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电脑方程式》

作者：叶小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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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时雨常想以她二十七岁的年纪，她的生活之单一和规律化，大概可以上金氏纪录了。不过她的朋友们称之为单调又刻板。彭亚男，时雨最要好的朋友，则只用四个字无趣至极，就把她这个人和她的生活方式概括得透彻又明了。

每天早上六点整，时雨准时和闹钟一起醒，刷牙洗睑後，为自己和她的同居者一只乌及一只狗准备早餐，接著换衣服，骑脚踏车去银行上班。

每周一晚上七点至八点半，她去上陶艺课，星期二和星期四六点半至九点是插花课，绘画课在二、五晚间七点到九点。星期六半天班以後的周末，她在家画画，照料她种的花花草草，陪伴她的两个宝贝。数年如一日的，她的作息没有更改变化过。

就像她的容貌。当她每天对镜时，她看见的是一张似乎自从她懂得由镜中端详自己起，就没有变过的睑。

“你知道，其实你要是不戴这副呆瓜眼镜，你算得上满漂亮的。”亚男有一次对她评道。

这可是时雨没法改变的事。拿掉眼镜，她眼前的景物立刻像多角棱光镜中，成为重重叠叠或形状扭曲的倒影。时雨自己的注解是：像毕卡索的抽象画。

她的眉毛浓淡适中，眉型如一轮弯月，大家都以为那是修饰而成的。她的鼻子挺而俏，菱型嘴使她仿佛时刻带著可人的微笑，加上她性情温婉，为人随和，她因此人缘极好。但亚男叫她“烂好人”。因为不管谁找她帮忙，她从不拒绝，弄得她常常要加班，却做的都是和她不相干的工作。

她的眼睛，她五官中的致命伤，实际上是她最好看的部分。它们圆而明亮，睫毛洋娃娃似的又浓又密，眼尾妩媚的微微上翘。时雨童年时得了儿童青光眼，後来虽做过矫正手术，视力却很弱。她每回去验光，验光师都会弄得满头迷雾，他从来没见过有人集合了散光、近视和远视，还有弱视。

以她这般“什锦眼”，既无法配戴隐形眼镜，只好戴著特别制作镜片的眼镜了。

由於时雨生性恋旧，任何旧东西，除非破烂不堪，她绝不轻易丢弃，越旧她越视如珍宝。所以这副黑色厚镜框，她由国中戴到现在，任人如何嘲笑它有多么笨拙、呆蠢，她就是不肯换。

亚男数度为她介绍男朋友未果，气急败坏地曾对她说：“不过是副塑胶镜框，你宝贝个什么劲呀？人家一看你这副老姑婆相，不打退堂鼓才有鬼。”

时雨明白亚男是一番热心肠，她自己一点也不在意，不著急。

“我才二十七岁，又不是七老八十了。”

“是哦！你要知道，等你遇到嘴上说“内在比外表重要“，而且身体力行的人，你大概已经是八十岁的老处女了。”

那天时雨情绪分外低落，不是在意亚男又费尽心思骗她去约会的男人，半杯咖啡没喝完就藉词走了。她和他反正除了一句“嗨，你好，我是XXX”，便再找不到话可说了。

她觉得一个人没什么不好，其实她很喜欢她的单身生活，可是老被亚男叨念，而且好几次她替她安排约会，对方都见面就露出大失所望的表情，实在很打击她的自尊。

“哪一天我真的感到一个人太孤单，想交男朋友，想找对象，这个人必须具备你有的一切优点。”她对她办公桌上的电脑说。

是吗？我有哪些优点？

“嗯，首先要能每天面对我，不介意我戴著笨拙的眼镜，不介意我的穿著像老骨董，不介意我不爱多说话。”

嗯，我不介意。

她微笑。“所以呀，我喜欢你。倾吐和静默其实是种美好的艺术，不过你懂的，是吗？”

我了解。还有呢？

“还有啊，你会为我记录许多重要事情，我加班时，你毫无怨言的陪著我；我需要你时，你总是在那，而且你不介意我叫你亚瑟。”

真的？为什么你叫我亚瑟呢？

“我喜欢这个名字。也许因为我喜欢故事裹的亚瑟国王，他正直、善良，充满了正义感，而且Arthur名字缩写是Art。”

你喜欢艺术。

“是啊，任何和艺术有关的，我都喜欢。但是我自己却没有半点艺术天分，虽然我喜欢拿画笔涂涂抹抹，不过仅止於自娱而已。”

我相信你画得很好。或许有一天我能欣赏你的画作？

“哦，不行，真的，都是些不登大雅的胡乱涂鸭。”

你太谦虚了。

“不，我……”时雨的双手僵住，眼睛逐渐张大，嘴巴也不可思议的张开。

“哦，老天！”她低喃，瞪著电脑萤幕上一行一行的英文字。“嗄！哦！上帝！老天！”

这老半天，她不是在习惯性地自言自语，她真真确确地在和电脑交谈。

“哦，我的天。”她手足无措地东张西望。

一定有人知道了她的输入密码，利用电脑对她恶作剧。她站起来，瞪大眼镜後面的眼睛，巡视办公室裹每一个人。

每个人都在忙著，看过去没有一张脸孔有异样，也没有人看著她这边。

时雨慢慢跌坐回去，惊惶的吞咽一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萤幕上，方才她和电脑的封白还在原处，并且在她站起来时，又多了一行字出来。

Hello，你还在吗？

“这是不可能的。”她喃喃，闭上眼睛。“是我作白日梦作过头产生的幻象。”

但是当她深吸一口气，张开眼睛，萤幕上正跳出另一行绿色的字，一个字母一个字母的，清清楚楚。

Hello？你还在那吗？请回答。

她低下头看她的双手。它们抓著她腿上的裙子，正在发抖。

“上帝，这是怎么回事？”她惶惑地自语。

你走开了吗？Hello？

深深再吸一口气，时两缓缓把抖颤的手挪上字键。

“你是谁？”

我？我是亚瑟呀！

“胡说，你到底是谁？”她飞快地打回去质问。如果此刻她在说话，她一定是在尖叫。

我是亚瑟。你不是叫我亚瑟吗？

“不！”时雨这下真的尖叫出声，她并伸手咱地开掉电脑，坐在那喘气。

“怎么了，时雨？”亚男的手按上她肩膀时，她跳了起来。

“什么？”时雨茫然的望向来到她座位旁边的亚男。

“你刚刚叫了好大一声，把大家都吓了一跳。”

时雨这才看到办公室裹十几双眼睛都看著她。

“你还好吧，时雨？是不是不舒服？你脸色好苍白啊！”亚男关切地摸摸她的额头。

“没有发烧嘛。”

“我……”时雨张口结舌。她该怎么说呢？没有人会相信她。她自己都不敢相信。“我没事。”她困难地说。

亚男打量她，皱皱眉。其他人则耸耸肩，回过头继续工作。

“我没事。”时雨吞咽著，又说一遍。

“你在发什么愣呀，还没开始工作？这可不像你了。”亚男的手伸向时雨的电脑开关。

“不！不要开！”时雨抓住她的手阻止她。

“干嘛呀？”亚男纳罕地看著她，又看看电脑。“难道你这裹面藏著个男人？”

“没事，亚男，你回去上班吧。我没事，电脑也没事，我们都很好。”她一连迭声地说。

亚男摇摇头。“不晓得你哪根神经又失调了，不管你了。”

亚男走後，时雨瞪著电脑。久久，她小心翼翼地重新开机，并且输入她的个人密码。Art。她为她的电脑取的英文名字缩写。

为了证明她刚才所看见的只是荒谬的幻想，她谨慎地打了一行字。

“亚瑟，你只是一台不会言语的电脑，我的好工作夥伴，你没有真的回答我说过的话，对不对？”

她屏息挺直背，盯著萤幕。隔了半晌，没有其他不是出自她双手打的字出现，她吁了一口气。

“时雨，你真是神经过敏的白痴。”她喃喃叱责自己。“电脑怎么会……”

我当然和你说话了。我们聊得很愉快，不是吗？嘿，你到哪去了？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的名字呢。我该如何称呼你？

再一次的，时雨咱地关了电脑，然後她身子一软，跌下了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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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有一个秘密，可是不能告诉你们。”早餐桌上，时雨向她的一只鸟和一只狗宣布道。

猫头鹰站在餐桌上，时雨的右边，专心地看报纸。听到她说话，只偏偏小脑袋瞄她眼。她左边的小狗同样漠不关心地专注於它陶盘中的早餐。

“喂，我在说话呢。真没有礼貌呀，你们两个。”

“咕。”

“汪。”

猫头鹰和小狗各自虚应故事的应了一声。

“好吧，我透露一点点，可是你们要保证不告诉别人哟！”

“咕。”猫头鹰奇怪地看著她。

“汪。”小狗也抬起头来了。

“我想我爱上……不，这么说太荒唐了，毕竟它只是个电脑，我是说……我想我越来越喜欢亚瑟了。”

“咕咕？”

“汪汪？”

“亚瑟是我在办公室桌上的电脑。”时雨向它们说明。“我像给你们取名字一样，也给它取了个名字，就叫亚瑟。我只要输入它的名字，它就会和我聊天。”

“咕咕咕。”猫头鹰不以为然地甩甩头。

只有大约巴掌大的小狗，则低头回去吃它的早餐，喉咙中发出一个咕噜声，算是表示它和猫头鹰意见相同。

“我希望能介绍你们和亚瑟认识，它跟你们一样，已经成了我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好同伴。但是我和亚瑟有过约定，我们之间的事，必须是我们共有的一个小秘密。”她歉然

的对它们说。

“咕咕，咕咕。”抗议似的，猫头鹰鼓动它一双巨翅。

小狗不知是附议猫头鹰的抗议，还是抗议鸟的动作干扰了它用餐，抬首吠了两声。

“不过我向它提起过你们。”时雨赶忙补充，以示安慰。

她向亚瑟提过的，不止是博士和拇指。一只不知从哪飞进她厨房窗子的巨大猫头鹰，和她自街上捡回来的一只狗。

她也知道了亚瑟对鸟禽类的羽毛会过敏。

“真奇怪，是不是？电脑居然也会过敏。”时雨用手指摸摸猫头鹰不悦似的仰起的头。“怪不得每次我开机，你一站在电脑上面，它就会莫名其妙的当机。”

亚瑟从来没有养过宠物，它不知道它喜不喜欢狗。

“电脑当然没法养宠物啦，它这么说好可爱，对不对？”

“咕。”猫头鹰飞离桌子，停到水槽上面的窗台上。

“啊，吃醋啦？”时雨笑道。“别这么小心眼嘛。我没说过你可爱，因为用这字眼形容你不恰当嘛，你是英姿威武，博学多闻的博士呀！”

“汪。”

“别急，我马上就说到你了。你小巧玲珑，善体人意，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袖奇Qisuu.сom书珍型小小狗。”

时雨在街上捡到这只小狗时，它显然才出生不久，稀疏的毛几乎掩不住脆弱的皮肤，又虚又小的只有她拇指那么大，她便给它取名拇指。她本来没抱太大希望能救活它，但想到让一只小小狗饿死或冻死在街上，实在不忍心。结果它居然活了下来，只是体型始终长不大，已经两岁半了，看上去仍像只有两个星期大，时雨也摘不清楚拇指是何种类犬。

洗好早餐的碗盘，时雨背书包似的照旧把皮包背在身上。

“我上班去了。要乖乖的哦，不要乱跑。博士，不许再啃书，知道吗？”

循例交代完毕，她把脚踏车推出院子。以往上下班只是日常生活其中一件事，自从和亚瑟成为无话不说的密友，她每天早上都带著愉悦和热切的期望，迎接新的一天，想著她又有好多话可以和亚瑟说，它也会和她分享它所知道的趣事。

亚瑟瞎掰的本事常常令她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它懂得那么多，上至天文，下至地理，几乎无所不通晓。和它交谈的次数越多，她越有时会迷糊的误以为它真是一个人，而不只是一台电脑。

“亚瑟，你是男性电脑，对不对？”有一次，时雨问它道。

怎么说？

“你谈到男人和女人时，你的语气啊！”

我的语气怎样？

“你很自负，很骄傲。”

哈哈，Vicky，我不相信你四周没有具这种持质的女性。对了，你说过你是保守、传统的。如果你还没有注意到当前的现代社会趋势，容我告诉你，现代女性自负起来，比真正的沙文主羲男人还要自以为是呢！

“你说得对，我周围确实有些女强人，我的上司便是一位很有才干的女人，可是我认为男人的自负和女人是不同的。”

哦？愿闻其详。

“自古以来，不论中外，男人都是社会中坚，家庭中的核心人物，女人仅是附属品、配件。尽管社会型态不断地在改变，越来越多女性走出家庭，走出厨房，许多女性事实上的成就甚至凌驾於男性，但女人的骄傲发自於对自我的肯定，男人们则在他们能掌控一切，当他们是发号施令者时，会展露出骄傲。依我看来，那是不可一世的自满和自大，而且基本上男性内心裹仍然深信他们才是社会主流，事业之於女人应该只是个消遣娱乐，就像男人们打高尔夫一样。”

你的论调很有意思。告诉我，Vicky，你对男人有偏见吗？或者你根本厌憎他们？

这问题令时雨思考了好久。

Vicky？Vicky？你还在吗？

“我在这。”她回答。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我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哦，你希望我不要继续追问吗？

“你误会了。我只是没想过这件事。”她坦白地告诉他。“我没有交过男朋友，所以我想谈不上排斥或厌憎。”

原来如此。你眼光很高吗？还是你遇择交往对象的条件很严苛？

时雨在座位上兀自笑了出来，引得附近几个同事投来奇怪的眼光，她赶紧正襟危坐，做出专心研究电脑上的资料的样子。

“你不会相信的。”她打道。

试试看。

“男人见到我，不是藉故逃之夭夭，就是客气地应酬两句，然後永远在我眼前消失。”

你说的对，我不相信。为什么你认识的男人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

时雨对著萤幕微笑，心底漾著一缕暖流。

“谢谢你的恭维。实际上，是我的长相把他们吓跑了。”

吹牛！

亚瑟的回答又引得她开怀而笑。

当然，时雨都是利用午餐休息的一个半小时和亚瑟聊天。它常常说些话逗得她忍俊不住，虽然中午这段时间大部分同事都外出午餐，或在员工用餐休息室吃便当，仍有少数几个留在座位上，她的表情变化和她不时忍不住发出的笑声，难免引人侧目。

大家把时雨一个人坐在那的怪异反应看在眼中，也到处传来传去，亚男便来找她了。

“时雨，你最近睡得还好吧？”

时雨给问得一脸困惑。“很好啊，我从来也没睡不好过。”

亚男盯著她端详。“真是，你容光焕发的哩。”她眯起眼睛，接著质询，“好家伙，你偷偷摸摸背著我恋爱了？这么一桩好事，你居然瞒著我。我耶！”她指著自己，“你最要好的朋友哪！愁你交不到男朋友，愁得差点头发变白的好朋友耶！”

“没有，没有。”时雨摇著双手加摇头否认。“我要是有男朋友，你一定第一个知道。”

亚男拉过时雨旁边一个同事的椅子坐下。“那你倒是说说看，你最近中午哪也不去，坐在这啃三明治，一个人傻笑，是怎么回事？”

“哪有？”时雨避开好友灼灼的目光，嗫嚅道。

“好多人看见啦，我昨天和今天也都看见了，你打电脑，打著打著就咯咯笑起来了。”

亚男走过来时，时雨便伸手关了电脑，而她只顾留意时雨，没注意她急促的动作，也没看见电脑萤幕上时雨和亚瑟的对白。

“工作顺利，心情愉快嘛。”时雨咕哝道。

“是这样啊。”亚男松了一口气。“我还以为你工作压力太大，快要崩溃了呢。你最近又一连的加班。”她摇摇头。“说到这个，你加的是自己的班，还是又在当义工啊？”

“没有啦，今日事今日毕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习惯。”

“我还知道你好管无聊闲事的毛病呢。好了，你没事就好，我去堵那些爱扯是非的嘴去。”

时雨不明白她最後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亚男对她好，对她如亲姊妹似的关心，她是懂得的。也因此，她瞒著亚男她和亚瑟的秘密，心裹多少有些罪恶感。然而她可以想像倘若她真的不顾和亚瑟的守密协定，告诉了她唯一的挚友，亚男一定会以为她疯了。

而假如她为了向亚男证实，让她在一旁目睹她和亚瑟在萤幕上交谈，她又会有出卖了亚瑟的感觉。万一被亚瑟知道她背叛了他们间的承诺，它生气不理她了……她不想失去这个秘密电脑朋友，也不想失去亚男的宝贵友谊，最好的方法便是继续假装若无其事。

有时想到第一天和亚瑟“相识”时，她惊骇得跌下椅子，时雨便会失笑，她告诉了亚瑟这件事。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吓你的。

“哦，不是你的错，亚瑟。只是太突然了，我现在偶尔还是会为我和我的电脑变成密友感到非常不可思议，好像这一切仍是我的幻想在作祟。”

我喜欢你用“密友”这两个宇，Vicky。我向你保证，我绝不是你的幻想，我真的存在，而且我希望我们是永远的一密友”。

“哦，我们会的，亚瑟。说来不怕你笑我，我的朋友尤其可称为好朋友的屈指可数，不会超过五只手指哦！”

若是良朋益友，何需多？一个足矣。我为什么要笑你？我的朋友可称为好友的恐怕比你还少呢。

“唔，我想会使用电脑的人很多，但真正了解、懂得它的，大概也只有那些真正用心不断钻研的电脑专家吧？”

所谓专家研究的仅是机器，但是纵使机器也需要人用心对待，耐心赋予关爱。

“是的。”时雨温柔地道，“我了解你的意思。”

你知道吗？我最痛恨听到有人在答录机裹，用不耐烦的口气发牢骚说：“我最讨厌和机器说话。”

时雨这时已学会在发笑之前，先留意有没有人在附近窥看她的一举一动。

“亚瑟，你又来了。说些让我觉得你是个有血肉之躯的人，而不仅是一台电脑。”

或许所有的人都应当如此对待他们生活中以机器制造成的物品。试想，没有我们这些机器，人类如何互相传递讯息，文明如何不断演进？

“我想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一台会和他们说话的电脑。”

你是在和一台电脑说话吗？

“亚瑟，你知道对我来说，你的存在意义远甚於你的本身构造。”

隔了好久，萤幕上未见任何答覆和回应。轮到时雨焦急地催促了。

“亚瑟？亚瑟，你在吗？”

我会到哪去呢？

亲爱的VicLy，你若真的了解我本身的构造，只怕你又会跌下椅子了。

“哦，才不会呢。就算我拆开你的基体，看到裹面的电子板和IC板，那些不过是属於你生命的一部分。对我而言，你仍是亚瑟。”

※※※

美国纽约

站立广阔的窗前，对面的帝国大厦如高山耸立，下面街上车辆如流，行人如织，豪华的办公室裹，中央空调将沁凉的空气送进室内，传出轻轻的空调运转声。

一个多月以前，视界所及的景物，耳边熟悉的，即使最细微的声音，都和戈曦宇柚木办公桌上的公文档案一样，是规律、公式化的一部分。

自从一个月又十七天之前的一个晚上，他在家熬夜整理一些资料，不知何故，他的电脑萤幕上忽然密密麻麻跳出一些不是他输入的文字。待他仔细一看内容，竟像是一段倾吐心曲的文字，向他倾诉著。

出於本能直觉反应和好奇，他回了话。自此改变了他周而复始、一成不变的枯燥生活。

当然了，曦宇不久即明了那是个奇异的错误，对方根本不知道他是谁，甚至把他当成是她使用的那台电脑。当他发觉她是在台湾台北，他更觉惊奇。至於他们之间的电脑何以如此奇妙的隔洋连上线，他至今仍找不出合理的解释。

勉强可解的，是可能她无巧不巧用了他的英文名字缩写做为她的输入密码。最妙的是，她给她的电脑取的名字，正是他的英文名字。

“亚瑟。”只有一个人会在嘲讽他时用这种语气叫他的英文名字。

曦宇转过身。

“我敲了门，你没应。”他的大学同窗好友巴克强走了进来。“不过你的秘书告诉我，你正在等我。”

曦宇却神情茫然了一下。

“哦，对了，你明天要回台湾。”他想起来。

克强扬扬眉。“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意思？”

“得了，你这颗比电脑记忆板还要精密的脑子会突然故障？”打量曦宇一眼，克强笑起来。“哈，女人。”

轮到曦宇扬起了眉。“何以见得和女人有关？”

“若是公事，就算严重到令你心烦，你眼裹不但锐光不减，还会更锐更亮。这不单是个女人，还是个打动了你凡心的非凡女子。”

唏宇的嘴角抿出微笑，摇摇头。“生我者父母。”

克强走近前，双手按在曦宇的办公桌面上。

“你开始困扰，这表示……你和她已经关系匪浅了？好小子，吭都不吭一声啊！多久了？我来了两个多礼拜，和你一起吃过那么多次饭，你还把我当朋友吗你？”

“话都教你一个人说完了。”曦宇由窗边走开，踱到沙发前坐下。“什么关系匪浅，我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啊？”克强转身面向他，臀部靠著桌边，双臂交抱在胸前。“你说真的假的？你没有见过她？”

“我几乎可以算了解她了，可是我还不认识她。”曦宇说。

“这是什么？鸡同鸭讲？”

曦宇看看腕表，站起来。“我本来在等一个电话，对方迟了，不等了。走，我请你吃饭去。”

在走到距办公室两条街的义大利餐厅间，曦宇叙述了他的电脑奇遇。

“真是怪事年年有，就属你这一桩最稀奇。”克强啧啧称奇。“还要外加神奇。”

“我到现在也还感到难以置信，所以前几次见面没有提起。”

“真有你的，戈巴契夫。”克强往他肩上敲一记。“连在家熬夜工作你也会有艳遇。”

“我跟你说过，我根本不知道她是何长相。”

服务生领他们走向曦宇订好的座位，餐厅内的女人都对这两个相貌堂堂、英俊潇洒的中国男子投以欣赏的目光。

坐定後，点了餐前饮料，等服务生走开，克强好奇地接续原先的话题。

“你说你和她在电脑上互相交谈一个多月了？”

“每天，至今未曾间断。”

“她不怕上班时间被老板发现了炒她鱿鱼？”

“她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和我闲谈。”

“你们都谈些什么？”

曦宇耸耸肩。“什么都谈，随兴之所至。她的英文相当好，文法结构完美，文笔流畅，我想和她对面相谈会更有意思。”

克强开口前，等著服务生放下他的啤酒和曦宇的义大利苏打水，并接过菜单。

“我不知道，曦宇，你的神情……很不一样。”

曦宇喝一口苏打水，睨著他朋友打量他的目光。“怎么说？”

“好像这不只是好玩的事，你像是认了真了。”

曦宇思索片刻。“我不确定。我想，不妨说Vicky给我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感觉？老天，曦宇，你见都没见过她呢。Vicky是她的名字？”

曦宇点点头。

“是个洋妞啊？”

“中国人。她祖籍江苏。”

“还有呢？”克强兴味盎然。

“关於她的个人背景，我知道的不多。”

“你不是说你很了解她了？”

“我了解她对一些事情的看法和观点。她很感性，很敏感，这是我的感觉。她也很坦率，言谈之间，可以感到她不是个虚浮的人。”

“或许因为你们互不相识，她很放心你，不必有所顾忌，自然可以畅所欲言。”

“或许。”

领班过来为他们点菜，但曦宇心不在焉，没有细看菜单，便要了当天的特餐。

“一样。”克强对领班说。

“你今天这么客气啊？”曦宇调侃他。

“我今早早餐吃到要去你那之前的半个小时才散，胃还是满的呢。你请客，我几时客气过？何况你现在是银行家了。”克强揶揄回去。

“你还不是为自己铺後台？来到美国你敲我，等我回台湾，你跑得掉吗？”

“你这句话说了多少年了？我可告诉你，你当真要回去时，要先预约啊，否则我未必一定有空陪你。”

“风流一如当年啊？”

“和当年比逊多啦。你呢？我看你除了工作，似乎快没有半点生活乐趣了。”

“那得看你对乐趣的诠释了。”曦宇答道。

“十足学究口吻。当心呀，别提早步人中年危机了。”

“喂，老家伙，别忘了你我同年。”

“咱们俩还同月同日呢！”

这是真的。他们是否因此结为莫逆，曦宇就不大记得了。那段平时疯狂玩乐，尽情享受青春，考期便熬通宵，熬得脸色发青的黄金岁月，仿佛是若干世纪以前的事了。

大三寒假，曦宇的父亲调职美国，不久就办了手续把全家接了来。曦宇剩下的大学学业是在纽大完成的，随後一人负笈去了英国牛津深造。他父亲既是这家银行在美国纽约分行的总裁，又是投资股东之一，曦宇念的是经济，自然而然在修完学校教育後，进入了银行。

他最初并未藉父亲在董事会的权势，由基层做起。自办公室收发员到今天的总经理，完全靠他的努力和敬业，及他的专业经验和学识。认真说起来，他的黄金青春年华在离开台北那一年就结束了。

“除了你这位电脑笔友Vicky，”克强说，“曦宇，你没有亲密的女朋友吗？”

“老天！”曦宇呻吟，“我走到哪，只要碰到熟人都要问这个问题，我父母更是快把这件事当庭训了。”

“你是独生子，戈伯伯和戈伯母著急是情有可原的。”

曦宇掀掀眉。“我来猜猜，你今天早上是和戈伯伯、戈伯母吃早餐？”

克强举双手做无辜状。“我一大早下楼，正好在饭店大厅碰到他们。”

曦宇十分惊讶。“他们几时到纽约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他随口胡猜，不料竟一猜就中。他父亲两年前退休後，和他母亲搬去了山明水秀的奥勒岗，他和他们仅偶尔通电话联络。

“前天。他们在你答录机留了话，你没回。我们凑巧住在同一家饭店。”

“哦，我这两天都忙到很晚才回去，太累了，没听答录机。”

他没说出来的另一个原因是，他一回到家就直接进工作室，打开电脑呼叫Vicky。

到底是多年知交，克强立即洞悉了他不完全算藉口的藉口。

“我大学毕业後到加州柏克莱，一个人待了几年，曦宇，那时你去了牛津。我要说的是，我了解寂寞的滋味。那种惟恐自己赶不上别人，拚老命K书用功，连睡眠时间都不够，却仍有时间感到寂寞的滋味。”

曦宇朗笑摇头。“你认为我对一个不曾谋面，奇异地在电脑上认识的女人著迷，是因为寂寞？你错了。”

“还有什么理由？”

是啊，什么理由？当夜回到他位於马里兰海滨的房子，坐在阳台上，望著光鲜灿丽逐渐西沉的夕阳，曦宇也如此自问。

他可以想出好几个Vicky吸引他的理由。

他以前私生活过得多彩多姿时，认识和交往的女人当中，可有哪一个为她们养的鸟或宠物命名？没有。Vicky的老爷闹钟都有个名字呢。

“我叫它铜锣。它响起来真有锣鼓喧天的气势，所以通常它响一声，我就赶快起床，免得吵得左邻右舍不安宁。”

“你用的是什么闹钟啊？”他问她。

“是我父亲的闹钟，它可能比我父亲年纪还大罗。铜锣老虽老，却精力充沛得很，它从我读小学就移交到我床头，负责叫我起床上学了，它是我的忠实老夥伴。”

这世上曦宇只认识一个嗜藏老旧东西的人，那便是他母亲。以前每当母亲又把他们父子扔进垃圾箱的东西捡回来，他们总会嘲笑她捡破烂，她不以为意，照样当宝贝的收藏。

两年前，当父母准备迁去加州，曦宇帮忙打包行李，赫然看到母亲几只古老的木箱其中之一，里面整整齐齐藏放的，竟有他在台北读高中时穿的制服，以及他满十八岁时，父亲送给他的第一套西装。一架奥林匹克袖珍相机，一只早已停摆无法修复的手表，是他考上大学及他二十岁生日时收到的礼物。

最最教他动容的，是母亲打开一块她亲手刺绣的手绢，里面包著他自六岁开始换牙起，掉下来或拔下的每一颗牙齿。她甚至能清楚说出哪一颗在他几岁时掉的。

曦宇刚上大学头一年，曾不理会父亲的严斥和母亲的好言相劝，自以为潇洒不群的留了一头过肩长发，情愿一再被学校处分，就是不肯剪掉。後来一连遭警察取缔，由於父亲身分特殊，他们没有像对其他蓄著长发的青年，当场在警局就为他剪发，只通知父亲带回去严加管教。

父亲到後来对他置之不理，母亲到警察局来，流著泪，握著剪刀，剪掉了她自年轻就留著的父亲钟爱的乌溜溜长发，然後保他出警局，一句责备的话也没说。

回到家後，曦宇自己拿了剪刀，跪在母亲跟前，请她为他剪发。那一束头发，母亲也留著，包在另一条绸绢裹。

那天唏宇看见它，忆起青年时荒唐的盲目执著，觉得好笑，大笑了一阵。

“妈，真是的，你留著这个干嘛？”

“哎，别丢，还给我，这是有纪念意义的。”

“什么纪念意义？太尴尬了嘛！”

最後他当然还是顺了他母亲，由著她把它又包好收回去。

现在他再次回想，往事历历，母亲当初的苦心和爱心，而今的一番用心，在他胸臆间填满了温情和感动。其实他除了蓄长发那一点可谓叛逆的行为，曦宇一直以来都是品学兼优的好青年，没有其他不良习性。

电话响了，他起身进屋。

是他母亲打来的。

“我们回来看到你留在柜台的留话了。工作很忙是吧？”

“还好。妈，你们怎么突然来了？有事吗？爸还好吧？”

他父亲有高血压，以前住纽约时，定期去一位熟识的医生朋友那检查。假如他们专程来是为了找那位医生，表示他父亲健康情况出了问题。

“我很好。”他父亲在另一支电话上回答他。“许庚年过七十大寿，寄了邀请卡给我们。”

“你爸爸拿这个当理由。其实他是想念你，想来看看你。”

“啧，好像你不想你儿子，不想看他似的。”

“你是一家之主，你发口令，我们才会有动作呀。”

“我们？你儿子现在才是发号施令的人哪！”

