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情仙人掌》

作者：叶小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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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什么样的女孩会喜欢上仙人掌？

这个疑惑始终盘旋於杨子逸心中。

不与繁花竞艳的仙人掌，独自生长在群芳远离的荒漠之地，撑一身傲骨，与日月并存，教人可望而不敢及。

像仙人掌的女孩，以密密的刺重重保护她纤细、脆弱的心灵，让人看不清她的真心意，也教深爱她的男人，在拥抱她时，承受万针刺体之苦。

但只要能触碰她的心，即使忍受空旷的寂寞，受真情折磨，都将是值得的。

只是这份心情她明白吗？

微眇的心声比月夜下的洞箫曲还要凄凉。是不是只有化身成沙漠的风，才能与他的仙人掌女孩温存？

当春风再度拂来，他看著枝伢间呈现的一片郁郁新绿，滚滚的相思勾引起每一寸年少时的记忆。

他的叹息融人风声，逆向吹回时间的潮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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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宁绮第一次看到仙人掌，是在她三岁的时候。

母亲池云秋酷爱园艺，家里有许多园艺的书籍，宁绮还是孩童时，便爱赖在母亲香软的怀抱，翻看有著植物照片的彩色书籍。

她知道许多植物品种，家里的温室植满名贵的花卉；可是她没见过仙人掌。当园丁伯伯为母亲带来一小盆艳丽的仙人掌花时，她几乎看痴了。

小小的脑袋瓜里，无法想像世界上竟然有这种植物。

植物应该是有枝、有叶，可是仙人掌都没有。由於必须适应乾早的气候，承受炽热的阳光，除了生长在水分供应优於沙漠地区的少部分仙人掌种类外，大部分仙人掌的叶片都退化成茎节上细小、寿命很短且没有机能性的叶片。

光合作用的进行几乎全由体积较大的绿色肉质茎取代。茎体具有发达的贮水组织，蜡质表面可减少植株的水分蒸散，上面还长了许多刺及绒毛防止水分散失。

她看到的是一种叫“白香花丸”的仙人掌。肉质茎成圆柱型，铃铛形状的花朵在绽放时像在仙人掌亡放了一圈花环，与倒生成钩状的刺形成相当诡异的美丽。

她对著淡黄色的花朵发呆，小小的手想碰触，又怕被细小的刺伤害。那些刺就像是捍卫宛如公主般娇贵的花朵的勇士，威吓著任何觊觎公主美色的入侵者。

“仙人掌是一种自我保护性很强的植物呢。”池云秋轻笑著道。

担心女儿会因为好奇心，鲁莽的碰触仙人掌，伤到可爱的小指头，她遂牵起宁绮小小的手，带她到花园里，指著数盆新移植进来的植物要她看。

宁绮漂亮的丹凤眼瞪视著，注意到植物有著长长的叶片，模样像极了芦荟。只是叶片上并没有芦荟叶片的钩刺。

妈咪带她来看这种变种芦荟干嘛？宁绮纳闷著。

“昙花也是仙人掌的一种喔。”

宁绮转动著骨碌碌的眼睛，像是无法接受芦荟竟有听起来这么美丽的名字，还跟刚才迷住她的仙人掌同一种类。

“这不是芦荟吗？”她满眼疑惑。

“不，它们是昙花，属於叶型森林性仙人掌类。”池云秋温柔的对小女儿解释著。“仙人掌和芦荟都是多肉植物群的一种。”

宁绮的小脑袋无法分辨多肉还是少肉，只觉得既然没有刺，又怎会是仙人掌呢？

“可是……没有刺……”她稚嫩的嗓音有著疑惑，天真的眼眸里充满问号。

“叶型森林性仙人掌类虽然没有剌，但还是仙人掌的一种。”

“可是没有刺。”她仍然坚持。

池云秋美丽的红唇绽起柔笑。小女儿总有-肚子的好奇心，像个哲学家喜欢追根究只，非得要探查到令她满意的答案不可。

“它们有刺，只是退化了。”她将茎上的刺座构造指给女儿看。“这种仙人掌生长在森林里，有足够的水分供给，不需要刺来防止水分蒸发。”

“可是很丑。”宁绮勉为其难的同意昙花也算是仙人掌的一种，即使母亲的话让她似懂非懂。

池云秋被女儿天真的模样逗笑，搂著她耐心的说：“那是因为昙花还没有开花。如果你见到它们开的花，就知道有多美丽了。”

“那什么时候会开花？”她眨巴著两排绵密的睫羽，漆黑灵动的眼眸充满渴望。

池云秋爱怜的凝视女儿。宁绮是宁家三个孩子中唯一的女孩，也是三兄妹中最没耐心的-个。丈夫总是笑看著女儿，摇头叹息，不晓得宁绮的毛躁是遗传自哪里。尽管如此，夫妻俩可是相当疼惜唯一的掌上明珠。

“阿绮，它们在晚上才会开花。只有最有耐心的惜花人能欣赏到那脱俗的花姿，闻嗅到那扑鼻的芳香。因为它们只开一晚便凋谢了，错过了这次，不知道要等多久才能盼到下一次花开。”云秋的声音里有著叹息，与女儿相似的清澈美眸柔得如水般，纤巧的丹唇勾出一抹柔。“它们就像爱情一样可遇而不可求。”

母亲眼里作梦般的光芒，像七彩的泡泡般脆弱而美丽，吸引宁绮所有的注意力，令小小的心灵生出向往。

这是她第一次听到爱情这个字眼，她就立下志愿，一定要耐心的等待花儿开放，她就可以知道爱情是什么了。

她一直没有等到。瞌睡虫总是跟她作对，每每错过了花期。

但从那天起，她就对仙人掌著了迷。幼稚园大班时，她种的盆栽便是一株球型仙人掌。

要放春假了，宁绮舍不得开始绽放鲜红色花朵的仙人掌品种“雪晃”，将它带回家观赏。

管家阿姨从跟车的老师手中接过她的书包，宁绮捧著仙人掌蹦蹦跳跳的走进大门，迎面而来的花树香味令她神情更加愉快，追著在羽扇豆上飞舞的蝴蝶玩。

她掠了掠男孩子气的短发，以一手捧著小盆栽。

向来怕热，又讨厌编辫子、束马尾，宁绮索性剪了个薄贴脑勺的短发。浓眉凤眼的她，看起来十分英气，活泼得像个爱闹的小男孩。

她今天穿了袭白色的雪纺纱洋装。前缘留下她细小指尖的污痕，准是她的手弄脏，不耐烦去洗手，顺势擦在衣服上造成的。

小小的腿儿在浓密的花树间跳跃，像只快乐的小鸟般哼著不成调的歌曲，脑袋里盘旋著母亲昨天买的进口冰淇淋。她吞了吞口水，彷佛尝到入口即化、凉到心坎里的冰淇淋滋味。

她停下脚步，满足的轻叹口气。

“你们瞧！”陌生的男孩嗓音冒失的响起。

宁绮狐疑的循著声音来源看过去，和一双神采迫人、充满惊奇的眼眸对上，心跳漏了一拍。

“男生穿裙子耶！”

雷电交击，顿时打得宁绮头昏脑胀。

他说什么？

男生穿裙子？

什么男生？这里唯一穿裙子的人不就是她吗？

“是耶！”七嘴八舌的附和随之而起。

宁绮注意到那双眼睛周围的其他双眼睛，顿时满天金星，好像有无数双眼睛带著恶意嘲弄著她。

她僵在原处，只觉得血气上涌，某种愤恨、受辱的难堪从上往下、从里往外的冲击著她小小的身躯，几乎要爆炸。

“好可爱喔。”自己也是可爱型的少年，偏爱赞人家可爱。

“没想到可以看到男生穿裙子。”国字脸的少年看起来倒有几分剽悍爽朗，就那双眼睛色迷迷的。

“男生穿裙子有什么稀奇？”懒洋洋的悦耳嗓音发自一派贵公子派头的美少年。

他的美丽让宁绮感到自卑，一时目瞪口呆。

“苏格兰男人都穿裙子。”

“他们可没穿蕾丝裙，而且还是洋装！”最先说话的男孩不表赞同的摇头，接著蹙起眉瞪向她，咕哝著：“也许不是男生。”

“子逸，他头发剪得比我还短，女生不都留长发吗？”另一道声音惊奇的响起。

宁绮果然发现这人留著比她还长的头发，愤怒的瞪梘他。

谁规定女生就一定要留长发的？

他头发比她长，他是女生吗？

“啧啧啧，你们看那双眼睛有多凶呀，简直要吃人！”国字脸的少年做出小生怕怕状。“如果是|奇+_+书*_*网|女生，那就是恰查某，跟我家的国美有得比了！”

宁绮最讨厌人家说她是恰查某了！一双可爱的眼眸瞪得快凸出来了。

“国美才没人家可爱呢！”可爱型的少年坚持道。

宁绮的怒气因为少年的话而陡降，乌溜溜的眼眸骨碌碌的转向他，传递著一抹感激。这个哥哥人真好，她决定要喜欢他。

“是女生就该有女生的样。哎，现代社会真乱，令人越来越分不清真相。男生留著女生一样的长头发，女生剪著比男生还短的头，让人分不出来是男是女了。”被称为子逸的男孩摩挲著下巴，烦恼的道。

气血再度上涌，这个讨厌的小老头是谁呀？

说来说去，都怪他突然冒出一句“男生穿裙子”，害得她呆站在这里被人指指点点。宁绮小小的心灵不爽极了，生干没受过这么大的委屈，都怪他啦！

“子逸，你说这话可是侮辱到夏晔罗。”国字睑的家伙唯恐天下不乱的挑拨。一你该不会是嫉妒人家有张比女生还漂亮的脸吧？”

“胡国良，你少胡说八道。”不愠不火的声音阴恻恻的响起，若不是那双漂亮的眼瞳里冒著恼怒的火焰，倒是听不出来他在生气。“敢拿我的脸开玩笑的只有你，其他人可不会。”

“夏晔，你生气了呀？对不起啦。”胡国良吐了吐舌头，扮鬼脸。

“哼！”

然而，宁绮的怒气可不是一个“哼”字可以过去。对於霸著她家露台、拿她当透明人般评论的这群臭男生，宁绮可是积了满腔的不满，只要一个触媒，就会让她全面爆发！

两只眼睛像兔子眼般涨红，怒火喷吐著，彷佛谁敢惹她，就要倒大楣的模样。偏偏有个不怕死的家伙，就是那个讨厌的小老头，居然还敢温吞吞的从露台上走下来，三步并作两步的朝她靠近，甚至弯下腰俯看向她……

“去死吧！”她想也不想的把她手里的宝贝仙人掌往那人砸去。

子逸出於本能，像接篮球似的想接住不明物体。可惜他接到的不是花盆，而是仙人掌上的球型茎部，浓密的细刺毫不留情的扎进他柔软的手掌。

“啊！”他惨叫一声，甩开仙人掌。宁绮那盆宝贝雪晃就在她面前跌落地，砰的一声，瓦片四飞。

“子逸！”

杂沓的脚步与惊叫声四起，宁绮如梦初醒，瞪视地上残破的瓦片及仙人掌。除了原本那三朵艳丽的鲜红色花朵外，银白色的仙人掌刺染上点点的血红，就像无数朵红花。

“子逸，你别动！”夏晔冷静的捉著他痛得发抖的手，手掌上的刺沭目惊心，看得他心里发毛。“快打电话叫救护车。”

他冷静的命令唤醒了众人，世界又开始转动，宁绮的眼光也从地上的仙人掌往上移。

当她看到子逸掌上染血的刺，有短暂的失神，不太明白他手上怎会有剌，难道他也是株仙人掌？

鲜艳的血珠不断自被刺扎伤的手掌冒出来。雪晃的刺看似柔软，实则非常刚硬。子逸的唇咬成白色，与血红的掌对比成诡异的书面。

“怎么回事？”从屋里出来的宁纪，与奔进屋打电话的博智撞个正著，当他看清情况，立刻当机立断的奔回屋里向大人求救。

直到此刻，宁绮才发现她闯下大祸。

子逸掌心中冒血的仙人掌刺，和地上仙人掌的红花，混合成一片红色的光，教宁绮看得头晕目眩。她害怕了起来，踉跄的後退。围在子逸身边的少年们，同仇敌忾的瞪视著她。那愤恨的眼光，吓坏了她。

“哇！”她跌倒在地，痛哭失声。

几名少年面面相觑。子逸瞠视著地上的泪娃娃，像是不明白他追个痛得该哭的被害人都没哭，加害他的小娃娃为何哭了起来。

手掌上的刺痛，呼应著心头微微的疼，若不是怕掌上的刺伤到入，子逸真想抱住泪娃娃安慰。

一直到宁家的女主人池云秋出现，众人才松了口气，但还没喘过气来，便看见哭得肝肠寸断的泪娃娃猛地扑向美丽高贵的女主人，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眼泪和鼻涕都往名贵的香奈儿套装糊，惊天动地的哭泣声转为模糊的抽泣，哭得打呃。

一旁看得目瞪口呆的子逸和他的朋友们，在泪娃娃的哥哥宁纪的解释下，终於明白他们错得有多离谱。根本就没有男生穿裙子这回事，因为泪娃娃是个女生。

尽管她的凶悍不输男生，但还是个道道地地爱哭的小女生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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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子逸。阿绮平常不会这样。”池云秋愧疚的向手掌缠满纱布的男孩致上第一百零一次的歉意。

医生已经帮子逸的伤口做好处理。他可是戴上显微镜片才把一根一根的仙人掌利刺清乾净，还在子逸无辜的小屁股上，注射了破伤风针及消炎针。

“宁妈妈，您别放在心上。这件事我也有错。”身为有泪不轻弹的男子汉，子逸从头到尾都是忍泪忍痛。

其实他也不想这么压抑自己，偏偏他那群“好”同学虎视眈眈的盯视著他，害他想偷偷掉几滴泪都不敢。

开玩笑！万一给这群家伙见到他为了这点小伤痛哭流涕、龇牙咧嘴，岂不是毁了他一世英名？他们准会到学校加油添醋的宣传。所以，尽管痛彻心怖，子逸还是咬牙忍耐，勉强弯著嘴角苦笑。

哎，现在如果在他面前摊上一本春秋，他就可以比美刮骨疗伤的关公了！

“子逸，你这么说，宁妈妈更过意不去了。”云秋自责道。

女儿是活泼调皮了一点，这种暴力行为却从来都没有过。她无法理解宁绮为什么会拿她心爱的仙人掌当武器攻击子逸。

“哎，要我怎么跟你爸妈交代！”她愁眉苦脸了起来。

“宁妈妈，子逸说得对，这件事不能全怪绮绮啦。”长相可爱的耀庭不忍心见美丽柔弱的云秋难过，及可爱的宁绮受到责难，连忙道。“是我们先说她是男生穿裙子，才会惹恼她。”

“什么？”宁纪听後好笑又好气，将包括受害者杨子逸等一干好友全都瞪得心虚地垂下头。“你们说阿绮是……”

“对不起啦。”耀庭诚挚的道著歉。“可是我一直赞她可爱啊。是他们啦！”他很没义气的指著其他人，还神经大条的没注意到众人敢怒不敢言的白眼，大放厥词。“博智说绮绮的头发比他短，不可能是女生；国良说她是恰查某；夏晔则什么都没说喔。”

“阿绮最讨厌人家说她恰了。”宁纪蹙眉道，但想想不对呀，照这么说，妹妹该攻击的对象是国良，怎会是子逸呢？“她为什么攻击子逸？”

“说绮绮男生穿裙子的人就是子逸！他还跑过去挑衅她，绮绮才忍无可忍的……”

“喂，耀庭，你不要不分青红皂白，胡扯一气！”两手里满纱布的子逸，在宁纪愤慨的眼光瞪视下，连忙为自己辩白。“我哪有挑衅？”

“怎么没有？绮绮明明离我们还有一大段距离，是你主动跑到她面前让她K的。你不过去，绮绮根本K不到你。说来说去，只怪你自己。”耀庭的话让众人点头如捣蒜的附和。

子逸大呼倒楣。只怪他识人不清，误交匪类。这些家伙竟在这时候置受伤的他於不顾，把他暴露在宁纪凶狠的眼光下。

“子逸，这就是你不对了！”宁纪虽然跟他们同龄，但块头比他们高壮，光是用眼睛瞪便足以吓坏胆小之人，何况还擦起腰来。

“阿纪，你别这么凶。子逸受伤了呢！”云秋看不惯儿子的凶横霸道，心疼的挡在两人之间。”不管怎么样，子逸都是被阿绮打伤的。子逸，你一定要原谅阿绮，宁妈妈改天会带她登门谢罪。”

“不……用了。”子逸把头摇得跟博浪鼓一般。

开玩笑，宁家兄妹那么凶悍，他哪敢要宁绮登门谢罪！

“一定要。”云秋坚持著。

将子逸送回家後，她一再向杨家两夫妻致歉。杨父对於儿子居然被个幼稚园大班的小女孩弄伤，感到很没面子，自然没睑追究。

两天後，云秋带著不情愿的女儿到杨家探访子逸，杨母对宁绮频频行注目礼，但左看右看，还是瞧不出来躲在云秋身後的小女孩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只是为了儿子的安全，她仍然小心为上，战战兢兢的带她们到楼上的起居间。

“子逸，瞧瞧谁来看你了。”

子逸的手已经好许多了。由於伤口细小，愈合得极快，但为了防止感染，仍然缠上纱布。他坐在典雅的起居间沙发上翻看一本关於世界各地著名建筑的巨大书册，发现来的客人是云秋母女，略显诧异。

“宁妈妈。”他乖巧的喊道，招呼她们坐下。

“子逸，手好多了吗？”

“好多了，谢谢宁妈妈。”

“这样我就放心了。”云秋松了口气，将躲在她身侧的小女儿给拎出来，向来温柔的眼光多了抹严厉。“阿绮，在家里时妈咪跟你是怎么说的呀？”

宁绮低垂著头，扁著小嘴，模样是可怜兮兮的。小小的身躯被母亲推到子逸面前，抬起小脸蛋，黑白分明的眼眸里有著不安和不情愿，落在子逸缠绕纱布的手掌。

“你看，杨哥哥给坏伤成这样，你该怎么做？”

母亲的再度催促，让宁绮好委屈，雾气迅速弥漫眼睛。她吸了吸鼻子，稚嫩的嗓音瘖瘂的开口，“对不起，可是……可是我又不是故意的！”

“阿绮，最後那句就不用说了。”云秋尴尬的咳了咳，不好意思的对上杨母带笑的眼。

“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她咬著红润的下唇，语气里隐藏好深的委屈，还把小手伸到子逸面前，可怜的补充：“你看，人家的手也被爹地打打，打得好痛哟！”

白嫩的小手有说不出来的可爱，指尖小小，掌心小小，掌纹分明的肌理如丰脂白玉，让人好想放进嘴里咬一咬。子逸吞了吞口水，纳闷这想法是不是因为肚子饿的关系。

“真的很痛哟！”宁绮强调著。

“看不出来。”子逸老实说。宁绮的手心并没有留下她爹地施予惩罚的痕迹。要是他老爸打的，非得肿上一天才会消。

“那……是因为是前天打的嘛！”她悻悻然的收回手。“妈咪帮我涂了好多的药药。”

“阿绮，你爹地打的现在已经不痛了，可是杨哥哥手上还缠著纱布，手还很疼哟。而且杨哥哥还打了两针。”云秋乘机教训女儿。这孩子是越来越淘气了，再不管教将来不知会野成什么样。

“打针？又不是我害的。”她心虚的望了一眼子逸手上的纱布，歉疚的低下头。

“怎么不是你害的？”云秋的声音严厉了起来。“如果不是坏害杨哥哥受伤，医生不会给杨哥哥打破伤风针和消炎针。你看杨哥哥现在这样什么都不能做，不能玩，不能写功课，连吃东西都要人喂。”

不能写功课很好呀，不能玩就很可怜了。一股罪恶感开始在宁绮心里发酵，冲击著小小心灵。

她咬著下唇，眼眶积聚著水气，稚嫩的嗓音有著哽咽，“人家……人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嘛！是他……他先说我是男生穿裙子。人家很生气，忍不住拿手里的雪晃丢他，人家怎么知道他都不像哥哥们那样躲开嘛！人家已经很後悔了，那盆雪见才开花，好漂亮。呜……我的雪晃……”

“是杨哥哥受伤重要，还是你的雪晃？”

“都重要嘛！”

“阿绮……”

“宁妈妈，”子逸见她小脸上挂著两行泪，一边还吸著鼻涕，模样有说不出来的楚楚可怜，心也跟著酸酸的，忍不住为她求起情来，“阿绮年纪还小，您就别怪她了。”

“子逸，你真是个善良的孩子。”云秋感动的道。“我们家阿绮太对不起你了。”

“宁妈妈，您别这么说。”子逸俊俏的小脸泛著一抹红晕，有些不好意思。

这时候女佣送上茶点和水果，瞪著香味四溢的蛋塔，宁绮频咽口水。

“你叫绮绮是吧？想吃什么就自己拿，别跟杨妈妈客气。”杨母热情的招待。

宁绮就等著这句话，脸上的凄楚随著她手背挥拭颊上的泪水一扫而空，小手如鹰隼扑向猎物般箕掌如钩的攻击香酥的蛋塔。

“阿绮！”云秋温和却暗藏警告的声音适时响起，宁绮的小手被包裹进她手中的湿巾里。“妈咪不是跟你说过，吃东西前要洗手吗？你才擦过眼泪，手脏脏的，知不知道？”

“人家是用手背擦，又没用手指擦。”她为自己辩解。

“都一样！”云秋可没放弃机会教育她。“还有，你也不想想杨哥哥的手受伤是谁害的，你是不是该在杨哥哥手好之前，替代他的手呀？你应该无问杨哥哥要不要吃才对。”

“好嘛！”她气嘟嘟的看向杨子逸，後者骇笑的摇头。

“我自己来就行。”

“你手裹纱布怎么吃？”宁绮狐疑。

“你会这么想，那该怎么做呢？”云秋凝视女儿。

宁绮想了一下，形状优美的丹唇立刻绽出甜美的笑靥，伸手取了一块蛋塔，爬上子逸坐的沙发，眼睛因兴奋而显得晶亮。

“杨哥哥，张开嘴，阿绮喂你喔。”

可爱的笑容即使铁石心肠也难以拒绝，子逸几乎是本能的张开嘴，咬住她送过来的蛋塔。宁绮歪著小睑，专注的凝视他的咬嚼，手里还拿著被咬一半的蛋塔。

看著子逸蠕动的嘴唇，嘴边的饼屑，宁绮的口水充满口腔。她舔了舔唇，问道：“好吃吗，杨哥哥？”

“嗯。”他咕哝道，眼神炽热的凝视她精致、美丽的小脸。

可爱的菱唇优美的往两边轻扯，绽出甜郁如蜂浆、清纯无邪的笑容，宁绮将手上的一半蛋塔塞进小嘴里，用力咬著。

“嗯，好吃。”她口齿不清的说，鼓胀两颊的吃相逗笑了众人。

她不知道大家在笑什么，跟著傻笑起来。又从盘子里拿出另一块蛋塔，递进子逸嘴里。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两人吃得不亦乐乎，滋味好像更美好了。

随後送来的杏仁露也如法炮制。宁绮无喂子逸一汤匙，然後舀一口进自己嘴里品尝。两人皆觉得这次的杏仁露是他们有生以来尝过的最好吃的，童椎的眼眸里有著单纯的愉悦，像一对两小无猜的小情人。

旁边的两位母亲，对这种情况笑得合不拢嘴。

“绮绮真可爱呀。”杨母一直为自己没有再添个小女儿感到遗憾。

“她不淘气时，是很可爱。”云秋的语气里有著骄傲，也有著叹息。

女儿无疑是家里的开心果，个性比两个哥哥都热情活泼。就像现在，才跟子逸相处一会儿，便跟人家熟得跟什么似的。

“扬哥哥，你的手还疼不疼呀？”她捧起他一只手，像个小护士般疼惜的轻抚他纱布外的肌肤。

“只有一点点疼啦。”除了母亲外，子逸很少跟其他女性这么亲近。他发现自己并不排斥被这么软的小手碰触的感觉。

宁绮身上有股清爽好闻的味道，削薄的短发圈住她圆圆的、可爱的小脸，两道眉英气逼人，漆黑的瞳眸波光潋滟，反映出他的倒影。

这一刻，他是喜欢她的。不再视她为凶神恶煞，而且有一点羡慕宁纪有这么可爱的妹妹。如果是他的，多好呢。身为独子的他，突然有种难言的寂寞。

“好可怜哟。”她抬起小睑，圆亮的眼眸里有著歉意。她曾经被仙|奇+_+书*_*网|人掌的刺刺伤过，也是疼了好久好久才好的，杨哥哥流了那么多血，一定比她疼更久。“我亲亲就不疼了呵。”

她纤巧的红唇碰触他的手掌，天真的举动宛如魔杖般擦亮了他的心，寂寞瞬间远离，心头满是感动。

子逸深深的凝视她，无法移开眼光，童稚的容颜有著惊讶与欢喜，彷佛疼痛真的远离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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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杨哥哥，我跟你说。本来我是有点气你的，因为妈咪要我跟你道歉，还要把我喜欢的昙花送给你，可是我现在反而很开心哟。”

“为什么？”子逸好奇的问。

“因为我好喜欢杨哥哥。”她粉嫩的脸颊升起一抹羞涩的红晕，眼光却是晶亮大胆的。

这种小女孩的表白，只让人觉得可爱，不生任何遐思。身旁的家长赞许地微笑，倒是子逸这个十一岁的男孩，面对人小鬼大的六岁小女孩反而显得有些腼覥。

“谢谢。”他不好意思的道。

“就这样啊？”宁绮不满足的噘起小嘴，“杨哥哥应该要说我也喜欢阿绮呀。”

“我喜欢你。”他被动的开口。

即使是自己要求的，宁绮还是很开心。她紧挨著子逸，仰著精致的小脸蛋。

“杨哥哥，你要不要跟我去花园里看妈咪送你的那盆昙花？”其实宁绮是想看他家园子里的鲤鱼池。“我跟你说，昙花也是仙人掌的一种喔。”

“仙人掌？”别说子逸现在是闻仙人掌色变了，就是杨母听到这字眼，脸色也有点不对劲。

“阿绮啊，仙人掌危险，我看就不要……”

“杨太太放心好了。昙花是叶型森林性仙人掌，并没有刺，没有危险性。”

“这样呀……”听了云秋的解释，杨母有些讪然。

子逸听到没有刺，乐意陪伴宁绮到花园。只见她蹦蹦跳跳来到鱼池就不想走开了，两只眼睛骨碌碌的跟著色彩鲜艳的锦鲤群来来回回的穿梭水面，直到子逸提醒她要看昙花的事，她才转移注意力。

云秋送来的昙花就放在花园入口，是株高达两米五以上。植物扁平的绿枝呈羽状自圆柱形的棒状茎生长出来。如云秋所言，没有看到任何针刺。

“应该会开花吧。”子逸瞪视这株形如灌木的绿色植物。从通体绿意中看不出半朵花，但既名昙花，应该就会开花才是。

“昙花是晚上才开的。妈咪说，至少要过一个多月花才会开。”宁绮以小学究的口吻说明。

“还要等一个多月呀！不知道花是什么形状。”子逸是头一次听到昙花这个名称，对於陌生的事物他总是怀著好奇心，这次也不例外。

“我只在书本里看过，很漂亮的样子。”宁绮坐在不远处的石椅上，支著颊道。

“原来你没看过。”他微感惊讶。对於没见过的花，宁绮为什么会说她喜欢？

“是呀。”她可爱的小脸垮了下来，“妈咪说昙花的香味好好闻，花型又美，不过要看到昙花开花，就像爱情一样可遇不可求。”

“爱情？”子逸一点都不明白这跟爱情有什么关系。

“我好想看昙花喔，这样就能知道爱情了。”

子逸被她梦幻般的童言逗得噗哧一笑，直到宁绮懊恼的白眼射过来。

“这是很严肃的事。”

她眼里的认真令子逸怦然心动，说不上是什么感觉，仿佛是一种向往，又或者是对她的疼惜。

“坏家里不是应该有种昙花吗？为什么你没看过？”他清朗的音调突然低沉了起来。

“你没听我说可遇不可求吗？”宁绮一副小大人的语气，眼里有抹懊恼，像是被人碰到痛处。“昙花只在深夜里开放，天亮前就会凋谢，人家……睡著了，所以每次都没看到，只看过含苞的花蕾而已。”

“你很想看吗？”他坦率的目光看进她氤氲著雾气的水眸。

“好想好想看喔。”她紧握著拳头表示。

“那这株昙花开时我叫醒你，你就可以看到了。”子逸不晓得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大概是被宁绮眼里的渴望打动吧。

