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在来生》 作者:叶小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谱一段死生契阔的隔世爱恋《相约在来生》出版缘起 滂沱大雨的黄昏时刻,街道泥泞、空气窒闷、人车鼎沸、一片乱象。 坐在咖啡屋的二楼,隔着透明玻璃窗望这情景,想象乱世儿女逃难的书面,许多电影的情节不断地在脑海中闪过,双手则无意识的翻弄着《相约在来生》的文稿。 历史,过去了与我无关。 电影,是假相的组合与我无关。 故事,不过是一堆文字与我无关。 窗外两下的人们,更与我无关。 但这些与我无关的人、事、物,为何隐隐牵动我心底那份痛?聚散离别,不斯的重复上演着,果真有来生吗? “似曾相识”的电影一开场,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妇人穿过重重人群,来到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边,执起他的手,将一只怀表放置在他的掌心上。说,“回到我身边……” 一段隽永的情爱故事由此展开。 《相约在来生》同样跨越时空,穿梭于现实与未知之间,谱一段隔世恋情。 殉情前,他们相约在来生;为何在今生他们又相见?面对不同的躯体却相同灵魂的他,她迷惘了……,真的是他吗? 凭借着一只戒指,他们好不容易又找到彼此,但相聚的欢乐仍未尝足,她却又因癌症而绝世。 是上天有意惩罚他的“死而复活”吗? 终究他什么都要失去、什么都不能拥有吗? 真真假假的是是非非。 努力的想去掌握一些什么,却什么也掌握不了。 一束满天星在眼前晃了晃。 “在想什么?”源在对座坐了下来。 “如果人死后真有魂魄之事,你会不会回来找我?” 源一愣,瞥了一眼桌上的文稿,无奈的摇摇头,执起我的手,顽皮的说:“不找你,找谁?” 两人相视而笑。 转头看窗外,雨夜的星空分外美丽。 五年前,一个雷雨狂飘的下午。 云层浓厚低压,远处闪着雷电。昨晚气象报告午后将有雷阵雨,看来是正确无误。 破损的新娘礼服,一身的伤痕,外带脸上的残妆,游贝兰依约奔赴和顾思郢相约的海边。 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但新郎并非她一心想嫁的思郢,而是她一心逃避、厌恶的人,所以她逃了。宁可和她所爱的人殉情而死,也不愿和一个卑鄙、下流的男人过一辈子。 她,只有二十五岁。 她知道自己年轻美丽,但是,生活似乎并未善待她,幸运之神也没有眷顾她。她也不想选择这条绝路,但是除了这条路,她已别无选择。 她有一张清灵秀丽、楚楚可怜的脸庞,美得令人想细心呵护,美得让人愿意放弃一切来拥有她,但是她的遭遇却又和她的美貌成反比,环境迫使她嫁给廖佳明。 她不肯屈服。她决心做给大家看,她还有嫁给廖佳明以外的第二条路可以走。 赶到海边时,高大、沉郁、一脸等待之情的思郢已如约在那里守候,心底的黑暗顿时一扫而空,使她整个人充满了一种幸福、亮丽的光彩。 顾思郢迎向贝兰,他的脸上只有款款的深情、浓浓的爱意,丝毫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和畏缩。他坚定无比的望着贝兰,似乎在告诉她,他们的选择并没有错,即使是死,他们也要死在一起。 海边浪涛汹涌,天色阴沉,似乎上天也感受到那股死亡的气息和阴影。 “你后悔吗?还来得及反悔。”他轻声问她。 “我不后悔,你呢?”她仰起头问他。 “你知道我不会后悔的!”思郢坚定地说。 “我也是。” 虽然一身狼狈,但她依旧是那么美,那么秀丽,他的手不禁轻轻地摩擎着她的脸,满心的依恋和怜爱。 “贝兰,你是最美的新娘。”他由衷的说。 他的话却令她更加伤感。“思郢,我不在乎自己是不是最美的新娘,我只想当幸福的新娘。” “下辈子如果有缘,我希望能娶到你。”他祈盼的说。 “我也希望下辈子我的新郎会是你!”她柔柔的抓住了他的手。 “今生……”他不胜唏嘘,今生他们似乎是不可能有缘了。很多事是无法扭转的,他希望是不同的结果,但事实已经无法挽回,他的期盼只能放在来世。来世他一定要娶贝兰,他要当贝兰的守护神。 “思郢,不要提今生,我们应该把希望寄托在来世。”她的嘴角有一丝忧郁的笑。 “贝兰,你真的一点眷恋都没有?”他不太敢相信贝苗是如此的坚定、决绝,她这么年轻,却视死如归,好象只是在玩一个游戏,而不是攸关生死的事。 “你还有吗?”她淡淡的问他。 “我……”想到自己的遭遇,思郢早已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如果你……”她无限依恋地倒向思郢,心中有些许不忍。 “我没有什么好眷恋的!”他抢白道:“失去你,眼睁睁的看你去当别人的老婆,尤其是当廖佳明那种败类的老婆,我宁可和你一起死。或许只有在天堂里,我们才可以永远在一起。” 她点点头,脸上充满幸福光彩。 顾思郢拔下自己手上的戒指,再轻轻的执起她的手,为她戴上。 今生当不成真正的夫妻,至少临死之前,他们可以交换彼此的信物。在大海、蓝天的见证下,他们已经为彼此为丈夫和妻子,不会再被任何人拆散了。 紧紧抓着彼此的手,思郢低下头,轻轻地抬起了贝兰的下巴,温柔地献上一吻;但是,此刻的贝兰却拋开了矜持,热烈的拥住思郢,做了最后的深情之吻。 “我爱你,贝兰。”思郢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唇边却挂着满足的笑。 “我也爱你,思郢。”贝兰飘忽的笑自有一种慑人之美。 他们紧紧的握住了彼此的手,转身相偕投入茫茫大海。没一会工夫,他们已经在海中失去了踪迹。 接下来是一个震人心弦的大雷电,粗密的雨跟着落下…… 也是同样震人心弦的雷雨夜,在医院的急诊室里,卓逸帆生命垂危,贴在他心口上的仪器显示几成一条直线。他那对伤心欲绝的父母,眼见垂死的独生儿子就要被带离阳间,真有股想要和儿子一起走的念头。 十九岁的逸帆是他们的心头肉、手中宝,从小就被他们给惯坏了。从不曾好好的读过一天书,成天在外面混流氓、耍帅、泡马子。仗着自己长得俊,他学银幕明星的酷劲,牛仔裤、皮夹克和一把小辫子,什么都来,只差没把自己当情圣。 有几次,他们想将儿子送进少年感化院,或是捏死宝贝儿子再自尽,但恼怒归恼怒,毕竟是亲生骨肉,气过了,也还是将逸帆当宝看。日复一日,得过且过,逸帆的行径愈发偏离正轨。 终于…… 这次逸帆终于玩火自焚了,他与当地几个小混混舞刀弄棍时伤了要害。 逸帆如果真的走了,他们夫妻俩也不可能有勇气活下去。养子不教是父母之过,逸帆是他们的唯一寄托、希望,他们祈祷上天垂怜,希望逸帆能死里逃生,如果逸帆弃他们而去,他们…… 医生摇着头,正要宣布卓逸帆已经回天乏术之际,忽然一个闪电震耳欲聋,跟着是护士的一声惊呼。 “奇迹!他的心跳居然恢复正常了……”护士指着仪器,不可置信。那上面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起伏有致的曲线。 原本已经绝望的卓家夫妇,这时像打了一针强心剂似的,觉得自己好象刚从鬼门关走了一趟再回来。卓太太因为突然的松懈,整个人虚脱在丈夫怀中,她的祷告应验了。 医生啧啧称奇,“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我以为这小子死定了……” “可能是他的求生意念太强。”护士搭腔。 “但刚才明明……”酱生笑笑,“科学不讲奇迹,但是生命时时都充满了奇迹。” “酱生,逸帆他──”卓皓文有些害怕的问,深怕这只是回光反照,深怕这只是上帝开他们的玩笑,逸帆终究还是会离开他们。 “如果二十四小时内没有其它变化,他就没事了。”医生持保留态度。 “到底──”卓太太逼问。 “我想他会活下去的!”医生带着笑容说:“他这么年轻,一定不上这么早就和这世界说再见。” “谢谢医生!”卓皓文感激不尽。 卓太太奔到儿子的病床边,流下了欣喜若狂的眼泪,抓着儿子的手。“逸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妈妈,你不会的……” 血色慢慢回到卓逸帆脸上,而他原本的桀骜不驯和狂野,渐渐被一种沉稳、忧郁的气质取代,整个人就像要破茧而出的蝴蝶一般…… 第一章 三十岁的游贝兰坐在偌大、高雅的总经理办公室里,回首前尘,心中的感受真不是三言两语可以形容的,时间改变了她,重塑了她,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跳海殉情的女孩,而是一个成熟世故、稳重内敛、精明干练的女强人。 她没有死。 当她醒过来时,发现自己不在天堂,思郢也不在身边,她身处于一个陌生的地方。之后她才知道自己昏迷了数天,被莫子其给救了起来。 她活了下来,那思郢呢? 她问了,但是莫老先生摇摇头。他只发现她,并没有看到其它人。 她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思郢是死是活?是葬身海底了,还是幸运的被人救起来了? 她想知道!她迫切的想知道!她希望思郢没死。 半个月之后,贝兰的梦想终于粉碎了。因为,就在她和思郢殉情的外海附近,发现了一具浮肿的男尸,而经过了警方验证,确定男尸就是贝兰朝思暮想的思郢。她崩溃了,彻底的崩溃! 她现在一点也不庆幸自己被救。刚醒转时,她心中还存有一份奢望,希望思郢和她一样,能被好人家救起。如果真是这样,她绝对会和他勇敢的面对一切,因为她突然顿悟,自杀是多么冲动、愚蠢的行为,不管遇到任何难题,都不该用死亡来做为逃避的方法。 常听人说,经历过自杀经验的人,若无法死去,便绝无勇气再做第二次轻生,因为那种感觉是阴冷可怖的。 贝兰正有这种感觉。 当她知道自己获救后,真想再自杀一次,但却怎样都提不起勇气,更何况莫子其莫老先生对她恩重如山。 她命不该绝,被大富豪莫子其所救。 莫子其原有一子一女,长子是莫俊硕,女儿莫容英。然而,女儿却在一场车祸中丧生,那场车祸还带走了他的妻子。后来,儿子出国留学去了,所以贝兰的‘出现’、‘到来’不啻是上天赐给了莫子其另一个女儿。 从她苏醒的那一刻起,莫子其即对她疼爱有加,视她如己出,一方面当她是自己女儿容英的影子,另一方面,他也暗自希望贝兰将来能和自己的儿子俊硕结成连理。 贝兰本来不知道。但当她在莫家留了下来,也和回国度假的莫俊硕见了面之后,她就知道莫子其的打算了。 她可以走。她可以离开莫家去过另一种生活。 但是莫家的温暖留住了她,莫子其的亲情留住了她。他真当她是自己的女儿。 她在乎的不是莫家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从那里所能获得的物质享受。实在是她需要爱,需要关心,需要呵护,而这些是她一直没有得到过的。 如果知道她的身世、遭遇,外人就不难理解她留下来的原因了。 八岁时父母离异,她被父亲送到游家当养女。游光平对她时好时坏,高兴时便细心照顾,心情不好就拳打脚踢,贝兰就在这种不正常的家庭中过了整整十七年。 而令她最无法忍受的是,在她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后,游光平经常会以某种令人发毛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她。 有几次她在更衣或是淋浴时,都会发现门外闪过一条黑影,这令她恐催极了。她不晓得长此以往,自己是否能从漩家全身而退。毕竟,对于一个中年丧偶,又性欲勃发的男子而言,成熟的少女是个莫大诱惑。 她怕,她慌,她无助,她怕恶梦成真…… 基于这些原因,她才狠下心肠答应嫁给廖佳明。 一想到廖佳明,不禁又具满腔的忿恨。要不是他,她和思郢也不必走上那条路。 廖佳明是他们两人的顶头上司,因为廖佳明爱慕她,所以千方百计想拆散他们。他借着莫须有的罪名,诬赖思郢亏空公款两百万元,按着又去向思郢的父亲逼债。 思郢的父亲原本也是富商巨贾,后因不善守成乃至家道中落;再加上酗酒、嗜赌,终至败光了家产。而他之所以落魄到这种程度,大多是因为情感受创。 当年思郢之母嫁进顾家时,已非完璧之身,思邸的父亲身心皆受到莫大的伤害。二十余年的婚姻生活,将他一步步的推向崩溃的边缘。但尽管如此,他对于不是自己亲骨肉的思郢,还是极力地呵护、栽培,一方面他认为孩子是无辜的,另一方面他心中有一个可怕的念头正在滋生。 他在等思郢长大,他要利用这个自己一手栽培出来的儿子,来报复妻子的不贞。 于是,他将自己全副心力投注在思郢身上;孰料,思郢因感情之事而招惹了廖佳明,背了一身黑锅。他对于廖佳明的债务实在无力偿还,又误信思郢做出了可耻的事,竟气得心脏病发而死。 在思郢守丧期间,廖佳明乘机带着贵重礼物至贝兰家中提亲,并答应给游光平一千万元做为聘金。 对游家这种小康家庭,一千万是个大诱惑;何况他本身还是个见钱眼开的人,于是私下答应了廖佳明的提亲,强迫贝兰出嫁。 面对混乱至极的情况,使得顾思郢和游贝兰不得不选择一死了之。 他们一起跳了海,结果却大不相同。 她生,他死。 命运为什么要作这种残酷的安排?让活着的人更加痛苦,死去的人则必须寂寞、孤单的走在黄泉路上。 五年来,她常一个人去当年那个海边。那里对她而言是伤心地,因为她和思郢在那儿邂逅,却也是在那里跳海,造成一生一死的椎心之痛,永远的天人两隔,永远的无法再见。他们都是饱受命运捉弄的可怜人,每每思及这些,她总像生了根似的伫足凝望大海。 三十岁的贝兰,是个完全独立、坚强又自信的新女性,她被莫子其训练成绝佳的商场高手,如今的她,已经和五年前那位青涩的少女完全不同了。 商场上她可说是叱咤风云,然而,在感情的领域中,她却是一片空白。她无法也不愿再接受别人的爱,因为她与思郢那段情是刻骨铭心,是深情挚爱,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即使是莫俊硕。 虽然莫俊硕远在英国留学,但自从三年前回国度假后,即对寄居在家中的贝兰产生了好感。回到英国以后,书信不断,在在表现出对她的深切开怀。 贝兰知道莫俊硕知识渊博、成熟稳健、风度翩翩,是个温文儒雅的读书人,在他的身上实在找不出什么缺点。尤其他是莫子其的儿子,她救命恩人的儿子,照理说她该接受他的,但是她做不到。 她努力过,但她做不到。 她心中唯一的牵念,仍是不幸丧生的思郢。不要说五年,五十年她都不会改变!今生等不到思郢,她可以盼来世。 敲门声打斯了游贝兰的思绪。原本以为五年的时间可以让她麻木、让她心死,但她对思郢的想念却一天天加深,无时无刻刺痛着她的心。 她坐直了身子,擦掉泪痕。在办公室里她是冷酷无情的女强人,不是脆弱、动不动就掉眼泪的游贝兰。 “进来。”她威严的喊一声。 门开了,她的秘书薛远铃引进一名年轻男子,来到她的办公桌前。 抬头望着这名年轻男子,游贝兰不禁产生一种熟悉的感觉。她的心莫名的翻搅着,莫名的痛着,好象一切都不对劲了似的,她强迫自己冷静。 “这位卓先生是来应征业务专员的。”薛远铃解释。 游贝兰不动声色,由远铃的手中接过这名男子的自传和履历表,然后用眼神示意他坐下。 薛远铃退了出去,留下他们。这名只有二十四岁的年轻男子,身上有种神秘而无法捉摸的气质,令人好奇。 “卓先生──”“卓逸帆。”他沉稳、冷静的打断她。 她没有不悦,事实上他的沉着自若令她欣赏。她好奇一个毛头小孩怎会有这种自信,好似今年他已是三十几岁,好似他已经历过风霜,有过什么傲人的历练。他不像男孩子,他是个“男人”! “年轻的是我的年纪,不是我的心境。”他面对她,淡然答道。 “卓逸帆。”她改口道,翻着他的履历表。“二十四岁?你这么年轻……” 她看他一眼。“你在美国念完大学?” “是的,不过是一所‘野鸡大学’。”他坦白得很。“台湾的学校我混不下去,所以我父母把我送到美国去念书,美其名是‘深造’,实则是去拿一张文凭,好回来台湾混饭吃。” 对他的直言不讳,她报以一笑。 “再往下看,自传里有我过去的风光‘史迹’!”他指点她。 她真的往下看了,而且时而皱眉,时而轻笑。很难把眼前的他和那个好勇斗狠,血气方刚的十九岁小孩子联想在一起。自传上说他曾经挨了一刀差点致命,就在…… 她猛的抬起头瞪他。 卓逸帆也望着她,他的眼中有着一抹温暖、柔和的光彩。 他似乎想告诉她什么,又好象要让她自己意会似的,他彷佛认识她已久………游贝兰困惑了。 “你到底是谁?”她平静的问。 “你不知道?”他反问她,随即轻松的一笑。“我的一切都写在我的自传里,我没有高估自己,也不会丑化自己。以前我可算是一个不良少年,只会惹事、吃喝玩乐,只会让父母伤心。” “你变了。”她盯着他。 “我是变了。”他一笑,话里充满玄机。 在贝兰眼中,他是一个谈吐机智、幽默得宜的人,他表现出来的完全不像一个初出杜会的小伙子,一点也不像。 她能录用他吗?她的理智与情感正在交战。 “我被录用了吗?”见她沉默不语,他单刀直人的问,想马上知道答案。 她不想录用他。不知道为什么,她怕他! 五年来,她以为自己已然千锤百炼,没有任何人、事可以令她害怕。她经历了那场“浩劫”,也活了下来,还有什么可怕的?但这个卓逸帆眼中的款款深情,令她熟悉却也令她害怕。 他足足小她六岁,她不可能对他产生感觉的,她这样告诉自己。除了思郢,她不可能对任何异性产生感情,但这个小男生让她再次尝到什么叫‘羞涩’。 她讶异自己竟不敢直视他。 “游贝兰,”他直呼她的名字,好象大六岁的人是他。“我不想逼你,但我想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经被录用了。” “你回家等候通知。”她模棱两可的说,其实是有意避开这种尴尬情况。 他摇摇头,犀利的眼神逼视着她。“我不想等。你可以现在就录用我,也可以现在拒绝我,我不想坐在家里傻等,我已经等了五年──”他机警的闭上嘴,转移话题,“你是总经理,你一定有权利。” “我必须考虑一下。”她还是没有给他答复。 “你要考虑什么?” “我──”“录用我,你绝不会后悔。”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到底会不会后悔。”她害怕他的那份自信,好象他很了解她似的。 “如果我成了你的对手,到别家公司上班,你才会后悔。”他用自信满满的语气说着。 “这是威胁?!”她故作不为所动。 “是提醒。” 她再度翻阅他的自传,看看他履历表上的薪水栏,看他要求的月薪,如果合理,她决定录用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她“觉得”自己该录用他。 看完他的履历表,她不怎么理解的看着他,“你要求的薪水并不高。” “我要的不是薪水。”他开门见山,带着深思的眼光回望她。“我从来就不缺钱用,工作也不是为了要赚钱,我要的是其它的东西,一项只有你才能给我的东西。你愿意吗?” 她不敢再往下听,他八成已经精神分裂,八成有问题。“很抱歉,卓先生,只怕我们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位大和尚,您还是另外换个比较适合你的工作,我们公司无法掌握像你这样的人才。” “你可以‘掌握’我!”他倾身向前,有一种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畏惧地看着他,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他起身,“我明天来上班,明天见,我会先到人事室报到。” “你──”她有些火冒三丈,不敢相信有这么嚣张、这么猖狂的人;她qi书+奇书-齐书也懊恼自己在他面前的哑口无言。 “明天见,贝兰。”语气温华、亲切,好似他已叫过无数次。丢下一脸迷惑、有些愤怒的她,卓逸帆潇洒的走出琦公室。 她征坐在椅子里,有些无所适从。 她居然被一个小她六岁的男人吓得无所适从。为什么? 为什么他能唬住她?为什么他表现得好象他要走进她的生命似的?为什么他和她之间好象有什么联系和牵绊?为什么? 踩着疲倦的步履,游贝兰由车库往大厅走。 在莫家待了五年,这里已经成为她的家、她的避风港,她想永远驻留的地方。对她而言,莫子其除了是朋友、长辈,更像是她的父亲。 甫一打开厅门,一眼就瞥见玄关处放置的大大小小行李箱。她尚未来得及反应,就听到自楼上传来的脚步声,没几秒工夫,莫俊硕就伫立在她的面前,笑容可鞠的盯着她瞧。 “女强人!”他一向这么称呼她,因为这三个字是她给他的第一个感觉。 “文学硕士,你好。”她也调侃道。 “上次是硕士,现在已经是‘博士’了。”莫俊硕带着骄傲的神情告诉她。 “真的!恭喜你!”贝兰也由衷地为他高兴。 “先不要恭喜我,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他的语气稍显不悦。 她知道自己每两、三天都会收到他一封文情并茂的信,她很感谢他对她的痴心,但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她的心早就给了思郢,就算回信给莫俊硕,也没有什么意义。 “我忙,所以才没有回信。”她应付他说。 “忙?”他不信地反问。 “是呀,所以找才会连信都没回。”俊硕是莫子其的儿子,他们父子对她一向都好,地无法做得太绝、太寡情。“你也知道莫伯伯的事业有多大。” “你倒是给自己找了个好理由!”他挪偷她。 “你也还是这么固执!”她不甘示弱的消遣他。 “彼此彼此!” “你这次是……”她看着这一堆行李,心想莫俊硕一向是轻松、简单的来来去去。 “让你高兴一下,我不走了。”他点了点她的鼻梁。“既然学位都已经拿到了,而且我的家在台湾,我所爱的人也都在台湾,所以我决定不走了,你该不向不欢迎我,要赶我走吧?!” “这是你的家,真有人该走也不会是你,我──”她表明立场,但被他捂住了嘴。 他把手放在她的唇上。“我们都不走,我们都留下来!” 她拿开他的手,不喜欢这种亲密。 “莫伯伯一定很高兴。”她轻柔的笑道:“年纪大的人最希望子女都在身边,但现在能承欢膝下的年轻人却是少之又少。” “我们还可以让我爸更高兴。”莫俊硕挑着眉对她笑,眼底涌现无限柔情。 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但她装作不知道。 “贝兰!爸希望我们能结婚。当然,我比爸更希望。”他真诚的看着她说道。 游贝兰一脸忧愁。莫子其是她的救命恩人,她这条命是他捡回来的;而俊顶对她又情深意重,他不是花心的人,虽然他人在国外,但是心始终都放在她身上。 不过,贝兰虽然敬重他,也佩服他的文采,但感情的事就是如此无奈,当其中一方毫无意愿时,再怎样地无法激发出爱的火花。 “俊硕,我……”她有口难言。 “我知道你没有男朋友,这五年来,你连个来往的异性对象都没有;至于五年以前的你,我并不想去探究。” 他的话令游贝兰的心更乱。 “俊硕,不要让我为难,否则我只好──”她痛苦的别过头去。 “离开吗?”他站到她面前,正色的直视她。“想逃避吗?你以为只要你离开这里就可以躲避我,就可以忽略掉我对你的情?” 她垂下头,不想回答,因为她知道自己不可能真的一走了之,什么都丢下。她有今天,完全是莫子其给她的,她不能忘恩负义。 “贝兰,我会跟着你,守着你。”俊硕深情地说。 “这只会让我喘不过气!”贝兰还想点醒他,希望他不要再沉迷于这段无缘之爱。 “总比看着你嫁给别的男人好吧!” “我不会嫁给任何男人,我要嫁的人已经……”她说不下去,所有的话都梗在喉咙,心里的那份酸楚非笔墨能形容。“俊硕,有时候做朋友或兄妹,会比当情人、夫妻来得好。” “你这些话可以去骗别的男人,但是不要拿来骗我,我聪明得很!”莫俊硕一副不上当的表情。 就在贝兰无法招架时,莫子其出现了。 虽然他非常希望贝兰能当他的媳妇,但是他也不想困扰她、勉强她。从五年前他救起贝兰的那一刻起,就知道这女孩心里有很多的苦,很多的愁。 虽然他没问过她跳海的原因,但直觉让他了解这女孩不能逼,他宁可她叫他莫伯伯,也不愿为了听她叫一声“爸爸”而失去她。 “俊硕,洗把脸吃饭了。你要追贝兰可以吃过晚饭后再展开攻势!”莫子其解危说道。 “是的,爸爸!”莫俊硕也乐得有个台阶可下。 不过,转身之际,他对贝兰回眸一笑,那是充满深情与执着的一笑。贝兰看在眼里,心头不禁一紧。唉!又是一道无解的爱情习题。 第二章 莫俊硕一走开,游贝兰立刻松了口气,看在莫子其的眼里却有些怅然。 “贝兰,你不喜欢俊硕?” “我喜欢他,但是我不可能爱上他。”贝兰毫不考虑的回答。 莫子其知道贝兰的感情不可能由他安排,由他操纵。儿子的条件虽好,不过情人眼里出西施,贝兰说不定有自己的主张。 “莫伯伯……”贝兰有些不自然。 “你应该知道我多希望你能成为我的媳妇。”他还是说出了真心话。 “当‘女儿’不好吗?” “‘女儿’有一天会嫁出去的!” “我不会嫁!”她笃定的说,但是当卓逸帆的影像闪过她脑际,她竟有一丝犹豫,而这个念头着实吓了她一大跳。 “你要独身一辈子?!”莫子其不可置信地问。 她点点头。 “贝兰,我一直没有问你五年前为什么要跳海,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和烦恼。今天你这么笃定的说你不会嫁,你不嫁的原因是否和你跳海有关?”莫子其第一次去正视这个问题。 抿着唇,贝兰没有回答。 “你愿不愿意告诉我,就当我是你的‘父亲’?”莫子其努力想知道答案。 “五年前你没有问,为什么五年后你要问?” “五年前我不知道你打算终身不嫁。”他抽着烟斗,面容慈祥。“因为有缘,所以你才会被我救起来,五年的相处,使我了解到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孩,我不希望失去你。” 贝兰轻吸了一口气,面对莫子其的疼爱不知道怎么说好。 “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俊硕绝对是个品格优良、正直忠厚的孩子,我敢打包票,他会是一个好丈夫。” 她知道莫子其并没有夸大事实。 “我知道他会是一个好丈夫。” “他也打算使出全力追求你。” “他说了。”她忧心道。 “你还是打算拒绝他?”莫子其苦笑,他一直以为俊硕的行情极好,没想到碰到贝兰却是无计可施,他有些不甘心。 “我必须这样做!” “那个让你终身不嫁的男人到底是谁?”莫子其不想一直不明不白。“是那个你一醒来就急着追问的人?他和你一起跳的海吗?贝兰,莫伯伯希望能听听你怎么说。” “莫伯伯,不要……”贝兰无力地转身。 “不要为难你吗?” 游贝兰的脚步沉重,由大厅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她的声音在厅中回荡着。 “我一直很珍惜在您这儿的每一天、每一分钟。这里有家的感觉,您更像一位慈父般,我很希望能永远留下来;但您如果一定要问清楚我的过去,问我为什么要跳海,那我只有……”她的声音愈来愈低。 “我追问的目的并不是要逼走你,我只是想知道你拒绝俊硕的原因何在,你们是很相配的一对呀!”莫子其不死心。 “一定有比我更适合俊硕的女孩。”贝兰还是持拒绝的态度。 “贝兰……”莫子其没辙了。 “莫伯伯,姻缘是早就注定好了的,我不是害羞,也不是矜持,如果我爱俊硕,早就接受他的追求了,也不必害他花那么多时间写信,浪费那么多心神,你们应该知道的。” “我可以接受你的说法,但是俊硕呢?你想他会接受吗?”莫子其替儿子担心。 “莫伯伯,您要帮我劝他!”贝兰求救道。 “有用吗?”莫子其懊恼的笑。 “您只剩这么一个儿子,难道希望看到他痛苦吗?”她直接切入重点。 莫子其果然一副心疼儿子的样子。俊硕和贝兰对他而言一样的重要,他不希望失去任何一个,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 “贝兰,我可以不逼你,我也可以帮你劝俊硕,但是我不知道会有多大的效果。俊硕是个一旦定下目标就会勇往直前的人,他不会接受‘不’的!”莫子其望着贝兰,期待她改变心意。 贝兰幽幽的说:“我会设法让他清醒。” “你必须有心理准备,俊硕是个很死心眼的人。”莫子其依然投放弃说服她。 “我比他更执着。” “为了一个已经不存在的人?”这是莫子其的推测。贝兰所爱的男人想必已不在人世,否则他为什么不来找贝兰?贝兰又为什么这么斩钉截铁的终身不嫁?她一定知道此生她和那男人无缘了。 “莫伯伯。”贝兰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她胃疼的毛病因为工作和心理压力,愈来愈严重。“我们去吃饭吧!” “你在逃避问题。” “我饿了。”贝兰径自向餐厅走去。 “好吧!”莫子其无奈地摊了摊手。“民以食为天,‘吃饭皇帝大’,你自己知道分寸和好坏的。” 她当然知道,不过这中间的取舍真是教人头疼。如果当初莫子其没救起她,情况会不会好一些? 自从卓逸帆开始到公司上班,游贝兰发现自己胃疼的次数正逐日增加中。 