父亲埋怨，却掩不住他对继志有成的儿子的骄傲。那口吻和他舆母亲的亲昵斗嘴，令曦宇微笑起来，他不由自己的想起他和Vicky无拘无束的对谈。

“爸，妈，你们明早要是没和别人约好，我去饭店找你们，我们一起吃早餐好不好？”

“哎，来到这以後，给人三餐请来请去，吃得我的胃都要翻过来了。”他母亲说，“要是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我和爸爸去你那，吃个家常早餐。”

“他要上班呀！”他父亲的反对并不真心。

“其实我正有这个意思，但是怕你们来来去去太麻烦，好久没吃妈做的家常菜了。”

“看吧，你可是自己给自己找差事做了。”他父亲高兴的数落妻子。“带奇Qisuu.сom书你出来享福的，你偏有福不享。”

“曦宇，你想吃什么？稀饭？”母亲不理丈夫言不由衷的嘲弄，急切地问。“咸稀饭好不好？你从前最爱吃了。”

“我现在还是很喜欢，妈，只是吃不到了。”

“可怜的儿子，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到。你不用担心，该带的我都带齐全了。”

曦宇一点也不意外。他父亲则在那假装惊惶地叫起来。

“你什么？妈妈，你该不会在行李里带了米吧？”

“何止是米？我还带了虾米、香菇、乾葱，姜都切好了片，还有栗仁、百果……”

“我的天！”他父亲呻吟。

曦宇大笑。

“爸、妈，其实你们不必住饭店，我这多得是空房间”

他还没说完，母亲马上接下去。

“对啊，你买了新房子，我们还没有看过呢。”

“你看过曦宇寄给我们的照片啦。”

“照片不算数。”

“妈妈，你真是的。他明天还要上班，你去到那又煮又弄的，他还得招呼我们。他身为总经理上班迟到，如何以身作则管理底下的人？”

“爸，我”

“你爸说得有理。那么，爸爸，我们就不去儿子那了，明天直接”

“曦宇，你有空房间是吧？”父亲问。

曦宇忍住笑。“多得很。我的房子很大。”

“那我看就这样吧，我一会儿去结帐，你挂了电话就开车来接我们，省得你妈明早天不亮就要拖我起床。我看哪，她说不定今晚尽想著那锅你爱吃的稀饭，觉也不会睡了，会拿著她那大包小包虾米、香菇，跑下去跟饭店借厨房，好明早给你端过去。”

“嘿，你想早点见到儿子，别把责任往我身上推。”

“那你是不去啦？”

“我绝不会荒唐到去跟人家借厨房的。曦宇，妈把煮稀饭的材料寄给你，我教你怎么煮。”

“曦宇，别浪费时间了，你开车过来吧，我这就去退房。”

“爸爸，这可是你在猴急哟！”他母亲十分得意激将策略成功。

“你这个慢郎中要是不赶紧去收拾东西，一会儿儿子到了，看谁急啊！”

曦宇放下电话，笑著套上一件羊毛外衣，然後他看看表。接父母来他这後，差不多就是他和Vicky每天通话的时间了。

她是和他一样一个人住，还是和父母同住呢？她有没有兄弟姊妹？她和家人之间是否亲密？她提过她的老爷闹钟；她爱啃她的书本的鸟，博士；她那只善解人意的小狗拇指，可是她从来不曾说过她的家人。

曦宇有一股迫切的需要，想进一步了解她，了解她的一切。他也想和她分享关於他的事，他的生活点滴，包括他父母刚才那段有趣的对话。

但是她认为他是一台神奇电脑，电脑再怎么神奇，也不会有父母吧？

有何不可？曦宇脑中灵光一闪，几乎迫不及待想立即坐下来打开他的电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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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你的父母？”时雨怔了怔。

是啊，他们今晚来我这过夜。

时雨眨眨眼睛，但萤幕上的确写著她看见的话。

她今天稍早呼叫它时，它没有回答，她以为她和它断了联系了。隔了一会儿，她正情绪低落时，它出现了。

Vic。呼叫Vic。你在那吗？

“我在。”她立刻欣喜地回答。“你到哪去了？”当她回它，它的答覆竟是

我父母来了，我陪他们聊了一会儿。

“你真好玩，亚瑟。”她写道。

你不相信？电脑也有父母的啊！还有祖父母、曾祖父母，曾曾……祖父母。

“别荒谬了，亚瑟。”

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些电脑子子孙孙如何来的？我们也和人类一样，有原始的祖先，而后随时代不断演变和进步，日益更新，一代比一代更科学化、更现代化。

说得有理，时雨会心而笑。

“我懂了，亚瑟。”它的说明不仅很合乎逻辑，很合理，而且很可爱。“你的父母从哪里来探望你呢？”

他们住在奥勒岗。你相信吗？我母亲知道我喜爱她做的咸粥，特别不惜麻烦的老远带了米和煮粥需要用的所有材料，虾米、香菇、栗仁等等，只为了煮一餐粥给我吃。

时雨掩住嘴，及时制止了她的哈哈大笑。她不相信，但……啊，她还以为她是唯一会天马行空幻想一些美好事物的人呢。

“太好了，亚瑟。”她顺著它自编的温暖情节接答，“你父母“看“起来很宠爱孩子，你一定有很多兄弟姊妹吧？”

正好相反。我是独子。我父母爱孩子，并不宠溺孩子。事实上幼年时，他们对我管教非常严格。

时雨想著她有双亲却等於没有的孤单童年。

“但是即使父母管教严格，也是种幸福不是吗？”

你呢，Vic？你父母必定很疼爱你吧？

眼泪突然模糊了时雨的视线。不管亚瑟後来如何叫唤，她都不回答。她不知道如何回答。

当她晚上回到家，拇指如常兴奋地奔过来迎接她，她只懒洋洋地说：“嗨，拇指。”而不是如她惯常的一开门就高兴地大喊，“夥伴们，我回来了！”

“嗨，博士。”放下皮包，她向站在书架上的猫头鹰挥挥手，没看见它又把一本打开的书内的一页抓破了。

时雨无精打彩地坐进一张摇椅，望著亚男叫它为“破铜烂铁窝”的家。

这种位於台北老社区的老房子，是时雨的父亲早年任公职时的宿舍。她小学三年级时，父母离了婚，母亲带她回嘉义娘家。

两年後母亲再嫁，时雨仍和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他们在她升国中那年相继去世，母亲把她接了去，那时母亲已有了个小宝宝，继父对她无所谓好不好，总是客客气气的就是了，好像时雨是个寄居在他家裹的客人。

母亲呢，时雨也不知道她们之间的隔阂是什么，似乎时雨是她过去婚姻的产物，一个失败的婚姻，现在她有了个新的家、新的生活，和她第二任丈夫也生了孩子，时雨算是她不能不、也不得不表示点心意的责任吧？

时雨还记得母亲去接她时说的话。

“你姑姑、姑丈他们都忙，孩子又多，你来和我住好了，不过多双筷子、多个碗而已。”

有段时间，时雨照镜子时会盯著自己看，看她长得比较像筷子，还是像碗。她想也许她比较像筷子，因为她从小就瘦巴巴的，像根竹竿。发育以前，她的体型扁扁平平的，还有同学谑笑她是洗衣板。

後来她考上政大，只身北上。大二时，收到母亲转寄来父亲给她的信，她开始偶尔回去探望他。他和母亲离婚不到半年就再娶了，时雨很少和继母说话，主要是继母看她时不把她看做父亲的女儿，而是一个和他前妻有关系的人。她常常怀疑时雨每次回来都背著她，代他前妻和他互通讯息，那份敌意不言可喻。

大三时，父亲患了肝病，时雨拗不过病得面黄肌瘦的父亲的要求，由学校附近租的学生宿舍搬回家，说是帮著继母照料父亲，其实是他卧病在床期间，继母几乎不大理他，她怕被传染。

当父亲的肝病拖了一年多末见好转，且病况更形严重，整个人像脱水了似的，一副去死不远的样子，有一天继母忽然不见了，还带走了不少值钱的东西。

她父亲经此一打击，不知怎地反倒生出一股意志力和生命力，身体渐渐康复了。那时时雨方知父亲防著继母好些时候了，他藏著-本存放他退休金的存摺，每当继母问起，他总说治病用光了。

“他後来便带著那些钱离开台北，和一个朋友合夥，到梨山种水果去了。”

时雨的双手停在键盘上，看著萤幕上她打的字，她简单又似复杂的故事。她本来只是坐在起居室回想，想著想著，不知不觉走进原来是客房，被她改成书房兼工作室的房间。

坐在电脑前的那一刻，她想著的是亚瑟。那一刻，她多么希望它不只是电脑。她希望亚瑟是个真正的人，一个她无需顾虑和顾忌，可以尽情倾诉的朋友，一个异性朋友，而不论她的外表、行为如何，这个异性朋友都不会用异样眼光看她，他会给予她了解和关怀，不是同情或怜悯。

此刻，看著她在电脑上写出自己的故事，她隐藏在内心的隐私，时雨忽然明白，对她而言，亚瑟已不再只是一台电脑，它是她真正的朋友，比真正的人还要深而近的触及她藏而不露的感情世界。

因此白天在办公室裹，当他问及她的父母，她无法作答。她害怕这个已被她拟人化的电脑朋友，会像从前那些人一般嘲笑地。虽然她没有怪过他们，他们和她一样，都还只是孩子。

尽管母亲和继父那边的邻居小孩，有人叫她拖油瓶，学校襄的同学多半嘲笑的是她呆呆笨笨的外表，可是亚瑟看不到她的外表呀，他也不知道她的事情。

自中午中断和亚瑟的谈话至今，时雨首次释然安心的露出笑容。

“看样子我长到这么大，还是呆呆笨笨的，是吗？”她向站在电脑後面窗台上的陶罐上的猫头鹰说。

“咕。”

拇指趴在电脑旁边的工作台上打盹，这时懒洋洋地斜抬一下脑袋。

“我明天中午该向亚瑟道歉，对不对？”她问拇指，笑著拍拍它。“我希望它不会生我的气。哎，如果它现在在这，我现在就向它道歉。啊，真希望亚瑟和你们一样，也和我住在一起，这样我们就多一个伴了，不是很棒吗？”

时雨说著时，瞥向她工作台上的电脑，然後转向拇指，一愕，又转回来盯著电脑。

那么你现在是一个人住了？

“哦，老天。”像第一次看到亚瑟在萤幕上回答她的自言自语，时雨吃惊地用手指压住嘴唇，不过这次她坐直在椅子上，没有跌下去。

“啊，上帝！”她大声吸一口气，声音是又错愕，又讶异，又欣喜。

“咕。”

“汪。”

“博士，拇指，是亚瑟！它真的来了！你们看！”她大叫。

拇指晃到电脑前面来，仰著头看萤幕。猫头鹰飞过来，降落在电脑上，萤幕立刻嘶嘶作响，画面上出现了一些不规则的线条。

“呀，博士，你不能待在这，亚瑟对鸟禽过敏的。”时雨惊慌地喊，拍拍她的肩。“到这来，博士，在这看得比较清楚。”

“咕咕。”猫头鹰似乎不以为然，但听话的飞了过来，站在她肩上，伸著脖子。

画面恢复稳定了，亚瑟问的话仍在原处，并且在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Vic？你收得到我的讯息吗？请回答。

“收到了，亚瑟。”时雨的手指轻快地打著键盘上的字键。“你怎么会到这来的？”

她问得好像它会走路，走到她家来了似的。时雨自己哑然失笑。

又打道，“对不起，亚瑟。我是说……哦，我很高兴你在这。我正在想你。我一整天、整晚都在想你。”

她等了一会儿，亚瑟的回答才在画面上显现。

我也想念你，Vic。

时雨闭一下眼睛，想像一个温柔无比的男人声音在对她低语。

我还以为你不再和我说话了。

“怎么会呢？”

我问了个不该问的问题，是吗？

时雨回答前停顿了一下。

“不，亚瑟，是我不该……我太孩子气了。”

你小时候是这样吗？

“怎样？”

当别人问了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就走开，保持沉默？

时雨想了一下。好像真是这样呢！

“别人不大容易了解我。”她只想到这个解释。

走开或沉默不能帮助别人来了解你，Vic。除非你不要别人太了解你。不，不要走开，Vic。

有那么一刹那时间，她内心的确浮上了这个本能直觉反应。但它如何知道的？

“我没走，亚瑟。”她的指尖温柔地在字键上移动，然後，犹豫地，她间，“亚瑟，你看得见我吗？”

老天，但愿我能。

她释然的笑了。

“我好高兴，亚瑟。”

因为我看不见你？

“哦，不是。我很高兴我在家也可以和你说话，这样自由自在多了。”

你在辨公室不方便吗？我以为你是利用中午休息时间和我聊天。

“我是啊，但四周仍有一些人在。和你谈天时，我常常开心得忘了形笑出声来，他们看我的眼光好像我快疯了。亚男以为我工作压力太大，精神失调，好几次要我申请休年假。”

亚男是谁？

“我的好朋友。”

他很关心你。他是你男朋友吗？

猫头鹰和小狗纳闷地看著她对著电脑大笑。

“亚男是She，不是He。”

哦。

嗯，我很高兴我能令你开心，Vic。

“你知道吗？我刚刚还在跟博士和拇指说，如果你也和我们住在一起，不知有多好呢！”

猫头鹰和狗从没见时雨这么快乐过，她常常对它们嘀嘀咕咕说个不停，或自言自语自得其乐，但今天地是第一次回家来一句话也不说，然後打了好一会儿电脑。它们等了半天，她好不容易恢复正常开始和它们说话了，这会儿却对著电脑画面咯咯笑，它们的脑袋不解的在她和电脑间转来转去。

“汪汪！”拇指表示疑问和抗议被冷落。

“拇指在这叫，它同意我的想法呢。”时雨告诉亚瑟。

你知道吗？我好嫉妒拇指和博士。

“可是你真的就来啦！你现在和我们在一起了。等等，明天我到办公室时，你也会在那吗？”

只要你呼叫我的名字，我当然会在。

“太好了，亚瑟，那么你就不该嫉妒拇指和博士，它们可没法跟著我去上班呢！”

你睡觉的时候呢？它们在吗？

“哦，博士睡在我床头，有时在我枕头旁边。拇指上床时睡在我脚边，但是常常到了早上它便钻到我怀裹来了。”

我现在更嫉妒它们了！

时雨又开怀大笑。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Vic。

“什么问题？”

你现在是一个人住吗？博士和拇指不算。

他的特别强调注明，再度逗得她咯笑出声。

“是啊，我父亲搬走以後，这楝老房子就留给我，成了我的居所。”

你和你的父母可有保持联络？

时雨偶尔和他们通信。父亲现在过著隐居似的生活，字裹行间透著对世情的透彻和平淡，想来生活裹是否有伴侣，对他已不再那么重要。

“但他十分关切我的终身大事。”

她父亲在信上写道：

爸妈的失败婚姻不妨引以为监，不可引以为戒。姻缘到来时，当知惜缘。

母亲的信较少，也较简单，多半是重复相同或类似的内容。

除了天候转变时，轻微的犯一下关节的老毛病，其他都好。台北较乱，你单身一人，外出时要小心。暇时到家裹来玩，弟妹皆长大许多。

时雨空闲时间很多，但是她自北上读书，只在头一年回去过一次。

“我不是不想念她，不过她再婚後又有了三个孩子，她有自己的家庭，而我不属於那个家，那个家更不属於我。”

※※※

纽约

曦宇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听不到她的声音，画面上的文字也没有生命，而他们之间还隔了数千哩，但他可以感觉到她的落寞和孤单，尽管她说得平平淡淡，若无其事。

画面上她的字字句句扣著他的心弦，她的平铺直叙拍著他的心湖，他作梦也想不到，惊起他这辈子最难以想像的情涛的，竟会是一个他不知面貌，不知姓名，完全不相识的女人。

“Vic；你叫什么名字？你的中文姓名可以告诉我吗？”

当然可以呀！我姓时，时间的时。单名雨。我父亲说我出生时，整整下了一个星期的雨，几乎豪雨成灾。

“我也有个中文姓名，你知道吗？”

真的？！多么有趣。快告诉我！

“我姓戈，干戈的戈，我的名字是曦宇，说起来我们的名字有个奇妙的联系处呢。”

我不明白。

“听我说明後，你就会明白了。曦，意指风雨过後的朗朗晴天，宇是宇宙的宇。你的雨是宇宙四行季候之一，雨过後，我就出现啦！”

曦，日宇旁加希望的希？

“正是。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是什么意思？

“把你的名字和我的放在一起，表示不论有任何不愉快的事，过去、现在或未来，都将雨过天青，充满希望。”

停了半晌，她的回答才传过来。

你说得真好，亚瑟。

““亚瑟“是我们联络的密码，我很喜欢。但是你可不可以叫我“曦宇“呢？我想，我叫你“小雨“，好不好？”

从来没有人叫我“小雨”，我喜欢你这么叫我。嗯，曦宇，小雨，还押韵呢！

“如果我会写诗，我想我们的名字可以是一首很浪漫的诗哦！”

我也不会写诗。我恐怕也没有多少浪漫细胞。

曦宇笑起来。

“我认为你为小狗和鸟，甚至闹钟取名字，就足以证明你是个浪漫的人了。”

哈！那是因为你有浪漫情怀。亚男就不这么想，她觉得我简直无聊至极，才把鸟和狗当人，给它们取名字，还和它们说话。

“亚男知道你和我说话吗？”

哦，不，我没有告诉她。她会以为我不仅得了严重的自闭症，而且疯了。再说，这件事是我们之间的秘密，不是吗？

“对，这是我们的秘密。”顿了顿，曦宇间她，“你会感到孤单无聊吗，小雨？”

我没想过。而且我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博士和拇指做伴。

“还有我。”

对，还有你，你是我最要好、最知心的朋友。可是不能告诉博士和拇指哟！他们会吃醋的。

但它们和她生活在一起，它们每天可以看见她。那股占有欲那么突然，那么强烈，教曦宇暗吃了一惊。

同时感到好笑。他竟和一只鸟和狗争风吃醋起来？！

“好，我不告诉它们。”

时雨的语调像小女孩般可爱，曦宇觉得自己好像也变小了，感染著她的天真、单纯，似乎涤去了他成年入世以後，不知不觉染上的商业气息。

当他和时雨交谈时，他不再是名成利就的银行家，金融界的名流，他只是他自己。

经由时雨，他在滚滚红尘凡世中丧失的，不知名利为何的自我，一点一滴的回来了。

他办公桌上和家里工作台上的电脑，不再只是一部储存和记录数字、数据或资料的机器，它现在有了生命。

它现在是时雨，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女人的化身。现在当他坐在电脑前面，当他看著它，他的脑子不再是和电脑一般的机器复制品，它里面有了温柔的期盼，有柔软的情感流动。

你在做什么，曦宇？

“什么？”

没和我说话的时候，你在做什么？

“我在……”

开会！曦宇抬起头，好几双眼睛奇怪的正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或反应。而他甚且不记得当他不经意瞥向电脑，画面上出现时雨似乎喃喃自语述说她的故事时，他的会议进行到哪，讨论些什么。

这下可好，曦宇笑起来，惊讶地发现他一点也不担心。而那些莫名所以，不知他在笑什么的脸孔，让他觉得更好笑。

不论刚才他和银行里的部门主管讨论的主题为何，显然他轻松的反应化解了某些人的紧张，这可以由几张原来僵著，此刻松弛下来，露出微笑的脸看出来。

“我在想你，小雨。”曦宇仍然先回答她，让其他人等著。“但是我现在该走了。”

走？走去哪？

“我和你一样，也有工作要做的。”他算了一下纽约和台北的时差。“你该上床睡觉了，不是吗？”

※※※

台北

平常时雨只是埋头一个劲的工作，每当听到有人数著“怎么才三点啊”，或“时间过得好慢”，她总是觉得很奇怪，因为对她而言，时间往往一眨眼就过去了。

今天上午她总算体会了某些人埋怨“时间走得像蜗牛”的说法。好不容易捱到中午，她便当也不吃，立即呼叫亚瑟。不，现在该叫他“曦宇”了。

“曦宇，你在吗？”

正在等你的午休传唤呢。

她开心地笑。

“我有个问题，从昨晚一直困惑到现在。”

你说。

“你告诉我，你也有工作要做？”

答案隔了一会儿才浮现画面。

是啊。

“那么你也有睡觉时间罗？”

这次她等了好一会儿，正以为电脑出状况时，曦宇的答覆来了。

有的，小雨，电脑也有需要休息的时候啊！

她不好意思地推推眼镜。

“你刚才回答前在笑我是不是？”

我觉得你的问题可爱、有趣，但不是在笑你。

“嗯，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我太笨了，当人们关机时，你们就休息了，对吧？”

唔，不妨这么说。我们是轮休。

世界各地时时刻刻都有人在使用电脑，人们不会同时全部关机，停止操作。

“我们银行电脑室的主机从不关机的，它要随时接收海外来的资讯传送。”

※※※

纽约

银行？！她也在银行上班！曦宇思考著如何问她工作的银行是哪一家。他既是她的电脑，似乎不该不知道。

“哦，我们和海外银行有连线作业吗？”他会不会问得太明显、太愚蠢了？

你怎会不知道呢？CTB在美国纽约和波士顿，还有洛杉矶都设有海外分行啊！

CTB！时雨原来在台北的CTB。弄了半天，他们在同一家银行呢！曦宇十分惊喜。

“我知道，”他自圆其说。“方才我以为你指的是其他银行。”

我还有个问题，曦宇……

哦，算了，这个问题太离谱了。

天晓得，天底下还会有比他们的“交往”方式更离谱的事吗？

“你说说看，小雨。”

不要，你会笑我的。她的顾忌已先令他发笑了。

“假如我笑了，我保证不让你听见或看到，好不好？”

※※※

台北哦，我真驴。时雨好笑地笑著自己。

“好吧，”她的手指轻轻敲打字键。

“我是想问，你喜欢我吗？”

我喜欢你，小雨，非常非常喜欢。

这个问题一点也不离谱。

“可是……曦宇，当我想著你时，我不觉得你是电脑耶！”

你很困惑是吗？不用困惑，小雨，或许我真的不是电脑。你不是说过吗？我们是密友啊！

“你不认为我不正常？”

除非你认为我不正常。

时雨咯咯笑了。

“其实我没和你交谈前，在别人眼裹已经是个异常的异类了。”

“时雨。”时雨吓了一跳，赶快随手抓了桌上一张纸，覆在电脑萤幕上。

“你在干嘛呀？”亚男奇怪又有些担心地看著她，和她莫名的紧张动作。

“没什么。电脑……萤幕脏了，我……擦一擦。”时雨咧著嘴，按著纸，将它把她和曦宇的对白紧紧盖住。“擦一擦。”

亚男盯著她，摇摇头。“你连中午休息时间也不停下来，再这样下去，你的镜片要越来越厚了，搞不好到最後连你的眼睛都要看不见，只剩两块像墙一样的镜片嵌在脸上。”

“哪有这么恐怖？我岂不成了怪物？”时雨讪讪的笑道。

“你呀，现在也差不多是怪物了。今天下了班要干嘛？”

通常时雨脑筋很清楚，对於每天要做、该做的事皆井然分明，但此时她一心惦记著曦宇还在画面上，在电脑里等著她。

“今天星期几？”

亚男脸上担忧的神色更深。她又摇摇头。“星期五。”

“星期五。”时雨喃喃，思索著。

“星期五你有绘画课。”亚男提醒她。

“哦，对。”

“哦，对，对什么呀？你这个像刻了日常作息表的脑子出状况啦！”亚男点点时雨的太阳穴。“今天不要去上绘画课了，晚上我们去看电影。”

“看电影？哦，不行……”

“下了班就走。”亚男不理她，坚决地说，“我们先去吃饭，然後看电影，我票已经订好了。”

“为什么非去不可？”时南十分为难，她从来不曾缺课，就像她在银行将近六年，不曾迟到早退，不曾请过假。“你心情不好吗？”

“我心情不好？”亚男指著自己的鼻子，正待说她一顿，转念一想，这人一颗死脑筋，费力去说服她，不如打动她那颗软心肠来得容易些。“对啊，我闷得很，陪我看场电影行不行呀？”

亚男为人乐观直率，她说心情不好，想来是发生了什么事。时雨关心地注视她唯一的好友。

“不一定要看电影啊，等我上完课，我们聊聊不好吗？”

“等你上完课都几点了？看七点的电影，我还来得及回去睡我的美容觉。告诉你，这张如花似玉的美貌虽然是丽质天生，也靠了我後生小心保养爱惜的。你呀，学著点。”

“看个电影有什么“难“的？就这么说定啦！我一下班就来找你，你要是没收拾好准备走，我可要翻睑啊。”亚男走了几步，又转身指著电脑时，把时雨又吓了一跳。“别守

著那电脑像守著个男人似的，休息一下，让你自己喘口气。再让我看到你对著它傻笑，我就替你去填休假申请单了。”

确定亚男走开，不会突然回来了，时雨才拿下那张纸。果然萤幕上充满了曦宇焦灼的呼唤和询问。她赶紧坐下回应他。

“对不起，曦宇，我在这。”

哦，我好担心。怎么了？我想你也许去洗手问，或者是被人发现了。

“都不是。不过差一点就被亚男看到了。”

又是亚男。她起疑心了吗？是不是你又开心得忘形了？

“没有。她心情不好，找我下班去看电影。”

看电影。嗯，我好久好久汉看电影了。她约你看什么片子？

“哦，我没问她。”

看过以後告诉我剧情好吗？

“好啊！”时雨高兴起来，犹豫消失了，并变得期待起这场电影，忘了她必须因此而缺课。“我其实也很久没看电影了。不过以前我也很少看电影。”

以前学生时期我倒是常看的。我喜欢看电影，好片子尤其从不错过。你也许不相信，看到感人的情节，我会泪如泉涌的。

“我看过的片子不多，但是我也很容易就感动得哭得唏哩哗啦。”

你是女孩子。男生在戏院里哭，好像违反“自然”似的，至少很多人这么认为。

“哦，我不这么想，那是真情流露啊！”

时雨却没去想，电脑怎会“看电影”，而且“真情流露”？

结果电影散场时，时雨还坐在座位上泪如雨下。

当她回到家，她的心情仍然悲伤而沉重，进了门就直接走进工作室。她对著电脑好半天，没有打开它。她太难过了，不晓得要用哪些文字来写下她悲愁的情绪。

最後，她只有带著电影里的悲剧沮丧地上床。

※※※

纽约

破例的，曦宇今天准时五点离开办公室。

这一天里他都如坐针毡。中午他取消了一个客户的午餐约，他想时雨看完电影回到家，会来告诉他她看了什么片子。

影片内容不是他真正关切的，他只是渴望分享她生活中的一切，渴望他是那个和她去看电影的人。他渴望当她哭、当她笑时，他在旁边与她一起为感人的情节落泪，或在有趣时和她一起欢笑。

看完电影後，他希望他是那个送她回家的人。他会牵著她的手，或揽著她，并肩漫步夜色中，愉快地回忆他们看的电影，讨论或倾谈彼此的想法。

或者什么也不用说，仅享受著彼此的相伴，感受著无言的情感在两人心中交流。

这些幻想和渴望几乎把他弄疯了。而且时雨没有在他电脑上出现，他又有了更教他抓狂的想像。

万一她那个对她关心过度的朋友亚男，不是单独约她，而是又在那牵红线，为她介绍男朋友……，万一亚男藉词走开，好让时雨和某个男人独处……

曦宇一回家就冲进工作室，打开电脑，他的手指伸上字键，犹豫地又停下来。

此刻她应该正在上班。他不知道她是否方便，她旁边有没有人在，他若打扰了她，引起别人注意，知道了她和他在电脑上通讯息，岂不是给她惹麻烦？尽管她是利用休息时间才和他联络，毕竟那仍是她的工作场所。

曦宇像热锅上的蚂蚁般焦灼不耐地等著。他的时间约凌晨两点，台北时间是正午时，萤幕上他盼望的音息终於照亮了他的眼睛。

曦宇？

“我在这，小雨。电影好看吗？”

好看。哦，可是我好难过哦！

“是悲剧片？”

我哭惨了，真希望你在那。

不，不，你若在，你也会和我一样难过。

曦宇微笑，手指抚过光滑的萤幕，想像他握住她的手，望著她温柔的眼睛，然後他的手指移回字键上。

“如果我们一起难过，也许难受的程度就会减轻些了，不是吗？”

曦宇，你真好。

“既然剧情这么悲惨，我就不问了，免得你回想起来又要难过一次。”

不，我要告诉你。它一直如梗在喉，让我今天情绪好低落。

“好。你现在想谈吗？我答应我听了不哭，好不好？”

你再像这样逗我笑，亚男就要替我去填休假申请单了呢。

“那么我们聊点有悲意的事好了。片名叫什么？”

无解的爱。

女主角莎拉是一名电脑程式设计工程师，她很漂亮、聪明、有才干，曾在感情上受遇严重的伤害，因此对那些追求者都无动於衷，把所有心神都贯注在她的工作上。

有一天，当她在家工作时，像你和我开始时一样，她的电脑突然对她说话了。

“她也吓得跌下了椅子吗？”曦宇用轻松的柔调问。

我只微微笑了一下，没有人在看我。

时雨先如此对他说。

不，她没有跌下椅子，她跑了出去。和我一样，她大声喃喃自语：“我工作过度了，刚才是我的想像。”

“你经常喃喃自语？”

我经常和自己相处。相处就要沟通，不是吗？

说得好，曦宇微笑想道。

和自己相处。他从没有想过这句话，也没想到它会在他思绪中引起这么强烈的冲击。他终日工作忙碌，终日和别人相处，和客户周旋，却没想遇和自己相处是何情况。

“然後呢？莎拉回去继续工作了吗？”

她回到她的工作室，她的电脑它自称“默默”在画面上留下一段话。

“我很难过你畏惧我。你不必怕我的。但你若真的很害怕，我答应回到我原来的角落，以後再也不出来。”

“我想莎拉和默默，一如你和我，终究成了朋友。”

不止如此，曦宇。默默说它是莎拉创造的，自她令它诞生那一刻起，自她赋予它生命起始，它便爱上了地。

“哦，老天。这是科幻片？”

