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嫡女记事》全集

作者：云一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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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凉平十二年八月，凉国，岳城，莫园。

“生了生了……”伴随着钱妈妈的大喊，婴儿的啼哭声划破黑夜的寂静。

“可是八公子？”莫园老太太满脸期盼，问着匆匆打开门跑出来报喜的钱妈妈。

面色带上些微窘迫，钱妈妈呐呐开口：“启禀老太太，不是八公子，是八姑娘。”

老太太闻言一愣，瞟了一眼身旁的三姑娘和四姑娘，冷哼道：“又是个丫头。”

三姑娘莫绮韵，莫园二嫡女，凉平八年冬月生，现年四岁。小小的人儿脸上一片冷然，紧紧的抓着嫡亲妹妹莫绮袖的手。

四姑娘莫绮袖，莫园三嫡女，凉平十年九月生，现年两岁。懵懂无邪的眼神望着钱妈妈，不满的嘟囔：“弟弟，要。”

“要弟弟？那也要你们母亲的肚子生的出来。”对于刚出生的莫园四嫡女，老太太看都没看一眼，带着一众人转身离去。

彼时，二姨娘王氏的屋里，一岁半的五公子莫络言正安安静静的坐在床上撕着书玩。五姨娘李氏则柔声哄着头年腊月出生的七姑娘莫绮雾入睡。

听闻正房又生了一个女儿，怀胎八月的四姨娘孙氏摸着圆滚滚的肚子，搂着头年五月生的六公子莫络泊，笑的开怀。这都连生三个女儿了，还生的下去吗？

正房主母的屋内，老婆子和丫鬟们都被打发了下去。除了躺在床上歇息的黄氏，唯有王妈妈轻抱着刚出生的八姑娘站在一旁。

“王妈妈，把八姑娘给我。”黄氏强撑着身子坐了起来，语气是少有的平静。

听到黄氏的话，王妈妈犹豫了。太太是极想生一位公子的，谁知又是一位姑娘。二姨娘和四姨娘都是头胎得子，太太已经是第三胎了。昨日太太还说，若是这回再生个女儿，就是活活掐死也不要白白养着。

“王妈妈。”黄氏语气加重，态度强硬，愤怒的看着一动也不动的王妈妈。

王妈妈顿了一下，终是将怀中的八姑娘递了过去。

黄氏那细长葱白的手指勾画完怀中八姑娘的额头，绕过尚未睁开的眼，沿着玲珑的鼻子，点至小巧的嘴巴。一寸一寸的往下移，最后停在了极为脆弱的颈脖处。

王妈妈的心随着那只手的下移慢慢的提起，到达嗓子眼的那一刻，万分担心的事情终于还是发生了。

黄氏的手狠狠的掐住了八姑娘的细脖，面容狰狞，死命的用力。

“太太，万万不可啊！”王妈妈扑过去抓住黄氏的手，试图避免眼前这场亲娘弑女的人伦惨剧。

听到屋内的声响，钱妈妈连忙冲了进来。一片混乱中，钱妈妈从黄氏手中抢下了奄奄一息的八姑娘。

“太太，您这是干嘛呢？”将八姑娘交给惊慌失措的王妈妈，钱妈妈按住黄氏又准备伸过来的手。

“死了就一了百了。”迷乱的眼神，茫然的表情，黄氏颓废的坐在床上。老爷的原配齐氏，当年头胎得子，先是顺利为莫园生下嫡长子，后来又生下嫡长女，可谓风光无限。现今的莫园里，除了五姨娘只生了一个七姑娘，二姨娘和四姨娘都是一举得子，自鸣得意。偏偏她这个继室，一个接着一个，连生了三个，可却全部是女儿。

凉国风俗，原配往生一年后可续弦。莫园上一位主母齐氏，凉平二年过门，凉平三年生嫡长子，凉平五年生嫡长女。若不是齐氏于凉平六年初病世，自然也不会有凉平七年秋进门的黄氏。有齐氏在前面做表率，黄氏这位继室显然弱上许多。先不提老太太的嫌弃，就是莫园家主亦开始日渐疏远黄氏。黄氏本想靠这一胎生子进而扬眉吐气，没想到终究还是一片枉然。

“太太，您怎么就这么糊涂呢？老太太守在外面听到报喜后才走的。八姑娘怎可在您的房里出事？就是老太太不在意这个孙女，咱们也不能自己将把柄送到四姨娘手上不是？老爷过两日就回来了，到时候四姨娘再胡乱一编排，您在老爷面前不是更站不住脚了？别人怎么说怎么看，那都是别人的事。咱们管不住，也不需管。眼下咱们千万不能自乱阵脚，绝不能让有心人钻了空子才是重中之重啊！”知道太太生了女儿心中不舒坦。可真要掐死八姑娘，那就是无法弥补的罪过了。

钱妈妈话说的很快，完全不给黄氏插嘴的机会。沙沙的嗓音透着无尽的深意。

好在黄氏真的听进去了，回过神缓缓点头：“对，绝不能让孙氏抓住把柄。”

听到这句话，钱妈妈暗暗松了一口气，给王妈妈使了一个眼色。

王妈妈立刻会意的将差点被太太掐死的八姑娘抱出了房。

黄氏看着八姑娘被抱走，无力的躺回床上，默然流泪。

凉平十七年冬，凉国，岳城，莫园。

入冬以后的莫园特别的宁静，也特别的冷寂。园子里原本随处可见的繁花朵朵，此刻只剩下少数几个枝头上零星点缀着的红色小花。都说寒冬腊月，梅花傲风迎雪，却不知备受冷落的人是否也可逆境求生，挣扎出这偌大的深宅内院。

“八姑娘，您怎么在外头站着？还不快快进屋，小心冻着了。”王妈妈一推开门就看见身子单薄的莫绮琉站在门外独自沉思，急忙招呼道。

“王妈妈，小八是来给母亲请安的。不知母亲可已起身？”莫绮琉的规矩十分的好。跟太太身旁的红人王妈妈说话，既不会谦卑，也不会太过失礼。

“起了起了，八姑娘可真是有孝心。整个园子里头，您可是头位来请安的。这一大清早的，也不知在外面等了多久……”王妈妈絮絮叨叨的将莫绮琉引进屋。

莫绮琉没有插嘴，只是静静的听着，脸上没有一丝的不耐。

绕过百凤争鸣的七彩屏风，走进烧着地龙的内屋，暖意顿时扑面而来。莫绮琉有些麻木的冰凉身子渐渐舒缓，手脚也慢慢回温。

屋内，黄氏身着橘红锦缎窄袄，水绿碎花棉裙，雍懒的斜躺在榻上悠然茗茶。

“小八给母亲请安。”虽说是亲娘，两人却实在不亲。莫绮琉丝毫不敢懈怠，福身行礼。

眼中飞快的闪过一抹厌恶，黄氏身子未动，兀自揭开杯盖，小抿一口滚烫的热茶后，方道：“起吧！”

“母亲，女儿来给您请安啦！”银铃般的娇俏声音响起，四姑娘的粉色衣衫晃过刚刚起身的莫绮琉的眼。

“哎呦哎呦，慢点慢点。母亲手中端的可是热茶，小心烫着了。”放下手中的茶杯，黄氏慈爱的搂过小跑着扑过来的四姑娘，温声轻斥。

“母亲可舍不得烫着女儿。”不以为意，嘟着嘴撒娇。

“就你爱撒娇。”笑意迷漫眼底，黄氏拿手指点点四姑娘的额头。

四姑娘不再说话，只是咯咯的笑。

“太太，三姑娘来了。”循着王妈妈的声音望过去，三姑娘冷着脸走了进来。

“给母亲请安。”一如脸上的冷淡，三姑娘的声音也是冷冷的。

看着毫不热络的三姑娘，黄氏没有任何不满，拍拍身旁的位置喊道：“三丫头，过来坐。”

视若无睹黄氏冲她招着的手，三姑娘走至一旁的椅子坐下。挺直的脊背，端庄的姿势，无不透露着主人的好教养。

“三姐真是无趣。”四姑娘撇撇嘴，小声嘀咕。

对着三姑娘赞许的点点头，黄氏丝毫不介意她的冷漠。随后，无奈却饱含宠溺的望着四姑娘：“你要是有你三姐的半分规矩，母亲就放心了。”

四姑娘吐吐舌头，继续窝在黄氏的怀里撒娇。

黄氏也不斥责，温柔的抚摸着四姑娘的头发，享受着母女之间的温情。

莫绮琉低眉顺眼，恭敬的退至一旁站定。明明是亲娘和亲姐姐，眼前的温情于她却只是奢望。

随着外面噪杂的脚步声，黄氏脸上的笑意褪下，随之而来的是高高在上的疏离。

四姑娘识相的自黄氏怀里退了出来，乖乖走到三姑娘身旁坐下。

先走进来的是二姨娘和四公子。四公子现年六岁，虎头虎脑的模样甚是可爱。

接着是牵着七姑娘的五姨娘。七姑娘随了五姨娘的容貌，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坯子。一对充满灵气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的，煞是迷人。

最后是四姨娘带着六公子和九姑娘莫绮月。六公子是四姨娘的心头肉，整日护的紧紧的。莫绮月，凉平十二年十月生，只比莫绮琉小两个月。圆圆的脸，胖胖的身子，相对莫绮琉的瘦弱可谓福相毕现。

向黄氏请过安后，众人没有马上离去，而是一致坐了下来，静侯嫡长女莫绮衣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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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给太太请安。”嫡长女走进来的时候，屋内一片寂静。上好的湖蓝色云缎短袄，领口和袖边都绣着金丝。肩披雪白小斗篷，下着青玉长绫裙。神情倨傲，慢步轻挪。

“瞧这天冷的，倒是冻着二姑娘了。”黄氏面色柔和，关切的望着嫡长女。

“劳太太惦记。”嫡长女手托精致小暖炉，艳丽的面容露出浅笑，尖尖的下巴微微抬起。

“大公子可有信回来？”只当没看见嫡长女的傲慢，黄氏转移话头。

嫡长女的浅笑霎那间变大，情绪高扬了许多：“是。哥哥说下月便可归家。”

“那敢情好。王妈妈，仔细着给大公子的院里送去够份的银炭。大公子在上京念书辛苦了，回到家来可千万要好生侍候。”黄氏轻拍一下手，叮嘱王妈妈。

“太太放心，老奴定将此事办妥。”王妈妈就笑着应下了。

看着黄氏的做派，嫡长女点点头：“那就有劳王妈妈了。”

“应该的，应该的。”听到嫡长女的话，王妈妈诚惶诚恐的回道。

黄氏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嫡长女从未将她这个主母放在眼里。每日请安落后几步，行礼随意敷衍，说话爱搭不理，态度高高在上……就是二姨娘、四姨娘和五姨娘，一直拖着不走，何尝不是等着看她这个当家主母的笑话？嫡长女也从来不会让她们这些人失望，愣是端着谁都看不上的架子让她这个主母难堪。就拿这银炭之事，明明是她开的口，嫡长女感激的却是王妈妈。偏偏她还说不得嫡长女半点不好，否则老太太定会不依不饶，闹得她的日子更加难过。黄氏越想越不满，不悦之色甚至移在了脸上。

“太太这的安请完了，老太太那还等着在。绮衣先行离开，众位慢坐。”只当没看见黄氏脸上的不悦，嫡长女说完便转过身，留下一个绝然离去的背影。

莫园老太太信佛，喜静。头两年，老太太说是不喜打扰，免了众人每日清早的请安。当然，除了嫡长子和嫡长女。自嫡长子莫洛庭年前去上京念书后，嫡长女更是时常往老太太那跑。众人羡慕有之，嫉妒有之，却毫无法子。谁让老太太只稀罕嫡长子和嫡长女呢！

黄氏脸上的不悦更显。张张嘴想要训斥两句，终是没有发出声。一时的口舌之快，换来的只会是老太太的冷眼。十年了，若是再不长记性，她这个主母真是白当了。

“哎呀，八姑娘怎么穿的这么单薄？若是不嫌弃，四姨娘刚为你九妹做的桃红小袄就送与八姑娘了。”嫡长女离去，再无好戏可看的四姨娘眼珠一转，定在了莫绮琉的身上。

莫绮琉原本正眼观鼻鼻观心，缩小自己的存在隐在一旁，谁料还是被四姨娘抓住了发难的噱头。心中泛起莫可言状的无奈，等着又一次因她而起的明争暗斗。

“还真是。这么冷的天，可怜见的。八姑娘待会和五姨娘一起走吧！你七姐的衣服虽说不多，可也能任八姑娘挑上一两件的。”五姨娘不甘落后，拿着手帕捂住嘴笑道。

黄氏愣住，随即看向莫绮琉，皱皱眉头。

事不关己的二姨娘静坐一边，温和的眼神看着身旁的五公子，一言不发。

“多谢四姨娘、五姨娘关怀。小八早上出门急，一时不察穿的少了。待会回去就添上衣服。”莫绮琉也不想把自己弄的这般可怜，实在是去年的短袄已经太小穿不下。若是穿出来，只会更加的惹人眼。

碰了软钉子，五姨娘不再多言，只是看向四姨娘。

不负五姨娘所望，四姨娘没有就此作罢：“八姑娘大意，身边的丫头们是怎么侍候的？一定要好好教教规矩。这万一把八姑娘冻出个好歹来，怎么和老太太和老爷交待？太太，您说可是这个理？”

说到最后一句话时，四姨娘的眼神瞟向了黄氏。丫头们自是不敢让八姑娘冻着，没有穿定是因为没得穿。至于为何没得穿，那就得问身为亲娘的太太了。

黄氏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一向不关心莫绮琉的日常起居，何曾会想到为其添置新衣？就是想到了，也不愿理会。一想到平日里四姨娘靠着六公子在她面前耀武扬威，她就更加痛恨为何不是八公子，只是个八姑娘。还有老太太，还有老爷，都因为八姑娘更加的不待见她。身为当家主母，她所受的委屈都是莫绮琉的出生带来的。每当看到莫绮琉，她就无法自抑的恨。这种恨成年累月，越积越深。时至今日，早已刻入骨底，深入骨髓。拔不掉，也剔不除。

“小八今年的新衣刚赶制好，一起送到我屋里去了。晚点小八去我那取走便是。”看母亲脸色狼狈，三姑娘接过话头。

四姑娘则是狠狠的瞪了一眼莫绮琉。

莫绮琉觉得她很无辜。又不是她不想穿衣服，实在是穿了反而更会引来四姨娘的挑衅。届时还不定黄氏会被编排成什么样子呢！

“要真如三姑娘这般说才好。八姑娘可不比咱们房里的九姑娘，也不是五姨娘房里的七姑娘。正正经经的莫园四嫡女，若是连件御寒的衣服都要庶女姐妹接济，那可真真让人笑话了。”四姨娘语气高亢，颇有一番占得上风的得意。

“多谢四姨娘关心。小八是莫园的姑娘，不管是不是嫡女，母亲都会一碗水端平的。”三姑娘的脸色一贯的冷，话里也听不出任何喜怒。

“八姑娘，四姨娘多嘴了。你可千万别见怪才是。”听着三姑娘的话说的滴水不漏，四姨娘将话头转到莫绮琉身上。

感觉到众人的视线又回到她的身上，莫绮琉心下万般无奈：“多想四姨娘费心。”

莫绮琉没有丝毫怨怼，万般不配合。四姨娘接不下去话，只得暂且作罢。

黄氏的脸色稍霁，松了口气。此事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莫园嫡女没有过冬的新衣，可以说她这个做母亲的节俭，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愿铺张；也可说她这个做母亲的疏忽，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管不顾。两相比较，老太太和老爷自会更加倾向后一种说法。若是八姑娘再哭闹上一番，她的颜面可就尽失了。关键时刻，还是三姑娘靠得住。想到这，黄氏给三姑娘投去赞许的眼神。

三姑娘视而不见黄氏的赞许，瞥了一眼举止无异的莫绮琉。这场戏只要莫绮琉稍加配合，四姨娘就会唱到老太太面前。到了那时，莫绮琉怎么说也能一吐怨气。倒没想到莫绮琉会放弃唾手可得的机会，站在了她们这一边。因为太小，所以不懂吗？也是，毕竟只有五岁。

如果莫绮琉真的只有五岁，或许她会不懂。带着前世的记忆重生在莫园四嫡女的身上，莫绮琉不可能不懂。莫绮琉不会忘记刚出生便差点被亲娘掐死的窒息感，正如她时刻不忘在心中真诚的告诫后面的妹妹们不要再出世一般。只是这告诫不但吓住了妹妹们，似乎也惊呆了后面的弟弟们，黄氏真的再无所出……

莫绮琉知道眼下是一个良机，但是这个良机换不来她想要的。闹到老太太那，她确实会得到几件新衣。可是，随之而来的将会是黄氏更大的怨恨和不喜。莫绮琉不会天真的以为只要她哭上一哭，便能讨得老太太的半分怜惜。莫园一众孩子，除了嫡长子和嫡长女，其他孩子没有一个能入得老太太的眼。

嫡长女有老太太做靠山，又有嫡长子做后盾，身后还有一个权大势大的齐家照拂。就算对黄氏不敬，黄氏也不敢说嫡长女一个字的不是。而她这个四嫡女，只要一日身处莫园，就必须小心翼翼的看着黄氏的脸色过活。这样的她，拿什么筹码去跟四姨娘联手对付黄氏？四姨娘想借她给黄氏难堪，何尝不是把她当棋子？弃棋无用，她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所以，她只能熬。熬出头了，日子也就好过了。没有熬出头之前，沉默就好。

接着，众人起身告退。和来时完全相反，先走出门的是四姨娘和六公子及九姑娘，[www.qinkan.net奇书网]接着是五姨娘和七姑娘，最后才是二姨娘和五公子。

莫绮琉也想走，却被三姑娘给叫住了。疑惑的看向三姑娘，莫绮琉心中想的是三姑娘刚刚提到的新衣。就算不是新衣，三姑娘的旧衣也无妨。只要能过冬，她不介意穿别人穿剩的旧衣。

“母亲，小八的新衣，让人加紧赶制吧！”当着莫绮琉的面，三姑娘对黄氏说道。没有征询，只是陈述。这种话柄落人口实一次就够了，否则再多的理由也搪塞不过去。

黄氏轻叹一声，对王妈妈点点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再多的不情愿也只能放在心底。

“干嘛给她做新衣？她又不是弟弟。”再也忍不住，四姑娘叫嚷道。

“闭嘴。”三姑娘一个冷喝，将四姑娘接下来的叫嚷吓了回去，“小八，四妹有口无心，你别介意。”

“不会。”莫绮琉摇摇头。又不是第一次听到四姑娘这般说，她早已习以为常。反正四姑娘再叫，她这个妹妹也不可能变成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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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随后，三姑娘将莫绮琉带到自己的院子，亲自挑了两件莫绮琉可以穿的小袄送给了莫绮琉。

抱着小袄，莫绮琉感激的笑笑。三姐虽然不如四姐那般情绪外露，却也着实不喜欢她这个妹妹。莫绮琉向来有自知自明，没做停留，直接离开。

望着莫绮琉的背影离开视线，三姑娘轻叹：“若真是一个弟弟……”后面的话搁在心里没有说出口。可惜不是弟弟，总归不是弟弟。若真是一个弟弟，母亲这个主母不会被四姨娘压的抬不起头。若真是一个弟弟，老太太不会对母亲不满，父亲也不会对母亲冷淡。若真是一个弟弟，以后她和五妹出嫁后，娘家还有一个兄弟撑着，绝不会在夫家被人小瞧了去。若真是一个弟弟……

莫绮琉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小院。一进门便见青芸、紫芸两姐妹面色焦急的等在门口。

按照规矩，莫园嫡女身边该有两个妈妈，两个粗使婆子，四个丫头。分给莫绮琉时，莫绮琉只有两岁。黄氏说八姑娘还小，用不着这么多人伺候，便只给了一个妈妈，一个粗使婆子，两个丫头。这是庶女的待遇，可黄氏是莫绮琉的生母。亲娘都这样说了，其他人自是无权质疑。

四姨娘曾在老太太面前装作无意的提过这事，老太太只回了一句九姑娘的待遇似乎过了。于是，九姑娘身边的四个丫头调了两个去老太太的屋里。那次以后，四姨娘再也不敢说这事。

莫绮琉的屋里，除了青芸紫芸两姐妹，就是赵妈妈和吴妈妈了。赵妈妈管内务，吴妈妈干些粗活。莫绮琉很好伺候，从不刁难下人。三年下来，几人相处的还算融洽，或多或少也生出了些许感情。

“好姑娘，您总算是回来了。有没有冻着？快披上。”见莫绮琉跑进屋，青芸连忙把拿在手中的棉袄披到莫绮琉的身上。棉袄是她前几年的旧袄，虽然旧，好歹能御寒。本想改小点给八姑娘就着穿，无奈料子太差，实在穿不出门。赵妈妈也说不能改，这般大小八姑娘还能多披几年。她们院子每年得来的布料本就不多，八姑娘穿不了的小袄又不能擅动，怕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单单四姨娘那，就整日盯着八姑娘的错，想借此给太太难堪。太太本就厌弃八姑娘，若是再招事，她们院子定会更不好过。

“不怕，三姐姐刚刚送了两件小袄。”扬扬手中的小包袱，莫绮琉轻道。

“三姑娘倒是好心。”青芸的脸色有些僵。若是有心，怎会现在才送？怕是又被四姨娘挑起事端，才不得不做做样子罢了。年年都是如此，四姨娘不嫌烦，太太那也不觉得厌，唯独苦了八姑娘。

“赵妈妈打听过了，钱妈妈今日出门采购。晚些时候咱们屋里应该也会有一份衣料，单单给姑娘另做一件便是。”接过莫绮琉手中的两件小袄，紫芸摸着那上好的锦缎说道。

“不用。太太已经吩咐王妈妈为我赶制新衣，衣料还是留着备用。”青芸和紫芸是双子姐妹，现年十三岁。能找到的只有十岁以后的旧袄，再之前的小袄早已合成大袄。她们的袄相对只有五岁的莫绮琉来说，自是很大。裹着青芸的旧袄，莫绮琉的个头更显娇小。严严实实的大袄下露出小小的瓜子脸，越发的惹人怜爱。

“也好。”紫芸点点头，抿着嘴压下差点脱口而出的埋怨。都说虎毒不食子，这亲娘如此待亲闺女的，太太还是她们见过的头一人。看看三姑娘和四姑娘，再瞄瞄自家八姑娘，除了叹气还是叹气。

“跟了我这个不受宠的主子，你们两姐妹委屈了。”知道青芸和紫芸心中定是不满，莫绮琉顿了顿，说道。青芸和紫芸到她身边时，她才两岁。那时的她备受冷落，又是个沉默的性子，两姐妹明里暗里受了园子里其他下人不少的气。

“姑娘这是什么话？我们有什么好委屈的？就是为您觉着委屈。”青芸的眼眶微微泛红。家里穷，养不起她们两姐妹，才想着拿她们换些银子。进了莫园，跟了八姑娘，总算有个落脚地。家里不再指望她们养活，她们已经很感恩了。

“哭哭啼啼的，也不嫌晦气。不许哭！”紫芸瞪了青芸一眼，把手绢塞到青芸手里。

“是是，不哭了。我去看看吴妈妈需不需要搭把手。”擦掉眼泪，青芸利落的转身出了门。她们院子去大厨房端饭，每次都是冷饭剩菜。大厨房的那些人极其势利，知道八姑娘不受宠，就老是为难她们。久了赵妈妈便去央钱妈妈讨了个方便，要来两个小炉子放在她们院子自己热。吴妈妈手艺好，又腆着脸去大厨房要了一些调料回来。再次热过后的饭菜反而更加的美味，倒是大厨房的那些手艺比不上的。

“姑娘，下次别去那么早了。小手都冻坏了。”青芸出去后，紫芸脸上的镇定散去，满满的心疼。

“没事。去晚了母亲会不高兴。”黄氏对她的恨得不到发泄，越发会抓她的小辫子。

紫芸便不再说什么。今年的冬日特别的冷，这样下去八姑娘的手可就真的好不了了。好在三姑娘送的小袄可以挡几日，要是再能有个小暖炉就好了。又想到前几日无意间碰到嫡长女的富贵样，穿的那么严实还抱着小暖炉。若是给她家姑娘，该会多好。

午饭时赵妈妈没有回来。知道赵妈妈定是出去和其他妈妈套近乎，莫绮琉心下暖暖的。莫园给她的温暖不多，实实在在的这几人她已心满意足。就是宣扬人人平等的二十一世纪，要想办事仍是必须处处求人。何论眼下的莫园？

赵妈妈回来时脸上堆满了笑。她守了大半日，终是等回了满载而归的钱妈妈。说尽好话，陪着笑脸，居然为八姑娘讨得了一个小暖炉。钱妈妈说其他东西都是登记在册的，不能随便给。这个小暖炉是买东西时临时起意硬找店家另外要的。私下送了也就送了，不要张扬便是。钱妈妈还小声透露，这回的东西不少，八姑娘那一份定然不会少。

“多谢妈妈。”捧着手中的暖炉，莫绮琉在心中默默记下这份恩情。总有一日，她会加倍还给她们的。

“姑娘跟老婆子客气什么？”赵妈妈笑道。跟了不受宠的八姑娘起先确实有些不甘，相处下来有了感情也就没那般计较了。这么可爱的八姑娘，总会苦尽甘来的。

赵妈妈的消息没有错。第二日，莫绮琉便迎来了送东西的人。分给莫绮琉的东西算不得多，一匹云缎，一匹上好布料，一小桶木炭，一小篮瓜果，一食盒点心。

莫绮琉的份例不多，该赏还是必须要赏。送东西来的几位妈妈并着几个丫头掂掂手中的几文钱，撇撇嘴，不屑的离开。青芸愤愤的想追上去说两句却被紫芸拉住了。有些气，她们置不得。

“妈妈，您看这云缎？”别的莫绮琉倒没多想。只是这云缎，怎么也不该送到她屋里来。莫不是送错了？

赵妈妈也是诧异万分。莫园买的东西不会差，嫡女再不受宠，身上的布料也不能是次的。这上好的布料下人们不敢克扣不足为奇。倒是这云缎，似乎有些深意。

“打开看看。”莫绮琉怎么想怎么觉得古怪。云缎是岳城的特色绸缎，在整个凉国都是赫赫有名。莫园不缺云缎，可她的屋里从没出现过云缎。

于是青芸和紫芸走上前，小心翼翼的将云缎摊了开来。

“果然。”看着云缎里层沾上的大片大片污迹，莫绮琉顿时了然。

“定是那些婆子不小心弄污了这云缎又不敢上报，只得顶了您的名号将此事了结。以太太待您的态度，就是闹到太太那，她们也敢反咬一口说是您自己弄脏的。”赵妈妈咬牙切齿。这云缎不比其他东西，既然登记在册说是送到了她们院子，她们就不能藏私，只得穿出去。可这污了大片的云缎，再怎么遮也遮不掉。就算做成衣服，八姑娘穿出去也会丢人。说不定还会被有心人说成是不满太太，才会不珍惜太太的赏赐。这个暗亏，她们要是吞下就未免太大了。