她是个可爱的女孩，如童话故事中的小公主，让人不由自主的想满足她的愿望。

“你要叫醒我？”单纯的愉悦冲击著宁绮小小的心灵，让她顿时觉得子逸是世上最好的人。

天呀，他要叫醒她！她的爹地和妈眯都不肯这么做哩。昙花头两年绽开时，连他们都错过了，近来的一次两人只顾著欣赏，压根儿不记得要叫醒她一块看。

可是杨哥哥说要叫醒她。

“对，我会唤醒你。”他的眸光坚定地凝视她，带著令人信服的力量，於是宁绮知道，不管有多困难，他都一定会为她做到。

“杨哥哥……”她开心的投入他的怀抱，那瘦削、不及她大哥宽阔、结实的胸膛，却给她一种稳当的依靠，彷佛有种教她一辈子都舍不得放开的吸引力。

她仰起小脸，嫣红纤巧的丹唇缓缓开放，子逸深深的凝视她，觉得那是一朵世间最美丽的花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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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花苞长到六公分左右，像承受不住生命的重量，纤细的身子从叶状茎边缘的缺刻处垂下来。花瓣紧密靠在一块，将苞里头的芬芳包裹得密不透风，嗅不出一丝味道。

子逸站在盆栽旁，注意著昙花的生长情况。

宁家送来的昙花盆栽，被安置在紧邻日式造景露台的大厅一角。两米五的高度，与挑高五米的客厅相较，并不显得特别高大。但与子逸一百五十五公分的身高比较，便像个巨人一般。

近两个月来，子逸翻阅了不少关於昙花的书籍，为的就是要进一步了解这种植物，免得错过了花期。

昙花的原生地是中南美洲的热带森林，在航运业还不甚发达的古代，如何能从中南美洲传到亚洲，子逸一直想不通，书籍上也没有明确的记载。

昙花的名称来自梵语，为“优昙钵花”的简称，与佛教经典有密切的关系，也是因为佛教东传而进人中国。

夜间绽放，破晓前即萎凋，短暂的美丽，使得带著奇香的昙花分外惹人怜惜，就像红颜薄命的倾国佳丽，故而有“月下美人”之称。

除此之外，昙花还有许多别称，而它的花朵可以食用或当药用，运用层面相当广。不像他先前想的，只有观赏一途。

许多事物都不若表面那般简单，唯有深入研究後，才会发现更深层面的内涵。子逸感激宁绮，若不是她，他不可能会去研究昙花，也就没有这番领悟了。

每天早晚他会刻意观察花苞状况，生怕一个不留意，任昙花自开自落，宁绮就来不及看了。

自幼养尊处优的他，从来不曾刻意为他人设想过，宁绮改变了他，让他觉得照顾、疼惜别人的感觉也不错。自从认识宁绮这个可爱妹妹後，他发觉自己成长不少，也快乐许多，他真的很羡慕宁纪可以每天都跟宁绮生活在一块。

感叹之余，子逸不确定的想著，花开应该在这几天吧。然而，即使是经验老道的园艺专家也难以确认昙花绽放的时间，更遑论是子逸这个新入门的菜鸟了。

他打算接宁绮来家里住，两人就在客厅里露营，这样无论昙花什么时候开，他们都可以尽快发现。

他相信宁妈妈会同意。

这些日子来，两家来往密切。子逸手上的伤口完全痊愈後，经常到宁家作客。要不然就邀请宁纪带宁绮，以及与他情谊深厚的几位同学到家中欢聚。

他是真心喜爱宁绮，就连父母也对活泼可爱的宁绮十分疼爱。父亲还开玩笑说要宁绮长大後嫁给他呢。

子逸对这个想法不置可否。婚姻对他这年龄的小孩而言太遥远了，即使他再喜欢宁绮，也难以想像她当他的新娘呀。

眼前最重要的是陪伴宁绮等待昙花开放，其他的事以後再说。

子逸将邀宁绮到家里小住的想法告诉父母，徵得他们同意後，在母亲陪伴下，拜访宁家。

“会不会给府上增添麻烦？”自己的女儿自己明白，池云秋就怕女儿的调皮会让人受不了。

“不会啦。阿绮来过我们家好几趟，我跟子逸的爸爸都很喜欢她。”杨母说的是真心话，她常常在想，家里如果有宁绮这么讨人喜欢的开心果就好了。

“那就麻烦您了。”

子逸的朋友听说宁绮要住到他家看昙花，纷纷指责子逸重色轻友，这种风雅的事也不约他们。於是一群人不管主人同不同意，纷纷打包了行李进驻杨家。

原本认为赏花这种事是娘们所为，不是男子汉该做的宁纪，也在朋友的怂恿下，陪伴妹妹前去。

向来宁静的杨家顿时成了夏令营，活泼的孩童气息令杨家夫妇在忙碌中也感染了纯真的快乐。

子逸的计画因此被打乱，但他很快有了更好的替代方案，头一晚便为朋友们分配好工作。

好友的个性他很清楚，谁会赖床、谁较有责任心，全在他的掌握下。

他将众人分为两人一组守夜。宁纪与国良负责十一点到一点，耀庭和博智是一点到三点，他与夏晔守三点到五点，超过五点便表示昙花这晚不会开了。

至於宁绮，只需负责吃喝玩乐即可。

她在杨家可说是如鱼得水，玩得不亦乐乎。子逸的父母宠爱她，将她当成小公主般伺候。

她看上子逸命人安置在昙花盆栽附近的双入帐篷，对类似蒙古包的圆形屋顶著迷，嚷著要睡进里面。

子逸当然由她。原本就想招待她住在帐篷里，谁知来了不速之客，打乱了所有的计昼。如今虽然安排了守夜的轮值表，子逸还是担心几位朋友会睡过头，忘了自己的任务。

昙花开花的事对他和宁绮有相当重要的意义，这是他对她的承诺。子逸决定睡在昙花旁，以防朋友们没有尽到责任时，他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发现昙花的绽放。

他与宁绮共睡帐篷，却被好友们取笑，戏称他们是新郎和新娘进洞房。子逸对此只微微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这些人他太了解了，他越在意，他们越会起哄。

连续两晚的守候，昙花依然含苞如故，宁纪首先感到不耐烦。第三晚时，子逸为宁绮说了希腊神话当床边故事，哄她入睡後，便勉强自己合上眼。

他恍恍惚惚的睡著，不知过了多久，小小的帐篷里除了宁绮婴儿般的体香外，还有著一股难以言喻的甜美随著流动的空气进入他肺部。

他在梦境边缘徘徊，这缕香气似乎在呼唤他醒来，在他体内形成莫名的骚动，使他在睡与醒间摆荡。终於，这股骚动突破了睡意惊醒了他。

子逸睁开惺忪的眼眸，小夜灯的光芒从透明的帐篷顶投射进来。那缕幽香在鼻端缭绕不去。他迅速坐起身，拉开帐篷门，眼光直觉的望向昙花。

白色的硕大花朵在夜灯照耀下更形洁白。他想起“月下惊叹，瞬间芳华。”这句对昙花的形容词，瞬间领悟到其中的意境。

一抹狂喜充满了他，子逸迫不及待的摇醒宁绮，在她小巧的耳朵旁轻唤：“阿绮，昙花开了，你快醒醒……”

那双醒时万分活跃、充满生气的精灵之眼，在他的呼唤下，绵密的睫羽掮了煽，露出漆黑、迷惘的瞳仁。

子逸俊俏的脸庞微笑的展现她眼前，他反覆轻柔的低唤使她清醒，宁绮的眼中有抹激动，红润的唇瓣绽出喜悦的弧度。

“杨哥哥，你说……”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嗯。”子逸怜惜的抱起她，带她到帐篷外欣赏盛开的昙花。

“这就是……”凝视约二十公分左右的花朵，看著洁白的花办展现眼前，宁绮的小脸上有著敬畏。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白色花瓣，鼻子不断颤动，闻嗅著浓郁的香气，心里被一股幸福的氛围包裹住。

“杨哥哥……”她握紧子逸的手，湿润的眼眸迎向他俯下的眼光。“谢谢你。”

“傻丫头，说这种话。这是杨哥哥答应你的呀。”他优雅的咧开嘴角，温柔的眼眸里有著完成任务的骄傲。

“我真的好开心。”胸臆间澎湃激荡的情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出来的，同时也是她小小的心灵无法完全意会的。她只知道她永远都会记得子逸为她做的这件事。

子逸、洁美的花瓣、芬郁如蜜的香味，组合成的意象烙印在宁绮心上，即使时间的洪流也无法冲毁、磨灭。

无意间播种的种子，在默默中萌芽成长，开出的花朵是他们无法意料的。也许就像昙花，色香俱全，在月下绽放，可遇不可求；也许只是寻常花朵，不是美花不香，便是香花不美，大方绽放在阳光之下。

“这就是爱情吗？”宁绮眼里有著迷惘，她正回忆著母亲所做的比喻。

“爱情？”子逸咀嚼著这个字眼，童稚的心灵无法理解。他摇著头，眼光却无法自宁绮小脸上美丽如梦幻的神情移开。

某种情愫在心间悄悄升起，他不明白那是什么，只恍惚意识到与他喜爱的建筑同样重要。

“昙花开了！”一抹惊叫自他们身後传来，打破了两人的对视。

宁绮与子逸双双旋过身，发现耀庭和博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

耀庭的眼光从灯光下闪烁著洁白莹润光泽的花朵，落到子逸与宁绮交握的手掌，俊眉微蹙，有著不赞同。

子逸蓦然间心乱，一股燥热自胸口往上升，他不自在的想松手，但宁绮细小的手指却紧握住他不放。

他看向她，那双清澈的眼眸里燃烧著纯净的坦然，就像昙花一般高洁，他不安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咦，宁纪和国良呢？”博智拨开垂在额上过长的刘海，揉著眼睛。

他和耀庭是起来和宁纪那组换班的，那两个该在此时守夜的家伙到哪去了？

“你没听到打呼声吗？”子逸微笑道。

博智拉长耳朵一听，忽高忽低、起起伏伏的声响充盈於耳。他循声看过去，才发现国良与宁纪各占一张长沙发，摊平四肢，好梦正酣，顿时令他好笑又好气。

“这两个家伙！”他又是叹息又是摇头。

“该叫醒他们吧。”耀庭道。

“本来不想理他们的，谁叫我们是朋友呢！耀庭，你来叫他们，我上楼找夏晔。”博智道。

“我打内线叫我爸妈一起来看。”子逸很自然的牵著宁绮走到电话旁，把电话夹在颈肩处拨通内线。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醒了，一起在昙花下欣赏优美的花姿。子逸的父母依偎在一块，痴痴的看著圣洁美丽的花朵。那相偎的身影……

子逸怀里也有依偎的人儿，那泛著婴儿香味的娇小可人儿，以全副的信仰倚赖著他。在她眼里有无限的崇拜与爱慕，仿佛他是天神。

子逸心头一凛，胸臆间汹涌著温暖的泉流，教他不由自主抱紧她。宁绮抬头对他嫣然一笑，那笑容比昙花更美，教他更痴了。

“就这样，我无去睡了。”宁纪打了个呵欠，距离他醒来看昙花不过十分钟。国良也跟在他後头开溜，其他人则摇头笑了起来。

“这两个家伙真不懂得什么叫浪漫。”夏晔有感而发，那双幽深寂然的黑眸从他们的背影收回，专注的欣赏昙花独特的美。

据说昙花盛开时，花蕊和花瓣都会微微颤动。夏晔仔细观察著。

杨母稍後准备了茶点，昙花下一场典雅的盛宴展开。年纪最小的宁绮，不若平日一般活泼，沉默地紧靠著子逸，静静的欣赏昙花的姿容。

夏晔在确定她并不是睡著後，戏谑的道：“阿绮，只有这时候才看得出来你是宁妈妈的女儿。”

“为什么这么说？”耀庭不明白道。

“阿绮毛躁的性子，哪有一点宁妈妈温柔端庄、娴雅高贵的仪态？要不是她容貌与宁妈妈有几分相像，我还真以为她是外头捡来的。”

“夏晔，你好坏！”宁绮气得噘起了嘴。前面那些话她是听不太懂，不过说她是从外头捡来的，就太过分了！

“是啊，我哪有你杨哥哥好呢。”他贼笑著。

“哼，你当然不能跟杨哥哥比啦。”她无比甜蜜的偎紧子逸。

“那我可不可以跟子逸比呢？”耀庭不服气的问。

宁绮煞有介事的看他一眼，湿润的菱唇有抹神秘笑意，并没有正面回答。“你比夏晔好。”

言下之意就是他没有子逸好。耀庭领会後生著闷气。

时光就在说说笑笑间过去。只开给夜看的昙花，在黎明来临前凋谢，徒留满室幽香。

宁绮因花谢而有些惆怅，彷佛和子逸间拥有的某种宝贵东西也跟著枯萎了，悲伤的泪水顿时涌满眼眶。

“阿绮，为什么哭了？”子逸心疼的问。

“花谢了……”微微的疼在胸口扩大，宁绮难忍痛苦的蹙起眉，豆大qi书+奇书-齐书的泪珠滚落下来。

“傻瓜，花谢了还会再开。没什么好伤心。”

“会再开？”宁绮喃喃问道。“可是……你还会陪我一道看吗？”

这话一出可有好多人发出叹息，有些事经历一回就够了，再美的花也不值得失眠第二次。

尽管子逸有些为难，但不忍见她失望，还是硬著头皮答应。

想到以後可以和子逸再在一起欣赏昙花，宁绮心里有著说不出的快活，很快就破涕为笑。黎明即将来临，众人索性连日出一块欣赏了。

对於这个奇妙的晚上，有人深深刻进心里，即使许久之後仍在脑海里徘徊不去；有人云淡风轻的淡出记忆之外；还有人根本遗忘了。

宁绮属於前者，她永远都记得这个夜晚，初次见识到昙花的美和香，还有给予她这个记忆的男孩；尤其是这个男孩。在她模模糊糊间，仿佛意识到他将在她生命中占有最重要的一席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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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国几乎是没有夏天的。

徐志摩笔下的“我所知道的康桥”这么说。

在台北，夏季的高温使得潮湿的盆地像一锅被蒸发的沸水。越过欧亚大陆、渡过北海来到剑桥，却只觉得绿意凉透了人的心坎。

白云穿掠著晴空，温驯的风从繁花的山林里吹度过来，到处是草的青、花的香、流水的殷勤，展现著徐志摩诗文里的世界。

然而这份超越性灵的美，却不是宁绮所追求的，她来这里是为了寻梦呀。

打从母亲答应她暑假带她到欧洲旅行，宁绮就盼望这刻的到来。五年了，她朝朝暮暮思念的人，可有任何改变？

那顽长的身影在她眼里永远是高大威武，如山般稳当可靠。然而，临去英国时，他答应会永远记得她、按时给她写信的承诺，并没有实践得很好。宁绮因此有些怨恨。

她知道他忙，可是……再忙也该抽空回她信呀！她不指望情意缠绵的连篇情话，只要求只字片语，但他却只在逢年过节才回张卡片，教她有多失望！

她就不信他有这么忙！如果真这么忙，大哥怎会说他有女友呢？他分明是不把她放在心上！

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情？

他们曾经多么亲密呀。出国前的每一年，都会依偎在一块共赏昙花，这些美好、珍贵的记忆，他都忘了吗？

他曾经耐心的哄著她、逗著她，承诺倾尽天下珍宝，也要博得她欢颜。如今这些诺言都如天际聚了还散、散了还聚的云雾一般缥缈。他真的忘了吗？忘了他们共有的美丽回忆，忘了他曾经如何的疼惜她、她又是如何的依恋他吗？

一念及此，宁绮只觉得一颗心都要碎了，清澈的眸光转为氤氲，以致於没注意到骑单车而来的男子。

“子逸！”宁纪从咖啡座里站起身，朝单车上的男子挥著手。

男子俐落的停下单车，阳光洒在他穿著格子衬衫搭亚麻长裤的颀长身影，感觉格外的潇洒。俊朗的面容洋溢著温暖笑意，一停好单车便朝他们走过来。

“宁妈妈。”即使有五年不见了，子逸还是能认出池云秋。她几乎没什么改变，仍如以往一般温柔娴雅，高贵的气质令人如沐春风。

“子逸，好久不见了。”

母亲温和的声音响起，宁绮眨掉眼里的湿润，目不转睛的注视伫立眼前的男子。

他比她想像中还要高，几乎与大哥一般。身形顺长精瘦，脸上依然有著超脱同侪的稳重气质，眉梢眼底洋溢笑意，眼神清澈明亮，闪烁著一抹揶揄。宁绮的颊肤不自禁的灼热起来。

“这是阿绮吗？我几乎认不出来了！”他弯下身与坐在椅上的宁绮平视，笑吟吟的对上她的火眼金睛。“现在倒有点瞧出来了。你还是缺乏宁妈妈的温柔，有点夏晔说的悍味。”

死夏晔到底说了她什么！

她承认平常对夏晔有点凶，那是因为两人斗嘴惯了，但他怎么可以在子逸面前这样说她？子逸又怎么可以相信？以前她对他多温柔啊，这头长发还是为他留的，只因为大哥说他喜欢女生留长发，她也不管自己受不受得了把头发留长的热罪，毅然就留了，现在他却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

深沉的委屈与受伤的感觉啃噬著宁绮的肝肠，明晓得不该动气，最好是一笑置之，但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闪动的泪光顿时让子逸手足无措了起来。

“阿绮，你别难过呀，我是说笑的。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可爱美丽，原谅杨哥哥说错话了，好不好？”

他温柔的语气就像从前一样，安抚了宁绮的怨与怒。尽管有些不甘，那声杨哥哥所唤起的过往记忆像温暖的阳光融化了她的懊恼，让她气不起来。

“笑一个，不然我会以为你真的在生杨哥哥的气哟。”

拿他脸上的亲切笑容没辙，宁绮只好扯开嫣丽红润的樱唇回答：“我没生你气。”

她清脆的嗓音依稀有著年幼时的娇柔，凝视他的眼神依旧坦率可爱，子逸不由得心醉，五年来的分离仿佛不曾存在。他的宁绮长高了，五官仍如以往般精致，只是少了份稚气，多了些少女的柔媚，但她仍是那个为他童年带来诸多生气、快乐的可爱妹妹。

“阿绮，我就知道你不会生杨哥哥的气。”他以兄长般的亲昵拍拍她柔肩，转向她身旁的少女。

宁纪立刻热络的予以介绍，说她是宁绮的同学叫尹若薇。

若薇的美是会让人惊艳的，娇美得像朵半开的蔷薇，子逸觉得她与宁母的气质满相近的，微笑与她打过招呼後，便带领众人进入剑桥大学里参观。

他很自然的与宁绮走在一起，笑谈著剑桥的历史，但最引起他谈兴的仍是建筑。

宁绮没注意听他讲什么，全副心神被他脸上意气风发的光芒吸引住。每次他谈到建筑时，总是这副熟力四射，稍稍削去他向来的稳重，有著活泼的一面。

这点没有变，其他的呢？

他对她还是一样亲切，但她要的不是亲切呀。若说五年来分隔两地的单相思，只是少女不切实际的幻想，那现在真正面对他产生的情意又怎么说？

童年时待她好的人不只一个杨子逸，大哥另几位好友个个宠爱她，但唯独子逸与她最亲。

这份情感有别於亲情，她一直都晓得。在还不懂得爱情的时候，她就悄悄爱慕他了，才会为他留长发，希望他会喜欢上她，不只当她是个小妹妹。

可悲的是，他一直都不懂。即使分隔五年後的重逢，他眼里仍当她是妹妹吧。

想到这里，宁绮不禁悲从中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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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子逸到剑桥只有一年，念的是房地产管理。他早先便拿到伦敦大学的建筑学位，若不是为了剑桥颇具特色的人文气息，早转往纽约深造。

国王学院是剑桥大学内最宏伟的建筑物，一四四六年建造，有扇状的拱形圆顶、当代最精细的木雕，以及二十五扇彩绘玻璃窗。

看到这么古老的建筑总会让人兴起一股敬畏，但充满文艺气息的少女，还是对徐志摩笔下的康桥比较感兴趣。

宁绮的眼光投向康河两岸葱翠的草坪，看著点点的黄花在风中飘荡，看著康桥两端斜倚的垂柳与掬荫，看著清澈的水面上长条的水草……思绪乘著幻想的翅膀飞翔。

她曾作过的美梦呀，梦想能与子逸撑一枝长篙，向青草更青处漫溯，看一回凝静的桥影，数一数螺状的波纹，将船驶向无人迹处……

去做什么呢？耳根灼烧得厉害，潋滋的美眸欲语还休。可是这会儿不说，两人又将再隔几个五年？宁绮一点都不知道。

“杨哥哥……”细柔的声音几不町闻，子逸疑惑的扬眉睨向她，不确定这小猫叫的声音是她发出来的。

这是两人重逢後，她头一次喊他。子逸原本以为小女孩长大了，不好意思喊他“杨哥哥”了。毕竟这是满八股的称呼，新时代的美少女或许会嫌恶心吧。

“阿绮，你喊我吗？”他凑向她问。

宁绮娇嗔的瞪视他，一抹桃红迅速染上颊面。

她不是喊他是喊谁呀？这块大木头是明知故问！一思及他几年来的疏远和此时的不解风情，宁绮再也装不出温柔，暗暗咬牙切齿。

“是我喊你没错。”

尽管嗓音仍是低微，却有股按捺不住的怒气。子逸扬眉看进她眼里，他无辜的眼神仿佛在询问她为什么事恼火。

“我、我想……”被那双神采迫人的眼睛看得不自在，加上两人停顿下来的身影，引起家人的关切，宁绮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迅速萎顿下来，脸上灼烫得更厉害，声音结巴，紧张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怎么一会儿温吞吞，一会儿凶悍，一会儿又结巴了起来？子逸不明白她的少女心态，以兄长式的关怀语气坦率道：“阿绮，有什么事坏直说。”

这种事要她如何当著众人的面说？

宁绮又羞又气，面对母亲、兄长和好友询问的眼神，子逸灼伤她心、不夹带男女之情的坦荡眼光，令她欲哭无泪，一种无法对人诉说的委屈啃噬著她的肝肠。

他为什么就是不懂，不懂呢？

“阿绮？”

他眼中的疑问让她痛得想哭，宁绮迅速转开视线，投向河面。那摆荡在婆娑垂柳间的各型船只，激发了她的灵感。

她深呼吸，直到泛著青草甜香的空气进入肺部，平抚了最後的一丝不确定。

与她靠得极近的子逸，乍然见到她因深呼吸而起伏的女性胸部，心头升起一缕异样，彷佛直到这时候才意识到身边的少女和童年时的玩伴有显著的不同。她不再是他记忆中的小妹妹，而是青春洋溢的美少女。这想法令他心头一动，心跳与呼吸都急促起来。

“徐志摩的诗文里，提到在康河里乘船悠游，我一直很向往。”她嫣然一笑，湿润的嘴唇微微抖动，绵密的睫羽像要遮住什么秘密似的垂下，子逸只能从睫毛的阴影里，辨别出一丝期待。

“你要乘船？”

“谁不爱听那水底翻的音乐在静定的河上描写梦意与春光！”她吟出“我所知道的康桥”里的句子。

子逸扬扬眉，讶异她不是引用“再别康桥”里的诗句。

“阿绮，那是观光客玩的把戏。经历半个多世纪，康河已非徐志摩时代那样清澈美好。有时候甚至可以闻到臭味。只有观光客才会想……”

“杨哥哥，你别扫兴好不好？”她粗鲁的打断他的话。他就一定要破坏她的梦想吗？“我就是观光客呀。你到底陪不陪我去？”

宁绮就是有办法把要求讲得像命令一样。子逸耸耸肩，旋过身转向其他人。

“阿绮说要去游河，大夥一块去吧。”

谁说要一块去的？这个傻瓜！

宁绮咬牙暗恨，眼里一闪而过的懊恼，令若薇恍然大悟。在伦敦时，夏哗曾对她提过宁绮有暗恋对象，她想不通是谁。抵达剑桥的前一晚，宁绮坐立不安，眼里有著因期待而生的焦虑。

原来她喜欢上杨子逸。

若薇微扯唇角，决定暗助好友一臂之力。

“宁妈妈，我有点口渴，不想游河。”

知女莫若母，云秋哪里不明白女儿的心事。她顺著若薇的话道：“我也不想游河。阿纪，你去买点饮料、点心过来，我们就在河边野餐好了。你们看这片草坪看得人多舒服呀。子逸，你陪阿绮去，我们在这里等。”

“杨哥哥，我们现在就去。”宁绮不容他犹豫，强拉著他走。

子逸向船家租了艘双浆划船。

“那种撑篙船我可不会。阿绮，你将就这个。”他之所以这么说，还不是徐志摩害的。偏爱在诗文里卖弄浪漫，什么寻梦，撑一支长篙。自己都笨手笨脚不会撑，还鼓吹个什么！

宁绮只求能撇开众人和子逸独处，哪还会计较是乘哪种船。她兴高采烈的与子逸共乘小舟，看那双桨在心上人有力的臂膀操作下，划破水面向前行。

他多么英俊强壮呀。

从短袖衬衫袖口露出的手臂，黝黑修长，随著摇桨的动作，展现出强而有力的肌肉起伏。

阳光洒在他年轻的俊容上，不动如山的沉稳气势更加明显。清秀温文的眉目，给人易於亲近的好感，眼角泛出的一抹精悍，却显示出他拥有强悍的实力，不容人轻视。

他的轮廓刚毅，优雅的谈吐流露出尊贵的气质，骨节粗大的手掌，又显示出他并不是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宁绮知道子逸对建筑有著狂热的兴趣，小时候便会自己盖树屋，设计建筑模型。在英国念书的期间，常常利用假期实际到工地体验建筑工作。

他是个实际的男人，陪她赏昙花大概是他一生中做过最浪漫的事吧。宁绮静静注视他，似乎想从那张俊朗的容颜研究出他是凭哪一点令她魂萦梦系列现在。

大哥那群朋友中，子逸不是最英俊的；比起夏晔的俊美，博智的娃娃脸，他要逊色些。最会逗她的人也不是他，耀庭常常送她新奇有趣的玩物，夏晔则常和她斗嘴。

但和子逸在一起时，她好快乐。那种快乐是和其他人在一起时不曾有的。宁绮从很小便明白，子逸将成为她生命中重要的人。

“我只租半小时喔。阿绮，你是要我一直划，还是到浓荫处躲一下炽热的艳阳？今天的天气晴朗，我是不打紧，就怕你们女生爱美，不喜欢紫外线。”

上船後便沉默不语的子逸突然冒出一串话来，著实把宁绮吓了一跳。但这提醒了她，不能只顾著发呆，忘记正事。

“杨哥哥，你想划便划，不想划就停下来。我邀你坐船只是想跟你独处，谈谈话。”

“喔？”子逸狐疑的扬起俊眉，“我以为你是要听水底翻的音乐，还有什么梦意与春光呢。”

宁绮睑一红，气恼的瞪他，“杨哥哥，你不要说这种话讽刺我。”

“阿绮，我没有讽刺你。”他耸耸肩，表情无辜。

他是不会讽刺人的。宁绮知道这点，但子逸却不明白无心的话最是伤人。

“你……为什么都不回信？”总算将积压在心底的委屈一古脑说出。宁绮专注的盯著他看，即使他睑上再细微的表情都别想逃过她锐利的眼光。

“我没回吗？”他露出一抹茫然，“我不是有写卡片……”

“就圣诞节和我生日。一年你只写这两次，五年来的卡片内容千篇一律；不是祝圣诞快乐，便是祝生日快乐，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她愤慨的语气，眼中咄咄逼人的怒气，令子逸难以招架，瞠视无语。

“可人家给你写过多少信？从一开始的一星期一封，到後来伤心失望的一个月一封、一年两张卡片。你什么时候理过我？有时候我不禁怀疑，是不是邮差跟我作对，把我寄给你的信全给丢了！”

她含泪控诉，湿润的红唇微微颤抖，脸上的那抹凄怆让子逸觉得自己是大混蛋。

“阿绮，我没有不理你呀。我不是有叫宁纪跟坏说，那些信我都有收到吗？”他惭愧的道。

提起这事宁绮就更气愤。他不回信就算了，竟然还要她大哥打电话回家时，顺便告诉她他收到信了。这算什么？好像是施舍，她才不要呢！

“为什么你自己不打电话给我，要我大哥说？就算你不喜欢回信，打个电话也行呀！”