卓逸帆的工作能力很强,尤其曾在美国混过几年,使得他的外语能力也高出别人许多。 美式作风的办事效率,的确教贝兰庆幸自己录用了他,如果他到了别家公司,确实是他们的损失。 但,卓逸帆的追求效率也出乎贝兰的意外。 他借着工作之便,若有似无的挑逗着贝兰。不是她敏感,实在是他明显得过分,他老练得不像个二十四岁的男孩,他的言谈、作风、处世,强悍得像个三十几岁的成年男人。 她义正辞严的拒绝过他,甚至教训过他,但是一点效果都没有。他依然我行我素,依然一副他是大男人的成熟状。 她可以开除他,但是在心底有个声音一直阻止她这么做。卓逸帆身上的某种气息对她来说是那么的亲切,那么的熟悉。 她有些迷惘。 难道她会对一个小她六岁的男孩动心?她以为自己早已心如止水,但今天她的心湖竟然泛起一起丝丝沥漪。她对思郢永恒的思念和不悔的爱呢? 难怪她要开始胃疼,她觉得自己无法再承受更多。俊硕的爱,卓逸帆的撩拨,思郢的深情…… 每当夜阑人静时,俊硕、思郢,甚至卓逸帆,他们三个人的身影便会交替在她的脑海中闪现,一个是逃不开,一个是忘不了,还有一个是…… 她怎能不烦?她怎能不苦恼? 好象一个卓逸帆还不够似的,借着地利之便的俊硕也每天对她疲劳轰炸,展开热烈的攻势,让她没有一刻清闲。要不是惧怕那种死亡的滋味,她真想一死了之算了。 她的情绪每天都紧绷到极点,白天在公司面对卓逸帆,晚上回到莫家是俊硕,她真的快撑不下去了。 这天,当她一早到办公室,看到桌面上的一束香水百合时,差点就崩溃了。 香水百合是她最喜欢的花,没有几个人知道。现在花束静静的躺在她桌上,教她直想失声尖叫。是谁送的?卓逸帆还是俊硕? 按下通话器,她叫来秘书薛远铃。 “这是谁送的?”游贝兰劈头就问。 “你何不看看上面的卡片!”薛远铃用无辜的眼神建议。她是有看到这束花,但他一直谨守本分,因为游贝兰不喜欢太好奇的秘书。“应该会有送花人的名字,除非是秘密的仰慕者!” 薛远铃的话提醒了贝兰,她气自己居然震怒到忽略这么简单容易的小事。只要看一下卡片,不就什么都清楚了吗? “谢谢你的提醒。”贝兰自嘲的说。 “通常女人收到在的反应不是像你这样。”薛远铃忍不住的说道。 贝兰望着那束花,有点欲哭无泪。“其它女人不像我这么烦!” “追求者太多吗?”远铃小心异翼地问。 贝兰不愿回答,她拿起夹在花束上的小卡片,冷冷的看了一眼。看完之后,她将卡片撕成了碎片,气得胸口直喘不停。她作几个深呼吸,待自己比较冷静之后,她才面对一脸纳闷的秘书。 “远铃,叫卓逸帆进来。” “是他!”薛远铃低呼。 “不要张扬出去,叫他进来就是了!”贝兰的语气充满了威严和压抑的怒气。 薛远铃转身走了出去。卓逸帆早就是公司里的话题,上上下下都在讨论他的能力、亲和力、他的魅力,现在他已然是公司里的风头人物。 五分钟以后,卓逸帆施施然走进游贝兰的办公室。 游贝兰瞪着他,没有说话的瞪着他,她要用气势压过他;她是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女人,不相信会斗不过一个男孩子。但在她的逼视下,卓逸帆非但没有畏缩,反而嘴角带着笑。 “花是你送的?”她冷漠的问。 “证据已经被你毁了。”他笑着用手指了指桌面上的碎片。 “你为什么要迭花给我?”不理他的幽默,她脸色阴郁的问,好象他是一个做错事的小孩。 “公司有规定不能迭花给上司吗?”逸帆明知故问。 “你没有理由这么做!”她绕过办公桌,来到他面前,虽然比他矮了许多,她还是挺直她的背。“尤其是在上班时间。我付薪水是请你来工作,不是请你来献殷勤的,你要搞清楚!” “上班时间不能送,那下班以后可以吗?”他彷佛是故意气她。 “你──”她的脸色怒极发红。 “我可没有耽误到工作。把花放到你桌上花不到一分钟时间;至于买花,我可是利用自己闲暇的时间,不是溜班出去买的。你有发这么大脾气的必要吗?”他轻描淡写的说着。 “我──”贝兰被他问得哑口无言。 “你是气我迭花,还是气我刚好迭到你最喜欢的花?”他好象在激她。“你最喜欢香水百合,对不对?我没有送错吧?” “你怎么会知道?”她急急的问。 “你为什么不仔细想想呢?”他斜靠在墙上,似笑非笑的望着她。 贝兰一震,他的模样和神情像极了一个人──不可能! “是谁告诉你的?有人对你说了什么吗?”她不想中他的计,她故意满不在乎的问。 “没有人告诉我?也没有人对我说了什么!”卓逸帆继续逗她。 “那你──”贝兰疑虑加深。 “贝兰,你真的看不出来,感觉不出来吗?”卓逸帆不再是若无其事的悠哉表情,他站直了身,换上正经八白的眼神“你再仔细看看,仔细感觉一下,你没有发现什么吗?” 贝兰脸色一白,卓逸帆的表情和说话的语调似曾相识…… “思郢”两个字差点由她的口中说出,她及时控制住自己。思邸已经死了,他已经死了五年,这是千真万确,假不了的事,她不能自乱阵脚。 她冷静地质问他:“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 “你喜欢穿蓝色的衣服,喜欢看张爱玲的书,喜欢万华的蚵仔煎,喜欢淡水的落日和阳明山的杜鹃。”他想也不想的说:“你还喜欢克拉克盖博和费雯丽主演的‘乱世佳人’。” 她咬着唇,心脏抨抨的跳着,胃也开始抽痛。这只是巧合,说不定他正好认识思郢? 不!思郢的朋友她都清楚,没有一个小他们这么多岁的朋友,没有一个叫卓逸帆的。 “你可以回去上班了。”她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倒教卓逸帆愣了一下。照理炯应该深究下去,要他说个清楚;但是她害怕结果,她怕她根本没有能力承受答案。 卓逸帆有些失望,对她的退怯、她的逃避感到失望。她竟然不想弄个一清二楚! “你不该是个胆怯的女人。”他嘲弄的笑了笑。 “你不了解我。”她若有所思道。 “我不了解吗?” “请你出去。”她真的没有精力再和他抬杠下去,她已濒临爆发的边缘。事情有些失去控制,而她不喜欢这种地无法掌控的感觉。她早就蜕变了,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遇事无法解决就以死相对的女孩。 “贝兰──”他仍不放弃。 “现在是上班时间,如果你不按公司的规章行事,我可以开除你,而且我会毫不考虑的那么做。”她冷漠的盯着他。 他抿了抿嘴,不发一言。她则充满了恐惧,怕他会向她的权威挑战,怕他会逼得她开除他。 大概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才缓缓说道:“好,我不为难你。”他暂时放过她了,“但是你知道事情只是暂告一段落,并没有结束。我可以感受得到你的茫乱与害怕,冷静之后你再好好的想想。很多事是很奇妙的,是我们无法想象的,但是它仍旧发生了!” 贝兰举起手无力地挥挥。“请你出去好吗?” 卓逸帆怕自己一下子给了她太多刺激,所以深深的凝视了她一眼之后,就缓缓的转身走出她的办公室。他没有再回头,他怕会看到她到眼泪。 他一走,贝兰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他牵扯出了她心底最深处的哀痛。她一直试着不去想思郢,不去想五年前的种种;她一直努力去淡化那个创伤,那种失去思郢的苦,但卓逸帆却将它们全翻了出来。 痛苦如排山倒海般的朝她压过来,她受不了…… 啊!思郢! 卓逸帆,你到底是谁?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和思郢之间有关连吗? “玉秋?!” “贝兰?!” 在“凯辛”贸易公司的会议室里,两个女人同时低呼出声,不相信她们会碰在一块。 “贝兰,你不是──”龚玉秋知道大白天不可能见到鬼,这世上也没有鬼。她更不是眼花,游贝兰正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她不清楚其中的过程,但是贝兰的确没死! “我是跳了海,但是我没死!”贝兰告诉玉秋。 顾不得她们是两家要谈生意的代表,贝兰和玉秋相偕走出了会议室,找了家安静、有气氛的咖啡屋坐下。多年没见,她们有好多好多的话要说。 五年前,游贝兰和龚玉秋是同事。除了是同事,她们还是无话不说的好友,所以,玉秋是最了解、最知道贝兰和思郢之间所有事的人。她深为他们两人的苦境而感慨,但是却又帮不上什么忙。 自从知道贝兰和思郢双双跳海殉情之后,她自己也有好一阵子陷入低潮。她一下子失去了两个谈得来的知己,而偏偏就在那段时间,她发现自己的丈夫有了外遇。 虽然伤心,但丈夫的婚外情也让她得到一张离婚协议书,恢复了自由身。好友的死去、婚姻的创痛,曾带给她不小的打击,她费了好一番工夫才重新站起来。没想到贝兰没死,还成了女强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龚玉秋对这五年间发生的事十分感兴趣。 贝兰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对玉秋,她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即使经过了五年,她们之间的友谊依然没有改变。 “那思郢……”玉秋感伤地问。 “他没有我这么幸运。”贝兰哽咽,“其实我也不该独活的!” “你千万不要这么想!”玉秋喝道。 “我儒弱,我没有勇气第二次寻死,所以思郢一个人想必很孤单、寂寞………”贝兰边说边哭。 “贝兰,既然事实已经如此了,你更要勇敢的活下去。起码为了思郢活,他一定不希望你活得这么痛苦的!” “你呢?玉秋,你好吗?”死者已矣,再说什么都没有用,她极想知道玉秋的近况。 “我离婚了。”玉秋微笑着,但是眼中有着苦涩和辛酸。 “为什么?”贝兰不解。玉秋是个美女,追她的人大排长龙。当初玉秋的丈夫可是费了一番苦心才让美女点头下嫁,但是现在却以离婚收场,令贝兰百思不解。她敢肯定,玉秋绝对是个好妻子。 “没什么了不起的,他有外遇。”玉秋淡然的说。 “不值得挽回或争取吗?” “挽回?争取?”玉秋摇摇头。“有什么好挽回,有什么好争取的?一个已经变了心的丈夫留着也没用。就像补过的牙再怎么也不可能和原来的牙一样。幸好我们没有小孩,这是我唯一庆幸的。” “那现在你过得好吗?”贝兰关心地问。 “自给自足,逍遥得很!” “你什么时候离开公司的?”贝兰不免好奇。 “一年前。” 贝兰之所以这样问,是因为想知道廖佳明的状况,想知道那个下流的人是否得到报应! “我知道你想问有关廖佳明的事,你可能要失望了,公理目前为止还没有得到伸张。” 玉秋有些忿忿不平。“我之所以离开公司,实在是因为再也看不惯他的作为。” “哦?”贝兰调整一下坐姿,凝神静听,整个人一下子武装了起来。 “不知道他走什么运,竟得到老总的器重,在公司里呼风唤雨,为所欲为。许多无辜的同仁,都无端的屈服在他的淫威之下,大家都敢怒不敢言,他反而愈加作威作福!”说完玉秋一叹。 听玉秋这么说,她很高兴自己当年选择了自杀,否则她就得嫁给这个卑劣小人。一想到自己差点当了这种人的妻子,她就作呕,她宁可下地狱,宁可万劫不复,就是不嫁给他。 “贝兰,你呢?你非但没死,还成了女强人,那么感情世界呢?仍是一片空白?”玉秋知道贝兰对思郢用情之深,想必不可能再爱上别的男人。 贝兰点点头。“你呢?” “我再也不敢碰感情那玩意见,对男人也都保持安全距离。”玉秋俏皮的说,颇有苦中作乐的味道。 “还是有好男人的!”贝兰笑道,试图扭转玉秋的想法。 “你怎么不这么对自己说?”玉秋反将一军。 “我……”贝兰玩着咖啡杯的把手。“我的人没有死,但是我的心却死了。” “不要太消极、太悲观!”玉秋也只能这么安慰她。 贝兰挖苦自己:“反正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再谈感情了,只好在事业上求成就。” “我又何尝不是如此!”玉秋附和道。 “你是‘凯辛’董事长身边的执行秘书?” “是啊!完全不靠美色,凭实力挣来的!”玉秋一副骄傲、心安理得的表情。 一个念头闪过贝兰脑际。“想不想跳槽?”贝兰不是说着玩的。“高薪、主管级的职权,有实际qi书+奇书-齐书参与决策的权力,而且公司还配备一辆豪华轿车。” “你在挖角?!”玉秋似乎有些心动。 “我知道你的能力和实力,你够格得到我所开出的优厚条件。考虑一下吧!我们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女人可以在商界打出一片天下,教男人们俯首称臣!”贝兰有这样的雄心,她也正一步步的往这个目标去努力。 “好!我想一下。” “你不会后悔的!”贝兰坚定地告诉她。 玉秋心动了,但是想到“凯辛”对她不薄,她也不能说走就走,至少要给对方有时间找人。 “我是不会后悔,但也要一点时间处理一些事,那些离职手续……” “我都懂。”贝兰给玉秋一个肯定的笑容。“我只是要你知道我们公司里随时都留着一个位置给你。这真的很难得,我一直没料到我们会再碰头,你属于我的过去,却突然出现在我的现在。” “欢迎吗?” “永远欢迎!” 两个女人脸上各自闪现着自信又相知的笑容。 每天的下班时刻是卓逸帆最沮丧的时间,那意味着他必须和贝兰暂时分开,必须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才可以再见到她。 对他来说,不论职位高低,不论工作本身是不是枯躁乏味,只要能每天见到贝兰,就是他莫大的安慰了。毕竟他已经足足等了八年。 从进同一家公司共事,到他俩在海边殉情,乃至于他丧生海底,魂魄飘荡到卓家独生子卓逸帆的身上寄生,他已经足足等了她八年。虽然他现在还不能对贝兰表明自己的身分,但他愿意等。 最重要的是贝兰没死。 他要等到贝兰愿意接受卓逸帆身体的那一天,才要以思郢的身分出现在她的面前。目前最重要的事便是继续控制好逸帆这副宝贵的躯体。他对贝兰的爱并没有消失,只是换另一种方式出现而已。 回到家,只见卓逸帆的父母……也就是他的“父母”,和一名年约二十来岁的女孩坐在客厅里,他们三个人脸上的神情都非常肃穆。 见他走近,那名女子立刻起身,他这才发现到她身着孕妇装,看样子已经怀孕四、五个月了。 顾思郢有些苦恼,身体是卓逸帆,但灵魂可不是他,这女孩…… “逸帆!”女孩一副委屈模样唤他。 “你──”思郢莫名所以。 “我就知道你会装傻!”她开始唱作俱佳的哭闹。“我就知道你会不认帐,甜头尝到了就抹抹嘴走人,你未免太没有良心了!” “我──”卓母来到她儿子的身边,把他拉到一旁。“逸帆啊!我一直以为你已经洗心革面的变好了,没想到你居然这么不负责任,把人家女孩子的肚子给搞大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这──”顾思郢百口莫辩,不!应该说卓逸帆百口莫辩。 这分明是栽赃! 也许卓逸帆五年前曾和这名女子发生过关系,偷尝过禁果,但让她怀孕的绝不是卓逸帆。 顾思郢寄生在卓逸帆的身上已有五年了,五年来,不只是他的精神,连卓逸帆的躯体都没有出轨过。他没有见过这个女孩,他不是她肚子里孩子的父亲,他不背这种黑锅! “逸帆!你要怎么解决?”卓母再问。 “卓逸帆”看看他父亲,只见卓父铁青着一张脸,一副他儿子干的好事的模样。 “妈!我想先和她谈谈!”卓逸帆瞪着这厚颜无耻的女孩。 “谈?你做都做了,现在来谈结婚的事吧!”女孩子没有半点羞耻心的说。 “逸帆啊,以前的你怎么坏、怎么放荡都是过去的事,你已经变好了。其实二十四岁成家也不算早,你是独生子,妈也想早点抱抱孙子,所以……”卓母似乎已经接受这件事,并且开始筹画婚礼了。 “妈──”逸帆哀求着。 “就这么说定了!”卓母坚定。 知道和自己的“妈”说不通,卓逸帆拉着那女孩来到院子里,准备和她好好的沟通。 “小心点!我的孩子……”女孩子对卓逸帆的粗鲁抱怨连连,很不满的样子。“你要害我流产吗?门儿都没有!我不会让你如愿的!” “你是谁?” 女孩子睁大了眼睛。“卓逸帆!不要告诉我你不认识我!” “好!就算我认识你,你还是可以再自我介绍一次。”卓逸帆冷冷的对她命令道。 “陈秀雅。”她恨恨的说:“你想起来了没?!” “卓逸帆”想得起来,但顾思郢可不,不过不管他们以前如何,一个女孩子不可能过了五年才怀孕。 “陈秀雅,你知我知,我不可能是你肚子里孩子的父亲,我们至少有五年没有碰过面;就算你要替孩子找爸爸,也要合情合理,不能这样整人冤枉啼!”卓逸帆希望她能良心发现。 “卓逸帆,你不能否认我们发生过关系吧?!”陈秀雅老练的说。 “就算我们发生过关系,但是……”卓逸帆被她气得说不出话。 “那你就不能始乱终弃。”她强硬的说:“你必须要负起责任,天底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该是你要付出代价的时候了。” “但我不是你孩子的父亲!”他也不是那种老实、无助的可怜虫。“孩子生下来以后可以验血,我可以上法院告你破坏我的名誉,混淆视听,而你除了得吃上官司还会身败名裂!” “是吗?”陈秀雅狂笑。 “本来就是你理亏!”顾思郢希望她能打消陷害卓逸帆的念头。 “光凭你过去的纪录,你以为谁会相信你?”陈秀雅有恃无恐,她这个老江湖可不是刚出出来混的菜鸟。“你想杜会大众会同情一个不学无术的浪子,还是一个未婚怀孕的可怜女孩?” “算你厉害!”听了她这番话,顾思郢不得不佩服她的老练。 “好说!”陈秀雅得意笑着。 “如果我肯给你一笔钱……” “我不要钱!”她断然拒绝。“我要我的孩子有个爸爸,我不要我的孩子当私生子!” “那你就该让孩子的正牌父亲负起责任,不是找一个无辜的替死鬼!”顾思郢真是替卓逸帆感到可悲,一个人即使变好了都很难得到真正的认同。 “如果孩子的父亲能负起责任,我还会来找你吗?”陈秀雅有些落寞的一笑。 “我还是不能娶你!”顾思郢替卓逸帆拒绝。 “你和我上过床!”陈秀雅咄咄逼人。 “这不是理由,我和你上床时,你早就不是处女了!”顾思郢大胆假设,希望能突破她的心防。“你为什么不找别人?也许其它人愿意接受你和孩子,我真的有不能娶你的理由!” “我知道这些年你一直没有新马子!”她都打听清楚了,否则她也不会上门。 “这不是你陷害我的理由!”顾思郢朝她摆了摆手。 “由不得你!”陈秀雅把心一横,“你摆脱不了我的,我就是要嫁给你!” “不可能!”顾思郢也一样的坚决。 “我不希望大家撕破脸。”她再度站到他面前,一副非嫁不可的样子。 “那你就去找孩子的真正父亲!”顾思郢说完,一言不发撇下陈秀雅,径自进屋。 陈秀雅摇头。她的心意已定,如果不是考虑得非常周详,她也不会找上卓逸帆。原以为他会够义气的顶下这责任,没想到他的反应这么激烈。不,她不会放弃,她绝不轻言放弃。 第三章 莫俊硕在游贝兰敞开的办公室门上敲了敲,一派蒲洒、自信的名士状,唇边还带着笑,看着正在忙碌的贝兰,竟有些舍不得。 “女人的世界和天地应该是在家庭里。”他说。 贝兰抬起头,不以为然的看着他。“你一定不是活在二十世纪,居然还有这么落伍的观念!” 不置可否,他走了进来,在沙发上坐下。 “贝兰,我应该和我爸爸好好谈谈,不该给你这么重的工作量,更不该把你训练成一个女强人、工作机器,他是在害你啊!”莫俊硕有感而发,女人的青春年华不该在办公室里耗掉。 “谁教你不肯接他的棒,跑去念什么文学,他总不能让他的毕生心血就因为无人传承而白费吧!”贝兰针锋相对的假装抱怨。 “所以你要为这个公司鞠躬尽悴,死而后已?!”他难以置信的说。 她耸耸肩。 “你太傻了!” 是吗?她可不这么认为。她这条命是莫子其救回来的,今天就算为他的公司卖命,赔上自己所有的青春,她也认为值得;更何况她又没有什么好损失的。思郢一死,她就什么指望也没有了。 “贝兰,我爸爸的老班底里多得是可以坐你这个位子的人,你只是在替自己找借口!” 俊硕双手撑在桌面。 “俊硕,你今天是怎么了?”她放下笔,笑着看他。“这么不希望我留在这里工作,是不是你打算‘弃文从商’,要拿回这个位子?” “我对商没有任何兴趣。”他摇头。 “那你──”“我只是不希望我未来的老婆满脑子只有工作。除了工作,人生还有很多值得追求的!”他用怜悯的眼光看她。 贝兰起身,正色的想阻止他再有这种念头。“俊硕,不可能的事你就别再浪费心力了。就算我真的不再上班,我也不会嫁你,你这么明示暗喻的,给了我很大的心理负担!” 莫俊硕也起身。“贝兰,你三十岁了,还有多少青春可以磋蛇?” “我不怕搓蛇,因为我根本就不想结婚,我已经对你强调过无数次了!”贝兰动气的说着,边将卷宗放回柜上。 “但我不相信,我相信总有一天可以打动你!”他就是不相信她不结婚的念头有那么强烈。婚姻是女人最终的归宿,没有女人会不想结婚,而他又是一个不算差的对象,他绝对可以赢得她的芳心的! 贝兰为之气结。她真想敲他的脑袋,看看能不能把他敲醒。难道他以为她只是在作态? 难道天下的女人都一样,没一个例外? 发现贝兰的表情不对,他的语气就柔和了些。“我的意思是‘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你真的不了解!”她一叹。 她和思郢的爱是没有任何人可以替代的,思郢的死带走了她所有的情感。她之所以活着,一方面是没有勇气再自杀,另一方面是为了报答莫子其。不过,就算她再怎么心存感激,也不可能嫁给俊硕。她不会伤害俊硕的。 “贝兰,我会给你快乐,让你幸福的!相信我。”他上前去握她的手。 她没有抽回自己的手,只是一径的摇着头。“俊硕,我帮你介绍女朋友好不好?我认识不少条件不错的女孩子。我知道你不喜欢女强人型的,我可以介绍那种对诗词有兴趣,又温柔娴淑的女人给你──”“我不要!”俊硕将手握得更紧些。 “你至少可以先见见她们!” “你以为我吃饱没事?”他有些不悦。“我要的是你,我要你当我的老婆。如果不是非你不可,我的女朋友早就一箩筐了!” 她一根根的扳开了他的手指头,耐心地向俊硕解释:“那我们永远也谈不拢了!” 他不死心。“以前我人不在台湾,机会不多,现在我不会再走了。如果我的信感动不了你,那我的人总可以让你感动吧?” “不!”她的答案没有变。 “你──”他欲哭无泪。 “现在是上班时间……”她不能无情的赶他走,只能拿这个理由当挡箭牌。 “再半小时就是下班时间,我可以等。”他技高一筹的堵住了贝兰的推辞。“必要的时候我可以到会客室去等。” “我要加班!”贝兰又想了个理由。 “我陪你加班。” “我有个应酬。”她随口说。 “我送你去,在车上等你应酬结束。”俊硕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我──”她再也想不出其它的借口了。 “不管你要去哪里,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去,至少可以送你去再等你出来。既然我们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你总得回家,而我也要回家啊!”他一副不是纠缠,而是在照顾她的表情。 “我可以搬出去。”她会一直留在莫家是为了陪伴莫子其。一个是孤独的老人,一个是对生命没有了热爱的女孩,他们互相作伴。现在莫俊硕回来了,也是该她离开的时候了。 “伤我爸爸的心?你忍心吗?”俊硕没料到贝兰会有这种想法,希望用苦肉计留下贝兰。 “你太──”她无言以对。 “只是一起吃个饭而已嘛。”他高举双手,无辜的表情。“王嫂的菜是好吃,但天天吃也会腻,换一下口味吧!我知道台北有一家饭店的法国菜很道地。” “好!”她一口答应,颇有豁出去之态。 现在轮到莫俊硕意外了,他怎么也没料到贝兰会这么爽快。 “你真的答应了?”莫俊硕深怕是自己听错,为了肯定,他小心翼翼的再问一次。 “当然啊!”她轻快的说:“除非你只是随便说说!” “我当然是说真的!”他喜出望外,立刻走到她的办公桌边,拿起话筒,“我订个位!” “好!”她笑容可鞠。“订三个位子。” “三个?!”莫俊硕愣住了。 “你忘了莫伯伯最爱吃法国菜吗?”她慧黠的笑堵,若无其事的提醒他。“他一直念念不忘在法国的那段日子。也许他没有对你提起过,不过我可是耳熟能详,他一定很高兴我们没有忘了他!” “贝兰,你──”莫俊硕哑口无言。他败在贝兰的手里了。她的反应让他挫折不已,看来她对他真的没有那种男女之情。 “难道你不希望莫伯伯和我们一块去吃?” “贝兰,你好‘毒’!” “最毒妇人心,你总不会不知道吧!”贝兰毫不介意的说:“莫伯伯一定有空,如果他没空不去,那我们就改天,反正不急。” 莫俊硕泄气的放下话筒。 “我发现王嫂的手艺还不差,而且现在订位不一定订得到。家里有卡拉可以唱,不如我们今晚在家里唱歌算了。”他承认失败。“不过我还是要等你下班,一起回家。” “行啊!” “你别太得意,我还没有打退堂鼓。”他咬着牙看她,大有革命不成、再接再厉的决心。 “现在还没有,不过你也撑不了多久。”她直截了当的预言。 “走着瞧!”他死不低头。 她不再用言语去激他,不过她相信他早晚会明白她的心。她真的再也付不出爱给任何一个异性,她只想平静的过日子。 她真正想要的只是平静。 办公室外的吵闹声引起了正在口述要事给秘书的游贝兰的注意。即使隔着门,她还是可以听到男女的对骂声。男的声音贝兰听来觉得熟悉,再一听,是卓逸帆,她不禁有些生气,质问秘书。 “卓逸帆又怎么了?” 薛远铃虽然不知道整件事的始末,但她大概知道卓逸帆有男女之间的感情纠纷。 “我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个叫陈秀雅的女孩常打电话到公司找卓逸帆,这两天则是亲自跑了来。他们闹得不太愉快,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薛远铃简单的说,没有大肆渲染或是加油添醋。 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游贝兰竟有一种吃味的感觉。 “叫他进来。”她背着怒意的说:“我不能让他因为感情上的纠葛而影响到工作。” “好的。”薛远铃往外走。其实她是站在卓逸帆这边的。虽然卓逸帆在公司的时间不长,但是很有人缘,很受到欢迎,她偏心的认为是那个叫陈秀雅的女孩的错。 游贝兰有些烦躁的等着。她一向很有耐心,但碰到有关卓逸帆的事她就冷静不下来。 卓逸帆带着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走了进来。 他一点也不怪自己被‘召见’,他甚至感激贝兰适时的‘施以援手’,否则他真不知道要再怎么和陈秀雅扯下去。她故意到公司来闹,想造成事实,想逼他非娶她不可,偏偏他不吃她那套。 为了躲避她,卓逸帆甚至借口公事忙,晚上在外夜宿不归。要不是他母亲泄漏了他上班的地点和电话,陈秀雅也不至于闹到这里来。 游贝兰用眼神示意着她面前的椅子要他坐下。她没有开口,只是用凌厉的眼神看他。 卓逸帆坐了下来,他也没有开口说话,就这样和她对视着。 “私事应该是在私人的时间解决。”她冷冷的指责他道。 “我道歉。”卓逸帆面无表情。 “道歉?”她提高音量。“我不是要听这句话,我也不想管你的私事,我只要求在上班的时间内你能专心上班,没有私人电话,没有私人的‘麻烦’,这样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不过分。”他自知理亏。 “那你做到了吗?”贝兰咄咄逼人。 “我会改进。”卓逸帆像孩子般求饶。 事情发展至此应该是没事了,卓逸帆没有狡辩,没有喊冤,他认了错,游贝苗可以请他出去,但她没有,她变得更生气。 “如果你没有能力处理感情方面的问题,就不要那么早谈恋爱,不要那么早就交女朋友,这样对自己成别人都没有好处!”她以老大姊的姿态教训他。“你们在公司里吵吵闹问的成何体统?” “我对不起公司。”他故意讽刺的说:“你总不会要我以死谢罪吧?” 他的态度让她升起一把无名火。她不知道自己在嫉妒什么,她的心不可能因为一个男孩子而失去镇定、理智,但她就是生气。 “你根本就不知错!”她怒斥。 “那你要我怎么样?”他反问她。 “你没有彻底检讨自己的行为,你只是在应付而已!”她知道自己有些无理取闹。 “应付?” “不是吗?”贝兰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愈说愈生气。“仗着自己年轻,仗着自己的外貌、手腕游戏人间,玩弄女孩子的感情。夜路走多总会碰到鬼的,你以为你可以一直‘予取予求’?” “我不是那种人!”他起身抗议。事情似乎愈发不可收抬。 “你明明是!”她固执道。 “你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他不甘示弱反击着。 “是你自己死不承认,你分明就是那种人!”贝兰表情强硬,自知自己在情理上有些站不住脚。 卓逸帆没有再顶回去,反而以一种略带兴味的表情看她。她会有如此激动、强烈的反应,表示她在乎,表示她对自己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他们之间还是有一些默契在的。 “贝兰,你到底在气什么?”他柔声问。 “不许你叫我‘贝兰’!”她大声的说。本来她不会这么失态,只怪他一副她好象是在吃醋的样子。“这个名字不是你可以叫的,你应该叫我‘游总’或是‘游小姐’!” “我就是要叫你贝兰。”他还是平静的表情。 “你──”她气得胃又开始隐隐作痛,但是她硬撑着没有表现出来。 “我和陈秀雅没有什么!”他诚心说,至少思郢和陈秀雅一点关系也没有。 “有没有什么是你们的事!”贝兰吃味地说着。 “那你就不需要这么生气了!” “你──”她再也忍不住痛,抱住自己的胃。顾不得卓逸帆在,她疼得弩下腰,一脸苍白,这疼痛一次比一次还强,一次比一次还剧烈。 卓逸帆见状,惊恐的冲到她身旁,并用双臂温柔的环住她,好象他是她的避风港,好象在他的臂弯里,她就可以拥有一切。 “你怎么了?”他惶恐的问。 “走开!”她怒骂。 “你不舒服,我送你去看医生!”他当机立断的说。 “滚!”忍着痛,她仍不忘摆架子。 “不!”他一手环着她的腰,另一手撑扶住她,心想,非带她上酱院去检查不可。 就在这时,贝兰瞥见了戴在卓逸帆左手中指上的一枚白金戒指。 她心中一惊,暂时忘了自己的疼痛,她紧抓着他戴戒指的手,颤抖的问:“你怎么会有这枚戒指?” “我──”卓逸帆一时哑口,只能怪自己不小心。 “你说呀!”她几乎是哭着求他。她怎么都认得出这枚打造特殊的白金戒指,她走到哪都不会认错。那是在她八岁那年母亲给她的唯一纪念品,并嘱咐她将来结婚时,将这枚戒指赠与夫婿当作定情之物。可是,现在却在卓逸帆手上,那枚戒指明明…… 知道自己已经瞒不下去,卓逸帆也不想再瞒。 “你还不明白吗?”他用思郢的口气回答。 “你──”贝兰惊愕得说不出话,这熟悉的语调──“我是思郢。” 卓逸帆说出了深藏多年的秘密。 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晕倒几个时还是几分钟,她只知道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沙发上,而卓逸帆半蹲在她的面前,一脸的关已和焦虑。 刚刚── “贝兰,你没事吧?”见到贝兰醒来,卓逸帆放下心里的石头。 “你到底是谁?”她哑着声音问。 “你希望我是谁?”他没答反问。 “不要和我打哑谜!”她强撑的坐了起来,眼光无助又带祈求的看着眼前这个似曾相识的男人。“求你,求求你告诉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有这枚戒指?” 定了定神,卓逸帆幽幽地说:“我是思郢。” “思郢已经死了。”贝苗不相信地摇头直说。 “顾思郢的身体已经死了,但是灵魂并没有。” 游贝兰用双手抱着头,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种情节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现实生活中不可能有这种事。她亲眼看到了思郢的尸体,他确确实实已经死了。卓逸帆骗她,他一定是骗她的! “不相信?”他替她说道:“这枚戒指是六年前的情人节你送给我的礼物,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也是在我复活后再去我的住处取来的。” 她猛的抬起头,手一松,眼中迷蒙一片。 “我真的是思郢。”他用深情的眼神试图说服她。 “不可能……”她轻泣道:“不可能有这种事!人死是无法复生的。你是卓逸帆,你只是不知道从哪知道我和思郢的事,你不是思郢,你不要以为假装思郢就可以骗倒我,不可能!” “我可以解释。”他心急地说。 “不可能……”贝兰喃喃的重复道。 不理贝兰的抗拒,“卓逸帆”娓娓道来五年前的奇遇。 当年顾思郢殉情跳海后,魂魄一直无法与贝兰相遇,他猜想贝兰可能没死,便急着四处飘荡,找寻贝兰的灵魂。 怎知在一个大雷电中,思郢的灵魂不知何故便进入卓逸帆的体内,恰巧当时卓逸帆因被小流氓所伤而一命呜呼,于是阴错阳差,便造成他今天以卓逸帆的身分出现。 “你以卓逸帆的身分复活之后怎么和卓家夫妇相处?”她提出疑点。 “卓逸帆是个骄纵成性、为所欲为的混小子,他大难不死后改头换面,被卓家夫妇送到美国四年多,自然不再是以前那个卓逸帆。” 贝兰还是不相信。 “只要儿子活过来,卓家夫妇又怎会想那么多呢!”思郢笑笑。“他们陶醉在儿子遇劫归来的喜悦中,不会去想我和卓逸帆有什么不同,所以我的身分至今尚未被揭穿。” “你真是思郢……”她的唇颤抖着。 “贝兰,我是!虽然我的躯体腐烂了,但是我的灵魂没有,现在顾思郢就是卓逸帆,卓逸帆就是顾思郢。” “你为什么不早点来找我?”她伤心的问,似乎已慢慢的接受事实。 “我人在美国,而且我也是花了一番工夫才查到你的现况。”细数别后种种,竟有恍如隔世之感。 “思郢……”说着说着,贝兰扑到他的怀里,把这五年来的相思、痛苦、辛酸、折磨、期待都哭了出来,她不相信老天会如此善待她。 “不要哭了……”他虽然这么安慰她,自己却也忍不住哽咽。 “五年……你知不知道我活得多苦!”她大哭失声,不能自已。 “我也苦!”他紧拥着她。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我以为只有等来生。”她仰起头,泪眼汪汪的看他。“我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快乐,我只剩一具躯体,过的是行尸走肉的生活,我只是在等死而已!” “你再也不需要过那种生活了,我回来了,我‘活’过来了。我会照顾你,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永远不再分开。”他吻着她脸,舔去她脸上的泪水。 “真的?”她仍有一丝不信。 “没有什么可以再拆散我们。”他以一偿的深情望向她。 她欣喜的点点头,但是一看到他的外表,她又有些陌生和不习惯。 顾思郢感受得到。“贝兰,我知道一时要你接受我的外表很困难,毕竟卓逸帆太年轻了。但是为了你,我还是复活了,你一定能懂我的心,外表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的心。” 她了解地点点头。 “我们的爱才是最重要的,现在我们可以名正言顺的结婚,名正言顺的在一起。”顾思郢总算可以一了他八年来的心愿。 他的话令她不知道是忧是喜。面对眼前此她小六岁的卓逸帆的躯体,以及自己肉眼所无法见到的思郢的灵魂,她不禁有些茫然。上天真是捉弄人,既然有心让他们在一起,为什么是这种尴尬的场面。 “贝兰,就算有什么困难阻力,我们还是可以克服!”顾思郢不畏一切的说。 “那个女孩……”贝兰想到事情说不定还有波折,不免心又凉了半截。 “她不是问题!”思郢绝然。 “那你为什么一直无法解决?”贝兰反问。 他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 “我怕!”贝兰心慌的看着思郢。“我怕再失望一次,我怕我们还是无法在一起。” “不会的!”他给她保证。 “你这么肯定?”贝兰带着几分疑虑。 “除非死亡,否则没有任何人或任何事可以再拆散我们。”顾思郢豁出去了。“如果我死了都能再回来找你,还有什么能难倒我们呢?贝兰,放开心胸,好好享受我们的重逢,这是我们应得的!” 是吗?贝兰心中总觉得不安,上天似乎不该如此眷顾她的。 思郢的出现带给贝兰莫大的快乐和满足,她原本孱弱的身体,因为爱情的滋润而重现生机;她一向苍白的美也变得生气勃勃,尽管胃疼的毛病依然持续,但再也困扰不了她。对贝兰来说,爱情远胜于一切。 她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她又重新活过来了。 不管在公司内或公司外,他们都尽情的享受这失而复得的感情。外人并不了解内情,以为他们是“老少配”,对贝兰和卓逸帆都投以异样的眼光。毕竟相差六岁的女大男小配,还是相当引人侧目的。 但是贝兰不在乎。顾思郢更是不在乎。 他们一起重拾五年前相恋的快乐时光,更进而弥补这五年来所失去的岁月。旁人的指点和议论影响不了他们;世俗的眼光更困扰不了他们。 他们相爱如昔。 他们相依如昔。 贝兰连日来的迟归渐渐变成习惯。 对游贝兰而言,莫家现在只是一个睡觉的地方,尽管觉得有些愧对莫子其,但是思郢确实比一切都重要,她无法顾全每一件事,每一个人的感受。 莫子其告诉她俊硕在阳台等地,有话想要对她说。她不想去,但是又不能不去。 来到阳台,只见莫俊烦正背对着她在抽烟。听到脚步声,他回头一望,然后将烟弹掉。 “我不知道你抽烟。”她有些意外。 “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年纪轻的男孩。”他平静的询问她,讽刺的意味并不浓。 “原来你也听到那些风言风语了。”她不以为意的说。顺了顺头发,一副笑骂由人的潇洒状,好象别人的观感对她来说丝毫不重要。 “是风言风语吗?”他不可置信地问。 “我不需要解释什么!”贝兰甩甩头。 他猛的抓起她的手,“就算看在我对你一往情深的份上,难道你不该对我‘澄清’一下?你不是一直强调你心如止水吗?为什么一个年轻的男孩就能撩拨你的心,打动你的心?” 贝兰不作解释。 “这么难以启齿吗?”他愤怒得像头猛狮。 “先放开我的手,好吗?”她冷静的提出请求,丝毫没有受到莫俊硕的惊吓。 莫俊顽不甘愿的放开她。 “俊硕,我一而再、再而三的跟你说得很清楚了,即使再十年、八年,我还是不可能对你产生爱意,一辈子都不可能。我可以当你是朋友、哥哥,但是也仅止于此。”她不厌其烦的再强调一次。 “那你是把卓逸帆当‘弟弟’了?”莫俊硕怀着一丝希望的问。 “卓逸帆永远不可能是我的‘弟弟’!” 她的坦白差点令他抓狂。 “那么你‘爱’他啰?”莫俊硕发觉自己的声音像是由齿缝中逼出来的那么不自然。 “是的,我爱他!”她坦然的说。 游贝兰的答案令莫俊硕疯狂。他的手紧紧抓着栏杆,因为如果他不这么做的话,他怕他的双手会因为失去控制而捏上贝兰的脖子。 “我不希望听假话,但是我怎么也没有料到你会这么直接,这么毫无隐瞒。”他瞪着她:“那家伙到公司才多久?他居然能那么轻易就掳获你的心,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你不会想知道的!”她转身背对着俊硕。 “我当然想知道!”他的音量愈来愈大。“我想知道那个小子有什么魅力可以融化冰山,可以教一个顽固如你的女人点头!” “说来话长。”她摆明不想多说。 “我有的是时间。”他一副追根究柢的样子,由不得她不说似的。 贝兰不想再谈,希望早早结束话题。“我今天没有心情说。” “你哪天才有心情?哪天才有时间?”他不客气的说:“我看我和爸爸都得到公司上班才见得到你。就算是住旅馆也得和柜台打声招呼吧!你知道你有多久没和我们一起吃饭了吗?” “我……”他的话令她内疚。 “你是这个家的一分子,但自从有了那个小子之后,你好象什么都可以不要似的!” “你不懂。”贝兰辩解着。 “他成了你的一切,我们和这个家对你而言就什么也不是了吗?”莫俊硕咄咄逼人。 “俊硕,不要这么说!”贝兰的快乐消失了。莫俊硕利用她的罪恶感攻击她,把她说得好象是个没心投肝的女人似的。她永远都会记得莫子其的恩情,她也永远会抱着报恩的心,但这却无法阻止她和思邮之间那份历经生离死别的感情。 “我说的一点都没有错。”他并没有心软下来,事实上他的心在淌血。“接下来你是不是打算搬出去,和那个小子双宿双飞?” “我……”她能这么做吗? “反正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你、约束你,对不对?”他一哼。 “俊硕,你什么都不知道,请你别再伤害我。”她的双手按住她的胃部。“我以后会早点回家,我会有分寸,但是请你用谅解的态度对我,不要苛责我,求你,你不知道我吃了多少苦。” “我……”轮到莫俊硕惭愧了,他是不知道。 “我只是苦尽甘来而已。”她痛苦地说。 “那小子真的那么重要?”莫俊硕就是不知懂,卓逸帆只是一个男孩子,只是一个男孩子! “即使我会失去全世界,我也要保有他。”她干脆说得更明白。“即使全世界都反对我,我也要和他在一起,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莫俊硕不再说话。他越过她,朝屋里走。他不想再听到更多令自己痛苦的话。 他要见那小子。他要知道那小子有什么本事。他绝不会现在就竖白旗投降。 重新找到彼此的感觉固然令贝兰和顾思郢十分快乐,但在思郢的心中始终还有一个结。 他不希望自己当初死得不明不白,他要洗清自己的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和公道。 他的想法很快就得到贝兰的认同。 贝兰早就想这么做了,今天的她不再是五年前那个一无所有、委曲求全的女孩,现在她有莫家雄厚的财力和势力当后盾,足以对付得了廖佳明。 他们都想复仇。廖佳明已经逍遥够久了。 “你打算怎么做?”思郢问。他每天耗在贝兰办公室里的时间都很长,不过却也没有误了公事。他们合力帮莫子其赚了更多的财富,就当是他们的报答。 “去找他。”贝兰建议。 “去找他?”思郢怀疑问道。 贝兰点点头。“我要去找他,我要找出当年他陷害你的证据,我要他自食恶果,我要把他打入地狱,教他永远不得超生。” “贝兰……”思郢被贝兰的恨意吓到了。 “我恨他,我恨死他了。如果不是他,你父亲不会死,你也不会死。虽然你的魂魂活着、存在着,但是这给我们带来不少的困扰。如果不是他,今天这些事都不会发生。”她悲愤的说着。 “贝兰,廖佳明也不是一个简单的角色,你能……应付得了他吗?”思郢担心的问。 “我能。”她相当有把握。 “我不希望你再受到无谓的伤害!”思郢仍然不放心。 贝兰靠在思郢的胸前,温柔的语调里实则有坚强无比的意志。“再也没有什么伤害了,除了不能公开你真正的身分之外,我已心满意足,现在我只想让廖佳明得到他应有的报应。” “你尽力就好了,千万不要勉强自己。”思郢还是不怎么放心。 “为了你,我会的!”她无限柔情的说:“只要廖佳明得到应得的惩罚,我就没有任何遗憾了。”思郢在她额头印上一吻,无限满足,彷佛所有的苦难都已过去,美好的日子即将到来。 第四章 说做就做。游贝苗挑了一个好日子,衣着光鲜的进人她以前上班的办公大厦中。 五年的改变着实不小。所幸,在来之前她已做了一些调查。“观宇企业”已江山易主,成为廖佳明的天下,而他也已经结婚生子。然而,他的“成功”却使他的气焰更加高张。他掌握了公司半数以上的股权,公司里则“长江后浪推前浪”,上一代的元老早就被他逼离公司,而仍旧在职的,也只能在他的淫威下苟延残喘。 狗改不了吃屎。他一点都没有变。 游贝兰的心里除了浓浓的恨意外,还有一些莫名的恐惧。然而事实却由不得她恐惧,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为了替思郢讨回公道,她就必须和廖佳明周旋。她太清楚他那种小人心态,当年她逃婚一定让他很没有面子,如今她“自投罗网”,他一定会张开双臂欢迎。 她就是要他自己跳下她所布的网里,她要他毁在自己的手里。 乍见站在秘书身后的游贝兰,廖佳明有好一会工夫反应不过来。 “忘了我吗?”她狐媚的一笑。 “游……贝兰?!”廖佳明半惊半喜的看着贝苗。 “你真是好记性。”她盈盈一笑,心想“美人计”永远都不会褪流行。 廖佳明仔细的打量着她,端详着她。遣走秘书之后,他的眼神更是肆无忌惮,她依然令他心荡神驰,何况五年的时光,已使她由一个清纯的女孩变成一个抚媚成熟的女人了。他发现他更喜欢后者。 走向她,廖佳明的眼中有股想要将她生吞活剥的气焰。没有得到她是他五年前最大的遗憾。 游贝兰告诉自己不能慌,他的反应本是预料中的事。也只有他这样的反应才可以进行她的复仇计划,也才可以毁了他。 “我以为你──”“跳海死了?!”她笑着抢答。 “顾思郢的尸体……”廖佳明戒慎的问,不敢太忘形,因为游贝兰的出现令他大出意外。 “他是跳了,但我没有。”她撤谎。 “哦?”廖吋日半信半疑。 她优雅的坐下,交叠着双腿,一副名媛淑女状。“当年只怪我涉世未深,年幼无知。” 廖佳明没有搭腔。他也不是省油的灯,邪邪的一笑,接着在她的旁边坐下。他要看看她在玩什么把戏,她不会毫无理由的就出现,而且是在相隔了五年之后。他告诉自己必须小心应付。 “亏空公款的是他,又不是我,我没有必要跟着他一起‘羞愧堕海’。” “但是结婚那天你却跑了。”廖佳明紧迫盯人。 贝兰一副悔不当初的表清。“我刚说了嘛!我年幼无知,以为自己在恋爱,而顾思郢是个好对象,没想到他……” “没想到他怎么样?”廖佳明已渐渐撤防。 “我当年逃婚原打算和他私奔,我们约好在海边见面。没想到等我到达时,却发现顾思郢喝得酩酊大醉,而且还露出了狰狞的面目想要逼我就范,我当然不肯,接着我们就起了冲突。”游贝兰早就编好了脚本。 “后来呢?”廖佳明开始感兴趣了。 “后来扯到亏空公款的事,他死不承认,可是我相信他一定那么做了,结果他为了证明自己清白,就转身朝海里跳,我想拉都拉不住了。”游贝兰故作惋惜的表情,两手无奈的一摊。 廖佳明没有说什么,但是表情有些凝重,而且眼神闪烁不定。 “他跳海之后我好怕,既不敢回家,也不好意思再回头来找你,所以就到朋友那里,一待就是五年。” “五年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想来找我?”廖佳明精明的问。 “只是想看看你好不好,你……结婚了没?”她低下头,假装出一脸娇羞的问。 “我结婚了。”但是廖佳明却一副婚姻很不幸福的样子。“不过我的婚姻是一团糟,我的妻子不了解我,不体贴我。如果不是为了孩子,我早就把她休了!” “我替你感到可惜、遗憾。”她故意轻叹了一声。 他面无表情的说:“都怪你!” “我?!”她用纤纤玉指指着自己,一副无辜可怜状。 “如果五年前你不逃婚,弃我而去,今天我也不会有那样的老婆,那样的婚姻了!”廖佳明激动的说着,好象一切的错都是她造成的。 “那我应该怎么补偿你呢?”贝兰顺水推舟,柔媚的望着他,知道他已经上钓了。 “你想补偿我?”他一脸邪恶的问,似乎不甚相信游贝兰。 “是啊!这是我应该做的,不是吗?”她偏着头,虽然心里呕得要命,但表面上仍是一副小女孩的娇羞状。“只要不会妨碍到你的家庭,我愿意当你的红粉知己,愿意尽我所能弥补当年对你造成的伤害!” “五年前如果你像今天这么‘懂事’、‘上道’,那就什么问题都没有了。”他想上前去搂她,但被她不着痕迹的避开了。 她说:“我还有事,我们约个时间再见面好吗?”“好,你给我联络的电话,我再约你。” “别让我久等哦!”她强抑腹中翻腾的胃液,口是心非地加上一句。 “你放心好了!” 走出廖佳明的办公室,游贝兰立刻冲向化妆室,大吐特吐了一番。廖佳明比五年前还恶心,还邪恶,不qi书+奇书-齐书过她不会再退怯,她要教他付出代价。 廖佳明横行不了多久的!她要让他永无翻身之日。 瞒着贝兰,莫俊硕约了卓逸帆见面。在电话中他特别要求卓逸帆不能让贝兰知道。 在一家小里,两个男人第一次见面。莫俊硕对卓逸帆的第一印象虽说是“情敌见面,分外眼红”,但是卓逸帆的气质、所散发出来的成熟,一点都不像是一个二十四岁的男孩,也难怪贝兰会情不自禁的爱上他,莫俊硕几乎可以了解为什么了。 卓逸帆也在静静的打量莫俊硕。他知道莫俊硕,贝兰向他提过五年前获救的情形,后来在莫家住了下来以及莫俊硕对她的追求等等。 要不是他太爱贝兰,他会把贝苗让给莫俊硕,因为莫俊硕不管在学识、涵养及性格方面,都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但他不能放弃贝兰。在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克服了万难之后,他不能再失去贝兰。 他们都点了啤酒,没有人开口打破沉默,气氛有些凝重。 酒保见他们的杯子空了,又送来两瓶啤酒。 终于,莫俊硕先开口。 “我敬你!”他拿起啤酒,先斟给了卓逸帆,再往自己的杯里倒。 “干杯!”卓逸帆爽快地说,然后一口气喝光了自己杯子里的啤酒。 莫俊硕也不甘示弱,干了之后豪迈的抹了抹嘴。他不想再浪费时间,干脆开门山的说:“我觉得你和贝兰在一起不适合。” “为什么?”卓逸帆颇有风度的反问道。 莫俊硕直截了当地回答:“年龄。” “年龄是问题吗?” “不是吗?”莫俊硕拿出烟和打火机。“你知不知道别人会怎么想你们、怎么看你们?你知不知道贝兰的感受?她吃了不少的苦才有今天,但自从你出现后,她的日子更难过了!” “正好相反。”卓逸帆笑着说,且不忘向莫俊硕要了一根烟。“我的出现只会给贝兰快乐。很多事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向你解释。” 莫俊顽不知道卓逸帆是如此的沉稳、冷静,他不像是靠女人吃饭的小白脸。 卓逸帆好象看出了莫俊硕的想法。 “莫先生,你可以花点钱请征信杜查查我的家世。我卓逸帆即使不工作,坐着吃、躺着吃、睡着吃,吃上几代都不成问题。我是真心的爱贝兰,这点你不用怀疑。” “但你们的年纪……”莫俊硕找不出什么反对的理由,只好硬咬着这个理由不放。 “我觉得,能真心相爱比年龄的差距还来得重要。”逸帆意味深远地说。 “可是──”“莫先生,”卓逸帆打断了他的话,“我也知道你对贝兰的心,不过感情这玩意很微妙,如果贝兰不是心有所属,我也会鼓励你追求她,但事实摆在眼前,你何必跟自己过不去呢?” 一说到这个,莫俊硕就有气。他追贝兰追了好几年,即使刚开始只是书信上的追,他也花了许多精神,没想到卓逸帆一出现,整个情形就改观了。 “卓逸帆,你以为你一定赢?”莫俊硕不甘。 “我不会输的!” “你年纪轻轻,口气倒是不小。” “我──”卓逸帆不知道该不该向莫俊硕说出实情,即使说了,莫俊硕会相信吗? “我没有死心。”莫俊硕不甘示弱,“你听过‘近水楼台先得月’吗?贝兰住在我们家,这点优势你就比不上了,我比你吃香。” “如果这点优势能让局势改观,为什么今天你还没有追上贝兰?”卓逸帆淡淡的说。 莫俊硕哑口无言。是啊!如果这招真有效,为什么贝兰还会爱上卓逸帆?可见贝兰和卓逸帆是真的爱着彼此。但贝兰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小她六岁的男孩?卓逸帆又为什么会爱上一个大自己六岁的女人? “卓逸帆,你可不可以透露一下你是怎么赢得贝兰的心的?” “我说了你也不会信!”卓逸帆喝了一口啤酒,摆明不想说。 “你为什么不试试看呢?” “你为什么不问贝兰呢?”他建议俊硕。 “如果贝兰肯告诉我的话,我又何必把你约出来呢?你以为我喜欢和你坐在这里喝啤酒,看着你以胜利者的姿态出现?”莫俊硕言截了当、大剌剌的说,看来他似乎已接受了这个事实。 “我很想告诉你,但是我又怕把事情给弄砸,不如待时机成熟时,我和贝兰再一起说给你听,好吗?”卓逸帆向莫俊硕承诺。 “什么时机成熟?”莫俊硕一头雾水。 “反正……”卓逸帆一语带过。“反正总有一天你会明了一切!” 他挖苦道:“好象很曲折离奇似的!” 卓逸帆苦笑,“的确,几乎可以拍一部电影了,保证比‘第六感生死恋’还感人!” “是吗?” “莫先生,你要相信我,相信我对贝兰的爱,如果这世上还有谁能给贝兰幸福,那绝对非我莫属。不要怀疑,有一天你会知道原因的!”卓逸帆将烟捻熄,他一口都没有抽。 “好吧!我就暂时相信你。” “谢谢你和你父亲对贝兰这么照顾。”卓逸帆诚心地表达他的谢意。 卓逸帆的态度和他所说的话都令莫俊硕纳闷。卓逸帆的口气好似他和贝兰早就认识了,但不可能啊!贝兰在他们家从没提起过有卓逸帆这么一个人,事实上贝兰没提起过任何男人。 看来莫俊硕只有等了,所有真相早晚会水落石出。 游贝兰为了替思郢完成复仇的使命,只好常常和廖佳明见面,一方面是让他放松戒备,一方面是要查出他陷害思郢的证据。然而一天天过去了,她也发现自己愈来愈难“抵抗”这个下流的男人。 贝兰虽然年已三十,但是在廖佳明的眼中,却比当年更具风韵了。除了她的脸色常因胃疼的折磨而略显苍白外,她那优雅的气质、灵秀的外貌,常教廖佳明目眩神迷,忘了自己是谁。 他不可能只和贝兰见见面就得到满足,为此,贝兰只好忍辱负重,对他虚与委蛇,她随时都得提防廖佳明对她所提出的“非分”要求。 每当这种情况出现时,她就必须以高度的技巧婉拒,而且让他觉得她的拒绝只不过是耍娇和羞涩,她早晚会是他的。苦啊!同时游贝兰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廖佳明却愈来愈烦躁。五年前他没有得到她,五年后他可不希望自己又成了大傻瓜,他一定要将贝兰弄到手,她已经搞得他心痒难耐了。古人有云,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他不能老让贝兰把他的情绪悬在半空中。 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西餐厅里,面对贝苗再一次的“婉拒”,他火了。 “贝兰,你到底要什么?”廖佳明怒冲冲的问。 贝兰镇定的看着他,只是笑。 “要我和我老婆离婚吗?”廖佳明恬不知耻地自以为是。 贝苗反问:“你肯吗?” “我肯!”只要贝兰肯答应他,教他卖掉自己的母亲他都肯。 “不必了,我相信你的诚意!”她的手指故意性感的画过他的脸。明知道自己是在玩火,但是为了取信于他,她也只有牺牲一下了。在这种公众场合,他还不至于敢对她怎么样! 给她这么一撩拨,廖佳明不禁欲火中烧。他抓住她的手,狠狠的盯着她。 “房子怎么样?我可以过户几幢房子到你名下。如果房子还不够,我有公司的股权,还有现金。你要什么珠宝、首饰我都买给你!”他只差没有把自己的性命也列入其中,他是这么急着想取悦她。 “佳明,”她假装不依的挨在他身上。“你当我是‘拜金女郎’吗?” “我没有当你是‘拜金女郎’,但是我也希望你不要当‘圣女贞德’!” 她在他的身上一橿,故意生气的离开他。 廖佳明又提防地问:“你是在吊我的胃口吗?” “佳明!我不是随便的女人。” “我知道你不是随便的女人。”他马上柔声而且捺下性子安抚着她。“但‘性’这回事就好象吃饭一样,我不会因为你和我上了床就以为你随便,我爱你啊!有爱就可以做的嘛!” 游贝兰差点吐了出来,但是她无法想吐就吐,她必须把自己伪装成一个心甘情愿,而且非常愿意成为他的女人的模样。 “既然爱我,你就要等。”她嘟起嘴。 “等到什么时候?”他干脆直接问。“给我一个确定的时间,我不喜欢痴等下去。五年前我就是太有风度了,贝兰,我现在没那么好的耐心。” 要不是证据还没有搜集齐全,要不是他的把柄还没有完全落人她手中,她早就一巴掌给他,拂袖而去了,哪还任他如此嚣张。所幸,她已经在‘观宇企业’布下不少眼线和人手。 “好吧!”她娇声道:“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绝不会拖过这个月底。” “为什么要等到月底?”他起疑心。 “我要作心理准备啊!” “‘心理准备’?!”他的脸色有着疑虑和戒心。 “因为我还是……”她低下头,害羞不已。“我还是处女嘛!” “你还是处女?”廖佳明不相信自己有这么好的运气。三十岁的处女?台北这年头还有处女?像贝兰这么好的条件,居然没被男人攻破最后一道防线?! 她抬起头,“这可不假。顾思郢并没有得到我,而这五年来,我一直对男人充满了恐惧。可能是顾思郢给我的经验太可怕了,要不是我们曾经有那么一段,我才不会来找你!” 他更加激动了,连他的老婆都不是处女,至今他还没碰过“处女”! “我等!”他眼睛发红的说,语气中有掩饰不住的兴奋。“再几个月我都等,你放心,我会温柔对你的,不会让你觉得痛,我不知道你还是处女,放心,我不会再催你了!” “我也不会让你等太久的!”贝兰强忍恶心。 “贝兰──”他抓着她的手,好象对她的爱意比山高,比海深。 “佳明,”咽下恶心的感觉,她夺话道:“你刚刚提到房子、现金、股权,才短短几年,你怎么可能累积这么多的财富?” “凭本事啊!”廖佳明得意地说。 “告诉我嘛!”她向他撒娇,试图取悦他。“你一定有什么门道。” “门道没有,我有一个好总务才是真的。”他还是忍不住的透露。 “你是说公司里的江先生?”贝兰一步步引他入壳。 “你还记得他?” 贝兰点点头。“谁会忘了自己所待过公司的总务主任?公司一切进进出出的帐都要经过他,不可能忘的。你和他一定配合得很好,他也一定有很多的油水可以捞,对不对?” “知道就好,别说出去!”他点了点她的唇,不再对她保持戒备。色令智昏,他早将五年前的事拋到九霄云外,现在他的眼中只有贝兰。 贝兰别过头,唇边带着冷笑。目标愈来愈接近了,不必等到月底,她就可以让廖佳明得到他应有的惩罚。 原本莫俊硕已渐渐接受贝兰和卓逸帆的事,但是一些新的传闻又令他火冒三丈。 他耳闻贝兰和一个有妇之夫来往,不相信她会这么放浪形骸,同时周旋于两个男人之间。他不懂,自己无论在长相、年龄、学识各方面都与贝兰极相称,为何她偏要将他排拒于外? 一个是小她六岁的男孩,一个则是有妇之夫。