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娃娃媒人》 作者:叶小岚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沈湘婷拖着疲累的身子在回家的路上走着,每到了“年度结算”和总检讨的时候,她这个MBA的企管硕士就免不了要加几天班,谁教她是女强人,谁教她是能干的都会女性! 要当现代人,尤其是一个成功的现代人,压力、紧张、繁忙、疲惫是免不了的,除非甘于当一个平凡、平淡的人,否则就只有拚了。 刚转入巷口不久,就隐隐的听见有阵如猫叫般的声音传来,惹得沈湘婷心头毛毛的,照说二十世纪的现代女性,应该什么都不怕、都不畏惧的,但是…… 怕归怕,但她还是勇敢的走过去,一眼瞥见有个小纸箱立在墙边,本想就此走过不理的,不过耐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恻隐之心,她决定过去打开来瞧瞧。二十八岁的“老女人”了,在美国住了四年,她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没听过?! 当她一打开纸箱,迎面而来的是一张“婴儿”的脸时,她本能的吓得退后两步,脑中马上浮现“弃婴”两个大字,霎时一阵刺痛涌上心头,再看看小Baby一眼,她实在看不出小Baby到底有多大…… 这个小Baby虽然看起来瘦弱了些,脸上也长了一块块的小疙瘩,但是圆溜溜的大眼睛清澈澄明……见到了她,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这个小娃娃非但没有哭,反而冲着她直笑,这一笑…… 沈湘婷知道自已被打败了。 就在剎那间,沈湘婷有预感自己的生活和一切都会因为这个小娃娃而改变…… 第一章 在一股无法抑制的冲动下,沈湘婷将婴儿抱回家中,但当热情和冲动褪尽之后,当她清醒过来以后,她开始烦恼不已。她的父母已去世,又无兄弟姊妹,她只有冲动和热情,根本不知道要如何照顾一个小婴儿,尤其当小Baby哭起来的时候,她真的是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拿这个滑不溜丢、软绵绵,但又声音嘹亮的娃儿如何是好。 她想抱这个小Baby,想疼这个小Baby,想哄这个小Baby,但是她不知道该怎么去抱、怎么去疼、怎么去哄,她完全没有经验,完全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拿硕士学位时都没有这么困扰她过。 是饿了吗?是哪里不舒服吗?是尿片湿了吗? 可能有无数个理由,但是她不知道,她无法了解,她不懂,只好打出求救的电话。 接到她电话的死党纪素,乍听到此事,吃惊得话筒差点掉到地上,但是一句她马上赶来,也安抚了沈湘婷烦乱、失措的心,令她顿时安静、镇定不少。 有纪素在,沈湘婷仿佛吃了一颗定心丸。 纪素是沈湘婷的好友兼死党,大学时念的系虽不同,一个是中文,一个是企管,但她们依然结为莫逆。毕业后,沈湘婷拿了公费出国去修硕士,纪素则结了婚,但当她完成学业回国时,纪素的丈夫却因为车祸去世,她又成了自由人,人生的际遇…… 大学时的好友,经过了这许多年、许多事,依然亲密的结合在一起,她们之间的情谊和了解,甚至是一般的手足都无法相较;而纪素急性子,沈湘婷慢半拍,正好相辅相成,形成互补作用。 不到半小时,纪素就按了沈湘婷家的门铃,带着大包小包冲了进来。 一见到沈湘婷,纪素劈头就骂。 “你疯了!” “我没有!” “如果你没有发神经,你不会给自己惹上这种麻烦!”纪素教训道。 “不是麻烦,我只是……”沈湘婷据理力争。“我只是做了一件善事。” “善事?!”纪素眉毛一扬。“你捡了一个来历不明、不知道要怎么处理的小娃娃,居然说自己做了善事?!” “我总不能让这个无辜、可怜的小婴儿就留在那个纸箱中,当做是什么……‘垃圾’似的。”沈湘婷说着,不只是脸上的表情痛楚,心中更有一股沉痛的无奈和切肤之痛。 “可是……”纪素了解,她能认同沈湘婷的正义感,不过正义感是一回事,一个小婴儿又是另一回事。 “阿素,我无法置之不理。” “你可以送到警察局。” “送警察局?!” “送‘失物招领’啊!不然也可以由警方出面,让一些不孕的夫妇去办什么认养的,好过这样冒冒失失的把婴儿抱回来……”纪素摇着头,非常不赞成。 “我不觉得是冒失。” “湘婷……”纪素数落道:“这年头在台湾,在这种社会里,你居然还干这种蠢事?!你的好心可能被误会为别有居心,你抱回孩子,别人可能说你是拐带婴儿,而不认为你是出于怜悯,不放心婴儿留在那儿。” “阿素,这只是某些人的心态,不是泛指所有的人……”沈湘婷不觉得自己做错了。 “好,你是好人,你理直气壮,你把孩子抱了回来,你善良,那现在呢?” “现在……”这是沈湘婷最感棘手的问题,也是她无法和阿素辩论的原因。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沈湘婷看了一眼正躺在她床上的婴儿,由于哭累了,这会儿小娃娃正沉睡着,但是小娃娃总会再醒过来,总会再次哭闹,到那时…… 纪素也看着小娃娃,她喜欢小孩,她喜欢小孩的天真、无邪、单纯,在冷酷、冷漠、无情、纷乱的世界里,小孩是唯一美好的上帝杰作,在她三年的婚姻生活里,她也遗憾没有留下一儿半女的,可是…… 自己生的和捡来的毕竟不一样。 不能用同一种方式和同一种心情处理。 “湘婷,你知道怎么帮小娃娃换尿片吗?”纪素用主考官的口吻问她。 “我可以学。” “你知道么冲泡牛奶吗?” “奶粉罐上有说明。” “你晓得怎么帮小婴儿洗澡吗?” “熟能生巧。” “你知道这个小Baby的各种状况,知道这个小Baby是男是女,多少个月大,有没有什么先天上的疾病,为什么被丢弃的原因吗?” 沈湘婷摇摇头,这的确问倒了她,但是她并没有退缩,她的决心也没有变,没有哪一个女人天生是做妈妈的料,都是经由学习,经由生活和时间、经验的累积,别的女人做得到,她一样可以。 看了沈湘婷的表情,纪素知道自己再怎么劝都不会有效果。 “湘婷,你这么想当‘未婚妈妈’啊?!” “我想是缘分,否则捡到这小婴儿的会是别人。” “别人一定比你理智些。” “说不定。” 纪素认命的打开她带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有奶粉、尿片、奶瓶和一些婴儿的衣服,这是她在最短的时间内能买到、凑齐的,去年她曾帮自己的哥哥带过小侄女,所以她不是全然的没有经验,但是……她实在不鼓励沈湘婷这么做。 “你把东西都准备好了?!”沈湘婷眼睛一亮,她就知道阿素可以信赖。 “我能见死不救吗?”纪素嘲弄道。 “阿素,你了解我的,我不是喜欢惹麻烦的那种人,实在是……”沈湘婷做一个深呼吸。“我无法硬下心肠的视而不见,对我而言,这是一件很没有人道、很残酷的事,怎么会有父母能狠下心将自己的亲生孩子弃置不顾,我真的无法想象。” 纪素点点头,但一样米养百样人,什么人都有,别说拋弃子女,连亲生父亲都可能强暴自己的女儿,亲妈妈掐死自己的儿子,这些父母亲的心智完全正常,只是……只是没有了人性。 “你要留下这个小娃娃,那你上班怎么办?” “我可以请两天假。” “那两天之后呢?” “这……”沈湘婷看着纪素。 “别看我!”纪素立刻表明态度。“我最近在赶一本书,有赶稿的压力,我没有耐心照顾一个小娃娃,你不要把脑筋动到我的头上。” “那……那你认识什么可以帮人家看小孩的保母吗?只看白天,晚上我可以自己带。” “湘婷,你可以不要揽这个责任的!” “我和这个孩子有缘。”沈湘婷微笑的说,她决定不计一切困难,留下这个小Baby。 “你……你八成是心灵空虚、寂寞,你日子太无聊了,你应该找一个男人,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那么你就不会非要这个小孩不可。你不知道照顾一个小婴儿要付出多少的心血,精神和时间……” “阿素,我豁出去了!”沈湘婷坚决道,她宁可照顾一个小娃娃,也不愿谈恋爱。 “你在自讨苦吃。” “我没有你这么悲观。” “你还没尝到……” 这时,原本熟睡的小婴儿突然哇哇大哭起来,声音凄厉而尖锐,吓得她们差点跳了起来,互视一眼之后,纪素看着小婴儿。 “你想小娃娃是男生还是女生?” “换个尿片不就知道了?!”沈湘婷促狭的说,有了帮手,她不再心慌意乱。 “小娃娃可能饿了。” “我去泡奶!” “可能不舒服……” “我带她去看医生。” “湘婷,你真的豁出去了?” “我从来没有这么坚决过。” 请了两天假的沈湘婷,全心全意的和小宝宝周旋,她和纪素推测,这名小女孩应该是三、四个月大,沈湘婷替小女孩取了个“欢欢”的名字。 在纪素的帮忙下,在极短的时间里,沈湘婷学会有如何帮小婴儿穿衣服、洗澡、换尿片,她也许不是很熟练,但至少已经可以独立完成很多事,至少可以把欢欢照顾好。 现在抱起欢欢,她也不再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相反的,她已经找出了欢欢最喜欢的姿势,每当欢欢开始哭闹时,她就将欢欢放在她的胸上,让欢欢趴在她的胸前,欢欢很快的就会停止哭闹,安静睡着。 带小孩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每当她被欢欢折腾得想放弃时,一个笑靥、一个愉悦的表情,都能让沈湘婷忘掉所有的疲倦和不耐烦,她开始相信,她可以撑下去,她可以带大欢欢。 纪素不放心沈湘婷,放下手上正赶得如火如荼的书稿,说什么都要再来一趟,她不放心,真的不放心,有时候很多事光凭一股热情是不够的。 再到沈湘婷的家,纪素吓得睁大了眼睛,以为小偷闯入过或是台台来袭过…… 沈湘婷一向爱干净,所以她的家窗明几净,不能说是一尘不染,但至少井然有序,什么东西放在什么地方是一定的,她很注重屋子的舒适、清爽、整齐。但这会儿在纪素的眼中,这屋子简直像灾难的现场。 纪素摇摇头,啧啧有声。 “我会收拾的。”沈湘婷抱着欢欢,不以为意的说,同时耸耸肩。 “我真的开始相信,孩子可以改变一个女人。” 沈湘婷笑笑。 纪素又再打量沈湘婷,那个衣若光鲜亮丽,头发始终梳一个髻,一根发丝都不能掉下来的时髦都会女性,这会儿一件大T恤、一条短裤,赤着脚,长发批散凌乱,脸上没有半点妆,甚至连礼貌性的口红都没有涂,她的确教纪素目瞪口呆。 在大学校园里,沈湘婷是有名的系花,她有一种高傲、清丽、特立独行的气质,加上近一七○的身高,使她鹤立鸡群,她一直是男生追逐的焦点,但没有哪个男生可以打动她的芳心。 从美国回来,她更加的时髦,更添加了一股成熟、妩媚、干练的气质,但这会儿…… “阿素,你见到鬼了吗?”沈湘婷问,看了看四周。 “湘婷,我总算看到你的‘真面目’了。” “你是指……” “你今天照镜子没有?” “还没,我没时间……” “你要不要现在去照照看?” “很恐怖吗?” 纪素点点头,她并不是说沈湘婷现在变丑了或是怎么的,只是她很难把平日那个女强人型,始终是套装、高跟鞋,始终是一板一眼的沈湘婷,和现在抱着小孩的这个女人连在一起。 抱着欢欢,沈湘婷走到穿衣镜前,随意的看了一眼,一看,她自己都差点低呼出声,这是沈湘婷吗?这是那个在同事、属下眼中精明、犀利的主管吗? “老天……”她呻吟道。 “打算放弃了吗?”纪素真的想不通了,沈湘婷为什么要给自己找罪受,没事找事?这其中是不是有些什么原因?虽然她们两人是无话不说的知己,但是沈湘婷对于自己大学以前的事绝口不提,这教纪素纳闷不已。 “湘婷,是不是有什么‘故事’?” “故事?!” “一般人不愿招惹的麻烦,你竟当什么大善事般的在做,尤其你自己是个未婚的单身贵族,你有事业、有你自己的生活,女强人加‘弃婴’,这是多荒谬的组合,才两天而已,你看看你自己,你看看你这个家……”纪素要她面对现实。 沈湘婷看看一屋子的凌乱,有尿片、有毛巾、有小孩子的衣服,有她自己随手丢的衣服和杂志;她耐心的找着书和资料,书上有教人怎么带小孩,她相信别的女人可以做到的,她也能。 “阿素,没有故事……”她淡然一笑。 “你就这样捡回一个弃婴,打算把她抚养长大吗?当你明天恢复上班以后呢?”纪素提醒她,皱着眉问:“现在不是妇人之仁或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我不是妇人之仁!” “你应该把欢欢送到警察局或是弃婴收养中心之类的地方。”纪素依然这么建议。 “我可以做到的,我更没有意气用事,我不会拿一个活生生的小婴儿意气用事。” “你……”纪素摊摊手。 “我今天可以找到保母的。” “怎么找?” “你帮我看小孩,我打几通电话,报纸的分类广告上有一些保母登的广告,我也可以打电话问一些朋友,如果你已经有人选,那就更好!” “湘婷……” “只要一下子,我打几通电话……” “我已经找到人了啦!”纪素不甘不愿的说。她心想,只要沈湘婷打退堂鼓,她就不提,如果她坚持下去,她也只好帮她。 “阿素……”沈湘婷露出感激的笑。 “我不是鼓励你,也不是赞成你,只是……”纪素是标准的刀子嘴豆腐心。“我不忍心欢欢被你这种没有任何经验的新手折腾,我找到一个可以帮你带白天的保母,很有经验,也很有爱心。” “谢谢你,阿素……”沈湘婷打起精神,她已经整整两个晚上没有睡好,欢欢根本没有日夜之分,有时候凌晨两点就醒来,一折腾下来往往天就亮了,而沈湘婷现在才真的体会出“母亲”难为。 “你去睡一下,我帮你看欢欢。”纪素何尝看不出她的疲态。 “阿素……” “少说废话了!我打赌你现在站着也能睡着。” “大恩不言谢……” “去睡吧!”纪素赶她回房间。 养一个小孩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特别是对沈湘婷这种工作量大的女强人而言,既要兼顾事业,又要照顾一个只有几个月大的女婴,她像两头燃烧的蜡烛,简直要竖白旗投降了。 不过带小孩有苦有乐,看到欢欢一天天的长胖、结实,脸上也慢慢的恢复了光滑、晶莹剔透,那些小疙瘩消失之后,欢欢简直就像个小天使般,是一个货真价实的美人胚子,她的母亲一定是个漂亮的女人…… 但是怎么样狠心的母亲会拋弃自己的亲生女儿?有怎样的困难可能让至亲的骨肉分离? 一天天过去,就在沈湘婷觉得愈来愈顺手之际,欢欢突然腹泻不已,发烧、又胃口尽失,不再玩、不再闹,整个人病恹恹的。这教沈湘婷又乱了方寸,手脚不知要往哪放,工作上的事,从来不曾使她失措,但一碰上欢欢,她就窘态百出。 不敢有任何的拖延和耽误,她立刻往“荣总”的急诊室跑,她是没有经验,她是不懂如何育婴,但至少她知道一有状况,必须马上往医院送。 杜可升是当日的小儿科值班医生,在他为其它小婴儿或是小孩急诊时,就注意到这个抱着小孩、在急诊处走来走去的漂亮女人。 他注意她的另一个原因是因为荒谬。 她的头发全盘在头上,套装外套下是一条运动短裤,然后就是一双高跟鞋,她的气质高雅,雍容华贵,但和手上的婴儿及她的装扮不太符合。 杜可升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欢欢……”当护士叫出这个名字时,只见那个漂亮女人差点跳了起来,然后踩着高跟鞋,俐落、冷静、笔直的抱着小孩走来。 杜可升一直看着她,心里有种暖暖、温馨的感觉洋溢着。 抱着欢欢,沈湘婷在这名出奇帅、出奇英俊、潇洒逼人的小儿科医生面前坐下,要不是欢欢不舒服,要不是她心急如焚,她会多打量这个医生两眼,不过现在可不是看帅男人的时候。 “哪里不舒服?”杜可升问,语气中有自然流露的温柔。 “她拉肚子,好象发烧了,而且什么都不肯吃,我逗她她也不理我,她……” “慢慢说,一样一样来。”杜可升打断她,他见多了不知所措、急得有如热锅上蚂蚁的妈妈,但是眼前这一个,可说是急得好象火都烧到眉毛了,他直觉她平日应该是一个冷静自若、临危不乱的女人。 “她拉肚子……” “拉了几次?从什么时候开始?” “保母说……”沈湘婷有些困难的表情。“反正她拉了很多次,我带回家后,她还是拉……” “我看看喉咙。”杜可升说。 “怎么看?我要怎么抱?” 不要说杜可升觉得讶异,连在一旁的护士都难掩可笑,无法想象的表情。 “你没带小孩看过医生?” “第一次。” “第一次!”杜可升这才认真的去看病历,发现在最基本的数据域上,很多是空白的。他抬起头,看着这个令他怦然心动的女人。 “我以前没有……”沈湘婷要解释。 “这个宝宝就叫欢欢?!她没有姓?” “我……就姓沈吧!” “出生年月日呢?” “我不知道。”沈湘婷老实说:“我真的不知道耶,我只知道……” “你到底是不是她的妈?” “我是……” 杜可升相信这世上有很多迷糊的女人,有很多胡涂的妈妈,但是连自己孩子的出生年月日都不知道,这种女人凭什么当妈妈?!他心中对她的那股悸动、震撼正逐渐淡去,他受不了不负责任的女人。 “Miss张,麻烦你过来抱一下小孩。”他叫道。 沈湘婷有些错愕的看着一名护士小姐由她手中抱过欢欢,然后那名医生熟练的开始替欢欢检查起来。欢欢没有哭,很配合。一边检查,那名医生还一边逗弄欢欢,态度比对她亲切。 “怎么样?”沈湘婷急切的问,她真的担心得要命,希望不是她的错。 “喉咙发炎,吃了脏的东西。”杜可升淡然的说。 “但是我奶瓶都消毒过了……”沈湘婷有些无辜、委屈的说道。 “再怎么消毒,当小孩抵抗力较弱的时候,还是会被病毒感染。发烧可能会持续一个星期,牛奶和水尽量给她凉的,热的她会不想吃,等一下打一针消炎的,过三天再带来看看。”他说得很清楚。 “没什么其它问题吧?!” “没有。” “但她额头很烫,我用手摸她的身体和手脚,全都烫得很,你确定只是吃了脏东西,你确定没有其它的问题吗?她……”沈湘婷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你希望她有什么问题?”杜可升反问。 “我当然不希望她有问题,我只是想确定……我只是希望你确定……” “我确定,请你不要侮辱一个专业的医生。” “我不是……” “这几天她会很不舒服,你要多观察,如果还有其它状况,再带过来;发烧超过三十九度,有一种塞屁股的,我会开一些退烧的栓剂给你,护士会教你怎么使用;多给她喝水,对了,你有按时在她打预防针吗?”杜可升盯着她问。 “我……”她没有勇气再说什么。 “没有?!” “欢欢她是……” “我不想教训你,因为孩子是你的,你要怎么对她是你的事,但是按时打各种预防针对一个新生婴儿非常重要,也可以使她增加抵抗各种疾病的能力,任何一个母亲都不应该疏忽。”他有些冷淡的说。 “我不是……” “Miss张,你先帮小孩打针,孩子就先放在这儿,等这位太太缴完费、拿好药回来再还她,我怕她应付不过来。”他又是冷冷的一眼,看得沈湘婷恨不得有个地洞可以钻进去。 “好吧!”护士尽管没有空,也没有心情当保母,但医生都开口了,尤其杜可升是目前最热门、最有身价的医生,他的话比院长亲口说的还有用。 沈湘婷咬咬唇,有些愣愣的站在原地。 “你还在等什么吗?” “我……”她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好象她是个低能、智障的母亲。 “护士小姐很忙的。” “谢谢!”咬咬牙,她大步离去,反正全台北不只这一家医院,天母还有其它的小儿科,她告诉自己,绝不再受这家伙的“侮辱”。 绝不! 看着她高窕、坚决的背影,杜可升心中的感觉很难用言语解释得清,他对她有好感,但是她已是“罗敷有夫”,而且还是一个没有责任感的母亲,他能再存什么好感吗? 沈湘婷 病历表上母亲这栏填了沈湘婷三个字,一个很美、很容易记起的名字,但他不该记,这是个他不该惹的麻烦,一个已婚又有孩子的女人…… 他不该惹。 听完了沈湘婷的描述,纪素笑得在地上打滚,她的嘴差点都合不拢。 “湘婷,我可以把这段写进小说里吗?就当男、女主角认识的开始。” “去你的。”沈湘婷一边帮欢欢换尿片,一边答道:“我到现在还气得要命!” “你气什么?” “他当我好象是什么白痴、无知的女人,好象我不配当一个母亲似的。”她至今仍忿忿不平。 “你的确是什么都不懂啊!” “我当然不懂,就因为我不懂,所以我才要问,我又不是真的当了妈,我只是一个‘现成|Qī|shu|ωang|’的母亲,他那种态度好象我是全宇宙最差、最烂、最不像母亲的女人似的。”她愈说愈气。 “他了解你真实的状况吗?” “我根本没有机会说。” “那你又怎能怪他?!” “他的态度……” “湘婷,他一天要看多少个病人,他有多少耐心?如果他碰到一个什么不懂、什么都没有概念、什么都不知道的女人,你教他怎么好脾气得起来,连自己小孩出生年月日都不知道的母亲,你说他能不对你‘另眼相看’吗?”纪素很公道的说。 “反正我决定要换医院!”沈湘婷开始喂欢欢喝水,心情平静了些。 “我以为你会说要把欢欢送到‘弃婴之家’。” “不可能!” “湘婷,”纪素盘腿坐在死党的身边。“欢欢不可能在这一次以后就没病没痛,面对下一个医生,面对同样的问题,你要怎么办?” “我会先想好一套说词。”沈湘婷不会再笨第二次,她会先想好所有的回答。 “你不怕真被当成‘未婚妈妈’!?” “我怕什么?!”沈湘婷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除了朋友,我没有任何亲人,了解我的朋友,就好比你,你会支持我,留在我身边;不了解我的人,我又何必在乎他们怎么想。” “看来你是要定欢欢了。”纪素苦笑。 “我要她!” “那你是真的要当一辈子的单身贵族?!” “有什么不好?!”沈湘婷锐利的眼神。“阿素,你那短命的老公死了快两年,而你身边并不缺追求者,你为什么不再婚?” “我……” “因为你知道结了婚是怎么回事,因为你知道有个丈夫并不一定会更快乐,人生并不一定会更完美,是不是?”沈湘婷咄咄逼人。“现在多的是只要小孩不要老公的女人,既然我能有这种幸运,平空得来一个小孩,我为什么要放弃呢?” “湘婷,你的观念不正确又不健康。”纪素反驳。 “那你为什么不再婚?” “没有碰到合适的男人。” “得了!”沈湘婷才不信,纪素尽管不是绝世美人,但她有一股浓浓的书卷气,有学问、有气质、有内涵,即使她结婚后,仍有很多不死心的男人在等她离婚、在等她恢复自由,沈湘婷不相信纪素身边会没有一个好男人。 “湘婷,你真的是一个前卫得过了火的女人。”纪素莫可奈何的一叹。 “我不前卫,只是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她自信的一笑。 纪素放弃的摇头,她希望湘婷是真的知道。 第二章 三天后,甚至是第四天、第五天,杜可升都没有等到欢欢,和那个叫沈湘婷的母亲。 杜可升告诉自己不该有失落感,但是告诉自己是一回事,能不能控制自己的思绪又是另一回事,他的脑中不时的浮现沈湘婷高傲、秀丽、漂亮的脸蛋,不知道要怎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她? 想起自己的态度,语气实在不是很好,但他并不是冲着她来的,而是她的疏忽、她的一无所知令他愤怒,如果没有办法给孩子很妥善、很良好的照顾和环境,她为什么要生下孩子呢? 心里一直放心不下这对母女,看完门诊后,他拉下脸,想请陈婉君帮忙。 虽然不知道杜可升要请她帮的什么忙,但陈婉君是百分之百、千分之千的愿意。 调到小儿科已经三个多星期,陈婉君总是想办法要接近杜可升,想引起他的注意,但是偏偏他对她好象没有兴趣、没有感觉,待她就有如一般同事。 说不懊恼、说不挫折那是骗人的,谁不知道她是医院有名的“护士之花”,追她的医生、实习医生多如过江之鲫。当初她只是个私人诊所的小护士,也是花了一番心血,让那个老色鬼医生占了便宜,才肯想办法帮她介绍到这所知名的医院来工作。 她心中自有如意算盘,有多少优秀的人才在这里啊!凭她姣好的脸庞、丰满的身材、高明的手腕,她不信自己找不到一个好丈夫。 嫁医生是她从小的梦想,虽然她已经这么接近梦想,但人总是要得到“最好的”才满足,而杜可升就是最好的! 她曾向他采取主动的攻势,但是被他不着痕迹的拒绝,而她输不起的心,一方面不肯放弃,一方面产生了怀恨的心理,她要杜可升,不到毫无希望的最后关口,她都要继续作战下去。 “你要我帮什么忙?”陈婉君笑盈盈的问,嘴边有着撩人的微笑。 “我想请你帮我查一点资料。”杜可升很正派的表情,不想惹不必要的麻烦。 “什么资料?” “病人的资料。” “哪个病人的?”她坐正身体,把胸部挺高些,她知道自己的胸围傲人,但是在护士制服的遮掩下,实在很难表现性感和妩媚,所以她不管是坐着或走路时,都抬头挺胸。 “一个急诊病人,由于她没有再来复诊,所以我想追踪病情,需要她的电话或是地址。” “小事一桩。”陈婉君露出一个媚笑。 “那先谢谢你了。”杜可升站起身。 “杜医生……”她拉长尾音,笑着坐在原处不动。“就一声谢谢啊?!” “光是一声谢谢不够吗?”他冷静的问。 “我也不是随随便便的就能到病历室去要资料,也是要攀攀交情、施施小惠的。”她有些嗲声的对他说,媚眼勾人。 “要花多少钱?我可以出。” “这点小钱我花得起,不过是买买水果、咖啡礼盒的,反正管那里的小王我熟,只是……”她故意润了润唇。“我这点人情你总要放在心上,你可以请我喝杯咖啡或是看场电影啊!” “我很忙。”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轮休。” “休假时,我总排了满满的事……”他很委婉的拒绝。“其实我可以自己到病历室去查的,只是我没有时间。查得到很好,查不到也无妨,是我自己太热心,那个病人或许根本不需要我的热心。” “那你又为什么要这么热心呢?”陈婉君不解的问,不懂他干嘛要找自己麻烦。 “我关心那个孩子。”杜可升一语搪塞过去。 “每天有那么多的小病人……” “我知道,但是这个病人的母亲毫无经验,我怕她会愈弄愈糟。”他编出一个借口,其实也不算是借口,他真的怕会如此。 提到孩子的母亲,以陈婉君女性的直觉,她好象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 “杜医生,你的热心是不是有些超乎你的工作范围?女人天生有母性,更何况是当了母亲的女人,没有哪个女人会不懂怎么照顾自己的孩子的。”她故作轻描淡写的问,却留意他的反应。 “那上个礼拜的例子呢?出生时有三千多公克的小婴儿,一个月后做妈妈的抱回医院做健康检查时,只剩两千多公克,你的理论马上就被这个实例推翻了。”明知自己不需要向她解释,但他本能的反驳她。 陈婉君笑笑不语。 “你可以不帮这个忙……” “我帮!”她打断他,来到他的面前,刻意的靠向他,她要他闻闻她身上诱人的香水味,早晚她要教他难以自持。“我当然帮。” “谢谢。” “你的热心和敬业令我感动。”她偎向他。 杜可升技巧的避开,开始后悔提出要她帮忙的要求,如果不是知道她在医院四处都吃得开,他不会开这个口。 “那就麻烦你了。”他大步的走向门口,手放在门把上。 “这个人情,我早晚会向你要的。”她似诱惑、似威胁的对着他的背影说。 打开门,杜可升头也没回的走了出去。 陈婉君颇有心机的笑容。 早晚胜利属于她。 拿起话筒,沈湘婷一脸的狐疑,她的秘书说是一个自称杜医生的男人找她,但是她一直想不出是哪个杜医生。 “你好,我是沈湘婷……” “我是杜可升,荣总急诊室的小儿科医生。”杜可升自我介绍。 “哦……”她想起来了,随即她不吭声。 “你女儿还好吗?” “很好。”她回答得很简单。 “你并没有带她来复诊。” “全台北市不是只有你这个小儿科医生。”沈湘婷知道自己不该得罪医生,人总有病痛,总会和医生有接触,但是她实在气不过,她不该受到那种待遇,日行一善的人不该被羞辱。 “所以……”话筒那端沉默了一下。“你带你女儿去给别的医生看了?!”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她痊愈了吗?” “不拉肚子、不发烧,活泼得很。”