“岂有此理，简直是欺人太甚。奴婢这就找她们理论去。”青芸当即准备出门。柿子都捡软的捏。主子的事轮不到她来说，可她忍不下那些人有样学样，不把她家八姑娘放在眼里。

“站住。”莫绮琉叫住青芸，“把云缎照原样收好。”

“姑娘？”拉过青芸，紫芸有些莫名。这云缎污成这样，收好也无用。

莫绮琉高深莫测的笑笑：“山人自有妙计。”

心下疑惑，赵妈妈三人将云缎折回原样，转头看向莫绮琉。

“赵妈妈，麻烦您将剩下的东西收好。青芸、紫芸，抬上云缎，跟我走。”莫绮琉自榻上跳下，穿着三姑娘昨日送的小袄出了门。

青芸和紫芸四眼相对，茫然一片。也不说话，抬起云缎跟在莫绮琉身后出了门。

看着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赵妈妈忽然就放下了心。八姑娘从不惹事，会出手定是胸有成足。这位小小的莫园四嫡女，沉默的性子，淡然的眼神，心里有数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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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你来干什么？”恶狠狠的瞪着莫绮琉，四姑娘不耐烦的问道。

“四姐，小八得了云缎。”指指放在桌上的云缎，莫绮琉畏畏缩缩的说道。

“得了就得了呗！怎么？想来我这炫耀？”四姑娘不缺好东西，也看不上这点东西。

“不是不是。小八人小，不需要穿云缎。想着云缎这般美丽，最适合四姐，就想着拿来送与四姐。”莫绮琉连连摆手，急声解释。

见莫绮琉受到惊吓般的没出息样，四姑娘更是厌恶：“送就送，干嘛这副见不得人的样子？真是没用！”

莫绮琉就低下头，两只小手绞着衣角不说话。

“行了行了。难得你有这份心，我收下了。”看在莫绮琉费力讨好她的份上，四姑娘的语气缓和了一些。

莫绮琉惊喜的抬起头，羞涩的笑笑：“那小八就先回去了。”

“等等。”四姑娘大力一拍桌子，望着莫绮琉身上的小袄嚷道，“听说三姐送了你小袄，我也要送。”

被四姑娘拍桌子的声音吓着，莫绮琉还以为她看出了什么不对劲。听到四姑娘后面的话，悄悄松了口气，推辞道：“小八先谢过四姐。只是三姐送的小袄，加上正在赶制的新衣，小八今年已经够穿了。”

“今年够了，明年呢？后年呢？我一定要送，你给我等着。”四姑娘想也没想，直接冲进了内屋。

莫绮琉心下暗笑。四姑娘性子直，最不爱占别人便宜。将云缎送与四姑娘不过是想借四姑娘的手惩治一下那些婆子，倒没想到会得到四姑娘的回礼。要知道整个莫园，四姑娘最讨厌的就是她，能收下她的礼就很不错了。看来，三姑娘送衣的举动刺激到四姑娘高傲的自尊心了。

“这两件你放着明年穿，这两件你收着后年穿。我都没穿过几次，还是很新的。”正在莫绮琉思绪飘远之际，四姑娘抱着四件小袄冲了出来。

正如四姑娘所说，四件小袄都很新，丝毫看不出穿过的痕迹。这下莫绮琉真心笑了：“小八谢过四姐。”

被莫绮琉的灿烂笑容看的呆住，四姑娘愣神好一会后才粗声粗气的回道：“行了，拿了衣服就快走。别在这碍眼。”

莫绮琉也不计较，又对着四姑娘笑了一下，才伏身离去。她甚少在外人面前笑，四姑娘似乎被她吓住了。

出了三姑娘的院子，青芸和紫芸伸手接过莫绮琉手中的衣服，细心拿好。心中的怨气转为因祸得福的喜气。一匹污了的云缎换回四件质地上乘且未怎么穿过的小袄，她们赚了。

见到青芸紫芸手中的意外收获，赵妈妈满意的点点头。吩咐二人将衣服收好，转身将点心和水果端了出来。都是放不得的东西，还是早点吃进肚子了事。

莫绮琉偏爱甜食，却甚少得到甜的点心。皱着眉头咽下两块点心后便再也吃不下去：“妈妈，剩下的点心你们吃了吧！”

“那姑娘吃片橙。”没有多劝，赵妈妈递上一块已经切好的橙。嫡长女和四姑娘都是嗜爱甜食，所以府里的甜点一多半都送至了那两位的院子。剩下的也会分到其他院子，轮到她们院子的反而是和老太太一般的咸点。八姑娘再懂事也是个小孩子，哪有孩子不爱甜的？何况还是平日里想吃却吃不到的东西，不念着就不错了。

莫绮琉也不推拒，接过橙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不是不想将口味调过来，实在是这么多年的习惯早已根深蒂固。咖啡要喝不加糖的，点心一定要吃甜腻腻的。冰火两重天的两极分化，这就是二十一世纪的莫绮琉。坚持自我，随心所欲。现在想来，却是奢望了。

次日清早，莫绮琉照例第一个前往黄氏的院子。有了三姑娘的小袄，加上赵妈妈讨来的小暖炉，寒风中的等待不再那般难熬。

“八姑娘。”不比王妈妈的随和，钱妈妈为人比较严肃，看上去不甚好说话。

“钱妈妈。”莫绮琉有礼的点点头，摸着手中的小暖炉轻声道，“多谢。”

八姑娘没有指明为何而谢，钱妈妈也没有将话挑明，只是让开路：“太太已经起了，八姑娘可以进去请安了。”

莫绮琉便不再多说什么，迈起冻僵的脚向屋内走去。

见着莫绮琉身上眼熟的小袄，黄氏皱皱眉，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似乎想说什么，最终仍是忍了下来。

莫绮琉照常给黄氏请完安，安安静静的退至一旁站好。

只当莫绮琉不存在，黄氏端起桌上的热茶，轻轻拨动杯盖，小口小口的抿着。

“太太，二姑娘房里的丫头过来说，天寒，二姑娘的身子不适，就不过来请安了。”传这话时，王妈妈的语气甚是小心。

刚进口的茶烫着舌头，黄氏恼怒的将茶杯重重的放在桌上，冷笑道：“这二姑娘的架子可是越来越大了。虽说已经许了人家，不需我这个当家主母的照拂，可未免也太放肆了，真当我不敢治她？”

就知道太太会沉不住气，王妈妈在心中暗叹一口气，劝道：“太太，二姑娘身份不同，咱们还是不要与其置气来的妥当。”

“不置气？是我想和她置气吗？是她太不把我这个主母放在眼里。”茶杯放在桌上，溅出少许热水撒在黄氏的手上，黄氏却丝毫不在乎。

知道这个时候的太太不能惹，王妈妈也不上前为其擦拭，继续宽慰黄氏：“太太，二姑娘年岁小，不懂事，您……

“年岁小？莫园的姑娘不知礼数可以拿年岁小说事吗？你倒不如说她娘死的早，欠缺管教……”黄氏越说越恨，竟然说起了已过世的原配齐氏。

“太太！”刚走进来便听到不该说的话，钱妈妈一声高呼打断黄氏的话，“您再不高兴也不能拿那位说事啊！万一被旁人听了去传到老太太和老爷耳里，会是什么后果？就是被四姨娘知道了，您的日子也别想好过。”

黄氏止了话，脸上尤带不忿，眼中却明显的带上了后怕。

“太太，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您不是不知道，可怎么就管不住嘴呢？老太太不管事，老爷不在家，可也别忘了还有四姨娘在不是？以四姨娘和那位的关系，您以为单凭您是主母就能混过去的？二姑娘何种作为，自有老太太管教。您只要静待她出嫁便是，可千万别引火烧身。”钱妈妈的语气有些重，浓浓的告诫带着不敬却也隐藏着关心和忠诚。

“妈妈，我错了。”犹如醍醐灌顶，黄氏脸上的愤怒散去，转为警觉。四姨娘是齐氏的表妹，说到底还是齐家的人，万万不能让她听到这些话。

“好在房里也没外人，四姨娘不会知道，可千万别有下回了。”钱妈妈走上前为黄氏擦净手，低声道。

下意识的望了一眼沉默不语的莫绮琉，黄氏的脸上浮现警惕。

“太太，八姑娘是咱们房里的人。”眼神深了深，钱妈妈终是开口提醒道。

黄氏心一突，随即一松。钱妈妈说的没错。再怎么不想承认，八姑娘确实是她们房里的人。既然是她们房里的人，自然偏着她，不会向着外人。想到这里，黄氏的表情淡定了下来：“王妈妈，八姑娘的新衣怎么还没送过来？”

王妈妈愣住。不过两日功夫，哪可能这么快？心中如是想着，口中却不敢怠慢：“老奴已经催过绣坊了，不两日就能送过来。”

“告诉绣坊，照着八姑娘的尺寸，来年春上的衣服也一并做上两套。”瞟了一眼有些诧异的莫绮琉，黄氏接着说道。

说不诧异是不可能的，莫绮琉的表情如此外显却是为了让黄氏不起疑心。黄氏是被嫡长女气急了才会口不择言，可这些话绝不能让外人知道。大太太齐氏是莫园的禁忌，不能提不能说。不说嫡长子和嫡长女，就是四姨娘也是沾了齐氏的光才进的莫园，岂会善罢甘休？

听说莫老爷当年能出人头地，将莫园从商家转为官家，脱不了齐家的提携。齐氏的爹爹是当今太师，德高望重，不知为何就相中了莫老爷这个进京赶考的学子，更是将齐家嫡女下嫁到了莫园。可以说，没有齐家，就没有现在的莫园。即便莫园现今早已羽翼颇丰，在岳城站稳脚步。可相比权大势大的齐家，莫园依旧不值一提。

所以说，黄氏想要拿好处堵她的嘴不是没有缘由的。只要她一个不留意稍稍透露只言片语，黄氏的主母位置定然不能坐的那般安稳。莫绮琉心下千思百回，面上则是诧异、茫然，惊喜、感动……

没有放过莫绮琉脸上的表情，黄氏满意的笑笑。不过五岁的孩子，随便一点好处就轻易拉拢了。

细心的留意着八姑娘的表情，钱妈妈轻舒一口气。八姑娘果然不简单，至少瞒过了太太的眼。毕竟是嫡女，该送的人情不能漏。若是能收回自是最好，就算付诸流水也没什么损失。风水轮流转，谁能保证不受宠的八姑娘以后不会翻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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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对莫绮琉而言，得到来年春上的新衣乃一大喜事，连带的黄氏那虚假的嘴脸也渐渐模糊了。心情甚好的看着三姑娘和四姑娘相携走进来。三姑娘依旧一张冷脸，四姑娘想要撒娇却被四姨娘的到来打断。

“听说二姑娘今日不舒服，待会可要前去探望一下才是。”四姨娘脸上关怀，话里仍是泄露了少许的幸灾乐祸。嫡长女给黄氏脸色看也不是一日两日了，每次都能让黄氏下不了台面。

“四姨娘是二姑娘的表姨，自是应该前去探望。”黄氏不冷不热的讽刺道。

听到“表姨”二字，四姨娘脸上讪讪的，随即很快恢复正常：“小六，待会跟娘去见二姐时，可要乖乖听话。”

六公子点点头，回道：“小六给二姐送吃的去。”

“真乖。”看到黄氏眼中的愤恨，四姨娘狠狠的在六公子的小脸亲了一口。

“那就一起去吧！”三姑娘冷冷的声音传来，打断四姨娘的炫耀。

“三姐？”四姑娘拉拉三姑娘的手，有些莫名。嫡长女向来眼高于顶，看不上她们这些妹妹。别看三姐平时冷冷的，却极是讨厌嫡长女的做派。此刻竟然主动提出去看嫡长女，着实奇怪。

“那敢情好，咱们也一起去。”一直保持沉默的五姨娘跟着提议。

见大家都要去，二姨娘自然不能落下。点点头，示意一起去。

这样一来，黄氏就是想不去也不行了。心知不管嫡长女的身子是否真的不适，她都应该有所表示。可她就是不想嫡长女这般得意，才未开口说要前去探望。眼下骑虎难下，身为主母，她不得不率先带头，做给所有人看。否则，老太太那边她是怎么也无法交待的。

于是，黄氏起身走在了最前面，三姑娘和四姑娘走至黄氏两旁。四姨娘牵着六公子和九姑娘紧随其后。不敢和五公子争，五姨娘拉着七姑娘走在了二姨娘和五公子的后面。想了想，莫绮琉还是跟在了最后。有嫡长女在的地方就有好戏看，不看白不看。

嫡长女的院子和黄氏的院子比起来只大不小。自大太太齐氏过世后，嫡长女就没有挪过窝。老太太说了，嫡长女念旧，这个院子只能给嫡长女住。黄氏进门时，嫡长女不过两岁多。老太太这个“念旧”一出口，嫡长女立刻哭着嚷着喊“娘”，谁知老太太竟也跟着流泪。黄氏刚过门就碰上这种情况，看着面前一对祖孙俩越哭越伤心，着实被这个下马威给吓着了。时至今日，那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这也是黄氏为何一直看嫡长女不顺眼的起始缘由。老太太她惹不起，可嫡长女不一样。明明是小辈，却老是给她脸色看，让她情何以堪？

众人走进嫡长女的院子时，早已接到丫头禀报的嫡长女正合衣斜靠在炕上。见到黄氏，并不起身，只是娇弱的喊了一声“太太”后便不再说话。

黄氏压下怒火，关切的问道：“二姑娘身子可还舒爽？可是冻着了？”

嫡长女未应答，倒是身旁的大丫头春琴站了出来：“回禀太太，二姑娘头两日便已不适，仍是坚持着早起去给老太太和太太请安。昨日老太太实在心疼了，才特地免了二姑娘的请安。”

瞧瞧，嫡长女厉害，身边的丫头也不妨多让。两个大丫头春琴和秋棋，连带两个小丫头夏书和冬画，没一个是省油的灯。这话说的，明面解释，实际就将嫡长女没去请安之事推脱到了老太太身上。黄氏自是不敢去和老太太求证，就算求证老太太也会一味的维护嫡长女。定会落得一个“身为主母，明知二姑娘不适，居然还强硬的要求二姑娘前去请安”的罪名。再引申一下，老太太定会长叹一声“总归不是亲生的，若是齐氏还在……”

老太太经常叹这句话，却从不叹完。那未尽的语意中饱含对大太太的思念，及对黄氏的不满。每次黄氏都是有苦说不出，只得强颜欢笑的咽下。想到此处，黄氏继续说道：“那可一定要好好歇着，请大夫了吗？”

“二姑娘不让请，说是麻烦。”望了一眼嫡长女，春琴这才回道。

“二姑娘是怕惹老太太担心，你这丫头怎么也不懂事？这是麻烦吗？万一二姑娘有个好歹，咱们怎么向老太太交待？还不快去请大夫！”四姨娘终是没忍住，插嘴道。嫡长子不在家，嫡长女可千万不能出事。

“四姨娘这话听着倒是盼我有个好歹？”嫡长女音调微扬，斜睨着四姨娘。

四姨娘一愣，连忙道歉：“二姑娘这是哪的话？四姨娘心直口快，说错话了。二姑娘可别介意才是。”

“四姨娘也要表里如一才是。”学着四姨娘的语气，嫡长女笑着说道。

“是是。”四姨娘咬咬牙，陪起了笑脸。

嫡长女便不再说话，收回视线兀自望向手中的绣帕。

原本正暗笑四姨娘被嫡长女找茬，转眼就见嫡长女低下头忽视所有的人，摆明了赶人。黄氏不得不开口道：“二姑娘坚持不看大夫也不是法子，春琴还是打发人去请大夫过府一趟。”

太太发话，春琴低下头，诺诺的应好。

很是满意嫡长女没有出言反对，黄氏的心情就好了起来：“那二姑娘好好歇着，咱们也别打扰了。”

众人便一一上前和嫡长女告辞，然后鱼贯而出。

嫡长女难得的耐着性子听完所有人的关怀，假意也好，做戏也罢，不过敷衍而已。场面谁都会做，只是做的好看抑或不好看而已。

莫绮琉是最后一个站在嫡长女面前的。彼时其他人都已走出了屋，小小的人儿穿着半旧的小袄，有些羞涩的露出笑容：“二姐姐好好歇着，小八先回去了。”

“小八？”似乎第一次知道莫绮琉的存在一般，嫡长女直起了身子，探究的打量起莫绮琉。

莫绮琉抿着嘴，身子微微向后缩了一缩，有些迟疑的点点头。

嫡长女就失去了兴趣，不耐的挥挥手：“回去吧！”

毫不停留，莫绮琉转身就跑，一幅受到很大惊吓的模样。

目送莫绮琉的身影消失在门外，嫡长女不屑的冷哼一声：“可笑。”

“姑娘，这位八姑娘倒是有趣。明明是嫡女，却连庶女都比不上。”一旁不曾开口的秋棋有感而发。

“自己上不了台面，就怨不得别人。”嫡长女对莫绮琉无甚好感。想了想，还是交待春琴和秋棋，“以后见着八姑娘，都要有点眼色。若是遇到那仗势欺人的刁仆，都护着点八姑娘。”

“姑娘是想拉拢八姑娘？”春琴不确定的问道。除了嫡女身份，八姑娘并无其他可以利用的地方。

“单凭黄氏不待见她，她就有资格成为我拉拢的对象。”嫡长女弹弹手指，脸上不以为然。毕竟是黄氏肚子里出来的，早晚能派上用场。

“奴婢听说八姑娘每日都会第一个去给太太请安。”秋棋插嘴道。

嫡长女眼神一闪，笑道：“看来还不是太蠢。这样一来，咱们更要拉拢她了。秋棋，让夏书和冬画给八姑娘送些吃食和玩意过去。”

“是。”明了嫡长女的心思，秋棋领命出去。

秋琪刚推开门，齐妈妈便走了进来，语气激动：“姑娘，大公子的家信。”

嫡长女惊喜不已，绽放笑颜，动作迅速的自床上跳了下来。

见着嫡长女生龙活虎的样子，春琴和齐妈妈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看完信，嫡长女的心情宽松许多，情绪高昂：“哥哥说他五日后便能到家了。”

“总算是回来了。”齐妈妈看着嫡长子和嫡长女长大，感情自是比旁人来的深厚。听闻嫡长子要回来，也很是高兴。

“走，给老太太请安去。”嫡长女迫不及待的踏出门槛，完全不理会后面两人的阻拦。

春琴想要追上去将嫡长女拦下，却被齐妈妈拉住了：“罢了。老爷明日就回来，太太那闹不出什么花样来。你尽管跟上去，好生看着姑娘。”

齐妈妈这一交待，春琴顿时放下心来，应了一声后跟了上去。

让青芸、紫芸接过夏书和冬画手中的东西，莫绮琉受宠若惊：“麻烦代为转告二姐姐，小八择日定会登门道谢。”

“八姑娘客气了。”夏书和冬画没有多做停留，婉言谢绝赵妈妈的赏银，笑着告辞了去。

“姑娘，二姑娘这是何意？”看着食盒内精致的甜点，青芸和紫芸摸不着头脑。嫡长女和八姑娘没有任何交情，更不像会送东西给其他几位姑娘的主。莫不是今日八姑娘去见嫡长女的时候做了什么事得了嫡长女的心？

“没事。”一日之间成为黄氏和嫡长女争相拉拢的对象，莫绮琉摇摇头，拿起垂涎已久的点心往嘴里塞。

知道八姑娘性子淡，青芸紫芸也不再多问，各自忙去了。赵妈妈则是意味深长的望了一眼吃着甜点的八姑娘，笑而不语。不管如何，八姑娘能如愿吃到甜点，已属难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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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听闻她们前脚离开，嫡长女后脚便带着丫头去给老太太请安，黄氏差点咬碎了牙。

“太太，老爷明日就要回来了，您可要沉住气。”见黄氏又似压不住火，钱妈妈提醒道。

“不是忍就是沉住气，倒不知何时是个头。”离座的屁股再次坐回椅子上，黄氏不满的嚷道。

“嫡长女今年已有十二，快了。”钱妈妈压低声音，安慰黄氏。

“快了？不过十二，没有个三四年，嫡长女出的了莫园？”黄氏越说越不甘心。

“总归是要出去的，不过几年不是？莫园最终还会由太太做主的。”同一件事，到了钱妈妈的口里却换了一个味道。

听到最后一句话，黄氏稍稍冷静下来。没错，老太太早晚会过世，嫡长女早晚会出嫁。莫园，最终还是要她当家。

见太太好不容易被钱妈妈安抚下来，王妈妈眼神晃了一下，将嫡长女向八姑娘示好的事憋进了肚里。

莫老爷回府这一日，老太太设了家宴。莫园众人，除了尚未归来的嫡长子，余下众人尽数出席。

老太太坐在主位，右手边坐着莫老爷，左手边坐着嫡长女。莫老爷的右手边依次坐着黄氏、三姑娘、四姑娘和莫绮琉。嫡长女的左手边则依次坐着五公子、六公子、七姑娘和九姑娘。三位姨娘坐在了最末位。二姨娘和五姨娘坐在了莫绮琉的右手边，四姨娘则坐在了九姑娘的左手边。

莫园家训以孝为首，老太太坐在主位自是理所当然。莫老爷和嫡长女分做两侧，足见嫡长女在老太太心中的重要地位。嫡长子不在，嫡长女俨然替代了嫡长子的存在。黄氏身为主母，不可能坐在嫡长女的下首。三姑娘、四姑娘和莫绮琉乃一母所生，又是嫡女，坐在一起无可厚非。庶子比庶女地位高，庶女地位高于姨娘，也就按照排行顺了下来。

看着众人的坐席，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莫园，最重要的就是规矩。少了规矩，失了体面，这是老太太绝对不允许的事。

秉持着“食不言、寝不语”的古训，席上众人皆不发一语，兀自静默。说是家宴，老太太破天荒的将下人全部遣了下去。黄氏未置一词，四姨娘则是急上心头。

席间，老太太间或会为嫡长女夹上一两筷子菜，次数不多，却也引得旁人眼红不已。

忽然，“啪”的一声，六公子手中的筷子落在桌上。

“怎么回事？”老太太的脸色不甚好看，望向了四姨娘。

“回禀老太太，小六年纪尚小……”四姨娘那颗一直悬在半空的心猛地提起，万般担心的事终究还是发生了。

“年纪小？年纪小就拿不得筷子？八姑娘怎么就拿的很好？”老太太闻言不乐意了，瞥了一眼莫绮琉说道。

老太太此言一出，所有人的视线都聚在了莫绮琉的手上。

莫绮琉一脸茫然的抬起头，无辜的回视老太太。

“八姑娘自小独住，所以……”迟疑了一下，四姨娘将矛头引向了黄氏。她就这么一个儿子，向来看的娇贵。哪想到老太太会弄这么一出，居然将所有的下人都遣了下去。

遭遇无妄之灾，黄氏怒在心中不得发作，转过头正色看向老太太：“儿媳私以为，莫园的众位公子都应像大公子那般谦逊懂事，莫园的众位姑娘则应如二姑娘这般贴心乖巧。小八虽比六公子小，却也不能例外。之所以让小八独住，不过是寄望小八能向二姑娘看齐。”

黄氏一席话夸得老太太心花怒放，连连点头，头一回对着黄氏缓和了脸色：“黄氏说的没错。有大公子和二姑娘在前头表率，下面这些小的都应该学着点。六公子年纪再小，小的过八姑娘？就是七姑娘，拿的也比六公子稳当。”

被点名的七姑娘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五姨娘，发觉五姨娘非但未显得色，反而为难的对她摇了摇头。心中生疑，仍是乖乖的闭上了嘴巴，认真的坐直了小小的身子。

四姨娘的脸色愈加的惊慌，不再意图辩驳，小声道：“妾身知错。”

见老太太怒气难消，莫老爷开了口：“说到年纪，小六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跟着夫子学学东西了。”

被莫老爷转移话题，老太太有些不满却也没再彰显，转向黄氏：“这事不是该由你这个嫡母安排吗？”

“是是。”怕老太太怪罪，黄氏解释道，“五公子今年已经开始跟着夫子识字了。六公子尚不足七岁，所以晚了些。”

“几位姑娘呢？”老太太扫视一周后问道。

“七姑娘和六公子同岁，年后就应去见夫子。八姑娘和九姑娘小上一岁，怕是要再拖上一年。”黄氏斟酌着回答。七岁见夫子是莫园的惯例，她没有想要为难谁，抑或针对谁。老太太要从这找她的茬，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不要再拖了，八姑娘和九姑娘年后都一起去见夫子。早一年学些东西也是好的，以免日后再失体面。”看了一眼自筷子掉下就直愣愣的看着四姨娘的六公子，老太太脸色些微不善。

“是。”早一年也好，三姑娘和四姑娘虽然倍受夫子的称赞却无从比较，显不出好来。一待有了对比，三姑娘和[www.qinkan.net奇书网]四姑娘在老太太面前就更站的住脚了。

话题到此为止，最终的结果说不上大快人心，却恰好如了莫绮琉的愿。读书识字，绣花练琴。来到这个世界就要学会适应这个世界，做个知书达礼且样样精通的大家闺秀总比整日闲在房里来的充实。

四姑娘将云缎之事闹到黄氏那里的时候，莫绮琉正窝在房里跟着青芸学针线。听说嫡长女擅琴，三姑娘喜书，四姑娘爱画。三位嫡女往这一站，后面的三位姑娘自是必须藏拙。琴棋书画，唯一剩下的是棋。莫绮琉对棋一窍不通，也不打算去学。索性莫园以绣纺起家，拿出一手好绣活也未尝不可。既然说了年后就要去见夫子，针线活还是要先打个底的，免得届时在夫子面前太过愚笨，有失颜面。

“姑娘，那些婆子可要哭天抢地了。”打探到消息的赵妈妈站在一旁笑道。

“咱们自作不知便是。”莫绮琉头也不抬，继续忙活手中的针线。

“晓得晓得。”一想到那些平日里克扣八姑娘东西的老婆子被责罚，赵妈妈就感觉分外的解气。

“怕是要闹上半日。”将沏好的茶水放在桌上，紫芸跟着笑道。

“那些老婆子都不是省油的，肯定会喊屈叫冤。不过也赖不到咱们头上来。这云缎都送去四姑娘房里好几日了才被发现，在咱们屋里不过是刚抬进转身便抬了出去，谁也寻不上咱们的错。一句不知情，没打开看过，便了事了。”可以借机吐口恶气，赵妈妈格外的得意。