“我只是不知道要跟你说什么。”他苦恼道。

面对与他年龄差五岁的小妹妹，一旦有了飘洋过海的距离，加上繁重的课业，适应异乡环境的生活压力，要他像以往那样哄她，他实在没那个精力。

而随著时光飞逝，囚分离而生的距离也日渐扩大，再回头时，发现两人间隔的不只是陆地与海洋的距离，心的距离更比太阳和地球的距离还遥远。但这些话又怎么忍心对宁绮说呢？

“不知道要跟我说什么？！”豆大的泪珠滚落下来，血色倏地自宁绮脸上消失。她看进他眼里，只觉得那里比极地更冰冷，比沙漠更荒凉，她曾经以为有过的温柔全都不见了。一抹寒意慢慢冻结宁绮的心灵。

“难道你不明白我想要知道的不过是我跟你说的那些吗？我想念你，也希望你想念我。我把生活里的小故事告诉你，只是想得到同样的回报。藉著知道你在英国的生活点滴，安慰自己你并没有真正离开我。可是你却连回封信都懒……”

“我以为……”子逸用力划著桨，仿佛想藉此掩饰心里的罪恶感。

他从来没仔细想过宁绮的心情，只是自私的……该死，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个想法！

“阿纪和夏晔回去时，定然会把我们在英国的状况告诉你。阿绮，我不是善於言词的人。刚来时，我忙著适应这里的生活，根本无暇想到其他事。後来，我觉得我们之间距离变得遥远，我不知道该跟坏说什么。”他无力的道。

没有什么比这句不知道更教宁绮伤心了。

原来她在他心里的地位，不过是句不知道而已，枉费她把他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我明白了。”她僵硬的点头，激动的眼神转为冷硬光芒，眼眶里的水气像突然被冰冻住似的，无法化成液体宣泄胸口的疼痛。她抱紧自己，觉得好冷。

“原来我是自作多情，给你写这么多信，反而造成你的困扰了。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个不知道该说什么的人。以後……我不会再打扰你了！”

她决绝的语气，冷漠的表情，搅乱了子逸平静的心。

他不习惯这样的她。印象中的宁绮是悲伤时大哭，愤怒时大叫，快乐时大笑，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冷静漠然、疏远绝情。他心急的想挽回过去的宁绮。

“阿绮，你为什么这么说？我知道自己伤了你的心，可是……我不是故意不回信。你永远是我最疼爱的小妹，这点不会改变。”

“我是你最疼爱的小妹？不会改变？”彷佛嫌他伤她还不够深，他还要说出这么残忍的话。这表示他心里压根儿对她没有丝毫男女之情。

宁绮此时是欲哭无泪。她想起数年前，目睹夏晔以尖刻的言语拒绝她表姊丹仪的示爱，当时她觉得他好残忍，可是比起子逸今日对她，夏晔不知仁慈多少倍。

至少夏晔知道丹仪对他的感情，他的拒绝出发点还是为她好。可是子逸却什么都不明白。

“我有两个最疼爱我的哥哥了，我还需要多你一个吗？”她柔美的丹唇扭曲成一抹自嘲的笑，眼中射出深恶痛绝的怨恨，沙哑的嗓音暗示著一抹悲到极点的濒临疯狂。

“阿绮！”子逸脸上有著受伤与困惑，像是不明白她这话的意思。“你小时候不介意多我这个哥哥呀。”

“我长大了！”幽极怨极的苦落在她唇间，过多的气愤使得她头晕目眩，阳光变得刺眼了起来，但她仍苦撑著，轻轻道：“而且我从来不想当你是哥哥。”

“那你当我是什么？”

他的无知让她兴起一抹恶意，很想知道当他晓得她一直是爱著他时，脸上的表情会有多精采。

“我爱你。”

子逸瞪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小时候常说喜欢我……”他喃喃念道。

“我爱你。不是小孩子的喜欢，而是男女间的爱。”

一朵凄凉的花，开在她惨白的唇上，子逸知道她是认真的。

突如其来的领会冲击著他，令他日瞪口呆。

“我以为……”

“以为什么？”她紧紧盯视他每一丝细微的表情，期待他能说出一句稍稍可以让她生出一丁点希望的话。

“怎么可能呢？”他越想越无法置信，“夏晔、耀庭和博智都比我有可能。这几年你跟他们相处的时间比我多呀，为什么是我？”

他眼里的苦恼，拿别人想要搪塞她的居心，让宁绮寒冷的心冻成冰。风声中仿佛夹杂著她冰心摔碎的声音；她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作梦般摇摇晃晃的站起，任微风撩起她为子逸留的及肩长发，扑打著她脸颊。

她想著徐志摩的那首诗，想著

我不知道风

是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走在梦中，

她的负心，我的伤悲。

我不知道风

走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在梦的悲哀里心碎！

我不知道风

走在哪一个方向吹

我是在梦中，

黯淡是梦里的光辉。

是乌云遮住了阳光吗？为什么眼前那样黑？她想著，念著：“黯淡是梦里的光辉。”身体好冷，除了冷外，再没有其他感觉。宁绮看不到子逸焦急的眼神，听不见子逸惊慌的呼唤。她的身体歪斜的跌入水面，潮湿的寒意浸入她体内，口鼻被水呛住，难以呼吸。

身体好疼好痛。

原来这就是绝望的感觉。

在最後一丝意识消失前，宁绮在水里悲凉的笑了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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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了个噩梦醒来，发现自己还活著，宁绮不晓得是继续沉睡在梦里，还是面对残酷的现实对她比较好。

可是母亲的眼睛，那双为她心碎的眼睛，像把利刀划过她流脓的伤口，令她顿然领悟到她做了什么样的傻事。

就算被全世界的人遗弃，就算是少女的梦碎，她还有母亲呀。她怎能让亲者痛、仇者快？

最爱她的人在这里；她的母亲。疼宠她、呵护她，不管她做错任何事都无条件包容她，她怎么可以伤她心，让她为她心碎？

泪水瞬间充满眼眶，宁绮哽咽出声：“妈咪！”

像小时候遇到委屈都会扑进温暖的怀抱寻求安慰，宁绮投入母亲敞开的臂膀，枕在她柔软的胸脯上忏悔，“对不起……”

“傻孩子，没事就好。”云秋将失而复得的宝贝紧紧搂住。

“你吓坏我们了，宁绮。”若薇也在一旁拭泪，“你掉下河去时，我跟宁妈妈吓死了。宁大哥沿著河岸追过去，要跳下水救你时，杨子逸已经把你救上岸。他还为你做人工呼吸，拚命的救你。”

人工呼吸？那是嘴对嘴？

印象中好像真的有这幕，依稀能感觉到他嘴唇温暖的触感。她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笑自己傻气。呆瓜，那对他是没有任何意义的。高贵、正直如杨子逸，遇到任何女子溺水都会施予援手，人工呼吸不过是必要手段。

“阿绮，我就说过该好好锻练你的泳技。你看，不过是划个小船也会溺水，连累子逸为你落水的事自责。”严厉的斥责出自她大哥，他眼里的血丝显示他同样为她担心；然而那双精睿过人的眼眸，却锐利的审视她，仿佛要把她心底的秘密给揪出来，看得宁绮心虚，索性合上眼睑避开。

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落水吧？也许连现场目睹的子逸都不清楚。

至於她自己呢？

宁绮也不明白那一刻她在想什么。

只是精神恍惚，不小心才掉入水中。可是掉下去之後呢？

以她的水性足以自救，她却什么都没做，放任自己沉进水底。心痛灭绝了生机，那一刻她是真的不想活了。

现在想来当然傻气，可是那一刻……

寒意在身体里钻动，她为自己竟有轻生的念头自责不已。她在做什么？就为子逸不爱她而放弃父母给予的生命？！她太傻、太不孝了。天下间没有任何事比亲情重要，爱情更不是人生的全部。她怎么可以因为子逸的无情而……她愧疚的无法想下去。何况她喜欢子逸是一回事，没人规定子逸也得喜欢她。

所以子逸的无情……她心如刀割的承认，无法怪他。从头到尾都是她一相情愿，子逸从来没给过她承诺或暗示。天之骄女的她，曾拒绝过无数男孩子的求爱告白，老天让她被人拒绝一次，算是公平。罢了，这是她的报应。

“你昏迷了一天。子逸一小时前才赶去爱丁堡赴他老师的约会，临行前再三嘱咐我，你一醒来便打电话给他。阿绮，你能告诉大哥到底发生什么事吗？”面对她的缄默，宁纪不死心的追问。

“他怎么说？”她闭著眼咕哝。

“子逸能怎么说？他说你突然站起身，他要你乖乖坐好你不听，才会失去平衡掉进水里……”

“嗯。”

“可是以你的水性不该……”

“阿纪，阿绮才刚醒来，那些事等她痊愈後再说吧。”看出女儿不想回答，云秋迅速阻止儿子的逼问。

或许是妹妹失血的容颜、憔悴的神情令宁纪不忍心，他听从母亲的吩咐不再言语。宁绮却在这个时候睁开无神的眼眸，看向母亲。

“我要出院。”她不晓得爱丁堡离这里多远，子逸什么时候回来，她只知道她没办法再面对他。在她说了那些话，做了那件傻事後，她觉得自己没睑见他。

“阿绮，你在说什么？你的身体还很虚弱呢。”

“我没事。”

“阿绮，你不要任性。”宁纪不悦的绷紧脸。

“我想家。”她忧伤的望著母亲，那眼神是让人看了都为之心碎的。

云秋握紧女儿的手，无法拒绝。

“好，我们回家。”

办好出院手续後，他们当夜赶回伦敦。宁纪安排她们搭下午的班机到香港。

始终闷闷不乐的宁绮，要求母亲在香港多停留一天。她到一家颇富盛名的沙龙，将及肩的长发剪掉。

长发为君留，短发为君剪。她剪断了长发，也斩断了多年来的痴恋。

薄而俐落的俏丽短发，衬得她格外清爽，雪白容颜上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眸泛著坚毅之色。

为杨子逸而生的宁绮不在了，现在这个宁绮是遇到杨子逸之前的宁绮。她要我行我素，不为男人折腰，只为自己的快乐而活。

对著镜中剪著时髦发型的女郎冷冷一笑，宁绮立下誓言，不再为男人改变自己，从今以後，她只做让自己高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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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是纽约一年中最迷人的时光，早晚气温宜人，出外约会或应酬都令人觉得特别愉快。位於洛克菲勒中心的高级住宅区，这段期间更是大宴小酌不断。

此地颇富盛名的房地产大亨，出借了名下的一栋豪宅做为筹募癌症病童基金的慈善晚宴。由富豪集团总裁贤伉俪带领一对佳儿佳媳主持晚宴。席间总裁夫人也就是著名的百老汇音乐剧红伶桑妮&#8226；奎斯特，还将为与会来宾献唱。

杨子逸便是冲著这位声如黄莺出谷的红伶而来。他对交际应酬向来兴趣缺缺，倒是对音乐剧演出热爱非常。桑妮&#8226；奎斯特的表演他从来不愿错过，可算是她的忠实歌迷。

与晚会的主人之一，新婚不久的富豪集团第三代，年轻的夏氏夫妇短暂寒暄後，子逸收回对美貌如花、才智过人的夏少夫人的仰慕眼光，挽著女伴离开。

房地产界目前都在盛传，富豪集团将来的当家主人，极有可能是这位少夫人。夏氏的第三代安德烈，对商业没多大兴趣，倒是他的夫人，著名的宋氏百货总裁宋绿竹是商场上的女强人。富豪集团的主席夏廷之便是相中她这方面的才华，才安排她与孙子相亲。

子逸羡慕安德烈的好运。

像他，对经商的兴趣其实不大，他喜欢建筑，只想做单纯的设计工作，不喜欢接触复杂的商业活动。但身为杨家的独子，早晚都得接掌庞大的家业。除非他能如安德烈一般幸运，娶个像宋绿竹的妻子。

但话又说回来，具有灵活手腕的商场女杰他不是没遇过，只是她们无法打动他的心。感情的事不是用理智可以驾驭的，他不是不想结婚，只是尚未遇到与他身心契合的女人罢了。

像今晚的女伴雅莉珊，与他的关系仅限於肉体，心灵上毫无共鸣。他们彼此心知肚明，交往半年多了，雅莉珊从来没指望要嫁他，只想藉著他的身分抬高身价，周旋於权贵之间。

各取所需的男女关系，表面上看来自由，没有情感上的牵挂，但长期下来却难免令人怅然所失，心灵像缺少了什么。

随著年岁增长，子逸觉得自己渐渐失去年轻时的单纯心，无法如少年时期那样热烈的爱人。可话说回来，他也不记得曾热烈爱过谁，唯一曾在他心里留下惊心动魄印象的，唯有为他落水的宁绮。

只要想起她，-抹黯然便占领心间。虽非刻骨铭心，但总有几分惆怅情怀难以排遣。

当他从爱丁堡赶回剑桥时，宁绮已经离开英国。他知道自己伤她很深，曾试著想要弥补，却拙於言词，不晓得该如何表示。

该说什么呢？说他很抱歉，不该忽略她？可是在他心里，的确是将宁绮视为小妹呀！教他如何在一时之间，接受她的表白？

但真的只是小妹吗？

何以她落水前的绝望，深刻在他心底难以忘怀？尽管时光无情流逝，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梦到她失去生命活力的躺在他怀里，在他的急救下呛咳转醒，茫然的与他惊惶的眼眸相视，随即失去意识的再度昏迷。

事後他曾写了张问候卡片给她，宁绮也以简单的一句“我没事”回应，要他不必担心她，她会活得很好。

事实证明她果然活得很好。

宁纪告诉他，宁绮在高中及大学时代，都是极活跃的人物，爱慕者都快把他家大门挤破了。

这样的结果应该是他想要的，子逸却无法开心起来。一个因他的无心而落水的女孩，一转眼又恢复年轻活跃的生活，不因为他而有任何阴影。这样他算什么？在他为她牵肠挂肚，充满罪恶感时，她却将他置之不理，仿佛这事不曾发生。子逸不得不承认，他的自尊和情感都被狠狠撞了个瘀青。

即使多年之後的现在，他仍然耿耿於怀，尤其是宁绮根本对他避若蛇蝎。仅在宁纪和若薇的订婚宴上露一下脸，他想看个清楚时，佳人芳踪已杳。而他几次回台北也没遇上她。後来听宁纪说，宁绮进哈佛大学深造。他曾试著打电话给她，得到的只是电话答录机上的留言，让他只能对著话筒发呆。

她的嗓音依然甜美清脆，样貌呢？除了那双凄然绝望的茫然眼眸外，子逸几乎记不得她了。印象中她跟宁妈妈容貌酷似，但他怎样都想像不出宁绮长成她母亲那般娴雅温柔的模样。

算算她有二十五岁了。学法律的她该是精明俐落的都会女性吧。如果再次相逢，他会认得她吗？她又会认得他吗？

一抹苦涩盈满胸臆。怕是尘满面，鬓如霜，相见不相识了吧！

一串银铃般的笑语突地攫住他失神的沉思。子逸眼里有抹不相信，却仍不由自主的转动颈项，寻觅那道笑声。

这一眼，可把他的魂给勾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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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云鬓花颜展现性感风情。一双东方人特有的漂亮凤眼，即使不笑也能魅惑人，何况是她浅笑盈盈，那番媚态更难让人招架了。

烟雾蓝的缅肩带及踩纱质洋装，展现其优雅的身体曲线。高姚的身材穠纤合度，修长纤柔的线条沿著光滑紧致的手臂延展向嫩如春笋的指尖，轻拈著水晶高脚杯，微微晃荡的琥珀色酒液，把人的心也跟著摇晃得微微晕沉。

美丽的侧面轮廓呈现在子逸眼前，他忍住心头的悸动，目不转睛的看著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脸孔。曾试想过千百遍她成年後的形貌，万万料不到竟会这样让人惊艳。

黑亮、短俏的秀发服贴住她轮廓分明的脸型，融合了东方人的婉约纤丽、及西方美学的立体分明五官，精致秀丽的模样让人著迷。但最吸引男人目光的，是她身上那种看似极易亲近却又保持距离的淡漠气质。令子逸想到一句古话，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出落得娇艳如花的她，周围像有层透明、无形的荆棘围绕，让人只能在距离之外欣赏她的美丽。只要逾越雷池一步，就会被刺得全身都是伤。

是他的错觉，还是宁绮真的变得不同了？

那个对人几乎不设防的天真女孩到哪去了？眼前这个像火又像冰的时髦女郎，真的是他认识的宁绮吗？

然而子逸却无法否认，他也像其他男人一样，被她的美丽与晶灿眼眸中蕴含的神秘暗示给吸引住，妄想破冰而入，点燃她冰封下的热情。

想到这里，那股迫切想要接近她的悸动再难压抑。

仿佛意识到他充满侵略性的炽热凝视，宁绮将目光转向他。当两人视线交会，她明显一僵，浅笑的明眸有著短暂的失神。

不管相隔多久，她都认得眼前俊朗出色，体态劲瘦的美男子。他比她印象中要高壮些，深邃的目光锐利慑人，举手投足间流露出贵族般优雅、夺人的气势，浑身散发著惊人的男性魅力。

他偕同身边的女伴，踩著不疾不徐的步伐来到她面前。宁绮不自觉的咬著下唇，神情戒备。

“好久不见了，阿绮。”他的语调轻柔而亲昵，如天鹅绒般柔软，带著火焰由她背脊直窜而下，使得她血液加速流动起来。这种口气一点都不像是对老友的寒暄，反而像是情人间的呢哺。

她发什么神经呀！宁绮对这番妄想自嘲起来。子逸看她的眼光仍如往昔般“亲切”，表情也很自然，哪有什么情人间的呢喃？

“嗯。”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

“杨，你不帮我们介绍一下吗？”娇柔的女性嗓音扬起，说的是英文，宁绮循声看向他身边的女伴。

果然是位体态窈窕动人，容貌冶艳的美女。心像被什么用力揪了一下的微微生疼，她很快以一个礼貌的假笑掩饰过去。

不该意外的。像子逸这般生来富有、强健、智慧过人、又具魅力的天之骄子，身边不可能没有女人。宁绮，你在想什么？都陈年往事了，还在痴心妄想！

虽这么警惕自己，然而，子逸能在第一眼便认出她来，仍在她心湖投下扰乱的石子。如果他心里完全没有她，为什么能如此迅速的认出她？

但说不定只是子逸认人的本事特别好。像她，还不是一眼便认出他了。

他并非完全没有改变，岁月使得他更加成熟、稳健，充满男性魅力。三十岁正当男人的黄金年华，尤其他是个有才华又富有的男子，自然能像一颗超新星般吸引女性的目光。

“Cat？”宁绮没注意听子逸对女伴的解说，因为她的男伴对她做出同样的要求。

她朝身边高大魁梧的金发帅哥嫣然一笑，以娴熟的英语介绍子逸是她兄长的好友，随即也向子逸介绍男伴丹尼&#8226；雷斯顿。

子逸的女伴稚莉珊&#8226；琼斯，对宁绮友善的微笑。然而四眼相对的两名男子，却在彼此眼中找到敌意。

这个男人有著绝佳的外貌，是那种英俊男性的典型，举手投足傲慢自大。他扶在宁绮腰间充满占有欲的手势，暗示著他的势在必得。

子逸悄悄做了个深呼吸，以与生俱来的冷静控制体内的躁怒。若不是注意到宁绮本能的闪避丹尼的碰触，恐怕他先天後天的好脾气都无法阻止他上前分开两人的冲动。

男人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算是再迟钝的女人也能感觉得到。不知为什么，宁绮心里有种莫名的快感。子逸显然在意她与丹尼的交往。

但这种快感没持续多久，方娥真“分袂”里的句子，每一字每一句都像利刀剜过她的心房。

活著就为了要挽回失恋的怨

为了赎回那彻底的憾恨

想常常遇见你，在陌路上

想要你看到我的明丽

想要你看见我和他

让你看到他扶我亲密地经过

让你读到我重新爱情的诗篇

让你一生一世惋惜

当珍贵的时候你已失去

但这些有什么意义？即使子逸认定她和丹尼是天生一对，其实两人不过是泛泛之交；即使子逸以为她已经从当年的单恋复原，其实她心里仍然是空了一大块，永远都填不回来。她强装的幸福，不过是自欺欺人的假象罢了！

宁绮悲哀的抖开一抹凄然。直到与子逸再度重逢，她才明了根本没忘记过他。有过的几次小恋爱，不过是无心的游戏。就因为无心，才能潇洒的离开，没有一点心碎。

她只是想利用其他男人来弥补他离开造成的空虚。然而，那份空虚不但没有被填补，反而越久越扩大。她不禁也像诗人一样要问：什么时候是最後的疲倦呵。来生你若再来，我就永远不要出世了。

永远不要出世，相见不如不见，每次的偶遇只是加深她的痛楚，心口的疤永远好不了。

她决然的咬住下唇，挽著丹尼想要离开，子逸却突然的抓住她上臂。

“阿绮，你住在哪？”他握住她的神情，像是在宣示不轻易放开她的决心。

宁绮感到好笑，斜睨向他的女伴，暗忖有这位尤物在场，今晚他八成没空来理她。至於明天，那就对不起了，她宁绮可不是闲人一个，还得赶回哈佛继续学业。

美丽的唇形扭曲成一抹嘲弄，眉梢眼尾暧昧的一勾，以魅惑的语气道：“我住纽约宫饭店。”

“好，明天去找你。”

她扬起一串银铃似的笑声，朝他轻睐睫羽，挽著丹尼离开。

子逸困扰的蹙起眉，对手中骤然失去的温软触感怅然若失。他直觉到宁绮的笑声似在嘲弄，却不明白原因。想追过去问个清楚时，会场响起钢琴旋律，是史蒂芬&#8226；桑坦“为你痴狂”的乐声，桑妮&#8226；奎斯特要演唱了。

雅莉珊挽著他找了个好位置坐下，子逸在人群中找到宁绮和丹尼，两人亲昵坐在一起的景象，如火石般点燃他胸中的烈焰，把等著听歌的好心情给破坏了。

那种沉重的焦虑和不安是什么？为什么他觉得心好乱，连惯有的冷静也无法平息这种情绪。整个人有如迷失在一个黝暗的洞穴中，绝望得找不到出路。他努力想要找出原因却徒劳无功，只是徒增心乱、心痛，让自己被烦躁的情绪所主宰，几乎要疯掉！

疯了？

像歌词中的描述？

子逸倏地刷白脸，无法置信。

怎么可能？在分别了近十年後，他猛然发现对宁绮的情感并不是自以为的兄妹之情？不，他怎能相信，又怎么可以相信？

心，在理智与情感间拉扯，子逸陷入前所未有的恐慌，连最喜爱的歌伶在演唱什么都听而不闻。等到他回过神来，桑妮的演出已到尾声。他麻木的跟随众人鼓掌完毕，眼光急切的寻找宁绮的身影。

宁绮和丹尼不见了，他们两个……

“雅莉珊，我刚才看到你跟丹尼&#8226；雷斯顿说话，这人你要小心。”一名性感美女走过来，子逸认出她是雅莉珊的密友。

“那个帅哥有什么问题吗？”雅莉珊一头雾水。

“别看他人模人样，其实是个衣冠禽兽。这家伙有霸王硬上弓的不良纪录。辛蒂有一次跟他出去，她不想要，他竟然强暴她。据说，他是老手了，那些受害女子全是被他那张天使脸孔给欺骗。”

“蓝琪，你不说我真的看不出来。不过他是杨的朋友的朋友……杨！”

不理会雅莉珊在背後的喊叫，子逸急著想找到宁绮。他问了许多人，都说没看到他俩。直到门房告诉他，两人在听完桑妮&#8226；奎斯特的演唱之後便离开了。

担心宁绮会被欺负，子逸急得像熟锅上的蚂蚁，但不知道两人的去处也是枉然。他进屋找雅莉珊，她的朋友蓝琪也不知道丹尼会带宁绮去哪。问遍与会来宾，没人晓得两人可能的去处，颓丧之余，他只有先送雅莉珊网家，再前往宁绮住的纽约宫饭店打听消息。

宁绮，你千万不要有事。于逸只能无言的向上天祷告，祈求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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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於麦迪逊大道的纽约宫饭店，有九百六十个房间，外形宛如文艺复兴时期的宏伟宫殴，是由六座私宅组成的十九世纪末期的褐沙岩建筑。

最初的主人是富极一时的北方太平洋铁路公司的创办人暨“纽约邮报”的老板维拉德。在他破产之後，分别转卖给几个房主。七㈠年代，纽约宫饭店买下全部宅邸，计画改建成饭店。此举招致许多非议，最後纽约宫饭店妥协，保留维拉德故居原有的庭院和南北侧厅，改建计画才得以通过。

子逸搭计程车抵达，缺少往常那种看到独特建筑便驻足研究的好心情，迅速走进大厅，向柜台询问宁绮的房号。得知她尚未回来，他焦急的在大厅等候，前所未有的慌乱席卷了他。

许多年前宁绮落水时，至少还在他可救援的范围之内，这次他却连她身在何处都不晓得，想救也没法救。

难耐的焦虑逼使他的想像力投往最坏的一面。想到宁绮会遭遇到的种种不堪凌辱，子逸几乎要疯掉。

丹尼若敢碰他的宁绮，他会杀了他！

噬血的冲动在肝肠里翻搅，更大的不安随之而来。丹尼的外表虽然看不出来有暴力倾向，可是蓝琪说他会霸王硬上弓，加上宁绮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万一她抵死不从，那……

纽约的强暴杀人案发生率，突然窜进他脑里。冷汗涔涔而下，子逸快被自己的想像力逼疯了。

宁绮，千万不要出事啊！

不知等候了多久，子逸听到低微的轻笑声，那如银铃般美妙、像蜂蜜一般qi书+奇书-齐书甜美的笑声，即使再隔个十年他都无法忘记。他迅速朝声音方向看过去，刚好捕捉列宁绮和丹尼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

该死！他只顾著胡思乱想，倒忘了看门口！

子逸迅速搭另一部电梯追过去，按了事绮所住的楼层号码。当他走出电梯，快步走向宁绮的房间时，在走廊上听到隐约的谈话声。

“丹尼，谢谢你送我回来。夜深了，我就不请你进去了。”

子逸在一旁暗暗称好，宁绮果然是个聪明人。

“别这样嘛，Cat！请我进去喝杯咖啡吧。”丹尼低沉的嗓音诱惑的响起，手臂撑向墙壁，把宁绮纤瘦的娇躯困在墙面与他的身体之间，暧昧的俯向她。

“如果想喝咖啡，我们可以到饭店的餐厅，这会儿应该还有营业。”

“Cat，你明晓得我要的不是咖啡。请我进去吧。”

“丹尼，我不想请你进去，希望你尊重我。”

丹尼可不晓得什么叫做尊重，在他的观念中，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像他这么英俊又有魅力的男子，哪个女人抗拒得了，是吧？

他眯起眼，笑得更恣意，明亮却没有温度的湛蓝眼眸冷得像雾一般，以猎食者的眼光凝视她，自大的忽略她眼里的恼怒，两片薄唇朝她压下。

“噢！”剧烈的疼痛从脚趾直窜心房，丹尼倏地抽身而退，愤慨的瞪视宁绮。

“对不起。”她促狭的朝他眨眼，优美的菱唇挂著一抹嘲弄。“我的鞋底吻上你的鞋面了。”

丹尼低下头一看，果然发现自己那双名牌皮鞋的前端被狠狠踩了个脏污。但那不算什么，真正要紧的是鞋里的脚趾，被这狠心的女人用力踩伤了。

“Cat，你果然像只猫一样。即使在跟主人撒娇，也会伸出利爪抓一下。”他脸色阴沉下来，满腹的怒气化为脸上的狞笑，炯炯眼眸闪动著势在必得的兴奋光芒。

宁绮不耐烦的在他箍住她的铁臂中挣扎，讥刺的道：“你搞错了。我不是猫，我是株仙人掌。是C-a-c－t-u-s不是C－a－t！”她一字字的纠正他。

这家伙真是不学无术，连最简单的英文单字都分辨不出来。一路上叫她cat，cat的，把她给烦死了。

“不管是仙人掌还是猫，都一样。”丹尼淫笑著。

“我警告你，我要生气了。”

“继续生气吧，小宝贝。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

宁绮在心里暗骂他白痴，眼白朝上一瞪，柔软的娇躯倏地在他怀里放松，趁丹尼以为她软化时，以俐落的身手给了他一个过肩摔。

砰地一声，丹尼高大的身躯被摆平在地毯上。他不敢置信的怔了几秒，才从地上吃力的爬起，瞪视宁绮从容的表情。

“我警告过你。”

“你！”他气愤的起身街向她，突然在她面前紧急煞住身子。

“如果想再来一次，我可以奉陪。”她不耐烦的道。

“不……不用了！”丹尼倒抽口气，只觉得寒意袭身。好……可怕的眼光！他是不怕宁绮，不过她身後男子的眼睛，像一头喷吐怒火的怪兽，好像恨不得过来将他碎尸万段。

他当机立断，脚跟朝後转，宛如脚上穿了双溜冰鞋似的迅速离开。

宁绮一怔，觉得丹尼的退场太突然了。她狐疑的旋过身，和一对发红光的眼睛对上，吓了一跳。

“是你呀！”瞧他那副表情，活像是逮到老婆红杏出墙的老公似的，怪不得会把“奸夫”吓得仓皇遁逃。

喝，她在胡思乱想什么！宁绮脸上热辣一片，忙以言词掩饰。“我可以应付。”