也许自己是夸大了些,但欢欢至少恢复了笑容,不再病恹恹、不笑、不玩的。“对了,杜医生,你怎么会有我办公室的电话号码?” “你写在病历表上。” “是不是对每一个没有再去复诊的病人,你都这么热心的打电话?” “我……”话筒那端的人似乎是一脸的怒容,语气也有些火爆。“我只是担心你的女儿。” “你认为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是他自己打电话来的,她决定和他开开玩笑。 “你是吗?” “我爱我的女儿。” “爱是一回事,但是照顾又不同了,你当然爱你的女儿,但你不见得会是一个好妈妈,你甚至记不得她的出生年月日。” “我……”沈湘婷只是笑,让他继续误会好了。 “你女儿的爸爸像你一样粗心吗?” “我女儿的爸爸……”明明十分钟后有一个重要的业务会议,但是沈湘婷却愈扯愈来劲,她不知道是现在的医院生意太差,还是医生的良知被唤醒了,居然这么的关心病人。“我不知道他在哪里。” “你不知道?!” “对!我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你先生……” “杜医生,我女儿的病和我丈夫无关,我和我女儿相依为命,我相信自己可以照顾她,虽然我没有什么经验,但是我可以学,有些笑话我不会再闹的,你放心!”沈湘婷憋着笑。 “如果有什么状况……我希望你带她回来门诊。”话筒那端很勉强、很忍耐的声音。 “我希望最好不要再有任何的状况。” “那天……”话筒那端的声音有些犹豫。 “你要道歉吗?” “不!” “不?!”沈湘婷有些失望。 “我不需要道歉,沈湘婷,我是出于一颗关心小生命的心,女儿是你的,相信你是为她好,会为她的健康考虑,如果你女儿没事了,那就算是我无聊,打了通不该打的电话好了。” “你……” “再见!”喀嚓一声,通话中断。 瞪着话筒,沈湘婷又是笑又是气的,她猜不透这个姓杜的医生在打什么主意,如果他真的只是单纯的关心欢欢,那她的表现就恶劣了些。 但是谁知道…… 这个医生给她最深的印象就是帅,而太帅的男人,通常不能给女人安全感。 星期天的黄昏,沈湘婷用婴儿推车推着欢欢在天母的精华地区散步,这里有服饰店、舶来品店、快餐店、超级市场,还有一些摆地摊,卖各种衣服、饰品、用具、日用品的打工学生,显得热闹而拥挤。 欢欢原本很有兴趣的东看西瞧,但是看久了,她也就沉沉的睡去,原本独来独往的沈湘婷,这会儿多了个伴,心中是喜悦多于一切。 由于中午只是随便吃了碗泡面,加上欢欢又睡着了,所以沈湘婷决定好好的慰劳自己一下,找了一家很有格调、由外面看进去很安静、很有气质的西餐厅,她要吃一客又大又多汁的牛排。 刚坐定不久,才喝完了浓汤,她对面的座位就来了一个不速之客,她定眼一看,并不到意外。 天母就这么点大,她住在这里,而杜可升就在荣总上班,见面的机率可不小。 “真巧!”杜可升很自然的开口,看了熟睡的欢欢一眼。 “是啊!”她不太带劲的说。 “我没有抢了谁的位子吧?!” 沈湘婷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你是没有抢了谁的位置,但是你也不见得受到欢迎。” “还在生气?!” “气什么?” “问你啊!”杜可升一副和她聊定了的表情,只见他朝离沈湘婷不远的一张桌子打了个手势,要他们不必等他,然后他的视线就定在沈湘婷的脸上,很专注的看着她。“你好象不太友善。” “我不太友善?!” “你忘了你在电话中的语气吗?” “你忘了那天我带欢欢去急诊时,你对我说话的语气吗?”她翻出旧帐。 “你记恨?!” “我只是忘不了别人给我的‘羞辱’!” “那不是‘羞辱’。你真的是一个粗心大意的母亲,你知道有多少小孩是因为母亲的疏忽而意外赔上了性命吗?”他义正词严的说。 “你并不了解……” “我猜想你可能是一个职业妇女,你可能在工作上很有成就,以致忽略了你的女儿,甚至连她哪一天出生都不知道,如果换作你是我,你是医生,你会不会勃然大怒?”他在和她讲道理。 她扁扁嘴,既然几次都解释不成,那这个黑锅她干脆就背到底了。 “那天我也不是什么‘羞辱’,只是我重视、珍惜每一个小生命,每一个小生命都是宝贵的、无价的,我担心你根本没有能力照顾一个小婴孩,所以我的语气……”他摊摊手。 “这么说……你是个仁心仁术的好医生了?!”她直视他。 “我只能我是一个尽责的医生。” “很感人。” “希望你不是在挖苦我。” 她笑笑,慢条斯理的吃着她的大蒜面包,不知道她就是这个意思,还是她根本就不予置评。 “你的……”他踌躇了下。“你的丈夫……” “没有!” “离婚了?” “杜可升。我有没有离婚关你什么事?!” 杜可升有些面子挂不住的尴尬,他并没有特别的意思,他只是……关心,但给她这么一抢白,好象他居心叵测似的,他关心欢欢,他希望每个小孩都有个正常的家庭。 “沈湘婷,我不是你的敌人,你不需要对我充满敌意,我只是一个关心你女儿的医生。” “那真是多谢了,我已经找到另一个可以关心欢欢的医生了。”她直戳了当道。 “这是你的自由。” “我知道!” 杜可升从不以为自己是个无往不利的男人,但他鲜少碰到拒绝和挫折,尤其是在女性这方面,不只因为他是高收入的医生,更因为他的外表、风度、修养,他往往是被女人倒追的对象,但是眼前这个婚姻状况不明的女人,好象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 “沈湘婷,难道你的胸襟就这么点大?”他用激将法激她。 “你是什么意思?”她绷着脸。 “你明明知道荣总可以给你女儿最好的照顾,但是因为你不喜欢我,所以你另外随便找个小儿科的医生治你女儿的病,你觉得这样好吗?” 她推开眼前的沙拉,眼中冒着愤怒的火花。 “杜可升,不是荣总的小儿科医生才‘算’是小儿科医生,在外面医术精湛的小儿科医生多得是!” “但我相信也自认是个好医生。” “那很好啊!” “我并不希望你的女儿常生病,但是如果她有什么不舒服的话,我希望你带她来让我看。”这有点像是在拉生意,但他就是相信他们之间有这个“缘”。 “很可笑,杜可升……很可笑。” “我是个好医生。” “你已经强调过了。” “那么你接受吗?忘了上次的不愉快,为了你的女儿着想。”他很真心的表情。 沈湘婷并不是一个小心眼的女人,而且他说得诚恳,那天他也是因为欢欢,因为替欢欢担心,才会对她这个不太负责任的“妈妈”没有好脸色,她应该赞同他的立场的,至少他是真的关心这些小病人。 “好吧!”再拗下去,那她就不算是一个成熟的大人。“其实你也没有什么错,那天真正需要医治的是我受伤的自尊,我习惯纠正别人,不习惯被人纠正,我的反应是过度了些。” “现在话讲开了,我们之间也没有心结了,这顿饭……”他微笑的看她。 “我自己付帐。”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和她一起吃吗?我也点了东西。”他有些冤相的表情。 为自己的自作多情微涨红脸,她只好瞪他一眼,再看看熟睡的欢欢。 “你有个漂亮的女儿。”杜可升看着欢欢,赞美道。 “谢谢。” “但是和你一点都不像……”见沈湘婷要变脸了,他立刻修正自己的话。“我是说你和女儿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漂亮,可能她比较像你先生吧!” 这个“误会”不知道要到哪天才扯得清,但是她已经懒得回答有关她“丈夫”的事,杜可升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其实他误会了也好,那她就不必有任何心理上的负担,不会被人家说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对这个帅医生,目前她还产生不了兴趣。 还没有…… 清晨的朝阳透过百叶窗,投射到傅珊的脸上,她举起手,遮在自己的眼睛上,由于昨晚回家时是深夜,所以她没有想到要拉上百叶窗,这会儿被刺眼的阳光弄醒,只怕是没有办法再入睡了。她本能的转头看看自己身边的床位。 依旧是空的。 傅珊将下巴搁在曲起的膝盖上,她知道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有了危机,但除非她辞去工作,除非她愿意生小孩,否则事情很难有转寰的余地。 李惟农来自一人口众多的大家庭,他喜欢小孩,他喜欢一屋子都是小孩子的笑声、哭声、闹声,偏偏她苦读了七年,又实习了一年,好不容易才当上小儿科医生,教她现在放弃…… 她真是舍不得。 她也真的做不到。 刚结婚时,李惟农还可以忍受她的事业心,但是一年、二年过去,他开始失去耐心,他开始无法忍受。 热吵变成冷战,冷战到来就变成无言的抗议和彼此折磨,她知道她的婚姻正陷于低潮,但她不知道光凭她一个人是不是可以扭转一切? 彻夜不归的他,这回要用什么理由? 听到了客厅传来的开门声,披上件睡袍,打着赤脚,她往客厅冲去,她不是要兴师问罪,不是要河东狮吼,不是要无理取闹,她只是想问问他一夜去了哪里,她是他的妻子,她有这个资格。 李惟农不知道屋里有人,所以乍见到傅珊,他有些意外。 “你在?!” “你以为我不会在,所以你才一夜都不回家?”她的语气无法自抑的带着酸意。 “一夜不回来很稀奇吗?”他笑着问她,表情颇多嘲讽的意思在。 “惟农,我不是想和你吵架,我只是想知道……” “你也常常一夜不回家。” “我是在值班啊!”她理直气壮。 “那你怎么知道我就不是?!”他冷冷淡淡的看着她,然后开始解开领带和袖口的扣子。 “公司是你的,就算真的需要有人值班,那也轮不到你啊!” “是啊!轮不到我!”他一副存心气死她的表情,懒洋洋的朝厨房走,打开冰箱,拿出一罐冰啤酒,咕噜咕噜的就猛往自己的肚子里灌。 “大清早的,惟农……”她想阻止他。 “闭嘴!”他突然的大吼。“我不需要小儿科医生的建议,什么空肚子不要吃凉的,大清早不要喝啤酒,这些常识我有,不一定要是‘医生’才会懂,但我就是喜欢在大清早空腹喝冰凉的啤酒!” 她瞪着他,一时搭不上话。 他也看着她,不甘示弱的。 傅珊知道他是在借题发挥,知道他在找她麻烦。 惟农一直非常纳闷,一直搞不懂,他养得起她,他可以让她过少奶奶般的日子,但是她偏偏要当二十四小时待命的医生,又累又没有自己的生活,接触的全是病人。 他真的不懂! “惟农……”她有好多的话想对他说,但是看他一脸难以亲近、沟通的表情,她的心就凉了半截。 这个男人是她一生最爱的人,以前是,现在是,相信以后还是,她爱他的粗犷,爱他的高壮,爱他拥有一颗赤子之心,爱他的粗中有细;以前他是一个好情人,曾经他是一个好丈夫,但现在…… 现在他好象是一个陌生人! “你想说的那些废话我已经倒背如流,我不想再听一次,如果没有新鲜的,我想去睡了。” “你不可以走!”她命令他。 将空了的啤酒罐准确的往垃圾桶一丢,他带着冷酷的笑意,盯着她。 “这么说有新鲜的话题了?!” “你没有权利这么对我!”她是这么的爱他,而他也曾经当她是此生最珍爱的女人,但曾几何时,他似乎不再爱她,不再眷恋她了。 他冷冷的看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有些哽咽。 “这才是我要问你的!” “我不想现在就生小孩,我也不想辞职,你应该尊重我的决定和选择,你不该对我精神折磨,惟农,这真残忍,你以前不会这样对我的!”她用眼控诉着他,她不要再这样下去。 “我以前不知道你只想到自己,只考虑自己,你根本没有为我想过!”他反击,他已经纵容她太久,已经让她太久了。 “你不公平!我爱你啊!” “你爱我!?”他一身怒气的走到她的面前,直指着她。“如果你爱我,你就应该为我生儿育女,你就应该留在家里照顾我,我不要你多贤慧、多能干,只要在我下了班回家时能看到你,这样的要过分吗?” 傅珊哑口无言。 “我知道现在是二十世纪,男女平等,你可以追求你的事业和成功,但是小儿科医生就不能生小孩吗?你已经三十一岁了,你当自己还年轻吗?”他这回不再缄默,畅所欲言。 “我……” “你只想要事业,你只关心医院的事,我回来面对的只是一个空荡荡的家,我还回来干嘛?!”他对她一笑。“外面比家里温暖多了。” “如果你有这么多的埋怨,如果你有这么多的不平,我们可以……” “不要随便说出那个字眼,那代价不是我们付得起的!”他冷冷的警告她,头也不回的走进他的卧房。 傅珊缓缓的往地上一瘫,她到底该怎么办? 杜可升看着自己的学姊兼同事的傅珊,正无精打釆的拨弄着餐盘里的饭菜,他忍不住关心的询问。 “怎么了?学姊。” “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为了逗她开心,他故意瞄瞄她的肚子。“你不是有喜了吧?!” 傅珊看了杜可升一眼,杜可升就像是她的弟弟般,他们的交情一向很好,所以很多玩笑可以开,很多话巷他们也会对彼此说。 “可升,鱼与熊掌是否无法兼得?” “那要看你指的是什么?” “工作和婚姻。” “你有这方面的困扰吗?” 傅珊点点头,她不止只是有困扰而已,只怕她的婚姻已经完了一半。 “你老公要你在家当贤妻良母?” “这是大男人主义的狭窄心态?” “如果你真的这么想,你为什么不勇敢的告诉你老公呢?他可以大男人主义,你也可以大女人主义啊!”杜可升笑道:“不过我可不是在煽火哦,我只是讲道理,男女平等嘛!” “可升,将来你会不会要你的妻子放弃自己的事业,留在家里当你的黄脸婆?傅珊干脆放下筷子,很认真的和他讨论这个问题,在二十一世纪开始,这或许是所有男男女女的问题。 “我无法回答这种假设的问题。” “但你可能要面对,而且是在很短的时间内。” “学姊,我还没有结婚的打算。” “是啊,你还有的是考虑的时间。” 杜可升不敢再随便开玩笑,由傅珊凝重的表情看来,问题并不简单。 “那么辛苦的完成了学业,熬过了实习的时光,成了小儿科医生,正可以一展所长的时候,去要我放弃,你说,我放弃得了吗?”她问他,想要他的支持,她需要力量,她要证明自己并不孤独。 “你为什么不把这番话对你的老公说呢?”他建议她。 “他听不进去的。” “你努力过没有?” “努力?!”她自嘲加自怜的笑道:“我们现在一天难得碰上一次面,说上几句话,即使面对面,即使有机会说话,总是充满火药味的恶言相向……” 杜可升无奈的一笑,夫妻间的事,实在不是第三者能理解的,她的痛苦他看得出,但是他实在没有解决的方法,弄不好的话,不只是她怨他,连傅珊的老公都要拿刀来砍他了。 “可升,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还要这个婚姻,我还要他啊!” “那你就势必要放弃你的工作。” “这我也做不到。” “学姊,你不可能什么都要,你必须有取舍。”他中肯的说。 “好难哦……”傅珊没有了平日的冷静和从容,当一个小儿科医生时,她专业、自信,她有十足的把握;但当她只是李惟农的妻子时,她就迷惘、无所适从,不知道如何挽回自己丈夫的心。 李惟农现在也许还没有女人,但是再过一段时间,她就没有把握了。 她真的不想失去他! 她也真的不想失去她的工作! “学姊,你有没有考虑过留职停薪,暂时回到家里?”杜可升看着她说。 “我在家里……”她一叹。“除了生小孩,我不知道自己能在家里做什么。家里有钟点工人打扫屋子,晚餐有欧巴桑煮,我根本不必亲自动手,如果我辞职回家,我只能当花瓶。” “你可以生小孩。” “我……”她摇摇头。“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我没有把握……” “我不懂……” “可升,我自己是小儿科的医生,看多了小宝宝的各种病痛,看多了父母亲们焦虑的心情和表情,如果换成是我自己的小孩,我不知道……”她苦笑。 “学姊,这是完全不同的,你是一个小儿科的医生,但你也将会是母亲,这两个角色你都会经历,并不冲突啊!”杜可升知道女人难搞定,即使是傅珊这么理性、学医的女人,她依然有困扰。 “我不知道……”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婚姻、你的丈夫,我想你得加把劲了!”他给了她鼓励的一眼。 “或许……我会放弃我的婚姻。”她幽幽的说,这当然是下下策。 “学姊,不要轻言放弃婚姻,我知道这很老套、很八股、很迂腐,但婚姻是神圣的,没有人希望自己结第二次婚。” “可升,你是个保守的好男人。”傅珊赞赏的夸他。“现在还能把婚姻看成是很神圣的事的男人不多了。” “别打我的主意,学姊。”他故作惊慌状。 “得了!” “我想你老公一定还有令你留恋的地方,否则你不会这么痛苦、这么犹豫。学姊,给你自己和他多一些机会,他的要求也不太过分,易地而处,换个角色,你说不定也和你老公有一样的心态和想法。” “可升,我心里好过多了。”她坦然一笑。 “真的吗?” “我会让时间来替我作决定。” 第三章 带着欢欢,沈湘婷又来到了荣总,本来她可以带欢欢到卫生所去打预防针的,但是既然杜可升那么的有诚意,而且打三合一疫苗又不时的传出意外,沈湘婷还是决定到大一点的医院注射安心些。 杜可升在见到沈湘婷母女时,脸上有着意外的喜悦,这份喜悦远超乎他的想象。当他知道欢欢没有什么毛病,只是来打预防针时,他宽心了。 彻底的帮欢欢检查了一遍,确定她可以注射疫苗时,他还亲自陪着她们到注射室,叮咛护士要细心,当欢欢因为打针而哇哇大哭时,他还扮演着慈父的角色,亲切的抱着欢欢,哄着、逗着。 沈湘婷看在眼里,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她感觉得出杜可升是真的对她们充满了关心。 “谢谢你。”她由衷的对他说。 杜可升看看手表,再半个小时就中午十二点。 “一会儿我请你吃个午饭,就在一楼的餐厅。”他有些不容她拒绝的强硬意味。 “你忙……” “再忙我也要吃午饭吧?!” “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 “PIZZA好吗?那里比较不吵,而且是西式的,还有牛排。”他讲的是一家意大利式的餐厅。 “无所谓,我并不挑嘴。” “那一会儿见。”他凝视着她。 沈湘婷点点头,抱着欢欢,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视线所及,发现很多和杜可升擦身而过的女性都会忍不住的再回头看他一眼,而思及他对她们“母女”的厚爱,她不禁莞尔一笑。 她实在该向他坦白了,而是一股考验和促狭的念头怂恿着她,她倒要看看杜可升是个心胸多宽大的男人。 在杜可升所说的餐厅等了好半天,才见他浑着汗,大步而来。 “对不起,这阵子小病人特别多,春夏交接之际,气候变化比较大,小孩子们就特别容易感冒。”他向她道歉,也解释原因。 “没关系,有欢欢陪我玩,我不会无聊。” “打三合一的预防针通常会有反应,可能会发烧……”他拿出纸、笔,写下他家的地址、电话、B。B。CALL的号码。“如果欢欢有什么不舒服或是特殊的状况,你和我联络,我会立刻赶去。” “服务到家?”她挪揄,把纸条收到自己的皮包里。“看来我好象有个家庭医生了。” “这个观念应该推广,每个家庭都该有个家庭医生,小毛病就不用上医院了。” “我会帮你宣传。”她轻松的一笑。 他也回她一笑。 叫了一个海鲜大PIZZA、两份沙拉、两杯果汁,他们愉快的共进午餐,欢欢偶尔会不甘寂寞的哭闹两声,但只要给她奶嘴,或是温柔的在她的耳边哄上两句,她就会甜甜的睡去。 “你今天请假?”他开始要“了解”她。 “是啊,不好意思麻烦保母带她来打针。” “你在哪一行高就?” “你看呢?”她反问他,想考验他的观察力敏不敏锐,会不会看人。 “你……”他乘机好好的打量她,看她的穿着、她的谈吐、她的气质、她的打扮,绝非一般泛泛之辈。“上班族,而且是主管级的。” 她笑笑。 “你念的是什么?” “企管。” “放过洋?” “MBA硕士。”沈湘婷不是在炫耀,既然他问她是否放过洋,她只好招认。 “我就知道你不是一般只有美貌,没有大脑的花瓶。”他一点也不意外。 “真不知道你这句话是在捧我,还是在损我?!难道现在满街都是只有美貌,没有大脑的花瓶吗?你的语气有歧视女性的意味在哦!”她“警告”他,现在的女人都有脑袋,没多少花瓶了。 “我没有要歧视女性的意思,而是争气的女性还不是占大多数。”他坦然道。 她接受他的说法,他也不像是那种有男尊女卑、大男人主义心态的男人。 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刺探她的隐私,但是他不可能一直装聋作哑下去,他们总会再见到面,他们有这个缘,而他不想成为第三者。 “你……到底结婚了吗?”他始终无法确定她的婚姻状态,至少没听她提过丈夫。 沈湘婷不语。 “欢欢是……她有父亲吗?” “废话,欢欢当然有父亲,不然你以为她是从石头里蹦出来的吗?”沈湘婷知道杜可升的意思,他是想问她欢欢到底是有婚生的孩子,还是她独立怀孕,不要孩子的爸,只要孩子的新潮“未婚妈妈。” “那你有丈夫吗?” “他……他在美国。”沈湘婷胡诌。 “所以……你结婚了……”他难掩自己语气中的失望和落寞。 “但……但是他遗弃了我们母女。” “遗弃?!”这就教杜可升很难理解,什么样的男人会遗弃像沈湘婷这样出色、杰出的女人,还有欢欢这么可爱的小天使?“所以和欢欢回到台湾来?你和你丈夫分居两地?” 沈湘婷只好点头,这个玩笑是愈开愈大,这个谎也是愈撒愈难圆了。 “你不想解决你和你丈夫之间的问题吗?” “我……” “你打算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我……无所谓。” “如果你碰到了一个情投意合的男人,如果有个适合你、也深爱你的男人出现时,你要怎么办?”他的语中有怒气,不自觉的逼问着她。 “我……”她有些招架不住。“带着一个拖油瓶,会有什么男人注意到我?!” “你把每个男人都看得那么肤浅、那么没有涵养吗?”他斜睨着她。 “现在的男人自私得很,养自己的孩子都嫌累、嫌花钱了,更何况是别人的小孩。”她故意看着他。“说是可以说得漂漂亮亮的,但是真要去做时,只怕……只怕没这么潇洒了。” 他倾身向前。“这是挑战吗?” “杜可升,人性是很脆弱的。” “你要不要试试我?” “只怕这一试……”她故意一叹,好象有着无限的悲哀和自怜。“只怕试了下去,我连家庭医生都没了。杜可升,理想和现实距离远超乎我们的预期,很多人都通不过各项的考验。” “让我试!” “你……你是在自找麻烦。” “我愿意惹这个麻烦。” 沈湘婷不知道该怎么答,就在她要词穷的时候,欢欢哭了起来,替她解了围。 “妈妈抱……”她立刻抱起欢欢。“妈妈的心肝宝贝,妈妈的小天使,不要哭,我们回家去喝奶奶,马上就有奶奶了……” “沈湘婷,我并不想破坏你的婚姻,而如果你的婚姻根本是什么不剩,也没有什么好破坏时,那我就没有任何的道德压力。我明明白白的告诉你,我决定要惹你们这两个麻烦了!”他宣布。 “杜可升……” “我要向你证明理想和现实是有距离,但绝不是天壤之别!” 看着怀里的欢欢,沈湘婷有着一丝的愧疚和迷惑。 她才真是若了麻烦。 杜可升对欢欢的热心引起了陈婉君的注意,她知道杜可升是一个尽责、尽心的医生,但对欢欢这种不寻常的态度,她就不能不起疑了,加上有人看到他和一对漂亮的母女在意大利风味的餐厅吃饭,她就更提高警觉了。 她是相信自己的魅力,但她也不希望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 远远的看到杜可升,正当她要追赶上去时,却被吴宇荣在中途拦了下来。 吴宇荣是个外科医生,来自医生世家,为人有些玩世不恭、漫不经心,但是在对待病人方面,还算认真、负责,口碑不错。 “今天晚上有没有空?” “做什么?”眼看杜可升的背影已经渐行渐远,她干脆放弃。 “去唱KTV!” “你不是有排手术吗?” “临时取消了。” 陈婉君对吴宇荣没有特别的好感或是恶感,但平心而论,他是个条件中上的医生,外表也许比不上杜可升,但是在其它方面,前途无量,所以不论如何,她对他还算是“和颜悦色”。 “我……我不怎么想唱歌,今天的心情不是很好。” “‘大姨妈’来了吗?”他取笑的问。 “女人心情一不好就是‘大姨妈’来了吗?你们男人真是无聊!”她娇哼一声。 “谁教你们女人的情绪变化莫测。” 她一个皱鼻子的表情,装出一脸的俏皮,如果杜可升是她的第一个选择,那么吴宇荣可以排第二,在她还无法掌握杜可升之前,她必须和吴宇荣维持友好的关系,她不想两头都落空。 “你找周丽心去好了。” “她没有你漂亮,歌喉也没有你好。” “不然找耳鼻喉科那个可爱的小护士好了,她才出校门,天真又无邪。” “婉君啊,你知道我这个人的胃口,我就喜欢你这种成熟、妩媚、解人意的小女人,你是‘护士之花’,没有哪个护士比得上你。” “灌我迷汤啊?!”她糗他。 “这是事实啊!” “不管是不是事实,至少听起来很受用……”她和他调情。“告诉我,吴宇荣,你用这套骗过多少个小护士?你是‘花名在外’,谁不知道外科的吴宇荣医生,是个有名的‘女性杀手’。” “风流不等于下流。”他吊儿郎当的说:“现在的人讲的是你情我愿,我不骗人的。” “只能讲你手段高杆。” “那你也太抬举我了。”他撩着她的发丝。“婉君,我有预感,我有直觉,我们是同类的人,是旗鼓相当的对手,怎么样?说不定你可以治治我这个‘女性杀手’,替妇女同胞报仇啊!” 陈婉君掩嘴一笑,吴宇荣是有他的一套,否则他也不可能在女人堆里吃得开。 “那你就凭本事追我啊!” “追?!”他一副好象听到什么怪异字眼般的表情。 “现在的男人不追女人吗?” “大小姐,现代的男人哪有这种闲工夫?!”吴宇荣好笑的摇头。“工作压力、竞争压力,各方的压力,男人只求能混得下去,只求不要被社会淘汰。追女人?!哪个男人吃饱了撑着?!” “所以没有鲜花?”陈婉君故作失望的低头。 “女人想要花可以自己买啊!” “小礼物呢?” “现在的女人不是都经济独立嘛,那还要男人送什么小礼物?!”他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有些女人还觉得男人买东西送她是在侮辱她。” 陈婉君抬头,她不信。 “吴宇荣,你碰到的都是些什么女人?”她心中有很大的疑问。 “懂游戏规则的女人。” “你的游戏规则是什么?”她侧着头问。 抬起她的下巴,他洒脱的说:“我的游戏规则是好聚好散、互不纠缠。感觉对的时候大家互相珍惜;感觉没了以后,不出恶言的互道再见,谁也不欠谁,谁也不怨谁。” “你从来没有出过任何问题,惹出任何麻烦吗?”她带着疑问的口吻问。 “目前还没有。”他眨了眨眼睛,做出幸运的表情。 “吴宇荣,我可不是一般的女人哦……”媚眼一眨,她提醒着他。 “我知道,你比一般的女人漂亮,比一般的女人精明,比一般的女人有脑筋。”他是个不会吝惜赞美女人的男人。 “那你还要‘惹’我?!” “陈婉君,如果我对你无动于衷,那你不是太没面子了吗?”他也详知女性的弱点。 陈婉君面露微笑,吴宇荣也可以是她的一着棋、一张王牌,她必须和他保持友善的关系,说不定哪|Qī|shu|ωang|一天可以派上用场。而且有了吴宇荣,一方面可以展现她的魅力,另一方面则可以“刺激”杜可升。 “好!我们去KTV唱歌。”她答应了他。 “你不是没有唱歌的心情吗?” “碰到你,什么心情都有了!”她笑得好灿烂、好诱惑人。 “我已经够自负了,婉君,不要再灌我迷汤,否则我可能忘了自己是谁。” 她笑而不语。 “那就这么说定了。” 她点点头,根据投资风险的研究,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她不能把所有希望、注意力都放在杜可升这个目标上,不然只怕有一天她会血本无归,眼前……她要稳住吴宇荣。 不忍心看着自己的婚姻走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傅珊很努力的挪出了时间,她自愿放弃一个对她工作很有利的研究,只希望每天能早点回家,她要这个婚姻、她要这个家、她要她的丈夫。 