两个都不是很理想的选择,但是贝兰却执着于其中,难道他真的这么‘惹人嫌’?! 在车库守候着,他要和贝兰把话说明白,他要问清楚这一切来龙去脉。 贝兰像往常一样的将车停好,下车,并没有留意到黑暗中的人影。 按捺不下心里的怒气,也不知道自己一会儿会听到怎么样的解释。莫俊硕手一伸,出其不意将贝兰拉到自己的怀中,强行索吻。他不要再当名单上的候补,他要搏一搏,贝兰不会那么盲目,那么绝情的。 游贝兰先是一征,按着奋力的挣扎。她不知道谁这么大胆,狠狠的朝对方的小腿骨处踢去,她必须要保护好自己。 “唉哟!”莫俊硕痛得弩下腰,抱着腿叫。 “是你?!”贝兰细看之后,忍不住的脱口而出。“俊硕,居然是你?!” 他的眉头依然皱在一起,刚才那一下着实不轻。“贝兰,你都是这么对付男人的吗?” “只对付色狼。” 他知道是自己错,所以怨不得她,但看着她一脸、一身的俗艳,加上暴露的打扮和穿着,他的歉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怒气。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她如此作贱自己,到底是卓逸帆还是那个有妇之夫? “你当你的脸是调色盘吗?”他损着她。 “现在流行这种妆!”气他的突袭,贝兰也没有好脸色。 “你不是什么波霸女郎,这种低胸的衣服不适合你!” “我正好喜欢表现骨感!”贝兰故意气他。 “你在糟蹋自己!”莫俊硕心疼的说。 “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你真的知道?”他真想找面镜子给她。“你最近一定不常照镜子!” “你才变得低级!” 莫俊硕的脸红了,他从来没有对女孩子不礼貌,但是今晚他居然失态了。难怪贝兰要这么指责他,他对自己的行为也的确有些无地自容,不管贝兰再怎么放荡,他都没有资格这么对她。 “对不起!”他向她道歉。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自嘲的撇了撇嘴。“可能是我觉得自己太斯文、太不够野性了。女人是不是都喜欢狂野、特立独行又不普通的男人?我想我是太‘普通’了,所以你才会看不上我。” “俊硕……”她欲言又止。 “好象每一个男人都比我更容易赢得你的心!”他挪喻自己。 “不是这样的!”贝兰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莫俊硕似乎又有了希望,直问道:“那为什么除了卓逸帆之外,又冒出了一个有妇之夫?” “你知道了?”她实在不知道消息为什么传得这么快,难道台北人都吃饱没事做吗? “那么真有这回事啰?” “你不懂。”她背靠在的车门上,还是这句话了,现在还不是公开的时候,但快了,她很快就可以洗脱“放浪形骸”的罪名了。 “你可不可以换一下台词?”他冷漠的应她。 游贝兰也希望自己有其它的台词好讲,但除了那三个字,还有其它更好的解释吗? “贝兰。”他苦口婆心的劝着她。在夜色中,他的表情异常严肃。“我会一直等着你,说不定哪天你会发现还是我最适合你。卓逸帆可以当情人,却不一定会是好丈夫,而那个有妇之夫,跟了他,你会一辈子见不得光的!” 他的话引来她一阵狂笑。 “贝兰──”莫俊硕带着一脸疑惑望向她。 “别那么自以为是!”她一点也不感激他,“这些都是你自己一厢情愿的想法。我现在还是喜欢你,你不要连我对你的这份喜欢和好感都夺走。莫伯伯都能接受事实了,为什么你不能?” 莫子其是劝过自己的儿子想开些,但是莫俊硕无法接受。 “我真的连边都攀不上?”他表情一黯。 她用疲倦的眼神看他,“我什么都不想再说了。” “我和卓逸帆见过面。”本来莫俊硕不想说,但他还是忍不住说出来了。 正要朝大转走的贝兰停下脚步,看着俊硕。 “你放心,我们没有大打出手!”他双手环胸,有些落寞的靠在车库的墙上。 “你们都谈了什么?”她担心思郢已经公开一切。 “没有谈什么。” “没有?” “贝兰,我相信卓逸帆那小子是真的爱你,如果你也爱他,那就别再和那个有妇之夫来往。”这会儿他完全不考虑自己。“如果卓逸帆真如他所说的那样,你该珍惜他对你的感清。” 她渐渐的露出笑容。“你真的这么想?” “我还是可以‘候补’?”他深情地说。 “俊硕,看看别的女人,一定有比我更好的女人的!”对他,贝兰只有劝慰。 “可能还没有出现吧!”他也身心俱疲了。“不要再烦恼我是不是会再有‘惊人之举’,不会了。” “俊硕……”心疼地看着受伤的俊硕。 “早点去休息吧!”他走入夜色里。 游贝苗真希望自己能为莫俊硕做点什么。忽然,龚玉秋的影像闪进她的脑中,她一喜,玉秋的高雅娴淑和俊硕很搭配,说不定他们能爆出火花。等廖佳明的事告一段落……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愈来愈大…… 时机终于成熟了,贝兰总算将廖佳明吃里扒外,与别家公司勾结、抽成受贿之证据搜集齐全,当然这其中也包含了一部分玉秋所贡献的心力。自从贝兰鼓足勇气向玉秋透露事实真相后,玉秋便对思郢复仇之事全力以赴。 此外,也多亏玉秋帮贝兰穿针引线,在“观宇企业”内布置了几名以前与她十分要好的同事,使得贝兰的复仇行动进行得很顺利。 廖佳明的丑行终于东窗事发。其实他在公司早已惹得众人皆嫌,此次员工们能看到他在老董的面前出尽洋相,倒也是大快人心。 顾思郢之冤已昭雪,廖佳明遭到革职,大家这会儿都替已死的思郢感到惋惜,感叹他“英年早逝”。社会就是这么现实。 五年来一直意气风发的廖佳明终于吃了一肚子的苦,他不知道地想不出自己居然会在瞬间惨遭滑铁卢。聪明一世、胡涂一时的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游贝兰是幕后的主使者。 收拾一些私人物品,他步履瞒珊的走出“观宇企业”,不知道未来将何去何从。 坐在对街车内,冷眼看着这一幕戏的游贝兰,不但不同情廖佳明,反而觉得还不够。 发动车子,她来到和卓逸帆约好的地方。思郢怕引人怀疑,要她牢记他仍是卓逸帆的身分。 “他被开除了?”卓逸帆问。 “卷铺盖走路了。”游贝兰答道:“不过事情到这里还没有完。” “你还想怎么样?” “我要他众叛亲离,妻离子散。”贝兰冷冷的说:“光是让他失去工作太便宜他了,思郢,你父亲和你这两条命是毁在他手中的。” “但是……”思郢并不想赶尽杀绝。 “如果他有悔意,我也不会这么无情无义,但他没有!”贝兰理直气壮。“他满脑子只想占我的便宜,他得意于他陷害你的‘杰作’,我咽不下这口气,我要他身败命裂。” “你还想怎么做?”思郢紧张地追问。 “我要取信于他,让他知道我不在乎他已失去地位和金钱,只愿和他相守,然后再把他带到饭店内──”“不!太冒险了。”卓逸帆反对。 “你再将廖佳明的妻子带到,当场让她捉奸……”她不理卓逸帆反对的往下说:“我要让他的妻子解脱,顺利离婚。我不相信还有女人愿意和他那种下流的男人过一生。” “我还是觉得不妥。”卓逸帆并不同意。 “思郢……”贝兰决心这么做。 “万一我没赶上呢?万一──”逸帆的担心基于复仇的心态。 “你怎么尽往坏的地方想呢?” “我不能不替你担心。” “我会保护自己的。”她已经不是五年前那个脆弱的女孩,她可以搞定这件事。 “你真想这么做?”逸帆再一次询问她。 “是的!” “好吧!”他答应得很勉强。 “等这件事结束之后,我们就结婚,然后厮守一生。”游贝兰感性的说:“我不在乎你的躯体是谁,重要的是你的心灵、你的精神,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我要嫁给你。” 卓逸帆……也就是顾思郢,感动的点点头。他原本只想每天能看到贝兰就心满意足,没想到还有机会和贝兰共度一生。 “那我一会儿就和廖佳明联络。”她只想快点把事情给结束掉。 “要不要找玉秋帮忙?”卓逸帆有不祥的预感。“我们可以先安排好时间,要玉秋先躲在饭店房间里面,如果有什么状况,她也可以帮你一把,你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不!”游贝兰马上一口回绝。“这是我们和廖佳明的过节,我不希望再扯上别人。” “你会小心吧?你有把握吗?”思郢仍是一脸忧虑。 “我是豁出去了!”她坚定的说。 第五章 事情果然出了差错。 饭店里的廖佳明被游贝兰的“义气”和“深情”所深深感动了,她居然不在乎已经落魄至此的他,反而愿意献身,怎不救他感激涕零?! 贝兰表面上笑着,但是心里却大为慌张,一边听他大吐苦水,她除了敷衍他外,一边频频看表。 廖佳明几杯黄汤下肚后,情绪开始有点失控。贝兰算准了时间,便开始对佳明表现出些许亲密举动,然而素来保守的她,动作却显得生涩,尤其是面对廖佳明这个握魄的男人。 不过,廖佳明却因这轻微的挑逗,被惹得情欲高张,欲对她霸王硬上弓。贝兰半推半就,尽量的拖延时间,心里直祷告着,希望思郢能及时将廖佳明的老婆带来。然而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逸帆并未出现。 贝兰眼见自己愈来愈招架不住,但是廖佳明却已经兽性大发。 不! 她不能在大功告成的前一刻,莫名地失去自己的贞操,她不能让自己毁在这个低级的男人手中。 贝兰技巧的靠近她的皮包,假装要拿东西来“保护自己”,这个的理由使廖佳明暂时放开了她。 但她拿出来的东西却令廖佳明大吃一惊。 “你……”他错愕的看着游贝兰手中那把异常犀利的剪刀。 “不要过来!”她厉声的说。 “你在玩什么游戏?”他不爽的问。 “不是游戏,总之,你不要靠过来!”她将剪刀稳稳的拿在手中。 “我们不是要做爱的吗?”他还搞不太清楚状况。 “和你这个人渣、凶手?”贝兰冷笑。“我宁愿和一只猪做。” 廖佳明终于清醒了过来,并且很快的把最近所发生的事串连在一块。心想五年来他一直顺顺利利,但自从游贝兰出现后没多久他就去了工作,而他和她混了这些日子,却连她的嘴唇都没有碰到。 他终于懂了。这一切都是她的杰作。 什么年幼无知,什么对他念念不忘,游贝兰根本是来报仇的,她是来替顾思郢报仇,她要为五年前的事讨回一个公道。 “你想清楚了吗?”贝兰不屑的笑。 “你真厉害!”他狠狠的说。 “我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而已,自己种了什么因,自然会得到什么果,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你怨得了别人吗?”她嘴里不忘冷嘲热讽,但心里却希望思郢快点赶来,她无法一个人对付廖佳明。 “所以你的献身,这饭店的……你还有什么狠招?”他可不想再上当。 “你老婆应该随时会到。”到了这个地步,她也没有什么好瞒他的。 “你害我去了工作还不满足,居然要我连家都没了?!”廖佳明的怒气和恨意也渐渐的凝聚起来,新仇旧恨全涌上了心头。“游贝兰,你打的如意算盘不见得会成功,就算我将要失去一切,我也要得到你!” 廖佳明的逼近令贝兰感到害怕,他眼中的恨意甚为吓人。 “不要靠近我,他们马上就到!”她扬起手中的利剪。就算对付不了他,她也可以先结束自己的生命,她死都不会让他碰她一根寒毛。 “那正好可以让他们看到很‘精采’的一幕!”他扑向她,非给她好看不可。 一阵扭打随即展开,游贝兰为自己的清白和贞操而战,而廖佳明也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两个人都豁出去了,廖佳明占着自己身强体壮,眼看就要抢走剪刀,贝兰则放手一搏,她不能失败。 忽然一声惨叫响起…… 躺在医院里的卓逸帆此刻是心急如焚,恨不得能有双翅膀飞到贝兰的身边。 他为了配合与贝兰相约的时间而骑车超速,不幸在路上出了车祸。不但未能依计划行事,反而弄得小腿严重骨折,躺在病床动弹不得。看看时间,已比原定的计划时间晚了一个小时,他真担心贝兰无法应付廖佳明,如果贝兰因此而受害,他将不惜为她再死一次。 在无法可想的情况下,他请护士小姐以电话联络到冀玉秋,请她务必要找到贝兰。 龚玉秋一分钟也不敢耽搁的赶到饭店。到饭店时早已人去楼空,经她打探的结果,才知道这里刚发生了一件命案,死了一个人。 玉秋差点昏过去。 饭店的侍者个个神色慌张,不愿多谈此事,玉秋则急得有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后来向在场的一位警员打听,才知道凶手已经被送进了警察局。赶到警局,又说凶手因为发病而被送到医院,至此玉秋稍稍放了心,因为她知道死的人不是贝兰。 在离警察局最近的一家医院中,莫俊硕正站在手术室外,焦急无奈的守候着,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贝兰怎么会杀人? 玉秋冲进医院的急诊室,先向柜台询问,才知道贝兰正在动手术。 玉秋看见手术室外另有一个焦虑的男人,由于贝兰曾向玉秋提过莫俊硕,所以她走上前试探性的问道:“请问您是不是莫俊硕莫先生?” “你是……”莫俊硕困惑的望着这名慌张但不失典雅、漂亮的女人。 “我叫龚玉秋,是贝兰的好友。”玉秋自我介绍着。 “你怎么知道──”俊硕更加疑惑。 “现在不谈这个,贝兰的情形怎么样?”她打断他的话,没有心情寒暄、介绍自己,她只想知道贝兰的情形,贝兰为什么要进手术室。 “院方说贝兰的胃部有严重恶化的现象,必须立刻开刀。详细情形恐怕得等主治大夫出来以后才知道。”他回答她。 莫俊硕双眸中那抹真挚的、关怀的眼神,颇令玉秋感动。由贝兰的口中,她知道莫俊硕对贝兰的痴心和深情。这么好的男人,感情却用错了对象;她则偏偏碰到一个炳男人,以离婚收场。 好多年了,她也渴望有个男性能用这种眼神抚慰她心窍上的创伤,但是,谈何容易呢! 她不知道自己要等到哪一天。如果不是贝兰已经告诉她有关顾思郢的事,她一定会鼓励贝兰接受莫俊硕。 “你知道怎么回事吗?”莫俊硕完全不清楚整个状况,他只是被通知来医院。 她点点头,但是不知道是不是该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出来。贝兰和思郢愿意让他知道吗?他听了以后又会相信吗?若不是她和贝兰是好友,深知贝兰的个性,她说什么也不会相信思郢附身卓逸帆的事。 见她点了头,但是又没有开口,莫俊硕于是情急地问:“你不是知道吗?” “但是我不知道该不该说。”玉秋皱着眉。 “你为什么‘不该’说?我是贝兰的──”他有些伤心的头了一下。“我也是贝兰的好朋友,她又住在我们家里,我爸爸好担心她,本来吵着要来医院,我必须告诉他个大概情形。” “贝兰杀了人。”玉秋淡淡的说。 “什么!”莫俊硕猛的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无法接受他所听到的。 “她杀了人。” “杀了谁?”莫俊硕脸色青白。 “一个该杀的人。”玉秋恨恨的说。 莫俊硕站了起来。“请你说得清楚一些,贝兰为什么要杀人?她根本没有理由杀人,她不是那种人,这中间一定有误会!” “很多事你不清楚,你并不是很了解贝兰,不是吗?”她不是在嘲弄他,只是说出事实。 “我──”莫俊硕有些难堪。 “我也不希望会是这种结果,我以为贝兰只是要伸张正义,求个公道。据警方说双方是经过一阵扭打,那个家伙才死在贝兰的利剪下。”玉秋把她所知道的命案经过说出来。 “那个死者到底是谁?” “反正是一个该死的人。”莫俊硕还是不知道。 “龚小姐。”莫俊硕用一种非常真诚而且坚决的表情。“就当是我在求你好了,我从贝兰那里问不出任何事,我承认,我只希望你能告诉我。” 玉秋不是没有感情的人,她实在无法拒绝莫俊硕如此诚恳的请求。但如果贝兰并不希望莫俊硕知道呢? “我求你,龚小姐。”莫俊硕硬是低声下气的求道。 玉秋什么都顾不了了,她把五年前贝兰和思郢为什么跳海的原因说出来,再讲到思郢的灵魂附在卓逸帆的身上,他们一起联手向廖佳明报复的经过,虽然简单,但是很明了。 莫俊硕听傻了。他真的傻住了。世上真有这样的事?! “你并不相信,是不是?”玉秋浅浅的一笑,她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但不能怪他。 “卓逸帆就是顾思郢?!”由于他曾和卓逸帆碰过面,所以他更是觉得不可思议。对于这件事,什么部分他都能接受,不管是贝兰跳海、贝兰杀人,但卓逸帆居然是顾思郢的化身,有这个可能吗?真实世界有这种事? “我相信。”她说。 “我不信?”他愤怒的说:“我不相信,这是骗局,这是卓逸帆玩的把戏。” “我可以谅解你的心情,但这世上本来就存在着许多无法解释的事。我只知道如果卓逸帆不是思郢的化身,贝兰说什么也不会接受他的,不是吗?”玉秋好言好语的安慰着莫俊硕。 莫俊硕还是持保留的态度。 “你的条件并不比卓逸帆差。事实上卓逸帆还小贝兰六岁,如果他不是思郢,贝兰为什么要忍受旁人的指指点点和议论,她不必这么辛苦、这么累的,不是吗?”玉秋一项项的分析给他听。 莫俊硕不语。 “贝兰在心里很感激你对她的好和付出,但是……”玉秋打住没往下说。 “她连这个都告诉你了?!”莫俊硕自嘲的说。 “她告诉我的用意不是要嘲笑你的执着,而是在感慨她无福消受。” “谢谢你的解释。”他还是难过。 “贝兰是那种从一而终型的女人,只要她爱上一个人,永远都不会变的。”玉秋润了润唇。“像她这种女人,在现今的杜会几乎要绝种了。” 他点点头,没吭声。 玉秋对莫俊硕的印象不错,他这种男人在现今的社会也不多,但缘分的事…… 贝兰曾对她提过要介绍莫俊硕和她认识的事,看看他们到底能不能蹦出火花,不过现在贝兰出了事,谁还有那种闲情逸致呢? 一时两人相对无言。莫俊硕有莫俊硕的思想,龚玉秋有龚玉秋的想法,气氛霎时像冻结了起来一般尴尬。 忽然,手术室的门开了,主治大夫面色凝重的走出来,两人一起迎了上去。 “很糟糕,你们要有心理准备。”医生有些遗憾、无奈的表情。 “怎么样?医生?”他们异口同声的问。 “贝兰是什么毛病?”玉秋慌张的问。 “胃癌。” 游贝兰睁开蒙陇的双眼,觉得自己好象刚从鬼门关走了回来似的。 她知道自己开过刀,用不着问,身上的伤口和开刀之后的疼痛便可提醒她。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像要散了似的,稍微一动就教她直抽气,她眼前最想知道的是思郢,那天他为什么失约? “贝兰。”强抑下知道贝兰得癌症的哀痛,卓逸帆低低切切的唤道。 贝兰的头转向一侧,只见思郢站在她的病床边,仗着拐杖,小腿上里着石膏,脸上带着擦伤。想到他的失约,她不禁皱起了眉头,一半是因为她刚才转头的动作弄痛了伤口。 “思郢,你为什么──”“我出了车祸。”他立刻说,懊悔不已。“欲速则不达,我心里一急就忽略了安全,没想到害你……贝兰,我比你更想杀了廖佳明,应该是我去杀他的,不该是你,是我害了你……” “不要这么说……”她反过来安慰他。 “我──”思郢抓着头发不知如何是好。 “当时的情况由不得我犹豫,我绝不能让他得逞,没想到他以为我只是摆摆姿态,认为我不可能真正动剪刀,所以……”想到当时的经过,贝兰还是心有余悸,因为,死的可能是她。 思郢安慰着:“他死不足借。” “警方那边……” “他们会再过一阵子才来处理,至少要等你……痊愈出院。”卓逸帆昧着良心的说,不敢让贝兰知道自己的病情,他怕她承受不了。 “思郢。”她总叫他以前的名字。“医院为什么要紧急为我开刀?我生了什么病?” “你……”他左右为难。 “什么毛病严重到需要开刀?平日我是常犯胃疼,但是有必要开刀吗?” 她愈是这种态度,他愈是不敢说出她的病情。 思郢的反应引起了贝兰的怀疑,如果她可以很快的痊愈出院,思郢为什么要做出这种表情?她看得出他在担心,他在害怕,他在生气,他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病情,她有了很不好的预感。 “说吧,思郢,我可以承受的。” “我……” “难不成我得了不治之症?”她故作轻松开着自己的玩笑。 卓逸帆的脸顿时变得惨白,连仗着拐杖的手部有些虚软似的。他没有回答,也不敢看她,反正他就当没有这回事似的。 不需要回答,贝兰已经心里有数,其实她早该猜到七、八分了。她的胃没理由三天一小疼,五天一大疼的,一定是有病,只是她没有去注意,没有去加以防治。那时的她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很在乎,反正她这条命是捡回来的。但现在──思郢回来了。 “胃癌?!”她镇定的问道,没有哭天怆地,没有歇斯底里,她反而有些若无其事,好象得癌症的是别人。 他沉重的点头,心想已经瞒不下去了。 “我还可以活多久?” “癌细胞已经扩散,即使开了刀也来不及了,你只剩……半年的生命。”想到这里,他痛不欲生。 “半年……”她不知道自己居然只剩半年可活。 “贝兰……”卓逸帆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话去安慰贝兰,用什么心情去面对贝兰。 “我并不怨什么,只是有些遗憾。”她挤出笑容。“老天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们?经过五年的离别,我们好不容易又找到彼此,但是相聚的欢乐还没有尝足,马上又要生离死别了。” “贝兰,这是医生的说法,只要你有坚强的求生意志,说不定──”他犹抱着一线生机。 “思郢,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她病恹恹的一笑,更是浑身没劲。 “有!有可能!”他激动的说。 “认命吧!”她微弱的声音。“人是强不过命运的,也许命中注定我们就是不可能在一起,怎么也勉强不来的,五年前你死了,现在轮到我……说不定五年后,我会以另一个身分……”她打趣。 “贝兰,不要再说了!”他眼眶一红,听不下去。 她拚尽了全身的力气,缓缓的坐了起来,思郢立刻过来帮她,塞了一个枕头到她的背后。她幽幽吐了一句:“接受事实吧!” “贝兰,我们结婚。”他突然说。 “结婚?!”贝兰抽动了一下。 “是的,我们结婚。” “我都要死了,你还提结婚?!”她摇摇头。“你这么想当‘寡夫’?!思郢,你现在是卓逸帆,你拥有一个年轻的生命,你的未来大有可为,你居然要娶一个将死的女人?别傻了!” “我要娶你!”他一脸坚决无比的表情。“除了你,我不可能去娶任何女人。” “你这又是何苦!” “那你为什么不接受莫俊硕?”他一派冷静的问她。“他哪一点不好?不管是品性、学历、长相、家世,哪一点比不上我?加上他对你始终深情如一,你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你明知道为什么!”她的眼中含泪。 丢下拐杖,他举步艰难的走到她的病床边坐下来,执起了她的手,语气坚定地对贝兰说:“那你就不该存着今生我可能会娶别的女人的念头。除了你,没有任何女人够资格当我老婆。”他的眼神有着深情,有着挚爱。“哪怕你只剩下半年的生命,我也要守着你,把你娶回家。” 游贝兰动容。她终于知道思郢的心比铁石还坚,他不可能会改变心意的,而她嘴上虽这么说,心里还是想着能当他的妻子,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可是我杀了人,我……”贝兰皱眉。 “我相信法官会秉情、理、法处理,你不一定要坐牢。” “这只是我们单纯的想法,但──”她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贝兰。那些事你都不要去烦,你只要好好的养病。半年是医生说的,但奇迹则是医生无法预料的,你要坚强活下去,至少是为了我。”他给她信心。 她含泪点头算是给他答复。 “我们抢到一天是一天,从现在起,没有任何人和任何事可以把我们分开了。”思郢以无比的信念说道,他要战胜命运。 “思郢……”贝兰的眼眶蓄着泪水。 “一切都交给我,把你自己交给我,我要你往后的每一天都活得灿烂、快乐。” 游贝兰自卫杀人之事,因贴身秘书薛远铃的从旁协助,替她请来知名的律师打官司,法院酌情审判,因廖佳明过去曾有嫖妓和贪污等不良前科,再加上贝兰又有重病在身,故得以缓刑。 在接下来的日子中,她便和卓逸帆积极的筹备婚事,虽然在外人或不知情的人眼中,他们不是很相称的一对,但他们不在乎,最重要的是他们的心,他们的情感,还有他们超越时空的爱。 婚礼当天,在教堂的阴暗处,陈秀雅手中抱着一个早产的男婴。卓逸帆真的结婚了,而且娶的不是她。 本来地想闹场,但是她被新娘、新郎脸上那种幸福的感觉给震慑住,毕竟她还是有一点点良知。转个身,她悄悄的来,又俏俏的走。不能在今天。不是在今天。 莫俊硕自从知道卓逸帆其实就是思郢的化身后,便强迫自己压抑对贝兰的情感,虽然他也和卓逸帆一样,想在贝兰生命结束前的短暂光阴中,给予她最多的抚慰,然而他亦深深的了解到,贝兰此刻最需要的人是逸帆,而不是他自己。 俊硕深深的了解到爱的真谛,爱是牺牲成全,不是占有、勉强,于是便忍痛放弃这段令他刻骨铭心的爱。他当了婚礼上的伴郎。 因为婚礼的细节,莫俊硕和伴娘龚玉秋有了多次接触的机会,他们也从原来的陌生而渐渐熟稔,龚玉秋颇能了解莫俊硕的心情。 趁着茶会的空档,她走向了他。 “你还好吧?”龚玉秋半开玩笑半关心的问。 “你看呢?”他用问题去回答她。 “目前是还没有泪洒会场。就不知道待会儿……”她幽默的说。 “我没那么脆弱。”他看着今天的新人,即使卓逸帆稍显年轻些,他们还是相配的一对,只不过贝兰的脸色苍白了一些。 命运实在太残酷了,居然开这种玩笑。 “你应该没有打算当和尚吧?”玉秋还是以轻松的心情和他谈笑。不管贝兰还有多少日子,生命不在乎长短,她和卓逸帆还是可以好好的珍惜,他们并不需要旁人的同情、怜悯。 “你呢?”莫俊硕若有所思地问玉秋。 “我?”她意外莫俊硕会有此一问。 “你没准备当尼姑吧?!” “我为什么要当尼姑?”玉秋反过来质问他。 “你离婚也几年了,为什么没有再嫁?”他和她也直来直往的说话。 “我没有再婚并不表示我打算当尼姑!”玉秋没好气的对他说。 “我还不想交女朋友也不表示我准备当和尚!”俊硕反唇相稽。 玉秋用无辜的表情说:“我是关心你!” “听起来像挖苦。”他坦白说出他的感想。 她一副好心没有好报的表情,转身打算走开。她是欣赏他,也满喜欢他的,但感(奇*书*网.整*理*提*供)情必须双向进行,一个人玩不起来的,她已经吃过一次苦,不想再苦第二次,一个人也没什么不好。 他反应灵敏的拉住她,看着她脸上不是很愉快的表情,他倒笑了。抗议道:“只准你幽默,不准别人风趣吗?” “我的幽默里有关心。”玉秋委屈地说。 “我的风趣里没有吗?”俊硕反问。 “没有!你只是在损我,拿我痛苦的婚姻嘲笑我!”她坚持己见。 “你真的认为我是这种人?”他眉头一皱,慢慢的松开了她。“我自己也有椎心刺骨的痛,我还会去嘲笑别人的不幸?龚玉秋,那你真是错看我了,我不是那种人,你早晚会了解。” 她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用坦白认错的眼神去看他。“对不起!” “算了!”他挥挥手。 “不怕你伤心,其实贝兰嫁给卓逸帆是对的,即使目前所剩的日子不多,但我相信卓逸帆会给她最大的快乐。”玉秋对卓逸帆极有信心的表示。 “我也没有什么好伤心的,败在‘顾思郢’的手里我没有遗憾。”他朝新人的方向看了一眼。 玉秋亦转头看着卓逸帆和贝兰。 “我想等我的心情再平复一些后,我会开始正视自己的感情。”他望着玉秋。“你说我会一辈子这么孤单、寂寞的过下去?不太可能,毕竟我是莫家的独子,我爸爸还等着抱孙子呢!” “你能这么想最好,贝兰一定不希望你为了她而终生不娶!”玉秋赞同的点点头。 忽然,莫俊硕若有所思的直盯着玉秋,好象第一次在她身上发现到女人温柔娇媚、感性体贴的一面,也让他注意到玉秋其实是个美得不俗、美得令人眼睛一亮的成熟女子。 “你为什么会离婚?”他第一次发现自己对她产生强烈的好奇,他渴望知道她的事,所有的事。 “很普通的原因。”她处之泰然。 “外遇?!”俊硕马上联想到。 玉秋甩甩头。“没错,他有了别的女人。” “如果只是逢场作戏呢?” “我的字典里没有‘逢场作戏’这四个字。”她说得强悍。 “反正你不能接受一个对婚姻不忠的男人!” “我就是这种个性。”玉秋耸肩,一脸不在乎的表情。 “那你能接受一个曾经深爱过别的女人的男人吗?”他终于问了一个很正经的问题。 “你又能接受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吗?”她会意的反问他。 “我认为值得一试。” 她一笑,注视着他,意味深长的说:“我正好也有同感。”她笑得好灿烂。或许这就是开始。 一段成熟而且经过粹炼的感情就要开始了。 一年匆匆过去了。 游贝兰逐渐耗损的生命,因为卓逸帆爱情的滋润而获得些许延长。目前她已辞去总经理的职务,专心在家休养,而公司里的事则全由卓逸帆代劳。经过长久的考验,莫子其和莫俊硕父子也对他的工作能力予以肯定,公司里大部分的重要事务都交给他掌理。 