容，“不然我干嘛向你求婚？”

“可是你的表情……”

“我只是有些意外，因为我们深入交往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没有，所以当你一口答应我的求婚时，我自然会有些错愕。”邓中威觉得自己笑得好累、好僵硬。

“既然我们不曾深人交往，你为什么要向我求婚？”既然他先提了，她正好顺口问。

“因为……你会是一个好妻子。”

“你怎么能肯定？”

“你不会是个好妻子吗？”他反问。

“我……当然会。”陈虹有这个自信，她相信自己绝对是，而且看得出来邓中威也会是一个好男人，好男人配好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所以我有眼光嘛。”他自嘲她笑笑。

“但……你为什么不给我们彼此多一些交往的时间呢？为什么要这么急？”

“我不希望别的男人抢走你。”

“不会的，我对你……”怕自己一古脑地说出对他的感情，她赶紧打住，换个含蓄的说法，“我的意思是我又没有其他的男朋友，所以你没有竞争对手的。”虽然这么说有些自贬身价，但她要他对她完全的放心。

“可是夜长梦多……”邓中威觉得自己所说的话都好讽刺、好无奈。

“请你相信我。”

邓中威当然相信她，如果不是因为这样，他又怎么会把她拉进来？

“伯父、伯母知道你的决定吗？”

“知道。”

“那他们……都同意？！”陈虹知道自己并不惹人嫌，事实上，大部分的长辈对她的印象都很好，都很喜欢像她这样的女孩，但由于只去过他家一次，所以地想问个明白，希望自己是百分之百的被接受。

“他们都很高兴。”邓中威说。事实上妈妈一点也不高兴，她认为他只是在逃避。

“那……”陈虹还是觉得有些怪怪的。“你妹妹呢？嘉菲知道吗？”

“不知道。”

“她……”

“陈虹，我们结婚的事和嘉菲无关，我也不需要征求她的同意，我要娶谁是我的自由，她不能地无权干涉，你不必顾虑她。”邓中威很快的截断陈虹的话。

陈虹忍不住踱起步来，她一紧张或有心事就会不由自主地走来走去。邓中威的话在无意之间透露着某穜讯息，好像他向她求婚并不是这么的“理所当然”。

“邓中威，她是你的妹妹，一旦我们结了婚，我和她就是一家人，我……不能不顾虑她。”

“陈虹，你要嫁的人是我，不是她。”

“但如果我成了她的大嫂，她成了我的小姑……”陈虹不知道男人的脑筋为什么都那么简单，以为结婚只是两个人的事。如果结婚真的只是两个人的事，为什么自古以来有那么多婆媳不合、姑嫂不合的事，他为什么不多想一想？

“我们不会和她住在一起。”

“但总是会见面。”

“陈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嘉菲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邓中威有些烦了。

“我只是……”

“如果你觉得不妥，如果这个婚姻会带给你任何的困扰，那我可以收回刚才的求婚……”

“不：”顾不得什么面子、害羞，她阻止邓中威再往下说，“我没有任何的困扰，你不必收回。”

“所以我可以请媒人去你家提亲了？”

“邓中威，你是不是该……先见见我的父母？”陈虹小心翼翼地建议，他再急也不是这种急法，总不能要她父母把掌上明珠交给一个他们连面都没有见过的男人吧：“他们当然会尊重我的决定，只是……你该让他们看看的。”

“对，这点是我疏忽了。”有些惭愧的，邓中威不好意思地看着她。

“我父母很好相处，你不必担心他们，他们会爱我所爱，尊重我所选择、决定的。”陈虹给邓中威一个鼓励、打气的笑容。

“你的教养这么好，你的父母一定更好。”

“他们会喜欢你的。”

“但愿是这样。”

事情定到这个地步，邓中威已经没有反悔或回头的余地了，为了顾全大局，他只能牺牲小我；他自己的未来和幸褔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中平和嘉菲，为了他们两个，他必须尽快结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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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颜秀卿打心底就不喜欢中威的决定，所以当嘉菲回家拿换洗衣物时，她就把中威的决定告诉了嘉菲。

徐嘉菲知道这件大消息后的反应不可能会有多好，她没有当场发飙，拿屋子里的家具、陈设出气，已属难能可贵，但是她出不想就这么算了。她打电话到警局，知道邓中威正在一家特种营业的店里查案，她什么都没有考虑就冲了去，只想当面问个明白。

她在店门口先碰到了李承志，也幸好碰到了他，否则他们这次的行动就会曝光，几个月来的心血可能因此而泡汤了。徐嘉菲被李承志安排到一个极安全的地方，直等到任务圆满结束，他才把嘉菲交给了邓中威。

邓中威一看到嘉菲，差点当场给她一耳光或是一顿毒打。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我问出来的。”她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犹在那儿沾沾自喜。“警局里也有我的“线民”，所以我才会知道你们到哪儿办案。”

“你知不知道自己差点就闯了大祸？知不知道你可能破坏这次行动？”邓中威严厉地骂她。

“我……”

“那个告诉你这次行动的“线民”，可能会被撤职、被记过，你知不知道？”

“我只是……”

“你也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你知不知道？”

“我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因为你一时的任性可能引发一大堆不必要的麻烦？”他的责问一次比一次还尖刻。

“邓中威……”她一副认错的表情。

“你一向无法无天惯了，永远只想到你自己，永远是那么的冲动、暴躁、任性，什么事都不经大脑思考，总有一天你会因为这牛脾气而出问题，你知不知道？”邓中威实在是为她捏了一把冷汗，担心刚才的任务会因嘉菲而出错，更怕她会出什么难以预料的状况。

“邓中威，我是犯了滔天大祸还是什么的，你要不要一枪毙了我？”徐嘉菲开始反击。

“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邓中威冷冷地问。“这家店里面什么三教九流的人都有，如果稍早你走了进去……”

“邓中威，你有完没完！不要把话题岔开好吗？”她受够了。

他们身边有一辆侦防车，为了不让同事看笑话，为了避开李承志关心的眼神，邓中威把嘉菲拉上车。这阵子他已经够烦了，好不容易决定向陈虹求婚，也得到她的应允，事情有了解决之道，而这会嘉菲又不知为了什么事来简？

“什么事？”他果断地问。

“听说你要结婚了。”

“你的消息正确。”邓中威一脸漠然地说：“如果你是要恭喜我，我心领了。”

“恭喜你？！你居然认为我来是要恭喜你？”

“我是你的大哥，你本来就应该恭喜我。”邓中威边说边脱去身上的防弹背心。“嘉菲，我会让你当伴娘的，你不是一直想尝尝当伴娘的滋味吗？”

“我还想当新娘呢！”徐嘉菲顶回去，用力踹一下车门。

“嘉菲……”

“还有一点要澄清，你不是我的“大哥”。”

邓中威对嘉菲的反应并不意外，事实上，嘉菲没有抢走他的枪指着他的头，已经够令他谢天谢地了，他不能再奢求什么；看嘉菲这种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她对他似乎是认真的，不是一时的孩子气。

“你真的要娶那个女老师？”徐嘉非非亲自证实不可。

“假不了。”

“你又不爱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爱她？”

“因为你爱的人是我。”

“嘉菲……”邓中威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的心，这会又被她搞得鸡飞狗跳。“不要说这种话，不要，原本平静的家已经被你弄得乌烟瘴气了，你还想怎么样？”

“乌烟瘴气不是因为我，你也有责任。难道你敢说不爱我吗？”徐嘉菲就是这种敢爱敢恨的个性。

“我对你的爱……”

“今天如果没有邓中平，你会不会拒绝我？”

“嘉菲……”

“不要思考，马上就回答我。”她命令他。

“我不想回答你这个无聊的问题。”

“你是不敢回答。”

“嘉菲，不想回答也好，不敢回答也好，总之我要和陈虹结婚。你祝褔也好，不祝褔也罢，我都不会改变这个决定。陈虹会是一个好大嫂，我希望你能真心的接受她。”邓中威一副到此为止的表情。

徐嘉菲瞪着邓中威，她从来没有用这种充满悲愤、恨意的眼神去看一个人，尤其这个人是她所爱、想一生一世在一起的人。

“嘉菲，也许一、两年之后，甚至不需要这么长的时间，你就会忘了自己曾经“爱”过我的这件事。时间是最好的止痛药，我没有要把你推给任何人的意思，但我和你，真的不适合。”邓中威把心一横，毫不犹豫的说。