特别要煮饭的欧巴桑煮了一顿精致、可口的菜,然后她早早的遗走了欧巴桑,关掉屋子里所有的灯,接着点上两根极有情调的蜡蠋,打开音响,让柔美的音乐流泄满室,当然,她不忘洗个香喷喷的泡沬澡,擦上香水,她和李惟农曾有过如此甜蜜的时光,相信再找回并不难。 饿着肚子,她一分一秒的等待。她偷偷的问过丈夫的秘书,今晚李惟农并没有应酬。 到了八点半,她终于听到了开门声,立刻随手拿起她身边的一本杂志,假装阅读。 李惟农踏进漆黑的屋里,本能的伸手打开了灯,看到坐在沙发上,正翻着杂志的傅珊,他有些错愕,因为许多原因而错愕。 “嗨!”她的声音慵懒。 “你回来得满早的。” “我五点多就回来了。” “难得!” “我正在看杂志。”她不想表现出自己等他的急切心情。 “在黑漆漆的客厅里看杂志?!”这也是他刚刚错愕的原因。“我不知道你的视力这么好。” 傅珊的表情是僵硬的,她的笑容僵在脸上。 “有……有烛光。”她期期艾艾的说。 “开灯花不了多少的电费,你不需要这么节省,你忘了我们是高收入的家庭吗?”他的语气不冷不热的,很难教人猜透他的心。 放下杂志,她决定不再和他玩游戏,一个优雅的起身,来到他的面前。 “你吃过晚饭了吗?” 李惟农看向饭厅,有蜡烛、有佳肴、有音乐、还有一瓶香槟,加上傅珊就站在他的面前,她身上的“香奈儿”5号香水,是他不可能忽略的,她的用心……他露出一个调侃的笑。 “我怀疑你怎么没有穿上性感的睡衣。” “如果你希望我穿,我可以马上去换。”她毫无退怯之意的仰头看他。 “这是诱惑吗?”他低下头,凝视她的双眸。 “是补偿。” “补偿?!” “我们很久没有好好的在一起吃一顿饭了。” “为什么呢?”李惟农告诉自己要沉住气,告诉自己不能软弱,一顿烛光晚餐解决不了问题,几句甜言蜜语不足以瓦解他的坚持,他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有小孩、有待在家里的妻子。 “惟农,不全是我的错!” “我也有责任?!” “你自己也忙。” “每天晚上,是谁回家得早?”他质问她。 “我有病人、我要值班、我要巡房,还有会议、研究、讲习,一些琐琐碎碎的事,医生的工作繁重,我并不是在外面玩啊,我是在救人。” “多崇高的职业啊!”他面无表情的说,越过她,走到窗边,点燃一根烟。 “你娶我的时候,并不反对我当一个医生啊!” “那时我不知道你早就把自己嫁给了‘医生’这份工件。”他冷淡的说。 “惟农,我……我并不是一个只重视工作、不在乎婚姻的女人,我很努力的要……” “珊珊,一顿烛光晚餐能改变什么?”他一个轻叹,吐出了长长的烟圈。 傅珊当然知道一顿烛光晚餐改变不了什么,但她在示好啊,她在向他表示她的心,她爱他啊!如果不是这样,她大可以要求离婚,反正台湾现在的离婚率奇高,离婚的女人满街都是。 但她不想走到这个地步,她深信李惟农还是爱她的,不然他早就另结新欢或是提出离异的要求,她知道目前他还只是怨她、气她,而她要在事情没有全面恶化之前,努力补救。 “至少是个开始,至少证明了我的诚意。”她走向他。“我有这份心,你呢?” 李惟农注视着傅珊,她有这份心他当然高兴,但是问题还是存在,她不想留在家里,不想现在生小孩,而他要的不是激情、不是浪漫、不是气氛,他要的是一个扎实、温馨的家! 如果不是深爱傅珊,如果不是今生只认定她,外面多得是愿意替他生小孩、愿意给他温暖的女人,但他就是无法背叛傅珊,无法背叛他们的婚姻,他忠贞、他重情重义,但他还是无法让她妥协。 这笔帐…… “如果你真的有心,那就替我生孩子,我不要求你辞去工作,我不要求你留在家里带小孩,我只求你替我生一个孩子!” “惟农……过一阵子……”她又打太极拳。 “不!不要再过一阵子,就是现在,怀胎还要十个月的时间呢!”他激动的说:“我不想再等!” 她的态度慢慢的冷了下来。 “你愿意吗?” “惟农,不要为难我。” “我不是为难你,生小孩是女人的天职,如果我自己能生,我根本连求都不必求你!” 她哭笑不得。 “我不是拿你当生孩子的机器,但是你是爱我的,我也爱你,我们应该有一个我们的爱情结晶。” “理论上来说是没有错,但是实际上……” “实际上是你根本就做不到?!”他铁青着一张脸,将烟蒂弹掉。 “不是做不到,是……” “我不想再听了,傅珊,任凭你今天说破了嘴,举出上千、上万个理由,我还是不会接受,我真的对你很失望,很失望……”他抓起车钥匙、西装外套。 “惟农,晚餐……” 不说晚餐他还不会这么火大,一说到她精心安排、设计的这顿晚饭,他更是怒火中烧。二话不说,他冲向饭厅,把整张饭桌给掀了,他的举动令傅珊放声大叫,怎么都料想不到。 “这就是我的回答。”他冷酷的说。 “你……” “下一次再想新一点的花招。我建议你,你可以全裸的躺在床上等我,看看我会不会控制不住自己的扑向你。” “李惟农……”她气得手脚发抖。 “试试看啊!” “我恨你!”她冲口而出,羞辱和怒火使她口不择言。“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会有恨你的一天,但是这一刻,我恨你,我真的很恨你,李惟农,我不知道你是一个这么可恶的男人!” “反省一下你自己,傅珊,如果我是一个可恶的男人,那你就是一个可恶的女人。” 她无言可对,只能瞪着他。 “会有欧巴桑收拾的,你不用担心,如果我令你失望,你可以回医院去,毕竟那里才是你的一切,你所在乎的,不是吗?”他嘲笑她。 “滚!”她嘶哑的吼,用尽她全身的力气。 “我会再回来的,毕竟这里还是我的家,你没有资格限制我的进出。” “那我走!”她什么都不顾的说。 “傅珊,只要你还是我李惟农的老婆,只要你还是李太太,你就给我安安分分的回来!” 她怒不可抑,但是已经不知道要说什么。 “可以不是这样的,你也说过这句话。傅珊,花点心思、花点时间,好好的用脑子想一想。”他将大门用力的摔上,没有一声安慰就夺门而出。 傅珊哭不出来,一个真正伤心的人是没有眼泪的,况且哭也没有用,哭就能让他回来吗?看了一团糟的饭厅一眼,或许下一次她真的会全裸的在床上等他,但是会有用吗? 因为杜可升,的确使得沈湘婷的生活起了重大的变化,也改变了她的心境。 而沈湘婷的变化,纪素最能感觉出来。 “湘婷,你是不是在恋爱了?” 正在喝奶昔的沈湘婷差点呛着,她啼笑皆非的看着纪素,一副觉得纪素荒谬到家的神情。 “我没猜对吗?” “阿素,你怎么会这么想?!” 纪素伸长了腿,做一个深呼吸,摆出拥抱自然的姿势,趁着黄昏的阳光不大,她和沈湘婷推着欢欢到天母公园来做日光浴,享受一些安宁,听听在这里嬉戏的小孩笑声,谈谈她们女人的心事。 “湘婷,你可能感觉不出你自己的变化,但是我这个旁观者可看得清楚了。” 沈湘婷也放松筋骨,自然的拉长了腿坐着,她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一脸微笑的欢欢,欢欢喜欢出门,只要带她出门,不管是去哪里,不管是做什么,她都会是开心、活泼的表情。 “这个小儿科医生应该是个上选的男人,哪天我倒要瞧瞧!”纪素用肩膀顶了顶沈湘婷。 “阿素,你不要愈说愈离谱了。” “如果是个好对象,你应该把握。” “你……”沈湘婷失笑。 “嫁给小儿科医生好耶,小孩子有什么大病、小病的时候,你都不用担心。”纪素继续自顾自的说下去,好象已经有这回事似的。 沈湘婷起身,把她喝不下的奶昔丢掉,她根本连想都没有想到这个问题。 “你不是说他好象有意思要追你吗?”纪素提高了声浪。 “喂,你要不要用扩音器,让全天母的人都知道?”沈湘婷没好气的坐下。 “他们又不知道我说的是谁。” “阿素,这事……”她自己都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他知道欢欢的‘来历’吗?” “不知道。” “不知道?!” “他以为欢欢是我的女儿……” “这样他还敢要追你?!”纪素一副大吃一惊的表情。“他不在乎你有一个女儿?他真是勇气可佳,竟想要追一个‘妈妈’。” “我……”沈湘婷无法在自己好友面前藏住心事。“我告诉他我结过婚,我的丈夫……在美国,他……遗弃了我和欢欢,所以……我带着欢欢回台湾,过着母女俩相依为命的生活……” “你……”纪素拍了拍自己的腿,大笑两声。“湘婷,你不应该去上班,你应该写小说的,原来你的想象力也颇丰富,也很会编故事,你怎么会想出这套说词的呢?你一向是很实际、很诚实的人啊!” 沈湘婷苦笑。 “你不喜欢他?”纪素推测。 “不是……”事实上,沈湘婷觉得杜可升是个现在的社会上难得一见的男人。 “那为什么要编这些谎话?” “我……他咄咄逼人的态度令我有些难以招架,他好象真的很喜欢欢欢,好象真的不在乎我是个‘妈妈’,我一时无法应付,只好抬出一个‘丈夫’,想把他……吓跑,但是没想到……” “没想到他根本就不怕!”纪素抢着说。 “他好象觉得……觉得他可以给我……给我安全感、给我快乐、给我幸福似的,他觉得我身边应该有个可以保护我们母女的男人,他想当我们母女的‘守护神’。”沈湘婷有些笑意的说。 “湘婷,听起来很令人感动。”纪素看着她的死党,这种男人快要绝种了。 “是啊……” “女人一直嚷着要平等、要自主、要独立,所以男人也乐得不再照顾女人、不再保护女人、不再供养女人,这个小儿科医生……很难得。” 沈湘婷同意纪素的说法,但就是因为他太“好”了,所以她更是里足不前。 “你要一直说谎下去?”纪素问。 “我已经骑虎难下了。” “谎话拆穿那天呢?” “我会有损失吗?” “说不定损失远比你想象的大。”纪素暗示着,没有明说。 “阿素,你认为我不该撒这种谎?” “湘婷,通常人会撒谎是为了要保护自己,是为了逃避某些事,但是个个小儿科医生不像是个会伤害你,不像是个你该逃避的人,但你却编出了一个大谎言,当他知道真相时,你想他受得了吗?” “受不了就算了。”沈湘婷潇洒的说。 “湘婷,不要骗我,也不要骗你自己,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我……”这个谎她无法撒。 “如果你喜欢他,你最好早点把这个谎给揭穿,否则到时真正会受到伤害的人是你!”纪素预言。 “你怎么这么有把握?” “小说写多了,我很清楚男人、女人的心态,今天如果换作你是被骗的人,当你知道真相时,你会不会掉头而去?” “会……”沈湘婷坦承。 “那就想想他的感受。他付出了真心,真诚的对待你和欢欢,想当你们母女的守护神、想照顾你们,没想到却发现你只是在玩弄他,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了的,湘婷,你要三思啊……” 第四章 接受了纪素的建议,沈湘婷很想在下一次见面时,向杜可升坦白一切;但是当她真的见到他的面时,所有的话又都吞回肚子里。 杜可升提议要让小孩子多接触大自然、多接近山水,所以一个放假日,他开着车,载沈湘婷和欢欢上阳明山,这里有一个“大屯自然公园”,风景优美,空气清新,有花香、有翠绿的树木,更有阳明山独特的风味力远离尘嚣,令人心旷神怡。 下了车,欢欢是杜可升一手在抱,她根本就插不上手,几次她想抱小孩回来,他都笑着加快脚步,似乎乐得当个“爸爸”。 “沈湘婷,”他回头看了她一眼。“你说我们像不像一个快乐的小家庭?” “不像!”她立刻回答。 “不像吗?”他停下脚步等她跟上。 沈湘婷几个大步赶上他,从他的怀里抢回她的“女儿”,要不是他是欢欢的“家庭医生”,要不是他一直死说歹说的约她,她也不会答应和他一起出来玩,看他这副自得其乐的样子,她有些话实在说不出口。 “我又哪点犯到你了?”他无辜得很。 “杜可升,我们不是一家三口。” “我只是说‘像’。” “不像!” “那就算了嘛!” 她又有些不好意思,她总是反应过度,总是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 “你要背那么多东西,又要抱欢欢,太累了,我可以帮得上忙。”他想从她的怀里抱回欢欢。 “我……” 杜可升伸手就要抱欢欢,她又刚好要挡,这一抱一躲,他的手很自然的擦过她的胸口,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一僵,有些意外。 “你要抱就给你抱!”她将欢欢塞到他的手上。 “不好意思!” “少在那里得了便宜还卖乖!” “我只是……” 沈湘婷加了脚劲,领先往前走,她的心中荡漾着一股很难形容的感觉,由于她不想被他看穿,所以只好避着他。虽然已经不是小女生,但是在和异性接触的程度上,她只是幼儿园的水准。 在她成长的过程中,她满脑子只有念书,只有完成学业,只有拿到高学历才能令她有一种不输别人,自己并不比别人差的平衡感,所以在感情和男人方面,她交了白卷。现在碰到了杜可升…… 偏偏他们并没有一个很浪漫的开始,很多事,现在更扯不清了。 找了一处草坪,她拿出一张小毯子铺上,在上阳明山的途中,他们曾停车买了一些卤味、饮料、水果、面包的,正好可以野餐。 杜可升将欢欢放在毯子上,逗弄着她玩,他不经意的看了沈湘婷一眼。 “你并不是一个很好相处的人,是不是?” “这就要看你是从哪一个角度看,我是一个有原则的人。”她一副强硬的表情。 “当惯了女强人?” “你不需要扯到这个字眼。” “这是不是你丈夫遗弃你们母女的原因,因为你太强悍了?” 这时她实在可以趁此机会澄清一切,告诉他她是一个单身女郎,她没有丈夫,她没有结过婚,欢欢是她捡来的,她可以告诉他上次她所说的话,只是随口说说,一时兴起,请他一笑置之。 但是坏就坏在杜可升的语气,好象她被“遗弃”是她活该、是她应该的,不需要同情她;好象是她的个性、她自己本身的问题,才会造成被遗弃的“悲剧”,这使她很难向他表白一切,很难…… “杜可升,我丈夫‘遗弃’我和我本身一点关系都没有,纯粹是……”她一时没想到好理由。 “纯粹是什么?”他追根究底。 “杜可升,你未婚是不是?”她突然的倒过来问他。 “没错。” “你为什么不结婚?” “我……” “还年轻?” “是不老啊,我才三十岁。” “三十……”她笑了笑。“我承认你还年轻,但是你是一个医生,外在的条件又好,你应该是一个‘黄金单身汉’,为什么你到今天还保持自由之身?难道你四周的女人都瞎了眼?” 杜可升早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傻傻、笨笨的女人,而她真问起事情来,的确是够犀利,的确是直截了当得要命,丝毫不拖泥带水。 “沈湘婷,不如说我是那种‘宁缺勿滥’型的男人。”他微笑以对。 “这么说不是因为你的身心有什么缺陷啰?”她得意洋洋。 “不是,当然不是!”现在的女人没有哪一个不是伶牙俐齿的。 “你的眼光真高啊!”她不忘挖苦。 杜可升自嘲的想着,明明是在谈她的丈夫、谈她被遗弃的原因,结果说到后来变成是在讨论他,而他还被她奚落了一顿,在现今的社会里,实在没有哪个女人是好惹的,都惹不得。 “沈湘婷,温柔、贤慧和顺从不是一种罪过,为什么现在的女人好象都把这些摒弃于外?”他带着沉稳笑容的问她。 “或许是女人觉醒了,知道自已被男人压抑太久,在父系社会的阴影下,女人只是附属品,被塑造成没有声音、没有想法、没有自己喜恶、不敢表达意见的次等动物。温柔、贤慧、顺从?这是你们男人要的,你们有没有想过女人要的是什么?” “你要的是什么?”他正色的问。 她耸耸肩,好象怪自己不该和他说这么多心里的话,她不想被他了解太深。 “我真的想知道。”他再说。 “我什么都不想要!” “不可能,没有人是什么不想要的,人活在这世上,一定有希望、有目标、有欲求,如果你什么都不要,那你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肉般的躯体而已,你一定会‘要’什么的!” “我只要我的女儿!”被他逼急了,她只好看着欢欢,拿欢欢当挡箭牌。 “你只要女儿?!不要丈夫?不要婚姻?”他注视着她脸上的表情。 “对!” “所以你不在乎当单亲妈妈?” “我做得很好。” “这是刚开始,以后呢?” “以后……”沈湘婷没有想到那么远以后的事,欢欢到现在都还没有办过任何的手续、任何的证明,即使她想收养她,只怕也无法无据,加上她又是单身,一定会受到诸多的刁难,所以眼前她只想“拥有”欢欢,她不敢想以后。 “欢欢会长大的。” “她当然会长大!”沈湘婷瞪了他一眼。 “那你要怎么向她解释很多事?” “等她大了……很多事她自然会了解。”沈湘婷含混的说。 “沈湘婷,”杜可升微笑的反驳。“你这种‘顺其自然’的心态真的能解决每一个问题吗?你可能不知道,现在的小孩都比大人聪明。” “杜可升!”她有些恼羞成怒的叫道:“那你要我怎么做?!欢欢现在只不过几个月大,就算我想跟她解释,她能听得懂,她能了解吗?而且现在没有爸爸或没有妈妈的小孩到处都是。” “沈湘婷,我知道你是一个作风明快、行动果决的人,你为什么不彻底解决你的问题呢?” “什么问题?” “你的丈夫,还有婚姻方面的问题。” “杜可升……”该坦白了,现在又是一个机会,她应该大声的说出实情。 “这样对我来说比较公平。” “公平?!” “你明知我并不是只想当你的朋友。” 沈湘婷马上脸色一暗,她应该知道,现在的医生哪有这么多闲工夫跟人做朋友。 “杜可升,那我们最好别再见面了。”她伸手要去抱欢欢。 他抓着她的手,注视着她,好象要看到她的灵魂深处似的,他的表情沉郁。 “这不是我的意思。” “那我就不知道你的意思了,我是个……我是个结了婚的女人,我有……先生,有女儿,你不是不知道,如果你要陷下去……那是你的事,不要和我讲公平,是你找我,不是我去钓你!”她表明态度。 “但是你并没有幸福的婚姻,你和你丈夫隔着大半个地球,他遗弃了你们母女,你也不在乎他,那为什么不把事情做个了断呢?” 沈湘婷没话可接。 “我求的只是还你一个自由身。” “杜可升,我们还没到……” “我们现在还没有到这个关系,但是明天、后天、大后天,以后呢?”他直接表达。“我不会,也没有时间、精神去玩游戏,所以我是一片真心对你和欢欢,请你正视我这份心。” 沈湘婷实在无法再臭着脸,他……令她感动,但是……他愈是这么正派、坦然,她就愈无启齿,无法揭穿自己的谎言。 杜可升松开抓她的手,径自去抱欢欢,然后站起了身。 “我抱欢欢去走走,你自己想一想。” “杜可升……” “事情早晚该解决的,不是吗?”他笑笑,然后抱着欢欢走开。 沈湘婷紧握拳头,实在很想给自己一拳,她非但没有听纪素的话,把事情说开,反而愈描愈黑,把根本没有的事说得活灵活现,她真的是想招认的……拿起一只鸭翅膀,她希望自已被骨头噎死,真的希望。 傅珊走出诊疗室,她一脸的疲惫、一脸的倦容,一个早上看了四、五十个感冒、发烧、喉咙不舒服、水痘、扁桃腺炎,各种症状的小儿毛病,加上小孩子们的哭闹、嘈杂,她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和李惟农之间的冷战并没有好转,虽然同住在一个屋子里,但他们却像是两个互不相干的室友。既然她没有试着全裸的去挑逗他,那她只有暗自垂泪。 哭还是小事,她开始失眠。 所幸他们已经分房睡,他就不会看到她痛苦、受折磨的模样。 反正她也不想让他知道。 她不知道这种折磨要到哪一天才会结束,但只要李惟农撑得下去,那她也可以。 放弃电梯,就当她要去爬楼梯时,在转角处和杜可升碰个正着,而杜可升并不是一个人,他的身边有一个漂亮的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可爱的小婴儿。 “可升。” “学姊。” 傅珊微笑,不知道这个气质高雅的女人是杜可升的朋友,还是小病人的母亲,所以她只有微笑。 “学姊,我给你们介绍,这是沈湘婷。” 沈湘婷很客气的朝这位女医生微笑点头。 “湘婷,我的学姊,也是小儿科医生,傅珊。” “你好!”沈湘婷亲切的笑。 “你好。”傅珊说,忍不住的多瞧了这对母女,她知道杜可升对待病人一向就像是对自己的家人般,但是她感觉得出来,这个沈湘婷对杜可升而言,好象不只是普通医生和病人家属的关系。 “我得走了。”沈湘婷对杜可升说:“我只请了半天假。” “没事,只是小感冒。” “那我就放心了,她突然烧到快三十九度,我吓坏了……”沈湘婷说着,面带宽心的笑容,离去时,她不忘和傅珊道再见,态度从容、优雅。 杜可升虽然没有送沈湘婷出去,但是他视线一直跟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沈湘婷和欢欢消失不见。 “可升,我有没有弄错?”傅珊面带疑问的说。 “弄错什么?”杜可升收回视线,看着他的学姊。 “刚才那个漂亮女人手中抱着的小孩,是她的女儿,对不对?” “对!” “她结婚了?” “结了,但是……” “可升,你喜欢她,是不是?” “是。” “可升……”傅珊面露不赞同,身为杜可升的学姊,他的好朋友,她不能不劝劝他。“你是个理智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不正确的?” “学姊,我……”他想解释。 “无可否认的,这个叫沈湘婷的女人是个很出色、很美丽、格调很高的女人,但是她结婚了,也有了孩子,就算你对她再有好感,也不能这么露骨的表现出来,这是不对的!”她纠正他。 “但是学姊,她婚姻不幸福,她和她的丈夫正分居中,而我……我只是尽我当医生的责任,我关心欢欢,也关心她,一个女人独立抚养一个小孩并不容易,而我只是尽我所以的帮她。”杜可升有些无奈的道。 “你不只是帮,不是单纯的帮,你对她的感觉甚至超过了喜欢。” 杜可升无从反驳,只好保持缄默。 “如果闹出什么家庭纠纷或是感情纠纷,对你、对医院来说都不是好事。” “学姊,不会的……” “最好是不会,坦白说,不要说是你,连我都对她印象不错,虽然只是一瞥,只是点个头,说声你好,但看得出她是一个水准以上的女人。不过她已经结了婚,在她还没有处理好自己的婚姻以前,你实在不宜介入。”傅珊语重心长。 “我也知道,但我无法阻止自己。”杜可升干脆的说:“我无法等到恢复自由之身才开始我的感觉。” “你有把握吗?” “我有把握会赢得她的心。” “你也不在乎她有小孩?” “我喜欢小孩。”爽朗、热情的笑。“欢欢是个讨喜、可爱的小女娃儿,我希望自己能一直待在她的身边,和沈湘婷一起看着她成长,欢欢不是问题,更不是麻烦,一点都不是!” “可升,你这股劲……到底应该说是执着呢,还是说你傻?”傅珊苦笑。 “学姊,别替我担心,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倒是你……”他看看她的神色。“事情很糟吗?你好象老了十岁了……” 眼泪滑下傅珊的脸颊,在杜可升的面前,她不需要戴上假面具。 “学姊……”他一惊。 “我快受不了了。”她哑着嗓子,哭泣的说。 “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杜可升只好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她。 “我真的不知道自己还能忍受多久,他实在没有理由这样折磨我,我不是不想生小孩,不是不想顺从他,而是我也有我自己的工作、我的想法,我是个成熟的大人,我可以决定我自己的事……” 杜可升决定保持中立,事情总有正反两面,他这个旁观的第三者很难论断谁是谁非,他可以给她安慰,但是他无法告诉你谁对谁错。 “他只想到他自己,想到他要的是什么,但他为什么不问问我要的是什么!” “学姊,这是可以慢慢沟通的。” “沟通?!”她气愤的捶了杜可升一下,好象当他是李惟农。“我们之间的沟通管道早就关闭了!” “那……” 傅珊感到挫败,无法自己的趴在杜可升的胸前哭泣。“我不知道我这个婚姻还有没有希望、还救不救得回来……可升,我真的不知道,李惟农到底还爱不爱我?我到底该怎么办……” 傅珊哭倒在杜可升怀里的这一幕,偏巧被陈婉君撞见,她的吃惊真是笔墨都难以形容,她怎么都料想不到,一直以为那个叫沈湘婷的让杜可升心猿意马,没想到真正的“女主角”是傅珊! 她知道傅珊和杜可升之间有学姊、学弟及同事的关系,但是她不知道除了这层关系,他们之间还有“男女”之间的那种感情。 用一种嫉妒又怀恨的眼神,陈婉君远远的瞪着傅珊,她就不相信傅珊可以脚踏两条船,且到处吃得开……要查出傅珊家的电话号码并不难,她绝不让傅珊破坏她和杜可升的好事! 由于临时取消一个饭局,所以李惟农早早的回到家里,他希望傅珊在,希望有机会和她说说话,可能的话,解开他们这些日子以来的僵局,他对傅珊不是没有情、没有爱,他只是气不过她的坚持、她的固执。 何况冷战解决不了问题,他想和她坐下来,平心静气的谈谈。 偏偏一通电话又将李惟农的心情打到谷底。 傅珊和杜可升?! 杜可升和傅珊?! 打电话来的女人要他注意自己老婆和杜可升之间的关系,他见过杜可升一、两次面,没有深交,但是他知道杜可升是傅珊的学弟。 如今学姊和学弟谈感情?! 真有不可告人之事?! 李惟农情绪激动,不安的等着傅珊回家,真有这样的事吗?真是因为傅珊心里已经有了其它的男人,所以她才不想生他的小孩? 果真是如此,他会杀了傅珊,他无法忍受她移情别恋,他宁可和她一块下地狱。 到了快十点,傅珊才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家,一进门,她并没有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李惟农,她累得只想马上躺上床睡觉,不只是因为累,大概还有感冒的关系吧,她头痛、发烫、浑身不对劲。 “傅珊,你当我是死人吗?”李惟农冷峻的开口,手上有烟。 已经走到卧房门口的傅珊猛地止步,她真的没有发现李惟农在家,即使在家,他也甚少和她交谈,所以她不知道他叫住她的原因是什么。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 “我叫了‘傅珊’,不是吗?” “我没有留意。” “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吗?” “没有。” “还是你根本无视于我的存在?”他冷冷的表情。 “你的眼中就有我的存在吗?”她一个转身,正视他,起码他主动的找她说话了。“不过不管你的理由是什么,至少你想跟我说话了,惟农,你也不希望事情恶化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是不是?” “你问我?!你为什么不问问你自己呢?”他无法面对她可能已经变心的事实。 “我?!我做了什么?”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傅珊,纸是包不住火的。”李惟农的目光像刺刀似的直逼着她,好象想将她碎尸万段。 “我真的不知道你在生什么气,你指的是什么?和我的工作或是生小孩的事有关吗?”她一头雾水。 “你还在装?!”他好象想掐死她似的。 “我装什么?!” “你和杜可升。”他直切重点。 “可升?!” “可升?!”李惟农酸溜溜的语气。“叫得可真甜蜜,那么这是真的了?” “什么是真的?”她耐心的问。 “你和杜可升有染。” “什么?!”傅珊一怔,随即怒火攻心,她不知道李惟农怎么会有这样的念头,怎么会扯到可升。“李惟农,我们夫妻不和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不必找替死鬼,不必把不相干的人扯进来。” “不相干的人?!杜可升是不相干的人?!”李惟农摇头,冷酷的笑。“你之所以不想生小孩,你之所以不想辞职,八成是为了这个‘不相干’的人吧?傅珊,近水楼台,日久生情,真有你们的。” “可升是我的学弟!”傅珊用力的吼,她说话从来不曾这么大声过。 “学弟……”他压根不信。