默默的感情不是料幻，曦宇。它爱莎拉的智慧，爱她对感情的执著、对工作的认真。她的才华、她的美、它无一不深深爱恋。它对莎拉的爱也是执著的，它以人性的感情爱著莎拉。

“她知道吗？”

起初不知道。默默一直默默地付出。

莎拉沮丧、挫折时，它安慰、倾听。当她愤怒时，它了解、关怀。她无助、孤单时，它给予鼓舞和支持的力量。她工作上遇到瓶颈，它提供协助和点子，帮助她突破，使她的事业不断登拳造极。因为默默，莎拉在电脑上的成就达到无人能及的地位。

“然後她遇到了一个再次触动她心弦的男人。”

是的。你觉得这是无稽的小说情节吗？

“不，我只是猜测，小雨。说下去。”

总之，莎拉又恋爱了。在热恋狂喜中，她忘了默默，不再和它分享她的喜怒哀乐，这个男人取代了原先默默的地位。

“默默就此消失，回去它原来的角落了吗？”

不完全是。她工作时，它仍和她在一起。只是她後来让那个男人搬进她的公寓，下班後，她和他继续在一起，享受两人的甜蜜时光，不再走进她的工作室。默默安静地在里面，痛苦地听著他们欢笑的声音、他们亲密的声音。

只有一次默默承受不了他们云雨的声音的痛苦打击，它发怒了。而莎拉发现她家裹工作室的电脑打开来没有影像时，只认为它坏了。她自己动手修好烧坏了的IC板，而当她再使用它时，它只是一部普通的电脑，默默不见了，莎拉却丝毫不察。她的心，她的生活，全部被那个男人占满了。

“小雨，莎拉并没有错，她需要-份实质的感情，默默对她而言，自始就是一部如你所说的，她创造出来的电脑。和她对答交谈的，不过是她设计的部分程式。”

画面上停顿了好半晌。

我有责怪莎拉的意味吗？

“我想你只是太投入了，而且你认为默默受了冷落和伤害，同时它对这份伤害毫无反击能力。”

又-阵停顿。

也许吧。

“结束了？默默回去做个平凡、普通的电脑，莎拉情有所归，和那个男人从此幸福快乐的厮守终生？”

这不是童话故事，曦宇。结局倘若是如此，或许我只会为默默不平，不至於这么难过。

“哪，不要太难过。後来又发生了什么事？”

莎拉病了，检查结果是乳癌。

唉。曦宇无声叹息。

和她同居的男人鼓励她接受手术，发誓即使她切除了一边乳房，他对她的爱不会减少分毫。

但手术后医生发现癌细胞也浸入了她另一边乳房，莎拉开刀切除另一个乳房时，那男人离开了她。她还在开刀房里，他就走了。

这次曦宇没有说话，他静静等她说完其余的故事。

奇异的是，当莎拉在手术昏迷中，也就是那男人到她的公寓收拾他的行李走掉那一刻，她脑中响起了一个她以前一直没有听到过的默默的声音。

“不要怕，莎拉。要坚强，我会陪著你。”

她的意识询问那个声音。“你是谁？”

那个沙哑、低沉、柔和的声音回答她。“我是默默，莎拉。”

“默默？不可能的！默默是我创造的电脑，是个程式，它不会说话。”

默默向她重复了一些只有莎拉和它知道的，他们过去谈话的片段。

“啊，老天！”莎拉的意识当时吐出这个惊叹。

“我爱你，莎拉。”默默对她说。“不要怕，我不会离开你。”

莎拉手术后苏醒遇来，没有看见她的男人。一天、两天、三天遇去，他没有去看她。她明奇Qisuu.сom书白他走了。而这段时问，默默正如它承诺的，一直陪伴著她，她看不见它，但是她可以感觉到它。

两次手术并没有使她脱离癌细胞的侵袭，不久医生就又检查出来，它已经扩延至她全身了。

莎拉开始陷入不定期的半昏迷状态，但是她并不害怕，默默时时刻刻在对她温柔耳语，有好几次在昏迷中，她隐约觉得有只手轻柔、抚慰地握住她的手。那不是去探望、陪伴她的家人，她知道，那是默默。

一天，莎拉忽然十分清醒的要求她母亲把她工作室的电脑带来病房，大家都不明白病危中的她要电脑做什么？他们照做了。

电脑放在她病床床头几上时，莎拉撑起身子，伸出她瘦得只剩皮包骨的手摸著电脑萤幕。

“对不起。”她流著泪低语。

“不要道歉，我爱你。”

病房里，莎拉的家人、医生和两名护士，大家目瞪口乐里地看著电脑画面上跳出来的一行字，而当时电脑没有插电。

“我也爱你，默默。”

莎拉喃喃说完，倒回枕上舆世长辞了。她断气的同时，电脑里突然升起一股白色烟雾，然後发出个爆炸似的声音，萤幕上的字消失了，剩下一片黑暗。

曦宇感到胸口疼痛，深呼吸时，才发觉他屏息了好一会儿，而他眼前一片湿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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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自那天时雨说故事般的告诉他电影的情节，迄今将近一个星期，她没有再和他联系。

曦宇试过在她上班中午时刻和她晚上在家时间呼叫她，他想她收到了，但她没有回答。

失落的感觉如此深切，几乎是痛苦的。曦宇於是明了他爱上了她，这是无法解释的，因此他根本不去想理由。

她的无声无息，他固然感到痛苦，也有一丝喜悦。他相信她是在逃避，因为她必然也发觉了她对他不可解的感情。

“无解的爱”这部电影算是他和时雨的一个醒钟，还是终结？或者都是。它的发展情况提醒了时雨，她和她的电脑也在进行类似交流，结局却吓坏了她，她於是退缩了。

但是他不是真的电脑呀！他是活生生的人。

现在问题是，他可以告诉她吗？

这段时间内，从他对她文字间的了解，曦宇感觉得到，有关感情方面时雨相当封闭、谨慎，而且脆弱，这和她的童年、她目睹她父母的婚姻破碎，她父亲的尚且破碎了两次，不无有深切的关系。

他担心的是，如果他坦承他是真有其人，不是她电脑画面上的文字，会不会反而惊吓得她逃得更远。

不论如何，曦宇不愿意就这么失去时雨，他必须想个方法让她真正地、完全地接受他这个“人”。

♂♀♂

“你什么？”亚男不可置信地瞪著时雨。

“我申请休假，Ken不准。”时雨沮丧地托著瘦得变成尖尖的下巴。

“小姐，你要选时间嘛！我叫你休时你拚老命的工作，现在教别人先休了去，加上生孩子的生孩子，结婚的结婚，一堆人又是年假，又是产假、婚假的，正缺人呢，你却要休了，他当然不准啦。”

“好吧，不准就算了。”时雨食不知味地咬一口她自己早上做了当早餐，结果没吃，变成午餐的三明治。

“不过你脸色真是不大好。”亚男摇摇头。“不是不大好，是有够难看。”

“谢了。”时雨有气无力的说。

“你这一瘦下来还真丑。”亚男把她便当里的一颗卤蛋用筷子叉起来，伸到时雨嘴巴前面。“吃了它。”

“吃了它就会美了？”时雨翻白眼。

“嘿，你可得罪彭伯母了。”亚男瞪著眼睛。“我就是吃她的卤蛋长大的，我不美吗？啊？我不够美吗？”

“哎，怕了你了。”时雨乖乖接过筷子。

“我的计策生效了，可是你为什么像得了绝症似的，突然面丑肌瘦起来？”

时雨咬著卤蛋，茫然望著对面的好友。“什么计？”

“我带你去看那个电脑和人相恋的电影啊！你果然不再整天坐在电脑前面荼害你的眼睛了，但是你怎么像……”

“得了绝症，你说过了。”时雨叹息。“你还说呢，都是那部电影害的。”

亚男想了想，大大圆睁起她描画得浓淡适中的美丽眼睛。“老天，你难道……难道像那部电影，和你的电脑……”

红晕不自在地抹上时雨苍白的脸颊。“少胡扯。”

“最好是我胡扯。”亚男拿回她的一根筷子，继续吃饭。“说真的，时雨，你到底怎么了？要是身体不舒服，乾脆直接请病假。”

“我没有不舒服，是……”她不知如何说起。时雨不善说谎，何况亚男是她的好朋友，她太了解她了。“就是那个电影嘛，害得我现在看到电脑就怕怕的。”这是实话。

亚男噗哧一笑。“这有什么好怕的？那是电影，科幻情节嘛，哪还真的就有电脑会突然对你说话，痴情的爱你爱得刻骨铭心，无怨无尤的守候你到死的？”

“亚男……”时雨欲言又止，想说又不敢说。

“告诉你，时雨，要是真有这么个“电脑人“，死心塌地的爱我，就算劳勃瑞福到我面前来对我抛媚眼，我也绝不动……”

亚男的眼角扫到了什么，声音忽地断逸，整张脸转了开去，直直望著时雨头顶後面。

跟著她的目光，时雨扭过头。员工休息室门口站了个修长俊逸的男人！他梭巡一圈室内後，没在意其他几双被他吸引住的女人眼光，笔直走向亚男和时雨这一桌。

“亚男，你的嘴巴张开了。”时雨小声地告诉她。

亚男闭上嘴之前，夸张地做了个吸回口水的垂涎表情。时雨大笑间，男人走到了她们桌旁。

“彭亚男。”他直截了当对著亚男说。

亚男一副快昏倒的样子。

“正是本人。”她说。

“我知道。他们告诉我进来找那个说话声音最嘹亮的就对了。我是巴克强。”克强伸出手。

“你真客气。”亚男悻悻的咕哝，“我敢说原文一定是：“进去找那个大嗓门就是她了。””

克强朗笑。“我没这么说。”她的握手出乎他意外的有力，他当即就喜欢上她了。“不过同事间知己知彼，相处有如一家人，在现代这个冷漠的社会是很少有的，足见你人缘很好。”

“他不但客气，还很会拍马屁。”亚男对时雨说。

“亚男！”时雨觉得好笑，又为巴克强感到尴尬。但当她抬首，却见他注视著亚男，满脸满眼的欣赏。

这边，亚男坐在那，朝这位陌生的帅男人勾勾手指，他当真弯下身来倾听。

“知己知彼的下一句是什么？”她低声间他。

他一头雾水，但答道：“百战百胜。”

“错。”亚男说。

“错？”

“嗯，错到大西洋去了，应该是有备无患。”

克强一阵愕然，而後仰首大笑。

笑完，他愉快地对亚男说：“有道理！小生受教。”

亚男往里挪了个座位，指指她原先坐的椅子。“既受了教就坐下吧。”

克强依言安置下他高大的身子，向时雨颔首微笑。

“这是时雨，电脑部的鬼女。”亚男介绍道。

“哦，亚男。”时雨呻吟。“你好，巴先生。”

克强这次接住的是只柔若无骨的纤纤玉手。

“为什么叫这么位标致的美女“鬼女“？”他好奇地问亚男。

“她很脆弱，别太捧她，她会跌下椅子的。”亚男说。然後又接著说明，“男人叫鬼才，女人就叫鬼女，这么简单的推论还不明白？”

“原来你就是电脑部的专家？！我太幸运了，我正要找你们两位。”

“嘿，你这人胃口倒不小，一来就要一箭双雕啊！”

“亚男。”时雨轻喊，微笑的向克强致歉。“请别介意，巴先生，亚男常开口没遮拦的玩笑。”

“哦，不用担心，我很随和。”

“那很好，来CTB上班，随和点适应得快。你是第一天吧？哪个部门？”亚男问。

“我想我要处理的是进口和出口部，但搬动桌子会要移动电脑，所以需要两位的协助。”

“处理？”时雨问。

“我就说嘛，这人胃口奇大。”亚男突然也听见了那两个字，她敛去揶揄玩笑，盯著克强，“处理？”她也问道。

“贵行这两个部门办公室要扩大，重新设计装潢。”克强来回看看她们。“你们不知道？”

她们同时吁一口气。

“嗯，巴先生，请你说话不要乱用逗点，任意分段好吗？”亚男抛给他一记白眼。

“哦，抱歉。”他却毫无歉意地笑著，慢吞吞由西装内袋拿出个小皮夹，抽出两张名片分别递给她们。

“原来你是室内设计公司派来的。”亚男说，“出口部那么多人，找我做什么？”

“我需要和两个部门里的每个人沟通意见，以免搬动家具时，弄坏或弄乱了大家的东西。”他望著坐在他对面的时雨，“电脑方面，要请时小姐给予协助。”

“没有问题。”时雨一口答应。“我都在座位上，你随时可以来找我。”

“太感激了。”

“是啊，她二十四小时都坐在电脑前面，你找到电脑室就找到她了。”亚男说。

“彭小姐呢？你有空吗？”

亚男对他咧嘴。“干嘛？喝咖啡？还是晚餐？先喝咖啡好了，我是保守派，进展太快我会心悸。”

克强大笑。“好，你说个时间。不过我需要你先告诉我，你坐在哪？”

“巴先生，”总经理秘书在门口叫他，“我们总经理请你去他办公室，他现在有空了。”

“我去去就来，别走开。”克强对她们眨一下眼睛，站了起来。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有关系，我乘机熟悉了一下环境。”

听著秘书和他临去前的对白，亚男做个鬼脸。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她学著秘书娇嗲的声音，然後露出要呕吐的表情。

时雨伸手越过桌面拍她一下。“你今天怎么回事啊？”

“干嘛？我又不是现在才受不了她，一看到长得称头一点的男人，就好像声带抽筋了似的。”

“她那嗓音是天生的。你平常是很愤世嫉俗，可是没这么尖酸刻薄嘛。”

“我看那个巴基斯坦不顺眼。”她嘟哝著收拾吃完的便当。

“人家又没得罪你，倒是你，一开始就尖舌俐齿的，尽让人下不了台。”

“咦？我看他台风稳健得很呢。你呀，防著这种男人一点。”

“什么叫“这种男人“？”

“女人怎么出招，他怎么接，证明他对征服女人很有一套。”

时雨失笑。“我不以为他有意征服我。”

“你是当局者迷，我可是把他盯著你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

“乱讲。他坐在我对面，看著我是理所当然的，而且和人说话直视对方，本来就是种礼貌。”

“他也可以看著我呀，转个头难道会扭到他的脖子？我看他对你心存歹念。”

时雨摇摇头。“亚男，只有你认为我“秀色可餐“，我还没碰过有男人像你这么注意我。”

“老天，还好你这句话是对著我说，教别人听见了，会以为我们闹同性恋哪！”

时雨回到座位上，看到电脑，稍微转好些的心情又黯淡下来。

这一个星期，她其实好几次都想把她改掉的输入密码改回来，她也不确定她在怕些什么，她晓得她的反应纯粹是心理作用，她的行为荒谬不可解。

“可是我这么想念他，想得心神不宁……”她不安地喃喃自语，“想得我没法工作，没法面对他……”

这是不是……爱呢？

她怎能爱上电脑呢？

最困扰她的是，当她想念曦宇，她是以想念一个“人”的心情和感情在想他，曦宇不再是“它”，不知几时起，她真的已经把曦宇拟人化了。

“亚男说得对，我是得了绝症了。”她苦恼地捧著头。

啊，电影里的情节竟然发生在她身上了。不同的只是曦宇她的电脑没有爱上她。

时雨用力甩甩头。不行，她不能再任自己卡在这个牛角尖里。

她要和曦宇谈谈。

谈什么呢？她总不能对他，不，是它，说：“曦宇，我想我爱上你了。”

太荒唐啦！电脑若是会笑，听到她这句话，八成会笑得所有网路统统短路，电线也会打颤。

有人敲著电脑室的玻璃门，时雨抬头，克强对她询问地微笑著。她按下纷乱的思绪，回以浅笑，招招手。

他推门进来。“对不起，我打扰你了吗？”

“没有。你们开始搬了吗？”

“差不多要开始了。你有空吗？顺便今天下班後，若你肯赏光，我请你吃晚饭。”

时雨轻轻皱一下眉。看来亚男对这人的看法毕竟是正确的。

“我下班後要上课。”她淡淡回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她和他一起走过走道，步向出口部办公室。时雨谨慎地和他保持著距离，她扶著走道墙边走。

“上课？”

“哎。”

“能告诉我你上什么课吗？”

时雨不想告诉他任何关於她的事。

“你们的扩大工程会要进行多久？”她不答反问地改变话题。

“最多不能超过一个星期，施工时间太长会影响其他人工作。不过你放心，我们工作时会尽量减低制造噪音的可能，以免妨碍整个办公室的安宁。”

时雨工作的电脑室是独立的一间办公室，四周采用的特制隔音玻璃，可将外面的声音完全隔绝，因此对她不会造成影响。

“我一进到贵行，每个人介绍别人或自我介绍，用的都是英文名字，所以你和彭小姐给了我相当特别的印象。”

“是吗？”

他瞥视她，“你不大爱说话是吗？”

“我不擅交际。”

他忽然站住，时雨只好也停下脚步。

“刚才你还很友善。时小姐，我冒犯你或彭亚男了吗？”

他语气诚恳，又问得这么直接，时雨反而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不是。”她讷讷道，“我……不习惯和陌生男人单独在一起或谈话。”

克强微微牵起嘴角。“希望你不要觉得我太唐突，我感觉你和彭亚男与其他人都不同。既然我接下来至少一个星期将每天在这出入和工作，我想你若不把我当成个大野狼，我会自在些。”&#8226；

时雨两颊一阵热。“没人把你当野狼。”

他点点头。“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想……”时雨耸耸肩，“没什么不可以吧。”

“太好了。那么从现在开始，我建议我们省去先生、小姐的称呼，我就叫你时雨，如何？你可以叫我克强，或巴克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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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了个新朋友。”时雨的画笔轻轻刷遇画布。

“咕。”猫头鹰在她肩上斜著脑袋，用批评的眼光打量她的画。

“是个男的，他叫巴克强。”

“汪。”拇指绕著她的椅子跑来跑去，跳上跳下。“汪汪。”

“还没画完啦，拇指。”她柔声安抚小狗。“我说到哪了？哦，对，巴克强是个室内设计工程师。”

“咕。”

“这是朵含苞的荷，博士。一朵……忧郁的荷，它不想展开眼睛，不想展开，让人看见它的愁郁。”

“咕咕，咕。”

“不，我不是在画自己，这是河塘里的荷花，博士。我要是把自己放进河塘，我就会淹死了，我不会游泳。”

她作画的笔顿住。

“但是我现在的感觉就像我快淹死了。”她轻声地说。“怎么办呢？我还是想他，好想和他说话。”

“咕。”猫头鹰转向她，嘴轻轻触碰她的脸颊。

“哦，不行哪，我这么久没理他，他叫了我好几次我也没回答，他现在说不定已经决定不睬我了。”

“咕咕。”猫头鹰在她脸上轻吻似的啄了两下。

“试试看吗？”时雨思索著。“嗯，我不知道耶。不过，假如我真的爱上了他，我不一定要告诉他呀！”

“咕。”

“汪。”

时雨转头亲一下猫头鹰，低首对她脚边的狗笑笑。

“没错，那么就要他仅只把我当朋友，我和他仍是好朋友，就不会弄得像“无解的爱“里面那么复杂又悲惨了。”

“咕咕。”

“汪汪。”

“太好了，谢谢你，你真不愧是博士。”

时雨这次赏给鸟一个响吻，然後丢下画笔，跑进工作室兼书房。

※※※

纽约

会议厅裹，出席这场东岸金融家年度经济年会，来自各大银行的股东、董事们，睁著愕然的十几双眼睛，看著纽约金融界最年轻、来自台湾的CTB银行副总裁兼总经理，接了个电话后，匆匆告急离开开了一半的重要会议。

这里面最惊愕不置的，是CTB的股东之一，挂名总裁的曦宇的父亲，他正打算在这次会议中宣布将他的股份完全转移给他的独子。

这些时候曦宇只要因公非离开办公室不可，总会叮嘱他的秘书坐到他座椅上，随时留意电脑萤幕，一旦收到呼叫他的讯息：Art，或曦宇名字的英文拼音，不论他在何处，她务必通知他，绝对不可延误。

曦宇急急忙忙由洛克斐勒广场赶回办公室，一路上又是超速又是闯红灯的，他完全不在乎，一心一意只想著时雨终於回来了，而似乎他若不以最快的速度赶回去，他便将永远的失去她。

“她还在吗？”他一进办公室就急促地间。

“呼叫持续了三次就停止了。”秘书立刻起身，走出他办公桌後的座椅。

“谢谢你。请为我带上门，还有，我通知你之前，挡掉我所有的电话。”

他坐下，手指飞快移上字键。

“时雨，是我，曦宇。我回来了。”

老天，他焦灼地祈祷，希望她还在电脑前面。

快呀！别走开，不论你在哪，听到我吧。

“时雨，时雨，你在哪？”

“你在哪呀，时雨？”

※※※

台北

“唉，好吧，好吧。”时雨把跳著叫个不停的拇指抱起来，举到画布前。“你看，没有骗你吧？”

小狗挣扎著要下去。

“真是的，跟你说了还没有画好嘛！”

她一放它回地板上，它又绕著她的双脚跳来跳去，叫声显得十分兴奋，又像是不耐烦。

“你是怎么回事啊，拇指？你吵得我没法……哎，你干嘛呀？”

它咬住她的毛织拖鞋鞋头，使劲的又拉又拽。

“咦，你要我跟你走啊？早说嘛！”时雨站起来，警告道，“我可告诉你哦，你要是又咬坏了东西，这次要罚你一个星期不准看电视。”

当她发现拇指跑去的方向是她的工作室，她停住。

“不要，拇指，我已经试过了，他不理我，你们都看见了的。”她悲伤地低语。

“汪。汪汪。汪。”拇指跑到工作台前的椅子脚边，又跑回门边，它就这么来回跑著，叫著催促她进去。

“不要，我已经很难过了，拇指，做只乖狗不要吵了，到这边来。”她向它招招手。

在她肩上的猫头鹰飞进了工作室，停在椅背横木上，看著电脑一会儿，然後脑袋歪向她。

“咕咕。咕咕。”

“怎么你也起哄？”时雨叹一口气。“我放弃了。”她走进去。“来吧，博士，拇指，不要闹了。”她弯身把小狗抱起来。“其实这样也好，我以後就不会再胡思乱想的了，也许本来这一切就都是我的幻想。”

她转身走出去，“博士，走……”她停住。

“咕咕！”猫头鹰拍著翅膀催促她。

“曦宇。”时雨折回来。“是曦宇！”她低头亲一下拇指湿湿滑滑的鼻子。“原来是曦宇叫你去叫我的。哦，谢谢你，拇指。”

“咕。”

“也谢谢你，博士。”她开心的坐下来，轻快地十指抚上字键。

※※※

纽约

我在这，曦宇。

曦字长长吐出一口气。

“谢天谢地。你刚刚去哪了？”

我在画室。你去哪了？

“我在开会。”

哦，对不起。

“不要紧，你没有打扰我，那反正是个很无聊的会议。……小雨，你好吗？”

我很好。不，我不很好。

他温柔地微笑。

“我想我比你糟一点点，我很不好。”

啊，你怎么了？

“我担心你，时雨。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这么久没有消息？我好著急啊！”

真的吗？你想过我？

“想过？你若知道我想念你的程度，你一定会以为我在夸大其词。”

不，不会。告诉我，我要知道。

“没法告诉你，小雨，没有文字能形容我对你的想念。你不想我是吧？所以你对我不理不睬的。”

乱讲。我是……我是……

他上次说这类傻兮兮的情话是多久以前的事？曦宇觉得时光仿佛在倒流，他是个初尝恋爱滋味的少年，有些傻气，也有些痴狂，只要听得心中所爱一句蜜语甜言，便神思飞扬起来。

他想像时雨的娇嗔和羞涩，不禁莞尔。

“你是什么，小雨？”

你记得“无解的爱”吗？

“记得。小雨，是它的故事困扰了你？”

嗯。

我想我想得太多了，是吗？

“告诉我你想了些什么，小雨。”

我……还是不说的好。

“我们是密友，密友之间不该有秘密的，不是吗？”

其实……曦宇，你恋爱过吗？

他斟酌考虑著，最後决定坦白相告。

“很久以前，当我年纪轻时，有的。我有过……唔，大概一、两次轰轰烈烈的恋爱。”

你现在很老了吗？

“我三十四岁。你呢？”

二十七。但是亚男常说我很快就会老丑得可以上金氏纪录了。

“她为什么好像常说些打击你信心的话？”

那只是亚男激励人的一种方法。她要我改变封闭的生活方式，出去多交些朋友，在我老得没人要之前，尽情享受青春。

“就某方面来说，她的说法不无道理，但是要视你如何享受法。”

哦。

你所谓轰轰烈烈的恋爱是如何轰烈呢？

“那是年轻时不成熟的感情，小雨。那时的我太放纵，太肆意，毫无顾忌。”

我不知道，我没有恋爱过。肆意，毫无颧忌和放纵，我想是错误的。

“若没有考虑他人的感受和需要，一味自私，是的，那是错误。”

你有没有伤害别人呢？

“也许有吧，小雨。我也曾经是受伤害的一方。”

所以感情若有误差，总有人会受伤害。

“那不表示你要就此逃避感情，小雨。”曦宇忽然隐约地领会到她迂迥的话里的含意。

我不要伤害别人，我也害怕受伤害。

“我了解，小雨。”

他从来不曾如此刻般，全身每一时都盈满了温柔的情愫。他真痛恨他不在她身边。

你真的了解吗，曦宇？

“是的，小雨，我了解。”

啊，我真高兴我们又和好如初了。

他笑了起来。

“我们吵过架吗？”

呃……

“我很高兴你没有离弃我，小雨。”

离弃？这是什么意思？

“呃……”

曦宇等了一会儿，画面上出现

哈哈哈。

他大笑。依稀彷佛，他也听到自己的笑声之外，另一个女性的、甜美的笑声，和他的融合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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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台北

敲，敲。

时雨笑著敲打字键。

“哗，曦宇，你好准，现在正好十二点整。”

我一直数著分分秒秒。

嗨，小雨。

“嗨，曦宇。”

昨晚睡得好吗？

“哦，是一个多星期以来，睡得最香最甜的一次。”

我今天心情也格外愉快。过去的一个礼拜，我好像丢了魂似的；现在你回来了，我的魂也回来了。

时雨忽然心跳加速起来。正要问他为什么，敲门声打断了她。

“抱歉，曦宇，我得离开一下。”她迅速打下这行字，然後结束清理掉萤幕。

克强在她颔首之後开门进来。

“我想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午饭？时雨。”

时雨不想去，她要和曦宇说话，要知道他那句话是何意。

“我……”

“我有些电脑方面的问题要请教你，但不想占用你上班时间，所以或许我们可以边吃饭边谈。”

时雨没法拒绝了。

他们去了银行後面巷中，一个外观颇具欧洲乡村风味，名字也叫“乡村”的精致型法式西餐厅。除了他们，另外只有一桌客人，也是一男一女，男的正好是时雨的部门主管。

克强过去和Ken握手招呼，时雨仅在看到他时其实不如说是被他看到对他点了一下头。

“你要是不自在，我们可以去别处。”克强回来，在她对面坐下，打量著她，周到的说。

“哦。嗯，没有关系。”时雨庆幸著她坐的位置和她的主管是反方向。

“事实上你不必不自在，”举著菜单，克强逗趣地小声对她说，“这儿若有人会坐立不安，应该是他和她。但是他们都很自在，不是吗？”

时雨眨了好几下眼睛。“啊？”

“你很奇怪我才来两天不到，怎么就知道了？”克强轻笑。“这件事在办公室裹似乎不是秘密了，不是吗？”

时雨不作声。办公室裹的一些怪闻、传闻或是是非非，她向来不闻不问，听到的也多半是亚男告诉她的。亚男并不编派是非或饶舌，但她天性有话不吐不快，而这种个性令她吃了不少亏且遭人误解。後来她是学乖了，然而本性难移，不过时雨是个安全的听筒。

点过餐後，克强便简单扼要的提出他的问题，时雨则尽可能详细回答。她对生活上的许多枝末小节十分迷糊，和工作有关的一切却十分灵敏和细心。

“听你问问题的方式，巴先生，你对电脑并不外行呢。”同时她用的一些电脑术语，他一听就懂。

他微笑。“我们不是说好了不称呼先生、小姐了吗？”

她做个鬼脸。“好吧，克强。”时雨耸耸肩，“我不大习惯，这是我第一次和男生单独出来吃饭。”

“老天，几百年没人说我是男生了，除了我那个鬼灵精妹妹对我大吼大叫的时候。”

“你有妹妹？”

她羡慕的神情和口气那么明显，克强的笑容更深也更柔和。

“一个。她叫巴爱妮，我叫她烂泥巴。”

“真好，我从小就希望有个哥哥或姊姊。”时雨叹息低语。

“我那个妹妹可是一天到晚吵著要和我脱离关系呢。”

“不会吧？为什么？”

“我爱逗她，她恨死我这个臭男生了。”他的表情和声调都充满溺爱。

“我相信她其实是很爱你这个哥哥的。”

克强凝视著她眼眸中的寂寞舆怅惘。“你愿意的话，可以把我当成大哥。”

时雨张大眼睛。“可以吗？”

“有何不可？我一见到你就有种很投缘的感觉，我有了个顽皮鬼小妹，再多个温柔可爱的妹妹，正好均衡一下。”

时雨脸蛋微微粉红。“哦，我不是……我只是……亚男说和我这种人说话，得有三寸不烂之舌的本事。”

“怎么？你很难说服吗？”

“不，她说我IQ短路，说我只有坐在电脑前面、在谈起工作时，神思清明，其他时候我的脑子就是一团浆糊。这是真的。”

克强笑著摇头。“你和亚男这对好朋友是很特异的组合。”

“是啊，很多人都跌破眼镜。”时雨也笑开来。“我不知道我们怎么会变成朋友的，但亚男对我影响很大，她改变了我很多。从前我一遇到陌生人或不熟识的人，说话舌头就要打结的。现在其实还是差不多。”

“我倒觉得你满健谈。”

时雨讶异地手指按一下嘴唇，然後笑了。“哦，真的呢，我居然滔滔不绝。”

克强示意她用餐，自己也拿起刀叉。“告诉我，时雨，你对电脑怎么如此专精？是兴趣吗？”