“你说谎！”她流着泪吼叫。

“我说的句句实话，嘉菲，我宁可你永远是我的“妹妹”。”他一不做二不休地说。

用力推开车门，徐嘉菲跳下侦防车。她如果再面对邓中威一秒钟，铁定会杀了他。

看着嘉菲横冲直撞的背影，邓中威将头埋进双掌中，久久无法抬头面对一切。

徐嘉菲冲进邓中平的工作室。如果不是因为他，今天事情可能不是这个样子，芝芝说中平爱她，她一直投向他问个明白，现在正是时候。

当邓中平看到一脸苍白、双眼红肿、气喘吁吁的嘉菲站在他的面前时，他的心里立刻做好了最坏与最好的打算，如果情形理想，那他和嘉菲可望从“兄妹”变情侣；如果情况恶劣，只怕……连兄妹都做不成。

“你爱我？”徐嘉非开门见山地问。

“我是！”他毫不考虑地说。

“我是你妹妹！”

“这只是借口。”他苦笑一下，“嘉菲，我相信我哥一定也对你说过这句话，结果呢？

你退缩了没有？你投降了没有？”

“我不爱你。”她语调平静地说。

“嘉菲……”

“邓中平，我知道你对我好，这十年来，我会听、会看、会感受，我完全|奇+_+书*_*网|知道。”她突然柔声道。

“那你……”邓中平不要嘉菲是这种反应，她这样，他反而不知所措。

“我不爱你，二哥。”徐嘉菲这一次是真正发自内心地叫他。“不！我爱你，但不是男女之间的那种爱，完全是手足之情，是对兄长的敬爱，和轰轰烈烈、惊天动地的爱情截然不同。”

邓中平低头看了下桌上的设计稿，出不了声。

“在我的眼中，你一直是疼我、怜我、宠我、把我当妹妹看的大哥哥，我从来没想到你可能会变成我的情人。”徐嘉非情理分明地剖析。

邓中平握着笔，仍旧开不了口。

“我只想永远当你的妹妹，永远也不想改变这种关系。”她走上前，扯了扯他的衣袖。

“但我想改变。”他终于说出了话。

“你改变不了的。”

“为什么我哥就能？”

“感情的事……”

“为什么他就能改变？为什么他就可以当你的情人？”邓中平不平地吼道。

“我对他有那种感觉，但我对你没有。”她毫不隐瞒地说：“我想和他接吻，想知道和他接吻的感觉。但我从来没想过要和你那么做，因为你是哥哥，在我的心目中，你就是我的哥哥！”

“你要不要试试？”他火大地紧握住她的肩。

“真试了……”徐嘉菲凄凉地一笑，“只怕以后真的连兄妹都做不成了。”

“但中威要结婚了。”邓中平看着嘉菲，他不是幸灾乐祸，只是想知道她的反应。

“我知道，就算邓中威真的娶了别人，你也还是我的哥哥。”她淡然地说。

“你真的……”

“上次我就告诉过你我对邓中威的感情，如果我和他没有结果，那我可能和任何男人都没有结果。不要小看我的年龄和感情，我是很执着、坚决及痴心的。”徐嘉菲不要邓中平有任何的幻想。

“我不信……”

“二哥，你明明是个聪明人，为什么要和自己及别人过不去呢？”她百思不解。

“是你和我过不去！”他大力地拍了一下桌子。

“我是无辜的。”

“要不是因为你年纪还小，要不是考虑到你的学业还没有完成，要不是我有太多的顾忌，我早就对你表明心意了，今天或许就不是这样的结果。嘉菲，如果你要我认输，那我觉得自己输得太冤枉了。”他咬牙道。

“二哥，你很受女人的欢迎，怎么会对我有这种……”徐嘉菲实在摸不透男人的心，更摸不透邓家两兄弟的心。

“你又怎么会对大哥有那种……”

“二哥，我不知道你现在还有斗嘴的心情。”

“我就是不懂，就是摸不透你的心。”

徐嘉菲用无比坚定的眼神看着邓中平。“二哥，其实我的心很简单，我就是爱邓中威，不管他是怎样看待我对他的这份感情，也不管他是不是真的要和那个女老师结婚，更不管你又是如何的“爱”我，我只知道一件事，我对邓中威的爱永远不会变。”

邓中平突然觉得自己的心停止跳动了。

“我原先并不是那么的肯定，直到那个女老师出现，直到我意识到自己永远也不想离开他。”

“如果我也有个女朋友……”

“我祝褔你。”

“不是吃醋、不是嫉妒？”

“二哥，这不是一出“爱情闹剧”，请你尊重我的心智和感情。”她要求道。

“这件事如果不解决……”

“我不可能一辈子住在方芝芝家里，说不定……”她面露忧伤。“说不定我就到美国去找我爸爸或妈妈。”

“你要离开邓家？”

“我还能再待下去吗？看着邓中威娶别人？看着你痛苦？看着我们三个人处于剪不断、理还胤的局面？不可能的！”

“嘉菲，如果你真的到美国去，那岂不像是被我逼走的，你要我当千古罪人吗？你要我面对邓家其他人的严厉指责吗？你真狠！”邓中平已经默默地接受某个事实。

“我已经被你们两兄弟逼得走投无路了。”

“嘉菲，你真的希望我叫你一声“大嫂”？”

“你可以叫我嘉菲，我永远是大家的嘉菲。”她对邓中平动之以情。

当下，邓中平决定他要好好地想一想。

明了事实是一回事，接受事实又是另一回事，邓中平的心正处于争取嘉菲和放弃嘉菲之间，但是偏偏又知道争取到嘉菲的机率几乎是零，所以无可避免的，他也步上邓中威的后尘，选择藉酒浇愁。

可是真到了PUB，他又什么酒都喝不下去，点了一杯咖啡，独自坐在角落的位子。他瞪着PUB里的小舞池，想起嘉菲第一次参加舞会的慢舞就是他教的，当时中威也在一旁凑热闹，看嘉菲如何学舞，结果在眼中威和他都跳过之后，嘉菲说她和中威跳比较有感觉，当时他并不觉得怎样，而现在回想起来，他好像早就输给了他哥哥。

忽然，有个人影站到他面前，他猛地回过神一看，竟然是方芝芝。

“你……”

方芝芝耸耸肩，一副希望他不要太意外的表情。她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很斯文地坐下，也点了一杯咖啡。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我跟你的。”

“你跟我？！”

“从你一离开工作室，我就跟在你后面。”方芝芝实话实说。

“你……”方芝芝的行为令邓中平大感意外，他不知道这个聪慧、高雅的女孩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知道嘉菲去找你。”

“然后呢？”

“你现在也是一个伤心人。”

“也是？”为什么他听不懂方芝芝话里的意思？为什么现在的年轻女孩都这么的难懂？

嘉菲是，连方芝芝也是。

“邓中平，我想你从来没有正视过我的存在，对不对？”方芝芝也许是受到了嘉菲的影响，也许是她自觉了，决定不再把那份单恋放在心底深处，决定让自己对他的情感摊在阳光底下。

“方芝芝，你是怎么了？”邓中平实在无法在一天之中连受两个刺激。

“你还不知道吗？”方芝芝不信他真有这么迟钝。

邓中平看着力芝芝，努力地回想他和她所交谈过的话，想从中找出蛛丝马迹。她好像曾提过她在单恋一个人，而她看他的眼神，好像总带着些许无法言喻的期待，难道她单恋的人是他？

“需要花那么多时间去想吗？”她问。

“方芝芝……”

“还是你打算装不懂？”方芝芝没有给他逃避的机会。“邓中平，你现在一定能体会出爱一个人无法得到回应，甚至自己所爱的人却爱着别人的心痛感受。”

“你……”邓中平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从我第一次在你们家见到你，就对你存着莫名的好感，而这种好感随着见面次数的增加，渐渐转变成一种令我无法自拔的爱意。邓中平，我也不希望自己对你产生这样的感情，但是……”她将自己的一颗心赤裸裸地放到他面前。

“怎么会这样？”他喃喃，怎么会是这种情形？方芝芝竟然暗恋他？！

“这就好像你一直默默地爱着嘉菲，我的感觉也是“怎么会这样”。”方芝芝幽他一默。

“方芝芝，你对我……”邓中平还在适应中。“你真的对我有好感？”

“你要我怎么向你证明？”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

“邓中平，你英俊、有才华、风趣、器宇不凡，像这样的男人如果我不懂得欣赏，那岂不是人没有眼光了！”方芝芝的口才这会特别的犀利，心情也一扫以往的哀怨，她和邓中平可以算是“同是天涯沦落人”。

“你让我感到飘飘然。”他简短的一句。

“我知道自己无法和嘉菲相提并论，但现在在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之后，你是不是能对我另眼相看？”抛开害羞，她大胆地看他。