“不过，姑娘定然还是会被叫去说话的。”紫芸转了语气。怎么说也是在她们屋里呆过的东西，就是再不可疑也会被叫过去对质。

还不待莫绮琉回话，院子里的吴妈妈轻咳一声：“姑娘，太太使人过来请您过去说话。”

屋内三人齐看向莫绮琉，莫绮琉不动声色，放下手中的针线，站起身向外走去。

一出门便见着黄氏身边的小丫头落霞等在院子外面，莫绮琉露出怯色，微微低下头。

“八姑娘，麻烦您快点，太太正等着您在。”落霞说完便走，态度有些高高在上，带上些许不耐烦。

莫绮琉便轻应一声，跟了上去。

“母亲，女儿不管，这事您一定要给女儿一个说法。”还未踏进黄氏的院子，四姑娘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说法自是会给你的，但也不能平白冤枉人不是？”对上四姑娘，黄氏永远是纵容的语气。

“女儿哪有冤枉她们？您总不能说是小八故意将弄脏的云缎送与女儿的吧？您也不想想小八那胆小怕事的性子，她敢吗？”四姑娘杨高声音，说给黄氏听，也是说给一干跪在地上的老婆子们听。

“冤枉啊！四姑娘，您可不能这般含血喷人啊！太太，老奴们可都是在这莫园干了好几十年的老人，哪会惹这一身骚？”老婆子们也都不是好对付的，简直是声泪俱下。

“你们还敢喊冤？云缎就只经了你们的手，不是你们还会是谁？”娇宠惯了的四姑娘怒声喊道。

“太太，您可要为老奴们做主啊！若是不成，咱们可就找老太太去了……”老婆子们是铁了心不承认，连老太太都搬出来了。

“那就马上去请老太太做主。”黄氏正准备开口安抚这些老婆子，三姑娘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

老婆子们一呆，一时间竟忘了继续哭嚎。她们只是想吓吓黄氏，压压四姑娘的气焰，没真想闹到老太太去。老太太不比黄氏，一顿板子打下来，没错也是有错，她们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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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怎么不继续嚷了？”三姑娘面色冰冷的站在一众老婆子面前。

见先前不停叫喊冤枉的老婆子们忽然就噤了声，惊恐的低下头望着地面，黄氏心下已然有底。拉过三姑娘站在四姑娘的身旁，沉下脸望着跪在地上的一干老婆子：“几位妈妈都是莫园的老人了，本不想闹的太过难看。既然几位妈妈看不上我这个当家主母，定要找老太太做主，大可前去，没人拦着。我这就只有一句话：今日这云缎之事，甭想善了。”

几位老婆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望几眼后，齐声高呼：“太太明鉴，此事真的与老奴们无关。”

老婆子们死撑着不承认，黄氏也拿她们没辙，气氛就这样冷了下来。

“太太，八姑娘到了。”此时，落霞领着莫绮琉走了进来。

“小八来的正好。听说你送与你四姐一匹云缎？”黄氏的注意力随即转到了莫绮琉身上。

莫绮琉飞快的抬起头忘了四姑娘一眼，又飞快的低了下去：“是。小八年纪尚小，暂时穿不了云缎。放着可惜，就送与了四姐。”

八姑娘的回答和四姑娘的讲述倒是一致，黄氏继续问：“那云缎一送到你屋里，你就拿给了你四姐？”

莫绮琉摇了摇头，不好意思的回道：“小八摸了一下才送去给四姐的。”

本以为莫绮琉的摇头有何寓意，听到她的话，黄氏却是彻底放下了心。若是完全不把云缎当回事，她倒真的要怀疑八姑娘心怀不轨。摸了一下才送人，摆明是舍不得却不得不送人。看样子是想要借机讨好四姑娘，没曾想这云缎竟出了篓子。

“母亲，照女儿看，就是这些婆子污了云缎又不敢上报才故意赖给小八的。”不相信莫绮琉有胆子骗她，四姑娘愤愤的说道。

“太太，老奴们万万不敢做出这等事的。”老婆子们连忙磕头表清白。

“小八可知云缎污了？”没有理会其他，黄氏仍是看着莫绮琉。

莫绮琉再度抬起头看向四姑娘，柔软的嗓音带着困惑：“云缎污了？是小八送与四姐的那匹吗？”

“母亲，你问小八有什么用？小八什么都不知道。”被莫绮琉清澈的眼神望着，四姑娘想也没想直接喊道。

三姑娘扯了一下四姑娘的手，示意其闭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怎能质疑母亲的举动？

反应过来自己的态度欠妥，四姑娘冷哼一声，抿紧了嘴。

莫绮琉则小跑到四姑娘面前，很是愧疚的哭丧着脸道：“四姐，对不起。小八不知道……”

“你道个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身为主子被下人欺到这种地步了还光想着认错，笨死了。”最见不得莫绮琉这般没用的样子，四姑娘满脸的嫌弃。

莫绮琉眼神黯淡，失望的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脚尖，不再开口。

莫绮琉的表现已经说明一切，无需再问其他，黄氏撇了撇嘴，望着依旧倚老卖老的老婆子厉声说道：“行了，这事究竟是谁干的，大家心里也都有数了。若是还想继续呆在莫园，就自己站出来认错。若是都不承认，那就一起赶出莫园。”

“这可使不得。”老婆子们刚准备求饶，得到消息的四姨娘赶了过来。

“四姨娘这话从何说起？”黄氏皱着眉头，不满的看着横插一脚的四姨娘。

“这几位妈妈都是莫园的老人了，情分深厚。事情没调查清楚就直接赶出莫园，岂不寒了其他下人的心？”四姨娘放慢了脚步，脸上是显而易见的怜悯。

害怕被赶出去的老婆子闻言自是感激涕零，老泪纵横。就是站在一旁的其他下人们也似乎有所触动，深表赞同。

眼见四姨娘扮个红脸就轻易笼络了所有下人的心，黄氏的黑脸更加的黑了。

“奴大欺主。若是情分深就能放肆，几位妈妈倒是可以做主子了。”情势一面倒，三姑娘出了声。

被点名的老婆子们脸色大变，身子开始止不住的颤抖。奴主不分是大罪，打死也不为过的。

早就知道三姑娘牙尖嘴利，四姨娘娇笑一声：“三姑娘此言差矣。几位妈妈在咱们莫园这么多年，何曾有过以下犯上，不敬主子之过？此事定然内有蹊跷。”

“蹊跷？四姨娘是在为几位妈妈做担保？”三姑娘扬起头，冰冷的眼神直射四姨娘。

被三姑娘的犀利眼神吓住，四姨娘心里发虚，面上却保持微笑：“担保算不上，只是恳请太太明察秋毫。”

“什么秋毫？四姨娘是想说我故意栽赃这些老婆子？”四姑娘彻底怒了。云缎污了就污了，教训一下这些办事不力的老婆子们就够了。谁知四姨娘□来胡搅蛮缠的说三道四。

“四姑娘息怒。四姨娘只是觉得这云缎之事不能一味的指责几位妈妈。毕竟经手的也不止几位妈妈不是？”四姨娘面色温和的说道。处理欺主的刁奴不是大事，处理被冤枉的老奴可就不一样了。寒了下人的心不说，老太太和老爷那也将会对黄氏心生不满。只要黄氏不好过，她就好过。

四姨娘话中的深意黄氏又怎会听不出？当下就发了狠：“好，今日之事必须彻查。”

此话一出，众人反应不一。

三姑娘想阻止，看了看黄氏的脸色还是选择了沉默。

四姑娘点点头，得意洋洋的望着一众老婆子，就不信你们逃得过。

莫绮琉的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怯弱的低下头，面上尽是不屑。黄氏还真是不经激，炮竹般一点就燃。直接打几板子立个威的事，竟越闹越大了。彻查，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难堪的只会是黄氏。

四姨娘退后两步站定，摆好看好戏的架势。彻查，说的轻巧。这其中的弯弯道道，相互庇佑，黄氏要查的出来那就奇了。

形势一变，跪在地上的老婆子们反而镇定了。说了彻查，自是没有证据就不能办她们。今日之事，注定要糊里糊涂的揭过去。

黄氏也不是真的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大户人家，深宅内院，多的是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事。往外推可以说这云缎还未进莫园就污了，谁也不知情。往内推可以说八姑娘和四姑娘院子里的下人做事不利落，闯了祸不敢承认。只要所有人都死扛着不认错，这就是笔无头账。说是彻查，怎么彻查？

“不如就看看云缎究竟是怎么污的？”思忖片刻，三姑娘建议道。既然彻查，当然要从源头查起。

“钱妈妈，把云缎拿出来仔细看看这污迹到底是什么东西染上去的。”别无他法的黄氏转过头叮嘱钱妈妈。

“是。”钱妈妈领命下去。

不一会儿，污了的云缎展现在众人眼前。乍看上去，这匹云缎花纹繁多，色彩绚丽，乃是上品。摊开之后却发现被包裹在里面的一大片云缎上有着很明显的深色污迹。做衣是完全不可能的，白白浪费了。

摸索了半天污迹，钱妈妈微不可闻的松了一声气，站出来说道：“太太，云缎上沾的污迹像是泥水漂过的油迹，夹杂着淡紫色的葡萄汁，还染了些许炭黑色。”

黄氏眼神一亮：“既是油迹，也就免了两位姑娘的嫌疑？”

“是。云缎在八姑娘的屋里呆了不过片刻，自是染不得油迹。四姑娘房里则一直收在柜子里，也不可能沾上油迹。”钱妈妈的语气轻快了一些。

“为何不可能沾上？说不定是哪位下人觊觎云缎好看，想要打开看看才闯下祸事来呢？”四姨娘声音尖细，辩驳道。

“八姑娘的屋里没有葡萄。”钱妈妈不卑不亢的回了一句。冬日里的葡萄是稀罕玩意，八姑娘得到的不过是橙梨之类的普通水果。

四姨娘一堵。她当然知道八姑娘的屋里没有葡萄，她本来就没怀疑过八姑娘。瞄了一眼气愤难当的四姑娘，四姨娘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四姑娘的房里也没有吗？”

“四姨娘这是什么意思？拐着弯说是我干的？”新仇旧恨一起上，四姑娘和四姨娘的梁子在此刻彻底结下。

“四姑娘多想了。四姨娘只是觉着别是下人闯了祸，还指着您冲旁人发火生气。这样可就不好了。”四姨娘慈爱的看着四姑娘。

四姑娘脸色不好看，黄氏的脸色更不好看：“四姨娘这是想把事情推到四姑娘身上？八姑娘将云缎送与四姑娘，那就是四姑娘的东西。若是她弄污的，不拿出来便是。”

“太太，话是这个理。妾身只是怕四姑娘年纪小，被下人撺掇着……”四姨娘没把话说完，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仍然跪在地上的几位妈妈。

几位妈妈却也识相，立刻摆出一副受尽委屈的可怜样，再配上哭天抢地的嚎叫：“冤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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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是在唱大戏？”高傲的嬉笑声突兀的响起，一身华衣的嫡长女出现在众人面前。

见到嫡长女，哭嚎的老婆子顿时安静了下来，不敢再造次。

四姨娘脸色微变，装作若无其事的迎了上去：“二姑娘有所不知，八姑娘送四姑娘的云缎污了，太太正在找真凶呢！”

“小八倒是舍得。”看着一旁低下头的莫绮琉，嫡长女语气莫测。

“小八下次也送给二姐姐。”莫绮琉闻言抬起头，畏缩着说道。

“好，二姐姐等着。”嫡长女难得的温和。

三姑娘探究的眼神望向莫绮琉，四姑娘则是疑惑的眼神在嫡长女和莫绮琉身上来回游移。就是黄氏和四姨娘，也将视线转到了并不起眼的莫绮琉身上。

仿若没发现众人的眼神，莫绮琉犹豫了一下，面色为难：“可能要等很久。”

“只要小八有这份心就好。”嫡长女自然不会贪图莫绮琉那点拿不出手的东西，不过是做给旁人看看罢了。

莫绮琉不再迟疑，点头应下。

见话题被转走，四姨娘再度小心翼翼的开口：“二姑娘，您看这云缎……”

黄氏狠狠的掐着手心，竭力忍住不发怒。嫡长女当着她的面和八姑娘交好，无非是想向她示威。虽说也是她肚子里出来的种，不过嫡长女想借八姑娘来打击她，未免也太看得起八姑娘了。至于那唯恐天下不乱的四姨娘一而再再而三的和她对着干，不过就是想让她当众出丑。她是不会轻易如这两人愿的，绝对不会。

“这事自是要由太太定夺。”嫡长女说的风淡云轻，随后又补了一句，“闹到老太太那总归不好。”

“二姑娘说的是。只是这几位妈妈都是莫园的老人了，事情尚未查清楚就一直跪在这。唉……”四姨娘长叹一声，面带不忍。

“四姨娘口口声声偏袒几位妈妈，不就是想把所有的错都推在我的身上吗？好，我承认，一切都是我干的。我污了云缎反过来冤枉几位妈妈，我这就去找老太太请罪。这样四姨娘满意了吗？”嫡长女还没开口，四姑娘一连串的话就砸了出来。也不管黄氏和三姑娘的阻拦，快步冲向门外。

四姑娘这一承认，四姨娘却惶恐了，慌忙拦在四姑娘的面前：“四姑娘，不是，您可千万别冲动……”

“冲动？四姨娘在这说了半天，不就是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吗？我就如了你的愿，你还想如何？”四姑娘停下脚步，挤出几滴眼泪。

“四姨娘，你可真够厉害的。嫡女都被你气哭了，这还真要去老太太那讨个说法。”心下甚是满意四姑娘的以退为进，黄氏站出来怒道。

“没，我不是……哎呀，六公子怕是在找娘了，我先回了。”四姨娘急忙摆手，脸色微白，一时竟慌了手脚。不敢再多做停留，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姨娘欺嫡女，这以下犯上的罪她担不得。反正尚有嫡长女在，黄氏也别想讨得好。

见四姨娘离去，黄氏并没有觉得轻松，对上似笑非笑的嫡长女：“二姑娘是来串门子的？”

“只是想过来给太太请个安，不过似乎来得不凑巧。”嫡长女望向四姨娘口中的无辜老妈妈。

“此事已有眉目，云缎上的污迹是有迹可寻的。”刚刚明明就可以定罪，被四姨娘一闹，又助长了那些老婆子的气焰。

“哦？”嫡长女淡淡的扬起眉。四姨娘能站在这磨蹭这么久，还逼得四姑娘嚷着要闹到老太太那去，岂会真的这般简单？

“确实如此。”三姑娘冷冷的插了进来，“油、葡萄、炭，三样同时能沾上手最大的可能就是分配所有东西的老妈妈。旁人就是沾上，也不可能同时沾上三种完全不搭边的东西。”

“那刚刚四姨娘争执的又是何事呢？”没有置评三姑娘的话，嫡长女问道。

“她说我屋里有葡萄，所以云缎是我房里的丫头弄污了不敢说，还撺掇着我来挑事。”四姑娘满脸的愤慨。

“按四姨娘所说其实也可以解释。服侍四妹妹的妈妈沾了油迹，丫头沾了葡萄汁，粗使婆子沾了炭色，然后一起去弄脏了云缎。只是，这么大一片污迹若是染上，动静定然很大，不可能悄无声息。也就是说四妹妹完全知情，说不定还参与其中，然后跑到母亲这来冤枉几位妈妈。”三姑娘面不改色的分析道。

“我怎么可能干这种事？那几个老婆子欺负的又不是我，是小八……”四姑娘的叫嚣消失在三姑娘的冷眼里。

“四妹妹说的是。”嫡长女反倒点点头，赞同道。也不知她赞同的是四姑娘没干这事，还是赞同八姑娘被老婆子欺负。

拿不准嫡长女的意思，黄氏也不欲多做纠缠，越说越是错。不管是不是这几个老婆子干的，今日这事只能赖到她们身上。这样想着，黄氏不再顾及其他，玉白的手指着几位妈妈：“刁奴欺主，以下犯上，本应赶出莫园。念在你们几个都是园子里的老人，各打十大板子，施以薄惩。”

几位妈妈没再辩解，沉默以对。在四姑娘嚷着要闹到老太太面前时，她们就已预料会是这么一个结果。原本还想着打死不认，落个糊涂账。谁料四姨娘太苦苦相逼，想要针对四姑娘手段又实在不够高明，落荒而逃之后倒霉的只会是她们这些下人。即便如此，今日之事她们仍是不会认。只要没认，黄氏这个罪就定的不明不白。无法冠冕堂皇，这一仗黄氏就不算胜。不过，三姑娘倒是个厉害角色，以后得更加小心的伺候着才是。

听到黄氏的处罚，莫绮琉眼中闪过不屑。闹到这一步居然还只打十大板子，黄氏这个主母还是弱了些。本想借黄氏之手稍稍惩治一下这些老婆子，没想到竟无关痛痒的成了糊涂账。主弱奴强，谁胜谁负仍是未知数。

“看样子太太很忙，咱们还是不要碍事了。小八，一起走？”嫡长女轻笑一声，征询道。

“是。”莫绮琉迈开两条小细腿，小跑向嫡长女。内里乾坤，嫡长女不可能看不出来。索性戏已散场，再呆下去毫无意义。更别说黄氏看她的眼神有些不善，也不知是不是想顺便惩治她一下。

看着嫡长女和莫绮琉一前一后的离开，四姑娘疑惑的拉拉三姑娘的手：“三姐，小八和二姐姐的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

三姑娘摇摇头，此事她亦不知。小八得了嫡长女的眼，以后的日子怕是会好上许多。

黄氏则是瞪着王妈妈。嫡长女和八姑娘交好，她竟然没有得到禀报？

王妈妈缩缩脖子，望着一干老婆子被打，心里有些发寒。嫡长女也就给八姑娘送了一回甜点，没有再过多的交往，哪知今日还会闹上这么一出。

走出黄氏的院子，一路无言。嫡长女不发一语的走在前面，莫绮琉低着头顾自发呆。

“小八经常被下人欺负？”临近分开，嫡长女开口问道。

“啊？”听到这一问，莫绮琉尚未缓过神来。

见莫绮琉受了欺负还不敢说的模样，嫡长女的神情冷淡了下来：“嫡女就要有嫡女的样子。再不受宠，你也是莫园的四嫡女。不说那些下人，就是庶子、庶女和姨娘们，但凡欺负你的，你都不能息事宁人。像今日四妹妹一句闹到老太太那，得到的结果你没看到？莫园嫡女从不任人欺凌，不要丢了身份。”

“二姐姐教训的是。”莫绮琉口中应道，心下却不以为然。谁不知道四姑娘敢叫嚣是因为有黄氏会护着。她若敢有样学样，指不定莫园还呆不呆的下去。

“罢了。你以后注意点便是。”又望了一眼八姑娘小小的瘦弱身子，嫡长女起步回屋。不过是突来的有感而发，听与不听与她无关。

“二姐姐慢走。”莫绮琉对着嫡长女的背影轻喊了一句。高高在上的嫡长女又怎能理解她这种孤立无援的战战兢兢？她自是会注意，却不是反击。

嫡长子莫洛庭回莫园这一日，整个莫园异常的热闹。老太太心情甚好，一反常态的召集所有人去她的院子小坐。

“八姑娘今日的新衣着实好看的紧。”四姨娘的视线环顾一周，停在了莫绮琉的新衣上。

莫绮琉今日穿的是绣坊刚送过来的鹅黄纯色锦袄，下着藏蓝方格棉裤。放眼莫园其他几位姑娘，算不上出众，也颇显可爱。听到四姨娘的夸赞，莫绮琉面上带羞，眼露喜色：“母亲特意让人为小八赶制的。”

“莫不是三姑娘上回说的新衣？一直没见八姑娘穿，没想到是藏起来了。”黄氏事后才为八姑娘赶制新衣的事大家心知肚明，四姨娘却仍是故意扯到了三姑娘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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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八姑娘的新衣怎么扯上三姑娘了？”老太太一高兴，兴致颇高的插起了话。

“老太太，是这样的。上回咱们一道去给太太请安，碰上八姑娘穿的极其单薄，就多嘴问了几句。三姑娘就说八姑娘的新衣送到她屋子里去了。这不，今天赶巧就穿上了。”四姨娘笑的甚是矜持，这话里的意味却满溢四处。

“这句话倒是有趣的紧。”嫡长女跟着笑道。

“哦？二姑娘觉得有趣？”对上嫡长女，老太太甚是慈祥。

“可不有趣嘛！小八的新衣不送到小八屋里，反而送到了三妹妹那。这姐妹情深的绣坊的人都出错了。”嫡长女笑盈盈的看着老太太，似乎正说着好玩的事。

老太太的眼神移开，扫过微瑟的八姑娘，转到镇定的二姑娘，最终落在面色不愉的黄氏身上：“下人送错了衣服不要紧，冻着八姑娘可就是大事了。”

“儿媳知错。”如若嫡长女不插嘴，老太太定然不会过多的在意此事。黄氏心下不满嫡长女的处处作对，面上却只得虚心认错。

“每次都是知错，下次照样还错。”老太太似乎真的不高兴了，抓着这个事不放。

当着众人的面被训斥，黄氏脸色发白，张张嘴想说什么却被三姑娘的眼神给制止了。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眼下根本容不得她辩解。多说多错，少说还是错，不如不说。

一时间，场面沉默了下来，直到刚刚归家的嫡长子走近。

“孙儿见过老太太，给老太太请安。”嫡长子现年十四岁，长相俊俏，未语先笑，实乃众家小姐心中的翩翩少年郎是也。

见到嫡长子，老太太顿时眉眼笑开：“好好，回来了就好。”

“哥哥，还有我呢！”一扫以往的高傲，嫡长女呈现少有的娇俏女儿姿态。

“妹妹倒是长高了不少。”看了看嫡长女，嫡长子笑道。

“哥哥一走就是大半年，妹妹怎么可能不长高？”嫡长女虎着脸反驳道。

听出嫡长女话中的谴责，嫡长子负手而站：“哥哥是去上京读书，妹妹自是要呆在家里的。”

嫡长女仰起头正待辩解，黄氏出声彰显了她的存在：“大公子可算是回来了。老太太和二姑娘都念的紧呢！”

老太太原本正含笑听着兄妹二人说话，被黄氏这一打搅，脸色有些阴。

发觉老太太的变脸，黄氏忍了忍，继续开口：“大公子的屋子早几日便已经收拾好了，就等着大公子回来了。”其他人被遗忘倒也无甚大事，可是黄氏身为主母，嫡长子的忽视就太过了。

“劳太太费心了。”不比嫡长女的高傲，即使对黄氏，嫡长子仍然面上带笑。

“大公子这是哪的话？都是一家人，应该的。”见嫡长子给了她颜面，黄氏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

嫡长子没有再搭话，转过身看向周围。

以三姑娘为首的几位姑娘并着五公子和六公子便走了上来和嫡长子打招呼。嫡长子一一回应，微笑以视。

然后，在老太太的不悦眼神之下，众人识相的起身离去，独独留下嫡长子和嫡长女。

“大公子在上京一切安好？这一路上可还顺当？”老太太收起了不悦，转为关怀。

“让老太太挂心是孙儿的不是。孙儿在上京一切安好，这一路也很是顺当。”嫡长子的分寸拿捏的甚好，不会太疏远，却也不乏亲近。

老太太满意的点点头：“太师是大公子和二姑娘的亲外公，自是细心照拂的。”

“是。外公一家对孙儿极是关怀，舅舅舅母都很和气，齐家表弟和孙儿最是谈得来。就是姨母甚是想念妹妹，说是年后带上肖家表弟来莫园叨扰几日。”嫡长子尽职尽责的传达着离开上京时姨母的话。

“那可真是稀客。肖夫人这一来可真使莫园蓬荜生辉。”听闻齐氏的嫡亲妹妹要来莫园，老太太很是欢迎。肖家在上京也是鼎鼎有名的官家，肖大人更是官拜御史。肖夫人乃肖家嫡母，这一来可非同小可。

“哥哥说的可是真的？姨母要来莫园？”嫡长女的眼圈有些红。姨母和母亲一母所生，感情甚笃。这些年时常书信往来，姨母用心教了她许多为人处事的法子。

“是真的。姨母说了，衣丫头一个人在莫园，孤孤单单的着实可怜。她一定要亲自前来瞧上一瞧才放心。”还有一句话是为说出口的，莫园的水不深，却上有嫡母，下有嫡妹，断断不能让衣丫头受了委屈。

嫡长女破涕为笑：“什么叫孤孤单单的着实可怜？不是还有老太太在嘛！”

老太太放松身子斜靠在椅背上，没有出声。肖夫人这是想来莫园为二姑娘撑腰吧！黄氏再上不了台面，毕竟是如今的莫园主母。本以为送一个四姨娘进莫园可以为大公子和二姑娘争上一争，哪想到四姨娘有了六公子后便起了私心。齐家按兵不动这么多年，终究还是忍不住出手了。

“姨母也说了，还好有老太太在。”似乎也发觉了不妥，嫡长子补上一句。

“就是。老太太可是孙女的主心骨，缺不得的。”嫡长女一脸的理所当然，骄傲的高昂着头。

老太太笑眯眯的听着嫡长女的宣告，随即想起嫡长子刚刚说的话，继续打探：“大公子说的齐家表弟可是那一位？”

“正是那一位。”老太太没有言明，嫡长子却已了然。

“那一位今年才十一岁吧？”老太太心下琢磨了一下，大致估算了一下。

“是。齐家表弟虽然比孙儿小上三岁，却与孙儿志趣相投。舅母特地允了齐家表弟随着孙儿一起读书。”嫡长子娓娓道来。

“真可是天大的好事。”此言一出，老太太眼中竟是欢喜和赞许，嫡长女脸上也是掩不住的雀跃和兴奋。

嫡长子与有荣焉的点点头，又和老太太闲聊了几句才和嫡长女一同离去。

祖孙三人的此次对话外人自是不会得知。自嫡长子回来以后，嫡长女的气焰明显的愈加嚣张。临近过年，嫡长女连每日去黄氏那的请安也省了。除了去老太太那请安依然如故，便不再踏出房门一步。

这种诡异的气氛让黄氏隐隐有些不安，想来想去都想不出所以然。只好归咎于嫡长子的归来助长了嫡长女的底气，遂慢慢放下心来。

守完岁，莫园风平浪静的度过了凉平十七年，迎来了凉平十八年。

正月十五那日，莫家饭桌上，老太太兴致颇高的传达了年前就已确定的好事：御史夫人即将前来莫园小住。

不得不说老太太此人也不甚厚道。此事何时都可以说，老太太偏偏选在了饭前告知众人。嫡长子和嫡长女淡定而坐，一众小辈眼露茫然。二姨娘和五姨娘事不关己，黄氏面色暗黑，四姨娘……惶恐不已。

莫老爷的手刚拿起筷子，无意识的顿住：“御史夫人？”