卓逸帆的生活就是在公司及和贝兰相处的时光中一天天的过去。他知道每过一天,贝兰的生命力就耗去一些,但他把恐惧放在心里,他要贝兰没有负担、没有压力的走完她最后的旅程。 直到有一天,秘书薛远铃抱了一名一岁大的男婴走进他的办公室,手中还捏着一封信,指明了小孩和信都要交给他。 他迫不及待的看完信,才发现原来是陈秀雅要托孤。 信中,陈秀雅坦承自己由于虚荣心作祟,到酒家去应征“公关经理”,不料误陷色情场所,被嫖客强迫陪宿,因而怀下腹中的胎儿。当时她走投无路,才会想要赖给卓逸帆。 但是,孰料他对她已经没有感情,尽管过去他们曾有夫妇之实,但旧情不复存,况且逸帆还娶了游贝兰。一年来,她的日子十分难过,她觉得活在世上已无意义,所以决定将孩子交给他和游贝兰去抚养。 信上曾提到小孩子的生父,没想到居然是……游光平,贝兰的养父。卓逸帆立刻返家和贝兰商量,贝兰无异议的决定抚养这孩子,只要她活着一天,她便会爱他一天,照顾他一天。 除了对这孩子的安排,她还要逸帆去把秀雅接来同住,她愿意把秀雅当自己的妹妹。只是没想到等卓逸帆按信上地址找到秀雅时已经迟了,她已吞安眠药自尽身亡…… 孩子的到来带给贝兰和卓逸帆更多的欢乐和希望,卓逸帆甚至以为贝兰会一年年的过下去。 没多久,俊硕和玉秋也走进了礼堂。 一连串的喜事过后,贝兰的身体开始一天天恶化、一天天的步向死亡。严冬令贝兰的身体吃不消,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活到温暖的春天降临,但是她已多活了近一年的日子,对她来说已足够。 病魔终究还是战胜了她。 在卓逸帆温暖的怀抱中,她知道自己只剩交代几句话的时间和能力,她要离开他和孩子了。 “逸帆……”她的双眼无神,气若游丝。“时间到了……我终究还是要走……” “不!”卓逸帆泪流满面。即使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但当这一天真的到来时,他又不愿意承受。“不!你不会……” 贝兰看了一眼甜睡中的庭之,他纯真无邪的脸庞,即使睡着,他的嘴角还带着笑。“你要好好的照顾庭之……我知道你不可能再娶,所以以后陪伴你的责任就要交给他了……” “贝兰……”他已经悲痛到了极点。“求求你别走,我无法承受……我………” “你必须承受。”她缓缓的露出一个坚定的笑。“你也可以承受,如果有下辈子,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她急促的喘着。“做个健康的女孩,与你厮守一世……” 第六章 二十年后。 坐在卓氏财团董事长办公室内的卓逸帆,比二十年前老成了许多,虽然仍是清逸俊秀,但二十年来对爱妻的思念却在他的面容烙下了深刻的痕迹。他不停的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手中则紧握贝兰的相片,内心暗下决定,今生不会再对其他女孩动心了。 他始终念念不忘贝兰临终前的话:“做个健康的女孩,与你厮守一世……” 为了不触景伤情,卓逸帆等贝兰的丧期届满后便移转阵地,重新打拚自己的事业。自此,也和莫家渐渐的断了往来,鲜少再联系。 经过二十年的努力,他已开创出一番自己的事业,而且生意愈做愈大。加上庭之的协助,父子俩合作无间,愈加顺手。 庭之……幸好有庭之,否则谁来分享他的成功、他的财富、他的喜怒哀乐呢? 一阵敲门声响起,接着薛远铃为他引进了令卓逸帆意想不到的客人。 “俊硕、玉秋?!”他低呼。 玉秋笑着说:“还好你没忘了我们!” “谢谢你,薛姊。”卓逸帆客气的说。 自卓逸帆自己创业后,薛远铃便被逸帆收编在旗下。论年纪,她与贝兰相当,故也比逸帆虚长几岁。冲着薛远铃对贝兰的忠诚,她帮着卓逸帆一块打天下,成为卓氏财团的顾问,卓逸帆也尊敬约叫她一声“薛姊”。 “不客气,一会儿我差人送三杯咖啡进来。”薛远铃俐落的说。 “好,没事了。”卓逸帆微笑的说。 薛远铃走后,他们三人相对注视,感触良多。 “二十年了。”玉秋长叹了一声。 “是啊……”逸帆附合。 “你还说呢!”莫俊硕开始似真似假的炮轰逸帆。“二十年来你和我们联络过几次、吃过几吹饭?我看说不定你早就忘了我们了。” “怎么可能!”逸帆替自己说话。“我不可能会忘了你们,你们是我结婚典礼上的伴郎和伴娘,和贝兰又是好友,我也许忘记任何人,但是绝不可能会忘了你们的,别这么酸我。” “好二算你解释得宜!”莫俊硕笑道。 “你们近来可好?”卓逸帆问。 “烦啊!”玉秋搭腔。 “烦什么?” “吾家有姐初长成的烦恼。”玉秋脸上半喜半忧的说:“你可能已经忘了品妤,她今年都二十岁了。一个二十岁的女儿是父母亲烦恼的泉源,我为这小妮子都不知白了多少头发。” “会吗?”卓逸帆可没有这样的感受。“我觉得庭之很好带,这些年来也没有碰到什么问题,可能是他叛逆心不强。” “庭之现在在做什么?”玉秋像个母亲般的关怀。 “念大四了,课修得较少,不上课的时候就来公司上班,我要他从基层学起。”逸帆骄傲的说。 “那庭之懂事多了。”玉秋羡慕着。 “很让我放心。”逸帆心有所感。 莫氏夫妇互看了一眼打算说出来意。俊硕想女人比较好说话,所以他把问题推给自己的老婆。 “你说吧!” 玉秋对逸帆笑笑,老朋友了,她自然得很。“逸帆,其实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们是为了品妤来的,我们想请你帮一个忙,在你的公司里给她安排一个职位,什么职位都行。” “你们自己不是有公司──”卓逸帆很感意外。 “我们自己的公司无法约束那个小妮子。公司里上上下下都听她的,没有一个人拿她有办法。这样下去,我怕她不仅学不到东西,还会把公司搞垮,所以……”莫俊硕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我懂了。”逸帆了解的点点头。 “我本身学文,玉秋又不善经商,偏巧品妤是商专毕业的高材生,头脑聪慧、思想新颖,我们做父母的这套八股方法,早就无法使她心服口服。” 看着莫俊硕柘这么为自己的女儿烦恼,二十年前的往事忽然又重现眼前,尤其是他和俊硕曾为情敌,如今大家都已过中年,烦的不是别的,却都是子女,想到这里,卓逸帆感慨不已。 “成吗?”玉秋追问。 “是没什么问题,只怕品妤不愿意……”逸帆若有所思。 “这点我来操心。”玉秋早已胸有成竹。“她这个女孩子禁不得激,我曾向她说过你的公司怎样怎样,她早就心动不已,她会来的。” 逸帆有些不以为然,他最恨别人走旁门左道、拉关系。玉秋美其名是要我也帮忙,实则早就盘算好了,现在她弄了个刁蛮的公主要他伺候,实在教他为难,不过看在过去贝兰欠俊硕和玉秋的情分上,他也不能拒绝。 “她打算什么时候来上班?”他还是不得不问,至少他要有应对的办法。 “这个你自己说。”莫俊硕十分感激。 “下星期一如何?” “可以!”莫俊硕松了一口气。“你不知道你帮了我们多大的忙。” “小事一桩,你们不必跟我客套!”卓逸帆真心的说,至少看在二十年前的交情上。 “逸帆,我们可不能再像这二十年来这么疏于联络哦!”玉秋想弥补这二十年来的空白。“星期天我们先一起吃个饭。” “我后天要到欧洲开会,再约好了。” “好吧!”莫俊硕不勉强。“反正你是跑不掉了,有我们品妤在你的公司,我看你怎么‘疏远’我们!” 卓逸帆苦笑。看来这二十年的平静要宣告结束了。 在卓家的饭桌上,逸帆听完儿子聊了一天的经过后,也把自己的请求告诉庭之。 “你要我带一个二十岁的女生?还是你好朋友的女儿?”卓庭之一副并不是很乐意的表情,在他斯文、俊逸的脸上有着无奈。他一向不应付女生,至少还没有追过任何女孩,只一心想成为企业家。 “有何不可?公司的情形你都了解,一定可以让她很快就进入状况。”卓逸帆故意轻描淡写。“你就当是带自己的妹妹。” “妹妹?!”庭之吃了一半的茶差点喷出来。 “你以前不是一直说希望有一个妹妹吗?”卓逸帆提醒自己的儿子。 “爸,那是我五岁时说的话。”卓庭之反驳。“那时我也说我想要一个妈妈,结果你有给我一个妈妈吗?所以拜托你,你找别人带她,我要准备考研究所,我很忙。” 硬的不行,看来只有对儿子动之以情了。“庭之,做儿子的是不是要帮自己的父亲分忧解劳?” “爸……”庭之求饶地看着父亲。 “你一向不是很孝顺我的吗?” “爸……”庭之发现自己又再一次败在父亲的温柔下。 “二十年来,我们都是相依为命──”“爸!”卓庭之已经听得头皮发麻,满地想找鸡皮疮瘠。向来,他心目中认为最强悍、最不需要别人、最能扛起一切的人,就是父亲了,但是他父亲这会儿却在他面前玩苦肉计。 “这点不请求你都做不到?”卓逸帆忍着不笑出来,他必须假装一脸落寞的表情。 “我答应你!”卓庭之还是投降了。“爸!但这并不证明我是一个多孝顺的儿子,只证明了姜是老的辣,你比我会玩弄人性的心理!” “庭之,这么说你老爸?”卓逸帆故意一脸不悦。 庭之皱着鼻子说:“你才乐得我这么夸你!” “你还真了解我!” “谁教我们‘相依为命’了二十年。”卓庭之有些好笑的表情。“爸,我不小了,就算你给自己找个老婆,给我找个后母,我也不会投反对票,我还真希望你这么做呢!” 卓逸帆不语,心情立刻跌到了谷底。 卓庭之很清楚自己父亲,每次一提到这个问题,他父亲就好象老了十岁似的,整个人也一副了无生趣的样子。 “爸,我──”庭之深为自己的话抱歉。 “我原以为我们父子之间很有默契,你明知道这个话题在这个屋子里是禁忌。”卓逸帆现在脸上的落寞是发自心底,不是装出来的。 “妈已经死二十年了。”庭之还是要为自己的话辩驳。 “她即使死了两百年,我也不会改变初衷。”他再一次明明白白的告诉自己的儿子。 “你已经大到不需要母亲,我也已经习惯没有妻子的日子,所以我们的家庭里不会再增加任何女性成员。” “爸,你这么爱妈?”卓庭之已经不只一次这么问过他父亲。 从卓庭之有记忆以来,他就不曾见到自己的父亲和任何女性有来往,没有任何“阿姨”来过他们家。下了班,只要不是很重要的应酬,他父亲都会准时回家。然后,他们父子俩一块吃晚饭、聊天,聊一天所发生的趣事。但他会长大,他父亲会老,有一天他会离家,到时他父亲…… “我对你妈的爱,你是永远也不会了解的。”卓逸帆没有了食欲,他放下碗筷。 “男人也可能从一而终吗?”庭之怀疑。 逸帆反问:“只有女人才会从一而终吗?” 卓庭之想想也是,专情不是女人的专利,男人也可以一生只爱一个女人。 “庭之,别谈这个感伤的话题,你只要帮我把莫品妤搞定就好。”逸帆迅速回到正题。 “莫品妤……”卓庭之重复了一吹。“名字是很雅,就是不知道人怎么样。” “听她父母说她很刁蛮。”逸帆照实说了。 “她刁蛮,我还傲慢呢!”卓庭之把酸话说在前头,他不会哄女孩子也不会伺候女孩子,如果硬碰硬,还不知道谁吃亏呢! “庭之,不管怎样,她是我老朋友的独生女,你要让她一点。后天我要到欧洲开会,我可是把她交给你了,不管怎样,都不要让我难做人。”他拜托儿子,谁教他欠莫家夫妇一份清。 “我可不敢保证。”卓庭之还是没打包票。 “庭之,你今年暑假能不能到业务部工作就看这次的表现了。”卓逸帆淡淡的说。 “老爸,这是威胁!”庭之抗议。 “你也可以当是奖励。”逸帆威胁利诱起来。 “这不公平!” “谁教公司的董事长是我呢?”他重新端起碗筷。“而且她都还没到公司,说不定是一个内向、温柔、羞怯的小女孩。先不要预设立场,我相信你可以胜任的,毕竟虎父无犬子!” 这句恭维话倒是说到了卓庭之的心坎上。庭之终于面露喜色。 “好吧!老爸,交给我了!” “那我就可以放心去开会了。” 卓逸帆错了。 莫品妤绝对不是一个温柔、内向、羞怯的小女孩。如果她知道有人用这样的形容词描述她,她会笑得在地上找牙。 她今年刚满二十岁,才从某所知名的女子商专毕业。自小聪明伶俐的她,生得娇俏动人,蓄着头俏丽的短发,眼神中闪动着耀目的神采,整个人隐隐透着一股野性之美,令人不敢逼视。 对于能到“卓氏财团”上班,她可是抱着万分雀跃的心情。“卓氏财团”是经营、管理都上了轨道的大企业,在里面上班的大多是人才菁英,对于自己有幸进入这个企业,品妤着实兴奋了好些夫。 第一天上班,负责招呼她的就是卓庭之。由于他的姓,所以她直接了当的问他和“卓氏财团”可有关系,没料到竟遭到他的白眼。品妤心想自己也不能太随便、太嚣张,毕竟现在不是在学校里,她已经出了杜会,所以她收敛了一些,“虚心求教”。 不过她的“善解人意”似乎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同。当天卓庭之就被她气得哭也不是,笑也不是。而当他找她进来谈话时,她竟然对他有着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长得很像一个人……一个连她自己都说不上来的人。 卓庭之差点就咬着牙从十八层高的公司跳下去。如果他不先跳,可能会把她推下去。 “莫品妤……”他被他气得有些口齿不清。“我想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有时候理论和实际是两回事,不能混在一起。” 她抬起下巴,有些不服输的表情。 “你居然去告诉我们的资深会计,说她处理帐目的方式落伍了?!”卓庭之真不敢想象会有这种事。 “难道不是吗?”她一脸无辜。 “你──”卓庭之觉得自己快气疯了。 “我是善意的。”她解释,脸上的表情生动、聪慧。“现在有更具效率、更迅速、错误更少的方式,我的目的是希望公司好。人不能因循苟且,必须随时接受新东西、新观念。” 如果现在叫她滚,她会不会火大的扁他一顿?现在的女性都不是弱者。 “莫品妤,请问你来这公司多久了?” “今天是第一天呀!”她兴奋的表情。 “你觉得你已经有资格去纠正别人了吗?” “我──”她顿住。 “你懂不懂得‘谦虚’、‘敬老尊贤’?!”卓庭之开始咄咄逼人。她对庭之的指责很不高兴。“你知道吗?原来这个公司可以更进步、发展更大,都是因为你们这些不求革新、不求进步的‘冗员’太多了。难道我必须等自己成为‘资深’人员以后才能向公司提出建议?” 卓庭之被她气得差点脑溢血。如果他“英年早逝”,可能还会上报呢! “莫品妤,就算今天你是‘资深’员工,如果你对公司并没有通盘的了解,还是没有资格说话!”他不客气的告诉她。 品妤的脸一红,眼中冒着火花。 “还有,你居然当着人家的面说公司的接线生声音不够温柔、不够人性!”他一项项的数落着她的“罪状”。 “平时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嘛!”她不认错。 “给你的感觉?!”他一哼。“那你有没有想过别人的感觉呢?” 她知道他说的是实情,她说话太直来直往,一根肠子通到底,这的确会伤人。但基本上她根本投有恶意,她只是希望公司好,希望公司更上层楼,现在却弄得两面都不是人,她也满肚子气。 “还有工读生的事。”卓庭之乘胜追击。 “又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在一天之内已经惹出这么多事。 “那个工读生不是今天才到公司的,她有她自己处理事情的方法,而且未经过公司的同意,你居然列了一大串改进计划书给她,你──”他快气得说不出话了,莫品妤说不定是别家公司派来的“商业间谍”。 “这只表示我有效率,我在一天之内可以注意到这么多事!”她据理力争。 “那我可不可以请你平日上班‘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语带嘲弄。 她很冲的说:“你这是为公司好的态度吗?” “我看你才是要来颠覆这家公司的!”卓庭之双手撑着桌子。 “你──”莫品妤不甘示弱,也怒目而视。 “我愿意相信你有很强的工作能力,你聪明过人,你是个‘商业奇才’,但是有句话你应该知道──‘强龙不压地头蛇’。如果你不改变你的态度,在这里一定会受到排挤。”他郑重的告诉她。 “哼!被小心眼的人排挤,我也只好认了。”她洒脱的说。 卓庭之不知道她是个性太强由不得人说,还是娇生惯养债了,她这种脾气走到哪都不会受到欢迎,她自己不知道吗?她还是要一意孤行? “莫品妤,你自己回去好好的想想,我希望明天再上班时你已经‘改头换面’。” “如果我不呢?”她和他卯上了。 “那……”卓庭之摸摸下巴,脑海中却掠过千百个念头。 “开除我吗?”她扬扬下巴。“我要见董事长,我要直接向他表达我的意见。” “你必须再等两个星期。”卓庭之有些幸灾乐祸。“他现在在欧洲开会,如果你不改改自己的脾气和行事为人,很可能等不到董事长回来,即使你有再强的‘后台’也救不了你!” “卓庭之──”她连名带姓的叫他。 “干嘛?要打架吗?”卓庭之亦不甘示弱地回她。 她知道自己现在屈居下风,但她还有一项武器,而且每用必灵。 于是莫品妤低下头,一副受尽委屈的样子。 卓庭之看情形不对。他这个人一向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泪。从小就是这样,只要女孩子一哭,他就如临大敌,比什么都难过,现在这个莫品妤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她真的在哭吗? “莫品妤……”他的声音里有些恐惧,怯怯地叫她。 她还是没有抬头。 “你……你在哭吗?”庭之结结巴巴的说。 她的身体有些抽蓄,肩膀很有规律的动着。 “其实公司的人员的确是需要一些新观念才会进步,帐目对公司的影响尤其大,至于接线生和工读生的事,我会向她们建议的,有批评才有进步嘛,你的意见非常中肯,而且切宜际。”他巴结她的说。 “是吗?”她抬起头,脸上只有笑意,一滴眼泪都没有。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 “我的意见既中肯又实际?!”她存心让他下不了台。 卓庭之这才见识到她刁钻、厉害、戏弄人的一面。她可不是那种呆呆傻傻,成天只会吃吃笑的女孩,总算是领教到她的厉害了。 “莫品妤,我希望你的工作能力有你戏弄人的本事的一半。”他反而心平气和了。 “我会让你刮目相看的!”莫品妤洋洋自得。 “你已经让我刮目相看了!” 莫品妤的能力好得教人没话说,但是她有不按牌理出牌、只按自己喜好行事的毛病,有些事甚至故意不听卓庭之的指示。争执对他们而言是常有的事,而卓庭之发现每次让步的总是他。 他心里始终怗记着他父亲的话,要给莫品妤的父母面子,退一些,让一些。但是一天天这么让下去,他早晚有一天会吃不消。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失败了。他不得不向自己的父亲求助。他只撑了十九天。 卓逸帆一回到公司就听到由各部门传来对品妤的种种批评。他不知道一个二十岁的女孩能引起这么大的“骚动”和“抗议”,连庭之都肯举双手竖白旗投降,让他更好奇了。 趁着一天自己心情还不错,他决定和这个小女孩过过招,见见俊硕和玉秋的女儿。 当门一打开,莫品妤走进来的那一剎那,卓逸帆只觉得浑身一震,心跳不自主地加快。 莫品妤的感觉也很奇妙。她也是第一次见到他,但是心里却立即对他产生一种既熟悉又很接近的感觉,她说不上来,好象在很久以前时他们可能是…… 两个人四目相对,都傻住了,忘了要开口说话。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但对他们而言,时间好象是完全静止似的。 是卓逸帆先恢复了冷静。毕竟他四十四岁了,已经历过生离死别,大风大浪,经历过别人认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他刻骨铭心过,他也失去过,对他来说,生命中已不可能再有什么奇迹或是令他惊奇的事,但是这个莫品妤却能让他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为什么?只因为她是俊硕和玉秋的女儿?论年龄,她足可当他的女儿,但是他一点长辈的感觉都没有! 莫品妤他同样地困惑着。照理说,见到董事长她应该是小心翼翼,应该是恭恭敬敬,至少这是一种礼貌。他不只是她的董事长,更是她的长辈,虽然她爸妈没有明说是利用什么关系才把她弄进“卓氏财团”,但总得要董事长点头吧?! 她该谢谢他的,她该谦卑一些的,但是她装不出这样的表情,说不出这样的话。 “莫品妤。”卓逸帆终于打破沉默叫出她的名字。 “董事长。”她的声音和表情一样僵硬。 卓逸帆一开始明明有一肚子的话要教训,但现在却一个字也想不起来。 莫品妤原本强悍、自信、有一说一的个性,在碰到董事长之后也好象都变了。 “你坐啊!” 她点点头,乖乖的坐下。 “对你的工作还能适应吗?”卓逸帆客套地问着。 “可以。”她轻轻的说。 “进入状况了吗?” “没有问题了。”品妤静静地答着。 对她的回答他很满意,但是他突然想到他找她进来谈话的原因和理由后,随即换上另一种心情。他必须公私分明,就事论事,即使她现在的表现和他所听到的完全不同,他也必须问个清楚。 “你知不知道我有两个高级主管要辞职?”他以一种公事化的口吻问她。 “不知道。”她坦白道。 “他们要辞职的原因和你有关。” “我?!”品妤的惊讶让她性感的嘴唇呈字形。 “他们受不了你的干预、你的充内行、你的自以为是。”卓逸帆重复一次那些主管说的话。“他们不知道你到底是行政经验太过丰富,还是未来的‘商界天才’,总之他们撂下话,不是你走就是他们走。” “我──”她听了好生气。 “而就我综合大家对你的看法,他们都说你‘表现突出’。”卓逸帆不是在损她,他只是要她知道别人对她的看法。 莫品妤知道大家的意思。他们排挤她,他们见不得她比他们行。 “你的能力我想大家都没有话说,但是‘锋芒太露’非但不会给自己带来好处,反而是一项致命伤。”他善意地指点她。“在一个团体里,有时候人际关系比工作能力还来得重要。” “我是来上班,来发挥长才,不是来这里三姑六婆、交朋友的!”她也有苦水要诉。 “如果你和大家不和,和他们无法在工作上互相配合,要怎么发挥你的长才呢?”卓逸帆诉之以理。 她哑口无言。 “你还年轻,还不懂得做人要圆熟、察言观色,要能和大家打成一片,你能做的,别人一样能做,公司里不需要英雄。”他坦坦率率的告诉她,这是帮她,不是害她。 “天才永远是寂寞的!”她低低的对自己说。 卓逸帆听到这话差点笑出来。 他欣赏她的自信。他真心觉得她可爱、率真。但是,在社会上做事可不能这样。 “莫品妤,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孩,只有虚心接受别人的批评才会进步。何况天才不是自己封的,要经过别人的肯定才行,你的自我意识太强了,恐怕不是一件好事。”他把她的缺点告诉她。 “所以你要开除我?!”她有点鼻音的问,觉得自己的心已经被他打成好多的碎片。 “我还没下决定。”他故意这么说。 “我……”她低下头,这一次可是真的伤心,不是在做样子。 “我不能因为一个‘天才’而破坏整个公司的和谐及团结,有时候,有时候一个主事者必须要有‘壮士断腕’的决心。” 她眼眶一红,眼泪一滴滴的往下掉,她这个一向被人捧惯了的娇娇女首次感到挫折,尝到失败。 “抬起头来!”卓逸帆命令的说。 她的头本能的抬了起来。 “眼泪不会让人同情你或是接受你,只会显得你脆弱,不足以担当大任。”他可不是那种一见女人哭就慌了手脚的人。“在我的公司里上班,男女都一视同仁。能力强的,是女性,我照样升她的官;能力差的,也不会得到特殊待遇,即使哭得死去活来,我也不会留。” 莫品妤听不下去,站起身就想走人。 “只这么几句话就教你这个‘天才’受不了,要跑回家向爸、妈哭诉了吗?”他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难不成等你开除我?!”她抹去眼泪。“我自己先辞职!” “我说要开除你了吗?” “你──”他也站了起来,不知道为什么,对她他总是有一份无法解释的柔情和呵护。只是第一次见面,他已经想把全世界都给她。天!这对贝兰…… 挥去所有的感觉,他的语气很平静。“我打算升你当我的秘书。” “当你的秘书?!”她的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 “做不来吗?”他故意激她。“你的能力不是很强吗?你不是第一名毕业的吗?我正好给你一个发挥的机会,看看你是不是如自己所说的那么行。愿意接受这个挑战吗?” “当然愿意!”她喜极而泣,笑得好开心。 一阵暖意爬上他的心底,她的喜悦感染着他,使他也想跟着笑。 “我不会让你失望的。”她向他承诺。“我要向你证明你的决定没有错,我要做给公司的每一个人看,我要他们心服口服,我骄傲是因为对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我批评是因为关心公司。” “好吧!就看你的了!” 她嘴上没有说出感谢的话,但由她脸上的表情,他知道她很感谢他给了她这么一个机会,而她会全力以赴,好好的去做。 当办公室内只剩卓逸帆一个人时,他愉悦的心情渐渐的褪去,消失。 莫品妤牵动了二十年来他已经尘封了的心灵,他觉得自己的心正一点一滴的复活。他并不高兴她能有这样的影响力,他的心应该早就死了,早就随着贝兰死去,他四十四岁了,他的心已死了二十年。但情形好象不同。 他表情狂乱的站在大片落地窗前。他不但没有叫莫品妤走路,反而让她当上他的私人秘书。为什么?是因为莫品妤?还是因为她是俊硕和玉秋的女儿这层关系?他有些害怕。 对贝兰的爱和追念,他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变的,他这么过了二十年,可以再过一、两个这样的二十年都没有问题,一定是他想太多,莫品妤小他二十四岁,他一定是当她像自己的女儿般。 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他试图说服自己。 第七章 又是那样云层低压的午后,天阴阴的,像是即将有一场暴风雨似的,寒风正凛例地吹过来。 自己又来到这个不知名的海边了。眼前晃过一个女子。又是她!那个穿白纱的女孩!女孩似乎十分伤心,低垂着头走向海的那一边。见她身穿白纱礼服,想必今天是她的大喜之日吧!可是,如果真是她的大喜之日,她应该是待在礼堂上,等待她的新郎呀!怎么会跑到这个无人的海边呢? 女孩似乎是无意识地慢慢走向海边。她要自杀?为什么?不!不能让她就这样走向就死亡,不…… 就在莫品妤想伸手去拉那个女孩之际,她醒了,一身热汗的醒了。望着窗外尚未发白的天空,莫品妤脑中一片混乱。 从小,她就重复作这个梦,梦见那个穿白纱的女孩跳海自杀,每每想伸手救她时,就醒过来…… 她十分困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老是作这个梦,而且有时候还会“梦游”,是不是自已有病? 想至此,莫品妤更加苦恼了。 自从成了卓逸帆的私人秘书之后,莫品妤的个性有了极大的转变。 在卓逸帆的面前。她总是温驯得像只小绵羊,而且变得“虚怀若谷”,和公司同事的相处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短时间内,她竟成了人见人爱的少女。 对莫品妤的转变,卓逸帆自然可以感觉得出来,她已经由一只小野猫变成了一只小绵羊。在公事上,她的能力也的确教人惊奇。他本来想鼓励她再多念一些书,但是又怕失去这个秘书。 贝兰死后,他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也不怕再失去什么,但是莫品妤的出现,使他又产生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感受。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这样呢?卓逸帆不知道也猜不出自己的心态。 在办公室里,他们两个常会不约而同的偷偷打量对方,而当不经意的四目交接时,两人才会尴尬的收回彼此的视线。 日复一日,他们的交谈不再只限于公事,卓逸帆也开始询问一些有关她的事;同样的,莫品妤也会问一些有关他私人的事,但是她很少得到答案。卓逸帆一向很会转移话题,只要一扯到他,话题就会被带开。 不过这并不会影响她对他的好奇,她开始从各个管道去了解他,她知道他已经四十几岁了,但是外表上他好象并没有那么大。 公司里的人对卓逸帆的了解也不多,本来地想问卓庭之的,但是又不愿让他再替自己加一条“公私不分”的罪名,所以最好的办法是回家问一开始帮她引进“卓氏财团”的爸妈了。 莫俊硕和玉秋对女儿的改变自然是感到相当欣慰。 品妤最近似乎特别高兴,回家后总是不厌其烦地谈论着公司的事。她并不是个工作狂型的女孩,这种行为实在今俊硕和玉秋感到很讶异。他们了解自己的女儿,品妤和一般女孩不同,她不受名利,也不穿金戴银,只喜欢过那种闲云野鹤、与世无争的生活,所以,她的好奇也教他们夫妇感到更加疑惑。 “你为什么想知道你们‘卓董’的事?”玉秋问,她发现女儿都是这么叫卓逸帆的。 “我是他的秘书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秘书只需要知道公事上的事就行了。”俊硕和女儿唱反调。 “爸,妈,你们到底知不知道嘛?!”品妤又开始撒娇了。 莫家夫妇一向避免谈及他们和卓逸帆的交情,因为怕品妤在公司里会恃宠而骄,所以当时只说他们因为认识“卓氏财团”的高级主管,才让她进公司的,现在他们也在考虑要不要让品妤知道得太多。 “知不知道嘛?”品妤不依的又问。 莫俊硕和玉秋相视而笑,决定由玉秋答。 “知道一些。”玉秋笑着回答女儿。 “真的?”品妤的劲来了。“那他结婚了没?” “结了。” 品妤有些失望,但是一个已经四十几的男人如果没结婚,那才真是有些奇怪呢! “没有问题了?!”俊硕取笑女儿。 “他太太漂亮吗?”当女性询问起另一个女性时,外貌通常会是第一个问题。“她是做什么的?有自己的事业还是专心的在家相夫教子?他们有几个小孩?他们的婚姻幸福吗?” “品妤!我从来都不知道你的好奇心有这么重。”玉秋眉头一皱。坦白说,她并不希望女儿对卓逸帆太好奇,毕竟她现在这年纪很容易把一些情感混淆。 “妈!”品妤把嘴一扁。 “好吧!”她拗不过女儿。“他太太已经过世了,他有一个儿子。” “他太太过世了?!”品妤的表情震惊。 俊硕补充:“是啊,过世二十年了。” “而他一直没有再娶?!”品妤的心不自主地抨抨跳个不停。 “有些人一辈子只爱一次。”玉秋刻意的强调。“据我所知,他这辈子是不可能再爱上(奇*书*网.整*理*提*供)任何女人了,什么女人都无法再打动他。” “我才不信!”她有些傲慢的说:“现在才没有这种人!” “你们这个时代没有,我们那个时代有。”玉秋看了俊硕一眼,希望他能帮帮腔。“不是所有的人都可以一爱再爱、恋情不斩。反正我们所知道的就是这样,至少这二十年来没有任何女人成功过。” “哦……”莫品妤的脸上有着神秘的笑。 “品妤,你──”玉秋怀疑地看着女儿。 莫品妤跳了起来。“我要去洗澡了,早睡早起,现在我可不能迟到,我要做大家的榜样!” “好吧!那你就去忙你的吧!” “晚安。”她蹦蹦跳跳的走了。 品妤一消失,玉秋立刻忧心忡忡的说:“俊硕!我们让品妤到卓逸帆的公司去上班,到底是对还是错?”她有些懊悔。 “既然我们自己的公司无法把品妤调教好,只好把品妤送到别人的公司去‘受教’,有什么对与错?你是不是操心太多啊!”俊硕的心不同于玉秋,女人的心总是细一些。 “你忘了品妤现在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她──”玉秋愁眉深锁。 “得了,玉秋。”莫俊硕打断老婆的话。“你真是杞人忧天。他们整整相差二十四岁,那可是一大段距离啊,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感情的事……”玉秋欲言又止。 “但是……”她的心为什么一直狂跳个不停,好象有不寻常的事要发生的感觉。 “玉秋,凡事顺其自然,不会发生的事,它怎么也不会发生;会发生的事,你怎么去防也防不了,如果想通了这一点,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品妤的个性和机伶我们又不是不知道,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感情给放出去,你放心吧!”他哄着老婆。 玉秋稍稍放下了心,也许她真的想太多,太杞人忧天。不会的。卓逸帆和品妤……不会的! 为了配合莫品妤,卓逸帆现在每天中午也留在办公室里吃便当。他从来都不知道便当可以这么好吃,甚至不比大饭店的菜色来得差。当然啰,他并不知道到底是便当好吃,还是一起吃的人的关系。 莫品妤的胃口相当好,有时候一个便当不够,还多叫了一份预备,这对现代人来说,实在不可思议,女人怕胖都快怕疯了,莫品妤进这种吃法。尽管如此,但她的身材却依然窈窕。 “我真羡慕你的胃口。”他突然说:“便当是好吃,但你天天吃不腻吗?有时候还一次两个。” “便当每天的菜色不同啊!”品妤夹了口菜送进嘴里。 “是有些不同,但大同小异!” “那你为什么也跟着吃?”品妤反问。 “我是想知道便当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魅力。”他不敢说是为了想在吃便当的时间里多和她相处,因为这时他们可以天南地北的聊。 “反正我觉得好吃,至少比我妈做的菜好吃多了。”品妤抹抹嘴。 “你妈……”既然她没有拿莫俊硕和玉秋来拉关系,可能她还不知道他与她父母的交情。 “平日她不下厨,即使偶尔下厨一次,还是教人不敢恭维。”她伸伸舌头。 “现在肯下厨的女人不多了。”他感慨的说。 “对啊!时代变了,没有女人愿意把自己局限在三得里。”她昂着头说。 “但是,一个家庭才是女人的全部。”他不以为然。 “这种想法落伍了。” “难怪现在的男人老是喊‘男人真命苦’,我看是其来有自。”他轻松的说。 “其实,一个家庭没有女人,还不是一样可以过得下去。”她瞄瞄他,意有所指。 他不太明了她的暗示。 “太太已经死了二十年,你也没有再娶,还有一个儿子,你的家庭不是照样维持下去了?!”她很小心、谨慎的表情。 卓逸帆脸色立刻一变。“是谁告诉你的?是谁告诉你这些的?” 她咬咬唇,本来想说是自己的父母,但是又怕惹出麻烦,她干脆来个守口如瓶,对他摇了摇头,一副坚不吐实的样子。反正他也不能对她怎么样,更不可能会要了她的命,她不必怕。 “你还知道些什么?”他站起身逼问她。 “我……”品妤仰着头,一脸惶惑。 “说!” “就是这样了。”她的声音变得好小好小。 卓逸帆知道自己不该发脾气。他会对莫品妤感到好奇,相信莫品妤对他亦是一样,他又怎能怪她?往椅子上一坐,他脸上的表情柔和多了,他不想吓到她,她的好奇并没有错。 “你生气了?!”她试探的问,便当已经吃不下去了。 “我没事。”他说。 “其实,由哪听来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那到底是不是事实?”见他没有大发雷霆的样子,她又鼓起了勇气往下说,希望由他的口中知道更多。 他反过来问她:“你觉得呢?” “可能吧!”品妤不置可否。 “那就可能!” “你没有什么要补充的吗?”她有些失望。 平日他根本不会对人吐露这些,但是面对莫品妤,他发现他自己并不想隐瞒。“你听到的并没有错,我的妻子是死了二十年,我也有一个儿子,日子一年年的过去,我们父子这样也过来了。” “你的妻子是怎么死的?”既然他已经说了,她就把握机会问道。 “胃癌。”他冷静的说。 “胃癌……”她又伸了伸舌头,她的胃一向很好,很少出什么状况,而且她吃得多,消化也好,相信自己不会和这毛病扯上关系。“拖了很久吗?我听说癌症到了末期的人都会很痛苦。” “贝兰还好。”一想到死去的贝苗,他的表情有些迷蒙,眼眶微湿。“有太多太多的爱包围着她,相信她比较不会那么痛苦。” “你很爱她?!”莫品妤多此一举的问。 “用我全部的生命。” 莫品妤想不用仰慕的眼光去看他都难。这么执着、这么深情、这么从一而终的男人,只有在电视剧或电影里才找得到。 “但是人死都死了,你──”品妤对他有一股莫名的爱慕。 “贝兰虽然死了,但是我对她的爱和对她的心却不会死。”他很肯定的告诉她。 “所以你要孤独、寂寞的过完你的一生?” “我为什么会孤独、寂寞的过完我的一生?”他侧着身由落地窗往下看,语气恬淡,“我有回忆,我有贝兰的爱,那种刻骨铭心不是你这个年纪能懂的,我会继续这样过下去。” 她非但没有不以为然,反而带着一脸的崇拜。卓逸帆比她所认识接触的男孩成熟、内敛、深情上几千倍。 “你这么年轻,不会懂这种感觉的。”他没有回头看她。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品妤颔首抱胸,意味深长的说。 “你懂吗?”他转过头。 “我年轻不代表我无知,我年轻不代表我就不懂感情,不知道什么是天长地久,什么是海枯石烂。”她一脸了然于心的笑。“不要低估现在的年轻人,否则你会跌破眼镜哦!” “你的意思是教我别低估你?!”他微笑着。 “可以这么说!”品妤充满自信。 他注视着她,忽然,在莫品妤的身上他发现到贝兰的影子,他顿时心中一惊,差点叫出贝兰的名字。 不!他不能拿这个当借口。二十年前他可以附身在卓逸帆的身上,但是他绝不相信贝苗也可以如此,品妤是莫俊硕和玉秋的女儿,他不能拿品妤可能是贝兰的理由来说服自己。品妤不是贝兰,绝不可能!他对莫品妤只是一种长辈看晚辈的心情,没有其它用意。 收回视线,拿起挂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副要外出的样子。他的举动引起莫品妤的注意。 “你要出去?!”品妤怀疑地问道。 “是的!”他把外套搭在肩上。 她提醒他,“但是一点半有个会议。” “取消!”卓逸帆毅然跨出办公室。 “可是──”她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像吃错药似的。 “我才是老板,不是吗?”丢下这句话,他几乎是仓皇逃出办公室的。他无法再和她多相处一分钟,他怕他会说出令自己后悔终生的话。 他要去找贝兰,他要到贝兰的墓前和她聊聊,说说最近的事,问问她是否知道莫品妤,问问她知不知道俊硕和玉秋的女儿已出落得亭亭玉立,问她知不知道他有多希望她依然活在他身边。 他真希望她没死。 卓庭之看着他办公桌对面那张空空的椅子。那原来是莫品妤的位置,现在她已经移师到他老爸的办公室去了。 人真的很奇怪,以前要他招呼莫品妤时,总觉得日子好难过,好痛苦;现在耳根子可以清静了,他反而觉得不习惯,开始怀念起那十几天带她的日子,现在的他觉得好空虚。 他无端端的变得焦躁不安,变得心神不宁。以前的平静好象都已经消失无踪了,他觉得自己像换了个人似的,不再是以前的卓庭之。 他老爸似乎也没有注意到他的转变,看不出他的心事,总以为自己“接收”了莫品妤之后,等于是替他除去了“心头大患”,殊不知他的心正因为莫品妤的“转移阵地”而觉得失意怅然。 而他实在也不好意思开口向父亲“讨回”莫品妤。就这样,他对莫品妤的想念一日比一日深,他怀念她的刁蛮、她的霸道、她的一意孤行,她所有的缺点现在都成了优点。 有时他会假藉递送公文而刻意进入父亲的办公室,然而每次只要看到父亲和莫品妤高兴的谈笑时,他心中就会升起一股莫名的妒意。连他自己都无法解释这种感觉。 他爱上莫品妤了吗? 即使在同一家公司上班,但他能接触到她、碰到她的机会并不多。但是,再不行动就……。终于,他鼓足了勇气决定要追莫品妤,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追女孩子。 赶在她进电梯之前拦下她。 “干嘛?!”她没好气的问。 “耽误你几分钟。”庭之战战兢兢地说。 既然大家都是同事,莫品妤不想做得太难看,何况一开始卓庭之也对她不错。 “好吧!”她走向电梯退的楼梯间。“我和朋友约了看电影,而我一向不喜欢迟到,所以你有……”她看了一下手表,“你有六分五十秒可以利用,请尽量说重点,不要浪费时间。” “我想请你吃饭。”他大方的说,反正他一向就不是个小家子气的人。 “吃饭?!”她讶异地睁大眼睛。 “对啊!没有人请你吃过饭吗?你干嘛要用这种语气?”他一脸的笑。 “请我吃饭的人是很多,不过曾经把我当‘仇人’、当‘瘟疫’的人要请我吃饭,我就会觉得很奇怪了。”她翻着旧帐。“我以为我是你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不是吗?” “当然不是!” “你没当我是‘仇人’、‘瘟疫’!?”张着一双慧黠的大眼睛,莫品妤反问。 “说话别这么戏剧性好吗?”他也许曾经表现出受不了她的样子,但是他绝不会把她当“仇人”。 “好吧,也许你没当我是‘仇人’、‘瘟疫’,但是,我也想不出你有请我吃饭的理由。” 她还是伶牙利齿的样子。 “当然有。”他有些神秘。 “我的生日还没到。”她先声明。 “我想追你。”鼓足了所有的勇气,卓庭之大声说。 莫品妤的反应先是错愕得说不出话,接着她放声大笑,笑得弯下了腰,像是听到了本世纪最大的笑话似的──卓庭之要追她! “有这么好笑?!”他有些面子挂不住,不知道追个女孩子会被笑成这样子。 “有!”她还是笑。 “那你告诉我哪里好笑。” 她站直身,直直看着他。“你明知道自己不是我的对手,我光是几滴眼泪就可以打败你,你和我在一起怎么会有前途呢?别傻了,你应该去追比较天真、比较好骗的女孩,我太滑头了。” “这么说,你把我看得很扁了?!”他有些生气。 莫品妤耸耸肩。 原本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真实身分告诉她,但是经她这么一说,他就沉不住气了。他要莫品妤知道自己可不是泛泛之辈,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被打败的人,她太小看他了,他要教她意外一下。 “你知不知道我老爸是谁?” “是谁?!”她隐约有数。 桌庭之抬头下巴,骄傲的说:“卓逸帆。” “真的是董事长?!”品妤眼睛一亮。 “要不要一起到他的办公室证明一下?” 她摇摇头,她真的不是很吃惊,不过卓庭之是不是卓逸帆的儿子并不会改变什么。 “摇头是表示你不相信,还是不需要?” “不需要!”她把皮包甩过肩。“卓逸帆的儿子又怎么样?高人一等吗?我老爸也有一家公司,只因为我是董事长的女儿,老爸怕我学不到东西,所以才把我送到‘卓氏财团’,我不是靠这份薪水才能活下去的‘可怜女孩’。” 他被她说得满脸通红。看来,搬出自己的父亲是错的。他早该知道,一个“可怜女孩”不可能会有这样的脾气,她的脾气是那种富家千金才有的。 “这么说你是拒绝了?”他硬着头皮的问。 “是的,不过,我真正拒绝的不是和你吃饭那回事,而是你的追求。”莫品妤正色道。 “我这个人向来不轻言放弃。” “那你就等着遍体鳞伤好了。”莫品妤意味深长的说。 卓庭之觉得好丧气,为什么他第一次想追女孩子就碰到这种事?到底莫品妤是在“报复”他,还是真正要拒绝他?如果他向老爸求教,会不会被他取笑?不管如何,他要试试。 “好吧,今天不行,我改天再试。”他很有风度的说。 品妤幽默的说:“效法国父革命的精神?”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反而不会珍惜,所以我想你的态度没有错。”他笑得好坦然。 “早晚我要用诚意来打动你。” “随你!”她摊摊手,再看了下表。“你只剩五秒钟了。” “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说完他便先走出楼梯间。 看着他的背影,莫品妤沉思了一会儿。卓庭之是卓逸帆的儿子?为什么卓逸帆提都没有提过呢?是觉得没有必要提,还是觉得别给她知道的好?或许她该找个机会问问卓逸帆。 拿了两罐啤酒,卓庭之来到书房,只见他父亲正坐在皮椅上,翻着最新一期的商业杂志,神情平静,看来,他对这样的生活似乎很满意。有时卓庭之不得不佩服父亲,因为他是那么努力的活着,即使失去了自己最爱的女人。 递了罐啤酒给父亲。“趁凉着,快喝。” 卓逸帆拉开拉环,朝儿子做了一个敬酒的姿势,然后大口的喝了起来。 “爸爸,我想请教你一件事。”卓庭之的语气很冷静、很沉着。 “你要请教我什么?怎么做生意吗?”卓逸帆放下啤酒。 “不是!” “那是什么?” “我要请教你怎么追女孩子。” 卓逸帆闻言笑了笑。“儿子,我很想帮你,真的。但是你知道,我一生只谈过一次恋爱,只追过你妈,所以你是真的找错人了,我无法给你什么追女孩子的要诀。” “爸,只谈过一次恋爱并不表示你就不会追女孩子,你年龄大我一倍,一定经验丰富,说来听听嘛!”卓庭之认定自己的老爸是个情场圣手。 “庭之,你到底想追谁?” 卓庭之兴奋得睁大眼睛。“保证你会大吃一惊。” “我为什么会吃惊?!”卓逸帆有些担忧。“怎么?你不是想追有夫之妇吧?还是年纪比你大的女人?” “都不是!” “那是……”卓逸帆的心脏跳得愈来愈厉害。 “我要追莫品妤。” “莫品妤?”果然,卓逸帆一副儿子想要追的人是玛丹娜的样子,不敢置信。“我的秘书?” “对!就是你的秘书!” 卓庭之就知道他父亲一定会大感意外,毕竟一开始他曾和莫品妤水火不容,互相攻奸,但现在他却打算追她。也许这真的很教人不能接受,但是任何人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心,他绝不会被“劝退”! 卓逸帆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按常理说,他应该表示高兴,表示支持,但是他却有一种五味杂陈的莫名感受。 “爸,你觉得如何?”卓庭之期待地望着父亲。 “我……”他只能在心底反对,表面上他不可能做出和儿唱反调的表情。“我记得你和她处得并不好,你甚至像丢烫手山芋般的把她丢给我,现在怎么又想到要追她呢?” 卓庭之幽默的说:“因为思念总在‘拆伙’后。” 卓逸帆放下啤酒罐,清了清喉咙。“你不是说她脾气不好,眼睛长在头顶上,只准自己说人,不准别人说她的霸道‘德行’吗?你不是还建议我最好开除她,免得公司四分五裂?” 卓庭之知道自己曾经说过什么,所以他不好意思的笑笑,只有被糗的份。 卓逸帆真希望儿子只是一时的迷惑,他并不希望庭之追品妤。 “爸,你就当我没说过那些话好吗?”卓庭之求饶道:“那时我还不知道自己的感情。” “你现在知道了?!”卓逸帆怀疑的问。 卓庭之点头。 卓逸帆急着问:“莫品妤知道吗?” “她知道。”卓庭之苦笑。 “她的反应呢?”卓逸帆故作镇静。 “目前是拒绝的态度。”卓庭之老实说:“不过她似乎不反对我再努力的追下去。” 卓逸帆故意若无其事的背对着儿子,他不想让庭之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庭之不是傻瓜,他一定会看出他的怪异之处。 “庭之,天涯何处无芳草,不必单恋一枝花。”他告诫儿子。“凭你的条件,追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你何必去碰钉子呢?你这样只会让她气焰更嚣张。你学校里应该有不错的女同学吧?!” “但没有一个比得上莫品妤的‘突出’和‘性格’。”卓庭之无奈道。 卓逸帆回过身,仍试图说服他。“感情讲的是细水长流,你只是一时被她吸引!” “至少她吸引了我啊!”卓庭之振振有辞。 “但是她拒绝了你。” “所以我才要请教你啊!” 卓逸帆故作沉思状,“我觉得目前最好是按兵不动。” “那万一地被别人先追走了呢?”卓庭之不放心。 “会吗?”卓逸帆怀疑。 “我不想冒险。”卓庭之一副很在乎莫品妤的样子。“目前公司里还没有传出有谁要追她的风声,我要先下手为强,免得大家同事以后见了面难看。爸!我需要你的支持。” “我能支持你什么?”卓逸帆一副无能为力的样子。“我和你们不同时代。” “莫品妤已经知道我是你儿子,而她是你的女秘书,你可以在她面前替我美言几句嘛!”卓庭之早打好了如意算盘。 “但是上班时间我们向来不谈私事。”这是一个好得不能再好的借口了。 “吃午饭的时候就可以谈了。”卓庭之建议。“或者你现在一到吃午饭的时间就离开办公室,由我去陪她吃便当培养感情。这是个好办法,爸,你的意见呢?你觉得妥不妥?” “我不知道……”卓逸帆支支吾吾。 “可以试试!”卓庭之跃跃欲试。 “庭之,你不再考虑看看吗?你知道我一向反对办公室恋情,那会影响工作的情绪,你是我的儿子、我的接班人,更应该以身作则才是。”卓逸帆以退为进,不敢讲得太白,免得招来反效果。 “放心!我不会公私混为一谈。”卓庭之极有自信的说:“相信我!” 卓逸帆心想,平静的日子真的就要结束了。 他到底是什么心态?他为什么要反对庭之追品妤?为什么……? 卓庭之的积极并没有得到什么进展,而卓逸帆的消极却让莫品妤的兴趣愈来愈浓。 在莫品妤二十一岁的生日当天,她特地邀请了卓家父子和几个平时较熟的同事到家里小聚。那是一个露天晚宴,庆祝她真正的成为大人。 当晚,莫品妤身着一制淡紫色的薄纱橙服,冰肌玉骨,肤若丝绸,身材玲珑有致,立刻吸引了全场的注目。不只是庭之看傻了眼,连什么大场面都见过的卓逸帆也呆住了。这时的莫品妤是那么的像贝苗,那气质、那神韵,活脱是贝兰的翻版。 他正想跨上前时,庭之已先他一步。 卓庭之立刻上前邀品妤共舞一曲,而莫品妤在看了卓逸帆一眼之后也大方的接受了。她并不想惹出什么流言,而且卓逸帆不见得会来向她邀舞。 她今晚的精心打扮全是为了他,但是他会知道吗? 在轻柔曼妙的乐声中,却隐藏着逸帆灼烧胸怀的妒意,他发觉自己快要爆发了。他无法让这个画面再缝续下去,莫品妤的舞伴应该是他! 第八章 “庭之和品妤是很相配的一对,你觉得呢?”莫家夫妇来到了卓逸帆的身边。 卓逸帆当然不这么认为,但是面对俊硕和玉秋的笑脸,他也只好微笑以对。 “说不定我们会成为亲家哦!”莫俊硕预测道,心想庭之被卓逸帆教育得良好一定是个年轻有为的青年。 卓逸帆还是面带微笑,只是他的笑容有点苦涩。 毕竟女人的心比男人敏锐,而且直觉一向很灵,龚玉秋觉得事情并不简单,于是暗暗下了决定,她要帮庭之,庭之才适合品妤,她绝不能让事情演变到不可收抬的地步,这样大家都会欲哭无泪。 “逸帆,你希不希望品妤成为你的媳妇呢?”玉秋故意这么强调。 “我……”卓逸帆有点慌乱。 “我们这可是亲上加亲,我和贝兰就像是姊妹一般,贝兰如果地下有知,一定很高兴品妤能嫁给庭之。”她说得好象事情已成定局了。 “年轻人的事,由他们了……”卓逸帆能说什么,他只有沉默的份。 “如果你不反对,那我就要鼓励一下他们这对年轻人了。庭之不是下个月就毕业了吗?我知道他的研究所也考上了,他们……”玉秋被卓逸帆眼中的那份失落给震慑住了,她不忍心再往下说。 “一切由他们年轻人自己去决定,我会适时的给予祝福。”卓逸帆平淡的说着。 俊硕大笑,“那就没有问题了。” 卓逸帆故意看了一下表。“我还有事,我得先走了。” “但是蛋糕还没有切!”俊硕留他。 “我不吃甜的东西,而且这里是他们年轻人的天下,让他们尽情的去玩吧!留在这里只会显出我们老了。”卓逸帆故作幽默。 “你才四十出头。”俊硕安慰着。 “但我的心已经七老八十了。”卓逸帆无奈地说。 “俊硕,你就别再留逸帆了。”玉秋出面帮逸帆,也是帮自己的女儿。“逸帆肯来已经给品妤很大的面子了。而且逸帆说得没错,一会儿我看我们也得快退场,让他们年轻人去玩去!” “那我走了。”卓逸帆如释重负,没有勇气再朝舞池多看一眼。 “再联络了!”俊硕挥挥手。 莫俊硕看卓逸帆一走,立刻转身质问老婆。“你干嘛不留一下他?他这会儿还会有什么事?!” “你这个白痴!”玉秋忍不住的骂。男人都蠢,难道他没有发现到当卓逸帆看到庭之和品妤相拥起舞时的表情吗?“如果要让你懂,天都要下起红雨了,你啊!少根筋!” “那当年你干嘛要嫁个少根筋的男人?”俊硕反唇相稽。 玉秋自我解嘲:“因为我也少根筋啊!” 夫妇俩相视一笑,很有默契的握着彼此的手,没发现品妤已来到他们的身边。 “爸、妈,卓董呢?”她的眼光四处搜寻着。 “走了啊!”俊硕回答女儿。 她急忙问:“走了多久?”好不容易她才让表妹缠住庭之,让自己喘口气,没想到他经走了!他为什么走? “刚走。”俊硕望着门口。 莫品妤一听就要追出去。龚玉秋机警的拉住女儿的手。“今晚是你的生日,如果你一走了之,这些客人怎么办?而且卓董已经来过了,吃不吃蛋糕也没关系,你应该留下来招呼这些客人的,一会儿还有你的同学要来。” “妈──”莫品妤才不在乎这些。 “你是寿星,如果连寿星都跑了,这个生日宴会还要不要开下去?”她牢牢的抓着女儿的手,看了一下舞池。“这首曲子马上就要结束了,庭之一定会过来找你,你就站在这里等他吧!” “妈,我不想跳舞了!”品妤皱着眉头。 “那就招呼客人!”玉秋很少这么坚持。 莫品妤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表情,委屈的看了自己的老爸一眼,果然莫俊硕舍不得了。 俊硕劝着:“王秋,由着品妤吧!” “不行!”玉秋知道自己只要再坚持十秒钟,庭之就会过来了。 莫品妤臭着一张脸,她已经没有再过生日的心情了。好不容易盼到生日,盼到可以在私人的场合和卓董相处,偏偏卓庭之和她母亲一直在坏事。难道他们看不出她对庭之一点兴趣都没有?她爱的人是卓逸帆啊!半年了,她终于肯定了自己的感情。 庭之在摆脱掉莫品妤那个像八爪章鱼的表妹后,立刻赶到莫品妤的身边。不知道为什么,没看到父亲的身影竟然使他很高兴。 “品妤!我们再去跳舞。”卓庭之热络的说,朝莫俊硕夫妇点了点头。 玉秋鼓励道:“是啊!你们去跳舞!” “我不想跳了!”她冷冷的说。 “那我陪你聊天。”卓庭之还是兴致勃勃。“不然我们可以去看电影,你不是最喜欢看电影的?” “丢下这一屋子的客人刊”莫品妤有气没地方出的说:“我是寿星!你有没有搞清楚状况刊如果你那么想看电影,可以自己去啊,又没有人拦着你,你干啼还留在这禀刊”“品妤!”玉秋小声责骂女儿。 “不可以这么没礼貌!”俊硕也对庭之歉然的笑笑。 “没关系!”庭之不以为件,他早就习惯了莫品妤的脾气和她说话的方式。 “品妤!”玉秋用手肘碰了碰女儿。 莫品妤爆发了,心里所有的怒气一拥而上。她瞪着卓庭之,一副摊牌的样子。 “卓庭之,你再怎么低声下气,再怎么卑恭屈膝都没有用,我不会爱上你,以前不会,现在不会,以后更不会,你听清楚了没?!”她干脆和他说个清楚,也可以教她的父母死心。 “品妤!”玉秋和俊硕都感尴尬不已。 “我不相信!”卓庭之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他相信只要锲而不舍便可以扭转乾坤,对女孩子只要诚心,早晚可以感动她们的,相信品妤亦不例外。 “我爱的人是──”品妤正想勇敢的说出来,玉秋好象有预感品妤要说什么似的,大声的喝阻女儿:“品妤!” “好吧!”他们逼得莫品妤不得不使出撒手湜涧,当着他们三个人的面,低声的宣布。 “卓庭之、爸、妈,我不想再瞒你们,事实上我不是个健康的女孩,我………我有梦游症。” “什么?!”玉秋不敢置信。“你说谎!如果你有梦游症,我和你爸怎么会不知道!” “是啊!女儿,为什么我们从来不知道?”俊硕也不信。 “我只是偶尔会发作,在我情绪很不好或连续作恶梦以后才会发作,这是我以前的室友告诉我的!”品妤一脸肃穆的神情。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们?!”玉秋气急败坏。 “因为不常发作,所以我觉得没有什么关系。”她耸耸肩。 “不行,你必须去看医生,我要听听医生怎么说!”玉秋心乱如麻,担心品妤真有“梦游症”。 “可以啊!”品妤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卓庭之,如果你不信,可以等医生的诊断书出来。去追别的女孩,去追健康的女孩吧!” “我不在乎,我不在乎你有什么病,我就是要追你,而且我要你嫁给我!”他在莫家夫妇面前大胆的说,他是真心真意的爱品妤,他什么都不在乎。 “庭之……”玉秋感动。 “你这个神经病!”骂完之后,莫品妤提起裙摆,气呼呼的跑开。 “品妤──”俊硕苦恼的表情。 “我去追。”卓庭之跟了出去。 “俊硕。”玉秋好象在一瞬间苍老了许多似的。“我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品妤的‘梦游症’只是小事,真正严重的是她爱错了人,你难道还看不出来吗?她已经爱上了卓逸帆!” “什么?!”俊硕顿时觉得五雷轰顶。 在走廊的尽头,卓庭之追上了莫品妤,他一把拉住了她,将她带到自己的面前。 “品妤!你的‘梦游症’不会改变什么的!”庭之深情的望着她。 “你──”她气得说不出话来,难道非要她说出她爱的人是他的父亲不成?他喜欢这样的打击?难道他盲目到这种程度?不知道她这样说是为了要救他?她是为他好啊!如果他不及早回头,总有一天会伤得更重。 “‘梦游症’不是绝症!”卓庭之紧握着她的手。 “卓庭之……”她拍回自己的手臂。“我不爱你!我不爱你!” “你现在也许还没有爱上我,但以后你会的!”他就是这么的执着。“只要给你自己一些时间,你会爱上我的,而我也会尽全力的照顾你!” 她长长一叹,为什么就是有人这么的冥顽不灵、这么的说不通? “品妤……” “卓庭之,你说什么都没有用的!”莫品妤语气冰冷。 “品妤,我可以带你找遍天下的名医,‘梦游症’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你不要耿耿于怀,一定可以治好的!”他以为品妤是因为怕自己的病拖累了他才拒绝他,他一直没想过他们之间还有其它可能。 “你──”品妤看了他一眼。 他深情的俯视她。“只要有我──”“卓董会同意吗?”她冷漠的说。 “我爸……?”卓庭之抓着头发。 “他会让你娶一个不健康的女孩?”莫品妤若有所恃。 “我可以说服他!” “你是他的独子,他不可能让你娶一个不健康的太太,而且我也没有打算治我|奇+_+书*_*网|的‘梦游症’,我……”她咬着牙。