她偏一下头。“专精吗？我不觉得耶。我想我最初接触电脑时，发觉它很容易沟通，就喜欢上它，然後和它越来越亲近。”她低下眼睫，看著盘子裹的奶油鸡块。“除了亚男，一般人好像不容易听懂我说的话。”她抬起脸，脸上盈满纯柔的微笑。“所以电脑是我最亲密的好朋友。”

“我认识一个人，他可以在电脑前面全天候工作，而且他还和电脑交谈呢！”

时雨欣喜的眼睛闪亮。“是吗？他是做什么的？”

“他也在银行上班。”克强保留地说。“不过他人在美国，不在台湾。”

“哦。”时雨遗憾地说。“我很少遇到同好呢。”

“啊，我希望你不要像我这个朋友对电脑这么执迷，这和迷上电玩一样，是很危险的。”

“亚男也这么说。”但你们不会了解的，时雨在心中默默加上。

“亚男”克强清清喉咙，“有男朋友吗？”他叉起一块鳕鱼，用不经意的语气问。

“有没有要好的我不知道。大概没有吧。很多人追求她，”时雨笑著，“但是她认为那些男人太肤浅。”

“哦？”克强挑挑眉。“对她来说，怎样才算符合她的深度标准？”

“得和我旗鼓相当。”亚男的声音插进来。

在时雨意外、克强愕然又有些许尴尬的注视下，她大方地坐进克强旁边的空位。

“还要光明磊落，”她对克强讥讽道，“骢明机伶奇+shu$网收集整理，晓得我不喜欢被人在背後讨论。”

“亚男……”时雨想解释。

服务生过来打断了她。

“小姐用餐吗？”

亚男瞄著克强，“这顿午餐谁付帐？”

克强笑著对服务生说话，但眼睛接著亚男挑衅的目光。

“小姐要用餐，而且不用看菜单，把最贵的送来给她就是了。”

这一来困住了亚男。否决的话，便宜了他，说不定也正好中了他的激将法；同意呢，等於教他看准了她来敲他竹杠。

结果她对服务生说：“别理他，给我一杯咖啡就好。”然後她转向克强，“算你运气好，我今天决定做个善良的人。”

克强大笑。时雨则抿嘴浅笑。

“怎么？你通常很邪恶的吗？”他问她。

“碰上恶人，我的邪恶本性自会淋漓尽致的发挥，但这儿有个善良的小女人，”亚男朝时雨努努下巴，“我不想波及无辜。”

克强接下来说的话令她们都大为意外。

“时雨，那么请你回避好了，免遭无妄之灾。你不介意喝过咖啡後先回办公室吧？”

时雨看看他们，突然在克强笑意盈然，几乎离不开亚男的目光中，领悟了什么。

“我不喝咖啡了。”她放下餐巾站起来。“我本来也要早点回去的，电脑里有些资料我还没有整理好。”

“我和你一起回去。”亚男说著也要起身，被克强拉住。

“你的咖啡都还没送来呢。怎么，怕了我这个恶人了？”

“笑话！”

时雨微笑著走出餐厅。原来克强有意征服的对象是亚男！她这个好朋友千方百计的为她安排约会，希望她不要孤孤单单一个人，感情上有个依托，亚男自己却像流萤般，在众多追求者中飞来飞去，不肯让任何一个男人攫住她，赢得她的芳心。

时雨有个感觉，或许克强真的就是亚男遍寻不著的旗鼓相当的对象呢！

餐厅里，亚男正瞪著克强。

“我警告你，巴基斯坦……”

克强的爆笑声打断了她。

“干嘛这么好笑？”她不悦地问。

“这辈子只有我大学时一个死党这么叫过我。”他告诉她。“你勾起了我一些旧日的欢乐回忆。”

“那太不幸了。”她怏怏道。

“你要警告我什么事，亚男？”

她皱皱眉。“谁允许你叫我亚男的？”

“这不是你的名字吗？”

“可是……”她可不想当面承认他叫她的口气，令她感到莫名的甜滋滋和愉快。“算了。”她挥挥手。“巴克强”

“怎又不叫巴基斯坦了？”

“为你制造欢乐不符合我的邪恶本性。”她懊恼地停顿。“可恶，你老打岔，我都忘了我要说什么了。”

“你在警告我一件我没做过也不会做的事。”他好心的提醒她。

“我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你没做或会不会做？”

“既是警告，必定不是好事。我是好人，自然不会做。”

“你已经开始了，“好人“。”她凶巴巴地说，“我要你……”

这回是送咖啡来的服务生打断了她。

“你要我。”服务生走後，克强说：“这个容易，我就在这，你打算如何要法？”

“我……”亚男气结。“我没这么说！”

“你说了，我听得清清楚楚。”

“我是说我要你……”

“哈，你又说了一次，这下你赖不掉了吧？”

“巴基斯坦，你”

“再多这么叫我几声，你就要变成我的欢乐泉源了。”

亚男气恼得说不出话来，霍地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掉了。

“我大概逗得太过分了。”克强喃喃。

但是他敢和自己打睹，他说不定是第一个把亚男的伶牙俐齿堵住的男人。而事实上他希望用的是更直接迅速的方式。

⊙⊙⊙

亚男是找不到时雨，听说她和巴克强出去了，又碰到由外面回来的Ken告诉她：“我们的小田鸡找到她的春天了哦！”她才找到餐厅去的。

她本来要警告巴克强少惹时雨。时雨太单纯，而这个男人太出色，生得一副风流相。孰料她一向自诩口才天下无敌手，竟败在他的嘻皮笑脸下。说到嘻皮笑脸，亚男可也是一等一的好手，巴克强居然更胜一筹！

看样子她也得去警告时雨这个小呆瓜，教她多提防巴克强的色爪。

玻璃门内的电脑室里不见时雨的影子。这可奇怪了，她和电脑几乎是公不离婆的，假如电脑是个男人，亚男相信时雨大概早嫁给它了。

“时雨？”她推门走进去。时雨真的不在，而电脑是开著的。

亚男走到桌前，想给时雨留个字条。当她不经意地瞥见萤幕，她的两眼不禁惊愕地睁得大大的。

⊙⊙⊙

我希望我能见到你，小雨。我渴望知道你的每一寸形貌和容颜。

哦，曦宇，你还是不要见到我的好，你会非常非常失望的，也许你从此再也不想和我说话了。

别说傻话，小雨。小雨，我要告诉你一件事，但是你要答应你不会羞愧得逃走，甚至又不理我了。

我从来没有不理你，曦宇。

我们不是一直无话不说吗？你要告诉我什么事？

⊙⊙⊙

中间一段空白，然後亚男继续往下读

⊙⊙⊙

我爱你，小雨。我想我爱上你有好一阵子了。

⊙⊙⊙

哦，老天！亚男倒抽一口气。这个“曦宇”到底是谁？

下面时雨的答覆回答了她。

⊙⊙⊙

不！不能！你不能爱我，曦宇！你是电脑，你不可以爱我！

⊙⊙⊙

上帝！亚男的眼珠子快要掉出来了。她屏住呼吸看下去。

⊙⊙⊙

小雨……

不要说了。曦宇，不要再说了！我要走了，你不可以再胡说了！

小雨！小雨！

⊙⊙⊙

时雨那时必然跑开了，因为不管这个“曦宇”如何叫唤，底下一行的回答都是空白。

如亚男所料，时雨果然在洗手间哭得像个泪人儿似的。

检查过四周，确定洗手间裹没有第三者，亚男过来扳住时雨的肩。

“时雨，你电脑上那个……那个……人是谁？”

时雨抬起被泪水淹没的脸。“它不是人，它是我的电脑。”

亚男嘴巴张著好半天。

“电……电脑？”

“嗯。”时雨点头。

亚男转头看著洗手台上的玻璃镜内，她们的倒影。

“我很清醒。”她对自己说。

时雨这时才惊醒。“你看到电脑上的……”她惶然说著就要跑出去。

亚男抓住她，“我把画面消掉了。时雨，你有自言自语的毛病和习惯，你只是在自言自语闹著玩，对不对？”

即使如此希冀的问著，亚男也心知事情比她以为的严重，比她不愿意相信的还要真实，时雨是不开玩笑的。

“我寂寞到编出一个人在电脑上对我说他爱我？”时雨凄然摇头。“你了解我的，亚男。”

“我了解你这阵子很失常，我了解……我了解个鬼！”亚男放下抓住她的手，抓抓自己的头发。“慢慢来，慢慢来。”她深呼吸，紧盯住时雨。“你……不是在幻想？”

时雨摇摇头，一脸凄惨。“我要他爱我，我也不要他爱我，这样会害了我们两个人的。”

“但你说那是电脑，不是人！”

“对我来说，曦宇是人，不是电脑。”

亚男深呼吸又深呼吸，然而对她被扰乱的大脑却一点用处也没有。

“我决定了。”她坚决地说。“你下午请假回家去。”

“回家？我回家做什么？”

“教博士看书，把拇指拉拔大一点，让它看起来像只真正的狗。和你的花花草草说话，尽量……随便你做什么，只要别碰电脑就对了。”

时雨而今也方寸大乱了。“似乎是个好主意。”

“好主意？当然是好主意，这主意棒透了。你现在就把眼泪擦乾，我去帮你拿皮包来，而你也别回办公室了，我等一下替你向Ken请假。”

“可是……”

“没有可是。回去待在家裹，记住离你的电脑远远的，我一下班就去看你。现在你待在这别出来，我马上回来。”

以前亚男总认为以时雨原就闭塞的个性，开在这间紧闭的、只有她一个人的电脑室，会令她更封闭、更孤僻，今天这是她首次庆幸时雨工作的电脑室只有她一个人。

她拿了时雨的皮包，出去之前发现电脑画面上有了一行新的字。

小雨，对不起，请不要逃开。我的意思是，我像爱一个亲密的好朋友那样爱你。

“什么玩意儿？”亚男咕哝，走到门边又折回来，敲打下一行字。

“你别骗死她了不管你是何方妖魔，她回家了。”

打完，她对自己皱眉。“搞什么？我怎么也跟电脑说起话来了。”

⊙⊙⊙

“嗨，博士。嗨，拇指。我回来了。”时雨有气无力的走进屋裹。

“咕咕。”猫头鹰飞到她肩上，奇怪的斜著圆圆的眼睛看她。

“我知道，今天比较早，我下午请假。”

发现她走到了工作室门边，时雨顿住，和她的意愿挣扎著。

“我不能进去。”她低语，痛苦而哀伤。“不是我不理你，曦宇。我们不可以相爱的，我不要我们的结局像电影里那么悲惨。我不要失去你，所以我不告诉你我也爱你。”

“哔！哔！哔！”电脑突然发出的声音吓了时雨一跳。

“咕！咕咕！咕！”猫头鹰大叫。

“汪汪！汪！汪！”拇指狂吠。

“怎么回事？”些许畏惧地，时雨慢慢走到电脑前面。

我爱你，像爱一个最亲爱的朋友，小雨。

小雨，小雨，若听到我的呼唤，求求你，回答我。我会一直一直的等著你。

“朋友。最亲爱的朋友。”时雨破涕为笑。“啊，我误会他了，博士。”

“咕。”

“我真是神经兮兮。”

“汪汪！”

“对，我得赶快回答他。”

她拉开椅子坐下前，手指已轻快地敲打著字键。

“对不起，曦宇，我听到你了。”

哦，小雨。谢天谢地！

我才该道歉。我吓著你了，是吗？

“嗯，有一点，我误解了你的意思，但我是不希望你变成电影中的默默。”

为什么？你和莎拉一样，有了心上人吗？

“现在没有，将来也许也不会有，像我这样的女人，我想是注定要一个人过一生的。”

你不会，小雨，你永远拥有我。

“但你怎么办呢？”她不禁眼泪又潸潸而下，“我是人，我会老，会死。我死了以後，你也要像默默追随莎拉那样自毁生命，化成一阵云烟吗？我不要你如此，曦宇。”

⊙⊙⊙

纽约

她爱他。她是爱他的。

感受著她文字中未曾言喻的柔情万缕，曦宇喜悦得胸腔几乎要爆炸。

手指在字键上温柔的移动，他向她许下承诺。

“小雨，电脑也不是长生不老的，它会有被淘汰的时候，因为永远有更现代化的文明机器取代旧的。但我答应你，不论你或我形体上发生任何变化，我不会化成一阵云烟，你我将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见面，那时候我想我们都会感到更真实和美好。”

你保证？

他微笑。

“我保证。”

我相信你，曦宇。

“你现在好些了吗？”

哦，我现在感到好快乐，我想我还是应该回去上班，电脑部只有我的主管和我一名职员，我不在，Ken会忙坏了。

“你觉得应该去就去吧，晚上我们老时间再见？”

好，老时间见。

曦宇……

他屏住呼吸。

“什么，小雨？”

没什么。我只是要说：谢谢你。

谢谢你做我亲爱的朋友。

暂时，小雨。暂时，他想，但不会太久了。

曦宇打电话给他在加州奥勒岗的父亲。

“你要去台北？做什么？”

“我要“回“台北，爸。这有很大的差别。”

那边一阵静默。

“台北有什么事？”

“台北没什么事，但是有个人我要去见她，我必须见到她。”

“我想是个女人罗？”

“是。”

“你在哪认识她的？”

“逭……说来话长。”

“唔，你倒言简意赅。”他父亲抱怨。

“言多必失，这是你教我的。”

“妈妈，你儿子训起他老子来了。”

曦宇听到他父亲向母亲嘀咕。母亲拿起了分机。

“你要回台北啊，曦宇？”

“顺利的话，妈，我很快就要结婚了。”

母亲轻轻吸了一口气，问著老伴，“你听见没有？儿子要结婚了。”

“你订了机票没有？”他父亲问他，是催促的口气。

曦宇松弛的笑了。“还没有，我刚刚和她通话时决定的。”

“她多大年纪？做什么的？你们认识多久了？”

“妈妈，你留著以後见到你的准媳妇再问，才不愁没话题嘛！曦宇，你去吧，办公室里不用担心，我来安排。”

“谢谢爸，我不会说走就走，会妥当的做些安置才离开的。”

“听见没有，妈妈？这叫虎父无犬子。”

“又在那给自己脸上贴金。曦宇，你几时回来？”

“你妈妈的意思是，我们几时回去给你办喜事？”

曦宇开怀地笑。“我希望很快。我还没有见过她呢，不知道她愿不愿意。”

“啊？”

“啊？”他父母同时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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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小雨，告诉我，你的家是什么样子？

哦，这是楝老房子，位於台北一个老社区。

对，你曾提过。屋予很旧吗？在哪一带？

※※※

依照时雨的说明，曦宇很容易就找到了她说的老社区。

巷弄旁，整整齐齐的站了两排枫树，风吹来，低垂的枝叶随之摇曳，由巷口一路行入，彷佛漫步在树林中。

两旁房舍外观确实充满往昔的气息，有点像走进了一个具历史风味的空间。

曦宇还没有向时雨透露他“人”的身分，自然也没有告诉她，他将回来台北，将来看她。

他甚至还没有想好要以何面目和她相见。他下了飞机，叫了车就迫不及待直寻著她给他的地址来了。

大门开敞著，曦宇按了两次门铃，皆无人自屋内出来。他便迳自步入一片繁花簇簇，绿意盎然的庭院。

“有人在吗？”

仍然没有回应。他倒是听到了清脆的狗吠声。

拇指。他微笑。

推开厅门，曦宇进入客厅，差点踩到一个软软的东西。

“哦，我的天。”他弯身拎起一只他从没有见过的超小型褐色小狗，它正好可以站在他的手心里。“你一定就是拇指了。”

拇指亲切地对他摇著短短的尾巴。

一只巨大的鸟站在一本书上，圆亮如镜的眼睛对著他打量。

“嗯，你是博士，对不对？”他说。

“咕。”猫头鹰骄傲地昂著下巴。

“谢谢，我也很高兴我们终於见面了。时雨呢？”

“咕。”猫头鹰飞到面向前院的窗台。

“汪。”拇指在他手上跳。

他放下它。“你要带路吗，拇指？”

小狗跑到纱门边，用爪子抓抓门。

“汪汪。”

“时雨出去了？怎么大门也不关呢？那么她大概很快就回来了。没关系，我等她。”

曦宇适然地打量著屋子。

客厅墙上的刺绣，是时雨在士林一个专卖旧货的店里，从沾满灰尘的桌子底下寻得的。客厅和画室相连，采开放区间式，其中的家具，不论是桌、椅、挂饰等等，都是以最经济、简省的方式布置的。

木桌，时雨告诉他，那是她在垃圾堆自一些被人丢弃的家具中捡回来的；旧沙发披上了她以不用的布剪开拼贴成的装饰布，就成了艺术风味十足的舒适座椅。

画室墙上的铁网架，用来挂她捡回来的旧时窗棂、木雕，以及荷花画作，形成一道琳琅满目的墙面。

为将户外的绿意全部纳入室内，她将阳台向外推出，改装上大面玻璃窗。窗户下方的平台，和上方时雨自己钉的两排木横架上，摆满了她在陶艺教室做的大大小小陶罐，和形状扭曲却反而别有意境的杯组。

入门处，阳台旁落地钟的背後，实则为一鞋柜，那也是时雨捡回来的。

狭小而老旧的浴室，在与洗手槽同一侧的墙上装上大片镜子，不但在视觉上放大了原有空间，也使时雨在另一侧磁砖画上的荷花绿叶得以反映在镜中，和天花板上的国画相映衬。

“浴室的白磁砖因时间太久，光华不再，我於是灵机一动，何不利用绘画赋予新貌？”时雨说。

所有她文字中的形容，已然教曦宇神往不已，但现在他亲自置身其中，方觉她文字的形容尚未把这觉得如好几幅图画拼贴起来的家描述出它一半的独特。

主卧室内，一张古式铜床上铺著印花床单，床头墙上和床头几上，各悬挂和置放了一幅大小粉色荷花。

工作室兼书房，除了一个放电脑的工作台，便是一格格组合书柜的书。墙角挂著的雕塑老人下，靠著一把大提琴。

而她言词间说到她自己时，一再显露的自卑和全然没有自信是怎么回事？

“我回来罗！”

听到和他想像中一致的温软轻柔的声音，曦宇转过身，正好和推门进来的时雨面对面。

她比他猜测的要高些，修长、苗条，一件过时的小圆领白绸衬衫，五O年代曾流行一时的过膝百褶裙。看到她的赤脚，曦宇才知道进来要脱鞋。

使她看上去有些拙、有些可爱的厚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在看见屋裹有个陌生人时，畏缩地拉住了她兴高采烈的脚步。她站在门边，手里抱著个纸袋，鹅蛋脸上出现不安的神情。

“对不起，大门开著，所以我就进来了。”曦宇开口。

“你……我……”时雨紧张的推推镜框。“我不认识你。”

曦宇犹豫著。然後他决定不宜太唐突，该给她个心理准备，再以原身相示。他不要吓著她。

“我是看到你院子的花开得好漂亮，忍不住就进来了。”他说明，“你的家也好美。这些画都是你画的吗？”

“哎。”她羞涩地又推推眼镜。“我……嗯，胡乱画的。”

“咕。”猫头鹰飞到曦宇盾上。

“博士，不可以没有礼貌。”时雨轻叱。

“没有关系。”曦宇笑著说。

“咕咕。”猫头鹰不耐烦地晃著脑袋。

“汪，汪汪。”拇指高兴的在曦宇脚边跳上跳下。

真奇怪！曦宇想，逭一鸟一狗似乎知道他是谁，并急著告诉它们的女主人。

他不确定他该庆幸它们不会说话，还是感到遗憾。

“我想我应该”

“你要不要”他们同时开口。

同时望著对方微微一笑。

“我只是路过，我想我该走了。”曦宇留恋地说。

“咕！咕咕！”猫头鹰焦急的拍打双翅。

“汪汪！汪！”拇指站到曦宇光亮的皮鞋上，太滑了，它滚跌在地上，又试，又滑下来o

“拇指！”时雨尴尬地轻喊，歉然的望向曦宇。“对不起，它从来没见过除了我以外的人，我想它觉得很新奇。”

“不要紧，我看到它时也觉得很新奇。”曦宇索性把小狗抱起来。

“汪！汪！汪汪！”拇指朝时雨伸著脖子叫了几声，然後脑袋钻到曦宇手掌中，用鼻子磨著他的手心。

“咕，咕，咕。”猫头鹰则开始在曦宇和时雨两个人的肩上飞来飞去。

不知何故，时雨不希望这个陌生人离开，她想不出挽留的合适理由，便举举怀抱著的袋子。

“博士饿了，我刚才就是去买它的点心去了。”

“那就赶紧让它用餐吧。”曦宇跟著她走进不像厨房，倒像另一个陶罐和旧货陈列室的厨房。

时雨拿出纸袋裹装小米的袋子，用剪刀剪开，倒些小米在一个陶碗中，放在餐桌上。

“对不起，博士，我回来晚了些。我刚才路上停了一下，看……”她忽然发现陌生男人目不转睛看著她，不觉一阵赧红。“唔，我常常和它们说话。”

这句话让曦宇灵机一动。

“我了解，我也常常和我的电脑说话。”

她镜片後的黑瞳光芒闪烁。“真的？！你喜欢电脑吗？”

“我和它形影不离，它简直等於是我的另一半。”曦宇对她说。“我的电脑还有个名字呢。”

时雨喜不自禁。“是吗？你的电脑叫什么名字？”

“哦，抱歉，”曦宇认真严肃的摇一下头。“我不能告诉你，这是我和我的电脑密友的共同秘密。”

时雨表情也变得认真。“我懂，我和我的电脑也一样。”

“是吗？”曦宇思考一下。“也许哪天我们可以介绍你我的电脑密友互相认识。”

她的笑容使得他看得一阵痴。

“那太好了。”

“不过在那之前，或许我们俩可以先互相介绍一下。”

“哦，我姓时，你可以叫我时雨。”

“我姓戈，你叫我曦宇就好。”

时雨的脸上血色猝然消失。

“你……什么？”

“我叫曦……时雨！”

曦宇及时接住她瘫倒的身子。不过她只是受了惊吓，没有昏倒。

他扶她在一张摇椅坐下，一面暗暗骂自己太按捺不住。

“时雨，你没事吧？”他蹲在她身前，後悔地注视她苍白的睑。

她像见到鬼似的看著他。“你说你叫曦宇？”

“咕。”猫头鹰由餐桌飞过来，降落在摇椅扶手上。“咕。”

“汪汪。”拇指兴奋地围著曦宇大叫。

时雨眼也不眨地看著他。“日字旁，加希望的希，宇宙的宇，曦宇？”

“这是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他小心地回答。

“太巧了。怎么这么巧？”时雨喃喃。

“咕！咕！”

“汪汪！汪！”

曦宇觉得如果由这只鸟和小狗代他表明身分，说不定还容易些。

“你和我的……”时雨住了口，改说，“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同名同姓。”

曦宇有些失望，不过目前似乎由她去相信这是巧合比较好些，等他想到更好的法子再说吧。

“哦，那真是巧。”他涩涩说。

“而你又喜欢电脑，也有个电脑密友，所以我……吓了一跳。”

她微微一笑，似乎恢复平静了。

“原来如此。我以为是我的长相吓著你了。”

老天，他开什么玩笑？时雨默想道。她从没见过如此英姿挺拔的男人，他就像小说里所描写的，全身散发著性感和阳刚的气息，他的一举一动充满成熟、稳健的魅力。他的脸庞和眼神，自他们四目相遇，便一直对她露著一种全然的专注神情。

彷佛他要记住她的五官每一寸。时雨不曾被男人尤其是这么迷人的男人如此投以全部的注意力，她感到不大自在；然而他又给她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感，好像他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我……以前见过他吗？”时雨低喃。

曦宇发出低沉的笑声，他握住她放在腿上的手，摇摇她。

“时雨，我在这，你可以对我说话。”他柔声说。

她脸上出现恍惚的表情。“你说什么？”

“我说我在这”

“我在这。”她喃喃重复道，凝视他良久，而後摇摇头。“你把我弄迷糊了。”

“咕”猫头鹰沮丧地长叹一声。

连拇指也疲倦地不再跳来跳去，吐出一声叹息，趴在曦宇脚跟翻白眼。

他却突然笑了起来。

“什么事？”时雨纳闷地问。

“你的博士和拇指非常聪明，时雨。”

“咕。”猫头鹰高兴地飞上他肩头。

“汪。”拇指又开始不死心地想站上他的鞋子。

时雨微笑。“它们喜欢你。”

“这是说我还可以再来罗？”

时雨的心跳和脉搏都突然加速。“哦，当然，随时欢迎你来。”然後她察觉她反应得太热切了。“我是说，你想来时随时欢迎。”修正完，深怕他马上要走了，她补上一句，“你如果没事，欢迎你在这吃晚饭。”

曦宇很高兴他刻意选了星期六抵达。

“我没事，我的时间多得很。”

我这一生一世的时间都是你的，他默默加道。

“哦，糟糕！”时雨想起来，伸手按住嘴。“我怎么邀你吃饭呢？”

“你有事吗？”曦宇微笑藏住失望。“没关系，我改天再来好了。”

“不是的，我今晚没打算煮饭，我要做炸酱面，博士和拇指都很爱吃，而我每个星期六都做给它们吃的。当然，我自己也吃。”

她的详细说明引得曦宇仰首大笑。

“我也喜欢炸酱面。”他向她保证。

“啊，那就好。”时雨说，然後不放心地又问：“你不是客气吧？”

“不是，时雨，我好多年没吃到炸酱面了。”

“哦，那你一定好想吃，我现在就去做。”

她跳起来，曦宇跟进她的厨房。

“不要太麻烦，时雨。”他注视她似乎有些手忙脚乱地拿锅、拿杓、拿碗的。

“才不呢，我很高兴有事做。我闲不下来的，你知道。”

“我现在知道了。让我帮忙好不好？”

见她抱著满怀的锅盆杓去开冰箱，然後发现没有手可用，曦宇忽然明白她很紧张。

“哦，好，谢谢。那请你帮我拿这个。”她把锅子、杓和一个木盆塞给他。

曦宇接了半锅水放上瓦斯炉，拿著杓和盆，望著她从冰箱拿出做酱的佐料。

当她揭开一块覆在一只大碗上的白纱布，露出浑圆白胖的面团，曦宇大感意外。

“你自己做面条？”

“是啊，”她巧笑嫣然。“自己擀的面”

“卫生又劲道足。”

“你知道？”她很惊讶。

“我母亲说的。”他脱掉外套，挽起袖子，边洗手边对她说：“你擀面，我帮你压面条。”

她笑。“我做刀削面。”

“刀削面。”曦宇吞一下口水，“哇，我等不及了。”

或许是他的馋相给了她信心，时雨的动作俐落了起来。曦宇於是在一旁欣赏，省得他一插手，她又开始紧张。而且猫头鹰和小狗紧跟著他。博士还好，它停在他肩上，拇指则在他脚边打盹，它那么小，曦宇怕一不小心踩到它，索性把它提起来放进他的口袋。

时雨见了呵呵笑。“真方便，我怎么就没想到过？我总是把它放在流理台上。”

她把面一片片削进烧滚的水中时，曦宇帮忙把她煎好的蛋皮和小黄瓜切成细丝，但他的眼睛看著的是她削面的手势，那么轻松流畅，每一片面都削得大小厚薄适中，如雪花般飘进滚动的水里。

“你的手艺真令人惊叹。”他赞道。

“你也不差呀，我都没法削得这么细又均匀呢。”她褒奖回来。

“骗人。”他说。

“咕咕。”

“汪汪。”

“瞧，博士和拇指也说你骗人。”

“啊，你们这两个家伙重男轻女。”时雨开心地轻叱它们。

“咕。”

“汪。”

厨房裹洋溢著曦宇浑厚的笑声，连猫头鹰也发出近似笑的声音，拇指愉快地咧著嘴。

真好，时雨快乐地咯咯笑。等一下这个曦宇走了，她一定要把这些美好的点点滴滴告诉她的曦宇。

曦宇吃了两大碗。时雨说的是真的，猫头鹰和小狗爱极了她做的炸酱面，为了方便它们入口，她另外削了些细小的面片给它们&#8226；

博士优雅的吃相和拇指的狼吞虎咽，都惹得曦宇哈哈大笑。他一点也没有因为她的鸟及狗和她同桌吃饭而嘲笑她，或表示嫌恶，令时雨格外的满心欢喜。

当她和他的目光相遇，他凝视她的眼神总使她不自禁的血液加速流动，心脏也怦怦直跳。当他对著她露出温柔的目光和笑容，时雨觉得她的呼吸似乎都停止了。

晚餐後，他坚持不可以不劳而获，於是她同意让他洗碗，她在一旁接过来放在架子上。

“你不用烘碗机，也不用乾布擦乾它们？”

“机器洗涤不见得能完全洗净，而且不需要那么浪费，我只有一个人嘛，我觉得自然风乾比较好。”

“你和我母亲会很合得来。”曦宇说。

“是吗？”他拿她和他母亲相提并论，时雨有些说不上来的不自在。但她笑容可掬地问：“你母亲在哪？”

“她和我父亲都在美国。”

“哦。”时雨同情地望著他。“你一定很想念他们吧？你的其他家人呢？”

“我是独生子。”他柔柔一笑。“和你一样。”

“我？”时雨不记得她有告诉他关於她的事。

曦宇也留意到自己失言了。“我是说，我也一个人住。”

“我不是一个人呀，我有博士和拇指，还有……”她及时在说出她的亲爱密友前住了口o

“还有？”曦宇追问。

“唔，还有我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

曦宇不知他该为她谨守他们的约定，保护著“他”的存在而高兴，还是为她对他藏著秘密而……天晓得，他竞在和自己吃醋？！

“你也和你的花花草草、瓶瓶罐罐说话吗？”

“当然了，它们虽然不会言语，也都是有生命的。”很自然地，她拉著他的手。“来，我为你介绍。”

著迷地，曦宇跟著她一一认识她的花草和陶瓶、陶罐，但他的全副注意力都集中在她柔美的声音，和她漾著可爱笑容的脸庞。

直到一样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那是个上面写了他的名字的陶杯，和刻著“时雨”的另一个陶杯放在一起。

“曦宇。”他拿起它，一股浓浓的爱意涨满了他的心怀。“这是给我的？”