“我知道。”子逸恼怒的蹙紧眉。他很高兴宁绮的应变能力，却对自己的英雄无用武之地、无法亲手掐死丹尼感到不快。

“那家伙敢再碰你一下，我一定杀了他！”

喝，好暴力的口气和眼光！

宁绮几乎无法相信杵在她面前咬牙切齿、恨不得找个目标攻击的家伙，是她认识的那个温和平易近人、鲜少发脾气的杨子逸！

他吃错什么药了？

“没那么严重吧？”她狐疑的瞅视他。

“阿绮，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数小时的担心，只换来她无所谓的表情，难怪子逸生气了。

不明白他在气愤什么，宁绮只能眨著无辜的眼眸。

“没什么特别意思，只是随口说说。”瞧他脸色越发凝重难看，她识相的转移话题。“对了，这么晚你来这里做什么？”

“做什么？”满腔的担心、气恼，凝聚在子逸俊朗的脸颜，使他像只被激怒的公鸡，暴躁的瞪视宁绮一脸的困惑。

强烈的挫折感冲击向他。最令他困扰的不是她的态度，而是两人重逢後，他平静的心湖突然起的暴风雨，思绪的波涛汹涌使他无法再冷静看待与宁绮有关的事。

为什么会这样？他握紧拳头，脸上交织著既迷惘又惶惑的表情，被忧虑残害了一晚的身体，在这时候发出抗议。胃部的急速抽痛使得他脸色发白，踉跄的靠在墙面上喘气。

“你怎么了？”宁绮见他脸色不对，上前探视。

她美眸里赤裸裸的担忧，安抚了子逸肉体的疼痛。知道她是在乎他的，一股满足感涌上胸口，尽管胃仍不卖帐的绞痛。

“我……胃疼。”抿紧的嘴唇逸出痛苦的低吟。

“要不要紧？你身上有没有药？”

“我有带。”被这种痼疾缠扰多年，他早已养成随身带胃药的习惯。

“我扶你进房间，倒杯温水让你吞服。”宁绮不假思索的道。以磁卡刷开房门，伸于扶子逸。

他掌上的冰凉与她记忆中的温暖差距颇大，黑眸里的忧虑不禁加深。从没听过子逸有胃痛的毛病，这几年他过得是什么样的生活？

房间不大，但装潢得十分舒适。她扶他到单人沙发坐下，从电热水壶里倒了些傍晚时分煮来泡咖啡的水进水杯，递给子逸。

等他吞服过胃药後，宁绮帮忙他将西装外套脱下，疑惑的问道：“我记得你以前并没有胃病，怎么会突然胃痛起来？”

子逸望著她苦笑，所谓的以前，可是隔了十几年了。

“阿绮，这不是突然。在英国时，为了应付功课压力，加上独自在异乡，没亲人在身边照顾，我常常三餐不定时，埋下胃疾的病因。到了纽约後，这种情况更严重了，往往画设计图画得没门没夜，忘了用餐。”

“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宁绮气愤的道。“你那些女朋友是怎么回事？她们应该照顾你呀！”

“阿绮，我又没跟她们同居，她们怎么照顾我？”

言下之意是说，他的确是有过-些女朋友喽？

听起来就不舒眼，宁绮懊恼起来。

“哼，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照顾，的确无法归罪你那些女友没照顾好你。”

对她忽然转变的语气，子逸顿感好笑。瞧她把“那些女友”说得多咬牙切齿呀！这表示她仍然在乎他吗？

“身体不舒服就该让你的现任女友雅莉珊照顾你，跑到我这里来做什么？”她脸臭臭的说。

提到这件事，先前的怒气重新占据子逸全身。

“之前并没有不舒服，还不是被你害的。”

“我害你？”她惊愕的嚷了起来，不相信他竟会把这种事赖到她头上。“我害你什么了？”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就不会放弃夏家准备的满桌美食，跑到饭店等你。就是因为空著肚了，又担心坏，胃疾才会犯。你说，这不是你害的吗？”

“我害的？喂，我有叫你来找我吗？”她擦腰怒视他，被他的话搞得一头雾水。什么叫为了她？为了她什么呀！

没想到她竟然不领情。子逸既气恼又伤心。

“要不是稚莉珊的朋友蓝琪说丹尼是个会霸王硬上弓的男人，我不会为了担心你被他欺负跑到这里来。没想到你却说出这种让人伤心的话！”他捂著隐隐作疼的腹部，额上冒出冷汗。

他这副模样明显表示胃疾并没有因为服药之後而舒缓，宁绮虽然觉得他未免多事，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不好再在言词卜刺激他。

“我不是故意这么说的嘛！谁教你语意不清，我当然不知道你是为了担心我嘛。怎么样？需不需要我请饭店人员送些餐饮过来？我刚才跟丹尼那群人搅和半天，也没吃什么。”

“你到底跟丹尼是什么关系？”他强忍胃部的疼痛，一心想问个明白。

“待会儿再说。”她自顾自的拿起话筒，吩咐客服部送两杯热可可和两份三明治上来後，转向子逸，“丹尼是我研究所同学的表哥。他说有两张桑妮&#8226；奎斯特主办的慈善晚会票，邀我一块来。因为我对桑妮&#8226；奎斯特的歌声很仰慕，就答应了。”

“既然是为了桑妮而来，为什么半途离开？”

宁绮对他锲而不舍的追问没有不耐烦，只感到纳闷。子逸问这么多干嘛？

照理说，看到她可以独自应付丹尼，子逸应该放心，而不是追根究抵一直追问她与丹尼的关系。

“丹尼的表妹，也就是我那位研究所的同学，和我们约好在一家据说是气氛相当棒、有爵士乐现场演奏的俱乐部碰面。反正桑妮的歌我也听了，於是就去赴约，情况就这样啦。嘿，你不会比我妈还严格，想要更深入的细节吧？”

子逸深邃的黑眼珠逼视过来，无言的表示他的确有这打算。

我的妈呀！宁绮在心中暗呼。

“我只是担心你会遇到坏人。”他为自己的态度辩解，“你晓不晓得我听到丹尼的恶行之後，便像个过度焦虑的父亲，问遍在场的每个人？结果没人知道你和丹尼去哪里，我急得像熟锅上的蚂蚁，怕你会被丹尼欺负！匆忙送雅莉珊回家後，我就赶到饭店打听消息，一直等到十一点多才看到你和丹尼有说有笑的走进饭店。”

“所以你就自认为有资格穷追不舍的质问我？”她不耐烦的回答。

“难道没资格吗？”子逸愤慨的涨红脸；“我可是从小看著你长大的杨哥哥！”

久违的称呼掀开宁绮的旧创，她忍住穿心而过的痛苦，嘴角噙了抹冷笑，讥讽道：“没错，你是杨哥哥，却不是看我长大的。我的成长你可是有长时间的缺席哟！”

知道她仍为他曾将她摒弃於生活外一大段时日耿耿於怀，子逸感到心虚。但他有自己的立场，仍设法让语气显得理直气壮。

“不管怎样，我都是宁纪的好友。我担心他的妹妹有错吗？你一点都不明白我的忧虑。像你这么年轻、不解事的纯真女孩，很容易出事。纽约市一天的强暴案发生率这么高，加上丹尼素行不良，我的担心可不是多余。”

“我明白。可是杨哥哥呀……”

子逸突然觉得她这句“杨哥哥”太刺耳了，她几乎是咬牙切齿的喊出来。

“我可不是什么年轻、不解事的纯真女孩。我是哈佛大学法律系准硕士学位候选人，同时也是个二十五岁的成年女人了！关於纽约的犯罪率我比你更清楚，同时我不像你以为的那么见识浅薄，会把鱼目当珍珠。像丹尼这种金五其外、败絮其中的人，我不可能跟他深入交往……”

“那你为什么跟他出去？”

“我之前解释过了，是为了桑妮&#8226；奎斯特……天呀，我跟你说这么多干嘛？”她备感挫折的喊道。

“反正你就是不应该跟他交往。你不晓得他会使出什么伎俩来。”子逸仍继续说教，这种老古板的高姿态，无疑令宁绮更加不满。

“你不要把我当成三岁小孩好吗？我已经二十五岁了！的确，之前我是不清楚丹尼有这么恶劣，但以我柔道黑带的段数，我可不怕男人非礼……”

“你觉得这样就了不起了？柔道黑带没什么了不得的，凭我就可以撂倒你。再说，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宁绮瞥了眼他高瘦顺长的身材。他又不比丹尼壮，居然敢说能撂倒她？

她不想在这点跟他争论，淡漠的道：“你是指像是在饮料里下药那种下三滥手法？我不是傻瓜，晓得如何保护自己。我亲爱的杨哥哥，请容我再次申明立场。我可不是养在温室里的兰花，我知道该怎么应付男人好吗？丹尼对我而言，不过是同学的表哥。他今晚的表现太恶劣了，我会把他列为拒绝往来户。这么说，你是不是比较放心了？”

子逸泄气的瞪视她，知道再说下去准会惹恼她。尽管仍有一肚子不满，也只能选择抿紧双唇，沉默不语。

“我累坏了。”宁绮慵懒的伸展纤细的腰，“在那间挤死人的俱乐部里跳舞，差点缺氧而死。我得洗去全身的黏腻。餐点送来时，麻烦你签个字，明天我再结帐。”

“我结就行！”他懊恼的道，没办法接受让女人付帐的观念，原本已够严肃的脸色板成扑克牌脸，一副准备继续长篇大论的神情。“阿绮，你把个大男人留在房里去洗澡，不太好。”

宁绮听後大笑，妩媚的凤眼朝他轻佻的一勾。

“拜托，你是杨哥哥呢，我怕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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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浴室传来的哗啦水声，刺激著子逸的想像力。他苦恼的啜了一口温热的可可，冲下梗在喉头的乾熟硬块。

侍者不久前送来餐饮，在这之前子逸只能无助的瘫在沙发上，脑海里不断回响宁绮进浴室前的那句话：“你是杨哥哥呢，我怕什么？”

宁绮真的把他当哥哥看待吗？如果真当他是哥哥，她会对他抛媚眼，说这种暧昧的话？

但问题重点不在於宁绮当他是什么，而是他当自己是她的什么人！

绝不是哥哥，他再肯定不过。因为哥哥不会对妹妹产生遐思，不会光听到浴室的水声，便想像著妹妹裸体的样子，并为脑中曲线玲珑、光滑莹腻的女体血脉债张，两腿之间的男性部位不受控制的勃发亢奋……

子逸困扰的将手掌盖在额头上，大拇指揉著太阳穴的悸痛，体内上升的男性需要令他感到羞愧。

他怎么可以对宁绮产生欲望？若不是还有良知，怕会冲进浴室里对她为所欲为了。而如果他真这么做，跟那个混帐丹尼有什么不一样？

宁绮是他的妹妹呀！

虽这么想，脑子里出现的却是她撩人的成熟女人风情，而不是年幼时天真无邪的可爱模样。

什么时候开始，宁绮在他心里的感觉变质了？

不再是妹妹了，无法再当她是妹妹。

相逢的刹那，子逸便意识到某种情愫发酵了，那不是哥哥见到妹妹时的狂喜，而是男人遇到心仪女子蓦然间的惊艳。

他其实和会场中对宁绮流口水的好色男人没两样，他也像丹尼一样觊觎她的美丽。他想要她，想要化身为水流，落在她粉嫩的桃腮，亲吻她花办般的嘴唇，再沿著柔美尖细的下颚，顺著纤柔的颈肤滑向她胸膛。

他想像著他沿著其中一道浑圆滑行，在艳红的顶端嬉戏逗留，再顺著美好的曲线滑下，落到肚脐眼上，汇聚成小河滋润那茂密的芳草……

这番想像几乎要将子逸给逼疯。

他用力啃咬著三明治，想藉著口腹之欲纡解性欲的需求，却发现帮助不大。

他好痛苦。

他想要她，身体里的每个细胞都因欲望而悸动，每丝纤维都紧绷的如拉满的弓弦。他想要得到她，把硬挺的男性部位埋进她柔软的女性部位，狂野的宣泄一整晚累积的欲火。

他想要她，想要她……满脑子的绮思宛如野马奔腾，非是理智所能驾驭的了。他知道该离开，每一丝的理智都如此催促他，但他就是不能，反而像个吸毒者沉溺在毒瘾中无法自拔。

光是想像，他便不自禁的为她爆发了。如果能真正得到她，那是何等的狂喜，接近天堂呀！

哗哗水声倏然而止，子逸像刚经历性欲高潮的男人汗水淋漓。他全身发抖的坐直身躯，既期待、又担心她的出现。但那道隔著他俩的浴室门始终没有打开，子逸的思绪再度不受控制的狂想起来。

她正以浴巾拭乾身上的水珠吧，然後涂上乳液，穿上衣物。

子逸不记得她有拿任何衣物进浴室。那时候他正为她那句“你是杨哥哥呢，我怕什么？”心烦意乱，根本没注意到。

会是可爱的卡通图案睡衣？还是透明的蕾丝性感内衣？平实的休闲衫裤？不可能是件礼服吧？

忖测中，浴室传来轰轰声，是吹风机的声音。子逸的想像力落在她那头泛著光泽的薄短秀发上。

他记得她以前是留长发的，更以前则削成男孩子气的超短发型。宁纪曾跟他提过，宁绮之所以把头发留长，是听说他喜欢留长发的女生。那她把头发剪短是表示对他不再留恋了吗？

这个念头不受欢迎的在他脑中盘旋，令他感到不舒服。

据宁纪说，宁绮是那年从伦敦返台途中，在香港停留期间把头发剪短的，从此便维持短发造型不曾改变。

他可以想像她当时剪短头发的心情。少女最真最纯的初恋，就毁在他的不解风情之下，宁绮当时很恨他吧？

可是他并非有意。他太震惊了，不晓得该如何反应，直到宁绮突然落水，他才明白他伤害了她。但悔恨已来不及。

他毁掉的，不只是她的初恋情怀，还有两人间纯纯的友谊。是他一直以忙碌及时空距离为藉口，忽略了她的情感。如果当时肯挪出一些时间给她，或许今天的情况就不是这样了。

强烈的憾恨盈满胸怀，再多的追悔都弥补不了宁绮所受的伤害。即使他如今有心补偿，怕是宁绮不屑接受吧。

自嘲过後，子逸毅然起身，打算等宁绮离开浴室後，便告辞离去。然而，当浴室门打开，白色雾气裹著那道曼妙无比的身影出来时，子逸只觉得口乾舌燥，血气上涌，两眼发直的瞪视她。

她当然不是一丝不挂，但也不是盛装出现。不施脂粉的素颜清丽的如天仙，赤裸的颈肩呈现出令人血脉债张的视觉享受，如果看到这里便受不了，如何消受她仅裹著一条大毛巾的胴体？

宁绮水亮的眼瞳闪过一道异采，她并没有逃避他惊艳的眼光，反而以猫般慵懒、娇矜的步履缓缓走向他，除了裸露於浴巾之外的肌肤呈现粉红色泽，神情没有任何不自在。

她就像刚从海里走出的维纳斯般自然。

她的表情好像裹著一条浴巾面对男人是件天经地义的事。

莫名的酸楚与强烈的妒意混合成的怒火，在欲望的风煽动下，熊熊烧起。子逸两眼发红，紧握的拳心被指甲戳痛，却比不上心被撕扯的疼痛。

想到宁绮曾在许多脸孔模糊的男人面前只裹了条浴巾，怒火倏地攻心，但随即又想起自己没有生气的权力。这番领悟使得他只能含悲忍痛，紧抿著薄唇一发不语，任不能宣泄的愤怒啃噬肝肠。

其实，若不是他太沉浸於己身的苦痛，或许可以发现宁绮并不像外表那般泰然自若。她脸发烫，血液发热，急速的心跳在胸腔鼓动，得靠著不断做深呼吸，才能克服羞怯，佯装出豪放姿态。

洗完澡後，才发现她没把乾净衣物带进来。那件被她揉成一团的洋装皱的像梅乾菜，她是不可能穿上。唯一的解决之道，唯有饭店准备的浴巾。

曾猜想过子逸先行离去，但他的个性不太可能这么做。子逸有英国绅士的风度，他会当面跟主人告辞才会离开。认清这点後，宁绮唯有硬著头皮演出豪放女的角色。

随著她一步一步走近，子逸的神经紧绷到极点，眼光无法自主的逡巡著她婀娜有致的胴体。那双线条均匀的长腿，足以让男人的理智濒临疯狂，光是想像缠在他腰间的滋味，就令他觉得自己的呼吸似乎要喷出火来。

“你……你就这样出来？”交织著欲望与愤慨的目光回到她脸上，宁绮走到他面前，粉红的脸蛋分外惹人怜爱，那双眼睛水秀得挑动人心。他困难的吞咽口水。

“不然你要我怎样？一丝不挂吗？”她不是故意这么激他，谁教他脸这么臭，两只眼睛充血，像是恨不得一口吞了她。

“阿绮，你……”这样已够让他脑冲血了，她如果真的什么都没穿就跑出来，他一定当场昏倒。

不过，昏倒或许还省事些。

“别这么食古不化嘛！”她朝他微耸香肩，带著一身的香泽经过他，朝化妆台走去。

“我食古不化？阿绮，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我是为你著想。”他跟在她身後，将她曼妙的背影尽收入眼底，困难的吞咽口水。

话说回来，宁绮的身材真不赖。虽然不是波霸型，但每个部位都恰到好处，裸露出来的肌肤泛著珍珠般的光泽，令他掌心发痒。

宁绮优雅的在椅上坐下，面对化妆镜，好整以暇的拿出化妆水，沾湿化妆棉，扑打自己滚烫的颊肤。

“我知道。”脸上的温度还没有降下来，尽管室温宜人，身上仅裹了条薄薄浴巾，她仍觉得热。

她微垂下眼睑，边胡乱涂抹日常的保养品，边打量镜里的杨子逸。

从来没见过他这么烦躁。如被锁在牢笼里的猛兽，对於自己的处境有满腔的不满，想要挣脱箝制却无法如愿，只能以一双充血的眼眸阴沉的锁住害他陷入如此困境的人儿，懊恼的喷著怒气。

“你知道还这样……”

“我没怎样呀。”她仍是耸肩，继续研究镜中的子逸。“我是女孩子，洗完澡後当然要保养……”

“我不是说这个！”敢情他说了半天，她却有听没有懂？子逸倍感挫折。“我是指你只裹了条浴巾就出来的事！你忘了房里还有男人吗？”

“知道呀。不就是你嘛。”她慢吞吞的回答。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做。阿绮，你太教我失望了。一个有教养的淑女，不可能这样招待房里的男客，你的作为实在是……”

“喂，你胡说什么！”她倏地站起来转身面对他，眼中的漫不经心被两簇愠怒所取代，恼火的瞪视他。“要不是因为你是杨子逸，我连让你进房门都不可能，你现在倒教训起我来！”

她的话让他满腔的不悦瞬间消散，语气也跟著放柔了下来，“这么说，你只在我面前……”

“我相信你的人格。”仿佛察觉到他急促的呼吸频率，宁绮转怒为笑，媚眼里闪过一抹狡黠，走到他面前，仰著脸对他潮红的脸颊吐气如兰的道：“你是杨哥哥嘛！”

子逸在听到“杨哥哥”时表情丕变，宁绮眼里有抹恍然大悟。这不是第一次了，先前他也是一副别扭至极的模样，彷佛“杨哥哥”三字和唐三藏用来制孙猴子的金箍咒有异曲同工之妙。当时她并未放在心上，直到发现他停留在她身上的炽热眼光。

宁绮不是笨蛋，男人对女人产生欲望的眼光她认得出来，只是无法相信子逸竟会对她有欲望。她谨慎的盯视他，试著想从他刚毅的脸部线条窥出端倪来，但他紧绷的扑克睥脸，除了阴郁外，倒瞧不出太大的情绪波动。宁绮只得再下一道猛药。

“其实我是忘了带换洗衣物进浴室，想到杨哥哥你素有柳下惠之称，我根本毋需担心，所以才放大胆子只系了条浴巾就走出来。今天要是换成胡哥哥那头大色狼，我才不敢呢！”她银钤般的嗓音吟哦似的逸出，娇躯进一步的朝他靠近，媚眼醉人的仰看著他。

子逸阴沉的俯视她笑得像头狐狸般的娇颜，苦涩的滋味不断涌上。就算是柳下惠也有动情的时候吧？何况他根本不认为自己是。

“我又不姓柳。”他赌气的道。退回原来坐的椅子，与她保持距离。想到宁绮根本不将他视为有欲望的男人，他的心情更低落。

她的回应是连串娇笑。纤细赤裸的两手按在他座椅的把手上，朝他俯下身，暴露出浴巾遮不住的无边春色，令他一时忘了呼吸。

“杨柳本是一家呀！”她暧昧的低哑著嗓音。

“阿绮，再怎么说我都是有血有肉的男人，你不该这样挑逗我。”目光像被强力胶固定住，盯视隐约浮现的丘壑，紧抿的嘴唇不情愿的吐出警告的言语。

没料到他肯承认对她并非无动於衷。惊喜之余，宁绮知道她应该在这时候收手，体内却有一股玩火的冲动，让她不听劝告，大胆的坐到他腿上。

她隐约听见子逸的抽气声，隔著他名家设计的西装裤可以感应到他强健的大腿肌肉不自然的收缩。如果她还有理智的话，应该立即跳开，但宁绮反而大胆的在他充满炽热火焰的目光下，伸手拿取茶几上的一小块三明治送进嘴里。

“我才没有挑逗你呢。我只是肚子饿了！”她拍拍瘦扁的小腹，噗哧一笑，眼里闪动著小女孩恶作剧得逞的调皮。

“阿绮你……”子逸有种被人捉弄、欲哭无泪的恼怒。更惨的是，即使隔著长裤他都感觉得到宁绮凝脂般的肌肤触感，胯间的肿胀使得裤头窄挤起来。

“你现在一定很後悔吧？放弃雅莉珊那样的尤物，跑来跟我这个促狭鬼周旋。”她笑眯眯的在他身上摇呀摇，边吃著三明治，边说著口是心非的话。“我说杨哥哥呀，我再怎么开放也不可能诱惑你，是不是？”

今晚她不知问过他多少回是不是了，每次都像把利刃凌迟他的心。他受够了！被她像讽刺、又似无辜的语气一再刺伤，被她充满女人魅力的娇躯一再撩拨，他知道只要一个触媒，下一秒钟他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要走了！”他捉住她肩膀想要推开她，然而，当火热的掌心碰触到她冰冷莹嫩的肌肤，他却握紧，舍不得移开。

那双男人的手掌不像先前那样冰冷，反而有种灼热的湿气往外辐射。宁绮轻轻颤抖起来，眼光落在他抿得极紧的一双唇瓣。

他在生气吗？子逸向来温和，但他不是没脾气的，宁绮清楚这点。她是故意惹他。

为什么惹他？表面上是想证明，即使是杨子逸也无法对她的女性魅力视而不见；实际上呢？

一些纠缠、纷乱的思绪在脑海中炸开，牵扯的无非是爱欲憎妒的是非恩怨。曾经以为对他的情意已在红尘中成了云烟，怎知重新回首时，才发现她最牵挂的仍是他。

原来，她依然恋慕著他，如往昔那个无忧的少女一样爱著他。但她却没有少女时的勇气，能再次捧著心求他眷顾，如今的她只能用游戏的方式掩饰真心。

如果欲望也是可以得到他的方式之一，她何必用爱情困住他？一段露水姻缘不也足够？毕竟，她已经二十五岁了，想要体验情欲算是正常。

一个二十五岁的处女，她那些同学都在笑她，正好可以趁这时候终结这令她尴尬的身分。

就他吧。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人也好。一夜交欢，没有情感负担，就不怕会再次为他碎心。

“阿绮……”子逸苦恼的呢喃。理智要他推开她，猛炙的欲焰却催促他占有怀中的美女。

宁绮没给自己退却的机会，趁勇气消失之前，纤细的手臂缠绕上他结实的颈项，眼里燃烧著蛊惑的光芒，微笑的唇轻吐出沙哑的耳语：“不跟我吻别吗？”

子逸瞪视她的红唇，以为自己的耳朵有问题，或者，眼睛也有问题。

宁绮烟视媚行的挂在他身上，樱唇微启著朝他的唇缓缓靠近，这幕景象真会教人发疯。

她到底想做什么？

不可思议的温软贴近他，子逸有短暂的失神，几乎无法相信宁绮真的吻他了。

她的唇瓣湿润软柔，轻轻印在他唇上，还吮了一下，然後才悄悄的退开。

她的眼仍是半合著的，像是陷落在迷醉的氛围中，娇美的模样惹人怜爱，也令人心动。

子逸的理智霎时崩毁了，再也无法控制一晚上狂飙的欲望。他搂紧她，嘴唇落在他渴望的香唇上，放肆、恣意的享用她自愿奉献的甜美。

是的，是她自愿的。在她挑逗了他後，怎么能指望他像块木头般无动於衷？他不是柳下惠，也不甘心做她的兄长，他只是个有血有肉的男人，会动情是很正常。

他说服自己，将放在她肩上的手移到背部爱抚，滑嫩的触感令他叹息。他轻咬著她的下唇，她顺从的张开嘴迎接他探进她温暖口腔的舌头，在他怀抱里热烈反应。

以前虽然也接过吻，但都只是浅尝即止，宁绮从来没让人这么吻过她。子逸的吻像火焰，汹涌的热气排山倒海而来，燎烧起她所有的女性知觉。他灵活的舌舞出性感的节奏，鞭笞著她的感官，让她只能迎合。

“阿绮……”醉人的吻燎烧出更多的渴望，子逸想要更多。他捧住她如花的容颜，在她脸上撒下无数细吻，嘴唇沿著天鹅般修长的颈项吻向她锁骨。

包裹著她曼妙胴体的浴巾，在两人间往下滑，裸露出更多的秀色来。子逸心醉神迷的捧住她一只乳房，含在嘴里尽情挑逗。

她剧烈的颤抖，手指探进他发里，不断的朝他弓起身。

她无言的请求他明白，但子逸仍不放心，他捧住她的脸，漆黑的眼瞳看进她氤氲著情雾的眼眸。

“阿绮……”他喘息著，“再下去，我就无法回头了。”

她当然不要他回头。宁绮的回应是拉下他的头，热切的亲吻。

子逸再无犹疑，抱她来到床上。宁绮一丝不挂的跪坐在他身前，急切的解著情人的衬衫。修长的手指抚摸他温暖的胸膛，光滑、结实的触感令她心醉神迷。

子逸推她躺下，摆脱掉衬衫和裤子，蹲在她身侧欣赏她的美丽。她肤如凝脂，女性曲线匀称紧致，令他意乱情迷的降下身躯，以唇和手膜拜她。

宁绮热烈的反应，使得两人交抱的身体触熟如火。他们交换无数的热吻，探索彼此的身躯，对於男体与女体的差异发出赞叹。子逸吻遍她温热的胴体，在她敏感的肌肤烙下火焰，当他的手指沿著大腿内侧揉搓向她细致的蕊办，宁绮全身痉挛著，发出啜泣。

她已为他准备好，子逸可以感觉到里头的湿润。他将她的腿分得更开，扣住她臀部，降下身躯进入她潮湿的通道。

当结合的刹那来临，意外中的薄薄障碍震惊了子逸。宁绮的热情反应让他以为她该是有经验的，没想到她仍是处子。他恼怒的看进她因疼痛而眯紧的眼睛，清楚现在不是跟她算帐的时候。欲望排山倒海而来，除了占有她外，他无暇思考其他事。

他微微抽出自己，再深深刺人，炽热的唇占据她如蜜的唇舌，手指老练的爱抚她的敏感地带，试图减轻她的不适。

心跳如战鼓，催动著他高张的欲望。他如痴如醉的吸吮她口腔里的蜜津，诱惑她的身体不断朝他弓起、迎合。他可以感觉到她紧缩的通道开始对他的入侵接纳、包容，摇摆著臀部，让她能感受他温柔的抚擦引起的快感。

她修长柔腻的四肢紧缠著他，浑身紧绷的贴著他喘息、轻叫。子逸大吼一声，加快节奏，狂野、炽热的风暴席卷雨人，将他们送上云端，他们不断的轻颤，直到高潮结束。

宁绮紧合著眼，烫热的肌肤汗水淋漓，仍未从激情中平复过来。

原来这就是做爱，感觉还不错，如果她的男人不要继续压著她就更好了。她疲累的伸手推著子逸，他湿热的胸肌在她指下收缩，重量很快减轻，然而一股压迫感仍在，像强光般探照著她的脸，宁绮逸出低微的呻吟抗议。