“学姊和学弟,多方便啊!” “你……”她气得一时不知道要用什么字眼骂他,不过她要找出他这么认为的原因,到底是谁造的谣。“是谁告诉你的?” “是谁告诉我的并不重要,我只想知道是不是有这回事?”他将烟蒂一弹。 “李惟农,我们不是今天才认识,也不是今天才结婚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会不清楚吗?你宁可相信别人告诉你的闲言闲语,却不愿相信自己的老婆?”她嘶哑的质问他。 “傅珊,你太让我失望了,如果不是对你失望到了家,我为什么会去相信别人?” “我郑重的告诉你,而且只说一次,我和可升只是姊弟般的情感,我和他之间清清白白,坦坦荡荡,没有任何不能告诉别人的事,我不知道是谁在兴风作浪,但是我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她虽然觉得头晕目眩,但依然一口气说完。 李惟农不信的冷哼,恨意和妒意已令他迷失理智。 看着李惟农的表情,傅珊寒心透了,无法控制自己的,她往前一倒,昏了过去。 在傅珊倒地之前,李惟农及时的接住了她,他将她牢牢抱在怀中,心痛又怜惜的看着她,曾经他们有过无数欢乐的时光,曾经他们是一对恩爱、令人羡慕的夫妻,但是今天…… 轻吻了下傅珊的额头,他将她平放在沙发上,他必须观察她一下,看看她是气晕了,还是真的身体不舒服。他的手轻触她的太阳穴,有热度,而且她的呼吸不太顺畅,好象不舒服的成分居多。 看着她,李惟农心里有无限的感触,即使有那么多的热吵、冷战、口角,他还是爱这个女人;即使她一直不想生小孩,即使她以工作为重,把他放在第二位,他还是无法不爱她。 为什么?为什么事情会弄到这地步呢? 温柔的顺着傅珊的头发,他多希望时光能够倒回,能够回到那段甜蜜的日子。 一声呻吟,傅珊好象有醒转的现象,于是他马上起身,离她远远的,他不要她知道他对她依然有无法割舍的深情。 傅珊睁开眼,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知道自己是躺在沙发上。她缓缓的坐起身,看见李惟农离她远远的站着。 “你昏过去了。”他不看她,兀自说道。 “我知道。” “你到底是因为心虚气晕,还是身体真的不舒服?”他问道。 “你希望是什么呢?”她冰冷冷的口气。 “傅珊,无风不起浪,如果没有的事,别人为什么要说呢?”他试着让自己心平气和。 “到底是谁说的?”她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 “就算你要定我一个‘红杏出墙’、‘不贞不洁’的罪,你也要把人证、物证交代清楚!” “傅珊,何必弄得这么难看呢?”李惟农其实也不知道对方是谁,这个女人只说她是医院里的护士,怎么都不肯表明身分。 “惟农,我真的希望你能相信我,可升对我而言只是一个朋友、一个同事、一个学弟,我和他之间绝对没有暧昧,他早有心仪的对象,他爱的人不可能是我!”傅珊再一次澄清。 “你要我相信你?” “是的!” “除非你能做到一件事。” “做什么?” “生小孩。”他乘机又提出。“你要证明你是清白、你是无辜、你是坦荡荡的,你没有做出任何对不起我的事,那就替我生一个孩子。这个要求并不过分,我要小孩,只要你肯生,我就相信你!” 傅珊一脸悲哀的表情,她真的感到非哀。 “惟农,你居然要我用生小孩来证明我的清白,我对你的爱?!” “有何不可?!” “如果我不生呢?” “那……” “那就表示我真的出轨、真的和杜可升有一手?”她不再愤怒,她有的只是冷漠、只是麻木,她根本就无气、无怒可生。 李惟农沉默,他不能说是,也不能说不是。如果说是,那必定会斩断他们之间的所有夫妻情分;如果说不是,那他又一点立场都没有。他不能有答案,不是简单的是或不是能回答的。 傅珊至此不知道还能怎么安慰自己,这个婚姻还有继续下去的必要吗? 僵持、沉默了片刻。 “李惟农,我们还是离婚吧!” “为了杜可升?” “不要扯上他!”傅珊头昏脑帐的,她不希望还算年轻的自己会因为脑溢血而丢掉一条命或是成为植物人。“李惟农,既然你对我的评价这么低,既然我们夫妻已经走到这个地步,干脆我们让彼此自由,你再去娶一个肯替你生小孩的女人。” 瞇着眼,李惟农不吭气。 “再绑着彼此也只是互相伤害而已。” “你真的想离婚?” “为了我自己!”她特别补上。 挣扎了片刻,李惟农还是摇头。 “为什么?”她不解的问他。“一个‘不贞’的女人你还留恋什么?凭你李惟农的身家和外在条件,要再娶什么女人没有,除非你是想……惩罚我、虐待我、折磨我,以泄你心头之恨?” “或许吧!”他说,明知自己是在伤害她,明知自己可以说几句好听话,但他就是无法先向她低头,他想相信她,但她太倔强了。 “李惟农,你无法限制我的自由,就算你不答应离婚,我还是可以走。” “你要去哪里?投向杜可升的怀抱吗?”他火大的冲口而出。 傅珊一个叹息。“我回家。” “你的家在这里!” “我回我娘家。”她看着他说:“可以吗?” 他无法说不,很难说不。 傅珊朝现在自己单独享有的卧房走去,她必须收拾一些她私人的东西,这一离开……她不知道有没有再回来的一天,回头看了曾经是她最心爱的男人一眼,她没有流泪,只是将房门关上。 第五章 纪素倒了一杯果汁给纪可风,纪可风是出版社的老板,很斯文、很稳重,没有一般商人的市侩和精打细算,相反的,可能是因为接触书和作者的缘故,整个人的感觉非常的有书卷气,文质彬彬的。 接过果汁,纪可风顺手交了一张支票给纪素。 纪素没有看支票上面的金额,她只是随手把支票压在一本杂志上。 “你不看一下吗?” “你不会少给我的,既然我了解你的作风,那又有什么好看的?多看一眼也不会多冒出一个零。”她不在乎的说。 “我给你调稿酬了。” “是吗?”她还是没看支票。 “你的书销路不错,读者很捧场,在有好处大家一起共享的情况下,我当然要调你的稿酬。” “谢了!” 由于她始终没去看支票,由于从合作以来,他就对她有着很好的印象,他长期观察的结果,发现她是一个很阿莎力、不计较、不争名利的人,颇淡泊名利,几次想开口约她,但又怕坏了他们之间的合作情谊。 “你想说什么?”看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替他问了。 纪可风是一个作风果决、干脆的人,但是纪素不同,她不是一般女人,不是那种他可以合则聚、不合则分的女人,他不希望因为私人的情感而影响到日后的合作,现在时机还不对。 “你……你创作的灵感是从哪里来的?”既然不能说心里的话,他只好找最安全的话题。 “四周都是灵感。”她一笑,原本她还以为他要问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你是一个心思敏锐的女人啰?!” “心思不敏锐能写小说吗?” “是啊……”他故作轻咳状,他根本是在说废话,他平时并不是一个拙于言词的人,但碰到纪素这个笔风干净俐落、口齿也伶俐的女人,他的脑筋就像打了结似的。 “出版社营运还好吧?”既然他要聊天,她就和他聊。 “很好,托你的书的福。” “别捧我了,我只希望出我的书你不赔钱就好。” “当然不赔,不然我怎么能付你高稿酬!” “长江后浪推前浪,搞不好再不要多久,我就得封笔了,毕竟我这头脑要和一些十几二十出头的新新人类比,还差上一段,最近出了不少的新作家嘛。”纪素很留意出版市场的动态。 “每个人的风格不同,诉求的对象也不同,各有各的读者群,纪素,你努力的写吧,你还可以写上好一段时间。”他不是奉承。 “我才不要那么累,只要存够了钱,只要下半辈子可以不缺钱用,我宁可过过那种不要动脑的日子。”她一脸向往的表情。 “我以为你会写一辈子,直到你拿不动笔!” “为什么?” “我在你的书里看到了你对生活的热情、对生命的憧憬。”他正色道。 “那么你被我骗了。”她一笑。 “感觉是骗不了人的!” “感觉才最容易受骗!”她和他完全不同的理论。 纪可风没和她争辩,他看向墙上,那里挂着纪素丈夫的遗照,当他第一次看到这照片时,他曾忍不住的问她相片中的人是谁,她说是她死去的丈夫,而看起来年轻、爽快的她,一点也不像寡妇。 “反正你不了解我,纪可风,和你说再多也没有用。”她一句话结束话题。 “你没有想过再婚吗?” “你呢?你结婚了没有?”认识他、和他合作也一阵子了,她第一次问。 “结过,但是离婚了。”他很坦白的说:“我的前妻,她是一个不太能吃苦的女人,等不到我成功,结婚才第三年她就提出分手,隔不到半年,她嫁给了一个靠田地发财的土财主。” “这是一个不错的题材哦,中间可以挖掘的故事一定很多。”她望向他。 “我是不想再重提往事了。” “其实不要怪女人,现在不分男女,每个人都想少奋斗个几十年,你的前妻只是‘刚好’先变了,说不定再拖个一年,是你看上什么有钱的富家女,然后拋弃糟糠,成为现代‘陈世美’。” “女人总是为女人讲话!” “我说的是现实状况。” “但是你就不同了。”他喝了口果汁,带着温暖的笑意。 “我有不同吗?” “你丈夫死后你自食其力,并没有想再找一个有钱的男人把自己给‘卖’了,你写书、你存钱,只希望自己下半辈子不缺钱,你并没有想要靠男人,不是吗?”他盯着她,轻松的说。 “这年头只有靠自己是最可靠的,靠男人……”她一个不必了的表情。“而且‘卖’给有钱男人以后并不一定会更快乐,要得到就得有付出。” “你那段婚姻到底幸不幸福?” “一毕业就走进婚姻的枷锁中,你说我幸不幸福?”她要他自己去找答案。 “那你现在还想不想尝试不同的感觉、不同的交往、不同的男人?” 纪素不语的看着纪可风。 “我是说……”他说不下去,但他知道她能了解他的意思。 “你是说我和……你?” “可以试着交往看看。” 纪素起身,没有办法再端坐在他的面前,在刚刚以前,他对她而言就仅止于一个出版社的老板,一个付她稿酬、帮她出书的人,现在…… “很荒谬吗?” “很不可思议。”她对着他笑。 “我只是想……我们都够成熟了。” “够成熟到再去面对失败?!” “你为什么要这么想呢?”他挖空心思寻找适当的言词。“撇开公事上的合作愉快,难道私下我们就不能有所发展吗?不一定要有什么……结果,只是我们可以试试看。” “万一到头来大家撕破了脸,我是不是得再找一家新的出版社?”她开玩笑的说。 “我不是那种小人!” “如果我是呢?”她卯上了他。 “你也不是。”他自信的看着她。“纪素,如果没有把握,我也不会贸然的开口。我只是觉得除了公事,我们应该还有可能更进一步,如果你知道我是鼓了多大的勇气,你就一定不会拒绝我的提议。” “好吧!”她故作无奈状。“谁教你是我的衣食父母,我的付钱老板。” “有一点先讲明……”他也故作忧虑状。“不能拿乔,不能无故涨稿酬。” 纪素扯着嘴角直笑,大概是春天的关系吧,也大概是她真的写得有些倦了,生活中总是需要一点调剂、一个异性的伴,如果她命好的话,说不定可以找到人生的另一个春天。 沈湘婷和欢欢之间是愈来愈有默契,而她和杜可升的感情也大有进展,他们虽不是一家人,但是常常三个人一起吃饭、一起逛街、一起郊游,杜可升买给欢欢的衣服、玩具、用品并不亚于她,这情形令沈湘婷亦喜亦忧,怕再这么下去,事情会很难有个“善终”。 当纪素知道沈湘婷还是三缄其口时,她真想给她一顿好打。 “湘婷,早晚会出事的!” “能出什么事?!”沈湘婷一脸乐观的表情,她正在喂欢欢吃副食品,欢欢爱极了苹果泥,每次都可以把一整瓶苹果泥吃得一口都不剩。 “如果那个小儿科医生向你求婚呢?” “阿素,还没到那个时候!” “欢欢怎么办?是跟着你嫁,还是送走她呢?”纪素不客气的问。 “就算真的有那一天,欢欢当然是跟着我嫁,杜可升爱欢欢的程度并不亚于我|奇+_+书*_*网|,我们三个人可以算是一个Team,不能拆开的。”沈湘婷一点都不担心欢欢会成为“拖油瓶”。 “到时你要怎么解释欢欢没有任何的出生证明文件?”纪素考她。 “丢了?!”沈湘婷试探的看着纪素。 “丢了都可以申请补发。” “拖?!” “拖到什么时候?” 沈湘婷知道自己说不过纪素,像纪素这种写小说的人,脑子里最会东想西想、最会假设、最会制造问题了,她宁可现在不想。 “湘婷,那个杜可升不是呆子。” “我从来没有当他是呆子。” “那你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向他坦白一切呢?”纪素气急败坏的说,她实在不希望一桩好姻缘就这么毁了。“他是医生,说不定他有办法让你正式的领养欢欢。你一直骗他,到底要骗到什么时候呢?” “我不是不想坦白说,只是……一直都被打断,一直都没有机会。” “你在找借口!” “真的是……”时间拖得愈久,和杜可升愈熟,她就愈是无从说起。 “本来我以为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知难而退’,没想到你愈来愈带劲、愈来愈投入,俨然是欢欢的亲生母亲一般,现在要你送走她,那是不可能的事,反正杜可升也爱欢欢,眼前最大的障碍就只剩你的谎言了!”纪素继续说道。 沈湘婷耸耸肩。 “我没见过杜可升,但是我相信你的眼光,湘婷,这么好的男人你要抓牢。” “如果他是那么好的男人,如果他真的爱我和欢欢,那他就会原谅我的谎言。” “小姐,你太本位主义了!” “不然你要我怎么办嘛?”沈湘婷嚷嚷,拿湿巾擦抹欢欢的小嘴。“我真的没有勇气和他说,找不到说‘真话’的好时机。” “湘婷,你以为你能养欢欢一辈子吗?” “我当然能!” “万一被查到呢?” “你的想象力未免太丰富了,除非你去密告!”沈湘婷故意朝纪素看。 “就学问题呢?” “现在热门的新闻不是有洋女婿在告洋状吗?说他们即使娶了台湾的女子,也无法入台湾藉,而生下来的子女更没有办法报户口,其中有一个就把小孩送到美国学校去就读,只要付得起高额学费,念书不是问题。”沈湘婷笑眯眯的说。 “万一欢欢的亲生父母找来了呢?” 沈湘婷面露惊愕,久久无法说出一句话,这个问题她真的没有想过。 “你想过这种可能性没有?” “不会的!”沈湘婷恢复自然,一个她肯定不会发生的表情。“既然他们会选择遗弃欢欢,那他们又会有什么理由想找回她?” “说不定当初他们有难言之隐。” “阿素,你再说下去的话,我一定会抓狂。”沈湘婷连想都不敢想这种可能性。“如果是杜可升和欢欢要我二选一的话,我会毫不考虑的选择欢欢。如果杜可升发现事情的真相,而执意不肯原谅我,那我也不会怎样,失去他又不是世界末日。” “你真的这么洒脱?” “你老公死了也没看你跟着殉情啊!” “湘婷……”纪素气得头上冒烟。 “我无法预料事情以后的发展,我只想好好的把握每一天。真要每一件事都去思考、都去操心,那人活着还有什么乐趣可言?!”沈湘婷安慰自己,也拍了拍纪素的肩,老神在在。 “湘婷!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到时不要来找我哭诉。”纪素有言在先。 “你真是悲观主义者。” “至少我不会有‘悔不当初’的困扰。”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关心我和欢欢,担心我的下半辈子。明天晚上请你去吃好的,咱们到新开的THEMALL去逛逛。” “明天我有事。”纪素不是在呕气,她真的有事。 “约会?!”沈湘婷眼睛一亮。 “应该算是。” “从实招来!” “是和我出版社的老板吃饭,不过……”纪素眨眨眼的一笑。“不过不是谈公事,也不是谈书或是出版,完全私人的见面,吃过饭之后可能会去国家剧院看场表演,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阿素……”沈湘婷笑得贼兮兮的。“你真的是真人不露相,闷着来的,我还以为你这辈子就是把自己埋在稿纸里,永远都不想脱身呢!” “湘婷,八字都还没一撇呢!”纪素只是抱着顺其自然的心态。 “搞不好你以后是出版社的老板娘哦!” “搞不好以后没有人替我出书。” “阿素,你是个悲观……” “我知道!”她抢白,打断沈湘婷的话。“我知道自己是个悲观主义者,但是世事难料,今天出太阳不一定明天以后就永远是晴天,乌云随时可能会来,湘婷,你这个乐观主义者要多想想明天啊!” “明天……明天永远都有希望……”抱起欢欢,沈湘婷充满信心的说。 李惟农一直抱着傅珊只是回娘家去住个几天的心态,因为就算他岳父和丈母娘不在意,但是嫁出去的女儿回娘家住总不是一件多有面子的事,所以他推测傅珊住不了多久一定会回来。 但是三天、五天……一星期、两星期的过去,李惟农终于按捺不住,他无法再等下去,他怕自己如果再按兵不动,傅珊真的会投入杜可升的怀抱。 眼前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找杜可升,把傅珊抢回来。 见到怒气冲冲的李惟农找上门来时,杜可升心里就有数,学姊傅珊的事,他知道个八、九成,也知道傅珊这会儿住娘家,对一对彼此相爱的夫妻搞到这种几近婚姻破裂的地步,他报以无限的同情。 “杜可升,我想你欠我一个解释!”李惟农没有半句客套话,劈头就说。 “解释什么?” “你和傅珊的事?” “我和学姊……” “你们真的只是学姊和学弟的关系吗?”李惟农的表情凶恶,好象如果听到他不喜欢听到的答案时,他会狠扁他一顿。 “我们还是同事。”杜可升正大光明的说。 “还有呢?”李惟农沉声问。 “朋友。” “说真话!” “我从来没有说过半句假话。” “你和傅珊不是一对……一对‘恋人’吗?”他不想侮辱自己心爱的女人,只好用“恋人”称之。” “恋人?!”杜可升压抑下狂笑的冲动。“有没有搞错?我和学姊是‘恋人?!’ “不要在我的面前演戏!” “李大哥,我如果有这么好的演技,我大可以去电视台当八点文件的男主角,也不会留在这里当小儿科的医生了。”杜可升不卑不亢的说。 “如果没有这回事,为什么会有你们医院里的护士打电话给我,要我小心你和傅珊,说你们之间的关系不寻常,要我小心别戴了绿帽子还不知道?”李惟农为了证明自己不是无中生事,特别交代得一清二楚。 “你能说出打电话的那个护士是谁吗?” “我不能,但是她的声音很甜、很嗲,语气很认真。”李惟农可不是造谣的。 杜可升本能的想到陈婉君,因为她的声音的确是又甜又嗲,加上她和人事室的人熟,要查电话号码和李惟农的资料不难,而且她又是小儿科的护士,就在他和傅珊的身边。 “你不知道这个造谣的人是谁,但是你却愿意相信她?”杜可升冷静的问。 “如果没有的事,别人为什么要造谣?”李惟农讽刺的说:“我真是个白痴,从来没有想到要提防你,总想你是傅珊的学弟,一定是最安全的,没想到抢了我老婆的人竟会是你!” “你真的误会了……” “误会?!”李惟农扬着拳头。“傅珊回娘家去住了,一点都没有要回来的迹象,如果不是为了你,她为什么不回家呢?” “李大哥,这你就要检讨你自己了,你是怎么对学姊的?!她爱的人是你,从来都没有改变过,我知道你们之间有争执、有问题,但那是需要你们坐下来好好的沟通,而不是互相谩骂、互相讽刺、互相伤害,用不实的谣言去判对方罪。”杜可升诚恳的说。 李惟农凶狠的气势弱了,他颓然倒向沙发,他真的误会了傅珊?! “学姊也为了她无法答应你生育的事而内疚、而痛苦,而你非但没有谅解她,反而给她更多的压力。” “我要小孩并没有错!”他大吼。 “她暂时不想生就有罪吗?” “她已经三十一岁了!” “她自己知道什么时候该生。” “她真的知道吗?”李惟农面露存疑。 “事业和家庭想要兼顾是满难的,我也无法说学姊是对还是错,但是你至少要尊重她的决定、她的选择,不要勉强她。”杜可升站在中庸的立场上说。 “那我的需要呢?” “这……” “一个家一定要有小孩才算是真正的完整,我的要求并不过分啊!” “我知道,学姊也知道,她不是不生,她只能想再等一段时间。” “当高龄产妇吗?”李惟农猛地站起来。“她自己是医生,是小儿科医生,很多情况她比我清楚、比我了解,何况生完小孩,她可以继续当她的医生,我并没有要她留在家里带小孩。” 杜可升无话可说,只好沉默以对。 “我真的并不过分,如果你是我,你不会和我有同样的感爱吗?”李惟农看他。 “你们有没有考虑过领养小孩?” “我们不是不能生!” “只是先领养一个来作伴……” “不!” 既然李惟农这么坚决,杜可升也不好再说什么,现在实在很难说谁对谁错,但是那个造谣的人太可恶了,他绝对要找出那个人。同情的看着李惟农,他的确是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李大哥,不管怎么样,我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你要找出那个护士?!” “当然,我可以被冤枉,但是学姊不行,她一直鼓励我、关心我,就像是我自己的亲姊姊般,我不能让她背黑锅。” “傅珊爱的人真的是我?”李惟农有些惭愧的问。 “一直是你!” “那我……” “去找她吧!” 李惟农不知道自己拉不拉得下这个脸,如果他误会了傅珊,那他的确是欠她一个道歉,但是道歉完了之后呢?问题并没有解决,生不生小孩这个问题还是困扰着他们夫妻。 “李大哥,学姊正为了工作和家庭之间的抉择而苦恼着,你真的应该多体谅她,多和她沟通、协调,帮助她做选择才对,怎么反而轻信别人的话,误会深爱自己的妻子呢?” 李惟农长叹一声。 “学姊会原谅你的,只要你去向她认个错。”杜可升增加他的信心,鼓励道。 “这还是无法解决所有的问题!”李惟农烦躁的说,扯着自己的头发。 “至少可以留住学姊的心。难道你真的想把她逼到某个男人的怀中吗?” 没有给杜可升答案,李惟农大步而去,他自己的问题他自己会去面对。 看着李惟农的背影,杜可升只有摇头,真是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 推着欢欢,经过一家服饰店的橱窗,沈湘婷不由自主的被一套鹅黄色的套装吸引住了视,想也不想的,她将推车往服饰店里推,女人总是无法抗拒漂亮服装的诱惑,她知道自己衣橱里已经有成堆的衣服,但是女人的衣服永远少一件。 当她来到这套衣服的前面时,意外的发现傅珊也站在这,也在打量同一套衣服。 “傅小姐。”她招呼。 “沈小姐。”傅珊有些意外的看着她们母女。“来逛街?!” “因为就住在这附近,所以有事没事就推着我女儿出来逛逛。这套衣服很漂亮,忍不住就想走进来瞧个仔细,女人嘛……你也在看这套衣服?” “随便看看。” “哦!” 欢欢突然哭了起来,好象要引人注意似的。就在沈湘婷伸手要去抱她时,傅珊却早了她一步,她熟练的抱起欢欢,捧在怀里哄着,充满了母性,看得沈湘婷有些傻眼;她听杜可升提过,傅珊并没有小孩。 “你喜欢小孩?”沈湘婷脱口而出。 “谁不喜欢小孩?!”傅珊很笼统的说。 “那你为什么不生呢?” 傅珊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已经不哭,而且笑得好开心的欢欢。 “对不起……”沈湘婷道歉。 “不是你的错……”傅珊苦中作乐的表情。“我……只是还没有心理准备当妈妈。” “也对,小孩子最好是在夫妻俩事业稳定,有经济基础,身心都成熟的时候到来是最好的。”沈湘婷微笑的说,同意傅珊。 “你……你一个人带小孩累不累?” “我有保母。” “我的意思是……” 沈湘婷终于会意,知道傅珊指的是什么,她犹豫了一会,本来不想瞒她的,但是想到她和杜可升的交情,沈湘婷又不能坦白,支支吾吾了半天,就是不知道要怎么说才好,难怪有人会说撒谎不好,因为撤了一句谎之后,可能要用九十九句话去圆。 “如果你不方便说……” “方便,只是……”沈湘婷一脸的不安。“只是我习惯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困难、心酸之处,欢欢很可爱,让我觉得很窝心,所以……我一点都不觉得累,反而觉得日子充实。” “和你的工作没有冲突吗?” “还好,除了欢欢一些小病痛、打预防针我必须请假之外,其它没有什么影响,碰到要加班或是公司有什么比较重要的事时,我请保母多帮我带她一下,这些都是可以商量、解决的。” “所以即使你没有丈夫在身边,你还是把每一件事都处理得很好?!”傅珊面露佩服的表情。 沈湘婷不知道自己的这个谎言能瞒大家到什么时候,但至少眼前她只能点头。 “你真是个女强人。” “我并不想当女强人。” “我丈夫……”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是傅珊却当沈湘婷是老朋友似的。“他好喜欢小孩,一直要我生,但我总想在事业上多冲刺些而迟迟不肯,结婚两、三年下来,夫妻之间的距离好象是愈来愈远……” 沈湘婷笑笑,没有搭腔。 “我不能说自己一点错都没有,但是我总想在最完美的时机才生小孩。”傅珊一叹,看着欢欢,脸上的表情马上放柔了些。 “什么时候才是最完美的时机呢?” “我不知道……”傅珊苦笑。 “傅小姐,有个小孩不错的,可以把夫妻两人更紧密的联系在一起。”沈湘婷鼓励她生。 “那你的婚姻……” “我的婚姻?!”沈湘婷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手脚也不知要往哪放似的。 “你和你丈夫为什么不合?他为什么要遗弃你们母女?欢欢是这么可爱的一个小天使,你又才貌出众,样样比人强,没理由嘛!”傅珊知道这么问很不礼貌,但她心中实在有太多的疑问。 “我……” “我知道我这么问很唐突,但我是真的好奇。” “他……”沈湘婷希望突然来场大地震。 “如果提到这件事会令你……” “我想……我想夫妻之间总有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事,你认为我才貌出众,样样比人强,你觉得欢欢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但是在我……丈夫的眼中,说不定我们什么都不是。”沈湘婷不知道找什么理由好,只好很含糊的随口说。 “你不想彻底的解决你的婚姻问题吗?” “我……”沈湘婷瞪着那套套装,无言可对。 “你知道可升对你……” “我知道!” “不是我替我的学弟说话,可升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男人,以前在学校时,不管是我们自己学校,还是其它外校的女生,主动送上门的不知道有多少……” 沈湘婷不太自然的笑笑。 “那时的他真是风光,让同校的男同学嫉妒死了,但是我从来没有看他认真过,一次也没有!” “傅小姐……” “可升对你是真心的!”傅珊把欢欢交给沈湘婷。“你不用怀疑他对你们母女的这份心,他真的是动了感情。” “你不知道……”沈湘婷真的不知道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撒谎,她大可以说欢欢是个弃婴啊! “很多事情我不知道,但是我可以肯定的是可升的心,他绝对不会辜负你们母女。” 沈湘婷将欢欢放回推车里,她已经没有任何买衣服的心情了,再漂亮的衣服也引不起她的兴趣,她现在只能过一天算一天,提心吊胆的怕她的谎言会被揭穿,不然……还有条路。 “沈小姐,这套衣服让你买吧!” “不!”沈湘婷摇头。“你不用带小孩,你可以打扮得漂漂亮亮,让你买吧!” “你……” “我得带欢欢回去吃奶了。” “我们改天见。” 沈湘婷落荒而逃,她的心情变得无比的沉重,为了维持她的“信用”,只怕她只有和杜可升说再见,切断他和她之间的所有联系。这是下下策,但是除此下策,她已经无法可想。 第六章 “陈婉君!” 陈婉君停下脚步,听得出是杜可升的声音,所以她嫣然一笑,缓缓的回头,没有想到看到的却是杜可升一张冷凝的脸。 “什么事,杜医生?” 听到陈婉君又甜又嗲的声音,杜可升一阵反胃的感觉,除了她,好象找不出第二个可能这么做的人。 “出了什么事?你的脸色好难看哦!” “陈婉君,我相信你是一个敢做敢当的人!” 