“方芝芝，我不是善变的人，无法说变就变，也不会因为你的一番话，马上就改变对你的观感。”他坦诚地说。

“你的意思是……”方芝芝的脸色一僵。

“谢谢你的厚爱，但是……”邓中平摊摊手，“我无法……”

“无法爱我？！”

“方芝芝，你指望什么？指望我在听了你的自白之后，马上把你拉到我的怀里？”

“不……”

“我爱的人是嘉菲啊！”

“可是嘉菲说什么都不可能爱你。”

“就算她永远都不可能爱我，至少也要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调适自己，淡化对她的那份情，而不是马上给自己找另一个目标。不是这样的。”他讲道理给她听。

“总之，你是在拒绝我。”

“方芝芝，我知道得不到的东西总是令人心痒难耐，人也是这样，你对我的感情，我不鼓励，也不接受，我相信你可以碰到比我还好的人，所以……”他露出抱歉的表情。

“我还是被“封杀”了。”

“方芝芝，你只是跑错了垒。”

方芝芝不会死皮赖脸、死缠烂打，事实上，能对他说出心里真正的感受已属不易，既然他拒绝了她，就算她的心再痛，也要坚强地站起来，保住她的尊严。

“方芝芝……”邓中平的心这会是痛上加痛。

“谢谢你耐心地听完我的“心声”。”

“我可以了解你现在的心情，但我宁可你现在伤心，也不愿意以后看你心碎。”

方芝芝一口气喝完一整杯咖啡，忘了自己并没有加糖和奶精，奇怪的是，她一点都不觉得苦。然后她站起身。

“邓中平，如果有一天你想通了，应该知道到哪里去找我。”她将自己该付的咖啡钱放在桌上。

“你这又是……”

“宁可你欠我，我也不要欠你任何东西。”说完，她毫不留恋的离去。

“方芝芝……”

一次的欢爱并没有让李承志占到任何便宜。

本来以为经过身体上的接触、肉体的结合，能使况珍妮承认她要他、少不了他，但是事与愿违，反而是李承志发现自己少不了她、要不够她。

从那天早上之后，况珍妮拒绝与他交谈，拒绝和他出现在同一个空间里，只要他在家，她就躲在自己的房里，怎么也不肯出来，好像他会吃人，好像他一见到她就会再拉她上床似的，虽然他是想这么做，但他不是野兽，他能克制自己的。

实在很想和她好好沟通，甚至有想过要踹破她的房门，直接和她面对面，但转念一想，她可能已经恨死他了，又何必再加深她对他的恨意？

这种冷战的日子实在令他痛苦不已，他很想将她抱在怀里，同她说声对不起，然后再给她一次真正的灵肉相契、令她欲仙欲死的做爱经验，但她没有给他半点机会。

而当他今晚回家，有幸在客厅见到她时，她的脚边却放着一只大皮箱。

“珍妮……”他沉着地看她，只觉得她比他记忆中的还美、还娇、还妩媚。

“我都替你收拾好了。”她冷若冰霜地看着他。

“收拾什么？”

“你的行李。”

“你要赶我走？！”

“这里是我的家，难道要我走？”她冷笑一声，“你有没有弄错？”

“你为什么要赶我走？”他叹了口气。

“你知道原因。”

“因为我“强暴”你？”

“难道还需要其他理由？”

“因为你是处女，我夺走了你的第一次？”

“你真下流！”

李承志走到况珍妮的面前，严肃地看着她。“如果我向你道歉，虽然我认为自己并没有错，你能不能大人不记小人过地原谅我？”

“不能！”她没有避开、没有退后。“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想原谅你，我只要你走。”

“我是你的丈夫。”

“我不承认。”

李承志知道自己不能发脾气，不能和她硬碰硬，况珍妮是那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型的女人，他没有办法对她以暴制暴，只能低声下气、委曲求全，谁救他爱上了她？“珍妮，我们好好谈谈好不好？”他不敢碰她的手，即使心中很想牵着她一起坐下。

“我们之间已无话可说，你可以不签离婚协议书，但是请你让我平静地过日子。”

上辈子一定是他负了她，所以这辈子才会变成他来受她的折磨。李承志始终没有办法跨越他俩之间的那道墙，她始终和他保持距离，不让他走进她的世界、她的生命，她一定恨死了他“强暴”她。

“珍妮，我们可以商量一个可行之道，但是请你不要把我扫地出门。”李承志不是一个厚脸皮的人，但如果很有个性的说走就走，岂不是摆明要和况珍妮一刀两断、劳燕分飞？

“李承志，你听清楚了，我不要你！”她强调。“这辈子我犯的最大错误就是嫁给你，我根本不该嫁你的！”

“珍妮，话不要说得这么绝。”

“照顾我？！说得真是冠冕堂皇。你是照顾我的人，还是照顾我的身体？不过我不怪你，只怪我当时没有问清楚。”她面无表情的说。

“珍妮……”

“如果你是个男子汉，就请你离开，不要留在这里令我觉得痛苦。”

“我令你觉得痛苦？”

“难道你给我的是快乐？”

“珍妮，我给你的本来就是快乐，是你自己不知道要珍惜、把握。”他觉得她真是顽固得可以。

“李承志，我要的不是身体上的快乐，也不是强暴。”她对他嗤之以鼻。

“那不是强暴。”

“那就是。”

“那天我根本没有喝醉，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他为自己的行为辩解。

“所以你是可恶加三级！”

“那真的不是强暴。”他的嘴巴都要说破了。

“我不要再听你说了！”况珍妮用双手捂住耳朵。

他硬是拉开她的手，“万一你怀孕了呢？你要怎么办？拿掉？你真的这么恨我？”

“即使我怀孕，那也是我的事，我不会麻烦你。”

“况珍妮，如果你怀孕，那是我们两人的事。”李承志用粗暴的语气吼她。“那也是我的孩子，如果你让我知道你对小孩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我发誓，我不会和你善罢干休！”

“带着你的行李滚！”况珍妮发现这次好像是“玫瑰花事件”的重演，孩子根本连个影子都没有，他就这么霸道、蛮横，如果她真有了小孩，那岂不……“珍妮，我会走，但我还是会再回来。”他承诺道。

“你作梦！”

“我们就看看到底是谁在作梦。”

如果要票选最不积极、最不投入、最置身事外的新郎，邓中威肯定当之无愧。

自答应了邓中威的求婚，陈虹恐怕夜长梦多，所以尽快选了一个黄道吉日，自己包办了所有订婚的细节，她唯一要邓中威做的，只是陪她挑选订婚礼服，但也只是这么一件小事，她就看得出他意兴阑珊。

邓中威真的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懒散状，总推说他有抓不完的犯人、办不完的案子，好像台湾的警界没有了他，治安就会一败涂地似的。

好不容易把他拖进了礼服店，他却是一脸受不了、不耐烦的样子，害得陈虹想挤出一个假笑都很难。

“中威，你到底想不想结婚？”终于在他看也不看她身上穿的礼服就敷衍地喊“漂亮”

时，陈虹爆发了，她再也受不了被漠视的感受，以及他可恶又没感情的态度。

“什么？”邓中威拉回思绪。

“你甚至没有在听我说话！”

“这件礼服好看。”他机械化地说。

他的这句话不啻是火上加油，陈虹冲进试衣间，手忙脚乱地脱下身上天蓝色的晚礼服。

她是想嫁这个男人，也欣赏这个男人，但她有必要委屈、贬低自己吗？

邓中威终于了解到陈虹是在生气，也知道自己的态度是差了些，所以在陈虹换好衣服出来时，他立刻主动向她道歉。

“对不起。”

“你根本就不想娶我。”

“我……”他有口难言。

“邓中威，是你向我求婚，不是我求你娶我，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我？”陈虹是个成熟的女人，她告诉自己绝不能在他面前哭。

“我……只是有点累。”

“这算理由吗？”她不接受。“我也上了一整天的课，面对一大群十四、五岁的青少年，我就不累吗？”

邓中威爬梳头发，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你到底想不想结婚？”她再问一次。

“想。”

“你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的？”

“是。”

“那就请你像个新郎好吗？”陈虹也不是真的想把事情弄僵，邓中威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她不是真的想放弃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取消这桩婚事，只是希望他能投入一些，不要让她唱独脚戏。

“陈虹，请你接受我诚挚的道歉，我是真的事情多。”她是无辜的，邓中威不想伤害她。

“我们也只订这么一次婚，结这么一次婚，难道你不能把事情和时间安排好吗？”她抱怨。

“我会……改进。”