时雨脸孔通红的把陶杯拿回去。“不，不，这是……为我一个……很特别的朋友做的，他……和你同名同姓。”

“啊，是的，你说过。”忽然间，曦宇不可解的满不是滋味起来。“我真羡慕他。你可以也做一个给我吗？”

时雨张著嘴，答应似乎不妥，不答应又不大好。她有一个陶碗上面刻了博士的名字，一个刻了拇指名字的陶盘，但它们对她来说都是她的家人。“曦宇”是她生活的一部分，在她心裹占著很重要的地位，而眼前这个曦宇……她和他才初次见面呀！

“不要紧，我只是随便说说。”曦宇牵强的牵牵嘴角。

“请你不要误会，曦宇”叫出他的名字，她自己吃了一惊。“呃，我是说，戈先生。”

“我喜欢你叫我曦宇。”他的口气几乎有点命令意味。

望著他，时雨又感到一阵恍惚和困惑。

“嗯，总之你不要误会，我不是小气，是……哎，很难解释。”

“我说过不要紧。”唏宇的音调绷了起来，他看看表，“我该走了。”

“你生气啦？”她的失望溢於言表。

曦宇是不悦，不过他气的是他莫名其妙的妒意。

“怎么会呢？”他柔和了他的僵硬。“我在这叨扰了你一个下午，时间也晚了，我该回去了。”

时雨发觉她舍不得他走，可是似乎没有理由，也不适宜留他。

她送他到大门口。“唔……再见。”她想知道她还会不会再见到他，却问不出口。

“我们会再见的，时雨。”

他承诺似的答覆绽开了她的笑颜。

※※※

“他走的时候博士赖在他肩上不肯回家，拇指终於用它两只前爪抓著他的鞋带爬上了他的鞋子，也无论如何都不肯下来。”

曦宇走了以後，时雨立刻把他来的情形详细滔滔不绝的告诉她的“奇+shu$网收集整理曦宇”。不过今晚她呼叫了好久，他才回答她。

你呢？

“我？我怎样？”

你有没有依依不舍呢？

时雨的手指在字键上停了好久，

小雨？

“你这样问好奇怪。”

你不喜款他吗？

“喜欢。可是他仍然是个陌生人呀！但是……”

但是什么？

“我说不上来，曦宇。他给我一种好熟悉的感觉，好像我以前认识他。”

也许你是认识他的。

时雨用力摇头，然後想起来她现在是和看不见她的曦宇说话。

“不对，我从来没有见过他。如果我见过，我一定会记得他，认得他。”

为什么？

“他长得太好看了，而……”

什么？

“他看我的眼神让我觉得我忽然间变成了一个很吸引人的漂亮女人。”

你是很美，小雨。

“哈，你才不知道呢。”

我知道的比你以为的多得多呢。

“哎，反正我今天很开心。”

我很高兴，小雨。

“你想他会不会再来呢？”

我不用想，我知道他会。

“我想不会，他一定生气了，我没答应做杯子给他，他马上就说他要走了。”

对了，你为什么不肯送他一个杯子呢？

“我不是不肯，只是……哎，你知道嘛。”

我不知道，小雨。博士和拇指都有你做给它们刻上名字的碗盘，连我没法使用，你都做了一个给我，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

“我和他又没那么熟，也没那么亲密，这样好像不大适当。”

我保守的小雨，不过是个杯子嘛！

“是个杯子，可是有我的爱在里面。”

时雨的手指触电似的缩回来，脸色变白。

她说出来了。她怎么说出来了呢？哦，她怎么办？她瞪著她的句子下面的空白。她吓到曦宇了，这下该他不理她了，或者……

谢谢你，小雨。

时雨大大吐了一口气。

“啊，我以为你生气了，还是被我吓著了，跑去躲起来哭了。”

你上次哭了吗？

“嗯。”然後她赶快说明，“不过我不是不喜欢你爱我，我是……我是……”

我了解，小雨。你不希望我们俩产生不该有的感情，最後两个人都痛苦。

“我还好。你会比较痛苦。”她移过字键的手指轻而柔。“你在电脑里面，无人可倾吐，我却可以和博士、拇指舆花草说话。我可以走开，你能去哪呢？”

※※※

曦宇胸臆间热潮汹涌，千情结成了千结。

“不要担心，我的小雨，你已经给了我你的爱，我不是好好的在这吗？”

呀，是啊。那么你是了解我的意思，对不对？我们永远是最亲爱的好朋友。

“你帮个忙好不好，戈巴契夫？”克强倚在门框边对他的好友晃著头叹气。“进门行李都来不及打开，话也没说上半句，一屁股坐下来玩电脑玩到现在，敢情你下半辈子准备就拿它当配偶啦？”

曦宇头也没抬，没答理他。

“是的，小雨。现在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早起上班。”

好。明天中午老时间见？

“明天中午我有事，晚上见，好不好？”

有事？

“晚安，小雨。”

……好，晚安，曦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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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关掉他的携带型电脑，曦宇这才看向还靠在门边的克强。

“戈巴契夫，你无药可救了。”

“我自有道理，巴基斯坦。”

克强笑。“你知道吗？有个女人也这样叫我。”

他踱进房间，把一张椅子倒过来跨坐，双腿靠在椅背上。

“一个难缠的女人。”他吁叹道。

曦宇仿佛还落在时雨那的心神和注意力，被克强的模样引回来了。

“别告诉我你也有栽在女人手里的时候？”

“嗬，差得远了！到目前为止，我和她是平分秋色。”

“还嘴硬，去照照镜子，看看你这副失了魂的样子。”曦宇嘲弄他。

“我失了魂？你七魂八魄都教一个模样都搞不清楚的女人勾了去，还来笑我？”

有一会儿，曦宇几乎要告诉他，他今天去见过时雨了。转念一想，时雨那么真心真意的守著他们的诺言，他也不可背信。

“你倒说说看，什么样三头六臂的女人为难起你这个无战不克的大情圣了？”他把话题转回到克强身上。

“她……”克强眼中闪著曦宇和他认识十几年都没见过的光彩，“怎么形容好呢？”

“人间只此尤物？”曦宇是在嘲笑他。克强一向只对美丽的女人感兴趣，而且对美的要求还苛得很，容貌、身材无不要求完美无瑕。

“嗯……嗯……”克强大摇其头。“无法形容，非得当面见了她，领教她的绝妙，你才知道。”

这下他真的勾起曦宇的全部注意力了。“有这么好？似乎我非见见她不可了。”

克强斜睨他。“不成。我有十成十的把握掌握住她之前，不能让她见到你。”

“呀，这顶高帽子太高了，”曦宇大笑。“我倒不知道你自认逊我一筹。”

“我……”克强正欲辩驳，一个念头蓦地闪过脑际。“老家伙，想不想旧梦重温一番？”

“你玩你的，别扯上我。”曦宇敬谢不敏。

他们大学时，若两入同时盯上某个姐，便各自使出浑身解数去追求，看谁先驰得点。不管胜败，事後两人仍是好友。但那种游戏的结果，当年的他们是乐趣无穷的印证自己的魅力，却往往伤害了不知情的女孩子。

克强其实和他一样，“退出江湖”已多年，只是他此刻另有主意，非得劝说曦宇明天和他同行不可。

“哎，你会错意啦。我要你明天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你替我当个评监，顺便说不定认识她之後，对她有些了解，可以为我出些点子，就像以前一样，啊？怎么样？过气的军师不至於生绣了吧？”

“你是认真的。”曦宇端量他。

“我不知道。反正第-眼看到她，就觉得心口像挨了一拳。”克强不大自在地承认。

“再和她说了几句话，我简直宛似找到了另一个我。”他停住，摇摇头。“我咬文嚼字的说些什么呀！”

曦宇笑开来。“你恋爱了，老家伙。巴爸爸、巴妈妈巴望了这么多年，你这小子终於长大，该安定了。”

“别吓人，我不过觉得她的感觉很对，如此而已。”

“既然不甚要紧，要我这过气军师出面干嘛？你就足够应付了，凭你在情场上的经验……”

“喂，你见了她，可别抖我的风流历史啊！”克强警告。

“我本来没有必要见她。”

“有，有，绝对有必要。哎，好歹看在相交多年的份上，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曦宇困惑了。“怎么回事，克强？你这么喜欢地，硬把我拉了去夹在中间，多不方便。”

克强又抓抓脑袋。“唉，好吧，实情是我和她似乎水火不相容，一见面就斗嘴，这样下去准泡汤。你若是在场，说不定能多少缓和一下气氛。”

克强这个猎艳高手向来魅力无边，曦宇离开台湾的十几年间，两人虽然不再如大学时那么经常在一起，但仍维持著联系。据曦宇所知，克强尚未有过败绩，可也不曾遇到过能真正套牢他野性的女人。

“这还是我第一次看你为了约个女人见面如此紧张兮兮的，看来你很在乎她。”

“我不过想弄清楚她到底看我哪裹不顺眼。”克强咕哝。

原来如此。曦宇这下也好奇的想知道究竟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能耐，能教这位情圣怯场起来。他本想明天中午去找时雨，给她个惊喜。不过，也许可以约她一道？

“好吧。”曦宇说，“我就舍命相陪好了。”

“太好了！”克强跳起来。“相信我，你不会後悔的。”

曦宇满脑子想的只是时雨肯不肯和他出来？

※※※

“中午吃饭？”时雨忍不住呻吟。

“你没空吗？”

“不是。嗯，算是。你晚了一步，已经有人约了我，我也答应了。”

“不能推掉吗？”

“不好意思吔。”

“是男的还是女的？”

“什么？”

“先我一步约了你的人。”

“哦，男的。曦宇，真的对不起，如果你昨天告诉我就好了。”

“没关系，时雨，那就改天吧。”

时雨怅然的挂下电话。曦宇约她吃午饭，她又惊喜又意外，偏偏克强早上一来就约了她。

“做什么愁眉苦睑的？”亚男进来她办公室，先朝她桌上的电脑看看，才放心的转问地。

“曦宇打电话来约我，可是克强早上已先约我，而我答应了。”

亚男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那该死的巴克强，撩拨了她，又来追时雨。

“曦宇？”她想起来，脸色更恐怖了。“这不是你那个……电脑人的名字吗？他……他怎么会约你？他怎么约啊？”

“哎，这个曦宇和那个曦宇不一样啦！不过要不是曦宇昨晚告诉我他今天有事，不能如常在中午和我说话，我也不会答应克强，那我就可以和曦宇出去了。”

“什么跟什么呀！”亚男一头雾水。她伸手摸摸时雨的额头。“时雨，我看你病得不轻哦。”

“我？”时雨也举手用手背贴一下自己的前额。“我很好呀。”

“你要是很好，就不会继续和电脑纠缠不清，满口的曦宇长、曦宇短的。电脑怎么会约你出去呢？”

“电脑……约我出去的不是电脑里的曦宇，我告诉你啦。”

真是说不清楚。亚男翻个白眼，放弃了。

“我只是过来看看你。拜托，答应我一件事……哎，算帮我个忙，好不好？”

时雨这个人从不对向她求助的人说不。

“好啊，帮什么忙？”果然，她马上热心地问。

“不要再对电脑自言自语。”

“我不是……”

“好啦，好啦，不要和它说话，行不行？”

“曦宇今天有事，本来就没法和我说话嘛。”

“哦，天啊！”

亚男哀鸣的走出去。不行，她得想个法子救救时雨，这个小呆瓜快疯了。

为什么那些该死的蠢男人都没有一个看得出时雨有多好呢？他们个个自以为貌赛潘安吗？真是岂有此理！天下男人没一个有眼光，统统是斗鸡眼！统统是鼠类！

眼前就走来一个。亚男站住，瞪著他。

“亚男，我正要找你。”克强观察她。“不过似乎现在不是时候。”

“你找我的话，任何时候都不是时候！”她拔脚走开。

“下次我会先翻一下黄历，”克强脚跟一旋，跟上来，“今天就择期不如撞期吧！”

“干嘛？你要远走高飞啊？飞远一点，选一棵最高的树待在上面，永远别下来了。”

“我哪裹得罪你了，亚男？”他好声好气地问。

“这是什么话？”她再次站住，扭头给他一脸假笑，“我建议你上树有什么不好？景观多美呀！还可以让你练习矫正视力。”

他嘻嘻一笑。“我视力很正常。”

“看得出来，否则你不会看人好欺负就动了色心。”

克强迷惑了。“我欺负谁了？”

亚男张嘴还待再骂他，又想，他虽然花心大萝卜一个，起码长得……唔，还过得去。既然他想追时雨，不如藉他转移时雨的注意力。

“你喜欢时雨是吗？”她换了口气，平静地问他。

“时雨是个好女孩，温婉、善良……”

“废话！”她又凶起来。“我认识她多久了，用得著你来介绍？”

“那么我自我介绍好了”

“免。”她扬手一挥，“你那双眼睛两个字写得明明白白。”

“我眼睛里有字？这倒新鲜。你读给我听听？”

“好色”她拉长音调。

克强大笑。“你眼睛里也有字，亚男，你知道吗？”

她一副放马过来的表情。“哦？”

“生人勿近”他学她把尾音拉得长长的。

“去你的，我还内有恶犬呢！”却是忍俊不住的，亚男噗哧笑了出来。

“你笑的样子真好看，亚男。”

“少来。”她嗔他一眼。

“真的。”他认真的强调，“你一笑，把你整张脸的模样都改变了。”

他是嘲笑她！亚男恍悟。

“真多谢了，可惜呀，你的脸生就花痴相，笑舆不笑都没多大差别，一流的整型医生也束手无策的。”她讽刺回去。

“我是情有独痴，天生的痴情种，死心眼。”

“你心眼当然死啦，坏透了还不死？”

“行了。”克强举双手投降。“横竖是一死，中午和我一起吃饭吧？”他想了一个上午，不晓得如何开口向她邀约，就怕碰钉子，不料居然就这么说出了口，倒教他松了一口气。

亚男却误解了他的表情。

好大的色胆！她忿忿想，先约了时雨，这会儿又来约她。第一天见面时，她说他打算一箭双雕，那是开玩笑，他居然来真的！而且一脸轻松愉快，像是算准了她不会拒绝。

“从来没有女人对你说不吧，巴基斯坦？”她突然柔媚地对他笑著。

克强自初相见，一缕情丝便不知不觉种下，她张牙舞爪，他拿她没辙，和她斗口也十足有趣，她柔起来，他反而紧张了。

“这个……坦白说，是不曾有过。”

“真好。”亚男风情万千的靠过来，拉拉他的名牌丝领带。“我就欣赏坦白的男人。”

不对劲。克强小心的看著她。“你的答案是，不？”

“不？哦，不，我不可以破坏你的完美纪录，巴基斯坦，你说几点？”

她拿出总经理秘书的嗲功，克强头都昏了。

“十……十二点整。可以吗？”

“当然可以了，巴基斯坦。十二点整，大门口见。”抛给他一个飞吻，亚男快步走回她的办公室，拿起电话拨内线。

“时雨，你说巴克强约你中午出去？”

“是啊。”

“他约你几点？”

“十二点整。你要不要去？”

“哦，我最爱凑热闹了，怎么能不去呢？”

这家伙！他在搞什么飞机？

※※※

十二点整，曦宇来到CTB办公大楼门口。说起来，这儿也是他的管辖之一。自他父亲在股东大会上宣布由他继承自己的股东股份起，曦宇等於是CTB的大股东了。不过台北的CTB没有人认识他，他此来也非为公事，只是凑巧克强约他在这见面罢了。

曦宇有股街动想进去找时雨。不知道中午约她的男人是谁？

假如他没有答应来帮克强，他或许会用电脑曦宇的角色绊住时雨，他知道他在电脑上一出现，她一定会留下，但这么做太卑鄙，对她也不公平。

可是时雨是因为不知道电脑曦宇真有其人，才会和别的男人午餐约会。

不知道她出去没有？会不会从这扇大门出来？

他张望著，望到的是克强。

“你真准时，老样子。”克强看看表。“她们应该很快来了，女人出门就是麻烦。”

“她们？”曦宇皱皱眉。“你约了几个人啊？”

“既然你在这了，就不妨告诉你吧。要你见见我那位八爪女是真的，但主要我是要为你介绍个难得一见的好女孩，省得你迷恋你的电脑笔友。”

曦宇张大眼睛。“省省吧，好女孩你介绍给我，自己留著麻烦的八爪女？我信你才有鬼！你玩什么把戏，快趁早说……”

“嗨！”亚男向两个男人盈盈笑著，眼睛打量著克强旁边的英俊男人。

这两个人站在一起，有如一松一柏，都极俊挺出色。克强浑身不受拘束的浪漫无羁，另一个则多子份稳重、成熟。

同样的，曦宇也在打量她，他一眼就明白这个女人为何令克强如此神魂颠倒。俏丽的短发底下一张仿佛五官都会说话的明媚脸蛋，那身合身的裹著玲珑身段的淑女剪裁套装，丝毫掩不住她的奔放活力。这位小姐全身充满了一股野性的美。

那双眼角飞扬的眼睛尤其灵动慧黠，它们毫不客气的扫瞄了他每-寸，曦宇虽然久疏练习，仍看得出她欣赏的眼光。

她大方地在克强介绍之前先向他伸出手。“我是彭亚男。”

亚男。这个名字闪电般掠过曦宇脑际。

“幸会，”他掌中那女性的手有著男人的坚定和自信，“我是”

“对不起，我去找……”时雨匆匆跑出玻璃旋转门，“亚男，你在这呀，我到处找你。”然後她看到了曦宇，“曦宇！”

曦宇比她更错愕“时雨。”

克强，这次午餐的“发起人”，愣愣的看看曦宇，又看看时雨。

“你们早就认识？”

时雨羞涩地笑笑。“没有很早啦，昨天才认识的。”

“曦宇？”亚男喃喃，瞪大了眼睛。“你就是……是……”

“请用。”克强递给她一条手帕。

“做什么？”她怔怔的间。

“接口水。”克强乾乾道。

亚男把手帕扔回他脸上。“你留著当围巾吧。”

曦宇和时雨眼中只有彼此。

“你怎么来了？”时雨高兴极了。

她的欢颜融去了他先前无聊的猜疑。

“约你吃饭的男人呢？”他仍想知道。

“就是他呀。”时雨指指克强。

“说到吃饭，”克强强打起笑脸。亚男盯著曦宇的眼睛一秒也没离开过。“我们该出发了吧？”

却是谁也没听见他的话似的，其他三个人动也没动。

曦宇这时几乎想大笑，克强想为他牵的红线，竟然就是时两？！

“你想吃什么，时雨？”他柔声问。

时雨教他深情款款的双眸望得痴了，只觉心脏狂跳，血液狂奔，双腿发软。

“我……都可以。”她轻轻答。

克强的注意力全在把注意力集中在曦宇身上的亚男。

只要她用这种眼中再装不进其他人的眼光看我一眼，他默默对自己说道，我从此再不取第二瓢饮，这辈子就认定她一人。

“走啦，克强。”曦宇拍他一下肩，靠近他耳语道，“你的手帕可以拿来接你自己的口水了。”

克强把一群人约在一起，结果变成他落单，一个人走在後面。曦宇和时雨并肩而行，遇马路时他牵起她的手，此後就没再放开。两人行走间四目都胶著著。

好诡诈的小子！克强忿忿然，一面一副全部心思都在那个电脑笔友上，一面昨天一回来就泡上了新欢。他怎么认识时雨的？又如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显然的令害羞内向的时雨对他倾心倾倒？

回去後再好生拷问他！此刻克强怒上加妒火一把烧的，是亚男紧抓著时雨的胳臂走在她旁边，侧著脸，眼睛还是紧盯住曦宇。

他大步上前到亚男身侧。“你这么斜著脸走路，又不看路，不怕跌跤吗？”他讥讽地问。

“要你管？你自己当心摔个四脚朝天。”她扭头瞪他一眼，立刻又转向曦宇。

“你不盯著他，他也不会突然消失的。”他酸溜溜地说。

“没人盯著你，你干嘛不消失啊？”亚男没好气地顶他。

换了从前的克强，他早掉头走了。当曦宇听到他们尖锐的你来我往，看见克强竟闭嘴不语，板著睑继续和大家走在一起，他不禁大吃一惊。

到了餐厅，亚男拉著时雨去洗手间。

“我出来前去过洗手间了呀！”时雨不明所以。

亚男砰地关上洗手间的门。

“我有话问你。”

时雨这时才看出她神色异常。“亚男，你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时雨，”亚男双手握住她的肩，柔和地说：“这个曦宇你是从哪找来的？”

时雨眨眨镜片後的眼睛。“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你先是有个叫曦宇的电脑，在萤幕上对你说他爱你，吓得你哭得唏哩哗啦，现在又冒出个叫曦宇的人来了。他是哪来的？”

“他……”时雨摇摇头。“我没问。”

“你在哪认识他的？”

“他昨天去我家呀！”

“什么叫他昨天去你家？你以前就认识他吗？”

“不认识。”

亚男全身绷得像拉紧的弓，但她注视时雨的眼裹充满焦虑的关心和温柔。

“他呢？他认识你吗？”

“也不认识。”时雨也关心地看著她。“亚男，你脸色真的很不好，你是不是不舒服？”

不舒服？！她快尖叫了。亚男深吸一口气。

“时雨，你不认识他，他不认识你，他去你家做什么？”

“他是路过啊。”

“你……他路过，你就让他进去了？你一个人住，他是个陌生人呀！”

“哦，不是我让他进去的，我不在。我去给博士买它爱吃的点心，而我回家时，曦宇就在屋裹了。”

“然後呢？”

“然後啊，我们聊天哪。我作炸酱面，他吃了两大碗哩！”时雨笑著告诉她。“博士和拇指都好喜欢他。”

冷静，冷静，亚男告诉自己。时雨疯了，对一个神智失常的人吼叫是没用的。

“还有呢？你还和他做了什么？”她真正想问的是时雨让他对她做了什么？

“我向他介绍我种的花草和我做的陶艺……啊，你知道吗？”时雨兴奋地抓著她的手摇。“曦宇也喜欢电脑，他也和他的电脑说话耶！”

完了！亚男无言的呻吟。

“他还说他也给他的电脑取了名字。”时雨继续兴高采烈地说，“最巧的是，他和我的电脑同名同姓，完全一样的字。”

“什……什么？”亚男的喉咙发出颤音。

“他也姓戈，这个姓很少见吧？干戈的戈。他的曦字也很特别……”

“你电脑的名字是怎么想出来的？”亚男打断她，她才不管这人的姓或名有多特别。亚男开始觉得这件事透著诡异。

“不是我想的，是他告诉我的。”

“外面那个男人？那个曦宇？他告诉你的？”

“哎，不是啦，是我的电脑。”时雨耐心说明，“我给他取的名字是“亚瑟“，他告诉我他有中文姓名，叫戈曦宇。”

最後一丝血色也自亚男脸上褪去。她回忆她上个星期在时雨办公室电脑萤幕上所看见的，那时候时雨不在，表示那些字不是时雨打出来，之後幻想电脑裹面有个人对她说话。

亚男脑子裹跳上了一个荒诞但恐怖的想法时雨没有疯，她说的都是实话。外面那个男人……那个曦宇……他是……他不是……

“跟我走！”

亚男一把攫住时雨的手。

“去哪？”

时雨被她拖著走出餐厅。

“亚男，你要去哪呀？曦宇和克强在等我们呢。”

“我不舒服，你陪我回办公室休息。”

“这样啊。那我去跟他们说一声”

“不用了，我等一下打电话过来告诉他们就好。”

“可是……”

亚男抓著时雨的手，到了街上就开始用跑的，像逃命似的。

※※※

“这两个女人怎么去了这么久？”克强奇怪的往走道张望。“该不会给锁在厕所里了吧？”

“我去看看。”曦宇也正在担心。

过了一会儿，曦宇纳闷的回座位。

“干嘛？她们其中一个便秘？”克强问，“八成是八爪女。”

曦宇摇摇头。“一个女服务生进去帮忙找了，她们不在里面。柜台的小姐告诉我，她看到她们匆匆忙忙走了。”

“这可怪了！怎么不吭一声就走掉了呢？”

“我也不懂。”

“大概忘了什么东西，回办公室去拿了。”克强猜忖道，一边咕哝著，“女人真麻烦。”

“但你不能没有她们，否则你就成了离了水的鱼。”曦宇调侃他。

“你倒是嘲笑我的最佳人选。”克强反唇相稽，“你动作挺快的嘛，昨天刚到就网住一条美人鱼了，终究是宝刀未老啊？不，不，你是更炉火纯青了，连我都被你唬住了。”

“你只知其一。”曦宇仅淡淡一笑。

“结果我在这为你瞎操心，好心的想给你介绍个正正常常的女人。”克强一迳继续不服气地悻悻道，“我根本不该带你来的。”

“喂，老兄，我自己坐计程车来的。”

“请问哪一位是巴基斯坦先生？”服务生满面困惑的过来询问这两个中国人。

“我要扭断八爪女的爪子。”克强咕哝。“我就是。什么事？”

“柜台有你的电话。”

唏宇笑著注视克强去接电话。嗯，一物克一物，这话还真有道理。

克强回来时表情闷闷不乐。

“怎么了？是你的八爪女吗？”

“我们被放鸽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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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克强在出口部办公室外面走道来来回回了不下十次，始终无法决定要不要进去找亚男。

“你们自己吃吧，我们不去了。”她打到餐厅的电话里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断了。

往餐厅路上，他便因装了一肚子醋，食欲全消。加上又给她莫名的摆这一道，他更是没胃口了，弄得他和曦宇最後也没有吃午饭。

她不想和他一起吃饭也就罢了，干嘛把时雨拖走？克强只想得出一个理由：亚男想向时雨打听曦宇的事。她盯著他的垂涎相，分明是对曦宇一见锺情了。

回到银行，克强先去找时雨，但她不在电脑室。他当下就要直接去向亚男兴师问罪的，问题是，他兴哪门子师？问哪门子罪啊？他是被她深深吸引，然而他和她八字都没有半撇呢。

於是克强回去正在扩充的旧出口部办公室监督工人工作。其实他大可不必每天花这么多时间待在这，他只需偶尔来查看，确定工人按照设计图施工就行了。工程进度进行得

相当顺利，他和亚男则除了偶尔打个照面，斗斗嘴，一点进展也没有。

关键在於这三、四天裹，克强好几次忍不住来到出口部临时办公室，但碍於上班时间，他不愿打扰她，又怏怏走开。

就像现在，午餐休息时间过了，他又犹豫著不确定他该不该进去。

电子锁咔地一响，门开了。克强正要假装若无其事转身，出来的却是时雨，他此刻正需要的救星。

“时雨”

“哦，克强。”时雨满面忧愁。“真对不起。曦宇呢？”

“他原本想进来看你的，怕你不方便先走了。你们怎么忽然走掉了？”

“亚男不舒服。”

“不舒服？”关切立刻取代了他原先的不快和猜疑。“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她说她想好了再告诉我。”

时雨似乎没发觉亚男造句话有语病，克强可听得迷糊了。

“这是什么意思？”他皱皱眉。“她现在如何？”

“在餐厅洗手闾时她脸色很难看，现在好多了。”时雨歉然的笑笑。“对不起，我要回办公室工作了。”

时雨走了几步，克强叫住她。

“时雨，能不能借你的锁卡开一下门？我想进去看看亚男。”

“哦，好。”

时雨用她的锁卡刷开门，让他进去。

※※※

亚男坐在位子上的神情，依克强看来不像不舒服，比较像若有所思。

怎么回事，巴克强？他自嘲道，你几时变得如此小心眼了？

他还没有走到她桌子旁边她就看到他了。应该说，她就嗅到空气裹的骚动了。走道两侧克强走过之处，办公桌後的女人，包括已婚的，无不抬头对他露出最迷人的笑容。他则没漏掉任何一个，回以他魅力十足的微笑。

他快走近时，亚男故意装作没看见他，盯著电脑。真奇怪了，为什么她的电脑就不会对她说话呢？

“亚男。”克强柔声唤她。

亚男觉得心头一震，仿佛他的声音带电。

“哟，是你。”她慢吞吞抬头，故作惊讶，一手抚住胸口。“你寻花间柳问到这来了？”

克强叹一口气。“我听说你不舒服。你还好吧？”

不知何故，他的关心令她对他更无来由的生气。“我好得很，正在考虑要不要去参加健美选拔赛。”

克强大笑。

“喂，小声点，你还不够引人注目呀？”亚男赶忙制止他。

当他停止笑，望住她，那种眼中只有她的眼神教亚男的心跳停了一拍。她随即提醒自己，他不晓得用同样专注的眼光迷倒过多少女人。

“不论如何，至少我确定不舒服的不是你的口舌。”

“你又知道了。你尝过吗？”脱口而出後，亚男马上後悔了，她在桌子底下踢了自己一脚。

果不其然，他逮住机会挑衅回来。“我万分乐意试尝，你敢吗？”

“在这？现在？谅你也没这个胆子。”

不料他当真上身一倾就横过她的桌面。若非亚男往後躲得快，说不定真被他吻上了。

“找死呀你！”她满脸红霞的叱他，一面眼珠子四下转动。即使刚才有人看见了这一幕，也都低下头去视若未见了。

视若未见不表示没事，亚男肯定不用到下班时间便会有谣言满天飞了。

“你没听遇色胆包天吗？”克强笑嘻嘻地，上半身仍倾悬在她桌子上方。

亚男身子稍稍往前移一些些，低声咬牙道：“你很习惯当众打情骂俏是不是？”

“我俩有情吗？”他嘻皮笑脸依旧，然而面对那张丰润如花、气恼得彷佛恨不得咬他一口的红唇，他却得使尽所有克制力，阻止自己真的当众吻上它。

“有”亚男对他扭扭嘴，拉著尾音说：“我俩深情比酒浓哩！”

“我觉得还不够，今天下班以後，我们调一下浓度如何？”

亚男靠向前来，双手搭叠在桌上。她原意挑衅，但等她发现这个动作错了，已经来不及了。她使她的脸和他的相距不及盈寸，他的呼吸气息灼灼地吹著她突然敏感起来的肌肤，吹得她心跳如飞。然而她此刻若再退回椅背，岂不显示她怕了他？

“行。”她甜甜笑著低语，“去哪？”