她若无其事的笑着,但心中却已经有了最坏的打算,杜可升可能是知道了她打电话给傅珊老公的事,不过既然她没有留下姓名,只要她死不承认,杜可升也不可能拿她怎么样。 “杜医生,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耶!” “你真的不知道吗?”杜可升很冷漠的说,他知道这是医院的走廊,是公共场合,但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陈婉君想钓个医生的行径在医院中已是半公开的事实,她自己也没有否认过,而他又是她的目标,这点大家也知道。 “你没说头又没交代尾的,我怎么会知道?!我又不是未卜先知。”她继续装蒜。 “你有没有打电话给傅医生的老公?”杜可升打开天窗说亮话。 “我……” “是你,对不对?”杜可升急躁的抢白。 “杜医生,”她冷冷的一笑。“你就这么急着判我的罪啊?!我什么都还没有说,你就已经认定一切了嘛!” “我知道是你!” “那你要拿出证据啊!” “陈婉君,你明知道没有什么证据,真正要证据的话,只能把李惟农请到医院来,由他来指证你,有你这种声音的护士不多,我相信他可以认得出来,你希望这样吗?”杜可升也不笨。 陈婉君一怔,当时她没有想到要装个声音或是用条手帕掩住话筒,如果李惟农真的到医院来认……只怕她是很难狡辩的了! “就是你!”他很肯定的说。 “是我又怎么样?!”陈婉君一副豁出去的表情,不在乎的笑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造谣破坏别人夫妻的感情?”他质问道。 “我破坏别人的感情,那你呢?” “我?!” “不要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你和傅珊之间并不简单,不是只有单纯的学姊和学弟关系,否则她不会倒在你的怀里痛哭失声,你也不会搂着她的肩安慰她,我们大家都看走眼了事”陈婉君振振有词。 “原来你看到了……” “是啊!我看到了!”陈婉君尖酸的说:“多感人的一幕啊!你自己行不正、坐不端,居然还有脸来质问我,是谁破坏别人夫妻的感情啊?!杜可升,是你,不是我!我只是提醒傅珊的老公要‘小心’点,最危险的敌人可能就是自己身边最安全的朋友。” 杜可升不是个会骂脏话或是说三字经的人,他只是瞪着她。 “真正卑鄙的人是你!”既然已经撕破了脸,陈婉君也没有什么好伪装的了。 “你什么都不知道!” “难道你还想狡赖?” “我不需要狡赖!”他坦然的微笑。“根本没有的事我又何须狡赖?!真正知道我和傅珊之间关系的人,绝不会误会我们。” “她老公来找你算帐了,不是吗?”陈婉君也见到了怒气冲冲的李惟农,只是她没有空留下来听他们吵什么。 “你真想知道结果?” “会有什么好结果?!” 杜可升打量着陈婉君,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么漂亮的女孩,心会这么坏,这么的攻于心计?她是个护士,照说应该有副好心肠,处处为人着想,但她不是,她反其道而行,专门从事破坏。 “陈婉君,为什么?”他心平气和的问。 她只是一哼。 “傅珊和你没有冤也没有仇,你为什么要害她?她婚姻破裂了你又有什么好处?” “我一点也不希望她婚姻破裂。” “那你为什么要打那通电话?” “我是希望她老公能及早发现你们之间的‘恋情’,好阻止你们,我的出发点……” “你真是这么好心?” 陈婉君也瞪着杜可升,她当然没有这么好心,她是怕他会被傅珊抢走,她是怕到头来她嫁不到这个优秀的男人,但是事情弄到这个地步,看杜可升对她的态度,只怕是凶多吉少。 “陈婉君,把话都讲开吧!都摊出来说吧!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我不希望傅珊破坏我的计划,因为我不希望她把你抢走,我对你的心,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吗?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 杜可升不语。 “你知道的!”陈婉君冷冷的低吼。“你不可能不知道,你只是不理我,你只是冷漠以对,我真不懂,我到底是哪里不好?我到底是哪里比不上一个结了婚,已经过了三十岁的女人?” “我不知道你‘病’得这么严重。”他摇摇头。 “我没有‘病’!想嫁一个医生,想嫁一个出色、优秀的男人不是‘病’!”陈婉君有些歇斯底里的叫道:“我没有错!” “我不能说你错,每个人追求的目标不一样,但是你的手段令人不敢苟同。” “我只是替天行道,伸张正义!”她执迷不悟。 “还有呢?” “我得不到的,傅珊也别想得到!” 杜可升同情的看着陈婉君,她并不是真的坏到不可救药的地步,但她心态偏差,行为失去理性,她只想到自己,为了她的目的,她不惜牺牲别人的幸福,她以为这样她就能称心如意? “陈婉君,你错了,从头到尾你都弄错了,不过现在也不必纠正你什么,反正事情都讲清楚了,我相信你那通电话也没有真的破坏什么,反而他们夫妻一个好好沟通的机会,我只能说,你最好打消念头,我和你……是没有可能的。”他明白的说。 陈婉君也知道,事到如今,还谈什么可能。 “杜可升,你也不必太沾沾自喜,荣总不是只有你这一个医生。” “这里当然不可以只有我这一个医生,但是日久见人心,你以为你可以得意多久?” “我就嫁个医生给你看!”她恶狠狠的说。 “嫁了医生就保证一辈子幸福、快乐吗?” 陈婉君固执的点点头。 杜可升同情的看着她,摇摇头,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掉头而去。 “杜可升,我非嫁医生!而且我要嫁一个比你更出色的医生!”她在他背后狂乱的叫。 杜可升没有回头,他连看都懒得再看她。 陈婉君坚强的打起精神,她没有被打倒,她不会被打倒,她自信她可以达到目标,她这种条件的女人不多,姿色、身材、手腕、应对,样样不比其它女人差,她会嫁医生,她一定能嫁医生! 将欢欢托给了纪素,沈湘婷决定和杜可升好好的谈谈,她不要再折磨自己,快刀斩乱麻,趁事情还可以“善了”的时候,快点解决,没有他,她还是可以过得很好,而他没有她和欢欢,一样是要活下去的! 来到相约的咖啡屋,由于没有看到欢欢,所以杜可升的目光四处找寻着。 “欢欢呢?” “在阿素那。” 杜可升坐下,心里有种很不踏实的感觉。一向沈湘婷没有主动约过他,再加上她又没带欢欢出来,这使得他有些提心吊胆。 “喝点什么?”她很平静的问他。 “随便,你喝什么我就喝什么。” 沈湘婷点了两杯咖啡,今天的她冷静异常,很有种独立且非常有魄力感觉,她的眼神、她的举止,在在都显示出她是一个很果决的女人。 “你想说什么?”他也很镇定的看着她。 “很多女人倒追你?” “你……”他不知道她这么问的用意何在,所以一时答不上话。 “你有很多的选择。” “你到底是在说什么?”她愈是冷静、愈是不疾不徐,他就愈是心里慌慌的,没头没脑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怎不教他心里发毛。“沈湘婷,说重点,废话都省掉吧!” 她笑笑,正要说的时候,侍者端了两杯咖啡,她向后仰,看了他一眼。 侍者一走,杜可升就更难保持镇定,因为他看到了那一眼,他看到了她注视他的那种眼光。 “坏消息?!”他问。 “什么坏消息?” “你要讲的绝对不是好消息。” “这就要看你是从哪个角度去想了。” 杜可升知道一定是和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有关,除了这个,根本不可能有什么坏消息,莫非……莫非沈湘婷的丈夫出来搅局?莫非她丈夫到台湾来了?莫非他们夫妇俩要破镜重圆? “说吧,沈湘婷,我已经做了最坏的心里准备。”喝口咖啡,他的声音平稳。 “我们……最好不要再见面了。” “我就有预感你是要说这个。”他还能笑得出来。 沈湘婷润了润唇,虽然是不容易,但她还是说了出来,而一旦说出来之后,好象就没有那么难了,她有信心可以顺利解决。 “杜可升,我很感谢你这些日子来对我们母女的照顾,但是你也了解的,我并非自由身……”这个谎还是得再继续。“为了我们双方都好,我想……我们不要再见面,不要再有任何的发展。” “你丈夫……有什么举动吗?”杜可升抱着解决问题的理智表情问。 “他……”沈湘婷咬咬自己的嘴唇,真的很难启齿。 她的动作在杜可升的眼中,以为她是碰到了什么麻烦和刁难。 “他来台湾了?” “没有!”沈湘婷马上说。 “那么是他想找你复合?” “我……” “沈湘婷,不是我要故意中伤他或是讲他坏话,你自己说的,他遗弃了你们母女,他不管你们的生死,他任由你们在台自生自灭,这样的男人你对他还有留恋吗?”杜可升慷慨激昂的说。 沈湘婷真的很感谢杜可升,对他这份真心和真情,她也是感动得很,但是既然她没有早早揭穿自己的谎言,反而一而再、再而三的骗他,她就没有资格接受他的这份感情。 “我知道他是欢欢的爸爸,生欢欢的人,但是他没有尽到一点做父亲的责任,他没有有好好的照顾过你们,难道你对他还没有死心?” “我……” “我知道你们女人心软,但是心软要看事情,我有把握可以当一个好爸爸、好丈夫,湘婷,我做得到!”杜可升深情的说。 事情已经很明朗了,他非但没有撤退的机会,反而让他更进一步的表明态度。 “杜可升……” “你愿意嫁给我吗?” 沈湘婷差点把咖啡杯和咖啡碟子打翻,这不是她想听到的,她要的不是这个,她希望他死心,希望他对她断了念头,她不是要他向她开口求婚,这是她最最不想听到的话! “不……” “湘婷,我知道你的婚姻问题还没有解决,我可以等你解决。” “不行,不是……” “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杜可升,你并不清楚……”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的颤抖着。“我……我不想再婚,我……为了你好,我不希望耽误你!” “耽误?!”杜可升面露莫名其妙又悲哀的表情。“耽误我……时代真的变了!” “我是好意的!” “以前只有男人怕耽误女人,只有女人怕自己会被男人耽误了,没有想到今天居然是你对我说怕耽误我,沈湘婷,这真的很可笑、很悲哀,我不会被你耽误的,你永远都不需要担心这个!” 沈湘婷真是愈说愈错,她干脆闭上嘴,起初的自信和果决正渐渐消失。 “你为什么不想再婚?” “我就是不想!” “不是每个男人都像你那个可恶的丈夫,我们认识、交往也一段时间了,难道你还看不出我的为人吗?我是真的爱欢欢,我早就把她当自己的女儿看,对你,我更是一片真心,我从来没有二心过。”他畅所欲言,淋漓尽致的表达他心中的意思。 “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我怕自己配不上你,我希望……” “沈湘婷,这是连续剧里烂对白,不适合用在真实的人生。” “我……” “我要娶你!” “你会恨我的!” “我为什么要恨你?我没有理由恨你啊!” “那是因为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他一脸的问号和烦躁。 “知道这其实是……”她无法招认一切。 “是什么?”他的眉毛纠结在一起。 “总之……”她一个深呼吸,头已经剃一半,不能不剃完,衣服已经脱了,这澡是非洗不可。“总之一切到此为止,我不想再继续下去,希望你能尊重我的决定,不要再找我。” “尊重你的决定?!即使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他愤怒的抓着桌沿。 “错不错误见仁见智,但我和欢欢是真的不想再见到你了!”她心一横的说。 “你没有资格替欢欢做决定!” “我是她妈,我没有资格,那谁才有资格?!”沈湘婷不甘示弱。“反正多的是未婚、漂亮、条件好的女人让你选,你对我们母女的厚爱,我们无福消受!” 杜可升瞪着她,没有话可以说。 “谢谢你这一阵子来的照顾和关心。”她起身,纵然心里有如刀在割般,她还是一脸坚强。“或许我们没有缘份吧,相逢恨晚,不要恨我,更不要怨我,如果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不会是……” “你根本没给自己机会!”他没有看她,严肃冷冽的声音。 沈湘婷强挤出笑,没有说话的走开。她真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深怕一开口,那就是所有的“真相”都摊在阳光下,这会儿她真是尝到了自己种下的苦果。 带着一束花,厚着脸皮,李惟农来到了他岳父家,他知道自己迟早都得走一趟,拖得愈久,所受到的责难可能就愈多。 做父母亲的多半是向着自己的女儿,尤其是傅珊回娘家一阵子了,他都不闻不问,没有电话、没有出现,甚至没有来接回自己的老婆,李惟农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准备面对任何的指责、怒骂。 没想到他的岳父、岳母依然热情的接待他,好象傅珊只是回来娘家玩,好象他们夫妻之间一点事都没有,他的岳父、岳母还善解人意的说要出门,要让他们小俩口好好的沟通。 满怀感激的来到傅珊的房间门口,他一直没有勇气敲门,不知道她会不会开门…… 房里的傅珊知道李惟农的到来,她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听到了脚步声。 但是敲门声一直没有响起。 犹豫了半晌,李惟农还是敲了门。 迟疑了片刻,傅珊还是将门打开。 夫妻俩对视着彼此,良久没有出声。 在傅珊的眼中,李惟农变得憔悴、胡子没刮,衣服也穿得邋邋遢遢,头发太长,已经快超过他的衬衫衣领,简直就不像是平日爱干净、整洁的他。 而在李惟农的眼中,傅珊变得苍白、变得忧郁,眉宇之间尽是愁思,她和他一样不快乐。 “已经好久、好久没有送你花了。”这竟是他对她说的第一句话。 傅珊一怔,接过他递来的花。 “我去找过杜可升……” “然后呢?”她嘲讽的问:“你把他打了一顿?你逼问出什么没?” “珊珊……”他带着歉意的看她。“我想我是误会你们了。” “你‘想’?!” “我和可升谈了很多,我……我太急,没有经过大脑想过,而我之所以会这么生气,实在是因为……实在是因为我对你的爱……”太肉麻的话他不会说,只好点到为止。 “你对我还有爱?!”她冷冷的瞄他一眼。 “如果没有爱,我就不会在乎,如果没有爱,我就不会想要找杜可升算帐。我承认我是一个爱吃醋、没有风度的丈夫,但是……”他不想再为自己说些什么,只是专注的看她。 傅珊没有领情,她所受到的伤害绝不是他几句话就可以弥补的。 “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有些忏悔的意味。“我觉得自己太自私了,只站在自己的立场来要求你,没有多替你着想,没有多体谅你一些,我太自我了。” 傅珊还是沉默,只是盯着手上的花。 “回想起刚结婚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运的男人,娶到你就好象获得稀世的珍宝般,我也曾将你捧在手心上,细心的呵护着,直到……”他的语气沮丧,拿背对她。 “直到你非逼我生小孩。” “我承诺要一辈子爱你、一辈子珍惜你、一辈子呵护你……而这些承诺,在事业、名利的追逐中渐渐烟消云散,到后来,我又拿生小孩逼你……” 傅珊苦涩的笑笑。 “这还不够,如今我又冲动的轻信别人的谣言,误会了你、重重的伤害了你……” 她看着他的背。 他转身,面对她。“我不敢奢望你会原谅我,但是我希望你至少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当初我要走的时候,你并没有留我。” “我……” “你表现得太冷漠了。” “当时……” “你不相信我,你宁可相信一个陌生人!” “我知道自己犯了大错,但是我知道自己不能失去你。”他走到她的面前。“我可以失去一切,我可以不要小孩,但是我不能没有你!” “你现在才这么说……”她的脸颊上有泪,但是她的心并没有软化。 “珊珊,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已经太晚,我的心被你伤得没有一处是完整的,当我走出曾是我们的家而回到我父母亲的身边时,我就没有打算再回去,李惟农,你已经把我的心伤透了。”她淡淡的说。 “珊珊……”他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回家吧!给我一次弥补你的机会,一切都会不一样。” “不会不一样,李惟农,你不可能不要小孩,我也不可以马上答应你生小孩,一切都和原来一样。” “不会的!”他抓着她的肩,激烈的说。 她摇摇头。 “珊珊,生小孩的事可以慢慢来。” “慢到什么时候?” 李惟农知道这个问题早晚要面对,为了让她回家、回到他的身边,他什么承诺都可以下,但是问题还是存在,迟早他们还是会为了这个问题而争吵,那时……他们还有多少感情可以吵、可以挥霍? “你走吧!我不会跟你回去!”她毅然的说。 “珊珊,不要这么对我,不要这么对待我们的婚姻,我并没有错得这么不可原谅!” 她嘲弄的一笑。 “我站在你的立场,设身处地替你着想,你呢?你有没有站在我的立场,设身处地的替我想想?”他为自己争取。 “李惟农,再说下去又是争吵了。” “我不和你吵……”他要自己平静,要自己冷静下来。“我也不想吵,我只求你回家,一切从头来过,我们可以的!” 傅珊将花放在梳妆台上,她不是在呕气,不是在找他麻烦,她的眼中只有无奈。 “李惟农,与其回去争争吵吵,不如我们多给彼此一些时间,只要我们经得起考验,那我们就不会分开;如果经不起时间的考验,那我们也怨不了彼此。只是现在别逼我,我不会跟你回去!” “你……”他面露心痛、挫折的表情。 “你早该想到有这一天!” 高潮过后,两个汗湿的身体依然纠缠在一起,过了一会,陈婉君才将吴宇荣的身体推开,然后径自下床到浴室去冲洗。 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不会守着一个无谓、不可能实现的希望,既使吴宇荣并不是她的第一个志愿,但是退而求其次也无妨。 洗到一半,吴宇荣加入了她,他赤裸的身体在她抹了沐浴乳的身上摩擦着,他的嘴也不安分的亲吻着她的颈项,她没有躲,反而一脸享受的表情,缓缓的,她转过身,和他正面的紧贴在一起。 “陈婉君,你是一个骚货!”他边亲边说,欲望又在体内燃起。 “那你喜欢骚货,还是圣女?” “圣女只能看不能碰,我宁可要一个骚货!”他的双手罩住她的豪乳。 “这么说我令你满意啰……”她淫荡的一笑,扭动着身躯。 “太满意了!”他想进入她。 陈婉君躲着,不让他得逞,天下哪有白吃的午餐,甜头尝到了,他总要付出一些代价。 “怎么了?”他问,有些欲火难耐。 “我可不是一个随便的女人!” “我知道!”他拚命的亲她、挑逗她。 “如果你以为我可以让你随传随到,‘想上就上’,那你就错了!”她拿起沐浴乳,慢慢的往他的身上倒,替他按摩着,她知道自己终究可以得到她想要的,她可不是没有脑筋的女人。 “婉君,我不会亏待你的!”他承认,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进入她体内,他要再享受一次高潮的快感。 “在这个时候,哪怕我要的是天上的月亮,你都会想办法摘给我。”她嘟着嘴的说。 “但你不是要月亮,对不对?” “我要月亮做什么?摆着好看吗?”她可没有那种诗情画意。 “那你要什么?” “你猜猜啊!” 吴宇荣现在没有猜谜语的心情,只要他做得到,他会给她的,男人最受不了女人的若即若离,尤其是在这当口上,如果她再这么撩拨他又不让他得到她,那真的会演变成强暴。 “陈婉君,除了结婚,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他爽快的说。 她马上脸色一变,推开他。“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任何侮辱你或是占有你的意思,目前我还不想结婚,家里也不希望我这么早就结婚,如果你能等……”他这倒是实话,既不会伤到她的自尊,又不会让自己给拴住。 “这是废话!”她愤怒。 “这是我的良心话!” 她开始冲水,显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吴宇荣生气的抓着她的肩,任由温水由他的头部冲刷而下,他要和她说清楚。 “我不知道你在气什么。” “你没有真心!” “我哪里没有真心了?!”他吼着,因为欲望得不到满足而愤怒。“我又不是说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娶你,我只是说我现在不想结婚!” 她瞪着他,一脸的雾水。 “如果男人和女人上床就得扯到结婚的话,那么天底下的男人没有一个不犯重婚罪。陈婉君,你是一个成熟、世故的女人,你知道男人不可能随便承诺婚姻的事,至少我不是那种男人!” 陈婉君冷静了下来,她关掉水龙头,和他一起站在莲蓬头下。 “我不是一个不负责任或是存心想玩的男人,只是时候未到,谈什么结婚呢?难道你这么急着嫁?” “当然不是!”她立刻说。 “那你为什么要逼我?” “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诚心……”她的态度马上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我想看看你是和我玩玩的,还是对我真的有感情,这年头受骗、上当的女人太多了。” “你受骗、上当?!”他直视她的双眼。“陈婉君,没有女人比你更精了!” “你把我说得好象是什么狐狸精似的。” “你不是狐狸精,但是你比狐狸精还要迷人、还要有手段。”他将她拉到他的身上。 “这么说我……”她娇嗔。 “如果你不放心,那我们……”想了下,吴宇荣一笑。“我们可以先同居。” “同居?!” “是啊,虽然没有一张结婚证书,但是只要我们住在一起,你就可以管到我,不怕我再有别的女人,等到我想结婚时,那我们岂不是就可以顺理成章的走进礼堂?”为了安抚她,他愿意失去自由。 “万一到时候新娘不是我,那我岂不是亏大了?!”她一副不太划算的表情。“反正你又没有什么损失对不对?我却名举扫地。” “什么时代了?!”他冷笑。“‘名誉’?!” 陈婉君想想,其实她没有什么好亏的,她贡献她的身体,他就要付出一些物质上的代价,她不会让他白玩,他也占不到她什么便宜,如果“不小心”有了小孩,那她当定了吴太太…… “好吧!”她一副很委屈的样子。“谁教能言善道,就算被你骗了,我也认了!” 吴宇荣没有废话,他抬起她的身体,进入了她,这会儿他脑中只有她的身体,其它全都是一片空白。 第七章 沈湘婷不知道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愈变愈没有耐心,脾气愈来愈暴躁,从来不对欢欢大声小声的她,开始会在欢欢哭闹时对她疾言厉色。 她并不喜欢自己的转变,除了对欢欢有些愧疚之外,她把原因归咎到工作太忙,最近有太多的业务会议、有老外来访,她必须花上比平常多一倍的精力,她是太累了,所以才会失去耐心。 她是这么告诉自己,但事实真是这样吗?没有其它原因吗? 如果她肯承认的话,那她是低估了杜可升在她心中的地位,她一直以为自己有没有他都无所谓,却不知道他已经深植在她的心底,她以为即使没有了他,她还是那个洒脱的女强人,欢欢也还是欢欢,但── 明明才喂过奶,才换过尿片,但是欢欢就是不停的哭,哭得沈湘婷心烦意乱。 “不要哭了!”她一边哄着欢欢,一边哀求着欢欢。 才七、八个月大的欢欢哪里懂事,不要说大人有情绪,她这个小娃娃也有脾气。 “求求你……”沈湘婷讨饶。 欢欢的哭声没有变小,反而愈哭愈大声、愈哭愈是凄厉。 “让我静一静,我真的需要安静!”她吼着。 配合沈湘婷的吼声,欢欢也哭得死去活来,好象受到了什么不人道的虐待。 “你还哭?!”沈湘婷终于按捺不下心中的怒火,她将哭泣的欢欢放回小床。“都是你,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今天也不会变成一个‘说谎的女人’!” 欢欢也气,她挥舞着手足。 “不要再哭了!不要让我后悔把你捡回来!”沈湘婷把欢欢当大人似的说。 欢欢并没有停止哭泣。 “不准哭!”沈湘婷的眼中已蓄满泪水。 欢欢哭得声嘶力竭。 “如果你再哭,那……那我也哭给你看!” 欢欢使出吃奶的力气,她的哭声只怕连相隔几条街的人都能听得到,更别提是住附近的人了。 沈湘婷压抑了半天,终于也爆发了,她做了一件自己懂事以来就不曾再做的事,她整个人趴在地板上,嚎啕大哭起来,一边哭一边搥着地板,好象她有多大的冤屈,好象她受了多大的折磨。 沈湘婷这么一哭,欢欢反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一阵一阵的抽噎。 而沈湘婷却一发不可收拾,即使在她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她都不曾哭得这么伤心,她很想告诉自己别哭了,没有什么了不得的,但是她阻止不了自己的眼泪,要不是门铃声响起,只怕她会哭到眼睛瞎掉为止。 一边开门,她一边擦着眼泪,当她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杜可升时,她整个人呆住了。 “我还以为是欢欢在哭。”杜可升温柔的说。 “她已经哭过了。”沈湘婷的声音沙哑,整个人看起来像个疯婆子似的,她的头发因为流泪使劲而湿透,衣服看起来也一团乱。 “你好象在和她较劲!”看着沈湘婷,他心疼的说。 “你有什么事?”她伪装冷漠,不想被他的柔情给打败。 “我想看欢欢。” “她……” “顺便看看你是不是改变心意了。” “没有!”她要将门摔上,但是被他用双手挡着,其实她知道一扇门也挡不住他,既然无法阻止他,既然自己也希望见到他,她就退开了一步,让他进来,不知怎么的,她一点都不想哭了。 杜可升走了进来,直接就走向欢欢,而欢欢一见到他,咯咯的笑了起来。 “叛徒!”沈湘婷骂。 “她爱我!”杜可升自豪的说,抱起欢欢。 沈湘婷有些嫉妒的看着他和欢欢这幅亲密的画面,小孩子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欢欢真的爱他,而愈是这样,她就愈不知道要怎么解决问题,现在再坦白,似乎是太晚了些…… “她爱你又怎么样?!我的心意并没有改变。”沈湘婷很固执的说。 “湘婷,一个人带孩子是很累的,你为什么不让我分担一些呢?”他真心的说。 “欢欢是我的女儿,我自己可以照顾她!” “像现在这样?!”他很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现在很好!” “不要再装了!”他微微的笑着,走向了她。“你的沮丧和挫折我都了解,任凭你再能干、再强悍,你还是需要男人,欢欢还是需要一个父亲,我们根本没有分开的理由,我可以当你根本没有说过那些话,我们三个人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她异常的坚决。“哭泣并不代表我软弱,并不代表我后悔,我只是……我只是一时太累了,明天就没事了。” “真的到了明天就没事吗?”他边说边逗着欢欢。“你的情绪会直接影响到小孩,你急躁,欢欢会跟着急躁,你不耐烦,她也会跟着不耐烦,一旦你有心结,一旦你不能完全放松自己,欢欢还是会闹个没完的” 咬咬唇,沈湘婷走到阳台上,如果她胆子够大,她应该往下跳,一了百了。 “湘婷,让我知道你的心事好不好?” “求你不要烦我!” “我可以和你一起解决!” “你不能!”她抓着栏杆。“离我远一点,我只求你不要再来烦我!” “湘婷,没有我,你和欢欢会过得更好吗?” “会不会更好是我们的事,你……你不要再浪费你的时间了!” 杜可升轻轻的将欢欢放回她的小床里,他真的没有碰到过比沈湘婷还不可理喻的女人,他什么都依她,不在乎她过去的一切,但她却当他是瘟神似的,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样子。 “我不烦你……”他有些怕她会一个闪神往下跳。“湘婷,或许你还需要时间想清一些事,不过你知道怎么找我,我会等你!” “不……”她朝他尖叫。“不要等我,我宁可你忘了我而不是恨我!” “不要用这种戏剧化的字眼,我对你从来没有恨,我没有恨你的理由。” 沈湘婷豁出去了,反正纸是包不住火的,今天他不知道,早晚他也会知道,她不可能瞒他一辈子,说开了也好,她就不必日日夜夜的折磨自己的良心,不必再每一分、每一秒都充满了罪恶感。 “好!我说!”她走进客厅。 杜可升的B。B。CALL什么时候不响,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起来。 “有急诊,是医院……”他懊恼的看她。 “你走吧……”她的脸上有一抹古怪的笑意,大概是天意吧?! “我会再来。” “或许……我们无缘吧!” 杜可升不信,他走向她,以迅雷不及掩耳的动作飞快的吻上了她的唇,这个吻非常的短暂,但是包含了无数的承诺和无限的深情。 “湘婷,我们有缘,我们绝对有这个缘!” 她无力的笑着。 “等我!”他急着赶回医院。 他一走,沈湘婷的手指轻抚过自己的唇,美丽却短暂,这就是他和她恋情的写照。 纪素和纪可风开始稳定的交往,由于第一次约会的感觉不错,所以他们开始频频的见面,不是吃饭、看电影,就是逛书展、喝咖啡,纪素终于在写作之外,找到了其它的生活乐趣。 最近他们两个人还同时迷上了保龄球,有事没事就到保龄球馆切磋球技,当她发现自己写作的时间愈来愈少,而玩乐的时间却占去生活的大部分时,她开始提醒自己要正视这情形。 她承认纪可风是一个不错的男人,但是她又不能一辈子靠他,她得自食其力,所以当他提议明天再来比赛一场时,她拒绝了。 “你怕了?那我假装输你一次好了。” “我不是怕,我的球技又不比你差,只是我得写书了。”她轻柔的一笑。 “不差一个晚上。” “你每天都这么说。” “纪素,人生苦短,当你还能玩乐时就要尽量的玩乐,否则等到你老得玩不动时,有再多的钱也没有用!”纪可风将他专属的保龄球收进球袋。 “你是一个老板,你当然可以这么洒脱,我却得辛苦赚钱。”她换回自己的鞋子。 “我提高你的稿酬。” “少开这种玩笑!” “不是玩笑……” “是啊,再这么下去的话,一定会有闲言闲语说我是因为和出版社的老板上了床才能出书。” “你并没有和我上床!” “我知道、你知道,但是别人并不知道,由于我和你走得近,自然会招来一些蜚短流长,这就是人性,无法压抑的人性,何况你要找伴并不难,你有中年男人的成熟魅力。”她瞧他一眼。 “谢谢你的赞美,请问我的中年男人魅力是否把你吸引了?”他也是个幽默的人,他的口才也不输她。“我以为你是那种我行我素、不在乎别人怎么想的女作家,你笔下的女主角不都是如此吗?” “那是书里。” “你不是那种女人?” “纪可风,寡妇门前是非多,我不是饥渴的女人,我更不希望被一些无聊的话给抹黑了。”她拨了拨头发,很妩媚的一个动作。 “我们是正当的来往。”他强调。 “我知道,但是我不是无业游民,我有我自己的事要做,你这样三天两头的接接送送……” “证明你这个寡妇还是很有魅力啊!” 纪素不想笑,但她还是噗哧一笑,本来她还以为纪可风是个刻板、没有什么生活情趣的人,但是相处之后才发现她是错的,她很意外他到今天还保持单身,他应该有很多的机会啊! “纪可风,你一定很有多的红颜知己……” “你是指异性朋友?” “比朋友还要亲密的。” 纪可风自然的拥着她,两个人相偕走出保龄球馆,一阵凉风徐徐吹来。 “一个事业成功又有中年男人魅力的男人是不会寂寞的,我当然有很多的红粉知己,不过谈得来的呢……”他摇摇头。“我想看中我的钱的女人比看重我的人的女人多。” “我都听胡涂了。”她对他一笑。“意思就是你的钱比你的人有魅力?!” “答对了!” “看来有钱也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不!有钱再不快乐也总比没钱的好,你这么辛苦的爬格子,难道只是为了出书的成熟感,不是为了钱吗?”他道出现实。 “当然也为了钱。” “而我有钱。” “纪可风,你有钱是你的事,我做少事拿多少钱,我和你来往可不是为了你的钱!” “我知道,从你坚持各付各的,不占我便宜的情形就可以看出,你并不稀罕我的钱。” “钱我可以自己赚。”她淡淡的一笑。“我丈夫车祸死亡,我连一毛的保险理赔金都没有拿,全给了我婆家的人,我总觉得钱不是一切,再赚就有,为了钱而失去自己的尊严……划不来。” “你婆家的人对你好吗?” “没什么好不好的,我丈夫死了,我和他们之间维持着一种淡如水的关系,我丈夫忌日的时候去上个香,就是这样,我不指望他们什么,他们也不会要求我什么。”她一脸的平静。 “你真的是看得很开。”他发现自己对她充满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柔情。 “日子总要过下去。” “至少我不必担心你是看上我的钱!” 她笑笑,如果她把钱看得那么重,那笔保险理赔金就够她无忧无虑的过一辈子。 “纪素,我真后悔没有早点认识你。” “认识我也没用,那时我已是别人的太太。” “不是对你丈夫不敬,但是我很高兴你现在是自由身。”他挪揄道。 “纪可风,我们还是暂时别再见面,我想专专心心的完成这本书。”她要考验一下自己,看看自己的生活中可不可以没有他。 “你的别再见面,你的暂时是多久的时间?”他总要问明白。 “你等我的电话。” “如果你不打呢?”他竟感到恐惧。“难道你要我痴痴的等,不给我一个时间?” “纪可风,在我们没有来往之前,你的日子一样在过,你有你的朋友、你有你的圈子、你有你的世界,我也是,我们只不过是回到我们交往之前。”她很理性的说:“就当是考验,怎么样?” “考验?!” “考验我们是不是真的‘来电’。” 纪可风懂了,他深深的凝视了她一会,同意的点点头,这的确是个有意思的考验,纪可风想知道自己在她心中的分量,也想知道她在他心里的斤两,这真的是个好建议,他接受这考验。 一接到消息,傅珊立刻赶往急诊室,医院里的工作人员告诉她说她丈夫出了车祸,正在急诊室的外科诊疗室治疗,她没有再多问,一古脑的恐惧驱策她往急诊室去,她只有一个念头,只希望他还活着。 一到急诊室,她的一颗心差点由喉咙跳出,眼前是一片金星,她甚至没有办法清楚的分辨每一张脸孔,外科诊疗室挤了不少的人,有刀伤、有车祸的,有病人的家属,一大堆的人,她的丈夫在哪里?她愈是急着想见李惟农,愈是看不到他的人。 “珊珊!” 傅珊整个人一震,头皮发麻,是李惟农的声音,是他的声音,但是他人在哪里? “我在这里。”李惟农提高了音量。“在你的左后方,你只要回个头。” 傅珊不敢回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就是不敢回头,她怕看到支离破碎的他,她怕看到面目全非的他,她真的怕啊! “珊珊……” “天啊……让他没事、让他没事……”她低下头祷告着,过了一会,她才勇敢的回过头。 李惟农的额头贴着纱布,上面有渗透而出的血迹,脸下有割伤,但好象不是很严重,双手也有割伤,看来很惨,不过似乎没有内伤。 “你……”她傻傻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一场小车祸。” “小车祸?!” “我来不及煞车,而当时的车速又太快,整片挡风玻璃都破掉了,碎石划过我的脸和手,我的额头则是……” “我不想听!”她突然说,一脸的怒火。 “我……” “只是一场小车祸?!” “的确不是什么大车祸。” “你的车速太快,来不及煞车?!” “是前面那辆车的错,他已经打了左转的方向盘,但是到了该转的地方时,他又不转了,继续直线行驶,我一时应变不及,所以就撞上了。”他看得出她的担心和愤怒,所以解释着。 “你一直就喜欢开快车,我不知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但你就是不听,你想拿你自己的生命开玩笑我不反对,我知道你保了高额的意外险,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成为一个富有的寡妇!” “珊珊……”他啼笑皆非,知道她是在说一些气话,知道她关心他。 “当富有的寡妇没什么不好,再嫁容易得很,你一定是很希望我再嫁,是不是?”因为宽心而来的虚弱感令她口不择言。 “这是意外!” “这是可以预防的意外!” “珊珊,每天有那么多的车祸发生,如果每一件都是可以预防的,那台湾的人口会爆炸。有些事的发生是很突然的。”他耐心的说。 “你为什么就是不肯认错呢?” “我知道我车速太快,但是谁教我车子的性能好?!”他还在逗她。 傅珊的心跳已恢复平常,但是她的情绪没有,她的情绪依旧是在激荡中,她不是对他死了心?她不是不想再对他付出任何感情?她不是正在考虑要和他离婚吗?她为什么要在乎他的死活? “我知道你关心我,珊珊,我也不希望出这种意外,下次我会小心的。” “下次……”傅珊虚弱的一笑。“你要先确定你还有下一次。” “珊珊,就看在我大难不死的份上,回到我身边吧!”他乘机要求。 她摇头。 “你就这么无情?!看我伤成这样还能无动于衷?!” “我的心死了。” “珊珊,你的心没有死,你依然关心我,你嘴上不原谅我,但是你的心里早就靠向我这边,我知道!”他用受伤的手轻抚她的脸,如果这场车祸能赢回她,那真是值得! 她没有避开他的手,只是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她要解脱,她要彻底的从这个人的身边解脱。 “李惟农,我要离婚!” “你再说一遍?!”他无法置信,不可思议的表情,他是撞到了前额,但是他确定自己的脑子没有受到损害,她说她要离婚?! “离婚。” “在我出车祸的当天,你提出离婚?!” “李惟农,你没有大碍,你只是一些皮肉伤、擦伤,光是这点小伤无法激出我的同情,而我受够了,李惟农,先是要忍受你对我的怀疑,怀疑我出墙,然后又要为你的安危担心,你根本没有从今天的车祸中得到教训,你根本不当一回事!”不顾急诊室满坑满谷的人,她吼道。 “你是在扯什么?车祸的事我料不到,你和杜可升的事,我知道那是误会,前者我不需要道歉,后者我已经道过歉了,你还要我怎么样?!把我的自尊放在你的脚上踩吗?”他也大发脾气。 “好!看来我们都讲清楚了,既然我们对彼此都不满意,那我们还等什么?!” “你要离婚?!” “是的!你去找别的女人帮你生小孩。” “这可是你说的!” “是我说的!” “你真的不后悔?”他们旁边有一堆围观、看好戏的人,他不能丢男人的脸。 “李惟农,我到现在才体会出沈湘婷的感觉,我发现女人真的可以自己坚强的过日子,而且没有男人还会过得更好!”她也不能让女人没面子。 “好……”他赌上这一口气。“我答应你!” “你……”她有些意外。 “你要离婚,那我们就离婚。” 傅珊抬起头,心里虽然有些失落、有些怅然,但是离婚不失为解决问题的方法,而且既然李惟农已经同意,那她也没什么好说的,排开众人,她很有尊严的转身而去,她绝不会落泪…… “学姊,你真的要离婚?” 面对杜可升的关心,傅珊并不意外,现在只怕全医院上下都知道她要离婚的事,古语没有说错,“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离婚这种事是现代人最喜欢口耳相传的,不必她昭告天下,只怕现在天下皆知,连以前的同事都打电话来问她。 “是啊!”她懒洋洋的一笑,整理着一些报告。 “你想清楚了?” “早就想清楚!” “不是意气用事?” “可升,或许离婚才是最好的解决之道,我不能说我一点都不遗憾、都不痛苦,但是这些离婚后遗症会过去的,而我可以换得一份新生活。” “是新生活,但是这份新生活能令你快乐,是你真正想要的吗?”杜可升了解傅珊,她不是一个适合单独生活的女人。 “沈湘婷不是过得很快乐?” “那是你看到的一面,另一面你看不到的呢?” “可升,你的关心我了解,但是……或许这对我和李惟农都好。” “不好!李大哥非常爱你,你也依然深爱着他,你们之间并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要有一方肯让一步,就不必闹到非离婚不可以地步。”如果他们夫妇之间已经没有了爱,他不会阻止他们分开,但他们明明还深爱着彼此,没理由离婚。 “可升,现在不是让不让步的问题,而是我很累了,我想当傅珊,当一个自由的女人,不是李惟农的太太,甚至不是一个小儿科医生……”她幽幽的说,好象想完全推翻目前所拥有的一切。 “你要辞职?!” “只是想。” “学姊……” “我想人都是需要改变的,不可能永远的一成不变,曾经令我满足的一切,如今好象是伤我最深的……”她有感而发。 “那你也不能逃避!” “我不是要逃避,我只是想要改变。” “学姊,旁观者清,我知道你和李大哥并非已走到绝境,如果只是赌一口气,如果只是为了争面子,那你们付出的代价就太大了。” “他也同意。”傅珊淡淡的说。 “在大庭广众、在众目睽睽之下,难道你要他跪下来求你?” “我不要他求我,我很高兴他同意了我的要求。”傅珊没有一点软化的迹象。 “学姊,你要替他想想,他出了车祸,他才死里逃生,捡回一条命,你没有关心他、安慰他,提出的竟是离婚,你教他……” “可升,那只是一个‘小车祸’。” “但是你应该表现出更多的关心和希望。”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那李大哥……” “我怕得要命,我怕他真的出了什么大车祸,我甚到想到了最坏的方向,如果他死了……我还活得下去吗?我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结果呢?”她冷笑。“他说是他车子性能好、他车速快,他一点也没想过我的感觉。” “学姊,不要苛求他,他是撞昏了头,你知道的……”杜可升替李惟农讲话,不计前嫌。“当人在突然的发生意外之后,总会有一阵子的反常,他是希望你安心,他不希望你受惊吓啊!” “但是我已经受到惊吓了。” “听我的劝,学姊,不要冲动行事,缓一缓,等过些日子你们都冷静下来……” “不要再说了,可升,沈湘婷一个人带着孩子都能过得这么好,我一个人难道还会混不下去吗?” “她哭的时候你没有看到!” 傅珊不搭腔,反正她认定了杜可升是要当和事老,是要替李惟农说话,所以她不哼气,他说再多也无法动摇她想离婚的心。 “学姊,先不说你和李大哥多年的感情和了解,就算算你们结婚也有一段不算|奇+_+书*_*网|短的日子,你们应该了解相知容易相处男的道理,而且你有把握下一个你碰到的男人会比李大哥好吗?”杜可升问道。 “我不想再碰婚姻或是男人。” “学姊,这是不可能的!” “可不可能决定在我自己,可升,现代的女人除了婚姻、爱情和男人之外,还有很多选择。” “学姊,你不是新女性主义型的女人。” “可升,我不会变的!” “但不是……”杜可升愈说愈急。 “可升,我知道你关心我,你就当我是你的姊姊般,你希望我幸福、你希望我快乐[奇][书][网],但是这件事……你帮不上忙,你是心有余力不足,相信我,我尽了力。”她低头看手表一眼。 “如果李大哥自己来求你……” “我不想见他!” “学姊,再给他一个机会。” “可升,我真的受够了,让我当当我自己好不好?”她最后说:“出生时是父母的女儿,念书时是老师的学生,当医生时是病人的保母,结了婚是老公的太太,我真的想做做我自己!” 杜可升不语,看来他是说破嘴皮子都没有用,傅珊心意已决。 “倒是你,可升,不要放弃沈湘婷,她不只是一个好女人,她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说到她们母女,傅珊的脸上露出了一点笑容。 “我知道,我从来都没有放弃的意思。” “可升,你比我幸运多了。” “学姊,你只是人在福中不知福!” 沈湘婷知道自己这一阵子对欢欢很没有耐心,她把自己的挫折、沮丧、忧郁和一些压力全发泄在欢欢的身上,为了表示她对欢欢的愧疚,她为欢欢买了一大堆漂亮的衣服,算是补偿。 她相信自己在经过一段时间的调适之后,她的身心会恢复到平衡,她可以找到自己。 欢欢依然是她的最爱,她永远都不会放弃的,至于很多现实的问题……她真的不想去想。 门铃声响起时,沈湘婷正在帮欢欢试一套新衣服,她希望来的人是纪素,她们已经好久没有在一起好好聊聊,有时女人才是女人最好的伴。 至于男人……只能解一时的寂寞,但通常无法永久。 “来了!”抱起欢欢,沈湘婷一边大步走去开门,一边整理着欢欢新衣服上的蕾丝花边。 门打开,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的男女。 “你们找谁?”沈湘婷问,带着戒心看他们,这年头要小心陌生人。 “我……”开口的是那年轻女人,她的目光停驻在欢欢的身上,脸上又是笑又是泪的,好象非常的激动,她不自觉的伸出手,似乎想抱欢欢,好象欢欢是她寻找已久的无价之宝。 沈湘婷被她的表情吓到,她立刻退后一步,本能的想要关门。 “对不起!”年轻男人立刻说,一脸的诚恳、一脸的真挚。“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没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我们是……我叫王力仁,她是张如,我们……我们只是想来看看这个女孩。” “欢欢?!”沈湘婷全身进入戒备的状态。“你们为什么要看欢欢?” “因为我们是她的父母!”张如流着泪说。 第八章 沈湘婷的呼吸停止,血液全冲上了她的脑中。 “你手上抱着的这个小女孩,她是我们的女儿!”王力仁力持镇定的说。 沈湘婷不信,她不相信这是事实,一定是有什么人在和她开玩笑,欢欢不可能是……知道欢欢是弃婴的只有纪素,但纪素不会和她开这种玩笑,好朋友绝对不会干这种事。 “沈小姐,在她的左边屁股上有一块黑也的胎记,像一元硬币那么大……”张如为了证明自己并不是招摇撞骗的人,她说出女儿身上的特征。 当这个叫张如的说出欢欢身上的唯一特征时,沈湘婷知道自己无法再逃避,她必须面对这对不速之客。 “请进!”她还算冷静的说。 “谢谢你、谢谢你……”张如激动的说,好象要跪下来谢她似的。 “我只是请你们进来而已。” “沈小姐……”王力仁想要说什么。 “进来再说吧!” 后来三个人……加上欢欢,四个人坐在沈湘婷的客厅里,由于各有不同的心情,所以气氛非常的凝重,沈湘婷无法当他们是客人,无法问他们想喝点什么,她的神经绷得紧紧的,深怕自己会在他们面前崩溃。 “我可以……”张如带着祈求的表情。“我可以抱抱我的女儿吗?” “欢欢是我的女儿!”沈湘婷想都不用想的就脱口而出。“欢欢是我的女儿,她一直都是……” 王力仁和张如相视一叹。 “我不知道你们是谁,虽然你们自我介绍过了,但是你们没有资格就这么的闯来,说你们是欢欢的父母,我绝不接受!” “沈小姐……” “你怎么知道我姓什么?” “从你把我女儿捡回家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注意你和我女儿的所有动态。” “你监视我?!” “不!”张如立刻加以否认。“我绝不是监视你,我……只是关心我的女儿,我要知道她是否过得很好、受到很好的照顾,我希望是一个有爱心、有仁慈心的人捡走我女儿,我……” “如果你怕她出事,如果你怕她受到不好的待遇,那你为什么要遗弃她?”沈湘婷厉声的问。 “我……” “我来说。”王力仁看了他的妻子一眼。“不能怪小如,不全是她的错……我们是奉了女儿之命结婚的,年轻加上经济又没有基础,往往为了钱或者芝麻绿豆般的小事就吵个没完……” “这不能算是你们遗弃这个小孩的好借口!”沈湘婷不假辞色。 “我知道。”张如红着眼眶说:“我现在知道了,但是当时……当时我和力仁大吵了一架,他什么都不说也不交待的就一走了之,我一个人既要照顾小孩,又得张罗生活,实在是撑不下去。” “是我的错!”王力仁握着妻子的手。“我没有责任感、没有担当,碰到挫折和压力时无法勇敢的面对,我应该回头去找她们母女的,但是一想到那无止尽的争吵和小孩子的哭声,我就没有勇气回去,一天拖过一天,我……我该死!” 沈湘婷只是听着,没有加以评论,她牢牢的把欢欢圈在自己的怀里。 “我实在是在走投无路的情况之下才将我女儿丢弃的,我认为她跟着别人可能会比跟着我好些,我什么都无法给她啊!”张如泣诉。 “你们没有家人、朋友、亲戚吗?” “没有人赞成我们结婚。”张如悲哀的说。 “为什么?” “我们太年轻了!” 沈湘婷再仔细的看看他们,的确是太年轻了,他们大概是二十岁或二十出头左右。 “当时我们曾经想拿掉小孩,但是一条无辜的小生命……”王力仁一脸狠不下心的表情。 “你们不忍心拿掉小孩,却忍心遗弃她?!”沈湘婷犀利的逼问。 “沈小姐,如果当时我硬把我女儿留在我的身边,只怕现在这世上就没有我和她的存在了。”张如低低的说,看着欢欢。 “当我回来再找小如和我们的女儿时,发现小如已经把我们的女儿‘丢’了,我曾经逼问她,追问她,要她把小孩找回来,但是小如始终不肯告诉我,她只说小如有了一个新的家。” 沈湘婷看着欢欢,轻轻的一叹。 “力仁是回来了,但是依然没有固定的工作,当初我们想得太天真,以为凭我们两个人养一个小孩是轻而易举的事,但是生活的压力、经济的困窘、亲友家人的不支持,在在都令我们陷入绝境……”张如诉说着他们的苦衷。 “后来我和小如只想快点找到工作,我们一直有个共同的信念,只要我们站稳了,早晚可以把我们的女儿接回来。”王力仁激动的神色。 沈湘婷抬头看着他们,目光一紧。 “那天我就躲在一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你把我女儿抱走,看着你脸上同情、心痛、怜惜的表情,那时我就知道你会善待我女儿……” 沈湘婷咬着唇。 “你的确是把她当自己的女儿,对不对?” “欢欢是我的女儿!”沈湘婷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你叫她欢欢……”王力仁笑笑。 “刚出生时,由于她圆圆胖胖的,我和力仁就叫她‘嘟嘟’,后来给她取了名字叫王海莲。”张如一脸慈爱表情的说。 “海莲……”沈湘婷低喃。 “小如说女孩子的名字一定要有诗意,一定要温温柔柔的,湛蓝的海水加上清新、纯洁的莲花,所以我们就叫她‘海莲’。”王力仁虽然年轻,但是脸上有着为人父的骄傲和满足。 “好吧,就算我现在了解了整个‘故事’,我很替你们难过、遗憾,但是除了难过和遗憾,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沈湘婷并不热情的说。 “我们并不需要你的帮忙。”王力仁马上解释。“我们不是来要钱的!” “那你们……” “我们是来要回我们的女儿。”张如哀求的说。 沈湘婷摇头,拚命的摇头,好象他们是毒蛇猛兽似的。 “沈小姐……” “不!”沈湘婷抱起欢欢,离他们远远的站着。“不!欢欢是我的女儿,你们不能带走她,不能!请你们出去!”她指着门。“我不想见到你们,请你们马上出去!离开我的屋子!” “沈小姐……”张如委曲求全的说:“你不要激动,你冷静下来。” “你已经遗弃了她,你已经不要她了,现在又为什么要把她要回去呢?” “沈小姐,我和小如都已经找到了工作,而且我们也都得到了家人的谅解,现在正是我们一家团聚的时候。”王力仁也低声下气。 “不!”沈湘婷很坚决。 “沈小姐,我打听过了,你是一个单身、未婚的女人,你有绝佳的条件,你为什么不结婚,生个自己的小孩呢?” “这是我的事!” “我知道你疼嘟嘟,我知道你爱嘟嘟,但她终究不是你的女儿,而且你一个人带小孩是很辛苦的。”张如非常了解过程的说:“即使我们把嘟嘟带走,也并不意味你和她就不能再见面。” “是啊!”王力仁补充道:“我们随时欢迎你来看嘟嘟──欢欢。” “不!” “甚至可以认嘟嘟当干女儿。” “你们不要说了……”沈湘婷落泪嘶吼。“不要再说下去了,欢欢是我的女儿,是我用整个生命去珍爱、去疼惜的宝贝,你们没有资格现在把她带回去,我不答应!你们休想……” “沈小姐……” “你们都知道一个人带小孩的辛苦,但是我撑过来,熬下来了,欢欢一天天的长大,一天天的懂事、可爱,是该到了我可以喘一口气的时候,但你们却厚着脸皮的想把她带走?!” “沈小姐……”张如流下辛酸的眼泪。“当初我实在是无可奈何、万不得已啊,不然我也不会一路跟着你,悄悄的记下你的地址,我就是希望等到自己有能力时,再来将小孩接回去。” “你太自私了!” “我是有苦衷的!” “你们都太天真、太荒唐了!”沈湘婷边哭边说:“你们想的都只有自己,你们根本不曾替这个小孩想过,你们太不负责任了!” 王力仁和张如惭愧的低下头。 “如果捡走欢欢的人不是好人,那欢欢的一辈子也许就毁了,或者她根本就不存在了……” “我……”张如泣不成声。 王力仁拥着妻子的肩,一时也哽咽,但他们情非得已啊! “你们走吧!” “沈小姐,我要我的女儿,我要她回到我的身边,我可以跪下来求你啊!”张如说着马上跪了下去。 “你……”沈湘婷一惊。 “我也给你跪下了……”王力仁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但是为了女儿,他什么都可以牺牲。 “你们……” “沈小姐,把女儿还给我们,求求你……” “我……” 欢欢终于哭了,本来她在沈湘婷的怀里被伺候得舒舒服服的,但她终究还是被整个环境的气氛给感染了,她知道出了大问题。 “不哭……欢欢,妈妈抱抱,不要哭……”沈湘婷哭得比欢欢还厉害。 “沈小姐,让我抱一下,求求你,让我抱一下我的女儿,求求你……”张如跪着哀求。 “起来!你们起来!”沈湘婷愤怒的说:“如果你们以为这样有用,那我跪你们好了,我跪你们,我向你们下跪,我还可以答应你们的任何要求,我只要你们把欢欢给我!我要欢欢!” 王力仁终于扶起自己的妻子,他看着沈湘婷,终于让了一步。 “沈小姐,我知道我们出现得很突然,你一时无法接受,不如……不如我们先留下联络的电话和地址,过一、两天,当你心情平静下来后,你……再和我们联络。”他诚挚的说。 “力仁……”张如惊谎的看了自己的丈夫一眼。“你怎么……” “给沈小姐一点时间吧!”王力仁体谅的说:“何必弄得两败俱伤、不欢而散……” “但是……” “我相信沈小姐会作理性的决定。” “嘟嘟……”张如依恋的看着自己的女儿。 “她现在是欢欢了……” 王力仁和张如并没有抱到自己的女儿,但是至少沈湘婷在送他们到门口时,让他们尽情的把欢欢看个够,她知道这对小夫妇的苦衷、无奈,但她真的无法立刻把欢欢交还他们,她必须再想一想…… 半年下来,她和欢欢已经建立起一份密不可分的情感,欢欢是属于她的,没有任何人可以从她的手中夺走这个小天使……没有人! 杜可升和王力仁夫妇擦身而过,杜可升正走出电梯,而王氏夫妇正要进电梯,张如在踏进电梯后又不放心的探出头来。 “沈小姐……”她叫道:“请你尽快和我们联络,你可以想象……每一分和每一秒都是煎熬,请你体谅一个做母亲的心情,快点打电话给我,再一次发自我内心的哀求你……” 沈湘婷没有回答,看了杜可升一眼。 杜可升不解的看着沈湘婷,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沈湘婷,他们……”杜可升指指电梯。 