“邓中威，如果你觉得有一丝勉强、犹豫，一丝被迫、痛苦，我们随时可以取消婚礼，我不要一个不情愿的新郎，也不想做一个可怜、委屈的新娘。”她表明自己的态度。

“对不起。”

“我不要你的道歉，只是要你把我们的婚事放在心上。”她气一消，脸上的微笑也重现了。

“我会的。”

“那我再去试几套礼服，”她马上换了一种心情。“我刚才看到一套粉蓝色、一套橘色的礼服也很亮眼，很能吸引人们的视线。”

“好啊！”他真的无所谓。

当陈虹拿着礼服又进试衣间后，邓中威的脸立刻垮了下来。他到底在做什么？他在骗谁啊！他根本就不想结婚，根本不想娶陈虹，陈虹只是一个朋友，却不是他心目中的理想对象。

他发现自己非常想念嘉菲，自从嘉菲住到方芝芝家后，他已经有一阵子没见到她，上次虽在他办案场所见过她，但终究在争吵之后不欢而散，原本的思念尚未得到慰藉，又加上歉疚，这种心情真是一种煎熬和折磨。

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力量，也不晓得着了什么魔，眼前他只有一个念头｜｜向礼服店的小姐招呼了一下，没有告知陈虹，他匆匆离开了礼服店。等一下陈虹出来，也许会暴跳如雷，也许会气得想杀他，但是眼前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阻止他，他要马上见到嘉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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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一路上以抓犯人、查重大刑案的速度赶到了方芝芝家，邓中威看看表，近一个小时的车程竟花不到半小时，这对生活在台北市区的人而言简直是不可思议，但他终究办到了，只因为他一心想见到嘉菲。

方芝芝开门一见是他，一言不发的转身上楼，不一会儿，徐嘉菲大方的出来见他。两人就近走到附近一座社区公园，徐嘉菲脸上的表情是平静的，显然在经过种种事件之后，她已经不是那个不经世事、满脑子天真想法的小女生。

“你找我有事？”她客气地问他。

“你……好像有一阵子没回去了。”一时之间不知道和她说什么好，他只好随意扯些日常琐事。

“我回去过，只是你太忙不在家。我知道你订婚的日子近了，在忙订婚的事情吧。”她没有张牙舞爪地和他算帐，反而淡淡地对他笑着。

“嘉菲……”

“有没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

“不要这样……”

“我说错了？”她马上改口，“或许你根本不需要我帮忙，也或许你根本不想见到我。”

“不要折磨我，嘉菲……”

“折磨你？”她还是慢条斯理的语调，“我哪有折磨你的本事，你不要高估我，我不要被你折磨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嘉菲，你一向不是刻薄的人，说话不要酸溜溜的好吗？”

“你一向也不是冷酷的人，这次为什么对我这么狠心？”她学他的语气质问他。

“我是为了大家好。”

“哪一个“大家”？”在徐嘉菲的脸上看不到愤怒，但是她内心正有一股怒火熊熊燃烧着。“是你、是我、是二哥，还是那个女老师？邓中威，你到底是在为谁好？真的有哪个人因为你的决定而受惠吗？”

被嘉菲这么一说，邓中威哑口无言。

嘉菲的话好像没有错，他不快乐、嘉菲不快乐，连中平也一副忧郁、不想搭理人的样子，至于陈虹，她应该是快乐的，但是她也没有，甚至和他摊了牌……总之，没有一个人快乐，连他妈妈也成天哀声叹气的。

徐嘉菲没听到他的回答，所以自顾自地往下说：“我写信给我爸爸了。”

“你写了……”

“他现在生意做得不错，很想接我过去。”

“但他已经有新家庭……”邓中威并不鼓励。

“爸爸总是爸爸。”她看邓中威一眼，希望他能留她下来。

“其实父女团圆……”邓中威忍着胸口那股莫名的刺痛，依旧顾全大局地说：“嘉菲，如果你爸爸真想弥补他对你的亏欠，或许你该去美国。”

“这样你才能“眼不见为净”！”

“求你……”他这个一向不轻易求人的铁汉，这回真的被打败了。

“我爸已经开始为我办手续，连学校都替我申请好了，还帮我找了一个家教，说要帮我补习英文，使我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克服语言方面的问题，我还开玩笑要他找一个帅一点、风趣一点的男生。”徐嘉菲若无其事地说。

“像中平这样的男生。”邓中威加了一句。

“邓中威，不要再把我和邓中平扯在一起，不可能的事就是不可能，哪怕你今天要和陈虹结婚，也不能把我逼到二哥的怀抱。”她快失去耐性了。

“他很痛苦，嘉菲，如果你……”

“如果我勉强和他在一起，他会更痛苦。”

“和他在一起，比你千里迢迢到美国去来得好。”

“我宁可到美国。”

如果嘉菲决定到美国去，那就枉费他的一番苦心了。他放弃自己的幸褔，为的就是成全嘉菲和中平，如果嘉非不领这份情，那他真是白白牺牲了，而陈虹得到的也是一个并不爱她的男人。

“嘉菲……”他想叫她不要走，想叫她再仔细地考虑一下，但他实在没有立场。他凭什么叫她不要去？凭哪一点理由留下她呢？

“如果没有办法喝到你的喜酒，我也会遥寄我的祝褔给你，祝你和那个女老师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这是讽刺吗？”

“你说是就是，说不是就不是。”

邓中威知道嘉菲有令他心碎的力量，也知道她有击倒他、毁灭他的能力，而他居然任她为所欲为，没有一点保护自己的措施。

在忍无可忍的情绪下，他把嘉菲拉进自己的怀抱，将她的双手反剪在后，一个微倾的姿势，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吻了嘉菲，释放了他所有的热情、心声、爱恋和感觉，对这个十年前走进他们家、走进他生命的女孩，他有无尽的依恋。

徐嘉菲的手虽然不自由，但是她的心和精神是自由的，她尽情地拥抱他，尽情地狂吻他，好像这是他们最后一次接吻，过了今天，他们就没有未来，只能在这一刻拥有彼此……良久，邓中威松开了她。“我……嘉菲，我不是有意……”

“如果你敢跟我说对不起，我会……”

“我不该吻你。”他自责。

“那你下地狱好了！”

“如果我能下去，早就下去了。”他的表情愁苦。“我宁可一个人下地狱受苦，也不愿意看到这么多人一起受罪。”

“你真善良啊。”徐嘉菲听了他的话之后，生气地抹着自己的唇，好像后悔被他吻了。

“嘉菲，回家好吗？”邓中威脱口而出。

“哪个家？”她自怜地一笑。“我的家在哪里？邓中威，你要我回哪一个家？”

“回邓家。”

“然后看着你和那个女老师从此过着快乐幸褔的生活？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想我没有那么好的修养。”她皮笑肉不笑地说。

“何苦呢？嘉菲……”

“我要回去了。”她怕再讲下去会抓狂、崩溃。“什么时候你想通了，再来找我，不过你的动作要快，因为我不会等你一辈子，该走的时候我就会走，你不要后悔莫及。”

“嘉菲……”

徐嘉菲掉头就走，脸上是不容置疑的坚决。

不想喝醉的邓中平，终究还是无法避免的醉了，在他被搀扶着走进一个房间后，稍稍清醒了些，看着扶他进来的女孩，觉得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很遥远，又好像近在眼前。

“方芝芝……”

“你吐了。”

“我……”

“你醉了，吐了一身，我想带你到饭店来清洗干净。”方芝芝绝没有邪恶的念头，她只是不想让邓中平狼狈、肮脏、一身怪味地回家，她不要让邓妈妈伤心、难过。

“你……”邓中平还没有醉到忘了方芝芝喜欢他，所以仗着酒意，他露出一抹有些邪恶的笑容。“你居然敢把我带到饭店里。”

“我没有其他意思，你不要误会……”方芝芝有些被吓到了。“我只是希望你洗个澡，换件干净衣服。”

“洗澡？！”

“在你洗澡的时候，我可以把你的衣服交给饭店的清洗部，他们应该能很快处理好。”

“方芝芝，你真是一个细心的女孩。”他哈哈大笑。

“我不希望你以现在这样子回家。”

邓中平低头看看自己，他现在的样子的确是见不了人，浑身的酒臭，加上呕吐后的秽物，像是刚从臭水沟里爬出来似的，也多亏方芝芝想得出把他弄到饭店里，否则他妈妈见到他这样子，铁定会唠叨不停。

“方芝芝，我想我该谢谢你。”