“对，御史夫人，也就是大公子和二姑娘的亲姨母。听说御史家的公子也会一并前来。几位姑娘倒是不必担心，御史公子今年不过九岁。大公子不需说，五公子和六公子也要好好招待小贵客才是。”凉国风俗，男女十岁大防。肖家公子不到九岁，只当小孩子看待便可。

二姨娘连忙应下，被点名的五公子和六公子忙不迭的点头。

四姨娘则是迟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点头。真的是二表姐？那她该怎么办？

眼尖的看到四姨娘的慌乱，黄氏的脸色瞬间转好。御史夫人此次前来，最难过的定是近几年如鱼得水的四姨娘。

莫绮琉端端正正的坐好，眼睛直直的盯着摆在她面前的红烧肉，脑子开始飞速的旋转。齐家之所以将四姨娘送进莫园，无非是想借四姨娘来抗衡黄氏这个主母，进而照拂嫡长子和嫡长女。只是人心不足蛇吞象，四姨娘有了六公子以后便不再事事以嫡长子和嫡长女为重，现在更是与嫡长子和嫡长女形同陌路。虽说其中嫡长子和嫡长女对四姨娘的不屑和排斥是一个理由，不过齐家显然不会这么认为。御史夫人这招棋针对的谁，不言而喻。莫园，怕是又会迎来一场精彩的戏码。

凉平十八年二月下旬，八辆华丽马车停在了莫园大门外。得到下人通报的莫老太太连忙率莫园众人迎了出来。

莫园大门外，八位老妈妈和八个丫头训练有素的自后面四辆马车上跳下，快速走至前面四辆马车。每辆马车旁站定两位老妈妈并两个丫头，衣着华丽，态度恭敬。

莫园众人神色不一的看着这般大的排场。四辆马车，似乎来得人不止御史夫人和孙家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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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正在众人疑惑之际，自第二辆马车上跳下一男孩，扬起俊脸四下张望一番后冲到嫡长子的面前喊道：“表哥。”

早就认出来人的嫡长子满脸疑惑：“陌表弟？你怎么会来莫园？”

齐陌一脸的得意：“二姑母说要来莫园看表哥和表姐，我就跟着来了。”

“不让你跟着行吗？整日黏在你娘身边，就差没去找你外公了。”御史夫人施施然，自第三辆马车上被老妈妈搀扶了下来，边走边编排着齐陌。

齐陌挠挠后脑勺，脸上浮现一抹不好意思，犹自硬嘴：“易恒都来了，我当然也要跟着来。”

“陌表哥，你自己想出来玩还拉上我垫背？”伴随着清脆的不满声，肖易恒下了第四辆马车。

“你们两个先别顾着拌嘴，还不快给老太太行礼？”御史夫人口中轻斥，眼中却无一丝责怪。

莫老太太自是明了御史夫人不过面上功夫，连忙笑道：“御史夫人携两位少爷前来莫园，乃我莫园之幸。行礼可做不得，老太太担当不起。”

“老太太客气了。小辈对长辈行礼，本是理所当然。”御史夫人指着先下车的齐陌道，“齐陌，我家兄长之子。”

“向老太太问好。”齐陌就走上前来，礼数甚好。

“小少爷有礼了。”心知此人正是太师家的那位少爷，再想到御史夫人刚刚提到的“娘”和“外公”，莫老太太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和蔼。

御史夫人又指了指后下车的肖易恒：“这是我家小子，很是不懂事。以后若是有所冒犯，还请老太太担待。”

“夫人说笑了。小少爷一看就极为机灵敏慧，讨人喜欢的紧。”莫老太太客套了起来。

莫老太太话音刚落，肖易恒便学着齐陌之前的样子上前行了一礼。

御史家的少爷自然不能小看，莫老太太连忙笑眯眯的夸其懂事。

“衣丫头给姨母请安。”嫡长女也走过来对御史夫人行了一个大礼。

“可算是见到衣丫头了，真是个标致的人儿。”御史夫人的笑瞬间就变得真实了起来。

“姨母可别取笑衣丫头方好。”嫡长女红着脸，落落大方。

御史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正待继续开口却被莫老太太给打断了：“御史夫人和两位少爷快别站着外面了，先请进屋。”

御史夫人闻言并未移步，反是看向齐陌：“陌儿，去把小公子请下来。”

“小表弟肯定又睡着了，真是麻烦。”齐陌抱怨着走向第一辆马车。

“可还有一位少爷？”莫老太太有些糊涂。既是表弟自然不会是齐家其他少爷，可若是肖家少爷，为何御史夫人的口气为何带上恭敬？难不成……莫老太太被心中的猜想吓住，紧张的看向第一驾马车。

眼见齐陌掀开车帘对着里面嘟囔了几句，随后一个睡眼朦胧的小男孩被抱了下来。男孩七八岁左右，五官精致，一身华服。小嘴紧抿，细眉微皱，仿若不甚高兴。

“是。临出门的时候，嫂嫂娘家的小公子也捎上了。”御史夫人并未细说这位小公子的身份，含糊道。

“那可真是贵客，快快请进。”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莫老太太激动不已。

御史夫人也不回话，领着怀抱小公子的齐陌和肖易恒率先踏进了莫园的大门。有些话不需明说，聪明人自会知道。

老太太这般恭敬的态度是从未有过的，莫园众人纷纷开始猜疑起那位小公子的身份。黄氏看了一眼四姨娘，见其也是一脸的茫然，遂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御史夫人不好惹，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更是不好惹。至于那位小公子，怕是更大的来头。

嫡长女刚准备开口问嫡长子便看到嫡长子对她摇头，心下疑惑也就保持了沉默。

站在众人身后的莫绮琉眼中却是清明一片，当下开始盘算以后几日该怎么避而远之，明哲保身。

莫园早早便备了一处大院子招待御史夫人和肖家少爷。现在虽说多了一位齐家少爷还有一位不明身份的小公子，院子依旧大的惊人。八位妈妈和八个丫头是另外安排的住处，虽说只是下人，莫园同样不敢怠慢。

念及几人长途跋涉，莫老太太的接风宴设的是晚宴。不同于以往的家宴，因为有了客人在，庶子庶女及姨娘是不得上桌的。御史夫人又是女眷，莫老爷也没有出席，由莫老太太和黄氏招待。这样一来，桌上的排席就很有讲究了。

莫老太太本想将主位让与御史夫人却被拒绝了。御史夫人坚称长幼有序，老太太是其姐的婆婆，不可越距。莫老太太推托再三终是坐在了主位。黄氏和御史夫人则是位列左右两侧。御史夫人的另一边依次坐着小公子、齐陌、肖易恒和嫡长子。莫园四位嫡女就坐在了黄氏的另一边。

莫绮琉瞥了一眼坐在黄氏身边的嫡长女，心下暗叹这个世界果真够奇幻。水火不相容的两人面不改色的坐在一起，场面不[www.qinkan.net奇书网]可谓不惊悚。再看看对面四位公子的座位安排，心下更是坚定远离麻烦之打算。

“这三位姑娘就是莫园的其他三位嫡女了吧？最小的那位就是小八？”没有如莫绮琉的愿，御史夫人第一眼就望了过来。

真不愧是表姐妹，都喜欢拿她说事。莫绮琉暗自腹诽，面上乖巧的点点头。

“有些怕生呢！要多接触些人才是。”御史夫人关怀道。

“是。八姑娘性子软，好在乖巧。”怕生？这两个字还真是寓意叵测。听出御史夫人的言外之意，黄氏不得不站出来说话。

“听说小八自小就单住？也难怪胆子小了些。”似乎没有听见黄氏的话，御史夫人一口一个“小八”，倒比黄氏口中的“八姑娘”来的亲密。

黄氏就住了口。这个话题经久不衰，不知被提过多少回。御史夫人不是四姨娘，她惹不起，也不敢惹，只得沉默。

莫老太太也没有说话。御史夫人果然是来为嫡长子和嫡长女撑腰的，第一个下马威便给了黄氏。虽说莫园的事外人不该干涉，可御史夫人的身份不同。先不说她是齐氏的一母亲妹妹，单是她带来了齐陌就已非同小可。齐陌不仅是齐家的嫡子，更是静安公主的亲子。谁不知道齐家出了一位尚公主的驸马？齐陌正是公主和驸马之子。还有那位公主娘家的小公子，老太太根本不敢去猜想其真实身份，绝不会差到哪去。这样想着，老太太选择了静观其变。

经常被拿来说事，莫绮琉早已习以为常，淡定的望着面前的菜肴发呆。忽然感觉几道视线投了过来，下意识的望回去，直接对上了三位少爷的眼。齐陌和肖易恒的眼神比较易懂，除了疑惑就是好奇。而那位小公子，在对上她的视线后便平静的移开，看不出任何情绪。

摸不准那位小公子的想法，莫绮琉也不打算深究。眼神微闪，带点惶恐的收回视线，定在一盘青菜上再也不肯挪开。

见黄氏不再搭话，御史夫人也收起了继续发难的架势。面色如常的看向莫老太太，等着老太太开口说动筷。

莫老太太轻咳一声，面上稍显尴尬，宣布动筷。

接下来，御史夫人时不时的对黄氏身旁的嫡长女轻声问候两句，就是一向不受重视的莫绮琉都一再被关怀。嫡长女安之如素，莫绮琉受宠若惊。夹在两人中间的三姑娘面色微冷，四姑娘则眼带不满。

一顿饭下来，最膈应的应该就属黄氏了。嫡长女受不受宠她无法干预，八姑娘的风头却明显的盖过了三姑娘和四姑娘。偏偏老太太一笑视之，她也只得听之任之。

对上御史夫人的笑意盈盈，莫绮琉可以预见她的避而远之即将化为泡影。“炮灰”二字在脑中响起的那一刻，莫绮琉忽然就生生打了一个冷战。胆小怕事、沉默羞涩，软弱好欺……这些伪装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怕是再也无法继续为她保驾护航。

御史夫人一行人就这样在莫园住了下来。每日清早的请安就成为了莫园最大的重头戏。老太太显然不想掺杂其中，一如既往的免了众人的请安。黄氏那的请安却是怎么也免不得的。莫绮琉依然是第一个到，嫡长女依旧是最后一个到。

看着走在嫡长女身侧的御史夫人，黄氏恨得咬牙切齿，莫绮琉不着痕迹的向后缩了缩。

“第一次上太太这来有些不认识路。听衣丫头说要过来给太太请安，就相约一起来了。倒是比旁人晚了些，太太可不要怪罪才是。”望了一眼神色各异的莫园众人，御史夫人笑道。

“夫人能来可是天大的好事，哪来怪罪一说？王妈妈，看座上茶。”心中纵是再多不情愿，黄氏的表面功夫还是必须做。

御史夫人也没准备打个招呼就走人，环视一周后对莫绮琉招招手：“小八怎么一个人站在旁边？过来坐。”

眼见躲不过去，莫绮琉只好顶着众人的瞩目慢慢的走到御史夫人身边。坐自是不敢坐的，不过是顺顺御史夫人的意罢了。

前一晚宴席上发生的事莫园其他人当然不会知道，此刻见八姑娘居然得了御史夫人的眼，一致望向了黄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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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说不生气是不可能的，黄氏却容不得众人看她笑话。缓缓意欲迸发的怒火，黄氏笑道：“御史夫人和三位少爷远道而来，不知可还习惯？”

细心打量了一下莫绮琉，御史夫人回道：“三个小子跟洛庭相处的极好，倒是我的身边就只有衣丫头作伴，难免有些寂寞。今日过来也是想跟太太讨个人情，让小八上我那坐坐。”

听到御史夫人的话，黄氏的脸色当场便沉了下来。这御史夫人明知道八姑娘在莫园不受重视，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抬举八姑娘，无非是想让她这个亲娘难堪。

“太太可别多想。我就是觉得小八很乖巧，第一眼就相中了这孩子。若是太太不乐意，此事就当我没提过。”御史夫人的场面话说的甚是漂亮，堵的黄氏完全没法拒绝。

眼见黄氏的举动有失体面，三姑娘站了出来：“夫人，母亲并没有不乐意。只是年前老太太发了话，让几位妹妹年后就一起见夫子，小八也要跟着去的。”

“我可就不敢耽误小八学东西。”御史夫人了然的点点头，随即看向莫绮琉，“小八下了学再上咱们屋里坐坐好不好？”

莫绮琉顿感麻烦，不用抬头也知道黄氏正怒瞪着她。应下会惹怒黄氏，不应下会得罪御史夫人。一时间，却是很难抉择。

“姨母，您这可是为难小八了。倒不如待会衣丫头去帮您问问老太太的意思。”看着黄氏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嫡长女出声说道。

黄氏似乎终于想起眼前的御史夫人并非四姨娘，不能得罪，转眼便堆出了虚假的笑：“夫人能喜欢八姑娘倒是八姑娘的福气了，八姑娘还不快快应下。”

莫绮琉正琢磨怎么回答才两边都不得罪，没想到嫡长女的一句话帮她解了困局。不再迟疑，轻轻点点头。

“那就多谢太太了。这时候也不早了，小八去咱们屋里用膳可好？”显然没把黄氏放在眼里，御史夫人语气温和的继续征询莫绮琉。

莫绮琉算是看明白了。御史夫人是定要她给个明确的态度的。看来刚刚黄氏发了话她才点头，落了御史夫人的面子。罢了，两害取其轻，巴着嫡长女顺便攀上齐家至少比奋力抱黄氏大腿来的实际。终于下定决心，莫绮琉抬起头，软软的声音带着惊喜：“谢谢夫人。”

“不愧是莫园的嫡女，真是懂礼数。以后多跟你二姐姐走动走动，省得再被人欺了去。”御史夫人夸赞的看着莫绮琉。

虽说被没点名，黄氏脸上的虚假笑容仍是一顿。齐家这是摆明了要扶八姑娘上位来跟她抗衡，倒不知八姑娘有没有这个本事。

“小八知道了。”既然决定了立场，莫绮琉也不再沉默。御史夫人这句话没有偏指谁，黄氏抓不了她的错。

御史夫人这才满意的点点头，转头看向黄氏：“那咱们就不打扰太太了。衣丫头和小八，我就带走了。”

黄氏有气发不得，只好维持着笑容送客。她本以为御史夫人会先对付四姨娘，却没想到第一个被拿来开刀的竟是她这个主母。看了看今日难得安静的四姨娘，黄氏本想看戏的兴致就这样没了。

静坐一旁的四姨娘何尝不是胆战心惊？自御史夫人来莫园的那一日起，她便收起了所有的嚣张，老老实实的再也不敢挑事。再对上黄氏，也只是抱着九姑娘躲在一边。刚刚御史夫人进屋，自始至终都没看她一眼。太过明显的忽视让她更摸不透齐家的意思。这种等死的感觉让她寝食难安，即使看到黄氏被刁难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她知道，早晚会轮到她。解决了黄氏，下一个就会是她。抑或者，还没解决黄氏，待会就会轮到她。

黄氏和四姨娘想的都没错。御史夫人原本确实是准备教训四姨娘的。四姨娘这个庶出表小姐自小就养在齐家，嫁到莫园也算一个好归宿。没想到她竟敢起私心，为自己谋划。来莫园的一路上，御史夫人一直在想怎么对付四姨娘才能让她记住这个教训。

然而当真正来到莫园，听了衣丫头对莫园形势的分析，御史夫人忽然就转变了想法。不管怎么说，四姨娘是齐家出来的人。教训是必须的，但也不能让别人看戏。而这个别人当之无愧自然是莫园现任主母。黄氏算不得聪明人，居然将自己的亲生女儿视作仇人。而这，正好是御史夫人用来对付黄氏最好的法子。莫绮琉是不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扶之前谁也不知道。一旦扶了起来，黄氏只会手脚被缚，再也没有精力去想着对付衣丫头。

对于御史夫人的打算，莫绮琉可以猜到十之□，不过她不在乎。就算她不站在御史夫人这边也脱不了时常被御史夫人拿来讽刺黄氏的命运。这种讽刺多了，黄氏对她的仇恨只会越来越深。她化不开眼下的困局，就只得自己打破僵局，另谋生路。御史夫人向她抛出了橄榄枝，不管这根枝有多细，她都必须抓住。

说是拉拢，不过也是做做样子，御史夫人不可能倾囊相授的教莫绮琉什么生存之道。简单的问候了几句后，御史夫人便撇开莫绮琉和嫡长女温情话起家常来。无非是讲些齐家的亲人，当然，也免不得提到嫡长女的夫家，太尉刘家。

莫绮琉最擅长的就是做隐形人。明明就坐在旁边，她愣是能让所有人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于是，她低着头，故作无意的听着御史夫人和嫡长女的对话。有的时候，知道的越多或许不能帮你出人头地，却能助你掌握更多的生存之道。

比如此刻，莫绮琉知道了在齐家，齐太师不是最大，静安公主也不是最大，最大的却是今年将满十二的嫡子齐陌。也就是说，讨好了齐陌，攀上齐家指日可待。

再比如，莫绮琉知道了太尉刘家和齐家交好，嫡长女嫁过去不会受委屈。最可惜的就是嫡长女所嫁之人并非刘家的嫡长子，而是嫡三子。

听到这，莫绮琉有些奇怪。说起来，莫园嫡女配太尉嫡子，确属高攀。可是有齐家做靠山，嫡长女居然还只嫁个嫡三子？要知道在凉国，只有嫡长子才可以继承家业。就是嫡长子过世，还有嫡长孙。这嫡三子，倒不知嫡长女有何想法。莫绮琉偷偷瞥了一眼嫡长女，果然见其一向张扬的脸上带着些微忧愁。看来，她也不是顶满意这门亲事的。

“衣丫头，这刘家三公子可是个俊才，学识甚好。待过两年再考个功名，自家里分出来，你可就安稳了。若是嫁给嫡长子，整日跟一大屋子的女眷争来斗去，可不是好事。”谁说不想衣丫头嫁个嫡长子呢？无奈莫园的门槛还是低了些。就是拉上齐家做靠山，太尉府的嫡长子还是配不起的。毕竟莫绮衣姓莫，不姓齐。

“姨母不必担心，这些道理衣丫头都晓得的。”嫡长女说着就换上了笑脸。

虽然摸不透嫡长女的心思，不过以她的心高气傲还是会觉得委屈吧！其实莫绮琉倒是真的很羡慕嫡长女。嫁个分出家的嫡子有何不好？两个人单单纯纯的过着二人世界，不必去忍受婆婆的埋怨和冷眼，也不必去担心庞大的家产被其他房里的人给分了去。不过嫡长女肯定不会这样想，莫绮琉心下叹气，不禁开始考虑起她将来会嫁个什么样的夫君。

正说着话，嫡长子莫洛庭带着齐陌三人走了进来。御史夫人便打住了话头，嫡长女也恢复了一向的高高在上。

“洛庭，陌儿和易恒可还听话？”御史夫人笑着问道。

“回姨母的话，两位表弟都很听话。”莫洛庭一向知礼。即使是对御史夫人，依然如此。

御史夫人却是极满意莫洛庭这等表现的。身为嫡长子就应该有嫡长子的风范，礼数是绝对不容他人拿来说事的。

“姑母偏心。就只会说陌儿和易恒，都不说小表弟的。”齐陌撇着嘴，不满道。

“小公子喜静，可不像你和易恒那般皮。”御史夫人虎起了脸。

齐陌立刻老实了，怏怏的垂下头。瞥到莫绮琉时一愣，随即走到她面前：“小八？”

莫绮琉一窘。她和这位齐家少爷一点也不熟好不好？

“表姐，你说的没错，小八好害羞。”似乎发现了新奇玩意一般，齐陌居然伸出手指想要戳戳莫绮琉的小脸。

莫绮琉下意识的偏过头躲开齐陌的手指。虽然她不过五岁，但也不能让齐陌非礼了去。

“咦？小八干嘛躲开？我又不会打你。”齐陌好玩的继续戳向莫绮琉的脸。

“我也要我也要。”肖易恒也凑了过来，向莫绮琉伸出手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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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眼看着两只手指就要碰上莫绮琉的脸，已经避无可避之时，御史夫人终于发话了：“你们两个小子给我过来，不许胡闹。小八可不能随便碰。”

“为什么不能碰？”齐陌和肖易恒乖乖的走过去，疑惑的问道。

御史夫人和嫡长女相视一笑，莫洛庭也觉得有趣的开始逗弄起两个半大的孩子：“因为小八是姑娘家。”

齐陌和肖易恒同时不满：“她好小。”

“再小也是姑娘家。”御史夫人拉过齐陌和肖易恒搂在怀里。

莫绮琉心中有些愤慨。若是想要制止，早为何不开口？等真的要碰上时才发话，无非是把她当成一个玩意任两位少爷玩玩罢了。难得的情绪外露，不满的眼神在对上男孩平静无波的视线后飞快的隐了下去，换上楚楚可怜的受欺负模样。

司辄离定定的看了莫绮琉片刻，不屑的移开了视线。又是一个虚伪的人！

看着那位小公子的眼神变成不屑，莫绮琉无端端的生起了恼怒。被欺负的人不是你，你自然不会在乎，凭什么瞧不起我？仅是一个不屑的眼神，莫绮琉对眼前这位小公子的感观降至最低。不就是个小屁孩嘛！拽什么拽？

司辄离并未再看向莫绮琉，兀自走到一旁坐下。来莫园不过是为了躲开其他兄弟的纠缠，他不欲争权，亦不欲夺势。要他表面一套，背后又一套的去讨好皇爷爷和皇奶奶，他实在做不到。那个位子谁爱要谁要去，反正他不要。

看着小屁孩高傲的走至对面坐下，莫绮琉同样不屑的在心中冷哼两声。仗着自己的出身高贵就目中无人，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四姨娘带着六公子和九姑娘走进来的时候，屋子里相安无事的气氛猛然就停滞了下来。

“二表姐。”四姨娘哆嗦着嘴唇，终是叫出了久违的称呼。

“不敢当！四姨娘现在儿女相伴，我们这些人可算不得什么。”御史夫人的脸色沉了下来。

“二表姐千万别这么说，妹妹真的要无地自容了。”与其等着二表姐找上门，不如主动出击。四姨娘犹豫再三，还是领着一双儿女过来了。

“这话倒是说得可笑。要是真的无地自容，为何还敢出现在我们面前？真当我齐家治不了你？”御史夫人气极反笑。当年想着莫洛庭和莫绮衣的年纪尚小，怕他们受嫡母的欺负，齐家才起了心把这个表妹送过来。谁能想到不过是一个六公子，竟引得四姨娘异心顿生，另存私心。

“二表姐，妹妹知错了。妹妹今日来，就是想带两个孩子见见他们的亲表姨。”既然八姑娘能入得二表姐的眼，六公子和九姑娘应该也不妨多让。

听到“亲表姨“三个字，御史夫人的脸色一霎那的顿住，随即恢复自然：“六公子是吧？若是不嫌弃，和几个哥哥一起出去玩吧！”说着便拍拍齐陌和肖易恒的肩，示意两个孩子把人带走。

齐陌和肖易恒倒也机灵，当下便跑在了前面。路经莫绮琉时，齐陌停下步子问道：“小八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玩？”

莫绮琉尚未答话，四姨娘倒是帮忙回答了：“齐少爷若是不介意，让小九也跟着一起出去玩行吗？”说着就将九姑娘给推了出来。

望了一眼胖乎乎的九姑娘，齐陌不甚感兴趣的摆摆手：“随便。”

“那陌儿和易恒就带着六公子和九姑娘出去玩玩吧！小八就不用去了，陪小公子去里屋写字可好？”毕竟是齐家的人，齐家的事，小公子和八姑娘不适合听。

早知道要跟这个小屁孩呆在一起，莫绮琉就答应跟齐陌出去了。本来还想听听御史夫人会怎样教训四姨娘，顺带取取经，没想到……总归不是一家人……

御史夫人的话一出，身旁的两位妈妈很有眼色的走了过来，司辄离也不多话，依言走进了里屋。对他而言，写字比听这些人无聊的争斗来的有趣。

司辄离没有反对，莫绮琉自然不敢提任何意见。诺诺的点点头，乖巧的跟在司辄离的身后，小心翼翼的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

眼角余光扫到莫绮琉的身影，司辄离加快脚步进了屋。他最讨厌虚伪的人，就是虚伪的小孩，他也不喜欢。

莫绮琉的嘴角不着痕迹的抽了抽。当她很想跟在他身后似的。若不是她要靠着御史夫人在莫园站稳脚步，她需要在这讨好他一个小屁孩吗？

进了里屋，一位妈妈手脚麻利的铺好白纸，另一位妈妈则是动作迅速的开始磨墨。莫绮琉看着小屁孩习以为常的坐在一旁，只好沉默的站在另一边。

两位妈妈办事效率很高，铺好白纸磨好墨便转身走了出去。莫绮琉不知这是不是小屁孩的规矩，不过看小屁孩安之若素的模样，不禁暗自腹诽皇孙贵族应该都是如此的……会摆谱。

屋内只剩两个小孩的时候，司辄离站起了身，走至桌前，拿起毛笔规规矩矩的在白纸上写起了字。

莫绮琉偷偷瞟过去，小屁孩的字写的还真不错，端端正正的还挺有力道。又想起小屁孩沉默寡言的性子，莫绮琉可以想见这位小公子的闲暇时间肯定全部用在了写字上。对于勤奋好学的孩子，莫绮琉还是很喜欢的。就拿她自己来说，她自认无法静下心写出一手好的毛笔字。

旁边偷窥的眼神越来越明目张胆，最烦他人打扰的司辄离显然不耐烦了。抬起小脸，冷冷的看了莫绮琉一眼，命令道：“不许看。”

得，这小屁孩还是个害羞的主。想着小屁孩的尊贵身份，第一次听到小屁孩开口的莫绮琉无所谓的耸耸肩：“不看没事干。”

司辄离因为这个回答稍稍愣神，随即丢给莫绮琉一方砚台。

疑惑的看着僵着脸的小屁孩，莫绮琉试探的问道：“磨墨？”

司辄离点点头，再度低下头，继续写字。

望着小屁孩不再理会她，莫绮琉撇撇嘴，故作可怜的嘀咕道：“小八不会磨。”

司辄离手下一顿，一笔带过，桌上的这幅字……毁了。心中微恼，漆黑如墨的眼睛对上莫绮琉泛着泪光的美目：“学。”

“小公子愿意教小八吗？”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司辄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烦躁，静默一会，拿起一旁的砚石当着莫绮琉的面……磨起了墨。

莫绮琉又哪是真的不会？不过是想逗逗小屁孩而已。本以为以小屁孩对她的不屑，应该不会理会她。哪想到他会真的做起了示范？担心被人看见，莫绮琉连忙走过去抢过了司辄离手中的砚石，讨好的笑道：“小公子身份尊贵，这等事还是小八代劳吧！”