“我打算终生不嫁的!” “不行!我不准你有这种想法。”他柔情的说:“我爸会尊重我所爱、我所选择的人。他不是那种无情的人,你不要担心他会反对,我爸爸绝对不是问题!” “卓董……”品妤开始担心卓逸帆的反应了。 “不信我可以请我爸爸亲自向你说明!”卓庭之拍胸脯保证。 “不行!”她一慌。“不能让卓董知道,我怕……” “怕他会开除你?我爸不是那种人!”卓庭之拚命的安抚着莫品妤。 “你是他唯一的事业继承人,如果人家知道你的老婆是个会梦游的人,那往后在商场上……”她故意装出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品妤,这都不是问题。”他抓起她的小手。“老实告诉你好了,其实我是我爸爸的养子,那是我无意中发现的,我死去的母亲根本不曾生育过。但是既然我爸不提,我也就不说,反正这并不会影响我们父子的感情,至于要不要接公司,我并不是很在乎!” “你……”她真的不知道他对自己已经痴心到这个地步。 “我可以放弃公司,为了你,我可以──”卓庭之决然的说。 “不要说了!”她捂着耳朵,不敢承受这么多的爱。 “品妤,答应我!”卓庭之捺着性子想要说服她。 “可是卓董──”品妤喃喃念着。 卓庭之终于火冒三丈,他不知道品妤为什么老要把他父亲挂在嘴巴上,他终于失控的大怒道:“他是我老爸,不是董卓!” “你怎么这么比喻?!”她愤怒。 卓庭之也不想再多说,他抓着莫品妤的肩,不容她抗拒的就把她带到自己的胸前,低下头,强行吻着她的唇。不料莫品妤他不是弱者,她使出吃奶的力气推开了卓庭之,并且狠狠的给了他一个耳光。 “你──”“我怎么样?”她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下流、你无赖,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得我的心?到底要我说几次,我永远都不会爱上你的,就算你占有了我也是一样的。”她毫不考虑的说。 卓庭之不发一言旋身而去。 对于他的离去,品妤一点都不难过。 虽然她不是很精通历史,但是像貂蝉、董卓、吕布这等历史宫阙大戏,她早就耳熟能详,而卓庭之居然拿这个来比喻?! 如果卓逸帆是董卓,那她不就是貂蝉,而卓庭之是吕布?!唉!这道三角习题要怎么解? 要怎么解才会皆大欢喜呢? 普泉寺中,慈明师父正闭目打坐,卓庭之悄悄的来到师父的身后,而老师父也像后脑勺长了眼睛似地,低沉的出声。 “庭之,你来了。” 卓庭之不得不打心眼里佩服起慈明老师父的功力。 “是的,师父。” 慈明师父转过身,慢慢的睁开眼睛。“我就知道你会来,我已经等你几天了。” 卓庭之从小便笃信佛教,而慈明师父也是他第一次到普泉手中便结下不解之缘的高僧。 两人相交至今已有五年,老师父的话,卓庭之一向都奉为金科玉律,无一不听从。除了他老爸,慈明师父给他的影响应该是最大的。 “师父,我……”卓庭之欲言又止。 “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慈明师父一副了若指掌的样子。“我也知道你心里有什么结。” “你知道?!”卓庭之不知道老师父可以神机妙算到这个地步。连他老爸都没有看出他的心事,老师父却可以一望就如。他不知道是自己的心事都写在脸上,还是师父对人世间的七情六欲早已看破。 “庭之,姻缘之事万勿强求,凡事皆有命定,不该属于自己的,勉强得来也不会有好结果。”老师父只是点了他一下,并没有明说。 “那我怎么知道是不是属于我?”卓庭之反问。 “如果属于你的话,你也不需要这么辛苦、这么痛苦了。”老师父笑笑。 卓庭之沉思,难道莫品妤不属于他? “你父亲尚有一段隔世姻缘未了,而你近来在感情上必遭挫折,你千万不可以使出非常的手段解决,否则将会积下更多的业障。”老师父知道天机不能泄漏,所以只是稍加暗示。 “将来堕落轮循环中,势必要受更多的苦。” “没有解决之道吗?”卓庭之诚心问道。 “要看开。”老师父劝他。 “看开……” “就因为看不开,世上才会有那么多的悲哀、痛苦和贪喷爱憎,只要看开、看破,其实世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慈明师父知道庭之有慧根,希望他可以早日从那个痛苦中超脱出来。 卓庭之点头道:“我试试。” “痛苦都是自己找来的,都是起因于强求,只要学会不强求,每个人的日子部会好过的。”老师父再对庭之说道。 “师父,我懂了。” “懂是一回事,去做又是另一回事。”老师父闭上眼睛。 知道老师父的话已经说完,卓庭之又悄悄的走出普泉寺,正如他悄悄的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否会因老师父的这番话而有所领悟,他只能告诉自己尽量不去强求。 感情毕竟是强求不来的。 这段日子以来,卓逸帆为了克制自己不该有的情愫,总是刻意的疏远品妤,甚至把她的办公桌安排到他的办公室之外。他深怕自己的感情会一触即发,不可收拾;这对贝兰来说,也将是不可原谅的背叛。 而卓庭之自从听了慈明老师父那番话之后,也努力的使自己冷却下来,强忍着一股想要拥有品妤的冲动,他不敢操之过急。 空气似乎在一瞬间凝结住了,莫品妤敏锐的察觉到卓家父子最近老是阴阳怪气的,一个是闷声不吭,一个是避不见面,令她感到莫名其妙。她做错什么了吗?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两天,为了一笔马来西亚的生意,卓逸帆和莫品妤必须常有接触,两人经常加班至深夜,纵使外表若无其事,然而爱意早已在双方心中悄悄滋长,但是……他们都有顾忌,他们都放不开。 卓逸帆的心情总是阴晴不定,而莫品妤自小就受父母娇宠的个性也不甘示弱。只要卓逸帆的语气稍微欠佳,她马上就会加以“回礼”,对他们来说,针锋相对已成家常便饭。 他们都深知彼此之间的确有情愫在发展,但他们都不敢说破。 将莫品妤的速记本朝桌上一丢,卓逸帆的表情很不高兴。“你漏了一大段。” “有吗?”莫品妤认为没有。 “关于延迟交货的处罚。我说的方法你都没有写上去,这么重要的事你居然会漏掉……”卓逸帆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颇浓。“如果你的心不在公事上,大可对我明说嘛!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你确定你有交代这一段?”品妤知道他是故意的。 “我确定!”他死都会说确定。 “那我下一次最好准备录音机!”她的表情冷淡。 原本他们之间是很和谐的,但现在却有些水火不容,全是因为卓庭之。 “如果你不想和我工作的话,我可以把你派到卓庭之那个部门去。”卓逸帆口是心非地说。 莫品妤赌气回道:“那你干脆开除我好了。” “你和庭之不是──”他一直以为庭之和莫品妤已进入状况,但是听莫品妤的口气,好象又不是这么一回事。但是他该问吗?旁敲侧击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吗?他有些不知所措。 “我和他什么都不是!”品妤急急否认。 “你们吵架了?”卓逸帆试探的语气。 “我们没有吵架。” “那你们──”莫品妤急忙说:“‘我们’没有怎么样!”深怕卓逸帆误会了。 卓逸帆很想相信她的话,但那天庭之与她共舞的画面一直在他脑中萦绕不去。加上庭之又说要追她,俊硕和玉秋也想和他结成亲家,很多迹象都显示庭之和莫品妤很有可能,但她为什么否认? 他真希望事情如她所否认的,他对她的心……他克制不住自己对她的感情,要不是他们相差了二十四岁,他早就…… 莫品妤知道现在是把事情解释清楚的时候了,她不要卓逸帆对她有所误会。 “我跟卓庭之说得很清楚,我和他是不可能成为情人或夫妻的!”莫品妤一口气说完。 “为什么?”卓逸帆一脸茫然。 她大胆的问他:“你希望这样吗?” “我……”他矛盾不已。他当然不希望,但是他能明白的说出来吗? “如果你也不希望的话,最好明白的说出来,我需要知道你的立场、你的态度。”她知道自己等于是在逼他摊牌,而且她把话说得很露骨,他应该懂才对! “我……顺其自然。”他答非所问。 “什么顺其自然?”她却火了。“你是对我顺其自然,还是对我和卓庭之的事顺其自然?” “莫品妤,你到底要我怎么样?”卓逸帆也忍不住低吼。 “我要你承认你对我的感觉!”她脱口而出,将桌上的一堆卷宗推开。“我不要再玩捉迷藏了,我要确实知道你对我的感觉!” 她的咄咄逼人令他沉默,但是,他能回答吗? “卓逸帆。”她不再叫他“卓董”了。“告诉我你对我的感觉!” “我对你能有什么感觉?”卓逸帆仍然不敢表露真情。 听到这话,她终于气不过的拿起了桌上的公文夹,任性的丢向了他;公文夹正好砸在他的胸膛,他不禁一脸错愕的看着她,好象不相信她这么做了似的。她的气出过了,转身便要走出去,远离这个可能会很火爆的场面。但是卓逸帆没让她走。 他伸手拉住她的手肘,本来已经高举起了手要拍向她的粉颊,但看到她惊慌的表情,他的手却不禁轻轻的落下,按着,他用力的将自己的唇覆在她的唇上。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可教品妤目瞪口呆,眼花瞭乱,但在她还来不及品味时,他的唇已经离开了她,而且退后了一大步。 “你──”她轻抚了下自己的唇。 “我……”卓逸帆红着脸、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你吻了我。”她带着一脸梦幻的表情喃喃自语。“你吻了我……” “对不起!”他背转过身,声音小得连他自己都快听不见。“我……我并不是有意这么做,我只是一时迷惑,一时……失去控制。” “你失去控制?!”她的声音高亢、尖锐。“你居然是‘失去控制’,而不是‘发自内心’?!你到底在怕什么?怕我们之间的年龄差距,还是怕你自己对不起那个已经死去的女人?!” “莫品妤!”他猛的转回头。“下班时间到了,这个我们明天再谈!” “明天?!我们还有明天吗?”她质问他。 “难道你要因为这一吻而辞职?”他真怕她会这么做,他希望她不要这么做。 “这么说,这一吻没有什么了?”莫品妤无力地靠在墙上。 卓逸帆铁着心说道:“我不予置评。” “你逃避好了,你再逃避下去好了。”她拿起皮包,不想再和他扯下去。“总有一天你要面对自己,面对我们之间的感情,我看你能再逃多久,你想再逃多久!”撂下这些话,她走了。 卓逸帆痛苦的将头埋在双掌里。他好痛苦──自那一吻之后,莫品妤终于确定卓逸帆对她的情感。虽然他还在逃避,但是她相信他总有勇敢面对的一天,他并不是那种会失去理智的人,他吻她,一定是对她有那种感情。 虽然欣喜于他的吻,但是另一方面她的心情却比以前更加纷乱,她突然觉得自己配不上卓逸帆,她有“梦游症”,她是个不健康的女孩。她该不该告诉他真相呢? 翌日一早,她准时进了办公室。班还是得上,两个人还是得见面,她已经武装好自己的心情,决定用最理智、最冷静的心情去面对他,反正该表示的她都表示了,现在全看他怎么做了。 她则要去旋办公室的门钮时,卓庭之正好打开门从卓逸帆的办公室出来。 一见到她,卓庭之一脸心虚的表情,有些灰头土脸的。和她匆匆的打了声招呼之后,他就加速离去。 也好,她想。她不知道还能和他说什么。 一进卓逸帆的办公室,只见他神色慌张地将一包东西塞进到档案夹内,然后佯装没事似的抬头和品妤打了声招呼,随即又埋首于公文中。 她的一颗心顿时沉了下来。看样子,卓逸帆并没有打算对昨晚的吻“负责”,他甚至一副没那回事的样子。 “有什么事要吩咐的?”她以秘书的口吻问。 “下午要到‘和发’去签约,资料和合约书准备一下。”说这话时他故意不看她。 “我知道了。”莫品妤机械般说。 “和荷兰的法兰克联络一下,确定他来台的行程。” “我记住了。”莫品妤用笔无意识地在簿上写着。 “晚上在‘西华’有个饭局,提醒我!” “是。” “没事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看她,好象她是一个隐形人或是一个机器人。 没事了?!莫品妤暴怒的想着,他居然简单又轻松的一句“没事了”就完了?事情才大着呢!他这会儿根本没有把她放在眼里,根本不当她是一回事,他的视线一直盯着他塞东西进去的那个档案夹。 她不是第一吹次看到他有这种举动,以前也曾发生过。早晚她要查明那是什么东西,究竟这东西是不是左右卓逸帆与她感情发展的主因。 见她还站在原地,他终于抬起头来问:“你还有事吗?” “我还会有什么事?!”她一副意兴阑珊的表情,他们之间的感情发展看似平淡无味,其实两人心中那股暗潮汹涌,却不是外人所能领会的。“你说我应该会有事吗?” “那你是不是该去忙了?”他现在是以公司董事长的身分说:“需要你时,我会找你。” “是的,‘卓董’。”她故作甜蜜的嗲声答。 见她话里明显的怒气,卓逸帆忍不住道:“品妤──”她已经一个扭身转头走了出去。 她一走,卓逸帆立刻由档案夹中拿出贝兰的照片。也许庭之已经感觉出他和莫品妤之间不寻常的情感,所以特别找了好多贝兰的相片拿来给他,好象是要特别提醒他似的。 卓逸帆觉得自己好象站在一条岔路上,不知道应该往哪一个方向走。一条路是代表贝兰,另一条路则是代表品妤。 庭之说品妤有“梦游症”是真的吗?是庭之故意捏造的,还是真有其事? 天!谁能告诉他他该怎么办? 莫品妤一出卓逸帆的办公室后就立刻去找卓庭之,她愈想愈不对,卓庭之为什么会有那种内疚的表情?他为什么要一大早就去找他父亲?是不是卓庭之已经告诉卓逸帆她…… 见到莫品妤气冲冲的找来,卓庭之已经心里有数。他知道自己不该说,但他还是忍不住的说了。 他不傻,他感觉得出他父亲和莫品妤之间的微妙关系。以前还不觉得,现在他可看清楚了。 “你说了,是不是?!”她的声音冷冰冰的,直接而肯定的问。 “是的,我说了。”他也承认。 “为什么?”她的眼神正控诉着他的“罪行”。 “为什么不能说?”即使内疚、心虚,他还是试着伪装出并无悔意。但他后悔了。这一次他没有听进慈明师父的话。 “说了对你有好处吗?”莫品妤压抑着心中的忿恨。 “我想试试父亲的反应,我想知道他对你的真正感觉,我要知道他是不是已经忘了我母亲。”卓庭之直视着她。 “那你得到的结果呢?”她冷冷的问。“你爸爸是不是马上把我当‘瘟疫’看,还是一副不在乎的表情?你希望他疏远我、避开我、怕我,甚至是讨厌我吗?你拿我的‘梦游症’来伤害我?” “我……”卓庭之不禁心虚。 莫品妤不知道卓逸帆会不会因为这样而嫌弃她,但是她的心已经被震得四分五裂了。 “卓庭之,不管你怎么说,怎么做,都不会改变我对你父亲的感觉。至于他对我如何,我不在乎,哪怕他现在根本就是嫌弃我,我只想让你知道──”她一笑,笑中有泪。“我永远都不会嫁给你。” 第九章 伤心欲绝的莫品妤,决心离开“卓氏财团”。她实在无法相信,自己和卓逸帆这段由时间和真心堆砌起来的情感会经不起考验,只因卓庭之的一句话就彻底的粉碎。 她心中暗恨卓逸帆,认为他的情感甚至不及庭之来得坚实。准备好辞呈,她就径往公司去了。进了办公室,卓逸帆正好在会议室开会,显然她这个秘书在不在都无所谓。 她原本打算把辞呈放在卓逸帆的桌上就走,但是她的好奇心牵引了她。反正卓逸帆开会不在,而地也想知道他一直小心翼翼拿出来细看个没完的东西是什么。如果她找不出什么、不知道是什么,她也走得不甘心。她搜遍了他的办公桌,最后终于在一堆文件下找到了一叠旧相片。 一个女人的相片。 相片中的女人虽带着病容,但却不掩她清丽、高雅的气质。 是她吗?这个就是卓逸帆深爱不悔、念念不忘的死去的妻子──贝兰吗? 这个就是常令卓逸帆发着呆,久久无法回过神的女人吗? 品妤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和妒意,想也不想的,她边哭边把这一叠相片撕了个粉碎,愈撕她就哭得愈伤心,愈难过。 撕完之后,品妤的心更加难过,憎恶起自己这种无聊又幼稚的举动。说不定卓逸帆只有这些相片,而她竟吃一个死人的醋。她后悔自己的行为,她已经知道自己错了,但是她有办法弥补吗? 哭了一会儿之后,她终于起身往门口冲去。她对不起卓逸帆,对不起这个叫贝兰的女人。 这时,卓逸帆正好要回办公室拿资料,刚巧和正要冲出来的莫品妤撞了个满怀。他本能的伸出手抓住她的肩,稳住了她,看到她一脸的泪痕,他心生爱怜。 他关切的问:“怎么了?” “我……”她抬起泪眼看他。 “什么事让你哭得像个泪人儿?” 她本能的回头一望。顺着她的视线,卓逸帆看到了自己办公桌上的碎纸片。他心中一惊,立刻冲到办公桌前,只见贝兰已被“分尸”,没有一张相片是完整的。他疯了,他几乎无法压抑自己想要捏死人的冲动! 他一个转身,以一种十分愤怒的目光瞪着莫品妤。 “对不起……”她垂下头,泣不成声。“我……不是故意的!” “谁给你权利这么做的?”他怒问。 她摇头。 “贝兰和你有仇吗?”卓逸帆额上青筋暴起。 她还是摇着头。 “你恨我,所以你要这么伤害我?!”他的心就像这些照片被撕碎了。 她头摇得更厉害。 恨?爱恨是一体两面,如果她对他没有爱,又哪来的恨呢?如果她会恨他,那也是因为太爱他了,难道他想不透这个道理吗?她对他是爱恨交加啊! 他开始走向她,眼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品妤不知道他会对她怎么样,只能小心的看着他。一会儿,他来到她的面前,生气的瞪了她一眼之后,便扬起手想要给她一个耳光,却被她本能的用手挡住了。 在这同时,她发现到卓逸帆手指上的白金戒指,她呆住了。 就像当年贝兰发现那枚戒指而询问卓逸帆一样,莫品妤追问道:“这枚戒指你是打哪来的?” 他一震。“你知道这枚戒指?”他的心开始不规则的狂跳。 “我……”她无法解释,她只是有模糊的记忆好象见过这枚戒指。可能是在梦中,或是在她梦游的时候,反正她就是觉得熟悉,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枚戒指,但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说!”卓逸帆用异常的激动语气逼问她。 “我不知道!”她感到一团乱的狂叫着。“我不知道!” “你真的不知道?!”他多希望她知道,他多希望奇迹再出现一次,希望品妤就是贝兰。 “求你不要逼我,我真的不知道……”她流着泪的求饶。 卓逸帆的肩垂了下去,他知道,就算他再怎么逼她,她也不会知道什么。他怎能有那种奢望?奇迹只有一次,他怎么能要求奇迹一再的出现在他身上?贝兰是真的死了。或许只有在天堂里,他才会和她再相逢。 他背对着她说:“你走吧!” 莫品妤不知道他有没有注意到桌上的那封辞呈,她希望他留她,但看看现在的他,明明是一副不在乎她去留的样子。 如果她没有“梦游症”,他会不会留她? 如果她没有“梦游症”,他会不会爱她? “我的辞呈在你桌上。”她告诉他,准备再给他最后一次的机会。 他转过身,不解的问:“你要辞职?!” “是的!”她淡漠的说,心中却有个小声音希望他能开口要她留下来。叫我留下来!卓逸帆!请你开口叫我留下来! 卓逸帆打量了她一会,他是想让她留下来,但他也知道这样的结果是最好的,只要不在一起工作,不见面,他们终究会忘了彼此,这本来就是一段不该发生的感情,根本不该发生! “好吧!辞职照准。”他强忍胸中悲痛,硬下心的说。 她拚命控制自己的眼泪,不准它们再往外流,她已经流了太多的眼泪,她这辈子所流过的眼泪加起来可能都没有今天早上那么多。 “谢谢你。”莫品妤麻木的说。 “品妤──”卓逸帆欲言又止可是莫品妤心中还有一丝希望。 “最后再问你一句话,这和我有‘梦游症’有没有关系?”她要知道这份感情无法开花结果的原因。 “没有。”他冲口而出。 “那是……”莫品抒抱着一丝希望。 “我太爱贝兰了。”他招认。“我太爱她了,没有人可以取代她的位置。我不能假想你是她,我无法把你当成她。品妤,年龄的差距或许不是问题,但是这对你不公平,你不是贝兰的影子或代替品,你是莫品妤。” 她不停地抽噎,心好酸好酸。她该醒了。 “你的‘梦游症’相信只要看过医生、找出病因,一定会痊愈的,这不是问题;当年贝兰的胃癌都没有打倒我,只会让我吏爱她一些。品妤,庭之是一个好孩子,你们”“不要说了。”她打断他,她不想再听更多废话,没有用的废话。 “有一天你再回想这一阵子的事,或许你会感到好笑,或许……”卓逸帆按捺自己的情感,理智的说。,“好笑?!”她喃喃的重复。“你的意思是就当自己年幼无知,只是一段成长的过程?” “也许吧!” 她一个深呼吸,终于坚强的走出他的办公室。她知道她还是输给了一个死人。 自从莫品妤走出卓逸帆的办公室几个小时以来,他都不言不语,什么电话都不接。他觉得自己这么做是对的,但是他的心为什么这么的凝重、这么的苦,好似他的心再也无法完整似的? 这一吹的伤痛并不亚于失去贝兰的那种苦。他多么希望事情不是这么解决的,这一别,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品妤。 还没听到敲门声,他办公室的门已经被打开口他记得自己吩咐过,他不要任何打扰。 一脸不悦的望向来人,一看之后他立刻站了起来。 “玉秋?!” 龚玉秋的脸色并不比卓逸帆的好,她脸上有兴师问罪的神色在。 “品妤从一回到家就哭个不停,怎么劝都劝不止,到我出门时还在哭。逸帆,怎么回事?”龚玉秋一口气说完心中的愤怒疑惑。 卓逸帆不知道自己能怎么说,他能告诉玉秋说他爱上了她女儿,而她女儿也爱他?但是他们不会有结果,所以他让她的女儿走了,品妤却因此而伤心欲绝。他能这么说吗? “逸帆!”龚玉秋不耐烦地等着他的答案。 “品妤辞职了。”卓逸帆避重就轻说着。 龚玉秋反问,“你没有留她?” “我能留她吗?”卓逸帆无奈地说。 这么简单的几句话,龚玉秋就知道自己所料没错,她颓然的往椅子上一坐。本来她想让事情淡化,说不定品妤会想通,说不定品妤会了解到她和卓逸帆根木不搭调,但…… “你知道了?!”卓逸帆从她的神色中猜出一二。 “我是一个母亲,品妤是我女儿,我怎么会猜不透她的心思。”玉秋低低的声音。“难道这是命中注定,注定你和品妤……” 卓逸帆半垂下头,连他自己都弄不清这份感情是怎么开始的。原先只是因为庭之管不了她,被她折膀得一个头两个大,而他为了不负俊硕和玉秋所托,才让品妤来当他的秘书,事情也才会弄到这个地步。 “逸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你问我?”卓逸帆指着自己的鼻子,诧异的问。 玉秋也可以感觉得出卓逸帆的无奈,她更知道他对贝兰的深情,但是品妤却偏偏爱上了年龄大她二十四岁之多的卓逸帆……上天真是捉弄人。 “玉秋,相信我,我绝不希望事情演变到现在这样的地步,我──”他想解释。 玉秋心领神会地说:“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鼓励过品妤,我也没有放纵过自己。”卓逸帆坦然说着他的情感。 “我说过不是你的错。在见到庭之之后,我和俊硕都希望品妤和庭之能发展恋情,能有结果。可是,怎么也没想到她却对你情有独钟。”玉秋觉得世事难料,连亲如女儿的品妤,她都无法掌握。 “缘吧!”卓逸帆苦笑。 玉秋迟疑了一下,“如果不是你大品妤太多──”“玉秋,我爱的人是贝兰,永远不会变。”他又重申一次。 “但是贝兰死了,你不可能一辈子这么哀悼她。有一天你会老,你会需要一个伴,你不可能孤独、寂寞的过一生呀!”玉秋还是关心卓逸帆的。 “如果品妤愿意,你愿意把她嫁给我吗?”他反问,有着愁苦的笑。 “你们的年纪相差太多了!”玉秋眉头深皱。 见玉秋似乎有妥协迹象,卓逸帆赶忙乐观的说:“只有二十四岁呀!” “但你已可以当品妤的父亲了!” 问题就出在这里,真正的症结是在年纪。如果他能年轻个十岁,什么问题都可迎刃而解了。 “庭之知道品妤辞职的事吗?”玉秋问。 他摇摇头,不知道庭之如果知道之后又会作何感想?近来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总是怪怪的,好象他已经知道了什么似的,只是没有说出口而已。如果庭之知道后,会不会引发另一场风暴? “如果有一天你真和品妤,那庭之……”玉秋担心地问。 “玉秋,老实告诉你,我没有想过,我什么都没有想过。”卓逸帆也是不敢想。 玉秋长叹一声。“现在怎么办呢?” “我不知道。” 看来卓逸帆也失了主见。 “品妤是个有主见又死心眼的女孩,要让她改变很难。她可能真的很爱你,否则她不会这么伤心。”玉秋非常心疼女儿。 卓逸帆也心疼,莫品抒的眼泪可以软化他,可以融化他,但是他今天没有这个能力拥有她。况且她是俊硕和玉秋的女儿,又偏巧是庭之的最爱,所以他无能为力。可能是命中注定她和他都要受这样的折磨。 “我回去劝劝她,如果她想再回公司,你──”“欢迎,但是我必须再把她和庭之安排在一起,我和她是不可能再在同一个办公室里共事了。” “我懂。”玉秋同意他的安排。 “玉秋,品妤的‘梦游症’是怎么回事?”卓逸帆忽然想起一件事。 “我们也是最近才知道的,以前都不知道她有这种毛病,平时她看起来是再正常也没有了。” 玉秋也烦恼,但品妤不肯去看医生。 “你一定要劝她去治疗,她还这么年轻,还有好长一段路要走。”卓逸帆十分关心。 “只要找出病因,说不定可以不药而愈。我想这也是她向我辞职的原因之一吧!” “你嫌她?!”玉秋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你知道我不是这种人,我的出发点全是为了她好,我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卓逸帆一摊手,无奈地说。 玉秋起身。“我还是回家去劝品妤吧!” “告诉品妤,如果没有贝兰,如果没有庭之,如果很多事老天不是这么安排,或许……”卓逸帆知道或许是假的,他和品妤不可能才是真的。 “让品妤自己去想通吧!” “随时让我知道她的近况!”卓逸帆恳求。 “何苦呢?”玉秋并不同意这么做。“逸帆,你也忘了品妤吧!贝兰已经让你吃足了苦头,伤透了心,你就别再和自己过不去。反正品妤年轻,忘得快,倒是你……你才要多保重。” “我……我已经无心好伤了。” 卓逸帆闭起双眼,无奈地深陷在沙发里。 回到家,卓逸帆还是无法找到真的平静和安宁。庭之这个一向烟酒不沾的优秀青年,居然一手拿烟,一手端着酒杯的颓废模样,好象他已经被打击得再也无法振作,也好象是故意做给他这个爸爸看似的。 卓逸帆又累又倦,他现在只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疗伤,而不是去应付分明是冲着他来的儿子。 “嗨,老爸!”卓庭之以一种吊儿郎当的语气跟他父亲说话。 “我不知道你会抽烟,还会喝酒。”卓逸帆的语气也不是很好。 “刚学的。”他有些挑衅的味道。 “你为什么不学些好的呢?”卓逸帆心烦气闷的说。 “例如什么?以后抢自己儿子的女朋友?”卓庭之讽刺的反问他。 “庭之,你──”卓逸帆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一手带大的儿子会这么对他说话。 “我还以为你多爱妈,我还以为你是圣人,原来你只是一个虚有其表,而且善于伪装的人。”卓庭之毫不客气的批评自己的父亲。 卓逸帆真的没有心可伤了,所以他没有辩白,由着庭之去说。 “你为什么不想想你自己的年纪?你已经老得可以当莫品妤的父亲了,为什么还要去勾引她、招惹她呢?以你的条件,要什么女人都有,为什么独独要去爱莫品妤呢?”卓庭之一口气说出了他的不满。 卓逸帆还是没有表情的沉默着。 卓庭之将手中的酒杯朝壁炉里一扔。“说话啊!爸爸,替你自己辩白!” “你都已经定了我的罪,我还有什么可以替自己辩白的?”卓逸帆一脸苦涩的表情。 卓庭之连烟也捻熄了,他急需要一个答案。 “你可以说没有这回事,你可以说全是我一个人在胡思乱想,你甚至可以给我一个耳光。爸,我会相信你,我愿意相信你啊!” “庭之,我只能告诉你我是身不由己,我也不希望发生这种事,我对你妈的感情真的是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但是品妤……”卓逸帆试着让庭之了解。 “她怎么样?”卓庭之冷冷的问。 卓逸帆小心翼翼的说:“她有些神情和气韵好象你妈。” “这是借口!”他大吼。 “不,正如你说的,如果我想再爱一次,要什么样的女人都有,我犯不着和自己过不去,犯不着和我的儿子过不去。”他一声长叹。“庭之,我逃避过,我抗拒过,但是一点用都没有。” 卓庭之并不相信他父亲的话,他还是一脸的排斥和厌恶。 “我知道你和品妤比较适合,你和她才是金童玉女、郎才女貌的一对。我也很鼓励你追她,很赞成你们在一起,但是品妤告诉我,她永远都不可能嫁给你。”卓逸帆告诉儿子事实,希望他能谅解。 可是卓庭之似乎不了解,只见他愤怒的大叫:“那是因为有你!” “庭之,感情是无法勉强的,你应该懂这个道理!”卓逸帆的头开始痛了。 “爸,不管你把话说得再怎么漂亮,事实就是事实,品妤是因为你才不接受我的!”