克强认为她知道她这个样子多么诱人，她故意撩拨得他心猿意马，却不能在此时此地对她如何。嗯，她错了，他得意的想。

“你说。”他让她决定。

亚男早有了主意。“先吃晚饭，然後看电影，然後消夜。”

“你真是行家。”

出奇不意地，他飞快吻一下她带著邪恶笑容的唇瓣，得意的看见她的笑容变成惊愕。

“这是个开始，精采的在後面。”他说。

亚男吓一跳，以为他还要再吻她，几乎要跳起来时，他却笑著走了。

混球！混球加三级！不，加他个八级！她气唬唬地举手去擦嘴唇，手到了嘴边，不知不觉变成用指头摸摸他留下的……其实那蜻蜓点水般的一触，什么也没留下。气死人的家伙！她嘴角浮起一朵不自觉的甜笑。

快下班时，亚男拨内线电话给时雨，用的是她确定出口部办公室内每个人都听得到的音量。

“时雨，待会见别走开，巴克强先生今晚请我们吃饭、看电影。”

“啊？可是……”

亚男已经挂断了。时雨叹一口气。下午曦宇来过电话，她向他解释了中午的事，不过他并不介意，他只是打电话来问她好不好，忙不忙。问她下班时，他可不可以来接她。

“当然可以。不过你不必来接我，我自己会回家的，我有脚踏车。”

“我帮你推脚踏车，我们一起吃饭，之後我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好温柔，而且时雨很喜欢和他在一起。他不但真的又来看她，还约她外出，令她喜出望外。

“好。”

现在怎么办？她不知道曦宇的电话，希望他不介意和亚男及克强一起出去。

时雨要收拾办公桌时，亚男来了。

“好了没有？”

“亚……”时雨要告诉她曦宇会来接她，抬头一看，她吐出惊叹，“哗，亚男，你好漂亮呀！”

亚男本来就有种令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她的美在於她明亮的大眼睛里晶灿的光芒，和她似乎永远散发著无穷热力的活力。今天时雨看她格外明艳照人，因为她整张脸庞都闪著耀眼的神采。

“只是补了点唇膏而已。”亚男突然露出些许羞赧。“你也应该妆点些色彩，会使你的五官更突显出色。”

“不要，不要”好像亚男就要拿化妆品往她脸上涂似的，时雨连连摇手。“我这副样子怎么抹都改变不了的。”

曾有一次亚男硬把她拉进洗手问，为她描眉、涂脂，事後亚男赞不绝口，而时雨只戴上眼镜往镜子里看一眼、立刻吓得赶忙把脸洗回原来的模样。

“不要紧张好不好？我……”

“原来你在这。”克强走了进来，“我到处找不著你，以为你又放我鸽子了。”

“你长得哪有鸽子好看？”亚男损他，口气没有那么冲了。

“可以走了吗？”

“等时雨好了，我们就可以一起走了。”

“时雨？”克强彷佛现在才看到她。

“我好了。”时雨拿起皮包，“可是……”

“那走吧。”亚男挽著她就走出去，不让克强有机会说别的或表示反对。

走在两位小姐後面，克强仅是摇头微笑。

“亚男”时雨仍在试图告诉她曦宇在大门口等她。

“别告诉我你要去上课。”

“呀！”时雨自己其实高兴得忘了。

“你的老师打电话给我了，他今天放自己一晚假，他要去约会。”亚男胡扯道。

“你怎会认识我的老师？”时雨好不纳闷。

“你告诉我的呀！”

“我？”

亚男把她推出玻璃旋转门，曦宇正对著她温柔的笑著。看到他，时雨什么都忘了。

曦宇递给她一大束紫桔梗。

“哦，好美。谢谢你，曦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紫桔梗？”

“你告诉我的。”曦宇不是开玩笑。

“我？”时雨又怔住了。“怎么我告诉你们这么多事我都不知道？”

见到曦宇的刹那，亚男脸色又变了。这个人如果他真是人的话怎么老是阴魂不散呀！

她把时雨拉到一边。

“你没告诉我他会在这。”她气急败坏。

“我好几次想说都没有机会呀。”时雨歉然道，“你介意的话，你和克强去好了。”

“我介意他，可是我要你一道。”

“不大好吧？”时雨很为难。“你打电话给我之前他就约我了。”

“哎，你没约会，我替你乾著急，你这会儿有约会了，却又来跟我的约撞期。”亚男暗自思忖著如何摆脱戈曦宇。

“那大家一起去嘛！”时雨说。

“这会儿你不上课又没关系啦？”亚男瞪她。

“你不是说我的老师……”时雨眨眨眼。“你唬我。”

“时雨，你真真假假分不清，真要急死我了！”亚男跳脚。

两个男人在一旁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曦宇问。

“问倒我了。”克强耸耸肩。“我约了八爪女，她临时把时雨拖进来，我不晓得她打的什么主意。”

曦宇笑。“我看你遇到克星了。”

“谁克谁还不知道呢！”克强勉强把他几乎黏在亚男身上的目光移向他的好朋友。“我们各自带开，还是大家一起来？”

“看时雨的意思。”曦宇语调柔，凝注著时雨的目光更柔。

“瞧你这副如痴如醉的模样，我就放心了。”克强半自语的喃喃。

结果他们四个人一起，吃完饭後，看了场喜剧片，而四个人都不知道影片演了些什么，各自有专注的对象。克强再一次发现他仿佛是另外三个人的夹心饼乾，亚男仍然几乎时时刻刻目不转睛盯著曦宇，不过她始终把时雨拉在她身边，简直不让时雨离开她的视线半步。

“时雨，我送你回家。”电影散场後，亚男说。

克强决定该是他采取行动的时候了。他把时雨拉到曦宇身边。

“这儿有她的护花使者，你有你的。”他不顾亚男反对的将她揽过来。“我们还要去吃消夜呢，记得吗？”

“消夜？哦，不行。”时雨马上摇头。“我不饿，我也没有吃消夜的习惯，我要回家了。”

“克强这句话是解散口令。”曦宇对她微笑。“我们走吧，让他们去吃消夜。”

时雨看看克强环紧在亚男肩上的手，及亚男嫣红的双颊，迟钝的终於明白了。

“时雨不去，我也不去。”亚男硬把克强的手推开，又走回时雨身旁。“我也要回去了。”她对曦宇说，“我们一起送时雨，你再送我。”

克强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曦宇不解亚男为何如此教克强难堪，但幸好时雨开口解了围。

“你们都不要送我啦，我要回公司骑我的脚踏车。”

“我的车也还在公司停车场。”亚男接著为自己脱身。“我和你一起走。”

为了避免停车麻烦，他们一行四人出来时都坐的是克强的积架。

“既然你们都要回公司，还是我开车送大家好了。”克强说，语气冷而静。

在车上，曦宇坐在驾驶座旁边，四个人没有一个开口说话，气氛奇怪的僵硬。

把车停在办公大楼车道上，克强未及下车，亚男已打开车门，他便坐在车内，扭头看著亚男的眼睛越过车顶盯著为时雨开车门的曦宇。他摇摇头，下车走到亚男旁边。车子另一旁，曦宇正在向时雨低语说话。

“人家眼中只有时雨，你何苦呢？”克强心中苦涩，嘴裹揶揄嘲讽，“我有什么不好？”

“你不好在样样都好。”亚男回道。“神经病。”她补上一句咕哝。他竟然以为她喜欢上曦宇？！

但……亚男眸子一闪，一个意念闪过，她立即绕过车尾。

“时间晚了，不如这样吧，时雨，”她提议，“把你的脚踏车放在我後车箱，我送你回去。”她向曦宇微微一笑。“你要的话，我们一起送她，之後我再送你回去。”

“这样太麻烦你了吧？”曦宇说。他刚才在说服时雨把脚踏车留在她停放的地方，他叫计程车送她。

“是啊……”时雨才开口就被亚男打断了。

“不麻烦。你们等我，我去地下室开车。”

亚男走了。曦宇注视她窈窕的背影很快没入地下室人口，然後转向时雨。

“你说得没错，亚男对你非常好，她很关心你。”

“她是……”时雨停住，奇怪的想了一下。“我跟你说过吗？”她不记得她曾向他提过亚男，不过她倒向另一个曦宇说了很多亚男如何爱护她。

“我看这里用不著我了。”克强走过来，乾涩地说。“我先回去了，曦宇。”

“好，一会儿见。”曦宇说。

“明天见，时雨。”

克强的车开走後，时雨间曦宇，“他好像不大高兴？”

“亚男是不是有要好的男朋友？”

“据我所知是没有。”

“有很多人追她吧？”

“是啊，常常有爱慕她、暗恋她的男人送花、送巧克力等等，而亚男把花和巧克力全部分给办公室里的人。她偶尔和一、两个她看得顺眼的出去，可是她都不真的喜欢他们。”

克强是真的很在意亚男，曦宇不知道他能不能帮上忙，或该不该帮。亚男看起来是个相当独立独行、果断的女性，她的眼睛充满智慧，曦宇认为她不可能感觉不到克强对她有心有意。

“她喜不喜欢克强呢？她有没有告诉过你？”曦宇想由侧面了解一些，再来决定能为他的好友做多少。

时雨偏偏头。“她提过要我提防他，说这种太帅的男人是野蜜蜂，见花就沾惹。”

曦宇笑著。亚男自己大概不知道她像一只艳丽的蝶，会令欲捕捉她的男人感到难以掌握。

“你觉得呢？”他凝视时雨，爱极她小女孩似的偏头思考的模样。

“克强吗？除了你，他是另一个和他在一起，我不会感到浑身紧张不自在的男人。我想是因为他看待我有如妹妹，他告诉我可以把他当哥哥。”她愉快地对他说。

曦宇点点头，温柔的手指拨开她颊上的发丝，掠到她耳後。“而你从小就想要个哥哥。”

“或姊姊。亚男就像我姊姊……”她的声音再次因讶异断去。“你怎么知道我从小就想要个哥哥？”

“你说的，忘啦？”

亚男的红色跑车由地下室出来了，曦宇无法确定该庆幸他不必回答，或惋惜又失去一次由暗示进一步向时雨表明他身分的机会。

“戈先生府上哪裹？”车子行上街道後，亚男找话题聊天似的问他。

“你可以叫我的名字，亚男，我想我们可以qi書網-奇书算是朋友了。”曦宇温和地说。“你问的是什么，亚男？”

“你是哪裹人？你住台北，在台北工作吗？”

“目前是的，我住在台北，但暂时没有工作。”

坐在亚男旁边的时雨转过头来望著後座的曦宇。

“你没上班呀？”

“现在没有。”曦宇真高兴她转遇脸来，他已到了只要和她一起就非要看得到她不可的地步了。尽管他心急如焚地想和她“相认”，仍不得不耐心地一步一步来。

“戈先……曦宇，你的家人呢？你有家人吧？”亚男又间，没察觉她的口吻灼灼逼人。

时雨望向她。“亚男，你好奇怪，好像问口供似的。”

“我有吗？”亚男瞪她一眼。呆子，我在帮你呀！谁晓得这家伙打……哪蹦出来的？

“没有关系。亚男，谢谢你这么关心时雨。”

亚男由後视镜瞄他一眼。这可奇了，他的口气好像时雨是他的人似的。

“你有兄弟姊妹吗，亚男？”曦宇问。

“三个哥哥，一个在加拿大和我父母住在一起，那是二哥，他在大学教书。大哥在荷兰阿姆斯特丹经营饭店。小哥在台北，他是职业军人，目前在警察学校当教官，不过我们各忙各的很少见面。”

“哇，亚男，我不知道你有这么多哥哥。”时雨十分羡慕。

“你除了你的宝贝电脑，什么都不知道。”亚男柔和地指责她，接著意有所指的对後座的男人说：“曦宇，我们时雨很幼齿，很容易受骗。”

“乱讲。”时雨难为情的拍她一下。

“幼齿？”曦宇没听过这种说法。

“就是年纪轻，什么都懵懵懂懂的。”亚男说，“她和我情同姊妹，凡是要追她的男人，得先经过我的审核。”

“亚男！”时雨轻喊。

“我明白了。”他是真的明白了。他们一块儿时，看在他眼里亚男一些奇怪的动作，此刻已有了合理的解释。“你担心我欺骗时雨？”

“亚男！”时雨又喊。

“首要的问题是，你在追她吗？”亚男迳自不放松地追问。

曦宇很想说这是他和时雨的事，但他了解亚男的善意，同时他忖测亚男说出她在警校当教官的哥哥，说不定是对他的威吓。

“亚男，拜托你！”时雨央求。“你再胡说，我要下车了。”

她的家也到了。亚男把车停在巷口。

曦宇为时雨开车门，牵著她的手下车，又到後车箱拿出她的脚踏车。

“谢谢你，亚男。”曦宇对虎视眈眈在一旁盯著他的亚男说，“晚了，早些回去吧，我陪时雨走进去，等一下我再叫车回家。”

“这里很安全，你不用陪我了。”时雨说的并不真心。

“我不能让你一个人走黑巷。”曦宇柔声道，又对亚男微笑，“请不要等我，我不习惯让女士送我。不过，或者我可以坐你的车送你，但我希望和时雨独处一会儿。”

亚男觉得碰了一鼻子灰。如果曦宇是时雨正正当当认识的人，她会为她高兴，他看来是个翩翩君子，但她对他疑惑太多，他的出现，他的姓名……太巧合了。

她咬著牙当个不识相的人。“也好，那我在这等你。”

他若真是正人君子，就不会让她等太久。她这么想。

曦宇颔首，一手推著脚踏车，一手牵起时雨的手走进巷子。

他的手又大又温暖，而且出奇的柔软。时雨自幼至今不曾被人如此呵护，尤其来自一个令她心神荡漾的异性，令她全身流荡著一股奇异的暖流。

“我是在追你，时雨。”他突然轻柔地开口。

“啊？”时雨呆住了，脚步也停下来。

“我说我在追求你。”他松开牵著她的手，举上来，用指背轻拂过她发烫的颊侧。“我不必回答亚男，但是我要你知道，你是我梦寐以求的女人，小雨。”

时雨觉得脑子裹轰然一声。

“你……你叫我什么？”

“小雨。”他定定凝视她。“我叫你小雨。”

想起来，小雨，联想起来。就是我，就是我啊！

“可是……可是……”时雨浑身轻颤。

只有“曦宇”叫她小雨。啊，他若会发出声音，当他叫唤她，是否也如此柔和、颤人心弦呢？

“可是什么，小雨？”曦宇满眼的企盼。

“你……我……”

曦宇，哦，曦宇，我该怎么办？时雨脑中一片混乱。

我爱你，小雨。我想我爱上你好一阵子了。

她也爱他。她真的爱他。不论她有多么害怕，不论她明知不应该，她爱曦宇。那个曦宇。

我爱你有如爱一个最亲爱的朋友。

眼泪迷蒙了时雨的视线。不止是朋友，她感觉得到的，不止是朋友。他那么说，只因他明了她害怕，世上再不会有一个曦宇知她如此之深，疼她、爱她如此之深。

“小雨……？一

“你不要追求我。”时雨哑声低喃，“不能。”

曦宇的心纠了起来。“不能还是不要？”

“不能也不要。”

“小雨，我……”

“我心里有另外一个人。对不起，曦宇，对不起。我喜欢你，很喜欢你，可是……对不起。”

她抓住脚踏车手把，往前一推，轻轻一跃骑上去，很快地骑向巷子尽头。

曦宇举起了手，张开了嘴。他没发出声，也没有追过去。他迅速转身。他得赶快回去打开电脑，时雨一进家门，第一件事一定就是找“他”。

“抱歉，亚男，我不能送你了，我有急事要马上回去。”

向等在车旁的亚男说完，未等她回应，曦宇大步走开，到街边去拦计程车。

不出他所料，他才开机，立即密密麻麻跳出来好几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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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曦宇，曦宇！

曦宇，你在哪？

请回答，曦宇，走我啊，是小雨。

曦宇，你去哪儿了？

你不理我了吗？跟我说话，曦宇，求求你！

曦宇，哦，曦宇，你在哪？你在哪？

我需要和你说话，曦宇，别不理我啊！我知道我回来晚了，不要生气，请你不要生我的气。

曦宇！曦宇！曦宇……

他似乎可以听见她在哭，可以听见她无助惶然的叫唤。曦宇心口纠著，又因她的挚情专意而快乐的微笑。

“我在这，小雨。我在这。”

曦宇，哦，曦宇，你去哪了？

好像电脑会走路，会到处跑似的。她对他说话的语气和方式，早已不把他当电脑了，为什么他真真实实的在她面前时，不论如何暗示她都不明白呢？

“我就在这，小雨。我现在就在这。我一直都和你在一起的呀，小雨。”

可是我找你找了那么久……哦，我没有给你回答的机会是吗？封不起，我太急了。

“你永远不需要向我道歉，小雨。怎么了？你在哭吗，小雨？”

现在我找到你了，没事了。

千万缕情丝柔柔绕著曦宇每一根神经。老天，他多么希望她此刻在眼前，他好拥抱著她，让她感受、知道他对她的爱。

“跟我说话，小雨。”他只有假想她在他怀中，幻想他手指抚过的不是冰冷的字键，而是她柔软如丝的长长秀发。

我……今晚出去了。

“玩得开心吗？”

起初是的，很开心。

我、亚男，和克强，还有……曦宇，另一个曦宇，我跟你说过和你同名同姓的人，我们去吃川菜，然後又看电影。

“为什么说起初？後来发生了什么事？”

也……没什么啦，我想我……反应过度了。

“你什么事反应过度？”

他……曦宇说他要追求我。

“你不喜欢他？”

喜欢。……好像太喜欢了。

“怎么说？”

和他在一起时，我很快乐，似乎只是看著他就感到世界充满了喜悦。

他……握我的手。

“你不喜欢他这么做？”

不是的。当他握著我，牵著我，那感觉……似乎他要如此牵著、握著我，一生一世。

天，小雨，那正是我要的，你的感觉没有错呀，可是为什么你感觉不到我是谁呢？

“你害怕吗，小雨？”

画面上，答案隔了半晌才显现。

这正是令我不安的，曦宇。我不怕。

他的感觉好熟悉。他的眼神，他的微笑，他的轻言细语，我好像看过、听过千百遍了。

你是的，小雨。你是看过、听过千百遍了啊！

曦宇闭一下眼睛，痛苦和喜悦矛盾的在他心中交战。他该如何是好？

直接告诉她。他心底一个声音催促著他。让她明白两个曦宇是同一个人。

不，如果她心中真正所爱是那个无形无影无体的曦宇，他这个原身岂不反成了替身？他必须确定。

曦宇？

“我在这，小雨。”

我喜欢你说这句话，每当你说“我在这”，我就觉得充满了安全感，感到好踏实、好温暖。

但是……

“又怎么了？”

曦宇，那个曦宇，他望著我、牵著我的时候，我也有同样的感觉。

太好了！曦宇释出一口气。

哦，曦宇，我太糟糕了，我怎么可以跟你说这些呢？

“你可以跟我说任何事，你知道的，小雨。”

可是如果你对我说你对另一个女人感觉多么好，我想我会……

※※※

时雨的手指顿住。她在说什么呀！什么另一个女人？曦宇是电脑，不是个男人。

她摇摇头，她又把他当成一个“人”了。

不会有另一个女人，小雨。小傻瓜，不要胡思乱想。

时雨心乱如麻的望著电脑萤幕。

小雨，你在想什么？

“我是不是应该不要再和另一个曦宇见面？”

有必要如此吗？

“你要我接受他的追求？”

我要你快乐，小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

“我没法思考。”

你和他在一起时会想到我吗？拿他和我比较吗？

“比较？没有。我想到你，因为我很快乐，我希望和你分享我的快乐。”

我分享了，小雨。当你的心情飞扬，当你的笑容照亮你的双眸，我看得见，我感觉得到。

时雨伸手抚摸萤幕。然後她想，和另一个曦宇一起时，她绝不敢这么做；而和这个曦宇，她可以，因为他使她自在，她不必担心他会跳起来逃走。

小雨，你在做什么？

※※※

我在摸你。

哦，上帝！曦宇的身体热了起来。

“是吗？什么地方？”

不知道。我猜这是你的脸，瘦长型的脸。你的眉很浓很黑，你的眼睛，眼神很温柔，非常温柔。你的鼻子很直很挺，嘴唇性感，你有个坚毅的下巴。你是个意志坚决的人，对自己和自己要做的事充满自信，但是你很温柔，很感性……

她形容的是他。一阵战栗掠过他全身。

※※※

时雨的手指由萤幕和字键猛地缩回来，吃惊的掩住她张大的嘴。

她描述的是另一个曦宇！

哦，天！哦，不！她颤抖的站了起来。

别走开，小雨。

小雨，听见了吗？坐下，不要吓著你自己。

她坐下了，胸口急剧地起伏。

你把我形容得很好，小雨。

她困惑了。另一边的曦宇成功的安抚了她。

“是吗？”

是的。

“你是……我说的样子？”

我这儿没有镜子。我自觉我应该比你所说的英俊，不过你已经说得很好了，我可以勉强接受。

时雨笑了。

“啊，我不知道你也会自大呢！”

何止？我有时很傲慢、自负、目中无人、狂妄。

你有没有大笑？

她是在大笑。

“有，你胡说。”

那么我们停止胡说吧。你该上床罗！

“我想再和你多聊一会儿。”

明天好吗？

“中午同样时间？”

不，明晚。

“你明天中午又有事？”

对。

时雨无奈，只好和他道晚安，关机。

她躺在床上，睁著困惑的眼睛。

“他这两天中午怎么老是有事？真奇怪，一个电脑会有什么事？”

“咕。”猫头鹰在她床头懒洋洋的应一声。

“大概他和别的电脑不一样，要多做一些工作吧。”

给自己找了这个注解，时雨安心地沉入睡乡。

※※※

“你要什么？”克强喷了一桌子的咖啡，瞪著对面的曦宇。

“我要去CTB应徵。”曦宇闲闲地喝他的咖啡，报纸看完搁在桌角，上面溅了一些咖啡，有两点正好降落在CTB的徵人广告上。

“你发哪门子癫？CTB等於是你的，你走进去表明身分，各部门主管都要立正站好，抢著向你哈腰握手，你去应徵？你怎么打的怪主意？”

“我……”

“哦我明白了，是为了时雨。这更荒唐了，你不需要和她一起上班，当个职员，才能接近她呀！”

“不光是接近她，我需要有更多时间和她相处，只约吃午饭和下班後几个小时不够，也太慢了，而我更迫切的需要她来认识我、了解我。”

“真弄不懂你，八辈子也没见你追女人追得如此猴急，什么叫太慢了？”

“我要她，克强，我要她做我的终身伴侣。”

克强小心地放下他重新倒满的咖啡杯。“我喜欢时雨，曦宇，所以我会想到把她介绍给你。至少先做个朋友嘛，你才认识她两天就想要娶她，还在这为了她企图乔装进自己的银行应徵当职员，实在太离谱了！”

“我认识她不只两天，我认识她有……一辈子了。”

“是啊，对，我听遇这种一见锺情式的对白。一见锺情是短暂、刹那间异性相吸燃起的火花，终身才是一辈子的事。”

“你对亚男那种难以解释、无法言喻的很对的感觉又怎么说？”

“感觉很对不表示我要娶她，起码我没你这么疯狂。”

“没有吗？你整天耗在CTB做什么？你的设计公司没有其他重要事情需要你留在办公室？”

“我公司里有助理，有其他人在，他们处理不了、不能作主的，随时可以找到我。你突然一下子娶了个认识不久的女人，要有差错，可不是一通电话或找些助理、职员可以解决的。”

“我对时雨的了解比你知道的要多。”

“就像我对设计图比你的银行数据统计表了解的多。”

曦宇皱眉。“这算什么比喻？”

“和你要去CTB应徵一样，教人摸不著头脑。想想你万一身分被揭穿的後果，及时雨的感受，你这是变相欺骗。”

曦宇不语了，他沉思著。

“你好好想想，戈巴契夫，别一时感情用事，玩弄自己的江山。到时候真相曝光，行里上下当你故意微服出巡，逮他们的小尾巴，你如何收拾那番人仰马翻呀！”

一抹笑容解开了曦宇的眉结。“多谢你的“微服出巡“，一语点亮了我的智慧之灯。”

克强才端起咖啡，听他这么一说，忙用双手捧住杯子，免得太吃惊泼翻一整杯。

“老兄，你真要这么做吗？”

“CTB台北总行过去四年营业成长率几乎不到百分之十，这个数字是相当惊人的。我父亲退休前曾派人来查看，那人待了两个多月，回去以後的报告写得完全不著边际，我老早想自己回来看看，却东忙西忙的耽搁了，始终没定出个计画，而你这一句话倒提醒了我。”

克强扭扭嘴。“天晓得我这是功还是过。”他嘀咕，再度拿起杯子，“喂，让我喝一口咖啡再发表惊人之语。”

曦宇自己也喝了一口。“我以纽约CTB新任总裁身分亮相，反而是帮被掩掉的缺失戴上保护膜。你想想我们以前最爱看的七侠五义，包公要查明案子真相时，几曾敲锣打鼓的？不都在暗地里查访？要不是他那张脸太容易为人辨认，不易伪装，他也会做同样的事。”

“哟，是啊！失敬，失敬，戈大青天。”克强叹一口气。“我该怎么做？装作不认识你？”

“时雨和亚男都知道你认识我，你有什么好多虑的？你的工作不是再几天就结束了？”

“我看我也去应徵好了。除了投资开发部助理，他们还缺什么？”

“工读生。”

※※※

“巴基斯坦，你有空吗？”

克强正弯著身看工人贴的壁板，听到这称呼、这声音，他猛抬起头，险些撞上区隔架。

亚男站在未完工的新出口部办公室门边，一身亮眼的翠绿丝套装，他故意转著头东张西望一会儿，然後指著自己的鼻子望向她。

“你是叫我吗？”

“不必这么受宠若惊，本小姐无事不登三宝殿。”

“那必然是有事了。”

亚男对他龇牙。“反应真灵敏。”

“过奖。”他用意志力拖住他的双脚，慢慢走向她，免得显得太迫不及待。“有什么事在下小生能为你效劳啊？”

她勾勾手指，转过身。克强知道工人们全都好奇又好玩的看著他们，他走出去时还听到他们在起哄的笑著。

“加油，头仔！”有人喊道，又惹起好一阵哄笑。

克强气自己像个得到心上人青睐的生涩少年般雀跃，他却没法子。

他一直跟著亚男出了银行侧门，又由侧门走出大楼後门。

“我好像是条山洞里的蛇，你是吹笛引蛇出洞的人，我是不是该扭腰摇臀才比较逼真？”他嘀嘀咕咕说完，她站定在後门外的门廊上。

“你是蛇的话，也是条千年蛇精。但是谢天谢地，我知道并且百分之百确定你是人类。”

克强一怔，有些啼笑皆非。“这是褒还是贬？你真能骂人。”

“我需要你帮忙，巴基斯坦。”

他在她脸上、眼中梭巡，没看到嘲讽或陷阱，她十分焦虑。

“说说看，我尽力而为。”他柔和地说。

亚男咬咬下唇。“我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试试从头说起如何？”

“我也不知道头在哪？都是电脑惹的祸！”

“好吧，电脑算是头好了。接下来呢？”

“我有个朋友对电脑著迷到走火人魔了，她个性十分内向，不大交朋友，也不大和别人说话，於是……”

“别告诉我，”克强举起一只手。“她和电脑说话？”

亚男张大眼睛。“你知道？”

“我碰巧也有这么一个朋友。”他呻吟，“他有事业、有良好的社会关系，人长得一表人才，可是他偏偏也迷上了电脑，还和它结交成笔友。”

“哦。”亚男松弛的靠在墙上。“我以为我对她关心过度也发疯了。”

他微笑凝视她。“相信我，你若真疯了，也是最美丽的疯子。”

“过奖啦。”她学他的话，外加白他一眼。

“我想你不需要太为你这个朋友担心，亚男&#8226；当她遇到有缘的对象，自然不药而愈。”

“说的容易。”

“是真的。我原来也很为我的朋友担心，现在他如痴如狂的爱上一个女人，虽然还是在做些疯狂的事，至少他不会再念念不忘痴迷电脑笔友了。坦白说，当初他告诉我的时候，我很为他捏了一把冷汗，我想那个所谓电脑笔友是他自己的想像，他八成工作过度承受不了压力。”

“啊，我的朋友正是同样情形。”亚男像找到知音般，握住他的臂膀。“可是她的情形越来越严重了，现在……说了你不会相信的。”

他望住她信任的看著他的双眸。“继续这样看著我，抓著我别放手，你说什么我都相信。”

亚男太担忧了，没注意到他的声音变沙哑和眼睛颜色变深，表情也充满渴望。

“她……她的电脑人变成真的人了，你相信吗？”

“相信。”克强根本没在听，他俯视著她需要他地仰向他的美丽脸庞。她不是真的需要他，像他希望的那样需要她，她是需要一个聆听和相信她的人，但那不重要，要紧的是，她需要他。

“哦，你不知道当我联想……我为自己这个疯狂的想法吓呆了。”

“什么想法？”克强喃喃问，仍然没有在听，他的脸在不知不觉地一点一点向她的唇俯低。

“这个电脑人利用我的朋友不在家时，从电脑里面出来，幻化成人形等著她回去。”

“唔，真好。”他吸进她混合香水和洗发精的迷人香味。

“什么好啊？他假装他是路过的路人，其实他根本不是真正的人呀！他爱上了她，现在他使她也越发不能自拔的迷恋上他了！”

“哦，那很好啊！”

“很好？……”亚男突然发现她看不清楚他的脸，而他的嘴唇就在她的嘴唇上方。“克强……”她双手伸向他胸前，大脑的意识是要推开他，她的手却有自己的意志似的反而抓住了他的衣服。

但她叫他名字的呢喃声音，令他一颤，向下俯的动作也为之一顿。

“你叫我什么？”他在她唇际沙声问。

“我叫……”亚男吞咽一下。“我们在做什么？”她摇摇忽然不太清楚的脑子，结果唇瓣在他唇上来回刷了一遍。

触电一般，亚男蓦地往後退。“巴基斯坦！”她喊，声音却哑得连她自己都不认得了。

克强稍稍清醒过来。“又干嘛了？”他不情愿地咕哝。

他眼底依然燃著两朵渴望的火苗，看得她的血液也温度遽升。幸好这是上班时间，除了送货的人，很少有人由後门出入。

“我跟你说了半天，你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是不是？”她明明在发火，怎么声音竟软得像在对他发娇嗔？