“我……”她不太好意思，明明已经跟他说过不会再烦他，但她就是忍不住，就是克制不了自己，感情的事不可能说放就放、说忘就忘。

“你又跟我了？”他问。

“是的。”地无法否认。

“这么晚了，你实在不该……”邓中平担心她的安危，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而PUB里什么样的人都有，一个不小心，可能连怎么被强奸的都不知道，她不该跟他的，不能再有这样的举动。“方芝芝……”

“你先去洗澡好吗？真的不好闻。”知道他想对她说教，她催促他。

“你要留下来？”

“难道你要把我赶出去？”

“你不怕……”他打了个酒嗝。

“如果怕我就不会送你到这个地方来。邓中平，我知道你有点醉，但还没有醉到不省人事或是会酒后乱性的地步，如果我都信得过你了，你为什么不相信自己，又为什么要吓我？”她老神在在地看着他。

方芝芝没有说错，他是醉了，但还没有醉到什么事都不知道、理性荡然无存的地步。

“你进去脱了衣服，再把衣服放在门边，我会交给饭店的服务人员的。”她赶他进浴室。

除了照她的话做，他好像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当邓中平在浴室里洗澡时，方芝芝就把脏衣服交给服务生，然后坐在床上看电视。和邓中平独处一室的感觉很奇妙，又好像很自然，似乎他们就是应该在一起。但方芝芝没敢忘记一件事，那就是邓中平心中爱的人是嘉菲。

差不多十分钟光景，邓中平就出来了，他的腰部围着大浴巾，头发还滴着水，但是在洗过头、洗过澡之后，他看起来神清气爽，而只围了条浴巾的男性身躯，看起来阳刚味十足，在他的身上看不到一块赘肉。

方芝芝的心失速地狂跳着，她不敢看他，只专心地看电视。她该做的都已经做完了，现在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事。

“衣服什么时候可以送回来？”他在她的身边坐下，边说边擦湿发。

“饭店人员说……要一个小时。”方芝芝正襟危坐。

“这么久。”

“要不要我催催他们？”方芝芝站起身。

“不用了。”邓中平并不是很在意。“只是你一个女孩子，待会万一碰到警方临检……”

“你说什么？！”方芝芝着实一呆。

“不过，我们应该不会那么倒楣。”他一笑。

“万一……”她开始坐立难安。

邓中乎以嘲弄的口吻，不太正经地说：“不然我们可以说我们是夫妻，只不过忘了带身分证。”

“邓中平，你居然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她急得跳脚，好像警察马上就要来临检似的。

“没做亏心事，你怕什么嘛！”

“你真……”方芝芝瞪着他，竟不知该从何骂起。是她自找的，不是吗？

“不会有事的，芝芝，我不该吓你。”他拉她过来坐下。

“你浑球！”

“这个浑球谢谢你。”看着她，他由衷地说。

气氛瞬间转变了，本来活泼、打情骂俏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凝重。邓中平看方芝芝的眼光世不再是好玩、单纯的，他的眼神中有欲望、激情和狂野。

“你……”方芝芝感受到了。

“拒绝我，方芝芝。”

“我……”她的内心天人交战着，她虽爱邓中平，但她不想拿自己的身体当赌注，共赌这场毫无胜算的“情”局。可是她的心要他、她的身体要他，不管她和他会不会有结果，她希望将第一次献给他。

“你可以马上走。”邓中平不想勉强她，更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这么做，只能把理智的判断交给她。

“你真的希望我走？”她咬着唇问。他真的是这个意思吗？还是……“方芝芝……”

“你没有叫错。”她欣慰、感动得几乎濡湿眼眶。

“我……”

“告诉我，我并不是嘉菲的替代品。”就算要失去自己宝贵的贞操，她也要给得甘愿、给得值得。

“你不是。”这一句话，邓中乎可没有昧着良心说，嘉菲是嘉菲，方芝芝是方芝芝，他从没有把这两个女孩混在一起。

“那你还等什么？！”尽管她可能会在事后后悔，尽管她可能会恨自己、恨邓中平，但至少她可以拥有这一刻的激情，可以假装邓中平是爱她的，可以暂时陶醉在迷人的梦境里。

“芝芝……”邓中平的声音喑。

“我已经准备好了。”

被况珍妮扫地出门的李承志并没有对她死心，相反的，他立誓要嬴得她的心，他要和她生儿育女，和她一起走过每一天、每一年，一起变老。

带了一大堆婴儿用品和婴儿衣服，他再度造访她的办公室，他已经放弃送她花的念头。

有到李承志带来的东西，况珍妮差点昏过去，不知他是发了什么疯？！

“你要不要看看？”他一脸热情，好像他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争吵、没有隔阂，也没有冷战似的。“有奶瓶、奶嘴、尿布、小婴儿的衣服，有围兜、袜子、手套、帽子……”

“住口！”她大叫。

“我说太快了？”

“李承志，你一定是疯了！”她毫不客气地说：“你这种人已经不适合当警察，我应该建议你的上司让你停职。”

“你是从哪点看出我疯了？”他笑着问她。

“你如果正常，就不会去买这些东西。”她讥讽的说。

“我是买给小孩，又不是买给我自己。”

“你没有小孩。”

“但我很快就会有，说不定已经有了。”他看着她的腹部，充满了期待。

“我没有怀孕。”她浇了他一大盆冷水。

“真的没有怀孕？”他很失望。

“李承志，很抱歉不能如你的愿，不过这也是可以预知的，如果老天让我因强暴而受孕，那不是人没天理了吗？连上天都会看不过去的。”她说话可以不这么恶毒的，但她管不住自己的舌头。

“那不是强暴！”他已经不知说了几遍，还是没用。

“如果你现在还要争论这个问题，我马上请警卫来把你“请”出去。事实上我应该马上撵你走的，我们之间根本无话可说。”

“问题出在你身上。”

“如果不是你……”

“珍妮，我不是圣人，只是个有血有肉的普通男人，想要你，想和你上床，想用我所知道的每一个姿势和你做爱，是因为我爱上你了啊！我现在不只是想照顾你，我还爱上了你。”他对她挖心掏肺，直言不讳。

况珍妮的心底有一丝的感动和悸动，但她不敢爱他，不敢再爱一个警察。

“珍妮，你不是木头，你的血也是红色的，你一定有感情，为什么不表达出来呢？”

“我表达得还不清楚吗？”她好笑地啾着他。

“是还不清楚。”

“是你自己不肯面对事实。”

“我不相信你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他就是不信。

况珍妮对他当然有感情，她心底早已承认那不是“强暴”，她知道他爱她，也明白他对她好的那颗心，但是李承国的殉职给了她心理很大的负面影响，她不想再承受一次，也不想再经历一次。

“李承志，我相信你一定能找到一个深爱你的女人，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

“我就不信你是铁石心肠的女人。”

“没有用的，如果我能爱上你，早就爱你了。”

“你为什么“不能”爱我？”

“你自己慢慢去想吧。”她拿起一份卷宗，准备离开办公室。“待会儿我有一个重要的会议要开，没有办法陪你闲聊。”

李承志没打算让她这么轻易脱身。“珍妮，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什么都不怕。”她当然不会让他知道她心底深处的恐惧和懦弱、无助。

“你是怕我会跟我哥一样？”他猜测。

“李承志……”

“你怕我也因公殉职？”看况珍妮的表情，李承志知道自己没猜错。“珍妮，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我承认警察这一行有极大的风险，但不是每一个警察都会因公殉职。”

“不要再说了！”她又恨又怕地看着他。

“不当警察的人也可能会意外死亡，像是车祸、溺水、天灾、人祸，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你不能因噎废食。我热爱警察这份工作，绝不放弃它，珍妮，我希望你能谅解。”

“那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说的？”况珍妮的眼眸透着伤心。“我承认我脆弱、不堪一击，行吗？你能放过我吗？还我平静好不好？”

“珍妮，如果你肯踉我一起努力，我们可以克服那一层心理障碍……”

“我不想！”

“你难道想孤单、寂寞的过一生，让无谓的恐惧把你击倒，永远活在没有人爱、没有人关心、没有人在乎的日子里？这就是你想要、你所追求的吗？”他厉声质问她。

“不要管我！”

“我是可以不管你，但是你管得了自己吗？你能照顾好自己吗？”他真想狠狠地摇晃她，看能不能把她摇醒，她就是太自我、太好胜、太大女人主义，才会这么冥顽不灵。

“不要高估你自己，也不要小看别人，没有谁失去了谁就会活不下去。”她好强地辩道。

“我哥刚死时，你不是一副快要活不下去的样于吗？”他唤醒她的记忆。

“李承志……”她真想给他一个耳光。

“珍妮，走出你封闭、悲观的自我吧！”

“我真的不想再见到你。”她下逐客令。

“很遗憾的，我不能如你的愿。”他仍未死心。

“滚出去！”