沈湘婷不语的转身进屋,她将欢欢放回小床,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都麻了,她一直将欢欢紧抱在怀中,什么酸、什么麻都忘了,现在绷紧的情绪一过,她忽然觉得好累、好疲倦。 “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要问!” “那两个人是谁?那个女孩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做母亲的心情?!湘婷,请你告诉我!”杜可升直觉有问题,而且和沈湘婷有关。 “我请你不要问,我现在的心情已经够乱的了!”她藉整理欢欢的新衣服而假装忙碌。 “为什么而乱?” “你走!”她赶着他。 “不!你赶不走我,我要知道原因,我知道事情不单纯。”他紧跟在她的身边。 沈湘婷知道一旦坦白,那她可能什么都不剩了,上天给她的惩罚要开始了吗?因为她撒的谎?! “告诉我!” “欢欢不是我的女儿!”她将手中的衣服一甩,吼了出来。“杜可升,你听到了没有?!我说欢欢不是我的女儿,我不是欢欢的妈妈,你高兴了吧?!你称心如意了吧?!你还想听什么?” “欢欢不是你的女儿?!”杜可升一脸不可思议的神情。 “不是!” “那你……” “我……”沈湘婷不敢面对杜可升。 “在美国的丈夫?” “没有这个人。”她勇敢的说。 “你到底结婚了没?”他压抑着自己的怒气,以冷静的口吻问。 “我从来都不知道穿白纱、走进礼堂的滋味。” 杜可升有一种被人狠狠打了一个耳光的感觉,沈湘婷没有结婚、没有丈夫,她甚至不是欢欢的母亲,她到底还有多少的谎言? “湘婷……”他声音中的冷漠令人不寒而栗。“你到底还撒了多少的谎?” “我……”沈湘婷扶着自己的额头,不知道从何说起。“我并没有撒多少的谎,我……并不是有存心要撒谎的,杜可升,当时的情况,你……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的一些问题,我只好……” “我不认为自己问过哪些令你难以回答的问题!”他质问道。 “你的态度、你的热心、你的诚恳、你对欢欢的热爱,在在都令我害怕,所以我……我必须保护我自己和欢欢,我必须扛出挡箭牌,我……我怕你知道一些我并不想让你知道的事。” “欢欢到底是谁的女儿,刚才电梯里的那对年轻男女吗?”他不想追问她的心态,他只要知道事实。 “是的!” “你是怎么‘拥有’欢欢的?”他相信沈湘婷还不至于会去偷抱别人家的小孩。 “欢欢是个弃婴。” “弃婴!” “我在巷口的垃圾堆里捡到的,她被放在一个纸箱里,我听到了她的哭声,把她带回家来,当自己女儿般的抚养。”她低低的说。 “难怪……难怪你第一次在她去看病时,对她一无所知,连她的出生年月日都不知道……”杜可升拍着自己的脑袋。“我该想到的,我该怀疑的,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不知道自己孩子出生年月日的母亲。” “我怕如果坦白,医院会追踪欢欢,最后我得放弃她,把她交到警察局或是弃婴收养中心,而我不愿这样……”她看着杜可升,希望他了解。“我……欢欢是一个可爱的小天使,当我见到她的第一眼……我就无法抗拒她,我……” “我知道欢欢有多可爱,但是你的行为……你不觉得有些超乎常理吗?” 沈湘婷不语。 “你是一个未婚的女子……” “未婚女子就不能有母性吗?” “沈湘婷,你一定还有秘密!” “没有!”她否认。“我没有秘密,你问够了没有?如果问够了的话,你可以走了!” “湘婷,骗不了人的,你不可能再用谎言来骗人,你心里还有心结,不是这么简单!” “出去!” 杜可升不但没有出去,他还逼近到她的面前。 “欢欢的父母已经找上门来,你迟早要把欢欢还给他们,这是无可避免的事,而你对欢欢这种超乎寻常的感情,一定有什么特别的原因。”杜可升不再轻易的忽略问题背后所隐藏的真相。 “没有什么原因,我只是怕……只是怕他们无法承担为人父母的重任,我怕欢欢没有保障,我怕欢欢得不到最好的照顾,我……” “这只是其中一部分的理由,剩下的理由呢?” “没有!”她朝他吼。 “一定有!” “你出去!”她像发疯了似的推着他。“出去!不关你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你走!我不需要你,杜可升,我只要你离我远远的,我不在乎你,从来都没有在乎过你,你连欢欢的千分之一都比不上!” 杜可升心痛莫名的看她。 “我从来都没有爱过你,我也不爱你,请你不要再来缠我!”她说出难听的话。 “真是这样吗?沈湘婷,真是这样?” “走吧!带着你的关心、你的热情、你的爱,离我远远的!我不要!”她已经失去控制了。 杜可升苦笑了一下,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必须面对这种羞辱,他不知道在她的眼中,他竟是这么的一文不值,无关轻重…… “沈湘婷,我不会再来烦你了……”他潇洒的说,很有风度,更有种心死的感觉。 沈湘婷倔强的沉默着。 “最后劝你一句,不该你的,你是怎么也强求不来。”他看了欢欢一眼。 “滚!”她狂野的嘶喊。 杜可升一个转身,沉得住气的走了出去,他不知道自己这一走,还有没有再和她续缘的机会,但是他已经没有任何留下来的理由,沈湘婷把所有的绝话都说尽了,他……非走不可。 沈湘婷吸了吸鼻子,她希望世界末日马上来临,天塌下来都好,让她毁灭吧!让她消失吧!为什么只是短短的瞬间而已,她就什么都失去了?欢欢的亲生父母出现了,杜可升走了,一切……全完了。 “我怀孕了。” “你怀孕了?!你不是有在避孕吗?”吴宇荣看着陈婉君,有些意外。 “你自己是医生,你不可能不知道,不管是哪种避孕方法,都不是百分之百的安全。”陈婉君注视着他,想看他的反应。 “你肯定?”他瞇着眼。 “两个月了。” “你想怎么办?” “你的意思呢?”她把问题丢给他,反正她绝不会让自己吃亏。 “想生下来吗?” “看你了!” 吴宇荣看着陈婉君,经过一阵子的同居,他知道她并不是一个完美、没有缺点的女人,但是这年头哪里去找“白雪公主”?陈婉君的职业适合他以后自己出来开业,她漂亮、有手腕,在床上……他们又是很能互相配合的一对,想想…… “我们结婚吧!”他终于说。 “你说结婚?” “你不想结吗?” “你……”她竟有些感动,他没有叫她拿掉孩子,反而提出要结婚、要娶她?! “本来我是不想这么早结婚,但是既然你怀了孕,那也没有再拖下去的理由。婉君,你不会拒绝我的求婚吧?!”他知道现在的女人都很有主见,不是每个女人都把婚姻当做最后的归宿。 “我……你真的要娶我?!” “你很意外?” “我很感动。” “婉君……”他拥着她的肩,展现少有的柔情。“我知道我给人的感觉花花的,好象不太负责任的样子,但是实际上我不是这种人。” “我现在知道了……”她将头靠在他的胸膛上,结果比她想的还要圆满。 “这几天找个时间,我带你去见我的家人。”他不想拖,一切速战速决。 “会不会……有问题?”她有些担心,有些怕自己构不上他家要求的标准,医生通常会娶个有钱的老婆,好帮自己日后的事业奠下根基。“我只是一个小护士,我的家世……” “只要你身家清白,只要你没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那就没有什么能阻止我娶你。”他捏捏她的鼻子。 “宇荣……” “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你呢?” “都好……”吴宇荣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好了当丈夫和父亲的心理准备。“如果是男孩,我希望他将来当医生,如果是女孩……我希望她和你一样的漂亮。” 陈婉君闭上眼睛,满足、自得的笑了,她能不笑吗? 带着自己的印章和绝望的心情,傅珊又回到曾被她称为“家”的地方。 李惟农终于打电话给她,说他已经请律师拟好了离婚协议书,只要她看过没有问题,只要她签了字,那么她就是自由身了。 当离婚可能成为事实时,傅珊反而感到一股惶恐和不安,那天在急诊室她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有大半是气话,气李惟农不知道爱惜自己,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有很多的“气”,而今…… 拿出钥匙,她自己打开了门,只要她还没签字,这里还是她的家,她就还有资格任意进出。 走进屋里,发现屋子里又脏又乱,明明有请钟点工人,为什么屋子会这么的乱呢? “李惟农……”她叫。 屋子里没有半点声音,她讶异的站在客厅不动,明明是他约她来的,难道他不在?难道他是骗她的?但没有理由啊!李惟农不是那种人,他一向是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 “李惟农……” 李惟农打着赤脚,只穿了一条牛仔裤,光着上身,手里拿了瓶酒,微醉的由卧房走出。 “你……” “你来了……”他将整瓶酒直接往自己的喉咙里灌,很随性的表情。 “这屋子是怎么回事?” “我把……”他打了个酒嗝。“我把钟点工人骂跑了,只不过才说她两句……” “欧巴桑呢?” “也走了。” 本来傅珊要发脾气的,但是转而想想,她有什么脾气好发的,都要离婚了,她又何必在乎这些事呢? “离婚协议书呢?”她冷冷的问。 “在房间里……” “房里……”她犹豫了下。 “怎么了?”他一副使坏、性感的表情,用挑逗的目光看她。“你不敢进去?!你在怕什么?是怕我,还是你自己?” “你无聊!”她一脸的怒容,不去看他光滑、结实的胸膛,他的身体她完全记得,她记得他身上的每一个线条,不过现在不是回想那些香艳时光的时刻,她是来办正事的。“我想马上签字!” “好啊!你先请!”他指了指卧房,又灌了一大口的酒。 “不可以拿到客厅来签吗?”她的嗓音有些瘖哑。 “在哪里签会有差别吗?”他的眼神若有似无,不停的在她身上来回游走。“傅珊,你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协议书就放在梳妆台上,我要你先看一遍,看看你有没有吃亏。” 知道自己没有理由再回避,抱着慷慨就义的心情,她领先朝卧房走,知道他会跟上来。 来到梳妆台前,她拿起那份离婚协议书,实在看不下内容,但是为了她的权益,她又不能不看,她想知道离婚协议书里写了些什么。 当她看到第一条…… “你要把房子给我?!”她一惊,她知道他比她还喜爱这幢房子。 “有附带条件。”他一笑,已经站到了她的身后,他正由镜中打量她。 “是什么?”她也藉由镜子回看他。 “为我生一个孩子。” “什么?”她猛一个转身,没想到这一转,她的身体和他的贴在一起,他只是微微的上前而已,就把她压在梳妆台上,她用双手撑着梳妆台的边缘,而这使得他们两人的身体更加紧密的贴在一块。 “我听说你想辞职……”他把酒瓶往她身后的梳妆台一放。“如果你辞了职,你就有时间生小孩,你知道的,这幢房子价值两、三千万,生一个小孩赚两、三千万,划得来的!” “你疯了!”她嗤之以鼻。 “我是很认真的!” “你说有很多女人乐意替你生小孩。” “我只想要你和我生的孩子。”他的手穿过她的颈项,滑到她的胸前。 “李惟农……”她抓着他的手,阻止他再往下。 “只要花你一年的时间而已。” “你作梦!” “傅珊,我可以答应离婚,但你应该要留一点纪念品给我啊!”他反握住她的双手。 “你真是异想天开,我们现在谈的是孩子,不是什么没有生命的东西,你难道想自己一个人抚养孩子?”她对着他的眼睛骂。 “单亲家庭多的是,男人除了不能自己生小孩之外,有什么是我们做不到的?!” “你……”她发现他不是在开玩笑,他好象是真的有此意,而她因为他的念头而……兴奋?! “怎么样?”他的手指抚摸过她脸上的每一个器官,最后他的手指头停在她的唇上,颇有一种性暗示的意味。“傅珊,这是无本生意,如果孩子生下来你舍不得,我们还可以再结一次婚。” “我……”她动摇了,她知道自己不该动摇,不该三心两意,但是明明坚持离婚的是她,这会儿竟考虑起他的提议,她到底是为了房子,还是为了他?生小孩……时候到了吗?“你……” 他没有说话,没有等她回答,直接剥去了她的衣服,动作干净俐落。 第九章 放弃了打电话,纪素亲自跑了一趟出版社,一方面是送稿子,一方面是想当面告诉纪可风,说她对他的感觉远比她自己想象的还深,他们可以敞开彼此的心胸,做更进一步的交往。 来到了出版社,和几个编辑闲聊之后,她悄悄的朝纪可风的办公室走去,没有知会任何人,她是想给他一个意外的惊喜。 结果惊喜没有,倒是她看到了“意外”,由门缝中,她看到了一名年轻貌美、身材姣好的女子正坐在纪可风的办公桌上,那女孩的态度轻佻,手不时的摸摸纪可风的肩、纪可风的脸,甚至是纪可风的大腿…… 而纪可风没有闪、没有躲,一副状似亲密的样子,他笑得自然、笑得开怀、笑得春风满面。 看到这一幕,纪素的心碎了…… 她以为自己终于碰到一个可以交心、可以再次付出感情的男人,没想到…… 黯然的转身,再看了这个出版社一眼,她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来,她会不会再投稿给纪可风,因为她不喜欢受骗的感觉。 落寞的走在红砖人行道上,她开始替纪可风找理由,那女孩年轻、漂亮,而她只是一个死了丈夫,快三十岁的女人。 那女孩青春、有活力,是一朵正在盛开中的花;而她呢?就算还没有枯萎,也快要枯萎了。 就算自己成熟、有智能、有内涵……那又怎样?还是无法和一个动人、有朝气、有希望的年轻女人相较,她是注定要输的…… 不能怪纪可风,男人本来就是这个样子,本来就是这么的肤浅、自私、目光短浅,想通了这点之后…… 她豁然开朗了。 有伤心,但她会克服;有愤怒,但她怨不了人。 没有纪可风,她还是可以有一片自己的天空,一片蔚蓝的天空。 经过了几天的思考,经过了几夜的挣扎,明知道这是一个痛苦的决定,但是沈湘婷不能不下,欢欢是王力仁夫妇的女儿,这是一辈子都不可能改变的事,就算她硬留下了欢欢,她心中也永远不会得到安宁。 又拖了几天,她才联络王力仁夫妇,小孩她会还给他们,但是只要她想念欢欢的时候,她可以随时抱欢欢回来玩,回到她这里住上个一、两天,她要当欢欢的第二个妈,她依然要继续照顾、疼爱欢欢。 王力仁夫妇没理由不答应,事实上,对沈湘婷,他们除了感激还是感激,没有她,他们的女儿今天不知道会变成怎么样,沈湘婷开口说的话,他们完成照单全收。 这件事到此算是圆满的落幕,欢欢也跟着王力仁夫妇回家去了,当欢欢被王力仁夫妇抱走时,看着他们一家三口那亲密、紧紧依偎在一起的样子,沈湘婷哭了,她像失去一切般的恸哭着。 欢欢不是她生的,但是她们之间的感情却比亲生母女还亲,即使她现在是欢欢的干妈,即使她还是能见到她,但再也不一样了…… 她不能再独占欢欢了。 纪素在知道欢欢的亲生父母出现后,就不时的以电话和实际行动来帮助沈湘婷渡过这“难关”,尤其是欢欢的父母要来接走她时,纪素更是片刻不离的守在沈湘婷身边。结果不要说沈湘婷难过,连她都觉得鼻酸。 “别哭了……”她被沈湘婷弄得也喉咙发紧,鼻子发酸,随时可能哭出来。 “我的女儿……”沈湘婷的眼泪就像坏了的水龙头似的,源源的流出。 “她不是你的女儿!” “她是!” “她只是你捡回来的小孩!”纪素不是无情的人,但为了不增加沈湘婷的伤心和悲痛,她只好用比较没有感情的方式说。 “阿素,对我而言,她绝不只是一个捡回来的小孩!”沈湘婷面露愤怒。 “好吧!欢欢是你女儿,是你的宝贝女儿!” 一听到这个更不得了了,沈湘婷哭得死去活来,好象她和欢欢已经天人永隔似的。 “湘婷,不要这么伤心,又不是什么生离死别!” “阿素,你不会懂的。” “你随时可以见到欢欢的呀!” “不一样了……” “事实上这种结果反而好,你可以有时间做自己的事,你可以有时间和异性来往,在事业上再冲刺,不必被绑得死死的,你可以……” “不!”沈湘婷来回踱步,脚步沉重。“我不要那些,我要欢欢!” “湘婷……”纪素知道事情没这么简单,本来她不想追问的,但是现在非问不可。“你对欢欢……绝不是这么单纯的一件事,你有心结,某种别人不知道也不了解的心结,对不对?” 沈湘婷看着纪素,泪如雨下,她脸上的表情好伤感、好委屈、好痛苦。 “难道你也是……”纪素的脑中灵光一现。 “我是!”她终于承认、面对了。“我也是弃婴!” “湘婷……”纪素的心好酸。 “当我发现欢欢,我就好象看到小时候的自己,我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我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要我,我……欢欢就好象另一个我,在她的身上我看到了自己,也找到了自己!” “你一直都没说……”纪素不谅解的看着她。“我们是这么多年的好友、死党,你竟然瞒着我……” “阿素,这又不是什么光荣的事。” “但我是你的朋友啊!” “阿素,‘弃婴’这个事实是我心上永远的痛,我不想让任何人知道,我宁可就当根本没有这件事,我的心情……你不会懂的!” “这些年来你就默默的承受着?” “我也是到了念高中时才知道自己是‘弃婴’。” “那你的父母……” “阿素,我不想谈这个,我只想彻彻底底忘掉这件事,当时我小,我无法决定自己的命运,无法选择自己不被遗弃,但是现在不同了,我可以决定自己的每一件事,而现在我宁愿这件事成为记忆,永远的被尘封,永远的不再被提起!”她坚决的说。 纪素同情的看着她,就照她的意思吧!现在再去翻这些旧帐也没啥意义。 “欢欢……她是我用整个生命去爱的小宝贝,如今……”沈湘婷又哭了起来。 “湘婷,你除了欢欢,应该还有其它的寄托,你不能把所有的希望和精力全放在她的身上,她会长大,有一天她会不需要你,而到那时,你剩下什么?”纪素提醒她,沈湘婷太感情用事了。 沈湘婷一怔。 “杜可升知道欢欢的事吗?” “知道了。”一说到杜可升,沈湘婷的一张脸就更“郁卒”了。 “那他怎么说?”纪素关心。 “我们大吵了一架,我的所有谎言也都自动的揭穿了,他……我想他一定很生气、很失望,觉得自己是个傻子,但是……”沈湘婷露出伪装坚强的笑。“但是我才不在乎!我不在乎!” “湘婷,你真的不在乎?”纪素知道女人的心理,通常是嘴上说一套,心里又是另外一套。 “你呢,阿素,你和你们那个出版社的老板呢?我看你最近的心情……” “湘婷,我和你一样,我也不在乎,真的不在乎!” “是吗?”沈湘婷一个带泪的笑。她们真的都不在乎了? 挑了一个好日子,吴宇荣正式的把陈婉君介绍给他的家人和亲友,原本一切顺顺当当的,直到吴宇荣的表舅和表舅妈出现。 世事就是这么的巧妙,好象是存心戏弄人似的,吴宇荣的表舅陈明雄就是陈婉君为了要进大医院,不惜和年纪可以当自己老爸的医生上床,做为交换条件的那个医生,那个下流的陈明雄。 陈明雄见到陈婉君,先是讶异的表情,随即露出颇为暧昧的笑容,当他知道宇荣带回来的女人竟是她时,他的脸上有着不怀好意的笑。 陈婉君暗叫不妙,她知道麻烦来了。老天开的这个玩笑,太不好笑了。 果然,不久陈明雄就约她出去见面,她先是很委婉的拒绝,但是在他威胁要公开他和她之间的丑事时,她就不得不去和他见面。 陈婉君真的好懊悔,懊悔和他这个老色狼上床,万一坏了她和吴宇荣之间的好事,那就真是得不偿失。她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是吴宇荣的表舅,芸芸众生,这么多的男人,这么多的医生,她竟然睡错了人…… 一见到陈婉君,陈明雄的表情是色迷迷的,在幽暗的咖啡屋里,他毫不客气的对她毛手毛脚。 “请你放尊重点!”她喝斥他。 “婉君啊,我们又不是今天才认识,你端什么圣女的架子啊……”他好色的一笑。 “陈明雄,过去的事……” “没有过去!”他淫秽的看她。 “你……” “你以为过去了?!” 陈婉君希望是过去了,但是她知道没有过去,不过为了她的将来,她的后半辈子,她还不能和他翻脸,毕竟在嫁给吴宇荣之后,她还得叫他一声表舅,她不能得罪他,必须和他“玩”下去。” “陈明雄,你到底想怎么样?” “你应该清楚我想怎么样……”他的手摸上她的大腿,正吃着她的豆腐。 “不可能!”她拨开了他的手。 “不可能吗?”他冷酷的一笑。 “我马上就要嫁给你的外甥了,你不觉得你的举动有失一个做长辈的风范吗?”她冷静的说。 “陈婉君,你以为自己钓到了一个金龟婿吗?” 她没有吭气,虽然她有一肚子的话和形容词可以骂他,但是她不敢太放纵,她必须搞定这个陈明雄,花了那么多的心血,如今总算可以如愿嫁给医生,她不容许任何人来破坏这件事。 “我和吴宇荣彼此相爱,陈明雄,过去的事你没忘,我也没忘,但是就让我们淡化过往,你有你的家庭,我也有我的幸福,我们井水不犯河水,这样不好吗?”她忍耐的对他说。 “多天真的话?!”陈明雄不屑的看着她。“我记得你不是一个天真的女人!” “我……” “吴宇荣是我的亲戚,是我的外甥,好歹他叫我一声表舅,你要我眼睁睁的看着他娶一个人尽可失的女人吗?”他抽着烟,打从心底看不起她。 “我不是‘人尽可失’的女人!”她的眼中冒着怒火。“我不是!” “你不是?那你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他锐利的瞪着她。“难不成你还有什么好理由?” 陈婉君哑口无言,是她自己错在先,她实在没有什么理由好讲,眼前的这只老狐狸,的确是抓到了她的要害,逼得她喘不过气。 “你可以为了想到大医院去工作的这个目的,就出卖自己,和年纪大的可以当你父亲的男人上床,以你这样的品德和操守,凭什么嫁宇荣?!”他冷哼。“宇荣真要娶了你,那绿帽就真是会戴不完!” “你……”她也瞪着他,完全无力招架,她根本没有一点反驳的立场和机会。 “像你这样的女人玩玩就好,娶进来当老婆……”他摇摇头。“那就真是不必了!” “我……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女人!” “我看不出有什么改变啊?!” “我真的变了!” “变得手段更高?床上功夫变得更好?”陈明雄轻蔑的一笑。“狗改不了吃屎,陈婉君,你没有变,为了达到目的,你会不惜再拿你的身体当武器。” “不……”她悲愤的叫。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把宇荣迷得团团转,迷得他会答应娶你,我只能说你的手腕可能更高段了,但是你别忘了我,只要有我在,你想进入吴家的大门……”他嘿嘿两声。“还有得拚呢!” “陈明雄,我们远日无冤,近日无仇的,你为什么要和我过不去?”她不能承受失败,不能就这么撤退,现在只差临门一脚啊! “不和你过不去可以,但是……”他朝她邪恶的一笑。“你得和我配合。” “配合?!” “我什么时候需要你,什么时候想和你上床,你都不能有一个‘不’字!”他冷笑的说。 她的目光像要置人于死地似的看着他。 “要封住我的嘴巴可以,要我成全你也可以,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我给了你方便,你总也得回报我啊,否则我不知道哪天一个不小心说溜了嘴,那……”他摊摊手,一个抱歉的表情。 陈婉君现在才知道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什么叫“万劫不复”,当时她真是太天真了,现在苦果就在她的眼前,是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她左右两难,怎么做都不对。 “我可没有勉强你的意思哦……”他特别声明。“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你这个卑鄙的人……” “不要怪我卑鄙,是你先无耻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破坏我好不容易达成的梦想?为什么?”她痛苦的说。 “也许这是一个不该让你实现的梦!”他冷酷的笑。 杜可升的确是个有骨气、有志气的男人,自从那天大吵一架后,他不曾再出现在沈湘婷的面前,好象他已经从这个世上消失了似的。 经过了好久的挣扎、犹豫、迟疑,沈湘婷觉得自己欠杜可升一个解释,她一直都太保护自己,一直都在占他的便宜,享受他的付出、关怀、呵护、怜惜和他的那份爱,而她却什么都没有给他…… 想清了这一点之后,她开始有所悔悟,而且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她知道会会是一个好丈夫、好爸爸、好情人,现在能兼具这三种特质的男人不多了,如果她笨到失去他,那她干脆一头撞死算了。 说不在乎他……那真是自欺欺人的话。 她在乎杜可升,当他从她的生活中消失后,她才感受到他的重要性,她知道自己必须从阴影中走出,她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请了一天假,她又去挂了小儿科的号。 杜可升见到沈湘婷,有那么一会工夫的愕然,但他随即恢复冷静,这个女人伤透了他的心,把他弄到遍体鳞伤,他不需要再对她掏心掏肺。 “什么人要看病?”他面无表情的问。 “我……” “你?!” 诊疗室里的护士看看这状况,便很识趣的借故走开,虽然是既羡慕又嫉妒,但是能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也是乐事一桩。 “我……”沈湘婷发现自己变得胆小如鼠,完全没有了平日女强人的强悍作风。 “这次没带你的‘孩子’来吗?”他挖苦她。 “杜可升……” “现在要捡到‘弃婴’还真是可遇不可求。”他继续说,好象存心要让她难堪似的。 “请你听我……” “解释?” “是的!” “说真的,我并不是很想听。”他一张帅脸变得其酷无比。“因为我不知道你说的话是真是假,真的,我无从分辨,我不是心机深、城府重的人,我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一次受骗,我告诉自己,被愚弄一次还可以原谅,如果被愚弄第二次,我只好去挂脑科了!” “我……”她忍气吞声。“我有我的苦衷……我今天来就是想……” “坦白?” “是的,我要坦白。”她鼓足了勇气,坦然的面对他。“我曾经对你撒谎,曾经用一些不实的话来保护我自己,但是在经历过得而复失的种种过程后,我想通了,不会再有任何的谎言。” 看着她,杜可升并没有要对她妥协的样子。 “你一定很好奇我对欢欢这么强烈的母性,为了她,我好象什么都可以不要,都可以牺牲……”沈湘婷苦涩的笑笑。 “我是好奇。” “因为我也是一个弃婴。” “你也是……” “两岁多的时候,我的亲妈妈借口要上厕所,将我遗弃在一个车站里,后来碰到一对好心的夫妇把我带回去照顾,时间一久,加上我当时还小,所以根本就忘了自己是被丢弃的孩子,忘了养我的父母其实不是我的亲父母……”沈湘婷娓娓道来。 杜可升注视着她,眼中充满了柔情,原来她有一个这样的身世。 “我的亲生父母不曾再出现过,欢欢的妈妈会记下我的地址,当她有能力时,她会想来带走欢欢,而我……”沈湘婷长长的一叹。“所幸我的养父母正好没有子嗣,他们非常想要一个孩子,我的出现……正好弥补了他们心中的那份遗憾。” “你是什么时候才知道自己是弃婴?” “在我高三那年,我养母临终前才告诉我真相的!”她脸上有一抹淡淡的哀怨。 “那你养父呢?” “养母过世没多久,养父也跟着走了,他们两人的感情一向很好。” “那以后的日子呢?” “自食其力,一切靠自己,我知道学历在现在社会是很被重视的,所以我才拚命的念书,我知道自己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我得自立自强。” 