“你是处女。”子逸的声音显得严厉，宁绮再度发出呻吟，将脸埋进枕头里。

在两人这么亲密的交合後，这家伙竟跟她追究这个？

其实她不该感到意外，子逸便是这种个性。但想到他可能是因为认定她不是处女才跟她做爱，宁绮便有点生气。什么嘛！她是不是处女，跟他会不会跟她做爱有什么关系？这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回答我！”他摇著她，有著不得到答案绝不罢休的固执。

他都不累吗？宁绮睁开一只眼睨视他。子逸紧绷的面容仍然很俊，就那双眼凌厉的教人受不了，一点都不懂得怜香惜玉。

“现在不是了。”她恼怒的回答。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见她又合上眼睑，再度摇她。

“拜托！我可没有见到男人便大喊我是处女的怪癖。”

“阿绮，你明晓得我不是那个意思。如果早知道……”

“你就不碰我了？”她冷笑，睁眼怒视他。在看见那双摺痕深秀的眼眸里有著憾恨时，盘“绮更生气了。

“你碰都碰了，现在後悔也没用。”她赌气的推开他，背对著他坐起身。

“我们结婚吧。”他突然抱住她，低哑的道。

惊喜闪电般袭来，但很快便化成雷雨淋得宁绮全身冰冷。这家伙以为他在干什么？现在又不是古时候，男女间有肌肤之亲便要用婚姻解决吗？她宁绮可不信这套。

“你有跟所有和你上过床的女人求婚的习惯吗？”

“你说什么！”子逸惊愕的喊道。

“既然没有，就没必要这么做。”她全身僵硬著。

“你跟其他女人不一样，你是……”

“我们不要说这些好吗？”她很清楚他想说什么，因为她是宁绮，所以他会娶她。

但这个理由，却不足以说服她走进婚姻。

她多么希望他说的是……

宁绮挫折的咬住下唇，以为成灰的痴心仍然热烈鼓动，她依然梦想做他的新娘，但前提必须是他爱她呀！

“阿绮，我是很认真的。”子逸温熟的手掌移向她美好的胸部，指头轻柔的搓弄顶端，令她全身抽紧。

宁绮喝令自己做几个深呼吸，平抚被挑起的欲望。她可以感觉到子逸贴紧她的身体灼热紧绷，那在她柔嫩的股沟来回碰触的男性坚挺已然勃发，显然他仍想要她。

“嫁给我。”

他的吻、他的气息都在诱惑她。宁绮在他怀抱里转身，眼里有著挑衅。

他以为他来这套，她就会屈服吗？她眯起眼，迷蒙的眼神从他刚健的胸膛迤逦往下，停在他勃起的欲求。花瓣般的柔唇挂著一抹诱惑，如羽毛的触感，叠落在他的下颚、他颈侧的动脉、他的胸膛。湿热的舌尖在他乳头上打转，缓慢的下移、下移……

“绮……”他剧烈喘息，对她刻意的撩拨说不出话来。颀长的身躯被她推向被单，刚猛的身躯只能摊干，任她为所欲为。

脱缰的饥渴驾驭了他，宁绮用他刚才占有她的方式回报他。子逸在欲望中浮沉，直到受不了她甜蜜的折磨，才将她翻身压下，急切的找寻柔嫩如花瓣的人口，紧熟的男性贯穿她，展开另一回合的欲望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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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温热而平稳的呼吸拂在她脸上，宁绮静静的注视子逸的睡颜。

她很小的时候，曾和子逸一块睡过。两人躺在各自的睡袋里，分享同一座帐篷。她偶尔在半夜里清醒，漆黑的眼瞳很自然的转向他那头，在昏暗的灯光下，注视他睡著的脸。

即使是睡梦中，子逸仍维持一贯优雅的形象。他没有流口水，也不会把身体扭成奇形怪状，甚至不打呼，只是四千八稳的躺在睡袋里。

印象中，只有她二哥的睡相可以跟他媲美，不过，二哥习惯弓著身体睡觉，不像子逸平稳的睡姿。

她有时候会坐起身，著迷的盯著子逸俊帅的面容直看，还会忍不住的凑向他，亲吻他脸颊。每次他总会在睡梦里微笑，像个拿女儿的顽皮没办法的父亲，温柔的咕哝著：“阿绮……”

现在他仍会吗？

宁绮纳闷著如果她亲吻他的话，他会喊出谁的名字。

她凑向他，如花的唇瓣因紧张而显得乾涩。她舔湿嘴唇，缓缓吻上他嘴角。

一声满足的叹息从男性的嘴唇逸出，揽在她腰间的手紧了一下，将她美好的胴体往怀里带，嘴唇在睡梦中反应著她的吻，将她的唇瓣紧紧吮住，令她血液沸腾。

“阿绮……”他轻声吟哦出相同的名字，随即微笑的沉入睡乡。

宁绮的心弦一阵抽紧，狂喜在血管里呜唱，她的眼眶潮湿灼热。他喊的是她的名字！这是多大的惊喜呀！

他知道吻他的人是她，而不是其他女人。这表示他心里有她。

然而，昔年的心碎魅影般袭来。噬心的疼在记忆中搅动。那埋藏在心底深处的绝望与恐惧，宛如一双钳脚在肃杀的幽暗里剪呀剪的，把所有的喜悦与希望全给剪碎了。

嫁给我！

他在激情里不断要求著，却只让她感到心冷。

他求婚的理由只有一个：因为她是宁绮，他最好的朋友宁纪的妹妹，他视为妹妹般疼爱的人。

他不是因为爱她而求婚。他是因为占有了她的处子之身，基於骑士精神及双方的友谊才提出婚约。

宁绮不要他因为这种莫名其妙的责任感而娶她。如果他不能爱她，就让他们拥有一夜美好的激情回忆，而不是在婚姻的牢笼里憾恨到老。

决定了。她是不会嫁给他的！尽管心里一阵刺痛，泪如泉水涌出，宁绮仍痛苦的下了这样的决定。

她悄悄的离开他温暖的怀抱，轻手轻脚的到浴室简单梳洗。

他仍睡得很沉，显然一夜的激情著实累坏了他。宁绮收拾好行李，静立在床边凝视他的睡颜。

她眼中有著复杂的情绪，明明渴望他，却不得不离开他。就像当年从英国逃走一样，她的大胆行径再度使得她无法面对他。她害怕他会基於责任感及同情，硬要逼她和他结婚。

骄傲和自尊使得宁绮无法接受没有爱情基础的婚姻。除非子逸深爱著她，否则她宁愿两人间只有一夜欢情。

该走了。奶油般的晨光从遥远的天际倾泄下来，透过窗帘的缝隙微露光明。宁绮俯下身将唇深深地印在他饱满的额头，这是个离别意味浓厚的悲伤之吻，她恋恋不舍的站起身，背起行李袋往门口走去。

别了，她悄悄的来，也悄悄的离开，然而心情再无法同从前一般。经过qi书+奇书-齐书这一晚，子逸将在她生命中重新占有一席之地。

不管疾如飞矢的时光如何推移，宁绮知道，她将永远忘不了他。

挥一挥衣袖，她所带走的不是云彩，而是一晚的激情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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铃声不放弃的持续响起，子逸迷迷糊糊的醒过来，顺手去接床头几上的电话，喂了半天，没有人回应，而铃声仍继续响著。

他放下话筒从床上坐起，恼怒的目光搜寻著烦人的铃响发声处，终於从挂在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找到噪音的来源。

这一发现，让他顿时醒悟到他身在何处。

宁绮呢？

身边的床位已空，而且是冷的。吵人的铃声让他暂时无法追究这点。他跳下床，赤裸著身躯走到衣架前，从西装口袋里取出行动电话。

“喂？”

“子逸，你在干嘛？你知道妈找你找得好辛苦吗？我打去你公寓和公司都没人接听，打你行动电话，又响了半天你才接。子逸，你到底在干嘛？”听筒里劈头传来一阵委屈的抽噎。

“妈，发生什么事了？”如果不是有紧急事件，母亲不会打行动电话找他。

“你爸爸……”

“爸爸怎么了？”

“你爸爸进医院了！”

突如其来的坏消息令子逸一怔。

“爸爸为什么住院？”

“因为感冒血压上升，医生安排他住进加护病房……子逸，妈不晓得该怎么办，你赶快回来吧！”

“您别担心，我安排一下，立刻赶回来。妈，等我确定好机位再打电话回家，您有事就以行动电话联络我。就这样……拜。”

挂断电话後，沮丧与恼怒毫无预警地涌上来。

一早被电话铃声吵醒，发现昨夜还拥有的美好世界在一夕间被颠覆了。父亲重病，爱人莫名失踪，子逸陷进忧虑与被人抛弃的伤痛。

他看了看手表，发现时间还不到八点，他愤慨的逡巡房间，没看到半件属於宁绮的私人物品。这下他可以确定这妮子已经卷铺盖逃跑了！

他拿起话筒拨给饭店柜台，询问宁绮是否已结帐离开。

柜台小姐热心的回覆他。

“宁小姐在清晨五点四十五分结帐离开。交代我们在中午前不要进房打扰她的客人。”

子逸一听更气。他可以肯定宁绮是故意的。她再一次逃避他，就像上次不等他从爱丁堡赶回来，便仓皇离开医院，搭机回台湾一样！

只是这次她别想再如愿，因为他不准她再逃了！

子逸进浴室冲凉，穿上衣物後，愤然离开纽约宫饭店。搭计程车回寓所的路上，他先拨电话给秘书，要她订一张回台湾的机票。

到达寓所後，他翻找出宁绮的电话号码。当他打过去时，听到的是答录机的留言。

他以冷静、不带情感的声音留话，“阿绮，我对你的不告而别很失望。如果不是家父生了重病，我必须赶回台湾，铁定追过去打你一顿屁股。我的求婚永远有效，这次你别想再逃，因为我不会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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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绮身上这件紫色亮绸剪裁成的曳地礼服，亮丽而不抢眼。她很清楚今晚自己不过是配角，当然不可以抢了主角的风采。然而，她还是穿出了属於她的独特风格，现代女性知性俐落却不失温柔婉约的特质，吸引了众多爱慕眼光。

其中的一道，锐利的几乎要穿透她的灵魂，带著沉默的质疑紧紧相随，无论宁绮在婚宴现场的哪个角落，都可以感觉到那双黑眼珠直逼过来的压力。

有时候她实在是喘不过气来，想找个没人的地方休息一下，便会发现他像头垫伏在森林暗影的猛兽，睁著掠夺的眼光，阴狠的锁定她为猎物，只等她一落单，便会毫不犹豫的扑上来。

是以，宁绮只好混入人群。不是和母亲黏得极紧，便是与今天的新娘，她大嫂璋玲形影不离。再不然就是他往东来，她便从北边或南方退到西去，总之，与他隔著汪洋的人潮，像牛郎和织女除非有喜鹊搭桥，否则两人也只能隔岸观望了。

说到喜鹊，由现场乐队演奏的舞曲不就是了吗？宁绮惊恐的发现子逸正朝她走来。

该怎么办？

她惶恐的左顾右盼，被她当做护身符的新娘大嫂和母亲都在舞池中，就算她有心继续跟他捉迷藏，子逸眼里的固执也不容许她逃避。

“阿绮。”亲切的呼唤从身後响起，她像溺水的人儿迅速旋过身，及时抓住这块救命浮板。

“是耀庭你呀。今天忙坏了吧？我替大哥向你道谢。”她笑得如蜜般甜，令担任宁纪婚礼的总招待蔡耀庭一时间受宠若惊。

“阿绮，你今天好美哟。”他痴迷的凝视她。

“谢谢你的夸赞。你叫我不会是想邀我跳舞吧？”她以眼神示意他别放弃这个好机会，耀庭立刻把握。

“对，我有没有荣幸请你跳这支舞呢？”

“当然有啦，耀庭。”她将青葱似的柔荑伸向他，迫不及待的挽著他冲进舞池。

即使耀庭对她突如其来的热情表现有任何讶异，他也没有表现出来。反而高兴宁绮赐予两人独处的机会。

“阿绮，你越来越美了。这套礼服很适合你喔，将你知性婉约的气质表现无遗。”

“谢谢。”她心不在焉的回答，眼光越过耀庭的肩膀窥向在舞池外监视她的子逸。

这家伙看起来仍是不死心的样子。怎么办？再长的舞曲也有结束的时候，她不可能和耀庭在舞池里待一辈子。

“你的发型也很美，不但有现代女性独立自主的味道，还有简洁俐落的感觉，我喜欢。”

“谢谢。”

不晓得子逸是否也喜欢这个发型？啊，她在想什么呀！她懊恼的把这个想法推出脑外。她才不管他喜欢或不喜欢呢！这家伙不但自以为是罪犯，还兼任法官及警察。

跟她睡了一夜又如何？她都不在乎了，他干嘛耿耿於怀呀！

他在她电话答录机里不断留下评判意味浓厚的威胁、警告。第一通她可以解释为是他气她不告而别的盛怒，隔了一周後的第二通、第三通……乃至於两个多月後的第五十通，宁绮已经懒的为他的变态行为找藉口了！

他好像留言留上瘾，把她的电话答录机当做私人日记。除了气恼於她的不接电话、不回电话外，还会简短的报告他的日常生活情况。最後一段定然要来上一句：“什么时候嫁给我？这次我不会再放坏走。”搞得她心烦死了！

她敢打赌，若不是他父亲身体状况不好，他必须留在国内掌控公司，分不开身回美国找她算帐，他早就如留言里的威胁，飞到哈佛打她屁股了！

为了小屁股着想，她对他是敬而远之。

“我从小就喜欢你，但你跟夏晔较亲近。当夏晔和若薇结婚的消息传来，我心里好开心。”耀庭仍絮絮叨叨地倾诉满腔的爱慕。

“嗄？”她回过神来，惊愕的瞪进他款款深情的眼眸。无法决定是耀庭喜欢她，还是他认为她跟夏晔是一对，最让她觉得离谱。

奇怪，他怎么不会把她和子逸扯在一块？

“我跟夏晔？你没搞错吧？”她不以为然。

“我现在当然晓得啦。但当时我的确有这样的错觉。因为你跟夏晔总有斗不完的嘴，像对欢喜寃家。”

“拜托，怎么可能？”宁绮摇头。

“可是，即使夏晔和宁纪闹得不愉快，他仍然跟你有得聊……”

“夏晔在大哥和若薇的订婚典礼上闹，我便晓得他喜欢若薇了。”

“可是若薇那时是宁纪的未婚妻，夏晔极有可能在伤心之余喜欢你呀！”

“你当我是收破烂的？”她不悦的瞪著他。

“我没这意思啦，阿绮。”耀庭赶紧陪小心，“我们别谈他们的事了。总之，我一直很喜欢你。”

“耀庭，你的绯闻可不比我大哥的少呢。”她仍是一副无法置信的样子。

“那是因为你老是不理我呀。男朋友换了几卡车，就是不给我机会……”他像个受尽委屈的小男孩般嘟著唇，宁绮被他逗笑。

“耀庭，你从来没说过要追求我，要我怎么给你机会？”

“那现在……”

“耀庭，希望你不介意把舞伴让给我。”优雅淳厚的嗓音不容人忽略的及时响起，两人这时才醒悟到上支舞曲已经结束，子逸不晓得什么时候来到他们身边。

一袭亚曼尼黑色西装的子逸，俊美的宛如外国中古世纪的英俊爵爷，黑的发亮的头发以慕丝雕塑出浪子般狂野的特质。看似温和有礼的眼神里隐藏著唯有宁绮才能看出的炽烈火焰，她的心跳在瞧见他微微弯起的性感嘴唇间失速。

“呃，这个当然……”

“我和耀庭还没说完。”见舞伴有让贤的意思，宁绮立刻提出抗议。

“阿绮……”子逸温煦如冬阳的眼眸微微眯起，淳厚的嗓音盈满兄妹间的友爱，宽大的手掌轻轻握住她修长的手指，默默传递著一抹警告。“我们这么久没见面，你忍心不理会杨哥哥吗？”

杨哥哥？她瞠目结舌。他竟有脸跟她提这个称呼？

“阿绮，你跟子逸去吧。毕竟你们也好久没见面了。若薇和宁纪订婚那晚，你们甚至没说上话。跳个舞、叙叙旧也是应该。”宁绮一副根本不想离他而去的模样，让耀庭感动得几乎痛哭流涕，他索性故作大方，成全没有威胁性的子逸跟她共舞。

“耀庭你……”

子逸不给她拒绝的机会，强而有力的铁臂锁住她纤细的腰身，微笑的向好友致意後，带著她翩翩舞向舞池中心。

他的舞技比她预料的还好。宁绮有短暂的失神，随即想起不能任子逸为所欲为。

“放开我！”她愤慨的命令。

温和的笑意仍挂在他充满男性魅力的饱满嘴唇，可是眼里的温暖却在瞬间燃烧成熊熊怒焰，狠狠的烧向她。

他是在昨天才晓得她回国好几天了。这妮子居然敢躲他躲得这么彻底，连回来都隐匿行踪。若不是宁纪婚礼在即，他得指挥工人布置会场，还不晓得宁绮在家呢！

“你再任性，我就把我们上床的事昭告世人。”他贴向她耳朵警告。

什么？宁绮几乎无法置信这般无赖的话会从子逸口中听到。

“是你逼我的。”他完全无悔意的道，眼里有著激愤。“我耐心的等你想通，你却选择一味的逃避，连跟我面对面说句话都不肯，我只得强迫你。”

“你到底想怎样？”宁绮机灵的左顾右盼。

说实在的，她根本不必怕他嘛！这可是她家！

她大哥、二哥都在，难道她还怕子逸真敢当众打她屁股吗？她只担心两人的事被第三者知道，传到她大哥耳里。喝，那可精采了！就算她有一百个不愿意，大哥绑也会把她给绑进礼堂去！

“我警告你喔！今天是我大哥的大喜之日，你别想捣蛋。”她压低声音道。

“如果你乖乖的，我就不让今晚的婚宴再添闲话。”

宁绮瞪视他，瞬间便领会到他话里的含意。

夏晔和若薇一进门，便引起好事者议论纷纷。他们都在等著看今晚的新郎如何应付毁婚另嫁他人的前任未婚妻，和跟他抢老婆的第三者夏晔。

没想到他们是宾主一团和气，倒让等著看好戏的闲人大失所望。

婚宴热闹平和的气氛总算没被破坏，但如果子逸把他们在纽约共度一夜的事掀出来，事情就不会这么善了了。

她几乎可以看到一场灾难在眼前爆发。

“子逸，你讲讲道理！”她气急败坏的低喊，俏脸凝霜，“如果你真这么做，我一辈子都不原谅你！”

“不讲道理的人不是我！”他咬牙切齿的提醒她，“是谁一再逃避，连通电话都不回？”

“谁规定我一定得回电话？本小姐心情不爽不回不行吗？”

“阿绮，你的理由太牵强……”

“我哪有牵强？总比有人拿没空来当藉口要诚实。”

一抹黯然盘据子逸俊脸。宁绮的话尖细如针般戳刺著他，这是他一生中犯的最大错误。就因为他忽略了年少时期的她，所以她现在要惩罚他？

“如果你是为以前的事报复，我认了。可是宁绮，请不要怀疑我此刻的真心，我仍然希望……”

“把你该死的责任感给丢了吧！”她嫌恶的大喊，随即发现数道狐疑的眼光被她的高音频吸引过来。她赶紧降低声音，“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我们……”

“不要敷衍我，阿绮。”他紧捉住她意欲逃开的身影，深邃的黑眸里闪过痛苦。“我一定得跟你谈谈。这次我不能再放你走了。”

“好啦。我再打电话给你。”

前科累累的人，要人如何相信她言不由衷的承诺？子逸将她重新拉回怀中，继续下一支舞。他目光炯炯的对住她，“我要确切的时间地点。最好是今晚，婚宴结束……”

“你神经呀！”更多好奇的眼光投过来，宁绮只得摆出一副相谈正欢的愉悦表情，再度将嗓门压低，“你要我三更半夜跑去跟你幽会？我家人问起来怎么办？”

“那……”

“明天啦。大哥和大嫂搭下午班机到欧洲，我们可以找家餐厅……不，不行，遇到熟人就不好。到你办公室？也不妥当。我看那就甭见……”

她千方百计找理由搪塞他的敷衍态度，把子逸好不容易消去的怒气又挑起。

“我就这么见不得人？”他在她耳畔不悦的低吼，“什么叫餐厅不可以，办公室也不行？”

“不是你见不得人，是我们要谈的事……哎哎，你要我怎么说嘛？”子逸为什么这样固执？哪有人硬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揽的？她都不要他负责了，他何必逼她？两人就当那件事从没发生过，各奔天涯不就行了吗？

“说你愿意嫁给我。”他央求道。

宁绮逃避的态度一再刺伤他的心，难道那一夜对她没有任何意义？不，他无法相信。她肯将处子之身交给他，不可能对他没有任何情意。既然有情，怎会忍心看他为她相思？

“你不要逼我！”她花容失色的摇头。

“至少跟我见面，我们谈一谈。”知道她没那么容易屈服，子逸退而求其次。或许两人谈过後，宁绮会答应。

“这……”宁绮迟疑著。

“明天下午到我公寓来。等会儿我把地址写给你。”他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你不是跟你父母住在一块吗？”她纳闷道。

“是我度假时的公寓，位於淡水。阿绮，你一定要来，不然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来。”

他专注的眸光像是警告，又像是誓言，炽热的令她全身发热。某种难以捉摸但教人不忍错失的情愫自他眼里扩散开来，宁绮轻轻颤抖起来，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会去。”

他仍抓著她，带她舞到空寂的窗边，以高大的身躯遮住众人视线，倾身向她。

漆黑的瞳仁漾著温柔而执拗的情愫，专注的凝视她。宁绮迷失在他饱含深情的眼神里，任他丰润的嘴唇吻上她惊愕微张的小嘴，短暂却彻底的掳夺她的甜美。

“一吻为定。”他微笑著放开被他吻得晕头转向的佳人，在舞曲的最後一个旋律中承受她谴责愤懑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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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了一整夜，宁绮仍不认为目前是面对子逸的好时机。那个固执的大傻蛋，绝对会跟她提结婚的事，而她也绝对会拒绝。一场针锋相对是必然的，她不想和子逸闹到不欢而散的结局，毕竟两人有过甜蜜激情的一夜呀！

想到那甜蜜激情的一夜，宁绮的心跳和血液流速都加快了起来。没想到她会这么大胆又不知耻的勾引子逸，而被众人认为是宇宙最有原则的超级大木头，竟如乾柴般被她这把烈火烧得劈叭作响。

她当然不期望他会是处男，不过他的技巧也好过头了。显然他有著众人所不知道的一面，说不定私底下，他是个私生活放纵的花花公子，只是大家都不知道而已。

只是这位花花公子也太有原则了，不过是寻常的男欢女爱，他却死心眼的负责到底，卯足劲的求婚个没完，不管她如何拒绝，就是不接受。

或许是早料到这点，宁绮才会选择逃避。偏偏子逸仍不放过她，扰得她心烦意乱，只能想尽办法逃得更快更远。

她计画好了。

送兄嫂上飞机後，她在机场直接搭车到台中，找大学时代的好友。混个两、二天後，回家住一天，立即搭机赴美。子逸定然料不到她有这招，而母亲只晓得她是去拜访朋友，即使子逸问起，也问不到她的去处。

她真是太聪明了。前往机场的一路上，她沾沾自喜，脸上的狡黠活像只偷鱼的小猫，令兄嫂看得莫名其妙。

直到从宁家的豪华轿车下来，宁绮怎么也料不到竟会在航空公司的柜台看见子逸挺拔出众的身影。他那灼灼直视向她的了然眼光，使得宁绮咧到耳後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

“子逸，你怎么来了？”宁纪熟络的迎向他。

“我来送你们。”他温文的向这对新婚夫妻致意。

“公司不是很忙吗？还来送机，真是不好意思。”璋玲和悦的笑道，慧黠的眼眸闪过一抹深思。

以杨子逸的个性，今天的送机行为太不寻常了。

“我是忙呀。但昨晚听宁绮说，她会来送你们，我想刚好可以在这里跟她碰面，顺便邀她一道晚餐。”子逸的声音温和轻柔，线条优美的性感嘴唇绽开俊朗的坦率笑容，然而，笑意并没有到达凝视宁绮的黑眸内。

那里只有比北极更冰冷的愤怒。一股寒意从头顶直贯她脚底，血色自她脸上迅速消失。宁绮瞬间了解到她的毁约破坏了北极天空的臭氧层，温室效应将使得北极的冰层融化，全球水位上升，一场惊天动地的大灾难就要淹没她了！

子逸曾说过，如果她再逃避，他不晓得会做出什么事。宁绮畏惧著，他就要做出他不晓得会做出的事来了！

“好呀。你跟阿绮很久没见面了。正好可以趁这时候聚一聚。”不知情的宁纪乐观其成的道。

“阿绮不是要到台中吗？”

璋玲的话让子逸微眯了一下眼，炯炯闪动的眼光变得更加严厉，冰冷的寒意直透入宁绮的灵魂深处。他唇上的笑仍然温和，但宁绮宁愿它不是那么温和。尽管两人相处的机会不多，她却能从子逸的一个眨眼，一束肌肉抽动，意识到他的情绪变化。

虽然他平常的态度是世故而有礼的，然而一旦被激怒，会像头发火的雄狮般难以摆平。宁绮悲惨的意识到，此刻的他正是被激怒的时候，而激怒他的人，不幸的就是自己。

她几乎可以想像到她的下场血肉模糊的惨死在狮吻下。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沉，有著教人摸不著的情绪，嘴巴微微掀开，绽出狰狞如饿狮般的笑容。“就算阿绮要去台中，应该也有陪她的杨哥哥喝杯咖啡的时间吧。”

像是被人打了一拳，“杨哥哥”三字足以使她的神经末梢战栗，全身打起冷颤。直到此刻宁绮才发觉，大哥那群死党中，嘴巴最利的不是夏晔，而是伤人於无形的子逸。

他还真会用她专门使用来讽刺他的“杨哥哥”回敬，尽管说来轻描淡写，但每个字都有千斤重量。

“哈哈哈……说得是！”宁纪朗笑，有力的手掌拍了拍子逸的肩头，朝他挤眉弄眼。“阿绮一向喜欢你。昨晚还见你们聊得挺热络。子逸，我这妹妹被娇宠惯了，你可得忍著点。说实在的，我一直希望你能当我妹夫。”

宛如被雷电击中，宁绮呆住。她大哥到底在说什么呀？看向子逸，发现他仍是那副泰山崩於前，面不改色的样子。

“我也希望有那么一天！”

他的回答真的没什么好惊讶的，然而宁绮还是像被人掴了一巴掌般震惊。他竟敢这样回答？再看他和她大哥交换的眼光，活像是买春客与皮条客正谈好一笔生意的贱样子。这么说，自己不就成了……呸呸呸！

“时候不早了，你们该进去了吧。”在柜台确认过机位後，子逸催促道。

“阿绮就劳你照料了。”宁纪一副托孤的语气。

“我会的。”他伸手去拿宁绮一直拿在手中的行李袋里头有她准备落跑到台中的换洗衣物。这举动令宁氏夫妻交换了个眼光，璋玲原本以为子逸是要帮她拿行李箱呢。

他的手还顺便捉住宁绮的小手，拖著她不情愿的娇躯将出国渡蜜月的新婚夫妻直送到进关处。

微笑的说拜拜之後，他挽著宁绮往门口走。

他的脚步又大又快，饶是她这种运动型的女人也跟不上他选手级的步伐。

“我们不是要喝咖啡吗？”她娇喘吁吁的在他身後提醒。

“你要喝咖啡？”他倏地停下脚步，宁绮收势不及，一头撞进他坚实的胸膛。

哇，这是什么做的？这么硬！她摸著被撞疼的鼻子，苦著一张俏脸。

“你真的以为我来这里只想跟你喝杯咖啡？”在她兄嫂面前维持的温文面具，瞬间变换成凶神恶煞的嘴脸。子逸厌倦了掩饰心头的愤怒，气的想掐宁绮修长优雅的颈子。但他没那么做，只是一手揑住她尖细的下颚，强迫她抬起头迎向他饱含怒气的吻。

天哪，他竟然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吻她！

宁绮在虚脱中只能抓住他咖啡色的休闲式西装，沉湎在他越发激狂的吻中。

旁若无人。

这吻只能用旁若无人来形容。宁绮不禁祈祷，希望机场里不会有认识他俩的闲人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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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铁灰色的Jaguar驰骋於滨海公路上，宁绮头一次搭子逸开的车，那飞快的车速吓得她全身绷紧、不敢动弹。