陈虹见过徐嘉非，但是她们并没有真正地交谈过，而当她准备和邓中威订婚时，徐嘉菲已不住在邓家，这更加深了陈虹心中的疑虑，也使她深信徐嘉菲就是让邓中威失常、失控的主要原因。

在校门口等到徐嘉非后，陈虹邀她去喝杯咖啡，而徐嘉菲也大方地点了头，好像她早就等着陈虹来约似的。

看到徐嘉菲镇定、坦然无所畏惧的眼神，陈虹的心不禁往下坠，她已经输了吗？已经不战而败了吗？

“我……该怎么称呼你？嘉菲，还是徐小姐？”陈虹询问。

“陈姊，”徐嘉菲很有分寸地唤她，“你叫我嘉菲好了，邓家人都是这么叫我的，而你……马上就要成为邓家人了。”

“我不敢肯定。”陈虹坦言。

“订婚的日子不是已经挑好了吗？”

“但是有一个人的心还没有准备好。”

“希望不是你。邓中威是个好男人，嫁给他不会错的。”徐嘉菲淡淡的说。

“看来你很了解你哥哥。”

“陈姊，我必须更正一件事，邓中威不是我哥哥，我们只是曾有亲如兄妹般的感情。”

徐嘉菲不知道陈虹那么说是何用意，她一字一句的解释。

“曾有？那你们现在是……”抓到了徐嘉菲话里的隐喻，，陈虹急切地追问。

“陈姊，你到底想问什么？”

“我想知道邓中威是不是真的想和我结婚。”

“很抱歉，这点我无法替他回答，你必须自己去问他。”徐嘉菲显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

“我问过，但他无法给我一个确切的回答。”

“我也不能。”

陈虹不希望这一次又无功而返，她已经受够了，邓中威对他突然离开礼服店的事并没有一个很完整的交代，只说突然有急事，非走不可。

是什么急事？什么事让他突然非走不可？她一定要弄清楚才甘心。

“嘉菲，我知迶我的某些问话可能显得突兀、不寻常，但是……”陈虹自嘲地一笑。

“但是怎样？”

“但是我不希望婚礼当天是我一个人站在圣坛前，而新郎缺席。嘉菲，我不希望这样的结果出现在我身上，所以我如果问了什么你不爱听的话，希望你不要见怪。”陈虹冷静地祈求道。

对陈虹的敌意消失了，徐嘉菲终于意识到陈虹也不过是一个想要人爱、想追求幸褔、想抓住幸褔的平凡女人，她不能因为陈虹爱邓中威就对陈虹充满敌意，这不是陈虹的错，追求自己所爱并没有错。

“陈姊，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徐嘉菲的态度软化了。

“谢谢你。”

“只怕答案会令你难过。”

“嘉菲，我宁愿面对事实，也不愿做驼鸟。”陈虹表现出成熟女性该有的态度。

“那很好。”

“你……”陈虹沉吟了一下，叹了口气。“你和邓中威到底是怎样的关系？”

“曾经是“兄妹”的关系，但是现在……“关系不明”。”徐嘉菲据实以告。

“什么叫“关系不明”？”

“就是我无法向你解释的关系。”徐嘉菲抿了抿唇。“陈姊，我爱邓中威。”

“你爱他……”

“这已经不是秘密了，邓家的人都知道。本来事情还不会这么胶着难解，偏偏邓中平也不把我当妹妹，他爱上了我，所以……这是一道很复雓的“多角习题”。”

“那邓中威呢？他对你……”陈虹追问。她发现自己因知道真相而稍稍释怀，尽管难过，也比被蒙在鼓里，当个无知、愚蠢、令人同情的人好。

“我无法替他回答。”

“难怪他一点都不积极，没有要当新郎的喜悦，原来他根本就不爱我，也不想跟我结婚。”

“陈姊……”

“我终于证明了，”陈虹勇敢地一笑，“我终于证明自己并不是多心。”

“陈姊，邓中威绝不是有意要伤你，他……”

“我知道他不是有意要伤我，他是为了顾全大局，想“牺牲自己，成全兄弟”，但他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我……”陈虹强忍心中受骗、被伤害的感觉，继续说道：“我是爱他的，至少我是真心想和他牵手一生，白头到老。”

“现在还是可以。”徐嘉菲知道真爱绝不是占有，如果邓中威和陈虹结了婚，她会祝福他们。

“在我知道这其中的……”

“你不能放弃，说不定……”

徐嘉菲不敢随便做建议，万一陈虹只是空等一场，那她岂不是罪过？而且陈虹的问题应该由邓中威自己解决，她无权替他说任何话或做任何事，于是她对陈虹做了个耸肩的动作。

“嘉菲，我会好好考虑，想想自己该怎么做。”陈虹感激地看着她。

“不管你作出什么样的决定，我相信那都是正确的。”徐嘉菲相信陈虹，她发现陈虹不是肤浅、自私、短视的女人。

“那你呢？你现在已经不住在邓家，那以后……”

“我可能会去美国。”

“美国？”

“我爸妈都在美国，我想总有我容身之处。”

邓中威、李承志这两个一向小心、谨慎的人，毕竟还是敌不过歹徒强大的火力，警|奇+_+书*_*网|用手枪根本无法和乌兹冲锋枪相比较，所以当他们化身军火商去查一桩军火走私案而被识破时，马上就尝到了子弹的滋味。

要不是支援来得及时，他们这组的队长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他俩恐怕早已命丧当场。虽然没有送命，但是大量失血也使得他们的情况非常危急，在送到医院后，医生也不敢做任何的保证。

接到消息的邓家和李家家属彻夜守在手术室外，每个人的表情都非常凝重、沉痛。

在二儿子邓中平的扶持、安慰下，颜秀卿才没有崩溃，她的一颗心这会全悬在大儿子的身上，只求中威能平安无事。

“妈，是不是该通知嘉菲？”在哥哥动手术的这段期间，邓中平想了很多，不只是想哥哥、想嘉菲，还想方芝芝，哥哥的出事令他顿悟了很多，许多事在瞬间都豁然开朗，不再有困惑。

“我……”颜秀卿早已没了主张。“我不想让嘉菲担心，因为中威还没有脱离险境。但是万一中威……他一定会想见嘉菲最后一面的。”说着，她痛哭失声，无法再掩饰悲伤、忧虑的情绪。

“哥不会有事的。”

“但是医生说……”

“吉人天相，我相信哥只是在鬼门关前虚晃一遭，他还是会回来的。”邓中平安慰母亲。

“真的？”

“哥不像是短命的人，你不是也帮哥算过命吗？算命仙说他可以活到八十好几。再说医生答应我们会全力抢救伤者，哥绝对不会有事的。”邓中平露出笑容。

颜秀卿破涕为笑，“对，你哥一定会没有事的。”

“我去通知嘉菲。如果不让她知道，我想她一辈子都不会原谅我们。”

“你和嘉菲……”

“妈，我已经想通了。”邓中平露出一个真正释然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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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听到邓中威受伤住院的消息，徐嘉菲什么话都没有和邓中平说，立刻赶到了医院。在她的想法里，没有一件事是重要的，没有哪个人比得上邓中威，眼前她只想确定一件事确定邓中威平安，确定他没有生命危险。

守在医院焦急等待的时候，最好与最坏的事徐嘉非都想过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事，邓中威都会是她的唯一，她今生只属于他。

好不容易传来手术成功的消息，令守在手术室外的每个人都喘了一大口气，颜秀卿也终于肯回家休息一下，但徐嘉菲说什么都不肯走，她要在邓中威由恢复室被推出来的时候，第一个迎向他。

徐嘉菲不走，邓中平自然得留在医院里陪她，他们各自占据长椅的一端，没有交谈。良久，邓中平走向她。

“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饿。”

“喝点什么？”他再问。

“我不渴。”

“嘉菲，你不是机器，不饿不渴的，你当自己是神仙啊？我哥不会有事的，倒是你，不要把自己搞垮了。”

“我知道。”她勉强笑一笑。

“嘉菲，我一直到通知你我哥出事的时候，才知道你有多爱他。”邓中平有感而发地说。

“是吗？”

“那一刻，我以为你会因为这个意外消息而昏倒。”邓中平盯着徐嘉菲。“你的表情好吓人。”

“中平，我爱他。”

“我现在知道了。”

“我知道你们都当我是小孩，觉得我的想法不成熟，对邓中威的爱只是一时的迷恋。你们错了，我的爱绝对经得起考验”

“所以我决定退出了。”邓中平淡淡地说，似乎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二哥……”