司辄离没出声，怀疑的眼神在莫绮琉的脸上绕了一个圈后，偏过了头。

再次被鄙视的莫绮琉选择了无视，带着傻乎乎的笑折腾起了手中的砚石。没轻没重的乱磨一气的结果是，她的袖口处沾上了少许的墨。好不容易来的新衣，为了跟个小屁孩置气竟然弄污了。莫绮琉的心情慢慢的平静下来，她是没有资本和任何人斗气的，何苦哀哉？

这样一想，莫绮琉的心境也就看开了。不再带着情绪，静下心来认真的磨起了手中的墨。掌握好了节奏，莫绮琉的思绪渐飘渐远。御史夫人应该是想拿她制住黄氏吧？只有嫡长女一日未出嫁，总归被压在主母之下。老太太年纪大了，指不定哪日就会西去。没了老太太坐镇，如若主母真心想要刁难，嫡长女的日子不可能太过安稳。

倒是四姨娘，若是御史夫人想要借四姨娘来制衡黄氏，也不无不可。不管怎么说，四姨娘是齐家出来的人这一点是无法更改的。而她却是黄氏的亲生女儿，不是一家人终究不是一家人。想到这里，莫绮琉的心绪不免有些烦乱。如果御史夫人真的弃她而选四姨娘，她的良机注定只能擦肩而过。

越想越烦躁，莫绮琉心中甚至开始有了不好的预感，直至外屋孩子的哭声传来。好像是六公子和九姑娘，莫绮琉不由自主的转过头看向外屋的方向。

仿若没听到外面的哭声，司辄离完全不为所动。发觉莫绮琉的手停了下来，司辄离轻声低语道：“没本事就不要管事。”

注意力被拉回，莫绮琉转过头对上认真写字的小屁孩：“小公子的本事倒是大，却也不管事。”

作者有话要说：虽然刚过年，还是按照凉平十七年的出场算的岁数哈！至于几月生，怕亲们看的太混乱，就不写了哈！

莫园：（凉平十七年）

大公子：莫络庭。14岁。

二姑娘：莫绮衣。12岁。

三姑娘：莫绮韵。9岁。

四姑娘：莫绮袖。7岁。

五公子：莫络言。7岁。

六公子：莫络泊。6岁。

七姑娘：莫绮雾。6岁。

八姑娘：莫绮琉。5岁。

九姑娘：莫绮月。5岁。

齐家公子：齐陌。11岁。

御史公子：肖易恒。9岁。

司家公子：司辄离。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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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司辄离抬起头，无甚情绪的眼对上莫绮琉的挑衅：“想出去便出去，惹事了别哭就行。”

“多谢小公子的关心。”莫绮琉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假的笑容。哭？真当她是五六岁的小娃娃？

定定的看了一眼莫绮琉，司辄离低下头，真的不再理会莫绮琉了。

莫绮琉撇撇嘴，转身向外屋走去。身处莫园，要想真的不管事，除非她成为老太太那样的角色。

外屋，六公子和九姑娘正一个嚎一个哭，唱大戏般闹得好不痛快。四姨娘苦口婆心的又是劝又是哄，依旧只是徒劳。无计可施，四姨娘只得面带难色的看了看沉着脸的御史夫人。

“怎么回事？”看着哭闹不休的六公子和九姑娘，御史夫人终是开口。

齐陌和肖易恒齐摇头：“不知道。”

心疼儿女的四姨娘就急了：“两位少爷怎么会不知道呢？小六和小九是跟着两位小少爷一起出去的不是？”

“四姨娘这话是何意？”听着四姨娘的话，御史夫人就不满了，“陌儿和易恒说不知便是不知。难不成四姨娘还想把账赖在他们头上？”

四姨娘吓得连连摆手，辩解道：“不是不是，妹妹只是一时心急才会乱了方寸。二表姐可千万别见怪。”

“乱了方寸也不能冤枉两位表弟啊！小六和小九爱哭又不是头一天的事。”嫡长女细声细气的说道。

御史夫人闻言脸色更难看了：“真是有够闹腾的。罢了，领回去吧！别吵着小公子写字了。”

四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见御史夫人一脸的不喜，呐呐出声：“那妹妹先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明日再来陪表姐说话。”

“不用来了，六公子和九姑娘想必也是不喜欢我这院子的，别为难了孩子。”御史夫人似笑非笑的讽刺道。

四姨娘刚想说不为难，六公子和九姑娘的嗓门同时飙高，愣是震的她的耳朵嗡嗡响。

齐陌和肖易恒早已捂上了耳朵，嫡长女有样学样，也秀气的双手覆上耳朵。嫡长子淡定而坐，皱着眉头扫了六公子和九姑娘一眼。御史夫人则是冷笑不已：“还不走？想扰了所有人的清净？”

不敢再逗留，四姨娘连忙拉着六公子和九姑娘离去。

“小八小八，我给你看好东西。”捂着耳朵四处张望的齐陌眼尖的发现站在里屋门口的莫绮琉，当下跑了过去。

原本只是想出来看看究竟发生了何事的莫绮琉并未打算走近。此刻被齐陌一叫，众人的视线立刻投了过来。也不开口，只是一脸疑惑的抬起头望着面前的齐陌。

齐陌神神秘秘的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竹筒，献宝似的递给莫绮琉。

想也知道会是蝈蝈之类的玩意，莫绮琉耐着性子故作惶恐：“小八怕虫子。”

“咦？小八怎么知道是虫子？”齐陌倒没觉得意外，刚刚可是把六公子和九姑娘吓得直哭。

莫绮琉小小的退后两步：“五哥哥也有个这样的小竹筒。”

“是吗是吗？你五哥哥的蝈蝈厉害不厉害？”齐陌的兴致立刻涌上来。他的蝈蝈可从来没输过。

“不知道。黑黑的一只，很吓人。”莫绮琉有些怕怕的回道。

“走，找你五哥哥去。”齐陌当下乐了，一把抓住莫绮琉的手就往外走。

没料到齐陌竟然是个行动派，莫绮琉挣了挣，没挣脱。小脸微红，小声说道：“小少爷，放手。”

想起二姑母之前说的小八是个姑娘家，齐陌嘿嘿一笑，松开了手：“我叫齐陌，你叫我齐哥哥就行。”

莫绮琉自然是不敢叫齐哥哥的，不知所措的看向御史夫人。

显然很是满意莫绮琉的反应，御史夫人笑了笑：“陌儿是衣丫头的表弟，小八叫声齐家表哥倒没有错。”

莫绮琉乖乖点点头，小声的对着齐陌喊了一声“齐家表哥”。

齐陌乐呵呵的摸摸莫绮琉的头：“小八表妹。”

说到底莫绮琉也不过五岁多的娃娃，御史夫人张张嘴，还是选择了沉默。

不甘被落下的肖易恒也跑到莫绮琉面前：“小八，我是肖家表哥。”

“肖家表哥好。”莫绮琉腼腆的向后缩了缩，以防肖易恒的手也伸过来。这个齐陌太自来熟了，她完全没反应过来。

显然也想摸摸莫绮琉脑袋的肖易恒失望的收回了手，暗叹小八喜欢陌表哥不喜欢他。

莫绮琉自是不知这一躲造成了肖易恒的误解，她只是心下琢磨着如何避开这两位得罪不起的少爷。看看人家小公子，虽然小屁孩一个，但好歹谨守礼仪不是？

最后，在御史夫人的默许下，莫绮琉还是带着齐陌和肖易恒去找了五公子。一场无聊的斗蝈蝈大战以齐陌的获胜而告终。可能是难得在莫园找到志趣相合的男孩子，齐陌和肖易恒后来又去找了五公子几回。这样一来，五公子比六公子更得两位少爷喜欢的消息不胫而走，连带的二姨娘在莫园的地位也稍稍高了那么一点点。

二姨娘踏入莫绮琉的院子时，特地送来了亲手缝制的小褂。算不上顶好的料子，甚在手工精细。

看着粉紫色的小褂，莫绮琉有些诧异：“二姨娘这是？”

“多的话二姨娘也不会说，只是想跟八姑娘说一声，这份大恩二姨娘记在心里了。”说最后一句话时，二姨娘的眼圈有些红。她原本是老太太身边的人，被老爷收了房并非她所愿。不敢争也没能力争，苦熬多年总算是盼来一个五公子，但求五公子安安稳稳长大。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是嫡长子的表弟，能来找五公子玩绝不是偶然。欠下八姑娘这个情，她无以为报。

“二姨娘言重了，小八什么也没做。”见二姨娘还想再说些什么，莫绮琉接着说道，“二姨娘的小褂做的真好看，可不可以教教小八的针线活？”

知道八姑娘即将见夫子，二姨娘忙不迭的应了下来。

二姨娘耐性好，教的甚是用心，莫绮琉笨拙的拿着针穿着线，学的很是认真。其实，将五公子推出来不是没有私心的。与其让六公子接近齐陌和肖易恒，不如将二人的喜欢转到五公子身上，至少能不着痕迹的拉开四姨娘和御史夫人的关系。只有御史夫人不打算起用四姨娘，她才能谋得一席之地。现在看来，一切还算顺利。

正如莫绮琉所想，如今的四姨娘确实极为烦躁。六公子是她的宝，疼之都来不及，哪会让他脏兮兮的去玩蝈蝈？谁能想到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偏偏拿蝈蝈来吓人，六公子和九姑娘被吓着先不说，反倒是五公子趁机出了头。

想起这几日去黄氏那请安时，黄氏对二姨娘的态度温和了不少，对五公子更是贴心关怀，四姨娘就气不打一处来。她知道黄氏是故意做给她看的，讽刺她被自家表姐嫌弃。她有心再去讨好表姐，无奈嫡长女态度太过高傲，每次都把她给堵了回来。一时间，她不得不静观其变，伺机而动。

四姨娘眼中风光得意的黄氏其实也不好过。御史夫人的态度已经十分明了，想要抬举她最不待见的八姑娘。她心下愤恨却毫无应对之策。五公子出风头却是她没有想到的，心中五味参杂。庆幸四姨娘没有巴结上御史夫人的同时，更深的是自己没有儿子的懊悔。若是八姑娘是八公子，又哪轮得到二姨娘独占鳌头？

送走二姨娘，青芸立刻拿起小褂让莫绮琉试试，口中嚷着若是不合身马上就改。

莫绮琉顺从的穿上了小褂，意外的极其合身。

“二姨娘倒是上了心。”赵妈妈站在一旁感叹道。

青芸一边点头一边打量着莫绮琉身上的小褂：“二姨娘的针线活做的很是精致呢！”

“算你这丫头有眼力劲。二姨娘的针线活在咱们莫园还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想当年……”赵妈妈说道这便住了嘴。想当年二姨娘的针线活深得老太太心，差点就送去绣坊做绣娘。若不是被老爷收了房，二姨娘的手艺定然不会埋没。

见赵妈妈不再往下说，莫绮琉眨眨眼：“妈妈的意思是我阴差阳错的得了一个好夫子？”

“夫子也算不上，姑娘多跟二姨娘学学倒是必要的。”毕竟不是一个院子的人，哪会不藏私？不过，学得三分手艺也够八姑娘赢过其他姑娘了。上面三位嫡女都不喜刺绣，八姑娘的对手也就只剩一起去见夫子的七姑娘和九姑娘。靠着刺绣在莫园博得美名之于八姑娘来说，应该算不得难。

莫绮琉受教的点点头。看来，以后不必在二姨娘面前装笨拙了。万一别发现，可就得不偿失了。

莫绮琉再去黄氏那请安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黄氏的眼神越来越深沉。尽管如此，莫绮琉依旧每日第一个前去请安。御史夫人不可能一直在莫园住下去，她的以后终归还是拿捏在黄氏的手中。

“八姑娘这几日倒是忙的不可开交。”破天荒的，黄氏竟然主动开了口。

莫绮琉就抬起头，疑惑的看向黄氏，只作没听出黄氏的言外之意。

“御史夫人那的饭菜可是更合八姑娘的口味？”黄氏似乎不打算就此罢休，继续问道。

想了想，莫绮琉斟酌道：“小八院子里的饭菜也很合口味。”

话说到这个份上，难免显得黄氏有些小题大做。不过一个五岁多的小丫头，根本听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样想着，黄氏也就停了口，不再理会一向不待见的八姑娘。

对于黄氏的忽视莫绮琉早已习惯，此刻更是小小的松了一口气。御史夫人毕竟不可能在莫园长久的呆下去，她的以后终归还是拿捏在黄氏的手中。只是就目前的情势，选择御史夫人这座靠山远比遥遥无期的等待黄氏的另眼相待更加靠谱。只要嫡长女一日未出嫁，御史夫人就不会对莫园不闻不问。只要御史夫人尚有一分心思记挂着莫园，黄氏就会心生忌惮，也就不会太过为难于她。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趁着这几年嫡长女还未出嫁，在莫园寻得属于她的生存法则。

出了黄氏的院子，莫绮琉被三姑娘叫了住。有些莫名的看着面色冷淡的三姑娘，莫绮琉随其走向一旁较为人少的小径。

“小八这几日和御史夫人走的很近。”仿似谴责，三姑娘的态度依旧不急不缓。

这个话莫绮琉不知道怎么接，使出一贯的计策，沉默以对。

“小八是不是觉得母亲不如御史夫人亲切？”三姑娘停下脚步，望向一直不说话的莫绮琉。

莫绮琉抿嘴一笑：“母亲很好，御史夫人也很好。”

“好？”三姑娘轻轻皱了一下眉头，似乎在揣度莫绮琉这个字的深意。母亲对八姑娘的态度众所周知的冷漠，是怎么也担不上一个“好”字的。

“嗯。”莫绮琉眼神清澈，单纯懵懂的看着三姑娘。一个笼统的“好”字既不会得罪人，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没有认真思考这个问题，一举两得。

“小八觉得好就好。“被莫绮琉分外真诚的眼神望的心虚，三姑娘有些狼狈的转过头继续向前走去。

三姑娘的反应倒是有趣的紧，莫绮琉的脸上笑意深了深，静待三姑娘的后文。

“小八还是离御史夫人远点好。”沉默了好一会后，三姑娘再度扭过头来，面色复杂。

“可是……御史夫人让小八常去坐坐。”莫绮琉苦着脸，颇是为难。

显然，三姑娘也发现她这句话说得欠妥。就是八姑娘有心想要避开，御史夫人的话却是不能不听的。难得的对莫绮琉起了淡淡的怜惜，三姑娘轻轻拍拍莫绮琉的肩：“还是小心点为好。”

“小八，说完话了吗？”莫绮琉正准备点头便听到不远处嫡长女的呼声。

收回放在莫绮琉肩上的手，背对着嫡长女的三姑娘眼中闪过冷芒，却终是什么也没说。

“三姐姐，二姐姐在叫小八。”莫绮琉就端出不知所措的样子，期盼的看向三姑娘。

“去吧！”三姑娘深深的看了一眼莫绮琉，背对着嫡长女离去。

莫绮琉便小跑步行至嫡长女面前，笑着喊道：“二姐姐。”

“三姑娘找小八说话倒是稀奇。”嫡长女的面上带着些许讽刺。

莫绮琉傻傻的笑笑。嫡长女和三姑娘的事，她不想参与其中。

“你就笑吧！哪天被人卖了都不知道。”嫡长女愤愤的轻斥一句，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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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莫绮琉不以为意的轻笑一声，站在原地没有跟上去。三姑娘无非是不想她以后借着御史夫人的势对付黄氏，嫡长女却是真心想要利用她来对付黄氏。孰是孰非，谁会卖了谁，还真是说不准。

“还站在那作甚？想让姨母派人来请你？”嫡长女走了几步忽然发现莫绮琉没跟上来，转过头冷言嘲讽道。

“来了。”莫绮琉不再多想，连忙应道。

再次踏进御史夫人的院子，齐陌和肖易恒正站在门口说着话。见到莫绮琉，两人一并走了过来：“小八怎么现在才过来？还以为你去见夫子了。”

“清早去给母亲请安了。明日才开始见夫子。”对上这两位少爷，莫绮琉不会视而不见，也不会过分的亲近。

“那以后咱们不就不能一起玩了？不如我们跟小八一起去见夫子怎么样？”齐陌歪着头问一旁的肖易恒。

“好啊好啊！”肖易恒猛点头，附和道。

“你们倒是想去，可还真的去不了。”嫡长女□话来。这八姑娘最近倒是挺张扬的，一下子就引走了两位表弟的注意力。

“为什么？”齐陌和肖易恒的注意力便转到了嫡长女的身上。

嫡长女脸色缓和了些许，回道：“公子和姑娘们的夫子岂会是一个？倘若你们真的想去，不如去跟五公子和六公子处上几日。”

齐陌和肖易恒相顾无言，过了一会才道：“去就去，索性无事做。”

“不是说十岁就要分开教的吗？这五公子和六公子都尚小，而陌儿刚过的十一，易恒也即将满十岁。怎可胡闹？”听着外面的声音，御史夫人走了出来。

“五公子和六公子也就两个孩子，无需太过计较。反正两位表弟也不是真的想去学东西，不过是打发打发时间罢了。”想着给两位表弟找找乐子，嫡长女劝道。

“二姑母，我和易恒陪小离去。”齐陌对肖易恒使眼色。

“对，娘，我和表哥陪小公子去。”肖易恒扑过来对御史夫人撒娇。

“小公子需要你们两个陪？你们怎么不想想小公子看书写字的时候，你俩跑哪玩去了？小公子可是尚未满八岁，比你们两人都小，却比你们两人都有志气。”话虽这么说，御史夫人的眼中却也并无太多责怪。小公子身份尊贵，自是他们家的孩子比不上的。

“好不容易来趟莫园，哪能拘着两位表弟的性子？姨母也别太严厉才是。”嫡长女自然也看出御史夫人没有真的生气，随意的提上几句给出了台阶。

“看在你们表姐为你们说情的份上，这事就应了你们两个。以后可要记着表姐的好才行。”下台阶的同时，御史夫人不忘顺着嫡长女的话送出人情。

齐陌和肖易恒则点点头，认真的跟嫡长女道谢。

嫡长女倒也没推辞，笑着应下了。自家表弟，照拂她本属应该。

对于嫡长女的手段，莫绮琉并不置评。她比不得嫡长女的身份，也无需去争抢两位小少爷的欢心。外人总归是外人，莫绮琉不会因为齐陌和肖易恒两人貌似亲近的举动就忘记自己的身份。对于这些人，她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勿需插足其间，但求沾上少许光，得到些微利。

眼里倒映着面前的温馨画面，莫绮琉的脑中浮现的却是齐陌口中的“小离”二字。这个“小离”不会就是屋里那个喜欢板着脸的小屁孩吧？怎么想怎么不搭边……

陪着御史夫人吃了午饭，无奈的忍受了“小离”的若干鄙视和冷眼，莫绮琉终于得以脱身。嫡长女说还有些贴己话要和御史夫人说，莫绮琉便一个人踏出了御史夫人的院子。眼角的余光扫视到齐陌和肖易恒的跃跃欲试被“小离”的冷脸给镇住，莫绮琉毫不客气的在心中嘲笑一番两人的欺弱怕强。

没有直接回自己的小院，莫绮琉拐了一个弯，去了二姨娘的院子。莫绮琉走进屋子的时候，二姨娘正独自一人绣着手中的锦帕。栩栩如生的鱼儿戏水图，确实美不胜收。

“八姑娘可是稀客，快快请坐。”见到莫绮琉，二姨娘放下手中的绣活，起身让位。

“小八冒然前来，怕是扰了二姨娘的雅兴。”莫绮琉是嫡女，二姨娘让个位她还是受得起的。

“八姑娘可千万别这么说。八姑娘能来，二姨娘打心里高兴。”不管二姨娘说的是不是真话，面上的态度却是十分之热情的。

“五哥哥呢？怎么没看到人？”莫绮琉和二姨娘并无交情，真要闲聊也只能从五公子身上下手。

“吃完饭就跑出去了，管都管不住。”提到五公子，二姨娘的表情放松了下来。

莫绮琉没有接这个话茬，而是说起了刚刚御史夫人院子中的事：“上京来的三位少爷明日恐是要一同去见五哥哥的夫子。”

二姨娘闻言一顿，神色紧张：“这是为何？”莫不是有什么说法？

“倒也不必太过担忧。御史夫人想必也是不想三位少爷荒废功课才会有此一举的。”莫绮琉自然不会说因为齐陌和肖易恒闲的发慌，想找点乐子打发时间。至于这个乐子，不是五公子，自然就是另一位了。

二姨娘便满怀感激的看向莫绮琉：“多谢八姑娘提前告知此事。”

“五哥哥性子憨厚，不喜惹事。二姨娘别怪小八多嘴才是。”为了二姨娘的那点手艺，这些算不上讨好的方便是莫绮琉唯一能给予的。

“二姨娘代五公子先在这谢过八姑娘的提醒。”没有将莫绮琉的客气话放在心上，二姨娘脸色凝重，语气诚恳。

莫绮琉却是眨眨眼睛，笑道：“小八也是有私心的，想着二姨娘多为小八做几件小褂，顺便也教教小八的绣活倒是求之不得。”

莫绮琉此言一出，二姨娘先是愣住，随即浅笑着点点头。

气氛就这样融洽了下来。想着八姑娘明日第一次见夫子，二姨娘当下便教起了绣活。八姑娘的示好算不上顶大，却也并非微不足道。最重要的是如今的八姑娘很得御史夫人的眼。仅凭这一点，她就有必要和八姑娘交好。

莫绮琉这回没有再假装笨拙，实打实的第一次露出了真本事。关公面前耍大刀这种事不适合她做，也无需她做。一个下午的时间，莫绮琉绣出了一朵带着两片叶子的花。很简单的针法，不甚缜密的针脚，却得到了二姨娘的认可。

“八姑娘的手很巧。”二姨娘由衷的赞叹。初学者能绣成这样本就难得，况论八姑娘小小年纪。

“不得已而为之。”莫绮琉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平静中带着淡漠。

二姨娘露出一个同病相怜的苦笑，轻声道：“若是八姑娘不嫌弃，以后可以经常过来坐坐。”八姑娘也是个苦人，趁着现在帮上一把，指不定以后有事相求八姑娘。

知道二姨娘有心教她针线活，莫绮琉心中的一个难题总算是解决。收起手中的帕子起身告辞：“二姨娘这句话小八记在心里了。”

“八姑娘慢走，以后常来。”聪明人说话不需要说的太透彻，八姑娘这份潜藏的睿智是其他几位姑娘比不上的。

第二日，莫园众位公子和姑娘们各自去见了夫子。七姑娘、莫绮琉还有九姑娘是第一次见夫子，同屋的还有四姑娘。三姑娘已有十岁，转为和嫡长女同一个夫子。想着彼此看彼此不顺眼的嫡长女和三姑娘身处一屋的不自在画面，莫绮琉抿着嘴在心中偷乐。两虎相争，其乐定会无穷。

莫园姑娘们的课程其实很简单。除了一个时辰的女诫女德女容之类的教导以外，更偏向于琴棋画绣的熏陶。正如莫绮琉心中所想，对于琴棋画，她无甚天赋，唯独对绣提起了些许兴趣。

因为四姑娘已经学过一年，夫子给其他三位姑娘讲书的时候，她便独自坐在一旁画画。没有矛盾，倒也相安无事。出现分歧偏偏正是在莫绮琉最期盼的绣活课上。事情的起因说来也不过是件小事，九姑娘的小胖手怎么拿也拿不好针，最基本的穿线愣是折腾了小半个时辰都没折腾进去。坐在一旁的四姑娘看好戏般的嘲笑了好一阵子，终是将脾气不小的九姑娘给惹怒了。

只见九姑娘将手中的针线往地上一扔，气愤的拿脚乱跺一气。这一跺不要紧，九姑娘还真被弹起来的针给扎了脚。接着便是九姑娘的鬼哭狼嚎和四姑娘更加不掩饰的狂笑。教绣活的女夫子可不敢笑，这莫园的姑娘都是娇贵的主，连忙叫来下人将九姑娘送了回去。不过也正是因为第一次上课留下了太过不好的印象，女夫子对有着一双巧手的八姑娘的好感迅速上升，直接超越了莫园其他五位姑娘。心下甚至开始琢磨，等回禀几位姑娘所学情形时，一定要在太太面前好好为八姑娘美言几句。

九姑娘这边出了状况，四姨娘那叫一个心疼。还不待发作，六公子那竟也闹出了乱子。按理说，以五公子的老实性子，第一次去见夫子的六公子不应出任何情况。然而不幸的是，齐陌和肖易恒真的带着司辄离跟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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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原本这三人跟过去也无妨，夫子早就被知会三位少爷不得惹，只需尽心教导五公子和六公子就好。夫子也确实是按照吩咐做的。起先一切平静，夫子让已相熟一年的五公子先在一旁写字，开始教六公子背起了三字经。

三字经是什么玩意六公子不知道，他只是不喜欢一坐大半个时辰，不停的重复他不想说的话。若不是清早出门的时候，娘亲一再叮嘱他不得捣乱，他早就跑出去玩了。尽管坐在屋子里，六公子依然是人在心不在，东瞅瞅西望望。两只眼睛转来转去，不时的向外张望。

夫子最讨厌什么样的学生？不是五公子这种稍显愚笨的学生，正是六公子这种完全无心向学的人。于是夫子教了大半个时辰后，带着刁难的意图请六公子重复一遍刚刚教的内容。六公子涨红着脸“人”了半天，愣是没“人”下去。

齐陌和肖易恒老老实实的坐了大半个时辰正昏昏欲睡，谁料想好戏就上场了。两人都是家里娇宠坏了的主，居然就这样学着六公子喊“人”，就是不“人”下去。最后还是一旁写字的五公子实在忍不住了，接口道了一句“人之初。”

五公子不开口还好，这一开口就触了六公子的忌讳。被那两位得罪不起的表哥嘲笑也就罢了，这五公子还专门在他面前显摆。娘亲说了，前段日子五公子还特地拿什么蝈蝈讨好两位表哥，以致于老太太和太太都不喜欢他了。

说来说去都是五公子的错！越想越恼火，六公子豁然起身，抢过五公子手中的毛笔就朝五公子身上扔去。

顿时，斑斑墨汁溅在五公子的身上，就是那因为惊讶显得分外无辜的小脸也沾上了黑色。

顽劣不堪，孺子不可教也！老夫子气的直打哆嗦，又碍于对方是莫园公子而不得发作。

老夫子不得发作，不代表齐陌和肖易恒不会发作。就是兀自看书的司辄离也被这阵仗给惊动了，抬起头看了一眼沾了墨的五公子，随即低下了头，表哥自会对付此事。

齐陌和肖易恒的想法很简单。他们家里也不是没有不好相处的兄弟，只是这般行为着实让人无语。同样是庶子，五公子又比六公子大，六公子的嚣张来的着实莫名其妙。虽说是莫园的家事，可他们原本就是冲着六公子而来，加之家中长辈提过莫园的表哥表姐被齐家出去的四姨娘给欺负了。最擅长见缝插针的两人当下互看一眼，主意已定。接着，齐陌直接抓起一旁的砚台，将里面的墨全泼向了六公子。