外表是稳重如山的君子，竟会有这么劲爆的一面。操控速度的冷然，怕要连赛车选手都自叹弗如。宁绮不晓得他平日开车是否也这样猛，还是蓄意把对她的怒气发泄在飙车上。

她当然没天真到以为子逸会在机场放下她，满足於咖啡约会。事实上，他根本没请她喝咖啡，在剧力万钧、热力十足的一吻之後，他炽热的眼神几乎要融化她。就当她以为他还会再一次俯下身攫住她的唇时，他突然拉著她往外走，不由分说的把她塞进Jaguar，风驰电掣的上路。

尽管车厢内空气凉爽，宁绮却觉得呼吸困难。子逸身上无形的怒气不断逼迫向她，使她只能藉著打量车里的装潢来纡解体内的压力。

车厢里的设备给人一种贵族化的豪华精致感，相当符合他的品味。

“不介意放点音乐来听吧？”实在受不了这种沉闷的气氛，她细声细气的开口。

子逸横她一眼，丝般的嗓音滑过车内。“CDplay！”

卡瑞拉斯扣人心弦的男高音瞬间占据宁绮的听觉，那富含细致温柔的优美声音深触她的灵魂，让她暂时忘记可怕的车速和子逸的怒气。

这辆车子真正点，配备有英语声控系统，除了可以藉由语音操作音响外，还有其他控制功能，是部结合现代科技的智慧型房车，车价应该不便宜。

等她成了大律师後，也要买辆这种车子来开开。宁绮沉醉在卡瑞拉斯深情的独唱中，如此痴想。

车子驶进一栋如五星级饭店般华丽的大楼地下停车场。卡瑞拉斯的歌声倏地打住，宁绮猛然清醒过来，在子逸命令意味浓厚的眼光下，乖乖下车。

子逸从後车座拿出她的行李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走向电梯，途中两人都没交谈，直到宁绮被带进十二楼的公寓里，门砰地一声关上，抿紧的男性嘴唇才挤出一个字，“坐！”

什么态度嘛！宁绮想要气呼呼的回他一句，可是，可是……算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转著灵活的眼眸打量处身的敌营。

原来这里就是子逸昨晚约她来的度假公寓。屋里的装潢符合他的品味，八成是他亲自操刀设计。客厅的摆设流露简洁、休闲的风味，原木的地板，深薄荷绿的沙发，看起来就是很舒服。

“要跟我谈了吗？”深澈明亮的眼眸如探照灯突然朝她射过来，吓了宁绮一跳。

“我……要去洗手间。”还没想好怎么应付他，宁绮只好先用这理由挡一阵子。

冷锐的眸中有抹了然，仿佛在嘲笑她的胆怯。子逸没说什么，朝浴室的方向比了一下，任她仓皇的逃离。

解放之後，宁绮对著盥洗台上的镜面发呆。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早晚都得出去面对子逸，进浴室不过是争取时间筹谋对策。

身为现行犯的她，纵然舌灿莲花，也难以为自己打算脱逃的罪行狡辩。倒不如坦白从宽，子逸说不定还肯饶过她呢。等他消气後，再对他说之以理，动之以情，他应该不会逼她结婚了。

毕竟子逸没有理由一定要娶她。他只是太有责任感，才会跟她求婚。只要让他明白她拒婚的心意再坚定不过，子逸定然会打消娶她的念头。

就这样！凭她未来大律师的口才，不信说服不了他，否则将来如何在法庭上求得胜诉？乾脆现在就找张长期饭票，免得以後丢脸！

趁勇气还没消失前，宁绮毅然走出浴室。迎面而来的咖啡香味，令她吞咽了一口口水。

“过来，我请你喝咖啡。”优雅温柔的嗓音，平静深沉的目光，使他听起来、看起来都像一池平静的水。

宁绮暗暗松了口气，子逸好像不生气了，上帝果然是站在她这边。

但为了保险起见，她还是坐在离他较远的另一张沙发上。

“希望你喜欢曼特宁。”

耐人寻味的咖啡香味像他深不可测的眼神。表面上没有一丝火气，彷佛在机场大厅爆发的怒气并不存在，也没有在路上飙车，他仍是众人眼里文质彬彬、平和亲切的杨子逸。

若不是她的唇瓣办依然有些红肿，她会以为机场的那幕不过是她的错觉。

接过他递来的咖啡，香浓的气味弥漫她的嗅觉。轻啜一口，意外发现他的手艺不错。

“怎么样？”

“好喝。”她试探的微掀唇缘，扬起眼睑恰与他异常灼热的眸光相遇，心跳紊乱起来。她突然有种错觉，仿佛他问的不是咖啡，而是某种私人的、暧昧的事件。

她清了清喉咙，纳闷宽敞舒适的客厅怎会在一瞬间变得狭窄闷热了起来。

“子逸，关於那件事……”

“哪件事？”他不慌不忙的端起瓷杯就唇，透过上升的蒸气打量她。

宁绮有些呼吸困难，对他脱掉外套、袜子，只著了件棉质立领衫和长裤的闲适模样感到有些不能适应。

一定是他们分开太久的关系，小时候她还见过他穿睡衣，甚至几个月前还与他裸裎相见……

他精瘦结实的男性体魄不期然撞进她脑海，宁绮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脸颊迅速奇+shu$网收集整理染上红晕。她赶紧垂下眼睑，遮掩眼里的饥渴。

在尝过情欲的滋味之後，她变得恬不知耻了。老是想到他的裸体，及两人做爱的情景。曾考虑找其他男人试试，但子逸三天两头就在她答录机里留言，活像个紧迫盯人的老公，让她根本没勇气跨出那一步。

“阿绮……”他轻柔的嗓音像是叹息，回荡在她耳畔。独特的男性气息伴著湿熟的呼吸……

不对！她反应迅速的跳起来，发现子逸不晓得何时坐到她旁边来，使她像只受惊的小鸟，全身戒备著。

“怎么了？”他蹙了蹙眉，没有试图再靠近她。

看来是她反应过度，宁绮松了口气。

“子逸，我承认自己有点孩子气，明明答应你赴约，还计画潜逃。我知道这是不对的，我向你道歉。”

“喔？”他靠向沙发，表情冷漠，对於她的歉意置若罔闻。眼光无礼的在她防备意味浓厚的直挺身躯上来回逡巡。

被他看得不自在，一小簇火焰从心头燃起，宁绮清了清喉咙掩饰她的难堪，继续道：“反正你还不是逮到我了，一点都没吃亏。”

“没吃亏？”他沉声诘问，不敢相信她到这地步了还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丝毫愧疚！

“在机场看到你时，我吓了一跳，觉得自己像孙悟空，逃不出你这如来佛的掌心。”她自嘲的道。

这譬喻让子逸轻哼一声。

“以你只会逃避的个性，若肯乖乖来这里跟我会面，我还会很意外呢！”

这是什么话！宁绮火大了起来，小嘴噘起。

“你摆明根本不相信我，干嘛还约我？”

“你的作为的确是无法让人信任。”他冷冷一笑，目光灼灼的盯视她。“我昨晚真的想要相信你。去机场不过是以防万一，至少我亲自去接你，可以少了你招计程车找地址的麻烦。没想到……”

他眼里的鄙夷，嘴角的冷笑，还有未完话里的嘲讽，都让宁绮胸口的火焰越烧越烈，也让她想要冷静面对他的打算全盘落空。

“没想到我的确是不守诺言，想要逃避？”她老羞成怒的吼出他未完成的话，“随你怎么说我好了！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要逃？你杨子逸又不是三头六臂的怪兽，我何以不敢面对你！这些你想过没有？”

子逸脸色越发阴沉，嗓音微嗄的道：“如你说的，我杨子逸不是怪兽，不能也不敢对坏怎样，何以宁大小姐吓得不敢面对？只因为问题不在我，而是坏心虚、没胆！”

“我心虚、没胆？”她倒抽口气，紧揪著身上那袭长袖雪纺纱的领口，不敢置信。

“瞧，你连这个都不敢承认。”

“我……才不是心虚、没胆呢！”在他咄咄逼人的黑眸威胁下，她别过眼眸，深吸了口气，数到十後乾涩的道：“我只是……不想跟你吵架。你知道自己有多固执，要说服你改变主意是件困难的事。”

“你想说服我改变什么主意？”他隐忍著怒气，双手抱胸的注视她。

明明是他不对，为什么她反而觉得心虚理亏？宁绮不明白，只能不安的背转过身，藉著打量屋内的装潢，重新组织思绪。

“就是一再要我嫁给你的事呀。在纽约宫时，我就拒绝了，可是你根本不接受，一再留言要我嫁给你。子逸，这样行不通。”她的语气充满无奈。

“看不出来哪里行不通。”他阴恻恻的反问。

“你看，就是这样。你根本不接受。”她最气他这点了。即使是一对相爱的情侣，没人规定男人求婚，女人就得答应吧？她会拒绝自然是认为雨人的交往，没到结婚的地步。

“我不接受表示我固执？你一再拒绝不也是同样的意思？”

“不一样！”她愤慨的旋身面对他，秀丽的凤眼里燃著气愤的火焰。为什么他总是要把事情弄得这么复杂？

“我是为你著想！因为我是宁纪的妹妹，你觉得有必要为那夜负责，这种想法根本落伍！”

“我落伍？”身为全球顶尖的建筑师，得过无数的大小奖项，参与过数不清的高科技工程，竟被一个没长大的小女人说是落伍？子逸顿时啼笑皆非。

“没错！你那种骑士精神，还有道义责任，完全是没必要的！”她煞有介事的端出律师严谨的形象，试著想说服他。

无奈子逸看到的却是个任性、骄纵的美女，窈窕的身段让他心猿意马，宁绮引以为豪的专业形象於是大打折扣，说服力自然是零喽。

“我二十五岁了，可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那晚是我有意引诱你，你没必要因此跟我求婚。我们都是成年人，男欢女爱本来就很正常。无论在法律上，或是道义上，你都对我没有责任。总之，事情到此为止，我不会对你的求婚当真，你也当这事从没发生过。”

“已经发生过的事，如何当没发生过？”子逸拨了拨额前垂下的刘海，气愤的心情因她承认有意引诱他而转怒为喜。

的确是她引诱他，不然以他的定力，不应该会把持不住。对这件事，子逸心底有说不出来的开心。宁绮肯放下身段诱惑他，表示她心里有他。

“只要你我都不提，这件事没人会知道，不就等於没发生吗？”她天真的回答。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不配合的找碴。

“你又想长篇大论训人吗？”她斜眼睨视他，“子逸，我们不要把事情给复杂化。我的意思是，你打消求婚提议，我重新过我的太平日子，就此井水不犯河水。”

“为什么？”子逸不明白。

他一直认为宁绮是爱他的，否则不会诱惑他和她做爱。她那么热情的反应他，还把从未被男人碰触过的清白身躯交付给他，在在显示她对他有情呀！

可是她却一再跟他撇清，不愿意与他有任何关系。子逸在疑惑之余，心情大坏。莫非是他自作多情？

“什么为什么？”

“难道那晚的事对你没有任何意义？”他的眼光彷佛想穿透她的脑壳，看清楚她在想什么似的锐利。“你为什么要引诱我？”

“我……”

叫她怎么说？宁绮羞的面红耳赤。子逸非得这样追根究柢，连最後一丝尊严都不留给她吗？她为此而有些怨恨。

“你说不出来了？”他锐利的眼眸直绕著她打转。

“我……我想要体验一下情欲不行吗？”她紧握住拳头侧对著他，懊恼的道。

“为什么是我？”他紧迫盯人的审视她如花的娇容，清楚明白有多少男人觊觎她的美貌。“你有数不清的机会可以体验，为何选择我？”

该死的，她又不是花痴！总得遇到能让她产生情欲的对象才能做呀！但她才不要这样告诉他，免得他又缠著她没完没了。

“就说……那晚是我的逢魔之夜，我突然想要你，不行吗？”她绞尽脑汁想藉口，气呼呼的道。

“别忘了在我出现之前，丹尼才向坏求欢被拒。”他举出证据反驳。

“我……还有一点品味。”她几乎要呻吟了，子逸再追究下去，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掰了！

“品味？”子逸扬起俊眉玩味这个字眼。

这代表她仍是在乎他的？

所以她谁都不诱惑，只引诱他？

“对。”宁绮松了口气，高兴子逸的语气和缓了不少。大概是她先前使用的词汇太伤人了，他才会一直逼问她。“品味”这字眼是比“情欲”要合乎他“控固力”的死脑筋。

“你是说我符合你的品味？”像是要进一步求证，子逸修长结实的体魄优雅的从沙发上起身，徐缓的走向她。

“嗯，没错。”她决定尽量说一些好听话来满足他的男性自尊。这样他就不会再缠她了。

“既然你认为我符合你的品味，为什么不肯答应嫁给我？”他走到伸手可碰触到她的距离，才丢下炸弹般威力的问话。

宁绮头皮发麻，瞬间领悟到她高兴的太早了，子逸咄咄逼人的目光，显现他毫不退让的决心。

她天杀的干嘛用“品味”这两个字？他现在认为他符合她的品味，更该娶她了！

“我没说你符合我结婚的品味。”她急急地反驳。

子逸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宁绮忍不住逸出呻吟。她真的是一流学府训练出来的法律人才吗？怎么尽说这种惹当事人不快的话？

“我是说……”她慌乱的想要解释，“我知道你很好，可是我对婚姻还有许多的憧憬，你未必符合嘛！”

“你是说我不符合你对结婚对象的憧憬？”他意味深长的凝视她。

“对对……”她点头如捣蒜。

“尽管我符合你上床的品味，却不列入你婚姻对象的考量？”

“可以这么说啦。”宁绮顺著他的话道，希望就此斩断他求婚的念头。

“阿绮……”他忽然握住她肩头，闽暗的黑眸深深看进她眼里，“告诉我你的憧憬，我会尽一切努力达到你对结婚对象的要求。”

他真诚的话触及她心灵，灼热的彷佛要燃烧起来的眸光，冲击著她。

宁绮轻轻颤抖，几乎要臣服在他真挚热情的眼光里，撇开所有的骄傲与疑虑，向他坦白一切。

她是爱他的。这是她引诱他的唯一理由。

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悲伤的看著他。

她该怎么告诉他，受伤的心即使痊愈，创痛的伤疤永远留在体内，只要忆起便会产生椎心之疼？

那道情伤，是必须用最真的情才能稍稍抚干的。

然而他给她的，不过是道义，而非真情！

“阿绮……”他不死心的摇晃著她，瘖瘂的嗓音里有著痛苦，“我是认真的。不管你的条件是什么，我都会做到。”

她是可以告诉他，她要他的心、他的爱、他的情，她相信子逸也会欣然给予。以成熟的理智驾驭情感，把所有的关爱倾注向她。

但这种要来的感情她不要。

如果不是出於他本心的爱，就像是础石不坚、硬凑出来的临时便桥，随时都会被冲毁、取代。这种强求来的爱，她无法接受。

她要的，是出自他本能的渴望，而非义务或是施舍。尽管她是这么热切且绝望的爱恋他，自尊和骄傲却不容许她向他乞求。

故而，她只能无言的凝视他，任蒸腾的雾气弥漫她的眼。

“阿绮……”他惊愕的瞪视她的泪，温煦的眼眸有著怜惜和讶异。“为什么哭了？”

无法再面对他温柔的凝视与询问，宁绮扑进他怀里，仰起头用力吻上他。

这一吻很快就燎烧成激情，纽约宫那夜的记忆再度鲜活了起来。子逸无法忘记她甜美的味道，每一处的体肤如鲜奶酪般柔滑香甜，每一道曲线都令他热血沸腾。

她的热情足以烧热他血脉，让他把所有的禁忌都丢开，眼里、心里仅能容下一个她，全心投入她所制造的炽热火焰里。

他的手急切的探索她娇柔的身躯，数月来的相思、渴望都化为熊熊欲火。

宁绮身上的雪纺纱洋装，在他找到背後的拉链後，宛如花朵般飘零而下，落在她脚边。

他的唇吻遍她如花的容颜，顺著她颈部的悸动迤逦而下，舔吮著她的锁骨，往隆起的两座雪丘而去。

他的手来来回回的抚摸她背脊，肆无忌惮的拆解她胸罩的钩子，缓慢的从後往前推，让她美丽的乳房呈现在他欲望沸腾的视线下。

他用手托住她沉重的乳房，以指腹揉搓雪丘中心的那抹嫣红，看到它们为之嫣然挺立，心底的欲火烧得更旺。

她的气味融和著他的，散发出比春药更具威力的性气息，子逸只能依循著本能，沉沦在感官的需要上。他的吻不断落在她丝滑的肌肤上，宁绮无力的攀附在他身上。

他让她躺进沙发，双手抚摸到她腰间，舌头灵活的在她肚脐处打转，让她发出诱人的呻吟。他的指头摸索到她内裤裤腰，连同丝袜往下褪。

她平坦的小腹，优美的臀腿曲线，令他再难压抑。他急切的唇沿著丝袜褪离的路线，留下湿热的灼吻。

他的舌是最美妙的，像带著火焰的鞭子鞭笞著她偾张的情欲。而他的手是最邪恶的，撩拨出她体内淫荡的反应。宁绮心神俱醉的半眯著眼。此时，她已是全裸，子逸却还衣著整齐。这不公平！

她伸手向他，子逸受到召唤的吻住她双唇。宁绮忙碌的为他解衣，当他棉质立领衫的衣扣被她解开，她发出胜利的欢呼。

那双向来执笔的乎，毫不犹豫的探进他衣里，温习曾经享用过的暖柔触感。她学他的方式揑著他男性乳尖，感觉他在她掌心里挺立，胸臆间溢满狂喜。

子逸的呼吸变得更为急促，她顽皮的手让他再无法耐心温存。他逸出一声轻喘，以最快的速度剥除衣物，嘴唇热切的攫住她，毫不留情地掀起另一回合的欲望风暴。

他捧住她柔软、极富弹性的大腿，将男性的亢奋抵住她湿烫的熟源，感觉到她的悸动、颤抖。

她抱紧他，无言的催促他占领，带来更多欢娱。子逸滑进她紧热的人口，感觉她像丝绒般包裹住他。液体的火焰在她体内流动，欢迎著他的入侵。

子逸迷失在她体内，徐缓地滑进、滑出，一手挪到两人结合处爱抚，不断刺激她。宁绮只能无助的呻吟，夹紧他的腰，沉溺在感官的欢娱里。

这是她日以继夜渴望重新探访的天堂。她曾经质疑是否每次都能这么美好，然而在子逸的怀抱，她的确重温了那夜的放浪形骸，感受到欲望的冲击。

当高潮来临，宁绮忘我地哭喊他的名字。半合的眼眸春情荡漾，无法宣泄於口的爱意化做泪水奔放。

绵密的吻落在她潮湿的脸上，子逸温柔的环住她。修长的指尖轻拭著她脸上的泪水，幽深的黑眸里，除了残存的欲望外，还有一抹深思。

她不肯嫁给他，却愿意跟他做爱，这是为什么？

宁绮的作为，违反了子逸对女性的认知。她不像另有心上人，同时也不是那种随便的放荡女子。他很清楚他不但是她的最初，同时也是唯一。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愿嫁他？

他想不明白。

泛滥的情潮终於恢复平静，宁绮回到现实，感应到子逸锐利、火热的凝视。他沉默的眼光里似有千言万语要说，但始终没有开口，只是看著她，不发一语。

宁绮被他看得心虚了起来。不晓得自己在激情时乱喊了什么，让他用这种眼光看她。

“让我起来。”她娇羞的命令道。

“压疼你了吗？”压在她身上的子逸其实并没有那么重，令她难堪的是，她的大腿还夹在他腰间，这种姿势实在是太羞人了。

她当然不能明说啦，只好含糊其词的道：“我想洗澡。”

“好，我陪你。”他劲瘦遒健的躯体如豹般敏捷，迅速翻身下地，在她还来不及反应前，一把抱起她赤裸的娇躯。

宁绮羞的将脸埋进他宽厚的胸膛。夹杂著强烈性气息的男子味道呛入她鼻端。他身上同样有著汗水，混杂的味道已分不清哪些是属於他，哪些又是匿於她的。她注意到子逸的乳头在她的呼息下，迅速变硬，这使得她敏感察觉到两人紧贴在一起的身躯是一丝不挂的，温热的肉体迅速追随著他起反应。

真羞人哪！宁绮几乎没有勇气面对他。才刚经历一场欢爱，她又想要他了。这反应算是正常吗？

子逸将她带到主卧室里的浴间。

里头不仅宽敞舒适，设备全是结合科技发明、深具养生功效。例如浴池便是用桧木制成的按摩浴缸，室里弥漫著芬多精的好闻气味。

子逸将宁绮轻轻放下，闇暗的黑眸里盈满情欲。宁绮甚至注意到他胯间的勃起，这讯息令她全身无力的倚靠在壁面冰凉的磁砖上。

浴室在子逸放下热水之後，迅速起雾。他们隔著雾气相对，一股紧窒的氛围让宁绮喘不过气来。

“阿绮……”他伸手向她，宁绮无法拒绝的投进他怀里。

他拿莲蓬头喷湿两人，捧著她灼热潮湿的脸蛋，深深叹息。

“真的不想嫁给我？”

“子逸……”在浓情蜜意的时候，宁绮实在不想谈这种扫兴事。

他蹙蹙眉，眼里有著不赞同，但没有再逼她。

“好吧。”他勉强点头，在宁绮高兴之余，他抛下另一句咕哝，“我想我可以暂时安於情人的关系。结婚的事，以後再说。”

情人？

宁绮震惊之余，却无法否认。他们这种关系不是情人，是什么？

即使她想要强辩，子逸也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火热的唇需索的覆向她，堵住她可能会有的抗议。那双魔手则在她身上来回探索，很快将她的欲望再度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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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淳厚富有磁性的嗓音，从梦的边缘飘移过来。那带著权威的语气，把宁绮的瞌睡虫赶跑。微微睁开惺忪的双眸，在床上伸展懒腰。像被大卡车辗过的酸疼，令她不由得低呼出声。

关切的眼光从靠窗的角落射来，子逸朝她扬起俊眉，似在询问她怎么了。

宁绮的反应是重新合上眼眸，沮丧的轻喟出声。

她不知道现在几点了，仅能从透进薄纱窗帘的阳光，判断已是日上三竿。

刚才的那一瞥令她印象深刻。子逸只在下半身围了条白色浴巾，宽敞结实的胸膛沐浴在阳光里，更加俊美。身上的肌肉线条充满阳刚的美感，令她回想起来，内心如海浪般波涛汹涌，忍不住脸发烫，心狂跳，血液奔腾。

她斥责自己别再发骚，经历了激狂的半日一夜，她全身酸疼，还有余裕去想那种事！气愤之余，不由迁怒到引诱她沉沦欲海的男人。

他以不急不徐、犀利而干练的腔调讲电话，显然正在吩咐秘书一些事。他指示秘书取消会议，及两日内安排的既定行程，若有事再以行动电话与他联络。

看来，她想到中部旅行的计画是泡汤了。

非但如此，子逸还计画这几日都缠著她，不让她自由。懊恼的同时，她对他的谨慎倒是十分佩服。他没将跷班到此逍遥快活的事让别人知道。即使是亲近的秘书，也仅能以行动电话联络他，无法掌握他的行踪。

这表示什么？

她见不得人吗？这想法令她不悦，但随即又想，这样反倒好。她才不想成为他人茶余饭後的闲话题材呢。子逸这么做，往好的方面想是保护她呀。

说不结婚的人是她，子逸也在这方面尊重她了，不再在结婚的事上与她争执，改以情人的姿态索取她的温柔。从他看她的眼光，宁绮知道他贪恋她的身体，沉溺在两人交欢的愉悦中。

而他的技巧心房像被臭虫咬了一下，迅速痒疼起来。在纽约宫那一晚，她便领会到子逸的经验丰富。他显然有过许多机会练习这种事，只是秘而不宣，不像她大哥宁纪的声名那样轰轰烈烈。

原来，在他冷峻严肃的外表下，其实也是个纵横情场的浪子。怪的是，他那些朋友全不知道他这面。话说回来，除了她和子逸外，也没人知晓两人的关系呀。可见得他花虽花，感情的处理却很谨慎。

想到这里，宁绮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把子逸想得太高尚了。如果他是君子，就不会在她一再拒婚的情况下，跟她做爱。虽然不提婚事，却以情人的姿态自居，这样也算是变相的占她便宜吧。

问题是，她好像被人占便宜占得挺乐的。不但没有抗拒，还充分配合。对这点，子逸又是怎么想的？

他会觉得她轻贱吗？

宁绮对这想法感到无法接受。

“在想什么？”子逸把无线电话收放到床头几，倾身吻她圆润的肩头。

一抹轻颤袭向她。无形的热力自他赤裸的身躯传向她同样赤裸的身体，他的舌在她皮肤上绕圈，柔软的嘴唇碰触著她，牙齿在她肌肤上引来微疼的骚痒。

彷佛全身的细胞都感觉得到他的碰触，宁绮发出模糊的低吟，埋在枕上的头颅在他的刻意挑逗下，情不自禁的转向他。

子逸捧住她艳红的脸蛋，氤氲著情欲的双眸俯视著她，他低下唇，攫住她鲜艳欲滴的红唇，缓慢而彻底的亲吻她。

她的身躯拱向他，双手缠绕在他颈上，让两人贴得更紧密。子逸俯卧在她身上，双手肆无忌惮的抚弄她丝般柔滑的身躯。当他的手游移到胸前，掬了满掌的丰润揉搓，宁绮只觉得自己要融化了。

可是……噢，她的腰骨还酸疼呢，却在这男人的挑逗下，像名饥渴已久的淫娃迫不及待。宁绮觉得这真是要不得，急忙推开他，坐起身喘气。

“你你你……”

“怎么了？”子逸不明白她的拒绝，俊脸略显阴沉。

“你就不能自制一点吗？我累坏了！”她气呼呼的道。

他毫不歉疚的迎视她，任热切的眼光逡巡向她胸前的浑圆，理直气壮的为自己辩解，“阿绮，你不能怪我把持不住。距离纽约宫那夜有两、三个月了，累积了近三个月来的热情能量，让我难免会需索无度。何况过几天你又要飞到美国，不晓得什么时候才回来。我当然得趁这时候跟你亲热……”

莫名的愉悦流淌於心。听子逸的口气好像和她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并没有跟其他女人……

“阿绮，我真的很想你……”他寂寞难耐的抱住她，热烈缠绵的深深吻著她。宁绮再度意乱情迷，被他推躺在床上。

可是……她有好多疑问。

“你那个雅莉珊呢？”

“什么雅莉珊？”他在她胸前忙碌著，埋在她乳房上的嘴逸出心不在焉的呢喃。

那在她紧绷乳头上拨弄的舌头，几乎要让宁绮遗忘她的问题。她逸出呻吟，颤抖的道：“就是你纽约的……女朋友呀！”

“我回国时便跟她分手了。我跟雅莉珊有默契，在肉体上我们有牵扯，情感上却没有交集。阿绮，你不用担心她。”

她一再拒绝嫁他，会不会是因为雅莉珊的关系？子逸有著这样的疑惑。他深深的凝望她，继续解释：“阿绮，我不是三心两意的男人。我与雅莉珊的关系，仅止於肉体；对你，我却是很认真。”

“是吗？”她眼神犹疑不定，“我听说你回国後，你父母为你安排了好几次相亲。”

初次听到这消息时，她还笑了半天，随即心生酸楚。想不到子逸会去相亲，那他老在电话留言里说要娶她，不就是虚假的谎言吗？

“我父母是藉由几次餐叙，巧妙的为我介绍一些女孩。但阿绮，我从未约过她们。既然跟坏求婚，我就不会做出对不起你的事。”他认真的表白，深挚的眼眸令宁绮芳心悸动。

他像是很诚心，只是这份诚心是出自他与生俱来的诚信观念，还是基於爱她？那么多名门淑女任他挑选，他真的一点动心都没有？

“你既然不想相亲，为什么不跟你父母说？”

“阿绮……”他轻叹一声，眼神转暗，“你不肯给我确实的承诺，我如何告诉我父母我已有结婚对象？但我又不忍拂逆他们心意，只好虚与委蛇。”

这么说来，又是她的不对。宁绮眯眼觑他。

“你大可以去娶别人，我可没有拦著你。”她说著违心之论。

子逸只有苦笑，“我怕我真这么做，你会恨死我。”

“胡说！”她气恼的背转过身，嘴硬的道：“是我不嫁你的，干嘛恨你？”

“你终究会改变主意。”他从背後抱住她，双手再度放肆地抚弄她酥胸，使她情欲沸腾。

“我会等你完成学业归国，到时候我们再来讨论结婚的事。”他吻著她颈部的悸动呢喃。

“要是到时我仍不答应呢？”