“感情的确是勉强不来的，尤其经过了这次意外，我想我哥也一定会有截然不同的领悟。我有预感，”邓中平朝徐嘉菲眨眼。“陈虹当不了我的大嫂。”

“你这么认为？！”

“嘉菲，我哥是爱你的，我想他是因为我才不敢放胆去爱，而退一步决定娶陈虹。其实自从你来到邓家，你不只是邓家的宝，更是我哥生命中的一部分，他不可能舍你而要其他女人，他是在让我啊！”经过这次意外，邓中平也深刻感受到手足之情的可贵。

“二哥，我很高兴听到你这一番话，但是……”她面露愁容。

“你担心陈虹？”

“她是无辜的。”

“她的确是无辜的，但是如果让她嫁给一个根本就不爱她的男人，岂不是害了她一生？”邓中平宁可陈虹现在伤心，也不要她在未来的日子里天天以泪洗脸，恨天怒地的。

“订婚的事宜已经在进行，能说不订就不订吗？”

“结了婚都可以离婚，更何况连婚都还没有订。”

“二哥，邓中威都还没有醒过来，我们在这里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徐嘉菲才不像邓中平这么乐观。“也许他就是想和陈姊结婚。”

“当他知道我的心已经另有所属，并放弃追求你的念头，他绝对会打消和陈虹结婚的念头。如果你不信，我们来打赌，赌一万元好了。”邓中平自信满满地说。

“你又不是邓中威肚子里的蛔虫。”她才不相信他。

“我是他弟弟。”

“我才不相信你呢。你说你心有所属，谁是那个幸运儿？”

“说出来你绝对会吓一跳。”

“是谁？”徐嘉菲追根究柢。

“方芝芝。”邓中平是真的体会出力芝芝的可爱、善解人意、识大体和痴心。

“邓中平，你说谁？！”徐嘉菲是真的被他吓了一大跳。他说的方芝芝，是她的好朋友芝芝吗？

“就是方芝芝嘛！”

“哪一个方芝芝？”她不敢确定地又问。

“还有哪一个方芝芝！”邓中平皱了皱鼻子，为之失笑，“你的学姊啊！”

“你和她……”

“就是我和她。”

“这……”难怪当她告诉芝芝邓中平爱她时，芝芝会表现出急于疏远她、和她画清界限的样子，原来芝芝早就暗恋邓中平，只是不好意思告诉她罢了。现在想想，徐嘉菲觉得自己好白痴。

“不要觉得意外，当芝芝告诉找她对我的感情时，我也吓了一大跳，尤其我曾经告诉她我爱的人是你，没有想到她还是不死心。”邓中平温馨地一笑。

“那你对她……”徐嘉菲有些存疑。“你对她到底是同情，还是真的有感情？”

“以前我只觉得她是一个好女孩，但在……”邓中平欲言又止。“嘉菲，相信我，我也是一个懂情的人，我会珍惜芝芝的。只怕她会不相信我的诚意，以为我是退而求其次才去爱她。”

“邓中平，只要你是真心的，我相信你绝对能改变她的看法。”徐嘉菲要他坚持到底。

“我会的。”

“邓中平，你是不是还漏掉什么？我好像听出一些“弦外之音”。”她总觉得他刚才那番话怪怪的。

邓中平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嘉菲，天知、地知、我知、芝芝知就够了。”

李承志中弹的消息，况珍妮还是从新闻报导中得知，她的第一个反应是｜｜李承国殉职事件重演！她最害怕的事竟然再次发生了。但当她知道李承志只是受重伤，还有一线生机的时候，她立刻驱车赶往医院。

虽然是李承志的妻子，但况珍妮和李家人并不熟，这也是在中弹事件发生后，李家人没有通知她的原因，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自私、多寡情、多不会和人相处。

当李承志被送进恢复室，医生准许一位家属进去探视病患时，李家二老把探挸儿子的权利让给了况珍妮，他们体贴的举动令况珍妮泪如雨下，差点想下跪道歉。

进了恢复室，只见李承志的身上盖着一条被单，白色的被单上有血渍。他虽是清醒的，却显得虚弱、苍白。

“珍妮……”他的声音微弱。

况珍妮想喊他，却叫不出声，只是站在原地控制不住的哭泣。

“过来。”他唤道。

脚上仿佛有千斤重担，况珍妮举步维艰地走向李承志；明明他就躺在那，她却觉得他距离她好远，好像随时可能会失去他似的。

“别哭了。”他又说。

一想到他曾和死神那么接近，况珍妮的泪水更是不受控制地泉涌而出。

“我求求你别哭，你哭得我……”

她用拳头堵住自己的嘴，想让自己不哭出声音来，但是没有用，她的哭泣声仍在恢复室里回荡。

“珍妮……”

“你这个浑球！”况珍妮终于压抑不住，爆发出来。“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小心？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当我从新闻报导上看到你中弹……”

“我没事，珍妮，这种事……咳咳……有时是避免不了的。”

“你怎么可以！你不可以……”她泣不成声。

“我还活着，珍妮。”

她冲到病床边，双腿跪在地上，握住他的一只手，泪流满面的说：“你不可以死！李承志，你绝对不能死，你不能去下我一个人！”

“我不会死，珍妮。”他抚摸着她的脸。“我不会死的。”

“你骗我！”这时的况珍妮不再是高傲的女强人，她只是一个脆弱、怕失去所爱、身心差点因为这次意外事件而崩溃的女人。

“珍妮……”

“你会像你哥一样，你会……”

“我不会。”

“你如果继续当警察，你如果……”她说不下去了，趴在病床上啜泣。

“珍妮，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会放弃我的工作，每种工作都有危险性，这次会出状况，是因为我们准备不足，匆促行事……不会再有下次了，我向你保证……”因为一口气说太多话，李承志有些喘不过气来。

况珍妮停止了哭泣，抬起头，她终于确定自己休想改变他。要不就是接受现在的他，要不就是离开他，她是不可能改变他了。

“珍妮……”他并不想惹她生气，但有些事他是无法妥协的，如果她要他，就得接受这样的他。

“你还……爱我吗？”况珍妮问。

“珍妮，这种蠢问题……”

“你想和我……生儿育女吗？”

“我不能生气，一气伤口就……”他安抚着自己，却为她这番话激动不已。

“那就为我、为我们未来的孩子保重。”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感情。“李承志，我爱你，我要和你一起建立一个正常、健康、有爱的家。”

“珍妮！”他化悲为喜，没有想到会是这么戏剧化的结果，看来“大难不死，必有后褔”这句话是真的。

“你还……要我吧？”

“我敢不要吗？”他开玩笑的说。

况珍妮想到李承志的父母，轻声说：“等你出院，我们一起回家。回你家。”

“我家？！”

“我们回你父母家住。你父母年纪大了，我们应该随侍在侧，好好照顾他们。我会努力做个好太太、好媳妇，让你知道你的眼光不差，还要证明我不仅有事业心，更有心做个贤妻良母。”况珍妮完全变了个人似的。

“天啊！在一天之内，我要承受多少个意外啊！”说这话时，李承志是愉快的。

“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她问。

“要看我伤口复元的情形。”

“你一定很想早点当爸爸吧？”她诱惑他。

“珍妮，”他呻吟了一声。“你明知道我身上有好几处伤口，一时还不行做“剧烈运动”，你这么挑逗我，真是没有良心。不过我向你保证，我一定叫我的伤口在最短的时间内愈合。”

“最好是如此。”她警告他。

“否则……”

“当心我“强暴”你！”

“珍妮……”他大笑出声，顾不得伤口的疼痛。

邓中威睁开眼睛，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徐嘉菲，她正坐在病床边看着他，她的眼神中没有指责、埋怨，没有怪他不小心，反而流露出深切的关怀。

这次的意外给了邓中威很大的感触，想到生死一线间的感受，想到他可能永远见不到自己的家人、自己所爱的人时，他就觉得自己该好好把握一切，珍惜爱他也为他所爱的人。

“我爸妈呢？”他虽然刚动完手术，但由于身体好，底子强，所以看起来精神还不错。

“手术一结束，确定你没事之后，中平就要他们先回家休息了。”她说。

“中平呢？”

“在外面。你想见他吗？”

“不急。”邓中威不知道见了弟弟该说什么，因为他已经决定不把嘉菲让给他，他要自己拥有嘉非。

“陈姊也在外面。”

“陈虹……”

“你的未婚妻。”

一听到“未婚妻”三个字，邓中威的心隐隐抽痛，是他自己种下的因，如今这苦果也只有他自己来尝。问题是他咽得下去吗？

“要不要我请陈姊进来？”