说来也巧，六公子今日穿着他最心爱的白色小夹袄，这一泼生生将整件衣服毁了。六公子“哇”的一声嚎叫了起来，想冲上去找齐陌和肖易恒算账可又慑于两人的身份和个头，凭空挥舞了几下拳头后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耍赖。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课是上不下去了。六公子的不依不饶终是惊动了御史夫人和黄氏。于是就出现了齐坐一堂，相互对峙的场景。

“不知两位少爷对此作何解释？”看着被泼了一身墨的六公子，黄氏先开了口。这里是莫园，御史夫人处事嚣张，目中[www.qinkan.net奇书网]无人已不是一日两日。这些天添的堵今日总算是可以一吐为快了。

齐陌和肖易恒亦不是吃素的，家中长辈哪个不比黄氏难缠？当下也不惊慌，一同拉过站在一旁的五公子：“六公子欺负兄长在先，我二人抱打不平在后。夫子可以证实错不在我们二人身上。”

御史夫人没说话，黄氏就望向面带愠色的老夫子：“夫子，可有此事？”

老夫子满脸愤怒，如倒豆子般讲述了刚刚的经过：“老夫教了六公子大半个时辰，六公子却连‘人之初’三个字都背不出。五公子不过是好心提点一句，六公子竟然抢了五公子手中的笔就扔了过去。礼义廉耻啊！五公子端端正正的坐在一旁写字，不过是爱护幼弟才会出言相帮，怎知六公子……此事老夫不欲多说，相信夫人会有明断。”

没想到老夫子心偏的这般厉害，六公子是一句好也没落上。瞥了一眼冷眼旁观的御史夫人，黄氏继续问道：“那夫子认为两位少爷此举可妥？”

本想着两位少爷身份尊贵，老夫子绝口不提二人的泼墨举动。此刻被黄氏点名问及，老夫子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方不犯忌讳。纵观众人脸色，老夫子张张口，将话被憋了回去。

“老夫子尽管说出自己的看法便好，无需顾及其他。”见老夫子此般反应，黄氏心下暗喜。此次定要落一回御史夫人的面子，看她还如何高高在上。

“夫人何必为难夫子？若是陌儿和易恒做错了，本夫人自会亲自跟四姨娘和六公子赔不是。”御史夫人冷眼看过来，轻哼道。

没料到御史夫人直接将话挑明，更是揽下了过错，黄氏的语气就软了下来：“自是不需劳烦御史夫人的。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孩子之间玩闹而已。只是六公子年纪最小，所以……”

“夫人是想说陌儿和易恒以大欺小？”御史夫人对上黄氏眼中隐含的一丝得色，冷笑一声，叹道，“也是，易恒就不说了，打小就是咱们御史府最受宠的主。虽说下面也有几个弟弟，却都是尊敬兄长的好性子，从不曾发生兄弟间隙。陌儿就更不必说了。想必夫人也知道陌儿乃静安公主所生，自小就按着宫里的礼仪教的。大错就绝对不会犯的，小打小闹则是皇后惯出来的性子，我们也一向不敢说一句不是的。”

黄氏就这样被噎住了。御史夫人的意思很清楚。莫园兄弟不和，幼不敬长是莫园的事，怪不到肖家少爷身上。至于泼墨，齐家少爷的性子是皇后宠出来的，谁敢说一句不是？再斜眼看向离了几步远一直未曾开口的小公子，这位公主娘家的小公子怕是更加的得罪不起。

御史夫人自然也看到了黄氏望向司辄离的眼神，手中帕子一甩，惊愕道：“夫人不会是想说此事还跟小公子有关吧？这我可就真的不敢说什么了。上京城里，谁不知道二王爷家的小公子年少聪敏，礼仪周全？就是太后她老人家，也是时常念叨着一众孙辈中，唯有离公子最得她的心……”

黄氏是彻底被吓住了。御史夫人这张权势牌打的太过突然，更是直接搬出了太后来镇场。怪不得这位小公子这般神秘，一直未坦露真实身份。原来他却是众人之中最为尊贵的皇室中人。

“也罢！总归是陌儿动的手，传信齐家让静安公主前来道歉是不可能的。就由我这个姑母代为向莫园赔不是。在此就先跟夫人说句抱歉，稍后再去向老太太说明其中缘由。四姨娘那也是少不得知会一声的……”

“六公子……”御史夫人话未说完就被赶过来的四姨娘给打断了。听闻六公子也出事了，四姨娘连忙抱着依然哭哭啼啼的九姑娘赶了过来。一进门就看见六公子全身的墨，当下忍不住流下了泪。都是她这个做娘的没用，先是九姑娘，再是六公子，全都遭了罪。

见到自家娘亲，六公子更是委屈不已，本已停下的哭声转瞬间便随着四姨娘的到来更加的畅快淋漓。有了六公子的引子，九姑娘的哭哭啼啼也转为嘹亮的明嚎。一时间，整个屋子净是这三人的哭声。

御史夫人看笑话的眼神毫不遮掩的丢向了黄氏。主母做到这个份上，也不过尔尔。

倍感没面子的黄氏愤声怒起：“闭嘴！吵闹成这个模样做给谁看？丢不丢人？”

黄氏怒声一起，屋里一片静默。

六公子发生何事四姨娘并不知情，只当五公子欺了六公子。又想到九姑娘被其他几位姑娘欺了去，心中一阵恼怒。遂停下哭声，哽咽道：“太太，您可要为六公子和九姑娘做主啊！”

“做主？六公子的事暂且不说，九姑娘做何主？又何以没去夫子那上课？”之前的局势已经一面倒向御史夫人，此时能借九姑娘之事略过御史夫人的发难自是再好不过。

“太太，九姑娘委屈啊！”四姨娘先是一声痛哭，随即说道，“九姑娘第一次碰针线，难免些微笨拙。哪想到其他几位姑娘非但不顾念姐妹之情，更甚者嘲笑于九姑娘。徒惹九姑娘心伤不说，还伤了九姑娘的脚。”

此话一出倒是惹来御史夫人的嗤笑。六公子以小欺大，九姑娘反被大欺。这兄妹俩还真是祸头子。齐家出了一个背信忘义的四姨娘，就是为莫园添丁加女，仍是不成气候。

“伤了脚？”话说道这问题可就严重了，黄氏脸色沉了下来，“王妈妈，去把几位姑娘并着女夫子一起请过来。”

王妈妈领命下去。不一会儿，女夫子带着三位姑娘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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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见着屋里的四姨娘和九姑娘，再望望上座的黄氏，四姑娘直接嚷了起来：“怎么？九妹妹自己摔了针，又自己拿脚往针上面踩，被扎了就跑到母亲这来告状？”

四姑娘此话一出，屋内一众人神色各异。四姨娘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黄氏诧异又觉着可笑，御史夫人则是露出了显而易见的嘲弄，齐陌和肖易恒更是不给任何情面的哈哈大笑起来。就是司辄离，也忍不住扭过头轻咳了两声。

“你胡说！都是你害的！”九姑娘红着眼反驳道。

四姨娘的无措就镇定了下来：“四姑娘，九姑娘还小。若是哪做的不好，你当姐姐的尽管说便是，何以……”

见着四姑娘被说，黄氏自然不满了：“四姨娘这是何意？九姑娘自己摔了针伤了脚，也要怪在四姑娘的头上？”

“太太，九姑娘再小也不至于无缘无故摔了针还自己拿脚往上面踩……”四姨娘显然是不相信四姑娘的说法，谴责之意尽显。

“是与不是，问问女夫子不就一切明了？”黄氏一向拿四姑娘的性子没辙，太过直接也太过外显。不过，正是这样的性子才不会撒谎。

“太太，何不请八姑娘将事情真相原原本本的说上一遍？”女夫子是黄氏的人，四姨娘怎会相信？倒是八姑娘莫绮琉，四姨娘心下有数。

莫绮琉不比四姑娘，她一进屋首先看到的是御史夫人和三位少爷。再看看身上脸上沾了些许墨的五公子及满身都是墨的六公子，莫绮琉心下笑笑。齐陌和肖易恒果真是冲着六公子这个乐子去的。至于五公子，多半是被殃及的。

听着黄氏和四姨娘一来一去，莫绮琉深感无聊，不经意间就把注意力转到了小屁孩脸上那昙花一现的笑容上。就算扭过头拿拳挡住嘴，小屁孩眼中和脸上的笑却是实实在在的。没想到小屁孩笑起来还挺好看的。莫绮琉寻思着再多瞧上两眼，哪想到小屁孩感觉到她的注视后便立即板起了小脸。

莫绮琉刚移开眼就听到四姨娘将话题转到了她的身上。心下默叹一口气，只要一扯到与黄氏的争斗，莫园人都喜欢将她推出来。无疑是看中了黄氏对她的不喜和冷落，想着她定会对黄氏心怀怨恨，伺机报复。也不想想凭她一个五岁多的孩子，无权无势，又怎可能与黄氏抗衡？

“还请八姑娘据实相告，四姨娘感激不尽。”四姨娘面色诚恳的看着莫绮琉，眼带感激。

莫绮琉微微抬头，看向上座的黄氏：“九妹妹手中的线穿不进针，一生气就将针扔在地上，还拿脚去踩。”

黄氏面露得意的瞥向四姨娘：“不知四姨娘还有何话要说？”

四姨娘神情尴尬，还不待说话，黄氏又开了口，只是这次是对着四姨娘怀中的九姑娘说的：“九姑娘若是不喜欢学绣活，大可和夫子说不要学。为何要伤着自己呢？伤自己也就罢了，怎能诬赖给四姑娘？”

听着黄氏的斥责，九姑娘委屈万分，指着四姑娘嚷道：“才不是，她笑我！都是她害得。”

“你还能管着我笑不笑？我想笑就笑，关九妹妹何事？”难得四姑娘居然没生气，不屑的回道。

“你要是不笑我，我才不会扔掉针……”九姑娘的喊叫嘎然而止，淹没在四姨娘的大手下。

四姨娘忽的捂住九姑娘的嘴，有些惶恐的看着黄氏：“太太，九姑娘年纪小，说话没有分寸。她不是故意对四姑娘不敬的。”

“九姑娘是莫园的姑娘，再小也不能失了规矩。若是让老太太知道了，怕是会责怪我这个当家主母对庶女不上心，还望四姨娘要多多注意才是。若是四姨娘无法教好九姑娘，不妨将九姑娘送到我这来学学规矩。”黄氏的底气是前所未有的足。没想到她和四姨娘之间的争斗，最终赢在了九姑娘的身上。

听闻黄氏公然要抢她的女儿，四姨娘慌了，下意识的看向御史夫人。难道二表姐要让黄氏在莫园独大？

收到四姨娘的求助眼神，本来置身事外的御史夫人发了话：“九姑娘的事说清楚了，你咱们就来说说几位公子的事吧！”她自然不会让黄氏独大。有一个比黄氏受宠的四姨娘在，黄氏的注意力便不会全部集中在衣丫头的身上。大宅院里，主母的权势大了，心眼反而更小。

御史夫人一插嘴，黄氏心中的沾沾自喜散去：“几位公子的事夫子刚刚也说过了。是六公子先动的手，所以怪不得齐家少爷。”

“太太这口倒是改的快。之前还说六公子最小，现在却……”御史夫人似笑非笑，话中净是嘲讽，“罢了，待会还是必须去老太太那走一趟的。陌儿比六公子大，天大的理由也不该欺小。就是四姨娘这，稍后本夫人也会亲自登门致歉。”

御史夫人这是认错了？去老太太那也就罢了？为何还要去四姨娘房里？这段日子她们并未有过太亲密的接触，莫非她们二人的疏远只是做给其他人看的？越想越觉得可疑，黄氏不敢再轻举妄动，呐呐点头。

见御史夫人帮她出头，四姨娘连忙接口道：“齐少爷是六公子的表哥。六公子犯了错，齐少爷管教六公子是应该的，二表姐无需放在心上。”

御史夫人眉角一扬，终是忍了下来，没有去反驳。

御史夫人的默认让四姨娘心下大定，稍带挑衅的看向黄氏。只要齐家没有放弃她，黄氏就甭想任意拿捏她。

黄氏确实是怒火中烧，本以为御史夫人会对付四姨娘，没料到最终时刻还是偏向了四姨娘。果真是齐家出来的人，再大的错也舍不掉那点血缘亲情。

莫绮琉看着这一来二去，心下一晒。四姨娘和御史夫人关系再差，总是一起长大的姐妹。黄氏想当着御史夫人的面对付四姨娘，怕是也没有那般简单。

“怎么回事？不过是第一日见夫子，怎么闹出这么大的阵仗？”怪异的气氛下，打破沉默的是得到消息赶来的莫老太太。平日里闹再大她都不会出面干涉，可是现在不一样。御史夫人带着三位少爷做客莫园，三位少爷又是一个比一个尊贵，根本惹不得。

“老太太。”见到老太太出现，黄氏即刻起身，其他人也都跟着行礼。

无视行礼的众人，老太太径直走到御史夫人面前：“家中小辈不甚懂事，让夫人见笑了。”

“老太太客气了。也怪这两个小子调皮，被家里人宠坏了。”御史夫人嗔怪的看着齐陌和肖易恒。

齐陌和肖易恒便走上前行礼：“老太太勿怪。”

“两位少爷赤子心性，老太太哪会怪罪？”莫老太太笑眯着眼回道。

御史夫人正色站起身来：“老太太可千万别再夸这两个小子了，他们已经够不懂事了。您看，今日六公子第一日见夫子，就被他们两个给搅和了。也罢，咱们来莫园也有些日子了，是时候回去让家里人好好管教管教这两个小子了。”

“御史夫人这是哪的话？可是莫园的人没有眼色的得罪了御史夫人和三位小少爷？要是真有这样的人，您就跟老太太说，老太太第一个饶不了她！”莫老太太的脸色沉如铁，黑如夜。锐利的眼神不断的在黄氏和四姨娘之间扫视，除了这两人有这个胆别无他想。

“没这样的事。实在是这趟出门带出来的三位少爷太金贵。咱家易恒就不说了。陌儿是静安公主的心头宝，更是皇后娘娘的心头好。离公子更是太后她老人家时刻惦记在心里的。我可不敢耽搁太久，再不回上京可就真的麻烦了。”御史夫人轻笑出声，语气轻松。

离公子？原来他真的是小离。莫绮琉的嘴角微微勾起，探究的看向司辄离。

感觉到莫绮琉的眼神，司辄离眼光一闪，不动声色的回视过去。

“原来是这样。那可是留不得贵客了。”莫老太太口中这般说，心下却并非这般想。之前并未听御史夫人提及要离开，今日这事一闹，立刻说要回上京。不是生气又是为何？想到这，老太太对黄氏和四姨娘的不满更甚。

“大公子也是时候去上京继续念书了，不妨跟咱们一道走，一路上也有个照应。”御史夫人建议道。

“应该的，倒是麻烦御史夫人了。”老太太认可的点头。

“都是一家人，无需客气。倒是衣丫头，这次前来莫园，爹爹和娘特地交待想见见外孙女。却不知老太太可否应承让二姑娘去上京小住，以慰家中老人念孙女之心。”御史夫人说出早已做好的盘算。让莫绮衣到上京，一是为了让齐家见见这位从未见过的外孙姑娘，二则是为了做给所有人看，让莫园所有人都知道齐家是莫绮衣永远的靠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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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莫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开口道：“应该的应该的。就是怕衣丫头这一去，给齐家添麻烦。”

“都是自家人，哪有麻烦不麻烦的。”御史夫人一笑，眼神飘过早已收回视线正低着头望地的莫绮琉，“倒是小八，乖巧的着实惹人疼。本来也想一起带回上京的。想想太太定会舍不得，只好作罢。”

莫绮琉错愕的抬起头，这御史夫人都要离开了，还给她来这一招？是想将她推到风头浪尖任黄氏更加仇恨？所以说，不是一家人总归不是一家人。御史夫人此般行为确实能将黄氏气的没脸，却也让她在莫园的日子更加的难熬。事实证明，御史夫人这个大腿，她抱错了。

正如莫绮琉多想，心下愤恨的黄氏脸色僵硬的干笑道：“御史夫人这是哪的话？八姑娘能讨得御史夫人三分欢心，乃八姑娘之幸。”

御史夫人没有接黄氏的话，只是转向莫老太太：“这段日子，叨扰老太太的清净实在是不应该。衣丫头此次随咱们一同回上京，老太太可别念着才是。”

莫老太太就笑了：“念肯定是要念的。念着衣丫头别失了规矩，凭白添了齐家的麻烦。”

莫老太太此话一出，也就是应下嫡长女前往上京之事。御史夫人又与老太太寒暄了几句，说是需要收拾行李，带着三位少爷缓缓离开。

御史夫人的忽视越发让黄氏感觉难堪，看着一大屋子的人，心下更是不喜。无奈碍于老太太还未离去，黄氏不得发作，只得继续陪笑脸。

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四姨娘也算不得胜。六公子和九姑娘吃了亏，还得罪了人。虽然二表姐顾着以往的情分在黄氏面前为她解了围，却也立刻提出要带嫡长女回上京。个中含义简单明了，相比黄氏，齐家会帮她。可是一旦涉及到嫡长子和嫡长女，她只能靠边站。

对于嫡长女去不去上京，莫绮琉却是极为在意的。嫡长女一走，黄氏的注意力自然会转到她的身上来。这段日子，她和御史夫人走的甚近，御史夫人甚至言明想要带她一起去上京。不管此话是真是假，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黄氏都会把她视作御史夫人的人。这一次，她的麻烦真的大了。只盼四姨娘不要就此消沉，分散些许黄氏的注意力才好。

就在莫绮琉心思百转的时刻，面色难看的老太太发怒了：“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竟闹得御史夫人就此告辞？”

“老太太，不过是孩子们之间的磕磕碰碰。”身为当家主母，黄氏不得不正面迎上。

“磕磕碰碰？八姑娘，你来说，究竟是怎样的磕磕碰碰让御史夫人起了回上京之心？”老太太冷笑着瞥了一眼黄氏，眼神锁定在莫绮琉的身上。

淡定如莫绮琉闻言却是真的很想发飙了。就算她不得黄氏的喜欢，也不必一想找黄氏的茬就从她身上下手吧？此刻是想怎样？让她当着黄氏的面说黄氏的坏话？还嫌她不够招黄氏恨？情绪烦躁的莫绮琉一改以往的胆怯，大无畏的对上老太太深沉的眼神，就事论事道：“学绣活的时候，九妹妹扔了针扎了脚，夫子便让人将九妹妹送了回去。至于为何被叫到此处，小八也不知。”

“九姑娘？”老太太的眼神看向九姑娘，大有秋后算账的架势。

“是四姐姐先笑话小九的！小九只是一时气愤，下回再也不敢了。”在老太太面前，九姑娘不敢放肆。

“也就是说，还是四姑娘的错？”似乎终于找到罪魁祸首，老太太收回了视线。姐妹生隙，嫡女压庶女，居然闹到御史夫人面前了？简直是丢人。

“是儿媳教女无方。不管怎么说，四姑娘都不该笑话九姑娘手中的线穿不进针。”没有给四姑娘开口辩解的机会，黄氏先认了错。当然，黄氏的重点落在了后半句。

果不其然，听到黄氏的话，老太太仿似有些平息的怒火再次点燃：“九姑娘连穿针引线都不会？”莫园以绣坊起家，莫园的姑娘竟然连针都不会拿，岂不惹人笑话？

“回禀老太太，九姑娘第一次拿针线，难免……”四姨娘硬着头皮寻思借口。

“八姑娘不也是第一次拿针线？”老太太不耐的打断四姨娘的话。越看越觉得这些庶子庶女上不得台面。上次是六公子，连个筷子都拿不好。现在是九姑娘，连个针都拿不住。四姨娘到底是怎么管教孩子的？整日想着争风吃醋，正经事一件也不干。看来，不敲打敲打是不行了。

四姨娘就不再说话了。八姑娘和九姑娘怎能相比？九姑娘是养在她身边的，八姑娘呢？黄氏可是看都不愿多看一眼的。

“黄氏，这事交给你处理。”不过是一个庶女，老太太也不想过多的关注。

“是。”黄氏应承的很快，带着些微得意。九姑娘在老太太面前出了错，落的自然是四姨娘的脸面。

“五公子和六公子这又是怎么一回事？”转眼看到身上沾了墨汁的五公子和六公子，老太太的脸色更为阴沉。

黄氏正准备开口彻底打压下四姨娘，老太太忽而又极其不耐烦的摆摆手：“罢了，多的我也不想听了。黄氏，身为主母，不可有偏倚。”

黄氏的好心情更甚，老太太这是放权给她管教庶子？莫园仅有三位公子，就是庶子，也招惹不得。哪想到今日一闹，老太太竟然腻烦了两位公子。想到这，黄氏不免有种熬出头的豁然开朗感。

不想再多做停留，老太太站起身，向门外走去。路经莫绮琉时，忽然停下：“八姑娘似乎很少去老太太那请安啊！以后记着过来陪老太太话话家常。”御史夫人的打算她不是没有看出，总归是莫园的事，轮不上外人插手。她可以护着二姑娘，却容不得齐家肆意拿捏莫园后院。八姑娘再不受宠也是莫园的嫡四女，御史夫人这一计有些过了。

没料到老太太会向她伸出橄榄枝，莫绮琉满脸欣喜：“是。小八以后一定常去给老太太请安。”

“是个懂事的。”老太太语带赞许的点点头，不顾其他人的反应径直离开。

黄氏怔住。老太太这是什么意思？入了御史夫人的眼就成为了莫园的贵人？

四姨娘却是羡慕不已。自家六公子和九姑娘每一个讨得二表姐的喜欢，哪想到竟让八姑娘捡去了便宜。

就这样，老太太的一句话，彻底改变了莫绮琉在莫园的地位。看着黄氏咬着下唇想要多什么却终是咽下的愤恨眼神，看着四姨娘羡慕中夹带着嫉妒的眼神，莫绮琉感叹万分。祸福相依，御史夫人一句话的祸换来了黄氏的记恨，却也意外的换得了老太太的另眼相待。究竟是福是祸，谁也无法评论？

离开莫园之前，齐陌三人第一次踏进了莫绮琉的小院。

看着三位小贵客，青芸紫芸惊的有些不知所措，齐齐望向莫绮琉。

“将二姐姐前几日让人送来的点心端出来。”好不容易得了几块甜点，却不得不拿出来招待眼前这三人。莫绮琉心有不舍，也不得不大方一回。这三人之于她而言，不想讨好却不得不讨好。

“小八，你这院子好小。”四下环顾一周，肖易恒埋怨道。

“小八一个人住，自然不需要太大的院子。”知道这些官家嫡子是无法体会她的处境，莫绮琉并未生气，轻描淡写的回道。

“表姐也是一个人住，她的院子……”显然，肖易恒不接受莫绮琉的回答。

“易恒，这点心不错，要不要试试？”齐陌拿起一块点心递给肖易恒。

“要！”见到吃的，肖易恒双眼放光，直接扑了过去。

“小八，明日我们就要走了。”打发了肖易恒，齐陌看向莫绮琉。

“一路平安。”心思放在肖易恒猛吃的点心上，莫绮琉不甚在意的脱口而出。

“一路平安？承小八的吉言。”齐陌笑笑，客气道。

强忍住将肖易恒手中最后一块点心抢下的冲动，莫绮琉回过神，对着齐陌点点头。她和这三人其实并无太深的交情，人家走走过场，她自然也无需太过放在心上。

“既然道完别了，那咱们就此离去，期待以后再有相见之日。”整个莫园，唯一在齐陌心中留下印象的就是这个貌似好欺负的八姑娘。说不上好玩，不过是无聊逗逗乐子而已。看着她明明不舍却不得不拿出点心的心疼模样，齐陌心中笑开了花。这个小八，着实有趣。

肖易恒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点心，擦擦嘴走向齐陌：“表哥，走了？”

“嗯，走吧！”齐陌一本正经的望了一眼空空如也的点心盘，率先走在了前面。

“小八，谢谢你的点心，很好吃。下回再见面的时候我请你吃更好吃的。”肖易恒飞快的说完，追上齐陌。

心知肖易恒不过是说说而已，莫绮琉无奈的轻叹一口气。总归不是她的啊！送到她的屋里，居然还是进了别人的肚里。说到别人，莫绮琉疑惑的看向尚未离开的司辄离。这个小离想要干嘛？

司辄离一言不发的走至莫绮琉的面前，将握在手里的东西塞进莫绮琉的手中，板着脸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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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莫绮琉呆愣的看着司辄离的背影消失在屋外，呆愣的收回视线望着手中的银子，呆愣的怀疑小离是不是脑子一热送错东西了。

不管怎么说，手中无银的莫绮琉对于这份临别赠礼分外的满意。因为这锭区区五十两的银子，司辄离在莫绮琉心中的形象有小屁孩转为了小财神。对于财神，每个人都想供奉起来。于是，莫绮琉巴拉巴拉屋里的物什，想着上供点啥给小财神以示敬意。四下寻找一番，没有找到任何可赠之礼的莫绮琉泄气的扑倒在床上。总觉得欠小财神了点啥啊……

御史夫人一行人在莫园呆了一个月后，启程回上京。除了来时的那八辆马车，莫园又添了两辆马车。倒不是为嫡长子和嫡长女所备，而是供莫园的随行下人而坐。嫡长女身旁的两个妈妈和四个丫头全带上了，未尝不是为嫡长女做排场。

御史夫人说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甚是招摇，无需再单独为嫡长子和嫡长女增添马车。想着一行人以孩子居多，莫老太太没有坚持，听从了御史夫人的安排。于是肖易恒的马车空了出来给嫡长女，齐陌移至司辄离的马车，将马车让与了嫡长子和肖易恒。

目送十辆马车渐行渐远，莫园众人心思各异。五味参杂的羡慕和嫉妒齐上心头，说不出也道不明。就是莫绮琉，也不禁生起一丝羡慕。同样是莫园的姑娘，同样是嫡女，嫡长女的荣耀却是她们谁也比不上的。恣意也好，张扬也罢，嫡长女的身后始终有人撑着。这份源于血缘亲情的爱护之心，是如今的莫绮琉可望而不可及的。

另一边，齐陌好奇的望着司辄离手中的绣帕，嫌弃道：“小离，你这在哪弄回的帕子？好丑。”

司辄离默默的望着那朵带着两片绿叶的红花，轻道：“捡的。”

“捡的？捡的你还拿着？怎么也没还回去？”齐陌诧异万分。又不是什么好针法，拿着还碍眼。

司辄离便不说话了。他拿银子换来的，就是他的。

见自家表弟不搭理他，齐陌也不生气。小离就是这样一个性子，不情愿搭理人就谁也不搭理。偏偏是太上皇外祖父和太后外祖母给惯出来的，谁也不敢说不是。就是面对皇上舅舅和皇后舅母，只要小离不想，照样不买账。