“你会答应。”他的语气是不容人反驳的，仿佛想证明他的话，他更加热切的爱抚她，引起一波一又波感官的热浪。

宁绮恐慌起来。原来他并没有打消主意。他这样抱著她，只是想软化她，藉由性来控制她吗？

她很清楚自己难以抗拒他的魅力，更害怕会逐渐沉沦於他的热情中无法自拔。她会像当年那个憧憬爱情的少女，为他心碎神伤。

这结果太可怕了，她不要！

“我……又累又饿，子逸，你不要这样。”肚子配合的发出咕噜声，子逸无奈的放开她。

“你去泡澡，我叫人送餐点上来。”他体贴道。

这栋度假大楼，是以饭店模式管理。有著各式各样的餐饮服务，只要一通电话，便有专人送上精致的料理。

子逸昨晚请人送法国餐上来时，曾对宁绮做过说明。当初盖大楼时，他找了张博智家族的饭店集团合作，又向蔡耀庭家族的银行申请贷款。由於景观与地点俱是上乘，加上设计观念新颖，又是饭店式管理，一上市便受到好评。各界精英纷纷订购，有大半的人都是做为度假屋。

宁绮泡了个舒服的香浴澡，换上白色衬衫和珍珠灰裤裙。她走出卧室，循著香味来到餐厅。穿著简单的衬衫和铁灰色休闲裤的子逸正将一篮餐点在餐桌上摆好，见到她来，十分绅士的服侍她坐下。

早餐有三明治和蛋卷，及小麦草水果汁，简单却营养丰富。子逸温柔的注视她，“想不想出去逛一逛？”

突如其来的问话让宁绮颇为吃惊。她还以为……

噢，她想到哪里去了！一抹红晕飞上脸颊，她连忙尴尬的把眼光固定在食物上。其实不能怪她嘛，都怪子逸的热情，才会让她把事情想歪。

“北海岸的风景很不错，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去兜风。”

想到子逸的飙车速度，宁绮敬谢不敏。

“嗯，这个……”她清著喉咙考虑。

从遥远的少女时代魂萦归来的旧梦浮现在她脑海，宁绮突然渴望完成。

“我们租辆协力车好不好？我记得你会骑自行车。”

“大太阳的，你不怕会晒伤？”他实际的道。

“没关系，我有防晒油，再买顶草帽就行。怎么样，你不肯答应啊？”她失望的道。

他是疼惜她那身娇嫩的肌肤呀。然而她眼中的渴望，让他无法拒绝。他朝她点头，在宁绮的欢呼声中，愉快的用完早餐。

他们骑著协力车上山下海，看著子逸高大的背影，宁绮有种幸福的感觉，仿佛完成了梦想。少女时，不知道作过这样的梦多少次。梦到坐在子逸的单车後头，一起飞驰过花草缤纷的原野，骑过蔚蓝的海边，如今这样的梦终於能实现。

他们像年轻孩子一般笑著闹著，轻松愉快的谈天。宁绮爱死这种没有负担的感觉。他们在树荫处野餐，於日落黄昏时骑到海边，欣赏夕照的美景。

“快乐吗？”子逸拥著她坐在堤岸，宠溺的问。

“好幸福。”她朝他扬起一抹灿笑，粉艳的脸蛋交织著日晒的痕迹和天边投射下来的霞光，一双眼亮晶晶地闪著孩子般的童真，美得令人屏息。

“阿绮……”于逸不由得动容，优美的男性嘴唇落在她额头上，细细的吻著她柔美的小脸。

他们的嘴在夕阳中寻找到彼此，相叠的身躯宛如霞光里最美的一幅风景。宁绮知道即使许久之後，此刻的甜蜜将永远在她心头荡漾。

∞Φ风の谷Φ∞∞ΦNauSicAaΦ∞∞Φ风の谷Φ∞

与波士顿有一水之隔的剑桥，弥漫著浓厚的学术气息。这里有许多专门出租给老师和学生的公寓，由於往来分子单纯，社区呈现静谧的气氛。

宁绮居住的这栋高雅的公寓就坐落其中。正努力完成毕业论文的她，谢绝一切访客，宁愿辜负明媚春光，与电脑朝夕为伴。

故尔，当刺耳的电铃声响起，思绪被人打断的宁绮气的想跳脚。原本想让门外的人在等不著人应门的情况下识趣离开，没料到那人却固执的很。被铃声吵得受不了的宁绮，只好气冲冲的赶到门口，透过门上的窥伺孔，看到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

那个西装笔挺的优雅身影她是不会认错的，他怎么会来这里？

她犹豫的打开门，盈满困惑的美目，与他阴郁的眸光遇上，不由得蹙起。

“我们不是说好的吗？”她怒视著他，口气显得不悦。“你来这里做什么？”

“先让我进去。”看了一眼她简单的家居服，修长的四肢裸露在短衫短裤之外，子逸深沉的俊眸闪过一道火焰。

被他的眼光看得不自在，宁绮只好让开身。子逸进屋後，难免职业病发作，很快环目四顾。

宁绮的这间公寓，虽然说不上华丽，却相当宽敞舒适。卧室、起居室、厨房，及盥洗设备一应俱全，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绿色的小盆栽巧妙的安置在适当的角落，显现女主人的蕙质兰心。

“子逸，我们不是说好在我学业完成前，你不会来打扰我吗？你知道这时候来，会影响我写论文。”她不客气的指责。

心里有太多烦人的问题盘绕，不需要他来增添困扰，加深她的不安。

背对著她的宽肩僵硬了起来，子逸徐缓的旋过身，凝定她的黑眸带著沉重的怒气逼视过来。宁绮感到窒息，胸口像被大石块压住。

“子逸……”她怯怯的喊他。该发脾气的人是她，怎么他一副她欠了他债似的阎王脸。

“我来就是打扰你？”翕张的鼻翼几乎要喷出火，黑眸锐利慑人。“耀庭来找你就不会？”

“关耀庭什么事？”她愕然。

“你看！”他气愤的从上衣口袋掏出一张照片丢给她。

宁绮从地上捡起，认出是耀庭三周前来剑桥时，她陪他参观时拍的。

“你……派人查我？”她眯起眼怒视他。

“有必要吗？”他看向她，嘴角的冷笑使得整张脸变得阴沉冷厉。“是耀庭拿来跟我炫耀。”

“你说什么？”宁绮完全摸不著头绪。

“到现在还要否认？”他凶狠的抓住她，明亮优雅的五官显得狰狞，像一头发狂的野兽，灼热的鼻息不断喷吐向她。

“我否认什么？有何好否认的？”宁绮气愤的嚷道。

她已经够心烦了，子逸为什么还要来扰乱她？

“你不否认？”胸臆间涌来无数酸楚，为嫉妒的愁苦日夜折磨的心智，此时被绝望的残酷所打击。子逸虚弱的头晕目眩，踉跄的朝後退，放开她的手。

万万想不到他半年多来的痴情守候，竟换来这致命的一击。她可知他要她要得心痛，忍受了多少寂寞，只为了能求得她的眷顾和下半生的厮守？

“耀庭是来找我了，怎么样？我就不能见他吗？”见他脸色发白，眼睛泛红，一手还捂在胃部，显然是气得胃疼了，宁绮不由得把语气放柔，“我只是陪他在附近走走，吃两顿饭而已，你有必要飞了半个地球跑来这里找我兴师问罪吗？”

“如果不是你的电话答录机满的连留言都录不进去，又不肯接电话，我有必要跑这趟吗？”凝定她的黑眸里盈满委屈。

“我要赶论文，不想接受任何打扰。”她避开他的眸光，面无表情的回答。

“总之，我来就是打扰，耀庭来便不算打扰！”

“你不要有理说不清好不好？之前我还没有开始写论文，耀庭难得来，我招待他有什么不对？”

“我也是第一次来……”

“可是我正在忙呀！”她心力交瘁的合起眼眸。有许多事她还不想摊开来谈，宁愿自欺欺人的拥著不实际的幻想。至少，她目前是没有余力面对残酷的现实。

“现在会以忙碌来搪塞我了？因为耀庭的追求，所以你不屑我了？”他越说越气，满脑子都是耀庭意气飞扬的拿著照片向他炫耀的那一幕。嫉妒像把利刃，寸寸凌迟著他的心头肉

“子逸，这是我去剑桥时找阿绮拍的，不错吧？”耀庭献宝似的把相片本递给他，子逸忍受著心痛的感觉，蹙眉接过翻阅。每一页都有耀庭与宁绮亲密的合照。两人看起来十分登对。英俊的耀庭与美丽的宁绮，顿时那张张照片有如片片的薄刀射向他。

“阿绮不反对我追她耶。你知道我从小就喜欢她……那一天我好快乐，她陪我一整天，一次都没凶我喔。”耀庭仍絮絮叨叨著细节，一点都不明白他的心在滴血。

但子逸不但不能对耀庭发脾气，还微笑的向他要了一张照片。耀庭毫不怀疑的给他，不晓得以一种看似平静温和注视他的子逸，其实恨不得捶他一顿。

耀庭走後，子逸想起宁绮对他的逃避。每次的针锋相对，非得他软硬兼施她才肯屈服，而且始终不愿给他肯定的承诺，所以在耀庭的刺激下他再也按捺不住满腔的怨恨与相思，不顾一切的前来剑桥寻她。没料到的是，他得到的竟是她的冷睑相待。

“我说得对不对？”他咬牙切齿的吼出不满。“你为了另一个男人而冷落我，把我置於何地？你是我的人，怎么可以这么做？！”

他朝空中挥舞的拳头，字字伤人的吼叫，让宁绮原本就浮躁的心情顿然起火，郁积已久的不满再难压抑。她不怒反笑，声音如冰般铿锵有力的掷在静寂的公寓。

“别说我根本没答应过耀庭任何事，就算有，也是我的自由。我不是你的人，从来都不是。宁绮只属於自己，你最好搞清楚。”

“你……”她淡漠的态度气坏了他。

她怎么可以这么说？如此漠视他的付出？两人曾有过的甜蜜对她没有任何意义吗？她可知道他被她火焰似的挑情，迷人的气味，美丽的胴体，发上眼角的风情弄得意乱情迷，犹如陷在墨绿的海涛间，不自主的浮沉，再无法挣脱开来！

她却如此忍心的对他，一再回避他。不肯承认两人的关系，不肯面对他的真心，难道对她而言，他只是她游戏的对象？

心蓦地发冷。

“阿绮，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人？”他痛心的道：“把我的真心置於何处？”

“你有真心吗？”她嗤之以鼻，脸色一整。“即使有真心也不是给我。你那个初恋情人新加坡的俞梦霓小姐呢？你不是才和她共度了浪漫的一夜吗？”

子逸一怔，俊眉不由蹙起。八成是耀庭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耀庭告诉你的？”

“哼！”

看她的表情，子逸便明白自己猜对了。是因为嫉妒，她才对他这么冷漠？心口的怒气与受伤倏地缓和。

“我跟梦霓不像耀庭说的那样。”他耐心的解释著，“我们是……总之，不是情人的关系。梦霓协助我取得新加坡一项国际性的工程，还陪我参加应酬，她喝醉了，所以我送她回去……”

“一送就送进她闺房，顺道陪她过夜是不是？杨公子真体贴呀！”她绷紧俏脸，嘴角冷冷的扯开。无法形容乍听这消息时的心痛，只觉得一颗心像掉进急流里转呀流的，没几下便搅成碎片。

那时候她才明白，原来她还有心可以碎、可以痛。她原以为不让子逸碰触他十年前伤害的芳心，不让自己希求子逸的真情，就可以不受伤。哪晓得心有自己的方向与归处，早在她和子逸重逢，早在她将自己交给子逸，早在与他骑著协力车遨游淡水，小心守护的芳心便已再次沦陷。怎知倾尽所有换来的，同样是伤害。

“孤男寡女在一起一整晚，你跟我说没事？子逸，请不要自欺欺人，她可是你的初恋情人呀。”她声音平板、表情木然的陈述。见他张口想要说什么，连忙以手势阻止。“就算你告诉我你们之间没发生任何事，我也不相信。何况你根本没必要跟我解释什么。我们之间并没有约束，你有和其他女人来往的自由。只是原谅我，我现在没心情听你扯那些有的没的。我正在准备毕业论文，无法招待你，不便之处敬请原谅。”

她用力拉开大门，手一摊，做出“请”的姿势。有满肚子的委屈想倾诉的子逸，当然无法接受。

“阿绮，你不能不听我解释！”心急之下，子逸不顾一切的伸手拉她，这举动更让宁绮生气。

“还有什么好说的！”她反手擒拿向他，想将子逸甩开，无奈他巧妙的闪身，反而让他抱个正著。

该死！她竟不知道他也是柔道高手。“放开我！”

他不顾她的抗议，紧搂住她道：“我和梦霓真的没什么。你不晓得那晚她醉得有多厉害，我只是留下来照顾她。”

“结果照顾到床上去了！”她剧烈挣扎，仍在做困兽之斗。

“没那回事！我根本没碰她！阿绮，你要相信我。”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她心情很乱。尽管心里觉得子逸不可能说谎，可是耀庭说得跟真的一样，显然不是空穴来风。俞梦霓是子逸的初恋情人，他不可能毫不动心。耀庭说两人在英国时，曾有过深切交往，後来因故而分手。人，总是对初恋情人难以忘怀，自己不就是惨痛的实例吗？

“你应该相信我的为人。”对於她的质疑，子逸心里有气，却不好发作。

“你还不是碰了我。”她冷冷瞥向他。

子逸踉跄後退，不敢相信她竟这么说，气急败坏的喊道：“那不同呀，阿绮。如果不是你引诱我，我不会那么把持不住！”

实话比什么都伤人，宁绮睑色惨白了起来。是呀，是她勾引他，是她下贱。她是比不上他冰清玉洁的初恋情人！瞬间的领悟令她心痛无比，宁绮强忍撕肝裂肺之痛，不愿在他面前示弱。

她不疾不徐的反击，“可见得你是经不起引诱的。如果俞梦霓引诱你，你还能做你的柳下惠吗？”

“该死的！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和梦霓之间是清白的！我从来没碰过她！以前或是现在都没有！”见她别开眼眸，子逸气的想吐血。他的纪录就那么差吗？“你为什么这么固执？究竟要我怎样才肯相信？难道要我找梦霓来对质？”

“不必了！我根本不想听！”她只想安静一下，任满溢出眼眶的泪水得到渲泄，而不是在这里听他喊出情敌的名字。

”不管你想不想听，我跟梦霓是清白的！你别想用这个理由抛弃我！”

现在换成她抛弃他了？宁绮为此感到好笑。子逸根本不懂她的心。他可知道她脆弱得没有勇气去查证。她在乎的并不是他有没有跟俞梦霓上床，而是他是不是仍爱著俞梦霓！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在她如此心烦意乱，想藉著课业压力暂时将此事放置一旁不管时，还跑来扰乱她，不容她逃避的揭开她心头的最痛。他可知这么做反而会把她推得更远？

“阿绮，我不准你离开我。”见她紧合著眼眸不发一语，子逸心头的慌乱更甚。他著急的俯下唇探索他渴望了数月的红唇，然而无论他如何热烈，宁绮的唇依然冰冷。

“为什么你要的永远是这个？”她在他颓然移开唇後，幽幽的道。眼中有抹凄凉，“除去激情之外，我们之间还剩什么？”

“阿绮，你为什么这么说？”子逸表情愕然。“我们之间当然不只有激情，难道不是这样吗？我以为在我向你求婚时，你就该明白我的心意了。”

“是啊！你为了友谊而娶我，为了激情而跟我做爱，但这些不见得就是我要的！”她伤心的喊著。

“你要什么？阿绮，你为什么不说？你知道只要你肯开口，我什么都肯给你。”他毫不犹豫的道。

好伤人喔！宁绮再度受伤了！为什么子逸就是不明白她要的是他发自内心，而不是被人强求、感动而来的情呀！

“算了，你不懂的！”她摇头苦笑，“走吧，别再来烦我了。你可以继续去爱俞梦霓，不必因为我而克制自己。就这样了，我们没话好说了！”

“阿绮，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他手指用力，再度将她拉进怀里。

宁绮对两人的纠缠心生厌烦，一把无明火狂烧向她，无法再用理智压制。

“放开我！”她在他怀中挣扎，使尽柔道技巧仍甩脱不了他，只好用抓、用咬、用踢……

“阿绮，你发疯了是不是？”子逸被她攻击得狼狈不堪。

“我就是发疯了，怎么样？”她瞄到对门有人探头出来查看，知道与子逸的争吵为宁静的公寓带来罕有的噪音，胆气更壮。“你再不走，我就喊救命，让人叫警察来！”

“阿绮你……”

“你走不走？”她用力将他推向门口，“我很认真的。只要我喊救命，那些邻居真的会打电话报警。”

“好，你别推我。我会离开，等你冷静後我们再谈！”

“我永远都冷静不下来！”

“阿绮，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里吗？”他及时以手挡住她用力关上的门，取得最後的发言权。冷静的眼眸看进她眼里的慌乱，“你从来不肯说你想要什么，任我胡乱猜想。我猜错，你就对我发脾气，不肯听我解释。”

“你去找不会对你发脾气，肯听你解释的俞梦霓好了！”她就是这么不讨人喜欢，怎么样？他干嘛委屈自己迁就她！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会如你所愿，我就去找梦霓。”子逸也是有脾气的，不习惯低声下气的他，立刻给予反击。“至少她比你诚实。她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但你呢？阿绮，你对我，甚至对你自己诚实吗？”

仿佛受不了他尖锐的言语，犀利的眼光，宁绮失控的大吼：“够了，我不要听！你给我滚出去！”

她用力摔上大门，把子逸给隔离在门外，也把自己的心给摔碎。

她不诚实吗？她就是太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却无法撇下骄傲去求，才会这么痛苦。

冰冷的泪水不断流下，宁绮背靠著门，软弱的滑坐地面。子逸永远不会明白她的心事，在康河泛舟的那日他不懂，在纽约宫的那夜他不懂，即使是现在，他还是不懂。

她不是任性，不是固执，只是骄傲。因为，骄傲是她如今唯一拥有的。她的心，她的情，她的人，全都属於他了。难道连骄傲也要属於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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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阿绮，你还要躲我多久？”

俯在她耳畔的低语，使她像只受惊的小兔慌得逃进热闹的婚宴里。那雄浑低沉的足以掳走女性芳心的优雅男嗓，依然拥有扰乱她的力量，一再在脑海里回旋。

理不清心头的情绪是什么。曾经以为不去思考，也完全不去想，让忙碌的课业与工作占满她的生活，很自然就会遗忘。然而，不思量自难忘呀！

谁说时间和空间的距离会让浓情转淡的？为什么她反而像被茧丝缚住的蚕宝宝无法挣脱？

记得一位作家曾这么说过：“未完成的情爱，总是教人无奇+shu$网收集整理处可逃，即使踏遍山海江河，捱过朝夕年月，心里永远有一块空缺，在角落等待。”

她对子逸的情感便是这样吗？一再束缚住她的生命，只因为她与他没做个了结？

不，怎会呢？

子逸离开她位於剑桥的公寓後，连电话都不曾打给她，完全消失在她的生活中。

曾经以为他的电话很烦，後来才发现再烦人也是甜蜜的烦呀。一旦没有了那些烦人的电话，他就像只断线的风筝永远飞离她的掌握了。午夜梦回之际，泪水情不自禁的流下，仍无法相信情已逝，爱难回，两人就这样各分东西。

这样也好吧。

既然他不爱她，何妨让自己就此断了痴念。然而，痴是可以断得了的吗？连诗人都道：“上帝祂也无法调回一个痴定了的心。”

她花了十年都没办法忘了他，两个月更不可能了！

惆怅之余，只能过一天算一天。就在她以为与子逸此生无缘，突然传来她二哥宁缙结婚的消息，令她不得不再度返家，避无可避的面对子逸。

家人，是她无法拒绝的。

即使心情若飘忽的纸鸢，但不管飞得再高，逃得再远，牵系在亲人手中一端的线，永远有力量把她拉回来。何况她真的高兴苦恋多年的二哥，终於能有情人成眷属，娶到这么个美艳的二嫂回家。

可是再度面对子逸……

原本就意料到会碰面，子逸毕竟是宁家的至交，二哥的婚礼他於情於理都会出席，她心里早有准备。但在教堂时与他四目相交的刹那，她悲伤的发现有些事只是被冰封住，从来没有消失。一旦冰化了，随时会像花儿般盛放。

子逸的眼光专注而炽热的锁住她，令她无端的心乱，想逃。

但能逃多远呢？即使永不相见，于逸在她心中永远会是魅影，阻碍她破茧而出。

只是逃的本能还是让她能避则避。直到两人狭路相逢，他抓住她胳臂俯向她耳语，那饱含深刻情绪的低语，一如往昔在她体内引起骚动。

那一刻她想投向他，即使他爱著别人，对她只有肉欲都没关系。可是宁家人的骄傲却让她无法匐匍在他脚边，接受没有爱的婚姻。所以，她再度逃了。

逃入人群，并没有因此让她感到安全，她的心更加忐忑、更加慌乱、更加无助，她觉得就要淹没在人海之中，没有人可以救她。

“阿绮！”斯文带笑的轻柔呼唤，将她从濒临窒息的氛围中救出。宁绮空洞的眼神有了生机，凝视站在她面前的男子。

虽然不像夏晔那般漂亮，博智的娃娃脸一望就让人心生好感。从母系那里得来八分之一的德裔血统，使得他的脸型更为立体分明。五官则是东方人的清秀，两道浓黑整齐的眉，下嵌一双清澈有神的眼睛，挺立的直鼻下，是笑起来吸引人的美唇，和一口闪亮的白牙。

“我看你在发呆。怎么样，肯不肯赏脸陪我跳支舞？”他伸出友善的手。

“博智……”她犹豫著。

“快点！”他一改之前的温文，一把捉住她胳臂，将她带进舞池，明亮的眼睛朝她肩後望了望，嘴角噙了抹得逞的笑。

“怎么回事？”她想旋身看个究竟，博智立刻阻止她。

“别看！两只发情的公鹿抵角，动物奇观常常有播，没必要看。”

“博智，你到底在说什么？”她瞪他。她家什么时候开始养鹿，她怎么不知道！

“我更正。”博智不正经的朝她轻眨鬈翘得令女性羡慕的长睫，笑开一口白牙。“那两只公鹿没抵角。因为在他们摩拳擦掌准备为母鹿决斗时，发现母鹿被我给抢了过来。”

“博智，你胡说八道什么！”宁绮脸一热，气急败坏的娇嗔。

他大笑著，带她在舞池中转过一圈又一圈。宁绮这才从眼角余光瞄到子逸与耀庭各站在舞池外一端，狠狠瞪向博智，心里有些恍然。

“你太过分了，竟然把人家比成母鹿。”她埋怨的道。

博智不以为忤，亲昵的拥住她。

“我看你一整天魂不守舍，才想逗逗你嘛。阿绮，以往我们虽然不是很亲近，但我一直当你是妹妹，可不像那两头公鹿对你有非分之想。”

“你……胡说什么！”她不自在的别开脸。

“耀庭的心意我一直明白。他三不五时便要藉酒装疯，吐一吐他对你的爱慕之心。子逸呀，嘿嘿嘿……”他故意卖关子，偏头审视宁绮嫩脸上的红潮。“啧啧啧，真的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人。”

“什么种人？”她投他一个大白眼。

博智只是噙了抹可恶的笑，嘻嘻闹闹了一会儿才俯向她耳畔俏声道：“如果你没得健忘症的话，该记得宁纪结婚那天，也是同样热闹的舞会，公认的柳下惠竟然在舞池里吻美女，那样旁若无人，大剌剌的……”

“才不是那样的！”宁绮脸上的热度几乎可以煎蛋了，博智笑不可抑。她气愤的踩他的脚。“你……偷看！”

“哎哟！”他发出一声惨叫，嘟起漂亮嘴唇委屈的抗议：“寃枉呀！明明是你们赐给别人看的机会，在纯情无邪的小生面前，演出那种限制级的书面，怎么可以说我偷看？人家可是正大光明的看哟！”

“你还说！”她气恼的想再踩他一脚，被他机灵的闪开。

“阿绮，你别这么恰！我是不小心看到的。不过是到露台透一口气，没想到会有这么惊天动地的发现……”

“我不准你再说了啦！”舞曲刚好在这时候结束，宁绮气冲冲的想撇下他离去。

“还不行。”博智及时拉住她，眼里有抹顽皮。“除非你已经决定下支舞要跟谁跳了。左边的是耀庭，右边的是子逸，你说，我们该从哪边退场？”

“你……”宁绮杵在舞池中无法动弹。

“噢，我真是太感动了！原来你宁愿选择我。就算被那两只公鹿联手追杀，我也可以瞑目了！”他一脸陶醉的得意样，逗得宁绮好笑又好气。

“你不要这么不正经好不好？”随著乐曲再度奏起，她跟上博智的舞步。

“想听正经话吗？”他突然脸色一整，黑眸专注而严肃，咄咄逼视向她，“我以为你应该会比若薇更聪明的处理情感问题，没想到你跟她一样胡涂，让情同手足的朋友为你争风吃醋。是不想让若薇专美於前而效法的吗？”

“博智，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气的花容失色。这是子虚乌有的指控。

“我当然可以这么说。”他继续严厉的审视她，“身为子逸和耀庭的好友之一，我无法坐视他们为你反目成仇，重蹈宁纪和夏晔为若薇针锋相对的覆辙。”

“这不是真的！”她白著睑争辩，“他们两人才不会为了我……”

“会的！”博智斩钉截铁的回道。“耀庭从上回宁纪婚宴後，就变了一个人。不再周旋於莺莺燕燕间，专注於你一人。至於子逸，向来谨慎的他，不曾为女人如此轻狂，敢在舞会中热吻。他近日来的憔悴神伤，每次听见耀庭提起你时，隐隐浮现的伤痛，都难逃有心人的目光。他们不同在於，一个是光明正大的追求你，另一个是背著众人和你苦恋。我想，子逸直到如今仍秘而不宣，是因为你不肯给他承诺吧，同时也担心会伤害到耀庭。可是你的作法，却使得这种伤害早晚都会发生。”

“我没有……”

“是，就因为你什么都没做。你的不鼓励、不拒绝，让耀庭以为他有希望。你的不承诺、不下决定，让子逸为你害相思。阿绮，你还要胡涂到什么时候？真忍心看一对好友为你而反目？”

“博智，你这么说不公平！”宁绮紧咬著下唇，虚弱的道。一对眼眸盈满水气。“耀庭从来没说什么，只有几次友谊的约会。至於子逸……”她细弱的声音破碎了起来，难掩激动的哽咽，“他根本不爱我……”

“不爱你？”他像听了一则不好笑的笑话似的从鼻孔逸出轻哼，深炯的黑眸锐利的刺探进她的泪眸，引起她体内一阵战栗。

“阿绮，没想到你愚昧至此。尽管你与子逸曾有长久的分离，但毕竟你与少年时期的子逸交谊匪浅。你该了解他的为人，如果他不爱你，不会苦苦追求……”

“不是这样的，博智。他没有追求我，我们甚至有好几个月没联络了！”她忍不住吐出心里的幽怨。

“想必是你给了他致命的一击，不要他再去找你的吧？”他好比福尔摩斯般睿智，将事情推测个八九不离十。

“他……另有所爱，对我只是欲望。”宁绮气苦的道。

“欲望？”博智翻了翻白眼，宁绮尽说些不好笑的笑话。他带领她舞到舞池的另一端，眼角余光瞄到舞池外那两只发情的公鹿，显然对他和宁绮连跳三支舞感到不满，像是失去耐心似的，随时都会扑过来。他得快点了。

“阿绮，我不知道你认为子逸另有所爱的人是谁，但是一个男人不会仅为了欲望对女人苦苦纠缠，必然有更深刻的感情才会促使他这么做。”

宁绮心弦震动了一下，激动的心想要相信博智的话，可是俞梦霓这个名字像鬼魂般紧紧揪住她，令她迷蒙的泪眸蒙上阴影。

“俞梦霓就是他爱的人。”一抹惨笑逸出她唇角，她心碎的道：“我不否认子逸对我有深刻的感情，那是基於他跟大哥的友谊，以及他的道德良心自认为对我有所歉疚，那不是爱……”

“阿绮，你错得离谱。俞梦霓和子逸绝不像你想的那样。想要知道实情，建议你跟子逸好好谈谈。”他意味深长的道。“一味逃避不是办法，有些事还是该摊在阳光下说。至於你说子逸是顾全友谊和对你的歉疚才追求你，我不认同。即使宁纪知道你和子逸发生超友谊的关系，基於你们都是成年人，他不会因此和子逸断交。再说到道德良心好了，如果子逸不曾对你动心，根本不可能和你发生枉顾道德良心的事。简单来讲，就是他被你吸引了。”