“我听见啦。”他犹恋恋地看著她噘起的红唇。

“我说了什么？”她双手擦著柳腰笑问。

“你说”克强在空白的脑子里搜索。要命！他只找到片段。“唔，你说你的朋友不可自拔的爱上了一个电脑人，我说很好啊”他呛了一下，这会儿他醒了，眼睛愕然地睁得大大的。“电脑人？”

“对，他不是真的人，我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巧的事。”

“他不是真的人？”

“我希望是，可是我肯定他不是。”亚男烦恼的刷一下她俏皮的短发。“这件事快把我也弄疯了。我是说，这是个科学时代耶，怎会发生这么诡异的事呢？而且发生在我最要好的朋友身上。”

克强其实还是听得一知半解。“正因为是科学时代，任何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可能。”他指的是他不可理解的为她疯狂，及曦宇为追求时雨想出的疯狂主意。

“耶，有道理。”亚男想了想，点头同意。她叹一口气，“我发现他……我真的吓坏了。这种事我能跟谁去说呢？没人会相信，人们会当我疯了。”

“我相信你，亚男。”他温柔的捏捏她的肩。

“我来找你说是抱著孤注一掷的希望，我很高兴我找对人了。”

“我很高兴你来找我。你做对了，亚男。”

管他是怎么回事，她不找任何其他人，选择了他，这才是最重要的。

“你不会告诉别人吧？”亚男不放心地问。

他做出受伤的表情。“我受侮辱了。”

“好嘛，好嘛，对不起。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呢？”

“我们？”

“对啊，这事就你知、我知，我们得想个法子帮她才行。”

“我们是你和我。”克强很高兴。“对，我们要想个办法。但是帮谁？”

“我的朋友呀！”她跺跺脚。“必须想办法分她的心，转移她的注意力，不让她有机会和那个电脑人在一起。”

“电脑人。”现在克强想起来了。“我不是告诉你了吗？只要她有个正常、合适的对象，她自然会忘了她对电脑的古怪迷恋。”

“等她去遇到你说的这个对象就太迟了。”

“为什么？”

“她太闭塞，根本不和别人交往的，我给她介绍过好几次，没一个成功的。”

“你这个朋友长得其貌不扬吗？”

“胡说。”她瞪他。“是你们这些男人没有眼光，不懂得欣赏她的美。”

“干嘛把我也骂进去了？”他无辜地摊摊手，“我可不认识你这位朋友，更别提欣赏或追求了。”

一道光芒在亚男眼中-闪。“你当然认识她，你还满喜欢她的，而且你也约过她。”

“我？”克强茫然的指指自己。“你的朋友我只认识一个……”他倏地哑然失声。“不……不会吧？不是……她吧？”

亚男难过的点点头。

“时雨？”克强喃喃。“时雨？”他不可置信地又念一遍。“你说了半天的朋友是……时雨？”

亚男又点-下头。

克强哈哈大笑。

“你笑什么呀！”亚男生气了。“你嘲笑我还是时雨？”

“老天，都不是。”他摇晃著头，一手按上她的肩。“是时雨的话，亚男，你就不要担心了。”

“什么意思，&#8226；我怎么能不担心呢？”

“相信我，时雨没事的。等著瞧，包在我身上。”他拍著胸脯。

“哦，谢谢你，巴基斯坦。”她一高兴，踮起脚尖吻了他的唇一下。“我原先错了，你是个好人，克强。”

他愿意帮忙去当那个追求时雨、引开她注意力的人，太好了！亚男愉快地回办公室。她知道时雨也喜欢克强，过去她几次为时雨安排约会，总要她软硬兼施的，时雨才肯点头，而克强一约她，她就答应了，而且答应得欢欢喜喜，亚男非常确定她找克强果真找对了。她相信以他的魅力，绝对可以打败时雨那个变成真人的曦宇。

愣在後门外，摸著她吻过的嘴唇，克强的嘴喜孜孜的弯起来。今天必然是他的幸运日。

※※※

又一束紫桔梗在上班不久後送到时雨办公室。花是先送到柜台，柜台的人把花放进後面办公室，一听说是给时雨的，立刻引起四周一阵疑惑的骚动。

有男人送花给时雨？电脑室裹那个终日足不出室，像个在室女，戴了副笨笨呆呆的眼镜，穿著像个老处女的时雨？

时雨把一个竹制笔筒腾出来插花，淡淡的花香引来她淡淡轻愁，及矛盾的喜悦。

读花语，即读我的心。你的曦宇。有一张紫色小卡片上写道。

她几乎没有心思工作，外面好奇的眼光和窃窃私语，和她完全不相开的关在她办公室外面，时雨从来不在乎外面进行或发生什么事，她的世界是单纯、宁静的，她害怕复杂

的人或事。

然而，忽然之间，她的世界颠覆了。和外人不相干，完全是她自己一手造成的。

怎么会这样呢？她想不通像曦宇这么英俊出色的男人，为什么会喜欢她，为什么要追求她？

每当她的视线飘向桌上的紫桔梗，看向站立在笔筒前面的卡片，她感到甜蜜又涨满欣悦，彷佛她忽然间由一只丑小鸭变成了天鹅。

但当她把视线转回来望著电脑，她又好想哭。

“我喜欢曦宇这样追求我。”对著电脑，她轻轻低语，“可是我爱你，曦宇，我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太糟糕了。”

她又看看花，又回来看电脑。

“不过是一束花，我是不是太虚荣了，曦宇？一个男人送我一束花，不，两束了，我就飘飘欲仙。”

她抬头看著天花板。

“我是不是该把花还给他，叫他以後不要再送花给我了？”

她再看花，然後又看著电脑。

“我可不可以留著他已经送的？还给他好像不大礼貌，我真的好喜欢紫桔梗呢。”

时雨深深长叹。

“我若早一点认识他就好了。不过不是说我後悔先认识你，曦宇。”

如果现在不是上班时间，她真想和曦宇说话，而曦宇会告诉她该怎么办。然後她记起曦宇说今天中午有事，她又长叹一声。啊，今天将会是漫长的一天。

※※※

CTB投资开发部的夏经理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可是老大吃了一惊。

眼前来应徵他的助理的男人，相貌堂堂不说，眉宇间一股逼人的英气，他那副厚黑框眼镜也遮掩不住。就像他一身可能是拍卖架上的特价品西装，也盖不住他勃发的气势，这种气势是与生俱来的。

“戈先生，以你的牛津学位和经历，来应徵助理不会太屈就了吗？”

在牛津的学位只是曦宇谦虚、保留的只填了一个，经历栏上不过是他在英国牛津、美国耶鲁读书时，打工的工作经历。当然，都是在声誉极佳的大规模金融机构。

“如果能被录取，这将是我回到台湾後的第一份工作，对我来说还觉得高就了，我喜欢从基层做起，有更多学习的机会。”

“如果我用了你，只怕是大材小用。”

如果他用了他，夏经理毫不怀疑，这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外表、谈吐皆不凡的人，要不了多久恐怕就会取代他，或爬升到他上面去。

曦宇是有备而来，他先去买了一套廉价西装，再刻意买了副使他看上去显得平庸的平光眼镜，英文自传和履历都写得很简单。

他没有被录取，理由是“CTB只是个小庙”，好像他是得道高僧似的。

曦宇现今的地位并非一步登天得来的，进纽约CTB成为他父亲的部属前，他已在其他好几家银行以实习的心态工作一段时间，进了CTB，他仍由基层职员做起。他能成为一个好主管，成功的领导人，要归功於他在基层那段时间的观察、学习和了解，那些经验使得他能够以基层人的心去关怀底下人的需要、困难，以及出现问题时，即时明了弊端何在。

他更要感谢父亲一直支持他的做法。曦宇打了个电话给父亲，略去他和时雨的事，说明了他想进台北CTB的打算和目的。

“我想这次我需要藉你的权势帮点忙了，爸。”

“你要一份我的亲笔推荐信？”他父亲一点即明。

“是。但是帮得点到为止即可，否则我反而更进退惟拘。”

“我明白。”

“你不是去求婚的吗？”他母亲自分机上插嘴问道，“怎么办起公事来了？”

“那也含在公事的计画之内，妈。”

“求婚和公事有什么关系？”

“曦宇做事有他的分寸，你就别问了。你放手去做吧，曦宇，随时告诉我情况。”

“我会的，爸。”

“你住的朋友家里有没有传真机？不，等等，推荐信写好之後，我直接发给台北CTB张经理好了。要不要再补个电话？”

“我想不用了。谢谢你，爸。”

“你的亲笔信要是还帮不了你儿子找份工作，我看你也要回去从基层做起了。”

曦宇听到母亲调侃父亲，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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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里是不是以後要变成我们固定私会的地方了？”克强玩笑地问。

亚男又像两天前那样把他从办公室叫到後门外来。

“你这两天有没有去看时雨？”她是质问的口气&#8226；

“我们的工作正在最後阶段，每天赶得四脚朝天，我连想去骚扰你都走不开呢！时雨又怎么了？”

“你食言而肥！”

“我肥不起来的，有你在这折磨我，我下下辈子也不必担心我的体重。”

“巴基斯坦，你有没有正经的时候？”亚男懊恼地大叫。

他还是一派闲适。“不要大声嚷嚷嘛，教人家听见了，还以为我非礼你呢。我是无伤啦，你的名誉毁了，可就非嫁给我不可了。”

“我宁可去撞豆腐！”

“豆腐还不够柔软，哪，这个借你。”他指指他的胸膛，“我有一颗举世闻名的豆腐心肠。”

她朝他心口使劲一戳。“你去死啦！”

“哟，这比死更惨，你把我的心戳碎了。”

“巴基斯坦！”

“好，好，别叫，我的好姑娘。时雨天天有人送花，你还在这操什么心呀？你也要是不是？早说嘛，我马上去买一大把给你。你喜欢什么花？”

“仙人掌！”她咬牙切齿道。

“真是！完全符合你多刺的个性，我怎么早没想到呢？”克强捶胸顿足。

“我要拿仙人掌打你啦！”

“那倒不必，你扑在我身上就行了，效果更好。不信你试试！”

他伸手拉她入怀。亚男又羞又恼地推开他。

“我到底还是没看错你，你这人根本靠不住！”

“噫？你沾都没沾到我，还说靠呢。”克强笑著拍拍她气鼓鼓的脸蛋。“好啦，不逗你了。时雨好端端的嘛，全银行的人都知道有个男人天天早晚各一束花送到她办公室，你不知道吗？”

“你知道送花的是谁吗？”

“那还用问？一个爱她爱疯了的男人呀！”

“疯了的不是他，是……唉，你到底帮是不帮啊？你自己一口答应的，说话不算话！”

“你要我帮什么？怎么帮？”克强搞不清楚她著急些什么。

“去看时雨，去……陪著她，不要让不该接近她的人有机可乘啊！”

“亚男，你到底是……”

“快去！现在就去！”

他莫名其妙的给推进後门，又推进银行侧门。

“亚男”

“现在就去！若让我知道你没去看她，不守诺言，我再也不理你了。”命令加威胁完，她就走了。

“什么诺言？”克强一头雾水，但她的最後一句话使他不得不走向时雨办公室。

当他见到她，克强不禁吓了一跳。才两天不见，时雨瘦了一圈，整个人看起来更纤细了。隔著玻璃，他看著她坐在电脑前怔怔发呆，想起亚男告诉他的，他不禁暗叫不妙，看来情形比他以为的要严重。

他敲敲门，时雨抬起苍白的脸，对他勉强一笑，点点头。

克强进入她办公室後反手关上门。

“时雨，你怎么了？病了吗？”

跟著她沉默的目光，他环视几乎放满室内的紫桔梗。

“曦宇送的。”

他不是发问，不过她还是点头作答。

“嗯，是太多了，把这里都占满了，也难怪你发愁。”

他开著玩笑，但她没笑，愁眉锁得更深。

克强把臀部挪上她桌子一角，弯下身端详她。

“怎么回事，时雨？你不开心啊？叫他不要送这么多好啦，我去跟他说。”

她摇摇头。

“不是这些花惹你不高兴？”

她点头，又摇头。

“唉，说话啊，时雨，你不开口，我怎能明白是怎么回事呢？”

她咬一下嘴唇。“你有没有看见曦宇？”她小声问。

“有啊，我天天和他见面。怎么？他没来找你？”

“我不知道。”她隔了半晌才回答。“我一下班就去上课。昨天，还有前天。”又顿一下说道：“他有打电话。”

“然後呢？告诉我你为什么事心烦，时雨。你不喜欢曦宇？”

“不是。”她又咬著下唇。“我不要他这么喜欢我。”

呀，不好了！

“为什么？你有男朋友？”他小心地问，亚男说的话开始回到他脑子里。

时雨不回答了，也没反应，只是直直看著她面前的电脑。

克强的身体从她桌角滑下来，立得僵直。完了，他想，事态严重了。

这时有人没敲门就开门进来。

“这是我们的电脑主机室。”人事室主管满脸堆笑的向他後面新来报到上班的人介绍。“这位是时雨，她是我们的电脑专家。时雨，这位是投资开发部新来的助理，戈曦宇先生。”

有一会儿，克强和曦宇都以为时雨要昏倒了，但她只是面无血色的呆坐在椅子里，一句话也没说。

“呃……”人事室主管不满的瞄她一眼，尴尬的向曦宇解释，“时小姐平常就不大爱说话。”

“我正好有些电脑方面的问题想请教时小姐，”曦宇说，“谢谢你，你请忙吧。”

人事室主管走了，克强忙去关门，但曦宇使个眼色要他也离开，於是他只好带上门离去。

时雨办公室门窗都是玻璃，好在外间办公室各人办公区域都有块区隔板，除非他们站起来，否则看不见他和时雨。

曦宇在她身前蹲下，温柔的凝视她。“时雨，你在躲我？”

她双手扭绞在一起。“我下了班要上课。”她的声音很低。

看到他，她才知道她有多么想念他，而她内心更纷乱了。

“哦，对，我忘了。”他环视室内的花。“你喜欢吗？”

她露出细而柔的微笑，点点头。

“我好想你，时雨。”他轻声倾诉。“你有没有想我？”

她很轻很轻的点一下头。

“告诉我你在哪上课，时雨，我好去接你。”

“不要，我有脚踏车。”

“那么我也去买一部脚踏车，不过我得先学会骑它才行。”

她眨眨浓密的睫毛。“你不会骑脚踏车？”

“不会。”他好想握住她的手，他想拥她入怀，他想……他此时此地什么也不能做。“你肯教我吗？”

她一怔。“怎么教？”

“我也不知道。利用星期六和星期天我去你家，我可以在你家外面那条巷子学，或者我们去公园，好不好？”

她想了一下。“可是星期六和星期天我要陪博士和拇指。”

“如果我们不在巷子学，改去别的地方，就带它们一起去。你带它们出去玩过吗？”

她摇摇头。

“好，就这么决定了。”他真想就这么看著她一生一世。“你脸色不大好，怎么了？”

她举手摸摸瘦削的脸颊。“睡不好。”

“胡思乱想是吗？”他深情地微笑。“不要想太多，也不要瞎担心，一切都会很好的。”

“真的吗？”

“你不相信我？”

“相信。”

“那就听我的话，顺其自然，不要给自己制造烦恼，好吗？”

时雨困惑的注视他。“你说话的语气好像一个人。”她喃喃。

他要如何做才能让她明白，同时又不会惊吓到她？曦宇无声的叹一口气。

“我该去向我的上司报到了。下班等我！”

“上司？”

曦宇这才明白方才人事主管的介绍她没有听到。

“我找到工作开始上班了。”

“真的？太好了。”她愉快的笑。“在哪？”

曦宇也笑。“就在这，时雨，我们现在是同事了，我在投资开发部。”

她的嘴张得和眼睛一样圆。

“别忘了，下班别走，等我。”

※※※

“你说什么？”亚男喊出来，赶紧又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说的没错，时雨的确对电脑走火人魔了。”

“废话，这是我几天前告诉你的。後面那一句？”

“我帮不了她。”

“你……”亚男左顾右望，原先投向她的位子的几双眼睛立刻转开了。“你跟我来。”

“又要去後门啊？”克强跟著她离开出口部临时办公室。“对了，你的新办公室再两天就可以搬过去了。”

“我现在哪有心思关心这个？”

“这表示两天之後我就不在这了。”

他只是试试，结果她真的停下脚步，回过头来。

“哦。”

克强本来以为她在乎，正感到喜出望外，顿时她令他有如泄了气的皮球。

“哦？你只是这一声“哦“，没别的话要说吗？”

亚男发觉她居然真的有几分依依之情。她本来第一眼见到他，心上就不禁怦然一动，其後每次再见面，以及几次一起出去，她是又恨他的风流倜傥相，又气他的嘻皮笑脸，更恼她不由自主的为他所吸引，所以她每回见到他总是不给他好脸色看。

“你要我说什么？”

他重重叹一声。“哎，也罢，自古多情空余恨。”

“胡说八道，”她嗔叱他。“谁多情啊？”

“你自己说过的，我俩深情比酒浓。”

“哼，你就这么好记性。我还说过什么？”

“对我说的吗？多半没好话。”他突然敛去了嘻哈，认真的望住她。“告诉我，亚男，你为什么看我这么不顺眼？”

“我几曾说过这种话？”她突然扭捏起来。

“你没说，你的眼睛、你的肢体说的。”

“你懂的语言还真多。”

“亚男，”他双手轻握住她两边上臂，“说句真心话，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讨厌，没有啦。”她扭著双臂，“不要这样，给人看见了又要绕舌个没完。”

“你知道吗？”他没有放开她，“我巴克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了你。”

“哎，你今天怎么回事？吃错药啦？”她推开他。“我要去看时雨，你不帮她，我可不能见死不救。”

他拉住她&#8226；“你究竟要我怎么帮？把我变成电脑？”他把他去时雨办公室看到的情形告诉她。

亚男听得面色忧戚。“连你也对她起不了作用，我就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救她了。我本来还以为叫你去追她，凭你的本事应该可以让她醒过来。”

“你本来要我去……”克强翻一下白眼。“小姐，你太高估我的魅力了吧？”

她睨著他。“还是你没有使出浑身解数？”

他啼笑皆非。“我的浑身解数都用在你身上了，哪还有余情去替你扮英雄？”

“你除了讽刺就是嘲弄我，再不就是满口胡言乱语，这一套用在时雨身上当然行不通！”

“你有没有想过，我压根儿没想过要对时雨施展我的魅力？我的心思拿来勾引你都来不及了。”

“勾引我？你那算什么勾引？我都给你气得快要脑充血了，一张嘴……”

她余下的话被她要骂的那张嘴猛然盖住了，她的脑袋跟著变得一片空白，他那近乎粗蛮和狂野的吻使她全身战栗，她的双臂绕上了他的颈项，张嘴迎向他侵略、占有的嘴唇。

克强本来只是要制止她对他叫嚣，他喜欢和她斗口，可是他也要她对他付出相等的心意，而他等够了。当他攫住了她的双唇，并得到她没有抗拒和反对的反应，他内心积压的感情不禁爆炸开来。

不知道什么声音惊动了他们，他们分开来，发现他们置身在办公室外间走道，随时有人出来都会撞见他们的事实，不足以熄灭仍在两人体内熊熊燃烧的渴望。

克强一眼瞥见走道尽头洗手间隔壁的门，拉著她快步走过去。门後原来是放清洁用品的储藏间，他一把将他们两个人塞进去，门关上後，里面的窄小空间正好容下两具贴在一起的身体。

她来不及喘一口气，他饥渴的嘴便再次占据了她的。四周空气变得稀薄而炙热，但他们并不在乎，他们已无暇呼吸，两人都浑身浴火般的悸动。

不知是谁碰撞到了置物架，一卷卷卫生纸由架子上滚下来，掉在他们头上、肩上和身上。

亚男接住了一个，沙哑的笑起来。“老天，这真是疯狂。”

而她真美，他痴迷的望著她凌乱的发，狂野的眼神，红艳的脸颊，和她被他彻底吻过犹不觉满足的红唇。

“我早就为你疯狂了，亚男。”他嗄声低语。

她满面桃红，眼瞳闪闪生辉。“你的表现方式可真特别。”

“我是个特别的男人，你还没有发现吗？”他伸一指抚过他爱恋的唇办。

“时雨怎么办？”她又烦恼起来。

“你怎么这样问？好像我们做了什么背叛她的事似的。”但克强和她一样关心时雨。“我想现在只剩一个方法可以试试看。”

“什么方法？”亚男急迫地问。

“叫她辞职，离开电脑室。”

“哎，不行，”她挥一下手。“离开电脑室的电脑，她家里还有一台，而且没了工作，她整天关在家裹，更要守著电脑了。再说，没有收入，她的生活怎么办？”

“她没有家人吗？”

“她只有一个人。”亚男淡淡的说。

克强无计可施了。“奇怪，对我的朋友有效，对时雨为什么没一点用呢？”

曦宇竟败给一台不会言语的电脑？太惨了吧！

“时雨是个死心眼。”亚男沉吟著。“有了，从现在开始，她下班和中午休息时间，我们就紧迫盯人的黏著她，让她没有机会和那个电脑人在一起。”

※※※

嗨，小雨。

时雨惊喜的露出笑容，赶快回答。

“曦宇，你在哪？”

就在这啊。

她忘情的咯笑出声。

你不是曾告诉我，你和我谈得太开心，笑出声时会引起旁人注目吗？

“你怎么知道我在笑？”

猜的。我猜对了吗？

“猜对了。现在没开系了，我调到电脑室里面来了，这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由外面可以看见我，但听不到我的声音。”

那好，你可以有些隐私。

“啊，你绝对猜不到，曦宇也到CTB来上班了。”

你似乎很高典。

“我为他高兴，他有一份工作了。”

也许他想籍机可以天天看见你，每天和你在一起。

时雨怔了怔。她没想到这一点。

“是这样吗？”

如果是呢？

“我不知道。他刚刚来过，要我教他骑脚踏车，他……问我是不是在躲著他。”

你没有吧？

“嗯，没有故意躲他啦，我要上课，你知道的。”

我知道。

时雨突然想起来“有件事很奇怪，曦宇知道好些我的事，可是我确定我只对你说过。”

他仍然使你感到偶尔不安吗？

“很难解释，曦宇，因为我自己也还不大明白。”

说来我听听，小雨。

“没见到他时，我告诉自己，不要再和他见面比较好，然而我其实是想念他的。”

我不是告诉过你顺其自然吗？

“他也对我说了同样的话呢。本来我以为再和他见面会增加我心里的烦恼，但今天他出现时，我所有郁闷的心情突然就消失了。”

那太好了，小雨。

“他今天又送花给我，我办公室都快变成紫桔梗花园了。”

你要他停止送你花吗？

“我想一天两束太多了，他又今天才找到工作，不该浪费的。”

小雨，有些话你可以直接对他说。

其实我想你能告诉我的都可以告诉他，他会倾听，也会了解。

“你开始嫌我唠叨了吗？”

不是，小雨。你知道我永速乐意听你说话，不管任何事。

可是我不是经常都在，对不对？

“有时我找不到你。”

所以罗，另一个曦宇不就在你身边吗？

“我已经很困惑了，如果找不到你时，把他当作你，我会更迷糊的。更何况，这样对他也不公平。”

我不是建议你把他当作我，小雨。你常和他相处，把qi書網-奇书他当另一个可信赖的朋友，慢慢的，你退一步认识他、了解他，你自然不会再把他和我混淆不清了。

“我是信赖他的，他给人的感觉好安心。”

那么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我明白，曦宇，谢谢你。”

晚上不要再失眠了。

她释然地笑。“希望不会。我现在感到好多了。”

※※※

克强无奈的看著曦宇穿鞋准备出门。

“你干嘛不听劝呢，曦宇？”

“我说过”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说时雨不好，我跟你说了她的情况，你难道自以为是上帝，可以挽救得了她吗？”

“我不是要“挽救“她。我爱她，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克强咕哝著重复他的话。“人家爱的可不是你。”

曦宇笑笑，“你不是和八爪女有约吗？尽在这对我婆婆妈妈的。”

“嫌我罗唆？等你尝到苦头，需要朋友的时候，别找我。”

“你当定我的男傧相了，跑不掉的。”

克强目视曦宇愉快的把新买的脚踏车放进後车箱，摇摇头。他让曦宇用他的车，他只好在家等亚男开车来接他。

他和亚男之间的感情自那日他断然采取主动後，突飞猛进，一发不可收拾。他想到自己到了三十四岁，忽地有如春情蠢动的少男，便不自禁地好笑。不过这是他十八岁那年不小心一时冲动“失身”之後，第一次小心地在和女人交往时克制著欲望。

对他来说，亚男不仅是一个女人，她像头野性难驯的豹，有时又温柔如貂。她狂热如火，但也有女性的细腻，不过她的温柔、细腻只用在时雨身上。

啊，无妨，只要她的爪子抓的是他，不是其他男人，她尽可以向他攻击，他招架得住。

那么曦宇对时雨的痴情又何尝不能理解呢？

亚男一身劲帅的牛仔装出现在他门外，他先给她个火热的吻。

“开红色敞篷跑车，又加上这副穿扮，当你的男朋友得准备个套索把你套住才看得牢你。”他抱怨著坐上她的车。

“你吃醋的样子真逗，巴基斯坦。”她大笑。

“去哪？”

“去接时雨一块去玩。”

“你太迟啦，她大概已经出去了。”

亚男发动车子的手停住。“时雨假日从来不出门的。”

“今天她出门啦！”

“跟你那个朋友？”

“没错。时雨和他在一起，你尽管放心，他爱她爱得我说任何忠言都听不进。”

“听起来这人是满可靠。”她糗他。

“你对我真是充满信心。”他啧地亲她一下。“如何？我这人以德报怨，够善良了吧？”

她启动引擎，对他娇笑。“你善良，我岂不是要年年当选好人好事代表了？说真的，巴基斯坦，你那个对时雨死心塌地的朋友到底是做什么的？干嘛这么神秘兮兮，连名字都

不告诉我。”

克强对曦宇说了时雨对电脑的迷恋，及亚男如何为时雨担心，怕她深陷於和电脑人的怪恋中不可自拔。当曦宇听到关於电脑幻化成人的部分，他哈哈大笑，而後要克强允诺不向亚男透露他在追求时雨。

曦宇是顾虑亚男心直口快，他此刻人在CTB另有他的职责目的，要是这些无谓的小故事在公司传开，对他将造成极大不便，对时雨尤其是个大困扰。

克强虽然认为以亚男对时雨的关心，她不至於向别人胡言乱语，但曦宇有他的立场，克强不得不在亚男面前有所隐瞒。

“他这个人公私分明，”他只能如此说道，“对於他的私生活，他认为是他的私事，时雨的情形我告诉他了”

“你告诉他？！你答应过我不告诉别人的！”

“他要追求时雨，我当然应该告诉他。他并不以为意，他爱她，其他的他都不在乎，这样爱时雨的人，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克强所不知道的是，亚男口中幻化成人的电脑人就是曦宇。

※※※

巷里响著时雨银铃似的笑声、拇指的叫声，和博士不时似嘲笑似不耐的咕咕声。

其实骑了第三圈时，曦宇已经可以不用时雨在後面抓扶著後座，自己骑得很顺了。但他喜欢听她清朗快乐的笑声。当他笨拙兮兮的跨坐在椅塾上，双手紧抓手把，整个人摇摇晃晃，发出紧张的大叫，她起初担心的追著他，後来便开始好笑的笑起来。

而为了使她的笑声不断，他便小丑般继续在脚踏车上歪歪扭扭。

终於，他筋疲力尽了，由脚踏车上跌下来，坐在地上，靠著墙边，笑望著时雨向他跑来，而拇指跟在她後面。

“曦宇！”她奔到他身前蹲下。“曦宇，你没事吧？有没有摔伤？”

“没有。”他摇摇头，抬手拂开她散到脸上的发丝，用指尖抹去她额角的汗珠，凝视她因在阳光下奔跑而红扑扑的脸蛋、她闪闪发亮盈满笑意的眼眸。“你好美，小雨。”他低语。

这声叫唤令时雨脸上的红润褪去了大半。“你叫我……”

“小雨。”硬著头皮，曦宇柔声重复，眼睛紧紧衔住她的，他的心在狂跳。“我不可以叫你小雨吗？”

“不是。”她怔忡、茫然、惶惑的表情，教他看了好心疼又好心焦。

“你不喜欢，我还是叫你时雨好了。”他说。看来他这一步要跨出去，还要再等些时候。

“不是不喜欢。”红润又回到她脸上，比刚才深了些。

试著去认识他、了解他，和他做朋友，不要把他当作我。

她想著“曦宇”一再的提议和鼓励，对曦宇勇敢的微微一笑。

“没有不喜欢。”她又说，“你可以叫我小雨，曦宇。”

曦宇一时情涛万顷，欢喜得几乎要欢呼出声。他渴望拥抱她的手克制著只轻柔的贴在她颊侧。

“小雨，我这一生从来没有这么快乐过。”他轻语，梭巡著她的眼，“你呢？你快乐吗？”

“嗯，”她笑盈盈的点头。“我的星期假日不曾这么热闹过。”她也伸手抹他额上的汗。“累了吧？进屋去休息一下，喝杯冰茶。”

“好。”

他们握住对方的手，笑著把彼此拉起来，然後曦宇走去牵他倒在地上的脚踏车。

“咦？拇指呢？”小雨转了一圈，没看到小狗。

“也许它跑累了，玩累了，自己先回家了。”

“哦，大概吧。”

曦宇一手牵车，一手牵曦宇的手，博士由墙头飞下来，雄赳赳地站在脚踏车扶手横杆上。曦宇和时雨对望一眼，同时笑著猫头鹰那副阵前领队的模样。

“拇指。”一进院子，时雨就喊。“拇指。”