卓庭之这个乖儿子似乎在一夕之间变了。 “不是这样!”卓逸帆企图否认。 “就是这样!”卓庭之吼回去。 “那现在你想怎么样?” “我要搬出去!” “你要搬走?!”卓逸帆大吃一惊,他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品妤辞职了,连庭之也要走了,难道他注定要一个人终老一生? 或许二十年前他就不该附身在卓逸帆的身上,不该“复活”,不该违|奇+_+书*_*网|背命运的安排,结果贝兰得癌症死了,他反而得自己一个人活下去。幸好秀雅给了他一个孩子,可是,现在却连庭之也要走。这就是他的命!? “我无法再和你生活在同一个屋子里,公司我也不去了。”好象他要和卓逸帆断绝所有关系似的。 “那你要怎么生活?” 庭之大了,如果庭之真想走,他这个做父亲的也留不住他。 “我有钱,虽然这些钱是你给的,但也是我自己工作赚来的。”卓庭之傲然地说。 “庭之!不要这样!”卓逸帆还是开口留儿子。 卓庭之绝决地说:“我的心意已决。” “你这样又能改变什么?” “是不能改变什么,但是至少我可以不要再见到你!” 相依为命二十年,如今儿子却说出这种话,怎不教他这个做父亲的黯然神伤?照理说,他们三个都是受害者,可是现在却变成是他一个人的错似的。他的苦、他的难,谁又知道呢?! “庭之,毕竟我们父子一场,你居然说出这么冷酷的话?”卓逸帆的声音似乎一下子苍老了许多。 卓庭之也儿得自己过分了些,但是他没有道歉。 “就算你不是我的亲生儿子,但是我就像你亲生父亲般的爱你、疼你、养你,照顾了你二十年,没有功劳也应该有苦劳,难道你一点都不在乎?为了一个女孩,你可以和我恩断义绝?!”卓逸帆的心已经死了,卓庭之彻底的让他死心了。 “爸,我──”卓庭之似乎有些后悔。 “如果真是因为我,你才无法和莫品妤在一起,那我可以走。”卓逸帆自嘲的笑。“反正我有得是钱,我可以到国外去定居,我可以环游世界,我可以一辈子都不回台湾,这样你满意了吗?” “爸……”卓庭之惭愧极了,他终于知道自己是个怎么无情无义、怎么混蛋的人了! “明天我到公司把一些事情交代一下,你薛阿姨会帮你的!” 卓逸帆转身打算回自己的房间。他真的想休息了。生命对他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卓庭之并没有挽留他父亲,但是他的一颗心却空前的混乱。 他爸爸说得没有错,他怎么能这么对他?他们二十年的父子亲情竟抵不上一个莫品抒? 天啊!他错了! 莫品妤离家出走了。 第二天卓逸帆到公司时,莫俊硕和玉秋已经在他的办公室里。他们夫妻脸上的焦虑之情,令所有在场的人都不禁为之感到难过、心伤。 “俊硕、玉秋,怎么了?”他不知道他们夫妇一早跑到他的办公室来有什么事,但是他脑筋一搏,口气急切。“品妤她──”“她走了。”玉秋说。 “走到哪里?”卓逸帆僵住了,没料到事情会这样。 “我们也不知道,她只字词组都没有留,只是一些衣服被她带走了。逸帆,品妤走了……”玉秋按着太阳穴,声音硬咽。 卓逸帆的公文包由手中滑落。缓缓的,他走到办公桌前,双手撑着桌面。事情接二连三的来到,他怕自己会吃不消。难道他错了吗?都是他一个人的错吗? 昨天他该留品妤? 昨天他该向品妤坦承爱意? 昨天他该干脆的向品妤求婚? 那么庭之怎么办? 是上天有意如此考验他们的吗?是上天有意如此惩罚他的“死而复活”?终究他什么都要失去,什么都不能拥有吗?他不甘心啊!这一点都不公平,他不应该得到这样的惩罚,太不公平了! “逸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直沉默着的莫俊硕开口了。“我把一个女儿交给你,请你关照,现在她却离家出走了?” 卓逸帆无言以对。 莫俊硕拿出一本日记。“这是我们在她抽屉里找到的,你知道她都写了些什么吗?” 卓逸帆摇头,一副束手无策的样子。 “她爱你,我的女儿爱你!”莫俊硕终于失去冷静的狂吼,他将手中的日记一摔。“一个二十一岁的女孩居然会爱上一个四十四岁的男人?你到底是对她下了什么蛊?品妤一向很精明,她不可能做出这种傻事的,你到底是怎么诱拐她的?!” “俊硕……”玉秋拉了拉自己老公的袖子。 卓逸帆还是没有回答,他弯身捡起日记,带着一股虔诚的心情翻阅着。 卓董的神情好妻忧郁,我真希望自己知道到底是什么原因使他如此,他需要一个爱他的女人,我希望自己就是那个女人卓董说他这一辈子只爱一个女人他死去的爱妻贝兰。他的坚贞令我感动,他的深情令我震撼,我希望自己也能碰到一个这样的男人。可能是卓董吗?他这辈子真的不会再爱另一个人? 我爱他,他会爱我吗?年龄是问题吗? 我终于知道他对我也是有感情的,但是我们能通过世俗的考验和周遭异样的眼光吗?爸、妈会怎么想?庭之会怎么想……? 如果我真的嫁给了卓逸帆,卓庭之会喊我一声妈妈吗?我会不会是金氏纪录上最年轻的社母? 卓逸帆会向我求婚吗?我该不该答应? 他到底当我是莫品妤?还是他死去爱妻贝兰的影子呢? 如果他知道我有“梦游症”,会不会改变对我的感觉?他会不会觉得我是一个不健康的女孩?为了他,我愿意去治疗,我要当一个最健康的女孩,我要为他生儿育女…… 妈会答应吗?爸爸会答应吗?他们肯让我嫁给和他们同辈的人吗? 我爱他…… 我爱他…… 我爱他…… 这辈子我只爱他一个。除了他,我谁也不要。卓逸帆,希望你能把你对贝兰的爱分一些些给我,只要一些些就够了…… 卓逸帆没有再往下看,他轻轻的合上了日记本。背对着莫家夫妇,他悄俏的拭去了眼角的泪。他不知道品妤对他用情这么深,他不知道自己竟是一个这么幸福的人,他何德何能啊! “当年我忍痛把贝兰让给你,是见贝兰去日无多,为了爱她而成全她,也等于是成全你;但是在二十年之后,你居然又来勾引我女儿。”莫俊硕把所有的错全都怪在卓逸帆头上。 “俊硕!”玉秋生气的抗议,“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女儿会回家来吗?” “都是卓逸帆的错!”莫俊硕负气地把罪名全推到卓逸帆身上。 “俊硕,如果我早一天知道品妤这么爱我,那所有的一切都会改观。”卓逸帆转过身。 “即使必须排除万难,即使必须跪着求你和玉秋,我也要求你们把品妤嫁给我。我对她的爱并不比她对我的少!” “你休想!”俊硕冷冷的说。 “逸帆,你对贝兰……”玉秋的反应就没有那么激烈、那么不通人情。 “如果贝兰知道我能找到一个深爱着我,愿意给我幸福,也愿意给我欢笑的女孩,我相信她会祝福我的!”卓逸帆坦然的说。 “你现在就会说这种话了?!”莫俊硕怒骂道:“我不会把女儿嫁给你的!” “俊硕──”玉秋讶于丈夫的震怒。 “品妤可以嫁庭之,但绝不是你卓逸帆!”莫俊硕把话说得很绝。 “品妤并不爱庭之!” “品妤对你也只是一时的迷惑,她会清醒的!”莫俊硕一副死都不会答应的表情。 “玉秋……”卓逸帆向她求助。 “你说什么都没有用,卓逸帆,你太让我失望了。”莫俊硕抢在自己的老婆之前说。 “俊硕!”玉秋也生气了。 “你不要替他说话,你不要忘了自己应该站在哪一边!”莫俊硕提醒着自己的老婆。 “你发神经,难道要我和你一起神经吗?”她顶回去,不甘示弱。 这时,办公室的门开了,薛远铃走了进来。她在隔壁的办公室已经听得一清二楚,不只当年的事她知道个八、九分,连莫品妤对卓逸帆的感情,她也早就看出来了,只是她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对不起,我打个岔。你们在这里吵架是无济于事的,为什么不利用这些时间出去找品妤呢?”她提醒了他们三个人。 薛远铃一语驾醒了梦中人,他们三个人立刻停止了争吵,看了看对方。 “卓逸帆,这笔帐我们慢慢再算。”拉起玉秋的手,莫俊硕先冲了出去。 交代薛远铃一些事后,卓逸帆也像无头苍蝇似的冲了出去。他没有目标也没有概念,他不知道品抒有哪些朋友,有多少地方可去,他只是去找,大街小巷去找,天涯海角去找! 第十章 每天,卓逸帆都拖着疲惫的身心回家。莫品妤一点消息都没有,他每天固定和玉秋通一次电话,但是玉秋也没有任何品妤的讯息。 庭之并没有搬出去,在知道莫品妤离家出走之后,他留了下来。他也四处找着莫品妤,不过也是没有品妤的下落。莫品妤好象从这世上消失了似的。 卓庭之又去了一趟普泉寺,不同的是,这一次他是带着一颗澄明的心返家。在慈明师父的开导下,他终于豁然开朗,终于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错在哪里。一个人只要肯认错,永远都不会太晚。 卓逸帆见到坐在客厅里的庭之,点了点头,便朝放电话的小茶几走去。虽然还是同住在一个屋子里,但他和庭之现在却像陌生人。 “爸……”卓庭之怯怯地开口叫他。 “我必须先打电话给你玉秋阿姨。” “我打过了,没有品妤的消息。”卓庭之带着失望的语气。“我可以和你谈谈吗?” 卓逸帆很讶异。庭之已有好一阵子不曾和他说话,不知道他现在又想怎样。反正他是看开了,什么都强求不来的,庭之谅解他也好,不谅解他也罢,他都决心要和品妤在一起。只要能找得到品妤。 “爸,你能原谅我吗?”卓庭之开门见山的说。 “庭之……”卓逸帆有些讶异。 “我知道自己错了。”卓庭之圭下头。 “你──”“普泉寺的慈明师父今天好好的开导了我,他让我看清了一切,也让我了解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我不只是一个不孝的儿子,还是一个自私、冷酷的人。” “庭之,过去的事就算了,你不要自责,其实你并没有错得那么厉害。况且,我也有错,我该先和你沟通的!”卓逸帆神情激动的看着儿子。他有一种失而复得的感觉。 “爸,感情的事不能勉强,年龄的差距也不是问题,我不该那么自以为是。”庭之懊悔不已。 “你想通了就好。”见庭之这么说,卓逸帆终于放下心来。 “但是品妤却失踪了。” 卓逸帆当然知道,但是知道也没有用,现在除了登报,什么方法都试了,品妤的同学那边也都找了,但是一点眉目都没有。这两天如果再找不到,他就要登报,而且要在电视上打广告。 “庭之,品妤失踪不是你的错,你不要放在心上。”他安慰儿子。 “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强烈的反对你们,说不定就不会有这种事。”卓庭之还是一径把过错往身上榄。 “庭之,和你无关。” “爸,慈明师父告诉我,你将续一段隔世的姻缘,你知道慈明师父的意思吗?”卓庭之把老师父的话转告给父亲,看他父亲能不能参透其中的玄机。 “隔世的姻缘?!”卓逸帆惊愕。 “师父是这么说的。” “师父还有没有再说什么?”卓逸帆问得好急,真有这样的事? “没有了,我想师父的意思是你自然会知道。” 卓逸帆将老师父告诉卓庭之的话反复的思索。老师父那么说一定有他的用意,他既然能知道庭之的事,就必然能知道他的事。要不是现在时间太晚了,他一定亲自上一趟普泉寺。 “爸,你要多注意身体。找品妤要紧,你的身体也一样重要!”卓庭之望着心力交痹的父亲,父子之情溢于言表。 品妤……隔世姻缘?莫非品妤的前生就是贝兰? 他开始回想起初兄品妤时他心中的震撼、他对品妤莫名的魂牵梦萦,以及品妤看到他手上那枚白金戒指的特殊反应、她的神韵……。把这些蛛丝马迹综合在一起──品妤就是贝兰?! 没错,品妤就是贝苗。 “庭之,我要你老实的回答我一句话。”卓逸帆一脸正经的表情。 卓庭之诚恳答道:“我一定老实说!” “你愿意让品妤当你的‘继母’吗?” 卓庭之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说他愿意,他的“继母”年纪比他还小;说他不愿意,他又不想破坏自己父亲追求幸福的机会。 莫品妤可以给他父亲幸福吗? “爸,只要这是你想要的,只要莫品妤首肯,我愿意。”卓庭之坦白而且平静的说。 “我想开了,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最美的,年龄又怎样,不过我可不可以只叫名字,不叫‘继母’或‘妈’?”他开着玩笑。 “当然可以。庭之,你真的长大了。”卓逸帆宽慰的说道。 “你有把握找到品妤吗?” “我想我可以。”他很有信心的说。 “爸,总之,我祝福你,我也为我这阵子的态度深深的致歉。我一定是中了邪,父子亲情远比什么都可贵,你能事事为我牺牲,我却还恶言相向,我真的白念这些书了。”卓庭之悔恨不已。 “那些都过去了。”卓逸帆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爸,好好把握你和品妤的感情,不要再让她跑了。”卓庭之一笑。 “你放心,她再也跑不掉了。”卓逸帆胸有成竹地说,一抹欣慰的笑容浮现嘴角。 寒风凛例的海边,天空是灰蒙蒙的一片,似有大雨即将倾盆而下。卓逸帆依稀记得,这里就是当年他和贝前双双殉情的地点。 他走着、找着,希望能找到品妤的踪影。他一定要找到她,他要告诉她他爱她。 忽然,崖退的一双鞋子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是品妤经常穿的一双白鞋子,而今鞋子在,人呢? 卓逸帆实在不敢面对二十多年前的悲剧再度重演,如果品妤真的自杀了,那他也不愿再苟活人世。今生既然注定结不了缘,那就等来世了,他绝不要再一个人活着。 正当他恍恍憾憾一步步的向海边逼近时,突然听见岩丛中似有声音便咽地在叫唤着他。 海风呼啸过他的耳际,他听不清楚。凭着最后的一丝理智,他决定下去一探虚实。 绕到崖下,卓逸帆只见一个少女蟋缩在岩石边,全身已被浪花溅湿…… “品妤……”他试探的一叫。 没有反应。 “贝兰!”他脱口而出。 受到风寒而身体微恙的品妤,在昏睡中听到一个熟悉的名字──贝兰,她猛的清醒过来,睁眼一看,站在她面前的竟是卓逸帆。 “你叫我贝兰?!”是莫品妤虚弱的声音。 “你是贝兰,也是品妤。”卓逸帆激动说着。 “你疯了……”莫品妤不敢相信。 卓逸帆脱下自己的外套,温柔的披在品妤身上,他的手还紧紧环着她的腰,借着身体的接触而分享彼此的体温。 “品妤,你为什么要到这个海边来?” “我不知道,我只是走着走着就来到这里了。”她真的不知道,她很自然的就来了,好象她对这里很熟悉似的。 “我告诉你好了。”他轻轻的说着多年前的往事。“二十五年前,顾思郢和贝苗就是双双在这里殉情。只是顾思郢死了,贝兰没有死;但是顾思郢也不是真正的死了,他的灵魂附在卓逸帆的身上,以他的身分复活了。” “你在说什么?!”品妤一头雾水。 “世上有很多事是很难说出个所以然的,但它们的确发生了。”卓逸帆说:“当年贝苗就是在这个海边被你爷爷救起,而我在五年后也终于找到贝兰,以卓逸帆的身分去见她,其实我就是顾思郢。” 莫品妤更加迷糊了。 “这个典故,你的父母就很清楚。” “死了的人可以再复活?!”品妤不太相信的问。 “卓逸帆也好,顾思郢也好,反正我们都爱你,品妤。”卓逸帆深情的说。 “但是你刚才叫了我贝兰?!”品妤还是摸不着头绪。 “因为我相信你就是贝苗的化身。”卓逸帆一一把疑点解释清楚。“普泉寺有一个老师父说我有隔世姻缘,除了你,我想不起第二个人选!” “那不准,你也可以骗我!”这些天来吃了不少苦,莫品妤才不会这么快就相信他。她要教他也尝尝苦头。 “你为什么对这枚戒指好奇?”他又问。 “我……”莫品妤编不出理由。 “因为这是你迭给我的!”卓逸帆亲吻了下她的额头。“当初也是因为这枚戒指,贝兰才相信我是真的‘起死回生’。品妤,从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们就知道情形不同,你一定也有那种感觉。” 她慢惺卧接受事文了。 “我想你并没有什么‘梦游症’,你只是很自然、很习惯的会想来到这个海边。” “难怪我从小就重复的梦见一个穿新娘礼服的女人在海边投海自杀,原来……”她终于解开了谜底。“贝兰……难怪这名字对我而言好亲切,而你又是这么的熟悉。所以,我会爱上你并不奇怪!” “一点也不奇怪!”卓逸帆坚定了她的信念。 “你就是在我的梦中,经常握着贝兰的男子,是你……”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品妤就是贝兰,贝兰就是品妤。”他在她的耳边低语。 “逸帆……”她又哭了,这次可是喜悦的泪水。 “我们终于又找到了彼此!”他也忍不住鼻酸。 “在二十年之后。”品妤激动地握住逸帆的手。 “四十年也值得。”逸帆深情地说。 “他们会接受吗?”她指的是她的父母,还有庭之。“他们会接受这个‘故事’吗?逸帆,这太神奇了,我怕他们会认为这是荒谬的无稽之谈。” “庭之不是问题,你妈也不是问题,我想问题在你爸爸身上。”卓逸帆苦笑。 “爸爸……”品妤疑惑地覆诵。 “二十年前他输给了我,二十年后他的女儿又是属于我的,我不知道他能不能‘承受’,因为,他中意的人可是庭之哦!”卓逸帆有些担心,但还不至于失去信心。“品妤,二十四年的差距……” “不是问题,不是吗?”她嫣然一笑。 他摇摇头,非常自信地。“本来就不是问题,要不是我顾虑太多,早就追求你了!” “即使我不是‘贝兰’?!”品妤反问。 他坦白的点点头。他们之间的吸引力实在太强烈了,她唤起了他已经沉睡了二十年的心灵。 “逸帆,即使没有二十五年前贝兰和顾思郢的那一段感情,我还是爱你。”她向他招认。“即使你大我二十四岁,我还是在第一眼见到你时就爱上你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 “我了解,我看过你的日记了。”卓逸帆将她拥入怀中。 品妤的脸一红。日记是一个人最私密的事,她没有想到车逸帆会看到。既然他看得到,那她的父母一定也看过了。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 “不要不好意思,要不是看了你的日记,我还鼓不起这么大的勇气呢!”他握了握她已经渐渐热了起来的小手,她的手不再冷冰冰。 “我没有人可以倾诉,只好写在日记里。”她娇项的说。 “这些天你是怎么过的?”他心疼的问。“我为了找你,差点把整个台北市给翻过来。” “我白天一直就在这附近,晚上则住在一个小学同学的家里。”她交代这些天的行踪。 “其实你今天如果没有找到我,我也要回家了。即使你不要我,我的父母也还要我,他们不会弃我于不顾。” “品妤……”对那天的冷酷,他觉得自己好该死,好不可原谅。 “事情都过去了!”莫品妤云淡风清的挥挥手。 “但你吃了好多的苦。”卓逸帆心好疼。 “你可以慢慢的补偿我啊!”她聪慧的一笑。 “我会的,不用你说我都会!”执起她的手,他郑重的向她承诺。“我会用我未来的每一天、每一分、每一秒来补偿你。品妤,所有的苦难、折磨,都是过去的事,以后只有快乐和美好!” “我爸那儿……”品妤担心的问。 “我们可以一起克服的!”卓逸帆深具信心。 “逸帆……”她好幸福,再无所求的表情。 阳光这时由海那端的地平线升起,海边不再阴冷,而是渐渐的暖和了起来。原来这象征了他们这一对恋人的苦尽甘来,毕竟真情是可以感动天的。 只要有情,天都会为之动容。卓逸帆和莫品妤就是最好的见证。 “什么?!又一次?!”莫俊硕暴跳如雷。 他不知道这种神奇的事可以一而再的发生,不断的上演。而就如卓逸帆说的,吃亏的总是他莫俊硕,二十年前是贝兰,二十年后是他女儿品妤。 这太不公平了。 “卓逸帆,二十年前我可以被你那感人的‘故事’骗了,二十年后可不!”莫俊硕真的好不甘心,便宜全给卓逸帆这小子一个人霸占了。“你要娶我女儿,门儿都没有!” “爸!”莫品妤端坐在卓逸帆的身边,一起求着她父亲。 “俊硕,看开点,谁教命运要这么安排?而且这次你并不吃亏啊!”卓逸帆很有技巧的说。 “不吃亏?!怎么说?”莫俊硕不解,他明明吃亏的。 “我必须叫你一声‘岳父’啊!”卓逸帆笑道。他的困扰和庭之相似,明明是同辈,但他在莫俊硕面前得矮上一大截了。 “我可不希罕。”莫俊硕嗤之以鼻。 “妈……”品妤走到母亲的身边去撒娇,她想,同样是女人,她母亲一定能了解她的心。 “我不表示意见。” 玉秋这回决定中立,她哪一边都不得罪。其实她知道俊硕只是发发牢骚、愤怒一下,摆摆做父亲的架子,迟早,他还是得答应他们的婚事。 “看到了没,品妤?”莫俊硕得意于自己老婆的配合。 莫品妤顿了顿脚。“爸,如果你再这么坚持己见的话,那我要再离家出走!” “我会先打断你的腿!”莫俊烦预先警告她。 “那我就和卓逸帆私奔!”莫品妤赌气地说。 “‘私奔’?!”莫俊硕生气的看了卓逸帆一眼。“他不嫌老吗?一个四十几岁的大男人还演‘私奔’的把戏?那未免太逊了!” “爸──”品妤哀求着。她已经快计穷了。 “俊硕,事情的前前后后我都跟你说过了,品妤的前世是贝兰没有错,你很清楚我和贝兰的感情,为什么不成全我们呢?你明知道我会用整个生命去爱品妤的!”卓逸帆恳切的说,希望能打动莫俊硕。 玉秋没有出声,只是用感性的目光看着自己的丈夫,她知道他在矛盾、挣托中。 “卓逸帆,上一回是贝兰大你六岁,但是这一回你却大品妤二十四岁……”莫俊硕提出他的顾虑。 “俊硕,年龄不是问题,会不会幸福才重要。”卓逸帆的眼神中有着无比的深情,任谁都可以一眼就看得出来。“还有谁比我更能让你们放心?品妤交给我是绝对不会错的!” “那庭之……”莫俊硕似乎已经被他软化了。 “庭之也不是问题。”卓逸帆保证。 莫俊硕还是想反对,品妤应该配一个和她年纪差不多的男人,什么前世、来世都一样,今生才是最重要的。卓逸帆变成他女婿?教他怎么去调适?品妤还没有出生以前,他就认识卓逸帆了啊! 看到自己的父亲那副严肃、愁苦的样子,莫品妤有些不忍。她走到父亲的身后,用手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背上。 “爸,我知道你一定希望我幸福的!”她柔柔的说。 莫俊硕没有回答女儿。 “你看过我的日记,一定知道我对卓逸帆那份心和那份感情。”莫品妤决定动之以情。 莫俊硕依然沉默以对。 “两个其正相爱的人在一起,才会有幸福、快乐的日子可言,这二十年,你和妈把我照顾得这么好,一定也希望我未来的丈夫能这么照顾我,是不是?”她对父亲展开柔情攻势。 莫俊硕有些感动,他的大手按在女儿的手上面,眼眶微湿。 “除了卓逸帆,这辈子我是不可能再爱上别人的,我的执着你应该最清楚。”品妤告诉父亲。 “但是你也要听我的话呀!”他转过身,正规着女儿。“只要我把道理分析给你听,只要和颜悦色的劝你,你都会听的。” “爸,这件事不行……”莫品妤站起身。 “品妤,卓逸帆大你二十四岁,你六十岁时,他已经八十四了,那时谁要照顾你呢?” 莫俊硕还是很担心。 “我们会有子女。” “那老伴呢?” “爸,那是四十年以后的事,四十年之后这世界都不知道要变成什么样子了。”莫品妤有些失笑。“难道今天我嫁个年纪和我差不多的男人,我就什么都不用操心、不用烦恼了吗?” “至少──”莫俊硕还是顾忌颇多。 “俊硕。”玉秋说话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想那么远以后的事干嘛?” 莫俊硕发现他其实只有自己这一票。 “俊硕,忘掉年龄这回事,只着眼于我爱品妤的这个事实。光是这一点,我就足以让品妤托付终身了。”卓逸帆也为自己的婚姻作努力,他一定要得到莫俊硕的祝福,否则总是有些遗憾。 “看来我再怎么反对都没有用了。”莫俊硕一个人怎么说得过三个人呢? “爸,你永远都不会后悔今天答应了我们,我和卓逸帆会做到这一点的。”莫品妤挽着爸爸的腰,愉悦的说。 “俊硕,答应我们吧!”卓逸帆也低声下气,拉下身段的说。 莫俊硕看看王秋,只见玉秋轻轻的点了点头。他知道他必须让步,如果他再不让步,事情只有僵在那的份,而且,到最后大家还是会撕破脸。 瞪着卓逸帆,莫俊硕摆出老丈人的架子。“你最好不要让品妤吃一点苦、受一点罪,不要给她理由回来哭诉,否则我是不会放过你的。‘新仇旧恨’加在一起,我会一次和你算个清。” “我怕你了,可以吗?”卓逸帆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谢谢你,爸爸。”站起脚尖,莫品妤在她父亲的脸颊上亲了下。 “不要谢我,我只希望你得到真正的幸福。” “我已经得到了。”莫品妤心满意足地说。 筹备婚礼的事正如火如荼的进行着,每个人都忙得不可开交。卓逸帆和莫俊硕在商界都有点名望,所以婚礼的事不能随便,不能马虎,以至于每个人都忙得叫苦连天,人仰马翻。 莫品妤一直想找个机会和卓庭之单独聊聊。平日家中都有一大堆人在进进出出的,说话不方便,所以最后她决定约他到外面去喝咖啡。 卓庭之虽然已经接受莫品妤即将成为他“继母”的事实,但两人之间还是有些不自在。 他们一直低头沉默的喝着咖啡,没有任何交谈。 莫品妤问过卓逸帆,说她对庭之觉得很熟悉,卓逸帆才将庭之乃是贝兰养父游光平的亲生儿子的事告诉品妤,所以庭之的长相才会有些像光平,她也才会觉得相似,似曾见过。这也更证明了品妤的前世的确是贝兰。 原来前生未了的缘分,在今生都一一的了结。贝兰在前世欠俊硕的深情,今生却以品妤用女儿的亲情报偿了;而游光平虽然对贝兰不好,但到底也有养育之恩,这一点卓逸帆替她还了,他把庭之抚养成人;而贝兰今生成了品妤之后,她又再嫁给了卓逸帆。 欠来欠去,还来还去。 也许这就是人生,也许这就是轮回。 “庭之,你知道我……”莫品妤打破沉默。 “我知道。”庭之笑道:“我知道你的前世是贝兰。知道之后,我心里舒坦多了,至少我输得很光荣,很理所当然。” “你真的祝福我和你爸?”品妤怯怯的说。 “是的!‘继母’。”他幽默道“拜托!”她一副求饶的表情。“叫我品妤吧,或者干脆什么都不用叫。” “品妤。”他从善如流。 “听逸帆说你要赴美深造?”品妤关心问道。 “是的。”他放下咖啡杯,肯定的回答。 “但你不是已经考上了研究所吗?”品妤托着下巴问他。 “我想出去外面看看,扩大自己的视野和胸襟。”他说得冠冕堂皇。 “不是……不是因为我才走的吧?!”她大胆的假设。 “品妤。”刚开始是有这样的因素在,但现在他全是为了自己好,男儿志在四方。“不要有这种想法,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之后的决定。” 莫品妤有些黯然。她也希望是如此,否则她心中永远都会有个遗憾,有个结。 “老爸希望我将来接下公司,如果我不出去好好先充实一下自己,将来我有什么资格、什么脸来接公司呢?”卓庭之自我惕励地说。 “真是这样,我就没有话说了。”莫品妤耸耸肩,一副海阔天空的模样。 “就是这样!” “庭之,你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男孩,如果不是因为这‘隔世情缘’,说不定我选择的会是你哦!”她笑盈盈的告诉他。 “这是安慰吗?”他椰揄。 “不要告诉你老爸,他可是会吃醋的。”莫品妤朝他眨了眨眼睛。“若不是你已经决定要出国去深造,我就介绍我的好朋友给你认识,和我是一个调调儿的,很有个性,很强悍!”莫品妤诚心地说。 “等我回来再说吧!”他婉拒。“说不定我在国外就找到了合适的对象。” “喂!可别娶一个金头发、蓝眼睛的美国女人回来!”她半开玩笑。 “可能哦!”他不置可否:“缘分嘛,还好你今生没有变成一个其它国籍的女人,否则老爸就得勤学另一种语言了。”说完他大笑。 在这爽朗的笑声中,什么芥蒂都没有了。 卓逸帆和莫品妤的婚橙在庄严、隆重的气氛中完成了,新房内洋溢着一片喜气和柔情。 莫品妤依偎在卓逸帆的怀中,心里始终有个隐忧。虽然看过了医生,但是医生也找不出品妤“梦游症”的真正原因,只教她放松心情,有正常的饮食、正常的起居生活,说不定自然就好了。 品妤心里有了顾忌,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能“不药而愈”,会不会影响到她和卓逸帆的婚姻生活。 “我担心。”她轻轻的告诉逸帆。“我担心我的‘梦游症’,万一我再跑到海边去呢?” “你就叫醒我嘛!我陪你一起到海边去散步。”他一副没什么大不了的表情。 “这么简单?!”品妤靠着卓逸帆的肩。 “是啊!”他亲吻着她。“除非你觉得一个人‘散步’比两个人散步来得有意思!” 品妤闻言放声大笑,心中重担也随之落下。 说也奇怪,品妤的“梦游症”自与卓逸帆结婚之后,便没有再发作过。 翌年的春天,卓逸帆终于获得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孩,一个漂亮的女娃娃,活脱是品妤的再版,宝宝的到来更丰富了他和品妤的生命。 卓逸帆欣喜若狂,贝兰无法为他生儿育女,品妤做到了。 “品妤,等你坐完月子,我带你到美国去狠狠的玩他两、三个月,你可以顺便到美国去看你爷爷,宝宝也可以和她的曾租父见面。”他这么计划着。 品妤含笑道:“一切都不重要,我只愿做个健康的女孩,与你厮守一生。” 卓逸帆听了之后喜极而泣,紧紧的抓着品妤的双手。这是贝兰临终前所许下的愿望。 前世,她饮恨而去;今生,她的心愿达成了。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