也许是因为小离是二舅舅家最小的嫡子，不需要继承二舅舅的王位，所以他不需要顾及太多，只要做好他自己就行。想到王位，齐陌不免又想起了司辄离家的其他兄弟。哎，都不是省油的灯啊！小离想要随心所欲的过日子，也要看那些人是否真的相信小离不会是他们的威胁。

小离是王爷府最小的嫡子，小八是莫园最小的嫡女，同样是当家主母所生，命运却是天壤之别。造化弄人么？齐陌摇摇头，不再多想。

御史夫人一行人离去，莫园恢复以往的平静。少了嫡长女的请安，老太太那多了莫绮琉这个常客。许是嫡长子和嫡长女的离去使得老太太越发的寂寞，又许是老太太对莫绮琉的乖巧甚是满意。总之，八姑娘越来越受老太太的喜爱成为了莫园众所周知的事。

“姑娘，老太太这是何意？”青芸小心翼翼的凑了过来。她们院子本就不大，这突来多了一位妈妈、一个粗使婆子，还有两个丫头，愈发的显得拥挤。

望着越来越热闹的院子，莫绮琉撇撇嘴，就着热茶吃着老太太特地让人送来的点心。

见八姑娘不打算开口，赵妈妈轻斥道：“就你这丫头碎嘴，升了大丫头更要多做事少说话。”

青芸吐吐舌头，不再说话，出门做事去。

妈妈管教丫头是应该的，莫绮琉自然不会插嘴，继续埋头吃点心。这几日陪着老太太礼佛，每次都是一跪大半个时辰。这点好处她受的心安理得。

听说嫡长女都是挑老太太没有礼佛的时辰过去请安，莫绮琉则专挑这个时间仿若误打误撞的过去。能说话讨老太太欢心的人很多，能陪其一起礼佛的人整个莫园却唯有莫绮琉一人而已。单凭这份用心，莫绮琉又怎会入不了老太太的眼？

少了一个嫡长女，多了一位八姑娘，莫园的局势起了微妙的变化。黄氏依旧不待见八姑娘，却不得再忽视八姑娘。任何份例，只要三姑娘和四姑娘有的，八姑娘那都会有一份。

六公子和九姑娘第一日见夫子便出了事，四姨娘在老太太那没了脸，开始闭门不出，认真管教起六公子和九姑娘。一时间，竟沉寂了下来。

五姨娘院子里只有一位七姑娘，向来是不敢惹事的。往日里跟着四姨娘煽风点火亦不敢太过明目张胆，此时更是谨言慎行，严禁七姑娘乱说一个字。

二姨娘和八姑娘越走越近，八姑娘更是直接禀明老太太有意向二姨娘讨教绣活手艺。老太太闻言很是赞同，莫园嫡女一手好绣活是老太太乐见的，便直接叫来黄氏应下了此事。得了老太太的许可，八姑娘再去二姨娘的院子也就名正言顺起来。半年的时间，莫绮琉在莫园渐渐的崭露头角，引得小小的风生水起。

要说莫园中最不痛快的非当家主母黄氏莫属。八姑娘的受宠于她而言，突然就成为了活生生的讽刺。老太太亲自发话，增了八姑娘院子里的人。老太太亲自开口，应了八姑娘跟着二姨娘学绣活。老太太甚至公然当着所有人的面夸赞八姑娘乖巧懂事，心善积德，佛祖庇佑。黄氏听着后面几个字跟针扎似的刺进她的心里，整颗心浸在冷水里，透凉透凉的。

嫡长女再度回到莫园，已是半年之后。此次上京一行，嫡长女的气质有了显然的变化，更加的高贵，更加的张扬。对于八姑娘的受宠，嫡长女未置一词，似笑非笑的让下人将从上京带回来的礼物送至各个院里。

老太太那的礼自然是最厚重的。黄氏得到的礼和其他几位姨娘倒是一模一样的。嫡长女派去的人说了，这是齐家老夫人特地准备的。言外之意不言而喻：此事与嫡长女毫无关系。黄氏当着嫡长女的人并未发作，转身便将东西丢至地上，一眼也不愿多看。除了莫绮琉，其他四位姑娘并着两位公子都收到了礼。礼不算大，并无偏颇。

“姑娘，二姑娘这是何意？”青芸有些疑惑。嫡长女离家前和八姑娘的关系还算不错，怎么出门一趟全然改变了？

紫芸拉拉青芸的手：“姑娘们的事哪由得你来多嘴？”

“无事。都是自己院子的人，哪还需藏着掖着？”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知道嫡长女即将回来之时，莫绮琉就已预料会有此般境况。四姨娘的沉寂透着各种异常，不可能一点行动也没有。看到嫡长女的表现，莫绮琉断定四姨娘再次和齐家搭上了线。就算没有搭上线，通风报信也是绝对少不了的。至于有没有礼，她并不在意。她并不贪心，这半年靠着老太太，她过的并不差，这就够了。

“姑娘，八姑娘的礼不送过去？”看着嫡长女的脸色，春琴问的有些忐忑。

“过几日再送吧！”送是必须送的。那些礼中除了姨母准备的礼，还有齐家表弟和肖家表弟的礼，由不得她不送。至于何时送、怎么送，就要看小八的表现了。

虽然嫡长女已经回来，莫绮琉仍是照旧前去给老太太请安。好在她和嫡长女去请安的时辰赶不上，两人也一直未曾碰上。莫绮琉倒没有刻意避开嫡长女，实在是她去给黄氏请安的时候嫡长女尚未到，她陪着老太太礼佛的时候嫡长女更是不会出现，至于其他时间，忙着跟二姨娘学绣活的她无暇顾及太多。她比不过嫡长女，正面对上的结果只有一个：她输定了。

对于莫绮琉的态度，嫡长女不屑的冷哼两声后带着身边的大丫头春琴和秋棋亲自驾临了莫绮琉的小院。

“二姐姐。”心下诧异嫡长女竟会登门造访，莫绮琉面上却是微带慌乱的困窘。

还是那般的上不了台面。见到这样的莫绮琉，嫡长女的烦躁稍定：“小八，二姐姐回来好几日了，都没看到你来找二姐姐，难不成是忘了二姐姐？”

“不是不是。小八只是想着二姐姐舟车劳顿，一定很累，怕扰了二姐姐休息。”莫绮琉更是慌乱的连连摆手，急急的解释道。嫡长女的问罪问的颇不在理，她们二人的交情本也没有好到彼此登门私下说些心里话的地步。

“就知道小八不会忘了二姐姐的好。”不管是真是假，嫡长女对于莫绮琉的解释极为受用，语气带上了亲昵，“二姐姐可是给小八带回来好多礼，就等着小八自己去取。没想到盼了这么久居然没盼到人，二姐姐就只好自己送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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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莫绮琉却是着实惊讶了：“礼？”她不认为嫡长女的表面功夫会做到这个地步。她和黄氏的关系已经僵到极致，现今的她似乎并没有可以再供嫡长女利用的价值。

“可不就是礼。姨母亲自为小八准备的，齐家表弟和肖家表弟让二姐姐捎回来的，可真不少。”嫡长女拍拍手，春琴和秋棋将手中堆的高高的红盒放在了桌上。

“那就多谢二姐姐了。御史夫人及两位少爷那边还请二姐姐代为转告小八的谢意。”莫绮琉的脸上绽放出笑容，语气真诚道。不管是不是利用，收了别人的礼，总归是手软的。齐陌和肖易恒的示好倒是奇怪，莫绮琉想不明白也不打算多想。毕竟是再无可能见到的人，何必多花心思？

“小八倒不如亲笔书信一封，二姐姐让人帮你送至上京。”嫡长女眼神深了深，建议道。四姨娘说小八耍手段入了老太太的眼，现在看到小八的反应，四姨娘的说辞难免没有夸大的嫌疑。怕也是见不得黄氏的女儿比九姑娘更为受宠才会借机报复。差点就被四姨娘利用了，好险。

“二姐姐……”莫绮琉脸色微红，不好意思的望向嫡长女，“小八不会写字。”

嫡长女愣住，随即笑开：“小八才六岁，不会写字当属正常。罢了，此次二姐姐就帮你这一回。以后小八可要好好学写字，不能再这般借他人之手了。”

莫绮琉认真的点点头，再次道谢。嫡长女这般说，显然是放下了戒心。

气氛就这样缓和了下来，直至将面带笑意的嫡长女送出门，莫绮琉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四姨娘定是夸大了老太太对她的重视才会让嫡长女感觉到威胁。多方试探不过是想看看如今的她是否还是一如既往的懦弱好欺。好在难关已过，今后需要更加收敛一些才是。

“姑娘，八姑娘的表现并未不妥。”春琴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这样不好？”嫡长女嘴角的笑意加深，心情甚好。听说老太太允许小八前去请安时，她是万般不高兴的。独属于她的荣耀却在她离开的半年里被小八给抢了去。有那么一刹那，她是想要给小八好看的。可真正站在小八的面前，看着那一如半年前的怯弱模样，她放下了心。虽然穿着好了些，仍是带不走小八眼中的小心翼翼。没有三姑娘的冷静和镇定，没有四姑娘的直率和冲动，即使同样是嫡女，这样的小八依然不足为虑。

本以为嫡长女的回来会打压下八姑娘的受宠，没想到嫡长女居然选择了默许。四姨娘的不满和蠢蠢欲动在看到黄氏一日比一日难看的脸色后转为幸灾乐祸。这半年，八姑娘的受宠带给黄氏的打击绝对比任何人都要大。倒不知看到嫡长女的纵容，黄氏会不会被气炸。

“母亲，她护着小八不过是想跟您作对，您不要自乱阵脚。”望着脸色狠厉的黄氏，三姑娘塞给黄氏一杯茶。

黄氏皱着眉头接过了茶水：“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就这么想跟我作对？”

三姑娘没有接话。这个问题大家心知肚明，无需言语。嫡长女不喜母亲占了本应属于她娘的位置，自然不会让母亲好过。

“她这次去上京，刘家的亲事倒是定了下来。”黄氏忽然就转了话题。要想见不到嫡长女，将其嫁出去是唯一的法子。

“还有三年。”三姑娘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三年，可以改变很多人，也可以改变很多事。母亲，还是急躁了些。

黄氏冷静了下来。是，还有三年。只需嫡长女一出嫁，她便可以高枕无忧。

凉平二十一年，莫园终于迎来了嫡长女莫绮衣的出嫁。成亲的日子定在七月，再有两个月，嫡长女便将嫁往上京。喜事将近，莫园众人忙碌着准备诸多事宜。

“姑娘，二姑娘这一嫁，莫园怕是要冷清了。”青芸一边挑选礼品一边说道。嫡长女出嫁，其他院子自然要添些礼的。几位姑娘送的礼自然算不得陪嫁，不过是姐妹之间的小小心意。

“莫园何时冷清过？”莫绮琉的视线自手中的绣活上移开，看着青芸说道。

“冷清肯定是不会的。单单是四姨娘那边就……”紫芸的话没有说完，眼神闪了闪。

“姑娘，云锦还是照旧送给二姑娘？”赵妈妈拿着手中的云锦问道。这几年，但凡她们屋里的云锦都送去了嫡长女的院子。

“送吧！之前答应过二姐姐的。”莫绮琉再度低下头，继续忙活手中的绣帕。夫子布置的作业还是必须要完成的，她可是夫子最得意的学生。

“姑娘，不是青芸多嘴，这云锦咱们都送了三年了还要送？不就是之前送过五姑娘一次嘛！哪用得着年年送……”青芸还待再说却被紫芸掐住了手。话音刚落，门外的小丫头便走了进来。青芸轻哼一声，不再说话。

嫡长女那怎会少了云锦？不过是一种示好罢了。莫绮琉低下头的脸上浮现一丝无奈的笑意。身处这样的深宅，总归还是不能做回真实的自己。

莫园规矩，七岁启蒙，十岁中转，姑娘们以十三岁为尾，公子们则继续考取功名。嫡长子莫洛庭现年十八，年前中了科举后便留在了上京。有齐家帮忙打点，莫洛庭很快便入了仕，官途一片光明。嫡长女今年十六，早已不再见夫子，此时更是坐等嫁人。三姑娘冬月满十三，该学的也都学的差不多了，黄氏正张罗着为其说门好亲事。

教三姑娘和四姑娘绣活的夫子日前因家中急事向黄氏请了辞。正值嫡长女即将出嫁，莫园绣坊忙的不可开交，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夫子顶替。黄氏便禀明了老太太，免了三姑娘的绣活课。

至于尚未满十一岁的四姑娘，就暂时跟着七姑娘、八姑娘和九姑娘一起上课。四姑娘对此没有异议，跟谁学都是学，人多还热闹。没有了三姐姐在一旁看着，她更加自在。就这样，时隔大半年，莫园四位姑娘再度坐在了一个屋里。

第二日的绣活课上，女夫子开始检查头一日留下的功课。四姑娘和七姑娘的绣品算不得上乘，倒也规规矩矩的完成了。女夫子点点头，走向莫绮琉。

埋头苦找绣品却怎么也找不到的莫绮琉一脸急色的站起身，语气分外的诚恳：“夫子，学生的绣品落在屋里了。明日补交两份可否？”

本就喜爱莫绮琉的女夫子自然不会为难莫绮琉，赞许道：“八姑娘不过是一时大意忘了将绣品带来，竟能约束自己再补上一份，实属难得。”

“应该的。”莫绮琉态度恭敬，不骄不躁。老太太这几年很是重视几位姑娘的绣活，连带的女夫子在老太太那也说的上话。丢了绣品事小，坏了在女夫子心中的好印象可就不划算了。

女夫子拍拍莫绮琉的肩，示意其坐下，随即准备检查九姑娘的功课。

九姑娘本欲拿出的绣品在听到女夫子对莫绮琉的赞许后停了下来。见着女夫子走近，也不说话静待女夫子开口。

九姑娘的手艺女夫子不抱任何希望，只是问道：“不知九姑娘可能交出一份绣品？”

“我没带，明日一并交上两份。”九姑娘蛮不在乎的抬起头，直视女夫子。对于这位教绣活的女夫子老是在老太太面前夸赞八姑娘的好，九姑娘十分不满，此刻也想趁机表现一回。

女夫子原本就不喜欢九姑娘这种眼高手低的大家小姐，见九姑娘交不出功课还意图蒙混过关，心里对九姑娘的厌恶再添几分：“九姑娘若是尚未完成，拖后几日也可。”

“什么没完成？我是没带！明日交两份还不行？”九姑娘的不满直接显示在了脸上。凭什么莫绮琉说明日交两份就能得到赞许，她说交两份就被夫子认为是没完成？

女夫子挥挥手，淡淡的道：“九姑娘只需交一份便可。至于两份，强求不得。”

九姑娘被女夫子蔑视的态度气得一阵恼火，想说什么却在瞥见四姑娘脸上的嘲弄后抿紧了嘴。娘说了，四姑娘比嫡长女还张狂。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四姑娘，一旦闹到老太太那谁都不好看。

九姑娘的沉默到了女夫子的眼中更是默认。无奈的摇摇头，转身走开。明明没有完成绣品，偏要说大话欺瞒夫子，九姑娘此种行径着实不像话。下回老太太再问及几位姑娘的进展时，今日之事必要提上一提才是。

散了课，夫子先一步出了屋子，徒留四位姑娘慢腾腾的收拾着针线。

片刻后，九姑娘豁然站起身，对着莫绮琉不屑的轻哼一声，打算离开。

“九妹妹慢走一步。”四姑娘的开口挽留引来众人的注意。

九姑娘停下脚步，转过头望向四姑娘，给予无声的询问。

“九妹妹绣篮里的绣帕可否还给小八了？”四姑娘的语气凉凉的，听得九姑娘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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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什么……什么绣帕？四姐姐的话小九不甚明白。”扫了一眼面带疑惑的七姑娘，再看看眼露怀疑的莫绮琉，九姑娘心里直打鼓。莫非四姑娘看到了？

“九妹妹听不明白不要紧。只要将小八的绣帕还给小八就行。”四姑娘似乎不欲将事情闹大，只是坚持道。

“八姐姐的绣帕怎么会在小九这？四姐姐真是说笑。”九姑娘的脸上闪过心虚，说话的声音瞬间变大。

“在与不在，九妹妹的绣篮里一看便知。”四姑娘走到九姑娘面前，一把夺下了九姑娘的绣篮。

九姑娘连忙伸手去抢。两人争来夺去，绣篮忽地离了手，里面的针线绣品散落一地。

看着清早带出来的绣帕自九姑娘的篮子里掉出来，莫绮琉走上前来捡起绣帕，轻叹道：“九妹妹的绣品甚是眼熟呢！”

“你要是不眼熟还就奇怪了。”四姑娘整整衣袖，若无其事的说道。

“八妹妹可否将绣帕还给九妹妹？”一直没有开口的七姑娘将地上的针线绣品全部收进绣篮，站起身说道。

“七妹妹这是没搞清楚情况？八妹妹的绣帕为何要给九妹妹？”四姑娘板起了脸。莫园众位姑娘中，七姑娘最为沉默，今日倒是第一次表明立场。

“小七不知四姐姐此话为何意。小七亲眼见到这块绣帕自九妹妹的绣篮里掉出来，自然是九妹妹的。”七姑娘将手中的绣[www.qinkan.net奇书网]篮递给九姑娘，不经意的推了一下九姑娘。

被七姑娘这一推，九姑娘自心虚恍神中清醒过来，挺直着背看向莫绮琉：“七姐姐说的没错。这绣帕从小九的绣篮里掉出来，自然是小九的。还请八姐姐还给小九。”

四姑娘的眼中闪过恼怒。九姑娘这是倒打一耙，想要占为己有？

眼明手快的拉住四姑娘的手，莫绮琉轻笑一声：“既然九妹妹说是九妹妹的，那就给九妹妹吧！”不过一条绣帕，给了九姑娘又如何？

“小八！”错愕的看着莫绮琉，四姑娘没想过莫绮琉会忍让到这个地步。不过是个庶女，就算这两年四姨娘得了父亲的宠爱又如何？嫡庶摆在眼前，谅九姑娘也讨不到好。

“四姐姐，小八好久不曾去四姐姐的院子坐坐了。不知四姐姐可愿招待小八吃顿好的？”莫绮琉对着四姑娘笑笑。整个莫园，唯有四姑娘的性子会抱打不平。黄氏没有抹杀掉四姑娘这份天性，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吃吃吃，就知道吃。”恨铁不成钢的甩开莫绮琉的手，四姑娘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当事人都不生气，她这个旁观人站出来简直是多管闲事。

望着四姑娘愤愤的离开，莫绮琉对七姑娘和九姑娘点点头，提着自己的绣篮跟了出去。

七姑娘和九姑娘相视一笑。莫园四嫡女？哼！太弱了！

莫绮琉没有追上四姑娘，也未多想，直接转去了二姨娘的院子。

“小八这是作何？”看着八姑娘打一进门就一言不发的翻着她的绣篮，二姨娘有些莫名。三年的相处，她们二人的情谊算不得深，也说不得浅。至少她不再称其八姑娘，而是直接叫上了小八。

“找到了。“莫绮琉扬起一条绣帕，眉宇间尽是笑意。

二姨娘疑惑的看着莫绮琉手中绣着鸟儿枝头闹的绣帕，不甚明了其意。

“夫子那明日需交上两条绣帕，时辰来不及了，不得不借用这条绣帕。”莫绮琉说着便将绣帕收至怀中，小跑回自己的小院。

二姨娘一个愣神没拦住人，轻笑着摇摇头。原本就是八姑娘的绣帕，哪来的借用一说。

是夜，青芸看着莫绮琉手中已经成形的绣帕惊诧不已：“姑娘昨日不是绣了一条鸟儿欲休憩的绣帕吗？怎么今日又绣一条？”

“昨日的没有交给夫子，今日得重绣一条。”莫绮琉手下不停，口中回道。

“没有交？为何？”青芸更觉奇怪。即便是没有交，何以再绣一条一模一样的？

“姐，你就少说两句，别扰了姑娘。”紫芸扯过青芸走向外屋。老太太看中了八姑娘陪其礼佛的孝心，也看中了八姑娘较其他几位姑娘更加精湛的针线活。八姑娘在夫子那多讨得一分喜爱，于八姑娘来说有利无害。

莫绮琉抬起头，看了一眼两姐妹的背影，眼中精光乍现。九姑娘想借她的绣帕入夫子的眼？那也要看看她答不答应。

次日，夫子甫一出现就被早早等候着的莫绮琉堵在了门口。

“夫子，这是学生的功课。”莫绮琉微微低下头，恭恭敬敬的递上两条绣帕。

女夫子接过绣帕，一条鸟儿枝头闹活灵活现，一条鸟儿欲休憩宁静祥和。满意的点点头，毫不吝啬的大加赞赏道：“八姑娘这两条绣帕可一定要拿给老太太看看，妙极妙极。”

莫绮琉面色羞窘，轻声低语：“都是夫子教得好。”绣这两条绣帕不过是临时起意，却也着实是一动一静的对比。只有一条交了二姨娘吩咐的差事，另一条则当成功课交给了夫子。

不愧是她的得意门生，不骄不躁，进退有度。女夫子心下更是欢喜，当即决定下了课立刻去求见老太太。莫园出了这样一位擅绣活的八姑娘，若是不去绣坊走上几遭，实属可惜。

“夫子，我的绣帕。”见八姑娘堵住夫子争先抢宠，九姑娘连忙赶了过来。

女夫子倒是不想接九姑娘的绣帕，却不得不接。没想到九姑娘还真能交上两份绣品，女夫子难得的对九姑娘语气缓和了些许：“九姑娘辛苦……”

见女夫子的脸色忽然就由温和转为不屑，等着夸奖的九姑娘问道：“夫子觉得绣的不好？”不应该啊，八姑娘的绣活不是夫子大加赞扬的吗？

“九姑娘的两条绣帕可是出自同一人之手？”女夫子的眼神颇为意味深长。

“夫子这话是何意？当然都是我绣的。”九姑娘恼了。没想到夫子的眼神这么毒，她倒是忘了这一茬。

“咦？这不是八妹妹的绣帕吗？怎么到了九妹妹的手中？”所以说，得罪谁都不要得罪四姑娘。即便莫绮琉昨日没有领她的情，今日她还是为莫绮琉出了头。谁让她看不惯四姨娘，更看不惯九姑娘呢？

女夫子的脸色沉了下来：“九姑娘不必交两份绣品的。”

“四姐姐，昨日不是都说清楚了吗？这条绣帕是小九的，不是八姐姐的。”九姑娘不敢和四姑娘闹，只得忍下怒气。

四姑娘没有答话，轻哼一声进了屋。三姐姐说了，就算九姑娘坚称是她的绣帕，只要夫子一看便心中有数。更何况九姑娘还傻傻的一次交两条，摆明了让夫子对比，自寻其辱。

见四姑娘不再找茬，九姑娘望向莫绮琉：“八姐姐怎么说？”

对于九姑娘的愚笨，莫绮琉已经不想理会，跟在四姑娘的身后进了屋。

想到四姨娘这两年的受宠，女夫子亦没有多说，只是面带不愉的收起了四条绣帕。

没有得到预想的夸赞，九姑娘有些愤愤然。气呼呼的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忽视七姑娘的欲言又止，半日没有碰针线。

女夫子视而不见七姑娘的作为，只是更加尽心的教导莫绮琉的针线活。散了课，女夫子一刻也没停留的前往了老太太的院子。

“四姐姐，小八跟你一起走可以吗？”四姑娘今日的再次维护让莫绮琉有些愧疚，昨日她并未去跟四姑娘说清楚似乎是她的不对。

四姑娘哼了一声，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

莫绮琉笑笑，跟了上去。除了门，莫绮琉故技重施的讨好道：“小八好长时间没去四姐姐的院子坐坐了，四姐姐那可有好吃的等着小八？”

“吃货！”远远的传来四姑娘似怒非怒的斥责声。

“一个娘生的就是不一样！”听着那两人的对话，九姑娘刚提起的绣篮重重的摔在了桌上。有什么了不起的？黄氏不得父亲的心，就是嫡女又能高贵到哪去？父亲现在看重的可是她娘！

“九妹妹何需置气？是九妹妹的谁也抢不过。”莫园的形势因为这两年父亲对四姨娘的宠爱有了不容忽视的改变，嫡长子在上京为官，嫡长女又即将嫁去上京，齐家在莫园的人也就只剩四姨娘了。尽管四姨娘这几年和齐家走的不算近，总归还是有书信来往的。听说嫡长女的出嫁事宜，四姨娘就求了老太太的恩典，样样经手，比黄氏还要上心。怕是齐家的属意吧！

“七姐姐说的没错。走，上小九的院子坐坐去。”七姑娘向来不惹是非，也不会争宠，中规中矩不犯错的性子让七姑娘在莫园的人缘算不得很差。

“好啊！听说九妹妹刚得了父亲送的稀罕玩意，也让七姐姐开开眼。”七姑娘没有推辞，一口应了下来。

很是受用七姑娘的话，九姑娘的神色得意了起来：“那也什么好稀罕的？要是七姐姐喜欢，送给七姐姐便是。”

“那怎么使得？”眼中闪过异色，七姑娘惊道。

“有什么使不得的？小九再找父亲要其他的玩意不就行了？”九姑娘挽上七姑娘的手，边走边说。

“那可就先谢谢小九了。”随着九姑娘的脚步往外走，七姑娘面色如常，笑的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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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夫子的意思是让八姑娘进绣坊？”看着摊在面前的四条绣帕，老太太的语气有些高深莫测。

“是。八姑娘的绣活只有在绣坊才能得到最大的提高。其他几位姑娘在绣活上的造诣都比不得八姑娘。”女夫子没有遮掩，照实禀报。

“莫园嫡女不可能做绣娘。”老太太的面上染上了怒气。

“老太太多虑了。八姑娘不过九岁，进绣坊只是为了提高技艺，怎会有绣娘一说？试想有朝一日，八姑娘得了一手绝佳的绣艺，莫园绣坊的名声不是更胜？”不是没想过老太太会质疑，她却不想就这样埋没了八姑娘的天赋。八姑娘在莫园的地位她也知晓几分，若是八姑娘能凭借一手好绣活在莫园占得一席之地，也算她对八姑娘的一点绵薄之力。莫园六位姑娘，除了八姑娘，没有一个是真心敬着她的。单凭这份难得的尊敬，区区几句好话，她在所不辞。

“夫子认为八姑娘能担得起我整个莫园的名声？”听到这，老太太的眼神复杂了起来。绣坊之于莫园，有着最初的起家史，也带着如今的鼎盛史。这其中的重要是旁人无法想象的，也是她心中最大的期望。

“如若莫园必须有一位姑娘担起这个重任，除了八姑娘，再无其他人选。”对于这一点，女夫子毋庸置疑的坚信着。

老太太定定的看着女夫子眼中的坚定，又移开视线落在四条绣帕上：“九姑娘的绣活和八姑娘比起来，还真是……不堪入目。”