“其实是……”她羞恼的涨红脸，然而博智的眸光像神父一般坦然温暖，让她觉得这么私密的事也可以跟他坦白，“我引诱他的……”

即使他有丝毫的惊讶也没有表现出来，只是温和的一笑。

“阿绮，你太不了解他了。我们称他柳下惠是有原因的。一夥人曾起哄去脱衣舞俱乐部，子逸尽管不情愿，还是被我们拉去。不是我要低估你……”他促狭的眼光迅速扫了一遍她被礼服衬托得匀称美好的身段，“那里的脱衣舞娘个个身材比你惹火，脸蛋更是上选。但无论她们怎样在子逸身上磨呀蹭的，使出浑身解数勾引他，子逸虽然免不了会产生生理反应，还是克制住自己，不像我们露出丑态。最後，他甚至没找任何女人发泄，只是回去饭店在游泳池里游个几十趟解决。”

说到这里，他俯向宁绮，智若大海般的深沉眸光无比严肃的凝视向她。

“阿绮，子逸如果不想要坏，就算你在他面前脱光衣服，他都可以不为所动。他之所以被诱惑，只因为他为你动心；否则，如你说的，为了与宁纪的友谊，为了你们自幼的情谊，他断然不可能动你。你只是诱惑他，他有十足拒绝的权利；可是他没有呀。这绝对不是欲望那么简单的事，聪明如你，怎么会看不出来？”

为固执蒙蔽的心扉，被博智恍如雷电威力的话重重劈开。记忆水波似的层层剥开，前尘往事迅速在脑海里流过，宁绮顿时明白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她始终为十年前的旧伤耿耿於怀，因为害怕再次受到伤害，固执地把子逸的深情视为责任义务，拒绝相信他的真心。其实，她只是害怕再度心碎。

原来骄傲的她，只是个自私自卑的人。痴到了真，是无条件的。她却斤斤计较子逸付出的情，是否值得她回报。爱情，不是可以思考、用理智的天平衡量的，而是用心去感觉。这道理她怎会不明白？

十年前她有勇气表白；十年後的她，却怯懦的一再逃避。她失去了勇气，换来的不是心的安全，而是再次的心碎。

她怎会愚昧至此？不敢置信的眼眸里有著晶莹的泪珠，循著心的指引，投向带著势在必得的决心正朝她和博智走来的男子。

他的眼里隐藏著怒气，在遇到她懊悔、渴望的眸光时，那抹怒气转变为另一种火焰，窜进她的灵魂。

“我想，你希望我把你交给子逸吧！”博智同情的望了一眼另一头显然察觉到不对劲的耀庭。不是他不帮他，而是宁绮根本对他没意思，怪不得他呀。

“博智……谢谢你……”她哽咽道。

“你们结婚时，再谢我吧。”敢情他当媒人当上了瘾。刚从今日婚礼的新郎新娘手中接过大红包，立刻著手第二笔生意，指望能从子逸和宁绮手里拿到第二份谢媒礼。

他带她迎向子逸，面对好友眼里的凶光，不以为忤的露出少年般淘气的笑容，把手中的宝贝推向他，企图乎抚子逸的怒火。

“宁绮想出去透透气，你一定不介意陪她去吧？”

柔软的娇躯就在他怀中，萦绕著他记忆无法挥去的女性馨香弥漫在鼻端，子逸只觉得全身热血沸腾，哪有心思再去计较博智亲密拥住宁绮热舞的怨恨。他紧紧的拥住她，仿佛害怕她再次逃开，迫不及待的想找个隐秘处与她独处。

“温室那里应该没人。你快带阿绮去，耀庭那我帮你挡著。”博智很有义气的提醒他，子逸向他致上感激的一瞥，迅速带著宁绮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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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家的温室四季都有鲜艳的花朵轮流开放，悬挂在门边由吊盆垂下的吊钟花，宛如风里飘荡的紫红色铃铛，迎向来访的客人。

温室里有著适当的照明，子逸将宁绮安置在角落一张造型古典的贵妃椅上。阵阵兰花香味优雅的飘来，他的目光显得深思，站立於宁绮面前，注视著始终温驯沉默的娇容。

是什么使她改变每次面对他、便像刺猬张扬著尖锐棘毛般的防备态度？博智跟她说了什么？竟比他近一年来的痴心纠缠要有用？

为此，他有些受伤，甚至深深的嫉妒。博智在她心里的分量，莫非高过於他？

“终於决定不再躲我了？”他幽幽叹息，不晓得这样是好还是坏。在他决心不顾一切的擒住她冥顽的心，她却在这时候软化下来。她的不再逃避，是表示心里没有他的存在；还是决定信任他，交付真心？

猜疑若海浪般在他心底翻涌，子逸凝视她咬著嘴唇、阴晴不定的容颜，惴惴不安的猜测她心里的想法。

宁绮试图从被她咬得粉白的柔唇挤出虚弱的笑容，但不太成功。她的眼睑是半合的，心情同样起伏不定，因博智的当头棒喝而积聚的勇气，在两人独处时以惊人的速度流失。她纳闷为什么面对她所爱的人时，她的自卑与骄傲便会起化学作用，变质成胆怯的自我保护？

她是从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自我的？宁家人永不认输、想要便努力争取的勇气到哪去了？她只要伸手去取，即使知道会受伤，也要像飞蛾扑向火焰那般勇敢，不能不战而退。

在勇气消失之前，宁绮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眼眸看向子逸。

当眼光相遇，宁绮忽然明白，她之前的胆怯逃避完全没必要。言语与思想此时都是多余的，互相吸引的眸光有著明确的答案。她怎能愚昧的忽略这点？子逸火炬般灼热的深情目光，早已回答她每个疑惑。

“阿绮……”他瘖瘂的呼唤里有著太多的情绪，那些关於相思与渴望的部分，汇聚成波动、灼热的血流，在血管里呐喊著要宣泄。

他等太久了。当期待成为心的煎熬，每一分秒的宛转都是漫长迟滞的黑夜。若非执著的心，早被她一再的拒绝，窒息了为她燃烧的热情，让自己陷入绝望的黑洞。被她创痛的伤痕上无尽的紧缩与刺痛，唯有她的温柔才能慰藉，这点他必须让她明白。

他伸手向她，俊眸里有著热烈的火光，使得她心儿怦怦直跳。他身上彷佛有股吸力极强的磁性，让她无法拒绝的投进他怀抱。

当两具身体靠在一起，她的嘴唇立刻在他饥渴的拥吻下，热烈的反应。

他的唇比记忆中更加温暖，有力的拥抱使得两人之间不再有距离。位於身体深处的颤动与炙熟被挑起，宁绮不由自主的呻吟，攀住他强壮的项颈，弓向他，贴进他小腹下方的渴望。

“阿绮……”贪婪的吸嗅她独特的女性幽香，记忆中她芳香最浓的部位，有如强力春药蛊动了男性欲望。理智退位，感官接替主宰。她是那么甜，反应超出他所期待的热烈，他无法阻止自己撷取她主动奉献的甜美。

他捧住她娇美的脸庞，吻如雨下的不断洒落。没多久他便无法满足於亲吻。炙熟的嘴唇沿著她优美的颈项，落向她颈问的凹处，双手爱抚著她柔美的曲线。

他等待她的拒绝，但她同样热烈投入，葱白似的指尖拨开他礼服的扣子，将黑色的外套从宽厚的肩膀褪下，移向他领结。

存在於两人间的肉体吸引力，因各自的相思而加倍强烈。言语显得不重要，横亘於两人之间的诸多问题，都可以延後解决，只有欲望等不及。

两人各自忙碌的剥著对方衣物，子逸的唇随著宁绮的礼服向下移动，占领她胸前的饱满。他迫不及待的解放她胸部的屏障，让两个半圆的球体落在他等不及抚摸的刺痒掌心。

丝绒般的触觉带著电的能量，流窜在两人体内。他们紧密相拥，让肉体厮磨，急促的心跳和呼吸主宰了他们，惊人的欲望洪流以令人眩目的速度扫开了一切，席卷了彼此。

纠缠的身躯交叠在贵妃椅上，赤裸的欲望使得他们不顾一切地在欲海中浮沉，任兴奋的浪花将他们越推越高。体内所有的黑暗和苦涩都被此刻的甜美和狂野所取代，相思得到慰藉，高张的欲望逐渐在喜悦的潮浪里平抚下来。

当呼吸和心跳恢复正常，现实卷掠而来。子逸不舍的放开她，鼻端盈满她的馨香，欲望如饕餮般贪婪，刚填满的胃口，很快又有饿的感觉。可是此时此地都不适合。他是渴望太久才会失去理智，温室可不是个偷情的好地方，天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不速之客闯进来。

想到宁绮的娇躯会被他之外的男人窥见，子逸不由得急躁起来。先前在她敏感、柔软的体内享受的欢娱，转变为守财奴般的占有欲。他迅速从地上捡起她的衣物，从最贴身的部分，为她穿上。

宁绮羞的双烦潮红，那个急切脱去她衣物，与她热烈缠绵的男子，此刻却忙著帮她著衣。男性手掌在她敏感、丝滑的肌肤上游移，带来火焰般的触感，令她小声的抽著气。而他赤裸的强健身躯，呈现男子阳刚的英姿，更加深她心底的迷乱。

欲望与尴尬同时在心底纠缠，她不依的娇嗔，“我自己来就行。你……穿自己的。”

宁绮的提醒，让子逸恍然发现自己的一丝不挂，同时明白他让情人尴尬了。子逸发出一声轻笑，眼神火热的逡巡她泛著粉红的水嫩肌肤，他清楚现在不是时候，只得暂时按捺住腿间再度被撩起的男性欲望。

他迅速为自己著装，宁绮也很快穿好衣服，除了眼睫间的浓情外，两人端庄如守礼的绅士与淑女。

“我没计画这部分。”子逸与她并坐在贵妃椅上，宽大的乎掌包裹住她纤细的柔荑，凝视她的深邃眸光里有著复杂的情绪，嗓音略显乾涩。

“我知道这样一定又让你误会了，以为我要的只是你的身体，事实并非如此。阿绮，你一定要相信我。”

之前的热情地她有份，不能全怪子逸。那种想要与情人做亲密结合的渴望，并非只是欲望，还包括彼此间的深情。宁绮如今明白，不再狭隘的怨责他。

她微低螓首，抖动的睫羽遮掩住她眼里的情绪，湿润微肿的红唇仍留有先前情欲的痕迹。子逸凝视她优美的侧影，从嫣红的粉颊，到颈肩的柔美线条，不由自主的为她充满风情的体态著迷。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

“什么？”宁绮含情的眼眸有著微惊的喜悦。

“呃……”子逸有些不好意思。他竟因心头的颤动，想起徐志摩那首小诗“沙扬娜拉”里的句子而不自觉的吟哦出来。“我觉得你低头的温柔，像诗里描绘的。”

宁绮从来没听他说过甜言蜜语，她频眨睫羽，看得子逸不知所措。

“我冒犯你了吗？”他懊恼的俏声道。

她噗哧一笑。两人都这么亲密了，如此含蓄的情话算什么冒犯？为免子逸继续误会，她收起笑意摇头，她的动作令他松了口气。

“我刚才说到哪里了？”他决定重拾话题，语气恳切的道：“阿绮，我不否认对你有强烈的欲望，但那不只是肉体上的吸引，同时也是心灵上的契合所产生的。或许你不认同，但对我来说的确是如此。”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听著，反覆思考著他所谓的“心灵上契合”是指什么。两人间每次的相处，多以欲望结束，才会让她认为子逸有兴趣的只是她的身体，而没有爱情的成分。

“分离的这段时间我想了许多你说过的话，领悟到我们之间的最大错误就是纽约宫的那夜，我们根本不该……”

“你後悔了？”她错愕的瞪视他。记忆中美好的一部分，在他眼里竟是错误？

“阿绮，你又误会了，先听我说完嘛！”子逸握紧她的手，黑眸里凝定著无比的真挚，让宁绮胸中的闷气散了些。“我是说，就因为那夜使得我们无法像正常男女那样交往。”

“什么意思？”

“男女之间原本是要经过深入交往後，在两情相悦的情况下，很自然的进行亲密的结合，我们却是反其道而行。这使得我们根本无法正常交往，因为每次和你相处时，我便无法克制情欲想要你。你因此认为我是好色之徒，想要的只是你的身体……”

“子逸，我没这么想……”她垂下眼睫掩饰眸中的懊悔。那天她被嫉妒冲昏了头，才会说他是被引诱的。尽管如今仍对俞梦霓耿耿於怀，但以她对子逸的认识，清楚明白他不可能对她撒谎。如果他真碰过梦霓，他不会否认。

“就算你这么想，我也不怪你。”他扯动嘴角苦笑，“只怪我克制不住。阿绮，其实我是……我不晓得该怎么说。只能说，你越是逃避我，就让我越恼火，使得每次见面都以吵架开始，以情欲终结。我弄不懂你何以拒绝我、避不见面的原因，直到最近才想通。”

“想通？”她怀疑。

“我想你受的伤从来没有痊愈吧。”子逸深深凝视她，眼里有抹夹杂著自责的了解。宁绮心脏猛地收缩，旧有的伤疤再度被揭起。

“你没有原谅过我。即使你依然爱我，却无法原谅我曾带给你的伤害。”

他连她爱他都知道？宁绮咬住嘴唇，有种从他身边逃走的冲动，但子逸紧捉住她的手，不给她逃离的机会。

“阿绮，你不公平。你为那件事怨我、躲我，太不公平了。难道你不明白我也同样为那件事深受伤害吗？”

“你受到伤害？”宁绮几乎无法置信。告白被拒绝的人是她，又不是他，他怎会受伤？

“对。”他饱经伤痛的眸子附和他的说法。“你想过你突然的示爱，带给我多大的冲击吗？你那么不顾一切的跳进河里，存心要我後悔一辈子。当我跳下水救你时，只拚命祈祷著你不能出事。为你做人工呼吸，碰触你没有温度的嘴唇，我恍然明白你在我心里的地位无人能取代。你充满童言稚语的来信，为在异乡的我带来无数温暖，我不但不回覆，还这样伤害你。如果你真的有个万一，我不会原谅自己。”

“子逸，那不是你的错……”宁绮苦笑。是她太傻、太任性，把一切想得太过美好。她不该指望子逸听了她的表白後会欣然接受，他的反应是再正常不过。

“但你怪我，因为我伤害了你。”

“我……”她凄苦的一笑，无法否认。“并不是真的怪你，或许是伤痛仍在，也或许是我太羞愧了，所以无法坦然面对你……”

“这些年来，你一直躲我。我的信你不回，我的电话你不接，我回来你避开，连一面都不肯见。阿纪和若薇的订婚典礼，你远远的避著我，不跟我说句话。阿绮，你可知道你很残忍，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肯给我吗？”

“我不是残忍，我是……”泪珠儿滚落而下，如何告诉子逸每次与他见面，她敏感、易受伤害且脆弱的心便不由自主的飞向他，一次又一次的为他意乱情迷？她的逃避只是保护自己的本能。

“我怕阻止不了自己想投向你；我怕再一次忍不住向你表白，得到的仍是心碎。子逸，如你说的，我一直爱著你。外表上，我是株长满尖刺的仙人掌，以利刺保护自己；内心却像株叶刺早已退化的昙花孤芳自赏，脆弱的不堪一击。我希望获得你的爱，但又害怕你能给予的只是友谊和同情……”

子逸恍然明白她的逃避不过是一种自我保护。只因为对他情感太深、太浓烈，害怕受到伤害而做的本能反应。

“我却一直以为是我给你的压力太大，让你不肯接受我的求婚。阿绮，我绝非因为友谊和同情向你求婚。早在我们在纽约重逢，我就为你心动了。十年前我只是太震惊，没办法立刻接受你的告白。等到我有时间想清楚，很快就明白你可爱、美丽的影像，不曾离开过我心中。如果你当时肯留下来等我从爱丁堡回来，你就会听到我要对你说的话……”

“你会说什么？”她既期待，又怕再度受伤。

“我会说”他将她的小手握在左胸，以蕴藏柔情万千的眼眸深深看著她。“虽然之前我没想过这件事，但以後我一定会认真看待。阿绮，让我们交往吧。”

“子逸……”更多的泪水泉源而出，宁绮激动得投入他怀中。怎么也想不到她的固执、自以为是，会让自己错过如此甜美的幸福。原来，这些年来的相思苦楚，完全是没必要的。子逸并没有拒绝她，是她不给他机会表白。

“我不会说甜言蜜语，但我希望你明白，在我心里你是独一无二、无法取代的。我是真心想要与你共度一生，如果你现在还无法决定，我会耐心等待，直到你心甘情愿。”

还说不会说甜言蜜语，这番话足以溺死她。宁绮紧紧偎向他，带泪的面容里有抹醉人的甜蜜。

“可是你不能再躲我，也不可以让耀庭追求你。”说著说著，他免不了以情人的霸道口吻要求，这也提醒了宁绮一件事。

“俞梦霓她……”

“阿绮，你还是不肯相信我？”他气冲冲地看著她。

“我不是不信你，而是情人眼里容不下砂子。耀庭说，俞梦霓是你的初恋情人，而且和你一直有来往……”

“他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子逸的口气很酸。

“你怎能怪我？你始终没给我只言片语，我……”晶莹的泪珠滚落下来，子逸立即没辙的软化。

“是我不对，让我解释清楚。其实梦霓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这件事千万别让我妈知道。梦霓的母亲已经过世，父亲把她带到伦敦介绍给我，希望我照顾她。当我晓得有这个妹妹时，我真的很惊讶，却碍於母亲的关系，没办法告诉任何人。或许是少和异性来往的我，突然和梦霓亲近起来，耀庭才会误会吧。”

“原来……”宁绮愕然，没想到自己这顿醋吃得一点道理都没有。什么初恋情人，耀庭真会胡说八道。

“现在没话说了吧？”子逸扬起眉，咄咄逼视著她，“不会再一转身就翻脸不认人，躲得远远的吧？”

“人家……哪有这样！”她不依的娇嗔。仗著他对她的柔情，极尽撒赖。

“怎会没有呢？为了赶我出去，以报警威胁。阿绮，你可知道那刻我真的是心灰意冷？若不是怎样都放不下你，我还真没有勇气再碰你钉子。”

“对不起。”她羞愧的伏在他胸前，没想到那时的反应会伤害到他。“当时我心情烦乱，论文已够我焦头烂额，原本想等这事忙完後，再向你求证梦霓的事，没想到你反倒找来了。我一时情绪失控，才会……”

“原来是我去的不是时候。”子逸自嘲道。

“别生我的气，子逸。是我太任性了。”

“我并没有怪你，阿绮。”他轻喟出声，拾起她尖细的下颚，若有所思的凝视，一倒是好奇你先前还躲避我不及的态度，何以在跟博智连跳四支舞後有所转变。”

宁绮很快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子逸这才知道当他在舞池外对博智和宁绮共舞的事耿耿於怀时，人家其实是在帮他说话，不由感到羞愧。

“博智真是的……”

“若不是他的那番话，我仍在作茧自缚。”

“那可不见得。我早就下定决心，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让你逃了。不过，博智省了我很多麻烦。”

“喔，你要怎么做？”她挑衅的瞪他。

子逸微笑的抵著她的额，凑向她耳边低语著他的邪恶伎俩，逗得宁绮娇喘连连。

情生意动间，四片唇不自禁的叠在一起，他们拥紧彼此探索，让款款柔情在相濡以沫间传递向对方，两人很快再度意乱情迷了起来。

当子逸的手覆在宁绮胸前的柔软，想要进一步的品尝柔腻的肌肤触感时，一缕许久不曾吸嗅的熟悉芬芳隐隐传来。他惊喜的抬起头，耸著鼻子四处寻觅那缕香泽，终於在温室的後头找到一株花苞正在开启的昙花。

“阿绮，你看。”他兴奋的挽著她走到昙花前，洁白的花朵硕大美丽，从茎状叶边缘的缺刻处垂下，缓缓绽放。

“是昙花。”宁绮讶异之余，心里有股难言的喜悦。她与子逸曾共赏过数次昙花开放的美景，没想到在两人重修旧好时，又遇上难得的昙花盛开。

他们紧握住彼此的手，激动的注视那微微颤动的花蕊和花瓣，许多年前初次共赏昙花的景象，在他们记忆里升起，那时的感动和憧憬同时流过心间。

於是他们知道，童年时相许要一同欣赏昙花的承诺，将在此後的人生里彻底实行。当优美的昙花盛开的刹那，那心头一凛的感动，原来是爱情呀。

爱情始终存在於他们之间，从他们相约看昙花时，便许下了一生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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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每年的圣诞节来临时，艳丽的圣诞红常常会成为应时的主要花卉，但对杨家而言，今年就要由另一种也在圣诞节前後开花的植物取代了。

紫红、赤红、桃红、粉红、橙红和粉白等花色，将前庭、後院、大厅、温室妆点得热闹缤纷。这种花型亮丽的花卉，有圣诞节仙人掌、蟹爪仙人掌、蟹爪兰和螃蟹兰几种称呼，分别从开花的时间、花型而来，属附生性仙人掌，适合以蛇木盆栽种。

蟹爪仙人掌的园艺造型有许多种，可将之层层叠起形如喷泉；或是悬吊起来，宛如彩色帘幕；也可以单盆欣赏。

杨家的作法是三种都有。老园丁在杨家少夫人指挥下，赶在圣诞节前一天，将购入的蟹爪兰盆栽安置在每个定点。

老园丁拿起颈上的毛巾，拭去额角的汗水。虽是十二月，在晴朗的天气下工作，仍会敞微出汗。他眯著有些老花的眼眸，看向不远处的温室。从事园艺工作近四十年，头一次遇到对仙人掌如此狂热的女主人。

杨家新造的这座温室，就是少爷为讨好妻子亲自监造的新婚礼物，里头培植了近百种的仙人掌，让老园丁看得目瞪口呆。

怎么有这么喜欢仙人掌的女人呢？他摇著泛著灰白的头颅，若有所思的凝视脚边的仙人掌。昨天下午少夫人告诉他，蟹爪仙人掌的花朵经由昆虫携花粉作媒，便会结果。果实经过一年才会完全成熟，是紫红色浆果，味道清甜，要他好生照料，这样她明年就可以尝到仙人掌果实了。

少夫人对仙人掌的了解真多呀，老园丁算是上了一课。

正沉思间，杨家的少主人从小径一头走来，俊朗的眉目洋溢著幸福的愉悦，向老园丁亲切招呼後，迅速走进温室中。

老园丁可清楚让少主人兴匆匆赶著见的人是谁哩。可不就是喜爱仙人掌的少夫人嘛。他咧开一抹笑容，继续干活。

子逸在温室门口逗留了会，眼光欣赏的投向坐在温室中间设置的茶座埋头写东西的妻子。

她有六个月身孕了，隆起的小腹有时候会使她的行动有些笨重，但她总喜欢到温室里沉思，怎么劝都没用。

他轻轻的走到她身边，俯下头吻她颈背的肌肤。

“子逸！”她象徵性的挣扎了一下，语气有些气恼，“你每次都这样吓人，吓坏了宝宝怎么办？”

她现在可当腹中的胎儿是宝了，回想起她初知道自己怀孕的事时，脸上的表情可真是精采。

宁绮原本不想这么早结婚，哪晓得竟不幸中奖。两人之前的交欢恰巧都在她的安全期，故宁绮根本没想到她会怀孕，哪晓得在宁家温室的情不自禁，会让她珠胎暗结。她频频埋怨子逸不做安全措施，害她怀了孩子，连带影响了工作计画。

子逸被骂得寃枉。他并没计画引诱她，当然不可能随身带著保险套，这种事只能说是天命难违。

於是，他欢欢喜喜的准备婚事，此举却让两方亲友大为震惊。

刚听说两人开始交往的众亲友，没料到红色炸弹会这么快丢过来，频呼不可思议。双方家长被问起这事时，只好含糊其辞的推给年轻人，说两人年纪都不小了，是该成婚了，可不好意思说是奉儿女之命，否则众亲友们非吓昏不可。他们怎么也料想不到素来品行端正的子逸，会做出先上车後补票的事呀。

“宝宝的妈咪胆大包天，宝宝当然也遗传到这点罗。”他嘻皮笑脸道。

“你又胡扯了。”她娇嗔的白了他一眼，温驯的迎向他凑过来的嘴唇，在他怀中娇喘。

“这么早回来？”她朝他扬起俏眉。

“我想你呀。”

“不正经！”她似笑非笑的睨视他，心里是欢喜的。

“在做什么？”子逸好奇的探向她桌上的本子。

“我在核对明晚的宴会菜单。对了，耀庭会来吗？”

“你还在担心这件事？”他扬起俊眉。

“当然会担心啦。”她轻叹著气，“耀庭虽然没怪我们，却对博智很不谅解，怪他没早点把我们的事告诉他，害得他……哎呀，总之，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他们原是那么好的朋友，耀庭却为了博智帮忙我们而气他，连他的婚礼都没参加……”

“他是代表蔡氏到巴黎为分行开幕剪彩，不是故意没到……”

“那只是藉口。子逸，我真的希望他来。”

“阿绮，不用烦了。耀庭亲口向我应允一定会到。气归气，大家都是兄弟，难道真会记恨一辈子吗？他早对博智没嫌隙了。”

“太好了。”宁绮开心的攀住丈夫，在他嘴上用力-吻。“子逸，我好高兴。总算对得起博智。”

“你老把他挂在嘴边，不怕我吃醋吗？”他佯怒的调侃她。

“子逸，博智是我们的媒人呢！若不是他，我们搞不好现在还别扭著！”她义正辞严的道。“再说人家有老婆了，你有什么好吃醋的？”

“我才说一句，你顶我好几句。好好好，是我小心眼。”子逸拿她没辙的举手投降。

宁绮被他脸上的表情逗笑，嫣红的柔唇开著昙花般动人的浅笑。

“阿绮……”他拥紧怀里的宝贝，痴迷的凝视她无论何时都美的令他头脑晕沉的娇容，深深为自己的幸运感到满足。

她笑得这般娇甜、无邪，使他回想起许多年前，在昙花下拥抱的天真女孩。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什么是爱情，却已对怀里的女孩视若珍宝，承诺要陪她赏一辈子的昙花。尽管其间曾因为他的忽略，伤害了她纯真的心灵，使她像仙人掌般防备著他，怀疑他的真情。然而两人的情缘是那么深，在良媒的劝说下，误会终於化解，成就今生最美好的仙人掌情缘。

如此说来，除了博智外，仙人掌算是他们最大的媒人了。

他感既的轻声喟叹，俯身覆住妻子香软的嘴唇，知道此生此世都舍不得放开怀里的宝贝。

两人的呼吸和心跳在热吻中逐渐急促起来，在欲望泛滥到不可控制前，宁绮气喘吁吁的推开夫婿。弥漫著情欲的眼眸，谴责著子逸，为他又想在温室引诱她而大发娇嗔。

子逸不以为意的承接她的恼怒，在她脸上撒下绵密的柔情之吻作为安抚，总算让她转嗔为喜。

宁绮静静依偎在夫婿怀中，对於此刻的幸福感到满足。曾经因为害怕受伤，以尖锐的态度保护脆弱的芳心，不但伤了子逸，也让自己饱经伤痛。幸好博智点醒她。

想到博智，便不由自主的想到他的妻子国美。这对个性南辕北辙的男女能成为眷属，著实摔坏了不少亲友的眼镜。怎么也没想到博学多闻且深具智慧的男人，会对火爆娘子有兴趣。

不过……这样的组合，倒是挺完美的。

想到这对夫妻的相处情形，宁绮忍俊不住的轻笑了起来，子逸纳闷的捧起妻子的笑靥，挑眉询问。

宁绮忍住笑道：“我是想到博智……”

“你又想到他？”子逸银牙暗咬，心情郁卒。明知道这醋吃得没道理，却无法阻止那抹嫉妒的情绪升起。

就算博智是他俩的大媒人，谢媒礼也拿了，早该被踢到九霄云外，没必要再夹在两人之间吧？

“喂，博智可是咱们的好朋友，你摆得是什么脸色？活像我说的人是你的仇人似的。”宁绮对他胡乱吃醋的模样感到好气又好笑。

“阿绮，你怎么可以怪我？谁要你在咱们亲热时还想著他。我肚量再大，也难免有气呀！”

“你想到哪去了！”宁绮丢给他一个大白眼，“我是在想博智和国美这对宝，不晓得在明晚的宴会上又会带给我们怎样的意外惊喜！”

他怔了一下，想起那对欢喜寃家屡次闹出的笑话，不由莞尔。这对曾同生死共患难的夫妻，几乎每次连袂出现，都会为社交圈添加一则传奇，成为茶余饭後的话题。

不晓得这次会是什么状况。子逸不禁和妻子一样期待著明晚的宴会。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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