“嘉菲！”

“她可是急得要命哦！”

“为什么？”邓中威整张脸皱成一团。“嘉菲，你真是一点同情心也没有。你没有看到我正躺在病床上，身上有好几个弹孔吗？你能不能行行好，不要再折磨我、和我过不去了。”

徐嘉菲但笑不语，一副被动、对他已经死了心的泰然表情。

“嘉菲……”邓中威觉得她比任何武器都还要致命，看她这副冷淡、平静、不怎么甩他的表情，就令他心惊胆战、心乱如麻。“关于我和陈虹的婚事，我得再想想。”

“我祝福你们。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开了，被爱比爱人幸褔，我不再强求不属于我的爱。”徐嘉菲甜甜一笑。

“嘉菲。”

“而且我已经决定要到美国去，只等签证一下来……”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好像很无聊的样子。

“你真的要走？”

“为什么不走？”

“那中平……”

“如果他打算和我一起去，我也不反对。”

“你现在到底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邓中威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了解嘉菲。

“我干嘛要说假话？”她还在整他。

他的心一沉。“可是我……”

“你再也不用觉得困扰，再也不必左右为难，我既已决定离开台湾，你就可以快快乐乐的和陈姊步向红毯的另一端。”她微笑。

“但是我不要你走！”

“想叫我当伴娘？”

“嘉菲……好，我斗不过你，我向你招认。我是爱你的，我一点也不想娶陈虹。”他捶着身下的床，愤怒道。

“你爱我？！”她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嘉菲，我爱你。我之所以不敢承认是因为我害怕，怕父母不谅解，怕兄弟反目，怕别人以为我在诱骗小女孩，所以……”他希望她能谅解。

“现在你什么都不怕了？”

“经过这一次的意外，我对人生、死亡、爱情，以及很多事都有了不同的看法，所以……”

“所以你不再怕父母不谅解，不再怕兄弟反目，不再怕别人认为你诱骗小女孩？只可惜……太迟了。”徐嘉菲语气冷淡，内心其实澎湃汹涌。她想不顾一切的上前拥住邓中威，但是心中的闷气尚未发完，她才不要让他这么好过。

“嘉菲……”

她故意长长的叹了口气。“我的心已经死了，如何让它复活？而且你说得对，中平可能比你更适合我，他的工作没有危险性，我不用一天到晚牵肠挂肚，只要你晚回家就心里发毛、犯嘀咕、怕你出事，这样活得太累了。”

“如果这是你的答案，那我……”邓中威对自己笑笑。“我认了。”

“真的认了？！”

“中平能给你幸褔，我很放心。”

“能不能请你换句新鲜一点的词？”

“麻烦你请医生进来。”邓中威的眉头紧蹙。“我……好痛……”

“邓中威！”徐嘉菲冲到他身边，紧张万分的问：“你哪里痛？是不是伤口……”

“你走吧！嘉菲，不要管我，医生会照顾我。我只是伤口疼，反正也死不了。麻烦你叫陈虹进来，让她看护我就好。”

“邓中威，我……”

“你走吧！不必勉强自己留在这里。”

“我是骗你的，我怎么可能离开你？！你是我今生的挚爱，有你的地方就是天堂，我怎么可能舍弃天堂而跑去美国，我不会走的！”她挖心掏肺地说。

“我知道。”他笑。

“你……”原来他是在逗她，从头到尾他都是在演戏。和他比起来，她还是略逊一筹。

“请陈虹进来吧！”他要求。“我有话……”

“最好让她整整你，替我出一口气！”徐嘉菲嗔骂道。

“你舍得吗？”

陈虹在走进病房前已做好心理准备，也知道自己可能面对的是什么结果，所以她的心情不再七上八下，反正该她的跑不掉，不该她的，再怎么争都是枉然，她现在只想确定邓中威没有事。

一看到陈虹，邓中威脸上尽是自责、内疚。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伤害任何人，却因一时懦弱而将陈虹拉入这场纠纷，现在他该如何开口解释，才能将伤害减至最低？

“你……应该没事吧？！”陈虹关心地问。

邓中威仔细打量她，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的样子。他恨透自己了，他为什么要向她求婚？为什么要拿她当挡箭牌？为什么！

“中威，订婚的事你不要担心，我会通知双方亲友延期，你只要安心养伤就好。”陈虹体贴地说。

“陈虹……”

她愈是善解人意，他愈觉得自己禽兽不如。但该说的还是得说，他不能一错再错。

“我有些话……”他支支吾吾。

“说吧，我们就快要成为夫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她一点也不难过，一点也不心痛，或许她并不如自己所想的那么爱邓中威。

“陈虹……”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他豁出去了。“我不能跟你结婚。”

陈虹没有因为他这句话而翻脸不认人，她温柔地看着他，既不震惊也不意外，好像不用和他结婚对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你不生气？”

“为了徐嘉菲？”她不答反问。

“是的，是为了嘉菲。”邓中威忍住疼痛勉强坐起身，直截了当地说：“陈虹，我爱嘉菲。”

“当初你为什么要向我求婚？”

“我以为……”

“你以为婚姻是儿戏，可以随便和一个你不爱的女人结婚，反正只要你结了婚，所有的问题都会平空消失，是不是？”陈虹心中已原谅他，嘴巴仍得理不饶人。

“我对不起你。”

“就一句对不起？”

“我愿意赔偿你任何损失。”

“精神上的损失你赔不起，物质上的损失我不需要你赔，所以你说现在怎么办？”她故意刁难他。

“陈虹，嫁给不爱你的男人，你又能得到什么好处？我不适合你，你应该嫁给比找更好的男人。”

“说得真好听！这么说，我倒应该感谢你放我自由。”

“请你成全我和嘉菲。”他求她。

“如果我不呢？”

“那我可能会演出“逃婚记”。”他实话实说，“陈虹，我知道这件事若是传出去你很没有面子，一切都是我的错，没道理让你背负十字架，日后若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我不负责任、花心、自私、人格有缺陷……随你怎么编派我的不是，只要你……”

“所以不管我怎么毁谤、侮辱你，都没有关系？”陈虹质问他。

“没有关系。”

“为了徐嘉非，你什么都可以忍受、什么都可以面对？”陈虹还在考验他，想再多折磨他一下。

“是……”

“谁说女人比较痴情、比较执着，我看你并不比女人差。”陈虹来决定不再整他，给了他一个毫无芥蒂的微笑。“我承认我输给徐嘉菲了。”

“陈虹……”邓中威闻言一时忘形，乐得想要下床，拉扯到刚缝好的伤口，痛得他哇哇叫。

“当心乐极生悲！”

“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有多感激你。谢谢你，陈虹。”

陈虹豁达她笑着，“你也不要太感激我，帮我找一个跟你一样好、一样出色、一样痴情的男人就行了，这样你就能将功赎罪。”

“没问题，我一定全力以赴。”

“那就先谢了。”

尾声李承志的伤一好，况珍妮依约搬到他家去住，而且没多久就传出了她怀孕的消息。如今若再有人问起李承国的事，她不会再说那是她心爱的男人，她真正心爱的男人是李承志，而李承国只是她死去的大伯。

邓中威和徐嘉菲在经历一番波折后，如今感情直线上升。当然，他不可能马上娶嘉菲，至少要等到三年后她大学毕业，不过嘉菲已经搬回邓家，邓家又恢复了昔日的欢乐、温馨。

比较惨的人是邓中平。

邓中平虽然和方芝芝上过床、发生过关系，但是他现在才要开始追求她。由于方芝芝不甘心被他说是她倒追他，所以她摆出高姿态，绝不再让他越雷池一步，绝对的“守身如玉”。

不需要等方芝芝三年，她再一年就可以毕业，但是邓中平发现他追得好辛苦、好累、好受罪、好没有男性尊严。

终于，李承志看不过去了。

送一百朵玫瑰的方法虽然有些土，对况珍妮这种成熟、世故的女强人没有用，但是绝对可以打动方芝芝的心。于是他把这项法宝传授给邓中平。

邓中平接受了李承志的建议，但是他在其中又如了点自己的创意。

一百零一朵玫瑰！

当方芝芝“清点完毕”，她差点笑瘫在地上，但是也感动于邓中平的心意。

“为什么是一百零一朵？”她好奇地问。

邓中平狡黠地看着她。“每一朵代表我一分诚意，一百零一朵代表我的诚意超过一百分，比满分还多一分。”

“贫嘴！”方芝芝双颊一片酡红。

“所以看在我的创意上，我们是不是……”他厚着脸皮靠向她。

“休想！”

“那要等到……”他期待的看着她。

“我们的新婚之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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