杜可升听后,心里一阵刺痛。 “原本我一直沉浸在当人家掌上明珠的幸福感里,我是个天之骄女,我有父母的爱、父母全心的栽培、全心的照顾,我不知道我原来竟是一个没有人要的小孩……她无力的一笑。 “也许你亲生父母有苦衷……” “我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苦衷,我只知道他们既然生下了我,又为什么不要我呢?”她握紧双拳,克制着自己。 杜可升没有答案。 “要不是我的养父母,也许这世上早就没有我这个人……”她笑得有点苦涩。 “所以你对欢欢才会这么……” “她好象是我过去的翻版。” “但欢欢的父母和你的亲生父母不一样,你应该为欢欢感到高兴的。” “我是替欢欢感到高兴,所以我才会把她还给王力仁夫妇……”她低声说:“我不知道我的养母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个残酷的事实,她其实可以带着这个秘密长埋地下的,她可以让我永远拥有‘虚无’的幸福。” “人……总要面对现实,总要知道自己的‘根’。” “欢欢……”沈湘婷有些哽咽。“她触及了我心中最深的痛。” “我了解。”他说,了解了她的过去,了解了她的心态、她的苦。 “谢谢你的体谅。” “但是我并没有原谅你。”他突如其来的一句。 她猛地抬头,盯着他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惊人之语,他不原谅她?! “沈湘婷,我同情你身世,我遗憾你所受到的待遇,但是说什么你都没有理由‘玩弄’我,欺骗我,你有无数次的机会可以向我坦承一切,你知道我不会在乎你有怎样的过去,但是你却选择继续骗我……”他灰心的摇头。“我很难原谅你。” 沈湘婷没有被打败,没有在他的面前倒下,她挺起背脊,很坚决的看着他,该说的她都说了,如果他执意不原谅她,那她也不能苛求他。 “我不是存心的。”她最后说。 “但你骗了我!” 沈湘婷认输的笑笑,他有权不原谅她,他有权不再理她,而她……必须潇洒、必须敢做敢当,给了他一个歉意的笑容,她认命的走出诊疗室,这个结果虽令她意外,但她还是活得下去,还要活下去! 沮丧的走出医院,当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怀孕时,傅珊显得怅然若失,她在乎的不是那幢价值两、三千万的房子,而是她真的想生小孩,想生一个她和李惟农的孩子,可是事与愿违…… 也许是避孕药吃得太久,吃了太长的时间,她也变得不容易受孕,加上她又过了三十岁,万一她不能生呢?万一她已经没有生育的能力呢? 傅珊又回到了李惟农的屋檐下,虽然有离婚的压力,但亦有可能怀孕的喜悦,不过不管是哪种情况,至少他们开始和平相处,不再冷战、争吵,他要孩子,她要自由,似乎颇有各取所需的态势。 现在的李惟农回到了他们新婚时的温柔,他不再老是臭着一张脸,他恢复了笑容、恢复了体贴。 准时下班回到家的李惟农,发现一脸沮丧的傅珊,他立刻体贴的加以询问。 “怎么了?” “我没有怀孕。”她有些冷淡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以继续努力!”他风趣、漫不经心的拥了她一下。“你很‘赶’吗?” “我已经提出了辞呈。” “那很好啊!” “如果我不用上班而又没有怀孕,你教我待在家里做什么?”她把怒气和挫折都发泄在他的身上。“数日子吗?” “傅珊,你可以利用这段完全自由的时间,做些你一直想做的事啊!” “例如什么?”她还是没有笑脸。 “这就要问你自己啊!” “李惟农,我不想要这幢房子,你也不要找我生你的孩子,我们干脆的离婚好不好?” “李惟农的表情一变,他以为傅珊早就忘了离婚这回事,不管是房子,还是生小孩,都是他的缓兵之计,他终究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留下她。 “协议书……”他平静的看她。 “不要管协议书,我们可以重拟一份,是我们要离婚,不是你的律师要离婚。” 他不语,走到饭厅,他无法答应她,如果他真的有离婚的念头,他早就离了。 “回答我!”她跟到饭厅。 “我觉得没有重拟的必要。” “万一我根本就不能生呢?”她朝坐在餐桌前的他叫道:“每五对夫妇中就可能有一对不孕,你知道这机率多高吗?我可能无法生孕,我可能永远都无法给你一个孩子,你想过没有?” “珊珊,你太紧张了……”他安抚她。“才多久的时间而已,你未免太心急了,你一定听过一句话,‘欲速则不达’,我都不急了,你急什么呢?这么久都捱过去了,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你是真的想离婚。” 傅珊当然不是真的想离婚,她虽然嘴里一直嚷着要自由、要离婚,其实……如果她真的有离婚的意思,她又何必要为他生小孩? “我想去做检查。”她终于说,岔开了话题。 “什么检查?” “我是不是能生……” “如果你真的要去做这种检查,我岂不是也得去做,万一是我不能生呢?”他好笑的说。 “那你就不能怪我!”她有些不可理喻的说:“不是我的错!” 他起身,走到她的身后,轻轻的环住她的腰。这些日子来,他们始终维持着一种亲密[奇][书][网]但不亲昵的关系,他们爱着彼此,却不在口头上嚷嚷,一种比往日成熟、温馨的关系正在建立。 “珊珊,心平气和的效果会比急躁不安来的好,我们能等的!”他温柔的说。 “我们真的能等吗?”她的眼神空洞。“惟农,世事难料,今天我们还一起住在这个屋檐下,但是明天呢?以后呢?说不定不需要一道离婚手续,我就离你而去了……” 他的心一紧,他绝不能让这样的事发生,说什么他都不会让她离开。 “珊珊,如果你真的这么急,那我们可以跳过晚餐,直接……”他用眼神指了指卧房。 “不要让我发笑!”她忍着笑。 “我是说真的,我随时都是准备好的。”他不苟言笑的说:“保证不会让你失望的。” 傅珊虽然不想笑,但是一股笑意在她的胸中蔓延,终于她憋不住了,她放声的大笑,要不是有他抱着她,她会笑瘫在地上。 “珊珊,你笑起来的时候真美。” “你到现在才注意到吗?” “我很早就注意到了,只是现在再看着你如此无忧、轻松的笑容,我才觉得可贵。” 傅珊慢慢的止住笑,为什么?为什么两个相爱的人总要弄到不可收拾的地步,才会去回忆或是注意到彼此的好处?是不是一定要到快要失去时,才会想到要好好的保护、珍惜? “珊珊,我们一定会有孩子的!” “但到那时,我们也得要离婚了……” “真有‘离婚’这回事吗?” 傅珊回头,侧看着他,而李惟农也低头凝视着她,他将她轻轻的转过身,拦腰抱起,没有言语,只是交换一个彼此心领神会的表情,他们决定跳过晚餐,直接朝卧房走去。 第十章 纪可风没有事先联络,当他知道纪素把她的亲稿子交给了别家出版社时,没有耐心等她再和他联络,他直接找上了门。 纪素看到纪可风时并不意外,出版界就这么小,随时一点风吹草动,大家心里都有数,不过她有她的自由,所以面对纪可风时,她若无其事。 “为什么?”他直截了当的问。 “不为什么。” “你为什么把稿子交给别家出版社?” “不行吗?”她一脸的平静,甚至还露出了笑容。“现在已经是民国,不是清朝,现在讲的是民主,不是独裁,是谁规定作家的稿子只能给一家出版社出的?纪可风,你未免太霸道、专断了吧?!” “我在乎的不是你把稿子交给别家出版社出,而是你的行为超乎寻常。” “不,我觉得自己一点都没有超乎寻常,我觉得这是很平常的事。”她伪装自然。 纪可风看着她,有些烦躁的在她的客厅里踱步,他得找出原因,事情绝不像她说的这么“稀松平常”,一定有什么内情,不然她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转变,彷若两人似的。 “纪先生,如果没事了,请你离开,我还要赶稿子。她下逐客令。 “你称呼我‘纪先生’?!”他讶异。 “你不是‘纪先生’吗?”她泰然自若的一笑,好象他们之间的关系是这么的正式、这么的无趣。 “阿素……” “请你称呼我‘纪小姐’或是‘纪素’,我们好象还没有熟到你可以叫我阿素的地步!” “你是怎么了?”他啼笑皆非,他知道女人的心是变来变去的,脾气像天气,但是以纪素的成熟度,她似乎不该会无理取闹。 “我不知道你在指什么?”她正看着她平日细心照顾的一些小盆栽,拿起了洒水器,在叶片上面洒着水,她对他的态度是冷淡的,是有所保留、有距离的,少了以前的那份坦然、真心。 “阿素,我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他追根究底,无法不明不白的掉头而去。 “没有。” “既然没有,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待我?”他百想不解的看她。 “我怎么对待你了?”她反问他,很“迷惘”的表情。“我是骂你了,还是拿扫把把你赶出去了?我是打你了,还是一脚把你踢出去了?纪可风,我没有对你失礼,是你自己太过敏,而且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该走,你感受到我希望你走吗?” “阿素,这不是我等待的结果,我一直在等你的电话,你……”他话只说到一半就被打断了。 “不用等了。” “为什么不用等了?”他的心一凉。 “因为我们不适合彼此。”她走到阳台边,仰望着蓝天。“我之所以决定不再和你联络,决定和你保持距离,是因为我发现我们之间的共通点太少,没有足够的感情和默契可以继续走下去。” “不!不是这样的!”他激烈的推翻了她的话。“这是借口,我们明明处得愉快而投契,我们有聊不完的话题,我们有很多共同的嗜好,你的话全是谎言!阿素,如果我不了解你,我会相信你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但是我太了解你了,你心里一定有什么不痛快的地方,请你告诉我,我可以给你答案。” 纪素的表情有软化的迹象,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太武断、太专横了些?她是不是应该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如果她是错的呢? “把你的不痛快说出来吧!” “纪可风,那你就不要怪我给你难堪了……”如果她是对的,她要他自己羞愧的无立足之地。 “你说吧!” “半个月前我去了你的办公室一趟……” “半个月前……”他回想着,半个月前发生了什么事?有什么令她不痛快的地方吗? “本来是想给你一个惊喜的……” “然后呢?” “然后我看了那个坐在你的办公桌上,年轻、时髦、漂亮的女孩,你们谈笑风生,你们轻佻、亲昵,我告诉自己,我太老了……”她自嘲的一笑。 “半个月前……”纪可风的脑中像回带机似的,迅速的倒带。 “我自认我没有什么条件和她竞争,和她一较高下,所以我还是过我悠哉、与世无争的日子好了……” “是安妮!”纪可风突然的大吼。“你说的那个女孩是安妮!” “安妮也好、玛丽也行,我不在乎她叫什么,我不在乎她是谁,但她清楚的让我看到一个事实,岁月不饶人,加上我又是个寡妇,以你目前的身价和条件,你绝对可以挑到比我更好、更年轻的女人。” “你在说什么啊?!安妮是我妹妹的女儿,她得叫我一声舅舅!”纪可风火大的一吼。 “她是……” “她在美国长大,两个月前才回台湾,对出版很有兴趣,我安排她到出版社来实习一段时间,你知道在美国长大的小孩,比较热情、比较开放、比较不拘小节,你……居然误会我和我自己的外甥女?!” “可风……”她脱口而出。 “你现在会叫我‘可风’了?!” “我……”她很少有尴尬得无地自容的地步,但这会儿她真的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阿素……”他面露很吓人的表情。“我们这笔帐可有得算了!” 陈有雄再次要陈婉君出来,面且这回就约在宾馆的房间里,他的企图和用意已经非常的明显,但是为了怕他揭穿他和她过去的那段丑事,陈婉君也只有硬着头皮去了,在她的皮包里,除了一笔现款,还预藏了一把水果刀。 他早已经等在房间里,边抽着烟,一脸胸有成竹,好象在进行什么计划的样子,当陈婉君出现时,他飞快的看了一眼手表。 “陈明雄,我要告诉你,这是我最后一次单独出来见你!”她一定要和他把话说清楚。 “最后一次?!”他冷漠的笑道。 “我求你放过我。”她拉下脸求他。 “不要说得这么委屈,我不会亏待你的,我不会白教你跟我上床,会有你的好处的!” “我不要好处,我只求你放我一马!” “哈……”他狂笑。 打开皮包,她拿出了那笔她凑了一阵子,加上提出了自己所有的积蓄,好不容易才凑足的一笔钱。“这钱给你,我希望你不要再骚扰我,不要再和我过不去,我真的只想好好的跟宇荣过日子。 “陈婉君,我要的不是钱,我自己有的是……”他将那笔钱朝地上一丢。 “好,你不要钱,而除了这点钱,我真的没有什么好给你了!” “你还有你自己啊!”他的视线定在她的身体曲线上。“我要的是你啊!” 陈婉君知道自己的皮包里有刀子,她真想狠狠的给他几刀,瞧他平日在病人面前也是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但是私底下,他真是龌龊不堪。 “我并没有阻止你和宇荣啊,你还是可以和他好好的过日子,只不过……”陈明雄露出淫荡的表情。“你也不能把我一脚踢开啊,做人不能那么无情,要不是我,今天你又怎么可能有机会认识宇荣且钓上他,你要感谢我啊,不要太没良心了!” 陈婉君知道他和她是缠上了,但她不甘心啊,她的后半辈子不能毁在这个男人的手中,她不该付出这么昂贵的代价。 “陈明雄,不要把我逼急了,如果逼急了我,我也可以反过来恐吓你、威胁你,你也是个有点名气的医生,你有家庭、有社会地位,如果我们过去的事情被抖了出来,你也不会太好看的!”她警告他。 “开始反击了?!”他瞄她一眼。 “我可不想真弄到那地步!” “我不怕!” “你不怕?!”她认为他在虚张声势。 “我已经在办移民,只要一通过,可以说走就走,反正我钱已经赚饱了,至于我老婆知道的话……”他一副完全无所谓的笑。“她吃我的、用我的、花我的,什么都得靠我,她要敢吭上个半句,我马上叫她好看!” “你……” “婉君啊,你是斗不过我的,还是乖乖的听我的话。”他开始脱衣服。 “不……” “不要和自己过不去,反正你也不是处女,而且只要你不说、我不说,宇荣不会知道,没有任何人会知道!”他说服她。 “陈明雄,放过我吧!我好不容易才达成我的心愿,不要毁了它……求你!” “脱!”他命令道,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如果你不脱,那我立刻拿起话筒,不只是打给宇荣,我还要打给你未来的公婆。” “不要!”她大叫。 “那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他淫笑。 无可奈何,她开始解开自己衣服上的扣子,想到自己腹中的小孩,她更有一股羞愧的感觉,她实在是奈何不了他,这会儿只能任他宰割,任他凌辱她、羞辱她,她丝毫没有反击的余地。 “这才对嘛……”他将赤裸的她,猛地压到自己的身下。 “你这个禽兽……” 陈婉君话还没有说完,门就被猛地撞开了,出现的是一脸铁青的吴宇荣,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么丑陋的一幕竟然在他的面前…… “表舅!婉君……” “宇荣……”陈婉君心里暗叫完了,她使劲的推开陈明雄,拿起床上的被单,里住自己。“我……可以解释。” 吴宇荣没有说话,只是扬起他的手掌,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 陈明雄若无其事的看着,开始穿上自己的衣服,是他通知外甥来的,再怎么说,他都不能让自己的外甥娶这种女人,所以说什么他都要阻止,陈婉君这种女人不配嫁给一个医生。 “宇荣……”她流着泪,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挽回这可怕的局面。 “没什么好说的了……”吴宇荣的脸上写着决绝。“什么都不必说,一切都已经很清楚了……” “是啊,陈婉君,什么都别再说了,别浪费唇舌了!” 陈婉君转头看了陈明雄一眼,脸上有无限的恨意,这个卑鄙的男人毁了她几乎已经要实现的梦想,毁了她……她绝不能饶过这个糟老头,占了她的便宜,还让她下地狱,她绝不放过…… 找到了自己的皮包,抽出里面的水果刀,在两个男人都来不及防备的情况下,她把刀尖刺向陈明雄,一刺再刺,刀刀都要他的命似的…… 陈明雄惨痛的嚎叫,吴宇荣在震惊之余,立刻冲过去要格开纠缠的两人,好不容易,他推开了陈婉君,扶着一身是血的表舅。 “你这个贱人……”陈明雄喘着气,又怕又恨的说。 “我想我的梦想是不可能实现了……”她以哀怨、冷冽的目光看着吴宇荣。 “婉君……”吴宇荣有不祥的预感。 陈婉君将刀口指向自己,苦涩的一笑,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婉君……”吴宇荣凄厉的喊叫。 看到纪素高高兴兴的准备再婚,沈湘婷真是满心的欢喜,不管纪素怎么误会了纪可风,不管纪可风怎么信誓旦旦的说要算帐,他们还是开开心心的计划着婚礼的事,所有的不快都已经雨过天青。 相较于纪素的完美结局,沈湘婷就显得下场凄凉。杜可升不原谅她! 知道不是他的错,也知道自己是个脸皮薄的人,她不可能低三下四,委曲求全的恳求他,而继续待在台湾只会使自己触景伤情,终于……她作出了移民的决定,而且正在赶办所有的手续。 当她体检完,正要离开荣总时,在大门口竟和傅珊撞了个正着。 “傅小姐……” “沈湘婷?!”傅珊显得有些意外。“你一个人?” “我……我来做体检。”沈湘婷说,她不知道傅珊是否已经知道欢欢的事,但是不管她知不知道,沈湘婷都没有心情再说一遍。 “体检?!” “我要移民。” “你要移民?!那可升怎么办?”傅珊意外的说。 “杜可升……”沈湘婷想到就心酸。“他怎么办?还是照过他的日子啊,现在没有哪个人是重要到不能失去的,我过我的,他过他的,我和他……傅小姐,你呢?”她看着傅珊的肚子。“上次听你说话的神情,好象想生一个小宝宝……” “现在想得要命,却发现困难重重……”傅珊难掩脸上落寞的神色。 “有困难?” “我已经辞职了,今天是来拿检查报告,我怀疑……”傅珊欲言又止。“我怀疑我无法生育。” “不会吧?!”沈湘婷立刻说:“你想得太多了,我想你一定是平日的压力过大,生活紧张,只要你放松心情,一定会有好消息的,你自己又是医生,应该知道在怎么样的情况下比较容易受孕。” “知道当然是知道,但是……”傅珊一叹。“但是事实和理论偏偏有一段距离。” “不会的……”她也只能这么安慰傅珊。“你要乐观一点。” “这不是乐不乐观的问题……”傅珊眉头一皱。“如果真的确定了是我不能生育,那我会……我会离开我的丈夫,也许和你一样,移民离开台湾。” 沈湘婷挑了挑眉。 “我丈夫是个非常喜欢小孩的人,如果我不能生,那对他将是很大的打击,本来我们就已经协议要离婚,如果证实我真的不能生,那留下盖了我的章的离婚协议书,我会远走他乡……”傅珊道出自己的心声。 “你想去哪里?” “哪里都好。”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沈湘婷和傅珊还算投缘。“你可以到洛杉矶来找我,我曾在那里念了几年书,移民也是打算要移到那里,欢迎你来找我,更欢迎你来作伴,我的意思是……” “我知道……”傅珊有些自暴自弃的一笑。“如果我不能生……” 沈湘婷沉默了下来,怕自己再说错话。 “可升知道你要移民吗?” “这是我私人的事。” “那么他是不知道了?!” “他不知道!”沈湘婷怀疑他会想知道,事到如今,说不定他对她早就没有感情了。 “为什么不让他知道?” “傅小姐,我想很多事情是很难跟你解释清楚的,你也不要为难我,杜可升可以选择的异性铁定有好几卡车,我和他……缘分可能不是那么够!”沈湘婷很勉强的笑笑,准备离去。 “那你不介意我告诉可升吧?” “我……无所谓。” “那好吧,我不耽误你了。” “傅小姐……希望你早生贵子。”沈湘婷由衷的说。 “我也希望。” 当杜可升由学姊傅珊的口中知道沈湘婷准备要移民的消息时,他真是大吃了一惊,但是再转而一想,这似乎并没有不合常理的地方,她除了朋友,只怕也没有什么割舍不下的…… 当然还有一个欢欢。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给她的刺激,才会逼得她要移民海外?他真的有这么大的本事吗?沈湘婷对他在乎的程度远超过他的想象? 她爱他? 无法按捺自己的情绪,也忘不了自己那套不原谅她的话,他又按了她家的门铃。 沈湘婷见到他一点都不意外,她知道傅珊一定会告诉他,一定会让他知道她要移民的事。 “听说你要走……”他进到屋里,像回到自己家般的那么自然、那么随意。 “是的!”她走向厨房,为他倒水。 “美国有什么好?”他不以为然的说。 “那你有什么好建议?”她拿杯子的手有些不稳,他要开口留下她吗? “新加坡不错!”他正色的说:“新加坡人民守法、讲法、治安又好,很适合单身的女子居住,我在那玩过一阵子,虽然生活会呆板、单调些,但肯定你会过得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我会列入考虑的。”她将水杯递给他,保持冷静,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说什么她都要把这出戏演完,而且要演得漂亮。 “欢欢怎么办?” “她已经回到了她父母的身边……”一说到欢欢,沈湘婷就无法压抑自己的情绪,她无法再往下说。 “你舍得?” “我……” “我还以为你有多爱她,还以为没有她你会活不下去,结果还不是一样……”他好象是在嘲笑她。“挥挥衣袖、拍拍屁股,你还不是照样走人,沈湘婷,你到底有没有一颗真心啊?” “我有!”她大声、激动的为自己辩白。“我也有想过要带欢欢到美国去的念头,但是你想王力仁夫妇会肯、会点头吗?” “不去美国你会死啊?!” “我……”她顽强的抬起下巴。“这是我的事……” “如果你要移民,那欢欢这些东西……”他指了指满屋子的婴儿用品,虽然都收拾得整整齐齐,但是看得出她为欢欢买了不少东西,这个屋子不是一个单身女郎的香闺,而是一个“家”。 “我会全部打包送给王力仁夫妇。” “看来你是真的不打算回来了,万一你想念欢欢呢?” 他又扯到她最无法割舍的人。 “她可以去美国看我。” “反正也挺方便的,是不是?”他一径还是那种冷嘲热讽的口吻,存心要损她似的。 “是!”她不示弱。“我可以替她出机票钱,如果她日后想到美国念书,我还可以完全照顾她的起居生活,供她完成学业。” “欢欢真是幸福,被你这么好的人给捡到了……”杜可升盯着她。“看来你已经把欢欢这前半生的日子都安排好,计划好了,如果欢欢的爸爸妈妈同意,你现在就会带着她远走高飞,是不是?” “你说对了!” “那我呢?”他轻描淡写的问。 “你……” “你想到我没有?” “我……”她浑身上下的细胞好象这时都活了过来,他的意思是她心里的意思吗? “你对我有没有什么安排?”他很认真的问她。 “我对你……你能由着我安排吗?” “你为什么不试试呢?” “可升……” “我也有脾气,也有个性,如果要我对你的谎言一笑置之,那真的是很难办到的事,而且你把我骗得团团转,把我的胃口吊得高高的,我实在无法马上就原谅你,即使我深爱着你。”他自顾自的说。 沈湘婷抹去脸上的泪,她点点头,同意他的话,她是该受点惩罚。 “我不可能让你移民到美国去,欢欢在这里,我在这里,你的好朋友纪素也在这里,你到美国去干什么呢?”他皱着眉的说。 “我也不想去啊!”她无辜、撒娇的看他。“我最讨厌搭长程飞机了。” 拉起了她,将她拉到自己的怀里,他警告的看着她。“沈湘婷,为了惩罚你说谎、为了补偿我的精神损失,从今以后,你要完全听我的,我说东,你绝不能往西,我说一,你绝不能说二。” 她马上点头,她同意,完完全全的同意。 简单的带了一只皮箱,将她新拟的离婚协议书放在客厅最抢眼的地方,协议书里她已经盖好了自己的章,而且还附了一枚当初他们结婚时的戒指,她不只是还他戒指,也还他自由。 检验报告出来了,由于卵巢机能不健全,医生说她无法生育,这消息对她来说真的只能用青天霹雳来形容,她最怕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而她早就对自己说过,一旦她不能生育,她就绝不会绊住李惟农。 他没有错,她现在才知道他自始至终都没有错,所以她该走。 并不想让他知道她不能生育的事,偷偷的订了到美国的机票,虽说可升和沈湘婷有情人终成眷属,她必须财己一个人单飞,但她还是祝福他们。 留恋的看着这幢屋子,回忆着这里面所发生的许多点点滴滴……以后这里会有新的女主人,她呢……反倒成了这屋子里的一个回忆。 叫好了出租车,她必须赶飞机,先走了再说,她实在无法面对李惟农。 她的手才刚放在手把上,门就由外开了…… 而李惟农就站在她的面前。 “你要去哪里?” “我……”她一时语塞,脑子一片空白。 “门外那辆出租车是你叫的吗?我已经把他打发走了。”他好象什么都知道的表情。 “但是我要……” “你要赶飞机吗?” “你知道?!” “我已经替你取消了订位。” “取消?!”她只能傻傻的重复他所说过的话,难道他未卜先知、神机妙算? “我还知道你收到了一个错误的讯息。” “错误的讯息?!”她又重新燃起了一线希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离谱、很不可能发生,但是真的就发生了。”他拥着她进屋,把门关上。“护理人员弄错了检验报告,不能生的不是你,是另外一个结婚多年却一直没有怀孕的妇女。” “不是我……”她喃喃的说道,心里激动得无法言喻,她只想跪下来好好的谢谢老天。 “电话是医生亲自打来的,他说你一切正常,暂时没有好消息可能是因为你求子心切,心理状况反而影响了你的生理状况,只要你顺其自然,我们一定可以‘做人成功’。”李惟农微笑的说。 “我能生……”傅珊又是笑又是泪的。“我真的能生?!惟农,既然医生肯定我能生,那我们还等什么?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她拖着他要往卧房走去。 “现在是白天耶!”他笑她的猴急。 “有关系吗?” “没关系。”他立刻说:“求之不得呢!” “那我们还等什么?!”两人一齐朝卧房走。 终曲 杜可升和沈湘婷在两情相悦,一天都不想多等的情况下结了婚。 纪素送给好友的结婚礼物不是红包,不是家电用品,或是什么稀奇古怪的性感内衣,而是一本封面不俗、印刷精美的书。 “‘娃娃媒人’?!”杜可升和沈湘婷同时异口同声的念着书名。 “是的,这本书是我送给你们最好的结婚礼物,里面忠实的写下了你们认识的经过,经由欢欢这个‘娃娃媒人’,促成了一段美好的姻缘,你们说是不是值得写一本书啊?!” “那我成了男主角?!”杜可升颇有先睹为快的兴奋劲。 “不只是你,还有我们周边的朋友、喜宴上的佳宾,好比‘做人成功’的李惟农、傅珊,好比为了当医生夫人而情绝梦碎的陈婉君,甚至……”纪素不好意思的一笑。“我也在其中哦!” “那可精彩了!”沈湘婷说道,也有当场就看的欲望。 “不行!”杜可升抢过书,一副先由他保管的样子。“要等。” “等什么?”沈湘婷不解。 “等过完了我们的‘新婚之夜’才能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