“拇指。唷，拇指。”曦宇把脚踏车搁在院落，也帮著叫唤。

“咕咕。”猫头鹰先飞进屋。

“拇指。”时雨走进小狗最喜欢去的厨房。它不在那。

“拇指。”曦宇在其他房间找了一圈，也没见到它，或听到它的叫声。

“咕。咕咕。”猫头鹰飞到面向院子的窗台。

“它在外面吗？”时雨又走回前院。

没有拇指的踪影。

时雨急了。“它从来不乱跑的。”

“那它应该不会跑太远。”曦宇安抚她，“你待在家以防它回来，我出去找一找，说不定它要回家时弄错方向，往巷口去了。”

曦宇一路走出巷子，一面叫著小狗的名字，他心里十分担心，那只狗小到可以放进他衣服口袋，要是真走丢了，还很不好找呢。

口袋！曦宇脑中灵光一闪。会不会……时雨说它从不乱跑。他反身折回时雨的家。

她焦急的等在大门口。“找到了吗？”

“我想到一个地方了。”曦宇说，走向他的脚踏车。他骑得热出一身汗时，把夹克脱了下来，两只袖子交叉绑在後座垫上。

他的手伸进夹克口袋，果然摸到一团毛茸茸，捞出来，正是拇指。它还对著他们打了个大呵欠。

“咕，咕，咕！”猫头鹰老大不高兴的对小狗发出斥责。

时雨和曦宇开怀大笑。

“它大概是在我把车子放倒，坐下来休息时跑进我衣服口袋的。”曦宇说著把似乎仍爱困的眯著眼的小狗放进他衬衫口袋。它小脑袋往他胸前一歪，呼噜呼噜的舒舒服服睡著了。

“它今天玩过了头，累坏了。”时雨怜爱的用指尖轻轻抚著小狗的头。

“我看你今晚炸酱面要多煮一些，运动过後又大睡一觉，这小家伙的食量肯定增加一倍。”

时雨转身进屋，去给曦宇倒她一早起来做好的冰茶。“你刚刚那口气好像拇指是我们的小孩，而我们是一对老夫老妻。”

她伸手掩住嘴，回身看著随後走进来的曦宇，睑孔羞得通红。

“我不是那个意思。”她尴尬的声音掩在掌心里。

他温柔的挪开她的手，用他的双手握住。“那句话说得很适切，小雨，不必难为情。”

“不，不对，不适当。”她抽抽手，他没放，她也就任由他握著。她低垂下头，“我不该那么比喻。”

“好了，你如此不自在，就当作开玩笑吧，不必再放在心上。”他柔声安慰。

“不，不。”她低著的头一迳摇著。“不能拿婚姻、夫妻这样的事开玩笑，你不明白。”

他几乎是强制的托起她的下巴，见她眼眶泪光晶莹，他怜惜的拉她近身，轻轻拥著她。

“我明白，小雨，我明白的。”他低语，手指穿梳过她背部如丝的秀发。“我对你的感情不是玩笑，我那么说是不要你以为你的话冒犯了我。”

“曦宇……”她微仰起睑，再度露出困惑的表情，“我……很迷惑。”

“我了解”他用鼓舞的眼神凝视她，要她说出她只肯对电脑曦宇说的内心话。

她轻轻吞咽一下。“我不知道怎么对待你。”

“你对我很好啊！”他的笑容继续鼓励著她。

“有时候我知道你是曦宇，有时候……我看著你，会以为你是另-个曦宇。”

“反正都是曦宇，不是吗？”他用双手将她的脸庞捧托住。“现在你看著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深深地、专注地、温柔地凝望住他，举起双手覆在他手上。

“你是你，是曦宇。”她轻语。

“对，是我，小雨。”

“我知道，因为另一个曦宇他不可能这样碰触我，虽然我想像过，可是……只是想像。你，是真实的。”

“哦，小雨。”他大胆的拥住她，当她没有退缩，他慢慢收拢双臂，将她密密圈在怀中，但愿永远不必再放开她。

向他说出她的感觉後，当晚曦宇离开之後，开了机，面对电脑，时雨不再感到困顿、迷惑和茫然不安。然而当她的手指抚上字键，自她和电脑谈话以来，第一次她没法告诉“曦宇”她情感世界裹的点点滴滴，她的想法和她的感受。

这新的感受太浓、太甜、太美，并且似乎应该是属於她和曦宇之间，她只能和他分享的一种感情，正如她和“曦宇”也有一份她认为第三者无法明了的情谊。

忽然，她顿悟了。

“我爱“曦宇“，是如他说的，像爱一个最亲爱的朋友。”她对猫头鹰说，“而我对曦宇的爱，是男女间的感情。”

“咕。”

“是啊，我恋爱了，博士。”她快乐的低语。

“汪汪。”躺在她腿上的拇指对她摇著尾巴。

“我真高兴你们也喜欢他。”

“咕咕。”

“我真的好傻，是不是？我一直以为我在和“曦宇“恋爱，把自己吓得半死。”她咯咯笑。

接著，笑容消失。

“我要不要告诉“曦宇“呢？”她又担忧起来，想著“无解的爱”里，莎拉告诉默默她爱上了一个男人，她多么快乐时，默默多么哀伤和痛苦，但仍然为她高兴著，如常温柔的聆听她的细诉，独自承受著单恋的折磨。

“可是现在不说，以後我还是要告诉他，而且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坦诚的，不是吗？”

“咕。”

“汪。”

“嗯，我也这么想。”

时雨开始输入呼叫“曦宇”的密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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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我见见他有什么关系？他难道长得像钟楼怪人，见不得人？”

克强拦不住，只好紧张的跟在亚男後面。她不死心的一间间检查他的屋子。

“屋里没亮灯，他还没有回来啦，你为什么不信呢？”亚男来到曦宇住的客房门口时，克强开始暗暗为他的朋友祈祷。

“也许他在睡觉呀！”她轻轻敲门。

“那你干嘛吵醒人家？”

“我不会吵醒他，我只偷看他一眼就好。”

亚男的手握住门把，克强的手阻止住她。

“我这个朋友睡觉不穿衣服的，你这是要教他难为情，还是让你自己难堪？”

“他要光著身子睡觉就该锁门。”亚男很坚持。“你越不要我见他，我偏要看看这个懂得欣赏时雨的有智慧的男人。我还要警告他，假如他敢欺负或玩弄我的朋友，我绝饶不了他。”

门没锁，一旋就开了。越过亚男头顶，克强看见床是空的，室内映著明亮的月光，曦宇不在里面。

他吁了一大口气。“跟你说他还没有回来嘛。自己看，信了吧？”

亚男好不失望的白他一眼。“看你紧张兮兮的，自个儿制造嫌疑。尤其你竟然不要我开车送你回来，坚持要我回家，简直一副心里有鬼的样子。”

“那时候我若不把我们俩分开，不但我们会欲火焚身，你的车子也要著火啦！”

倒是很有可能。提起他们在她车内火热的吻，及他彷佛带电的手抚过她肌肤燃起的激情，那些激昂的亢奋多数仍在她体内沸腾。他若没叫停，她毫不怀疑情况会失去控制。

亚男红著脸，生平第一次说不出反驳的话。

克强的嘴现在还有她的滋味，他的手仍感觉得到她身体的反应。

“我看他一时还不会回来，”他沙哑的半警告半请求，“你快回家吧，我只是个男人，一个男人的自制力是有限度的。”

“干嘛？你要强暴我不成？”饶是嘴硬，亚男是不赞成随随便便的性关系的。没有承诺和婚姻，对她来说，男女交欢只是肉体的苟合。

送走了亚男，克强是松了一口气，又颇不情愿。不过当亚男才离开不久，曦宇便回来时，他决定他忍一时之欲还是正确的。

“我本想给你一拳，不过既然因为你，我因而做了件足以自豪自傲的壮举，我决定还是饶了你吧。”

他劈头就是一连串数落兼牢骚，听得唏宇如坠五里雾中，但他无暇理会他，他得快到房间去打开电脑。

“要不是我今天百般阻止亚男，你就完了。”克强尾随他进房间。

“怎么说？”曦宇拿出行李箱里的手提电脑。

“她非要去看你和时雨在做什么，我告诉她你们一定出去了不在家，她仍硬是连打了几通电话没人接才死心，而刚才又吵著要回来见见你。”

曦宇放下电脑，转过身。“她走了吗？”

“差一点点今晚就是我和她的洞房花烛夜。”克强龇著牙，他的身体还感觉得到禁欲的僵痛。

宇曦笑了。“哦，我这才懂了进门时你说的话。好，你的牺牲我牢记在心，现在你去冲个冷水澡，我要忙我的了，请勿打扰。”

克强望望他放在桌上的电脑。“曦宇，你该不会还在和你的电脑笔友藕断丝连吧？”

“我和她从来也没断过。你请吧，我已经迟了。”他把他推出去。

“喂，曦宇！喂！”克强敲门又旋转门把，但曦宇已将门反锁上。“完了，我还以为他清醒了，弄了半天，他换了汤没换药嘛！”

※※※

“送花。”亚男先开门，再敲门。

时雨的目光由电脑前怔怔移过来。她昨晚呼叫了好几次，“唏宇”都没有回答，最後她失望又难过的关机上床。

“曦宇”一定早已经察觉了她对曦宇的感情。她向他说了那么多次关於她对曦宇的感觉，迷糊的是她自己，是她反应和知觉都太迟钝。就像莎拉对默默，她必定早就伤了“曦宇”的心犹不自知。

“哎，我在跟你说话呀！”亚男在她眼睛前方挥挥手。

“嗯？”时雨这时才看到她手上拿著一束花。“有人也送紫桔梗给你啊？”她勉强挤出一丝心不在焉的笑容。

“我经过柜台顺便帮你带进来的。”

“哦，谢了。”时雨早上来时将笔筒里已快谢尽的花丢了，这时这束花才有个安插的地方。

“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怎么我还得别人来告诉我啊？”亚男埋怨，边打量她端详虚实。

时雨赧红的脸教她放了心。

“你见过他啊。”时雨羞涩的说。

“我见过？”亚男迷惑了一下，随即僵住。时雨认识的人她见过的，太容易想了。“我的天！是他？”

“谁？”

“那个电……曦宇？戈曦宇？”

时雨的脸更红了。她点点头。

亚男扫视她的办公室。“这些花……全部是他送的？”

时雨又点点头。“他好浪漫不是吗？昨天……”

“该死的、天杀的，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巴基斯坦！”亚男愤怒的诅咒。

“你为什么骂克强？”时雨不解的看著她。

“他……不关你的事。他真走运，要是他还在这，我立刻去把他卸成八大块！这个戈曦宇现在哪裹？”

“他在上班啊！”

亚男恐怖的看著时雨的电脑。“你是说，他可以想做人时变成人，当你上班时，他就变回电脑，好和你守在一起？”

“亚男，你在说什么？变来变去的，谁呀？”

亚男伸出颤抖的手慢慢把时雨拉起来。

“亚男，你怎么了？”

“嘘。”

她把时雨拉到办公室另一边的角落，眼睛片刻不离的紧盯住电脑，仿佛它随时会变成人形。

“告诉我，时雨，是我带你去看那场电影，使得你生出幻想，把电脑幻化成人，但是它没有真的变成人，是……”她用力摇头，“不对，我亲眼看见他了呀！”她无措地哀鸣。

时雨越听越迷糊。“亚男，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你看见谁了？”

一直盯著电脑的亚男突然惊恐的面色变白。“哦，老天，他又来了！”

“什么？谁……？”

“不要看！”

亚男来不及阻止，时雨已回头看见了。

小雨，你在忙吗？

“曦宇！”时雨欣喜的立即赶回座位。

“救命。我得想个办法。”亚男恐惧的喃喃。

这是办公室，电脑人不会大胆的在这现身的。她仓皇的跑出电脑室，却昏乱得不晓得能向谁求援。她只想到一个人巴克强！

她想把他碎尸万段，但他得先来帮她救时雨才行。

“嘿，亚男，”一个女同事在走道叫住她。“你有没有见过投资开发部那个新来的戈曦宇？”

“我现在没空，要打个重要电……”亚男立定，僵硬的回头。“你说什么？”

“开发部来了个新人，叫戈曦宇。全银行的单身女贵族都在摩拳擦掌，我是死会了，不过好奇嘛，我刚刚藉故到六楼去瞄了他一眼……喂！”

亚男转身就走，一下子便不见了。

太可怕了，他居然混进来了！亚男没耐心等电梯，由三楼一口气没喘的跑上六楼。

投资开发部是个新成立不到半年的部门，除了经理和一名打字员，尚无其他职员。这个部门和其他部门皆不相关，是个独立作业部门，不过显然已有不少不相关的女性职员“藉故”上来过，去年才大学毕业应徵进来的打字小姐看到亚男，一脸“又来了一个”的表情，不等亚男说任何话，直接往里面办公室努努下巴。

“经理不在。”一面明白的表示：要看趁现在快点看吧！

助理办公室襄，坐在电脑前面的，可不是她见过、也一起出去过的戈曦宇吗？亚男“验明正身”无误，眼睛射向电脑，萤幕上一行行清楚写著他和时雨的对话

※※※

曦宇，我有个问题，你一定要说真心话。

“小雨，我骗过你吗？”

没有。

“你的问题是什么？”

你……当你说你爱我……我想知道……你是……你是不是……

※※※

亚男不想看戈曦宇……电脑人的回答，她必须阻止这件可怕的事进行下去！

她反身出来，飞奔下楼。到了电脑室，她直接开门冲进去，而时雨果然还在和电脑说话。她一句话不说的，抓住时雨的手，拉起她就往外疾走。

“亚男，你干嘛呀！”时雨跌跌撞撞的跟著她。

“我要带你去看一样东西。”

“什么呀？”

“我忽然明白了，根本没什么电脑人，你被骗、被愚弄了，我也一样。”亚男气唬唬地一连串说道，“戈曦宇不晓得怎么进入你的电脑密码的，这个混球整得我们人仰马翻，今天我要揭开他的真面目，看他往哪逃！”

“亚男，你说什么啊？你今天怎么回事，老说些奇奇怪怪的话。”

亚男三步并作两步的上楼，时雨被她拖著，只得紧随著她急迫的脚步。

“我说你我都认识的戈曦宇，天天送你花的戈曦宇，就是你电脑里那个戈曦宇，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个戈曦宇。”

她们到了六楼的楼梯间太平门边，时雨喘著气挣脱亚男的手，瞪住她。

“你胡说什么？”

“我说戈曦宇只有一个……”

“我听见了，”时雨不相信的打断她。“你在说曦宇骗我。他不会的。”

亚男望住她。“是吗？你现在说的“曦宇“是哪一个？”

“是……”时雨张口结舌。

“你搞不清楚了，对不对？从头到尾，这都是戈曦宇知道你寂寞，需要朋友，利用电脑对你玩的卑鄙无聊游戏。”

“可是……他怎会……不！”时雨摇头，又摇摇头。“我要去问他。”她转身要下楼。

亚男再次抓住她的手。“他就在这里面的办公室，你不必下去问他。”

“我知道曦宇在这上班，我是要问……”

“问这一个和问那个一样。”

亚男硬拉她走过太平门。

“进去以後，时雨，你不要说话，只要看就好。”

“看？看什么？”

“你突然走开，他一定急著在找你、叫你，你看他面前的电脑就好了。”

这次打字小姐仅抬头瞥她们一眼，便回到打字机上。亚男希望夏经理还没有回来。

幸好里面仍然只有曦宇一个人。亚男对著时雨将食指压在唇上，示意她不要出声。

曦宇背对著她们，正专注於电脑上面。时雨转头看亚男，她指指电脑，要她看画面上的字。

“小雨！怎么回事？你有事走开了吗？”曦宇正打出这行询问。

画面最上面一行，是亚男把她突然拉离办公室时，她自己打给“曦宇”的话。

你……当你说你爱我……我想知道……你是……你是不是……

“曦宇。”时雨无力的吐出声来。

她的声音虽微弱，听进曦宇耳中却若一声霹雳。他飞快的转过旋转椅，当他看到站在他办公室门口，脸孔惨白、摇摇欲坠的时雨，他的身子由座椅中弹跳起来。

“小雨！”

“老天！”时雨低吟一声，身子软倒下来。

在她後面的亚男连忙扶住她。“看你做的好事！”她对曦宇吼。

※※※

颓然地，曦宇自时雨的工作室门前转身，亚男站在客厅另一头，交叉双臂，冷冷的看著他。

曦宇没有看她，他此刻只关心和在乎时雨。

她在他办公室晕倒後，他抱她下楼，上了亚男的车，心中悔恨交集。

亚男也一样。她恨曦宇把时雨骗到这步田地，悔的是她急於要时雨认识曦宇的真面目，要她自对电脑的荒谬迷恋中清醒，因而太冲动，没有考虑方法太激烈的後果。

在送医途中，时雨悠悠醒来，喃喃念著要回家，於是他们送她回来，她进了屋，走进工作室，反锁上门，任曦宇如何呼唤、恳求，始终没有丝毫回应。

“你满意了吗？”亚男冷冰冰地叱问。“怎么看你也不像会做出这种莫名其妙无聊事的人，真是人不可貌相。”

曦宇静静的回望她。“你有多了解时雨，亚男？”

“足够知道你的行为会害死她！”

“我和时雨之间的感情进行方式，除了我们俩，旁人无从理解。”

“你称这种装神扮鬼为感情？”

克强急急忙忙的穿过院子走进屋里。

“发生什么事了？”他问亚男，然後看见曦宇，他眼睛一翻。“东窗事发了！我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刻。”

“你自始至终都知道。”亚男伤心又怨恨。“你们俩联合起来耍我和时雨，而这两个笨到家的女人信任你们，你们很得意是吧？”

“我不知道他一面追时雨，一面还放不下他的电脑笔友，直到昨天晚上我才发现。但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什么？”亚男瞠然。“什么电脑笔友？”

克强张开口，却无从说起。“曦宇，你自己解释吧。”

“何不你们俩到一边解决你们的问题？我和时雨是我们的事，需要我的解释的是时雨。”曦宇静静的说。

“我不需要解释。”时雨的声音绝望的由门後传出来。“请你们都离开，我要一个人静一静。”

“小雨。”曦宇走回到关闭的门前，“听我说，小雨……”

“不要，你什么都不要说，我不怪你。”

“小雨……？”

“我不怪你，是我告诉你我和我的电脑说话的事，你其实不必假冒我电脑里的“曦宇“，我第一次和你见面就喜欢你。”

曦宇愕然。在他後面，亚男发出呻吟。

时雨仍然相信有两个“曦宇”。

“她说什么？什么假冒？”克强纳闷极了，“谁来告诉我这儿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亚男看著他，还是气他，但恨意消失了。他不是像她以为的知晓全部情况。

“闭嘴！”她小声道。

“我没有假冒，小雨。”曦宇柔声说，“我是你电脑裹和电脑外的曦宇。”

里面有好一阵沉默，然後他们都听见时雨倒抽了一口气。

“你是说”她小心翼翼地问。“你是电脑里的唏宇？”

“对，小雨，我就是那个曦宇。”

“这到底是”克强开口。

“不要说话！”亚男全神贯注於曦宇和时雨门里门外的对话。

“你……你……从……电脑里面……出……出来了？”

“这……嗯，小雨，应该说在我们不见人、不闻声的交谈了一段时间後，我们终於面对面的相见了。”

又是一阵沉默。

“你是真的人，另一个“曦宇“他……不存在？”

“他就是我，小雨。我想，”曦宇试著由起初开始说明，“你的电脑输入密码因为某种因缘巧合，和我在纽约的电脑密码连上了线……”

“上帝，时雨原来就是”克强惊异地喃喃。

亚男推他一下，要他噤声。

曦宇在继续柔和的说著，“……由於你说的话很有趣，我感到好奇就回答了你。”

“我说了什么？”

“你说：“哪一天我真的感到一个人太孤单，想交男朋友，想找对象，这个人必须具备你有的一切优点……””

时雨在里面又抽了一口气。

“我们谈得越多，我越了解你，你越深入我的心。虽然我始终不知道你的模样，我却觉得我对你是那么的熟悉，你已经成了我生命的一部分。我不真正的认识你，可是，小雨，我已经深深的爱上你了。”

她没有作声。

“只在电脑上和你说话再也不够了，我需要见到你，我渴望见到你，所以我决定回来，小雨，回来看你。”

再一段静默，她轻声说：“我不相信。那是你猜的，你……反正你不晓得如何知道我和“曦宇“的通话情形，你不可能是那个“曦宇“。”

“你一开始不是叫我“曦宇“，小雨，你叫我“亚瑟“，而那正好是我的英文名字，你的输入密码Art是我的英文名字缩写。”

她又不说话了。

““曦宇“这名字是我告诉你的，对不对？”

“对……不对，是“曦宇“告诉我的。”

曦宇微笑，开始重复他告诉她的内容“我也有个中文姓名，你知道吗？我姓戈，干戈的戈，我的名字是曦宇，说起来我们的名字有个奇妙的联系处呢。”

他听到她呼吸的气息在改变。

他接下去，“听我说明後，你就会明白了。曦”

幽柔地，她接道：“意指风雨过後的朗朗晴天，宇是宇宙的宇。”

“你的雨是宇宙四行季候之一。”

“把你的名字和我的放在一起”

“表示不论有任何不愉快的事，过去、现在或未来，都将雨过天青，充满希望。”

他听到她的脚步移到门後，希望和信心在他体内升上来。

“小雨，电脑也不是长生不老的，它会有被淘汰的时候，但我对你的爱是无可取代的。我不是电脑，小雨，我是真真实实、有血有肉的人。”

“你那时不是这样说的。”她的声音哽咽。

曦宇的喉咙也梗塞著浓浓的爱和些许不安。

“我知道。记得吗，小雨？我说过，你我将以另一种方式在另一个世界见面。我指的是电脑萤幕以外的这个世界。我说，那时候我想我们都会感到更真实和美好。记得吗，小雨？而我们相见以後，不是更真实、更美好吗？小雨……”他吸一口气，沙哑低语，“我是真实的。我是亚瑟，是另一个“曦宇“，是这一个站在这害怕会失去你的曦宇，请你……”

门开了，时雨走了出来。她脸庞依然苍白，但眼睛闪闪生辉，盈满爱意的凝视他。

“小雨……”

“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说明呢？”她很轻的问。

“我怕吓著你，小雨。我一直在等待适当、正确的机会。”

“你是……”她举起手，试探的摸他的脸，盲人似的抚触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唇。“……你是真的。”

“我是真的，小雨，我不是电脑。”

“你是的。”

“小雨……”

“你是电脑曦宇，你也是曦宇。”

“哦，小雨。”突来的松弛使他双腿发软，他颤抖而欣喜地把她紧紧、紧紧地拥入怀中。“我爱你，小雨，我爱你。”

“我爱你，曦宇。”她整张脸偎进他胸前，整个人偎紧了他。“我也爱你。”

在他们俩一句句互相接著彼此未相见前说遇的话时，亚男早巳听得热泪盈眶。那边一对有情人拨开云雾倾心相见了，这边克强拉著亚男悄悄退到前院中。

“女人是世界上最矛盾的动物，”边掏手帕，他边嘀咕著，“悲也哭，喜也哭。”

“好感人哦。”亚男吸吸鼻子，仰著脸让他为她擦乾眼泪。“你看见了吗？时雨摸他的脸时，他激动得全身都在颤抖。”

“打从他露面起，你的眼睛就分秒片刻不曾放过他。你看他看得那么仔细做什么？”

“那时候我以为他是电脑人呀！恐怖死了！”

“时雨不过摸摸他，以确定他不是幻影，若换成是你，不把他一口吞下去了。”

“还好我急中生智，忽然明白“电脑人“是时雨幻想出来的，他根本是真有其人，否则还不晓得要自己吓自己的吓成什么样子！”

“十万火急的在电话里吼，叫我“马上立刻滚到时雨家来“，我丢下个客户，一笔好几百万的生意也不管了，连滚带爬的赶来，结果为了一件我才真给蒙得胡里胡涂的事，你一副要杀了我的样子。”

她夺去他的手帕，“他是你的好朋友，你还弄不清状况，搞得大家鸡飞狗跳，你还委屈呢！”

“你把他当成了电脑人真亏你想得出这种怪名词结果怪我欺骗你，我何止委屈？简直冤枉透顶了。”

“一开始我哪知道曦宇是你的朋友？你又没介绍，我当他是去找时雨的。”

“我有机会吗？你一见到他，眼珠子就黏在他身上了。四个人一起出去，分明是两对，你死拖住时雨，夹在她和曦宇中间当夹心饼乾，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倒成了三夹板了。”

亚男不禁喷笑。“什么三夹板？你为什么不能像曦宇那样，说些浪漫得教人心都融化了的话？老像在和我开辩论会似的。”

“你就温柔似水了吗？每次开口，一个钉子一个洞的，非戳得我鼻青脸肿才甘心。哪一天把我戳烂了，看你去哪再找一个像我这么爱你的人？”

亚男满心甜蜜，但仍是凶凶的丢给他一记白眼。“也许我们也该到电脑上交个笔友，老是这么唇枪舌剑的，你不烦，我都累死了。”

克强哀声叹气。“你连一句“我也爱你“都不会说吗？”

亚男咬咬下唇。“谁教你长了张不可靠的睑。”

“这是什么意思？”他哇哇叫。“我的脸哪里不对了？”

“你这张脸上刻了字。”

“哦，老天！”他呻吟。“这回又是什么？”

“招蜂引蝶。”她掐掐他两边脸颊道。

“你会看见，是因为它们刻在你眼睛里。你知道吗，亚男？把我们的名字放在一起，也有个奇妙的联系。”

他突然转变的温柔无比的语气，和他引用曦宇的话，使她不觉一怔。

“什么？”

““亚男“这两个字对女孩子来说，做名字刚硬了些，我的“克强“正好来克你的刚。”

她瞪大眼睛。“我还以为你有什么罗曼蒂克、诗情画意的话要说呢！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她气咻咻地往外走。

“亚男！”克强连忙追出去。

尾声

你在想什么，戈太太？

时雨本来在院子里整理花草，然而满脑子却只想著曦宇。结婚快一年了，仍然每次他不在身边时，她那思念他的心便深切得有如她早上才出门上班的丈夫，已和她分别了多时不见。

於是她走进屋里，在电脑前坐下。可是他们每天中午维持从前约定的谈心时间还没到。她坐在那，回忆当时，好美又甜蜜地兀自笑著，突然画面上就出现了一行字。

“啊，曦宇，我正在想你呢。”她欢欣的赶快回答。“你在哪？”

我在这，小雨。

她笑得更开心。

你又在那发傻啦？感到无聊吗？

当她知道曦宇原来竟是CTB的股东，她既已接受了他的求婚，便也接受了他的建议，辞掉CTB的工作，当他的全职妻子，以免两人都不能专心上班，老想到近在咫尺的另一间办公室看心之所系、心之所爱的人。同时银行里有个规定，夫妻不能同时在一起工作，避免不必要的问题产生。

时雨原来电脑室的主管已婚，却和银行另一个已婚的女同事私下有瓜葛的事，曦宇察知後，让他们自动离职了。

虽然赋闲在家，时雨并不寂寞无聊，她有更多时间看书、作画。她现在生活里多了个美好的期盼：每天等著曦宇下班回来，给她一个亲爱的拥抱。

而亚男则仍不时的把银行里的消息带给她。自从曦宇卸了纽约CTB的总裁职务，回来接掌台北的CTB，他不像过去的总经理成天只坐在大办公室里，行里上下各部门他无不关心，经常到处走来走去。

“老大随时可能冒出来的频率太高，摸鱼的人都安分守己了，那些专门背後咬人是非的人也没那么多工夫闲嗑牙了。”亚男告诉她。

时雨仍然不关心、不在意银行里的是是非非，不过亚男认为有必要替她注意她老公的一言一行。而亚男的心得是，她也该经由电脑给自己找个像曦宇这么完美的好丈夫。

“没有，曦宇，我只是想你。”

傻小雨，我也想你，我很快就回家了。

今天星期三，晚上吃我最爱的红烧牛腩，对不对？

“不对，今天有个惊喜。”

她现在不再惟恐生意外的把日子过得一成不变了。其实她今天要给曦宇的惊喜，对她自己算是个令她有些忐忑的意外。不过有曦宇在身边，她已不再那么害怕，只是有点不安而已。

我也有个惊喜，戈太太。

她喜欢他这么叫她，她喜欢这个称呼带给她的归属感。

和曦宇刚结束谈话，大门外便传来停车的声音。车子的声音皆大同小异，但这个声音她一听就知道是谁的。

猫头鹰和小狗已经迫不及待赶出去迎接男主人。时雨到院子时，曦宇正好走进来，和她在前院中间相遇。；

“嗨，戈太太。”他用力拥抱她一下。

“嗨，戈先生。”她的笑容充满幸福的光彩。“你刚刚在车上？”

“是啊。”

“我喜欢这个惊喜。”

“我知道你喜欢。”

他们互拥著进屋。

“但你为什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还不到中午哪！”

“我接到一个消息，等不及到下班了。”

“什么事？爸妈要回来吗？”她指的是她的公婆。他们对她的疼爱，更甚於她自己的父母。

“我打电话给他们了，我想妈现在已经订好机票了。”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她。“陈医生打电话向我道贺。”

时雨吸一口气。“啊，他告诉你了。”

他点点头。“我想你会需要我，我就回来了。”他温柔的圈住她。“你害怕吗，小雨？”

“不是害怕。”她轻轻答，“我不确定我准备好做母亲了。”

他了解她的童年经历，使她担心她会对她的孩子造成同样伤害。

“你会是个好母亲，小雨，我也会尽力做个好父亲，我们会一起给我们的孩子很多很多的爱。”

“我爱你，曦宇。”她伸手抱住他的腰，依偎著他。

“你知道我非常非常爱你，爸妈也很爱你。”他托起她的下颔，微笑著。“我想我们该担心的是，我们全部都太爱我们的孩子，会把小东西宠坏了。”

她笑起来。“亚男说过，等我们有了孩子，她要做乾妈。”

“克强也说过他要做乾爹。”

“他们俩怎么还是吵吵闹闹的？”

“克强今天一大早才打电话，要我问你亚男的电脑输入密码。”

时雨微怔後，会意的大笑。

“你知道吗？”曦宇问她。

“不知道，我可以问她。”

“我想我们的儿女将来也该学学我们的爱情电脑方程式。”曦宇愉快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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