女夫子低着头，没有应话。九姑娘绣的再不好，老太太能说，她却不能说。

老太太没有再对女夫子说什么，只是莫绮琉再去老太太那请安的时候能明显的感觉到老太太的眼神分外的不寻常。

又是一个时辰的礼佛后，老太太拉住了莫绮琉的手：“听夫子说，小八的绣活做的不错？”

“夫子谬赞。”既然老太太这般问，定是夫子说过什么了。太过谦虚只会断了前程，莫绮琉只给了四个字。

“小八可喜欢刺绣？”老太太琢磨了好久，还是想先问问莫绮琉的想法。

“喜欢的。刺绣能让小八静心。”莫绮琉没有夸夸其谈，如实表达着自己的感受。

静心吗？老太太很是满意这两个字。没有敷衍，也不是讨好。心中的打算再次坚定：“小八可愿去绣坊看看？”

“绣坊？”莫绮琉双眼亮了亮，带着一丝向往道，“听说咱们莫园的绣坊是岳城最大的绣坊，刺绣也是最厉害的刺绣。”

“看来小八知道的还不少呢！咱们莫园就是靠着绣坊起家的。万事不能忘本，即使你们父亲入仕为官，莫园也不得忘了绣坊。”这是老太太第一次跟人提及绣坊在她心中的重要。这是即使对嫡长女莫绮衣也不曾说出的心里话。齐家，该防还是必须要防。

“是。”莫绮琉默默地听完，轻轻点头。

“说起来，小八是几位姑娘中最得夫子赏识的姑娘，是时候该磨练磨练了。”老太太说着就定下了莫绮琉的以后，“明日开始，小八就不要去夫子那学刺绣了，直接让江妈妈送你去绣坊吧！”

江妈妈是老太太当年送到她院子的妈妈，她不曾亲近，亦不曾疏远。听到老太太的话，莫绮琉没有拒绝，只是问道：“那其他夫子那？”

“都不用去了。琴棋书画不过是让姑娘们多点拿得出手的本事。如今有了绣活，小八就不必分心去学那些了。”老太太一锤定音，不得更改。

“是。”莫绮琉便不再多问，听凭老太太的吩咐。心中不是没有感叹的。如果她也喜爱琴棋书画，是不是只能就此放弃？老太太从来都只是莫园的老太太，永远也不会是她的奶奶。一切以莫园为主，不会以任何人的意志而改变。她很庆幸自一开始她的打算就没有偏离老太太的意愿，否则苦的也只有她自己而已。

到绣坊学艺并没有莫绮琉想的那般简单。毕竟是用来过活的手艺，谁都会藏私。莫绮琉并不急，也不打算拿莫园嫡女的身份压人，每日只是状若无意的在绣坊内转悠。即使是无所事事，依旧一脸天真的来来去去。

随着莫绮琉的举动，绣坊内人人自危的绣娘们镇定了下来。不过是个九岁的丫头，就算是得了老太太的眼来了绣坊又如何？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哪会真用心学刺绣？不过是走走过场罢了。

看着众人眼中的警惕渐渐变为不以为然，莫绮琉心下笑笑。人一旦松懈就会自得，太过自大换来的结果也许会让她们悔之晚矣。

与此同时，嫡长女的院子，春琴和秋琪正为自家姑娘抱不平：“老太太这一招倒是妙，直接将八姑娘送到绣坊里去了。”

“送去便送去。难不成你家姑娘也被送去做绣娘才好？”嫡长女冷笑一声，讽刺道。再大的荣耀也不过是个绣娘，说到底还是下等人。

“奴婢知错。”听出嫡长女的怒火，春琴和秋琪也知道刚刚的话失了分寸。

“在莫园也就罢了。到了刘家，切记不得妄语。”莫园终究是她的地盘，说错话她可以担着。到了刘家，一切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是。”春琴和秋琪表情严肃，丝毫不敢大意的应道。陪嫁丫头失礼，打的是自家姑娘的脸面，小心谨慎才是上策。

相比嫡长女的平静，黄氏几乎是坐立难安：“老太太是越来越看重八姑娘了。这都直接送到绣坊去了，还一并免了其他夫子的课，完全没有任何征兆。”

“四妹妹，你怎么说？”说到刺绣，三姑娘就想起了前两日四姑娘说的绣帕争执。

“怎么说？还不是九姑娘的两条绣帕惹出来的？三姐姐，你真应该去看看九姑娘的那点手艺，完全上不得台面。”四姑娘不屑一顾。

“九姑娘上不上得了台面不是重点。问题是八姑娘怎么就一下子去了绣坊？”黄氏却不知这其中的缘由。

四姑娘也不废话，直接将前几日九姑娘拿八姑娘的绣帕说是自己的绣品交给夫子的事说了一遍。

“八姑娘后来交的两条绣帕你可有看清是何模样？”即便是九姑娘的绣帕被夫子看出了问题，也不至于将八姑娘抬举的这么高。黄氏的怀疑就放在了那后来的两条绣帕上。

“我走过去的时候，夫子已经收起来了。看的不真切，倒是九姑娘手中的那条绣帕好看的紧。一只小鸟静静的站在枝头休憩，很是宁静。”四姑娘摇摇头，说出自己看到的那条绣帕。

“不管小八交的是何种模样的绣帕，小八去绣坊已成既定事实。”三姑娘的话打断黄氏继续探究下去的念头。

“既成事实，自然无法更改。除非八姑娘失了老太太的欢心，抑或在绣坊犯了错。”黄氏闭上眼，掩盖住真实的情绪。

“母亲，小八只有九岁，无需动她。反而是四姨娘，母亲更应该注意才是。”猜测着黄氏的心思，三姑娘望了过来。

黄氏闻言一震，睁开眼便对上三姑娘清明的视线，有那么一霎那的心虚。三姑娘已经到了可以说亲的年岁，很多事情她看的到也想的到。

“三姐姐说得对。四姨娘太嚣张了，还有九姑娘，整日耀武扬威，生怕别人看不到她似的。就是七姑娘也开始站队了，这几日她们走的甚是亲近。”还好她只跟这两人一起学绣活，旁的时间不需见面，不然她可忍不下去。

“没有齐家，父亲想升做总督尚需时日。”三姑娘轻轻开口，堵下四姑娘的抱怨。

黄氏本欲发怒的情绪瞬间消失无踪。总督位居正两品，不但光耀了门楣，也让三姑娘和四姑娘以后的亲事得到实实在在的保障。所以，她不得不忍。就是嫡长女，靠着齐家的权势，攀上刘家也只是个嫡三子。若是再等上一些时日，待老爷的总督位到手，不是配不起刘家嫡长子的。争了这么久，莫绮衣最终居然输在了早生几年的份上，还真是可悲。

“母亲，有些事我们决定不了，就只能接受。一味的抗拒，换来的不一定会是我们想要的结果。”没到最后时刻，究竟是谁输谁赢不得而知。说起刘家的亲事，三姑娘并不认为刘家嫡长子会是更好的良人。

四姑娘望望面色冷淡的三姑娘，再看看面色尴尬的黄氏，乖乖的选择了沉默。

有人欢喜有人忧。如今的莫园，最为得意的当属荣宠在身的四姨娘。

“娘，父亲今日会过来吗？”九姑娘跑到四姨娘面前期待的问道。

“小九很想见父亲？”四姨娘没有抬头，兀自摆弄着盒子里的首饰。嫡长女的亲事，她必须办的漂漂亮亮的让齐家满意。

“七姐姐要走了父亲上次送小九的玩意，小九没有了。”她不过是说说而已，哪想到七姐姐真的当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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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七姑娘？”四姨娘手下的动作顿了一下，眼神转向九姑娘，“小九，以后离七姑娘远点。”

“为什么？七姐姐对小九很好的。”虽说莫园有六位姑娘，可其他四位都是嫡女。身份的差异注定了她和七姐姐才是一路人，不是吗？

“七姑娘要走了小九的心爱之物不是吗？”四姨娘没有把话挑明，只是顺着九姑娘的想法说道。

四姨娘此话一出，九姑娘脸上的疑惑转为深思。明知是她的心爱之物还硬是要走，七姐姐真的是无意的？

“小九，除了娘亲和你六哥，其他人都不能信。”丢下这么一句话，四姨娘起身出了门。今日得去跟二姑娘商定嫁衣事宜。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此次莫园嫁女，必须以二姑娘的喜好为主，不得有任何马虎。

谁都信不得吗？九姑娘的眼神忽明忽暗，最终归至一片平静。

莫园其他人的想法莫绮琉左右不了，也不会去费心琢磨。这一月，她正忙着在绣坊打下手。说不上学习高深的技艺，不过是熟悉所有的绣制细节。看着那些使唤她使唤的特别痛快的绣娘们，莫绮琉嘴角勾起微不可见的笑意。这些人越是使唤她，越是将她们的本事露的彻底。所有的花色挑选，针脚布局，花样描绘，全程参与的莫绮琉始终不曾说过一个“不”字。

因为要去绣坊，莫绮琉再无空闲陪着老太太礼佛。当然，黄氏那的请安是怎么也少不了的。莫绮琉这边自顾自的忙碌着，而眼看马上就要出嫁的二姑娘却突然开始了低调做人。不再和黄氏争锋相对，也不再故作拖延请安的时辰，着实让人疑惑。

“姑娘，二姑娘这段日子很是异常呢！”说出这话的不是一贯管不住嘴的青芸，而是向来处事稳重的赵妈妈。至于为何赵妈妈会这般重视此事，自是因为赵妈妈刚刚得了一个确切的消息。

听到赵妈妈的话，莫绮琉将手中的绣活搁置一旁：“妈妈的意思是二姐姐有所图？”

“是。王妈妈说，太太那边已经定下二姑娘的嫁妆了。”青芸紫芸已被支开，此刻的屋里只剩下赵妈妈和莫绮琉两人，说话亦不再避讳。

“母亲打算出多少银子？”既然是王妈妈所说，那就不会有错。

赵妈妈没有开口，伸出两个手指头。

看着赵妈妈的食指和中指，莫绮琉愣住：“只有两万两银子？”莫园不缺银子，据她所知，莫园在岳城的十家绣坊每年都有几十万两的银子进账。虽说绣坊的大权仍是握在老太太手里，可黄氏这个主母调用十万八万两银子却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她以为黄氏就是做场面也至少会出五万银子，没想到黄氏竟是如此的吝啬。

“还不是觉得这些年受委屈了，想借此扳回一城？”两万两银子之于平常人家自是想都不敢想的大数，可莫园嫡长女怎么也不该随便两万两银子就打发了。嫡长女不过两万两银子，下面的几位姑娘可怎么给嫁妆？

“母亲可有说别的？”如若只有两万两银子，光是老太太那就过不得关吧！黄氏这一出倒是闹得太过了。

“说了。太太说二姑娘嫁过去，刘家嫡三子定会分出来住。二姑娘带的嫁妆太多，怕会引来麻烦。”转述这些话的时候，赵妈妈是十分不屑的。哪个有家世的姑娘嫁到夫家没点私房钱？贴多少到夫家不过是看夫妻感情如何罢了。有齐家在，还怕那刘家吞了二姑娘的嫁妆？

“麻烦？二姑娘带的嫁妆不够多，才是真正的麻烦吧？母亲的心胸总归还是……”莫绮琉摇摇头。太狭隘了啊！莫园早晚会是大公子莫洛庭当家，他又怎会让嫡亲妹妹受这等委屈？黄氏想要公然给二姑娘难堪，怕是没那么容易。

“二姑娘那应该也猜到了太太会在嫁妆上大做文章，所以这段日子特别的安静。”赵妈妈想了想又说，“老太太那，二姑娘近日去的更勤了。”

“无碍。母亲会让步的。”除非老太太不管不顾，否则二姑娘的嫁妆绝对不会太过寒碜。

“就是。下面还有好几位姑娘呢！太太若是不给二姑娘撑场面，三姑娘和四姑娘那，老太太也会苛刻的。”三姑娘也有十三了，没几年也该嫁了。

所以说，做事要三思而后行。黄氏只图一时的痛快给了二姑娘难堪，她的两个女儿自然会更加的难堪。何必呢？莫绮琉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至于她这个不受待见的女儿，她从不指望黄氏会为她考虑考虑。一切还是要靠自己啊！这样想着，莫绮琉又开始琢磨起今日在绣坊看到的新绣法。

莫绮琉所想，聪明如三姑娘又怎会想不到？得知此事，三姑娘的冷静再也无法维持：“母亲，您到底是怎么想的？给她难堪有何用？先不说齐家会不满意，老太太那您就无法交代。”

“齐家不满意又怎样？你父亲的升迁已经稳操胜券，再过半月便可上任，咱们无需再看齐家的脸色。至于老太太那，二姑娘嫁的是嫡三子，又不是嫡长子。要说分出来住，养家的怎么也轮不上咱们二姑娘不是？”黄氏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问题的。只是这口气她必须要出。失了这个机会，她再也无法动二姑娘一分一毫。这么多年受的委屈，再也不得发泄。

“母亲，你真是……”三姑娘气得一时无言。如今的朝堂上，齐太师为权大势大。父亲就算是当上了总督，还不是要巴着太师门下过活？更何况，齐家还有位静安公主。与皇家息息相关的齐家又哪是区区一个官位就能撇开的？就是单单只说这刘家嫡三子，不是还未分出来住吗？母亲怎么就这般笃定刘家会分家？

“我不管。此次我一定要让高高在上的莫园嫡长女下不了台。”说出这句话时，黄氏分外的洋洋得意，终于可以一吐她忍让多年的恶气了。

“那女儿和四妹妹呢？母亲打算随便给个几千两银子就打发掉？”三姑娘神情冷漠的望着黄氏。她到底有没有做娘的自觉？就是四姨娘，如此大费周章的借着二姑娘出嫁再次巴上齐家，何尝不是为六公子和九姑娘谋得更多的筹码？

“怎么可能？你和小四出嫁，母亲定要各自备上十万两银子，让你们姐妹俩嫁的比谁都风光。”黄氏一挥衣袖，说的志得意满。

三姑娘的眼神带上了再也忍不住的讥讽：“母亲觉得可能吗？嫡长女出嫁只得两万两银子，二嫡女和三嫡女却能得十万两银子？母亲莫不是还想说，等小八这个四嫡女出嫁的时候，莫园绣坊都能陪嫁五家？”

黄氏的得意消散在三姑娘的冷言冷语中。呐呐无言中，黄氏终于意识到：她所期望的难堪似乎真的很难以实现。

“母亲，别的女儿也不想多说了，您自己好好掂量掂量吧！老太太那，总归还是要给个说法的。”三姑娘漠然起身离去。该说的她都已经说完了，若是母亲仍然听不进去，她也只能认命了。

要说二姑娘的嫁妆，还真轮不到黄氏来决策。就在三姑娘说服黄氏的同一时刻，莫老太太院子里，莫老爷也插手了此事。

“齐家真准备这样做？”老太太摸着手中的佛珠，脸上却无太大的惊讶。齐家对大公子和二姑娘，都是极其重视的。三年前，御史夫人的到来早已说明一切。

“是。四姨娘收到了御史夫人的来信，上面说齐家私下给二姑娘准备的礼有万余两银子。御史夫人那估计也会添上千余两。”莫老爷忙中抽空，特来和老太太商讨此事。御史夫人的信意思很明确，二姑娘的嫁妆少不得。

“还真是大手笔。”老太太的话听不出喜怒，只是将手中的佛珠放在桌上，“那咱们莫园更得把嫁妆做全。二姑娘是嫡长女，多些嫁妆也是应该的。”

“是。儿子本想着备上六万两的嫁妆，不过御史夫人打探到刘家近几年不打算分家。这样一来，二姑娘的面子更要做足了。同朝为官，二姑娘在刘家代表的是整个莫园，不能被旁人比下去才是。”正因为嫁的不是嫡长子，才更要做足排场。

“十万两吧！大公子现在也在朝堂上，嫡亲妹妹出嫁马虎不得。你也即将升任总督，更要重视。”老太太定了数。若是不分家，单是妯娌之间的攀比就绝对少不了。正因为二姑娘嫁的是嫡三子，才更不能被上面两位嫂嫂压下阵来。

“十万两的排场自是够大的。可是这样一来，下面几位姑娘的排场怕是不好做了。”想到其他五位姑娘，莫老爷颇为感叹。真要论起这些嫁妆，其实一点也不会心疼。混迹官场，彼此之间的联合自然是更为重要。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说道：“既然不好做，今日就一起定下来吧！二姑娘是嫡长女，又是嫡长子的嫡亲妹妹，给十万两绝对应该。三姑娘、四姑娘和八姑娘同是嫡女，一并六万两的嫁妆。七姑娘和九姑娘，备上两万两也算不得亏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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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母亲这样安排自是没有错，不过具体情况可能还得届时再说。单说九姑娘，若是齐家也愿为其做排场，两万两就少了。”莫老爷放下手中的茶杯，叹道。四姨娘最近和齐家走的很近，保不准以后会怎样。

“九姑娘再怎么说也只是一个庶女，齐家就是做排场也大不到哪去。”说到九姑娘，老太太却是不担心的。两万少了就三万，想要再多却是绝对不可能的。

莫老爷便不再多说什么，一切任老太太决策。于是，嫡长女莫绮衣的嫁妆就此定下，再无更改。

得知此事后，黄氏气得摔了杯子，可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嫡长女风光大嫁。三姑娘则冷着脸静坐一旁，没有出言安慰。意料之中的事，由不得她们质疑，又何必太过在意？

莫绮琉刚从绣坊回来就听说了这个消息，了然的笑笑后便不再理会。有些事情不能摆在明面上说，放在心里便可。嫡长女近段日子的低调，不仅是做给黄氏看，更是做给老太太看。黄氏得意之下以为拿捏住了嫡长女，老太太那却只会觉得嫡长女受了委屈。十万两，老太太居然下了如此大的手笔？看来，刘家是暂时不会分家了。从一个牢笼跳到另一个更大的牢笼，冷暖也就只有嫡长女自己知道了。

一个月后，莫园嫡长女莫绮衣带着丰厚的嫁妆风光嫁往上京。看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渐行渐远，莫老太太含泪哽咽，黄氏冷眼以对，四姨娘微笑相送，二姨娘沉默而立，五姨娘眼红不已。

七姑娘和九姑娘眼中是毫不掩饰的艳羡，四姑娘则悄悄的拉了拉三姑娘的衣袖，小声嘀咕道：“三姐姐，咱们以后也会这样吗？”

“会，一定会。”三姑娘眼神坚定，双手握拳。或许不会如嫡长女这般风光，但也一定会凌驾于岳城其他人家的姑娘之上。

眼观莫园众人的神色，莫绮琉淡然处之。莫园嫡女的身份摆在这，亲娘又是莫园的当家主母，三姑娘和四姑娘的嫁妆又岂会少？更何况父亲的官职越做越高，联姻的官家定然也会越来越大，由不得莫园不做排场。

嫡长女的出嫁让莫园短暂的沉默了几日。老太太再次免了八姑娘的请安，只道要八姑娘将心思全部放在刺绣上。听着老太太的决定，青芸颇有微词，就是紫芸这次也没有阻拦青芸的愤然。

“姑娘，老太太实在是太过分了。二姑娘出嫁关咱们院子何事？怎能凭白免了咱们姑娘的请安？”这不是摆明了让八姑娘的地位更加尴尬吗？就是打回原形，也不带这般毫无理由的。

“江妈妈呢？”没有接青芸的话，莫绮琉轻声问道。怎能不恼怒？好不容易得下的保障就因为这么轻飘飘的一句话轰然崩塌。老太太舍不得嫡长女出嫁在明，不想她成为第二个嫡长女为实。说到底不过是老太太认定莫园只有一个嫡长女，她甭想超越过去。不管她做的多好，总归还是比不上呢！这三年日日陪同礼佛的下跪，非但抵不上嫡长女寥寥几句的请安，甚至没有在老太太的心中占得半点位置吗？

“去老太太那了。”紫芸顿了一下，如实相告。江妈妈是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人，时常回去虽然说不过去，可她们也质疑不得。

莫绮琉眼神沉了沉，神情严肃：“江妈妈那你们两个能讨好就讨好，将情分养出来。”

“可是她……”青芸本想辩驳，随即想起江妈妈在老太太那说得上话，遂改口，“行，姑娘放心。”

“姑娘不必担忧这个。赵妈妈和江妈妈一并入的莫园，几十年的情分做不得假。”望了望院子里忙碌的粗使婆子，紫芸又道，“就是吴妈妈，听说曾经和江妈妈是一个院子的，感情很是不错。”

紫芸这一说，有些微妙就明朗了。怪不得江妈妈到了她们院子，不曾质疑过任何事情，也不曾刁难过任何人。除了她们院子的份例越来越多，其他的并无太大的变化，原来是赵妈妈和吴妈妈这两位老妈妈的熟人带来的方便。莫绮琉心中的阴霾随之散去一些，顿时轻松了不少。只要不是存着异心，她的日子会安生很多。

“对对。江妈妈经常和赵妈妈闲话家常，一说就是一两个时辰。吴妈妈有时也会插上几句，三个人的关系好的不得了。”青芸也跟着说道。

三位妈妈聊家常的事莫绮琉也知道。不过她一直以为是赵妈妈和吴妈妈在拉拢江妈妈，没想到居然是老相识在叙旧情。她一直不曾约束赵妈妈和吴妈妈的行为，不过是想着有朝一日能让江妈妈对她们院子生出些许情分。她不轻易信人，也做不出虚假拉拢江妈妈的事情。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带着假意的拉拢早晚会让江妈妈心生间隙。与其将来被倒打一耙，不如一开始就不要接近。

她曾经奢望过赵妈妈和吴妈妈的举动能有所成效，也想过让青芸紫芸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和江妈妈培养情分，却没想到这个情分早在几十年前就已存在。赵妈妈和吴妈妈她是十分信任的，看来江妈妈这个大难题早已在她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解决。这样一想，本因老太太引起的怒气全然消失。有失必有得，上天待她不亲厚，也算不得薄。

几人正沉默着，赵妈妈推门走了进来：“姑娘，听说老太太把几位姑娘的嫁妆全定了下来。三位嫡女各六万，七姑娘和九姑娘是两万。”

赵妈妈的消息来源莫绮琉心知肚明，想必是江妈妈已经回来了。只是这个消息倒有些耐人寻味：“没有差别？”

“是，没有差别。”知道八姑娘问的是三位嫡女都是六万的事，赵妈妈点点头。

“原来如此。”莫绮琉总算明白老太太的举动出自何故了。嫁妆没有差别，三位嫡女在老太太心中的地位自然也无甚差别。或许她的乖巧解了老太太这几年的寂寞，却也只是一个陪伴而已。将她拉回与三姑娘和四姑娘一般的嫡女位置已算老太太对她的恩典，再无其他。

“老太太免了姑娘的请安也是好事。以前有二姑娘的风头盖着，姑娘的这份特别算不上什么。眼下二姑娘已经出嫁，姑娘再去请安就会招人恨了。”赵妈妈斟酌着言辞安慰道。二姑娘一出嫁，老太太便抽身而去，想必是不欲再理睬莫园的争斗。于八姑娘而言，确实不公平。

“无事。日子照过便是。”莫绮琉展颜一笑，镇定回道。头几年没有老太太的照拂，她还不是照样熬过来了？这三年的顺风顺水倒让她失了平常心，奢求更多了。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是打回原形，至少她还能靠刺绣博得一份美名。至于其他院子的人如何想，又将采取如何举动，她只需静观其变就好。

相比莫绮琉院子里的沉闷，黄氏则喜笑颜开。八姑娘再也压不得三姑娘和四姑娘了。如今的莫园，少了嫡长女，自然该由三姑娘为大。

“三姐姐，老太太是什么意思？”四姑娘托着下巴问低头看书的三姑娘。

“闭门不出，修身养性。”三姑娘未抬头，道出八个字。

四姑娘琢磨了一会又一会，不甚其解：“三姐姐，听不懂。”

“小四，你真该多向你三姐姐学学。”黄氏走了过来，“老太太的意思是再也不会理会莫园的事。也就是说，她不会再照拂任何人，也不会再偏向任何人。”

四姑娘的嘴巴半张，微微诧异。那小八会不会又没衣服穿？又想到小八现在每日都去绣坊，四姑娘的嘴巴合上。小八还是有些特例的，不是吗？

不如黄氏那般喜悦，另一边的四姨娘皱起了眉头。八姑娘受宠固然不好，可总比黄氏那一房独大来的舒心。这几年八姑娘和黄氏越走越远，母女情分怕是再也生不出来的。八姑娘的受宠，打的是黄氏的颜面。眼下老太太忽来这么一出，八姑娘没了靠山，三姑娘和四姑娘的风头自然也就上来了。想到这里，四姨娘脸色更黑。明日的请安，黄氏肯定会愈加的嚣张。不行，一定要借五公子和六公子打压下黄氏的得意。

与此同时，想通了的莫绮琉正身处二姨娘的屋里，递上这几日的功课。

“小八的绣艺愈加精湛了。”拿着莫绮琉的绣帕，二姨娘赞许的点点头。

莫绮琉静坐一旁，不骄不躁。听到二姨娘的夸奖也未太大的惊喜。她的手艺她自己知道，这段日子确实有所提高。

“绣坊内有人为难小八吗？”二姨娘收起笑脸，认真的问道。

莫绮琉轻笑一声，不以为意的点点头。没什么好隐瞒的，为难确实有，她抗不抗的过则是她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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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八已经解决了？”见着莫绮琉的反应，二姨娘松了口气。莫园的姑娘不能太柔弱，小八这几年做的很好。

“她们很怕手艺外泄。”对于那些绣娘的顾忌，莫绮琉很能理解，倒也没有过多的不满。

“毕竟是赖以生存的本事，想要护住也无可厚非。小八只要抓住其中的诀窍即可。”刺绣靠得是手艺，只要小八眼够尖，不怕学不到本事。

“嗯。”莫绮琉笑着点点头，随即问道，“五哥哥呢？怎么又没看到人？”

“被夫子留堂了。”说起五公子，二姨娘无奈的叹口气。五公子不够聪明，无甚心机，难免遇到祸事。

“五哥哥功课没完成？”夫子不会无故留堂，除了功课莫绮琉想不出其他原因。

“完成了，临到夫子面前却不见了。”二姨娘的眼神少有的凌厉了起来。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干的，莫绮琉不屑的轻哼一声。兄妹俩使同样的招，也不嫌腻烦。这样一来，莫绮琉倒不急着走了：“小八好些日子没见到五哥哥了，今天可一定要见到人才行。”

二姨娘面色轻快了一些，打趣道：“小八这是要蹭饭？”

莫绮琉丝毫没觉得不好意思，一脸正色道：“小八只是等五哥哥回来。”

二姨娘的眼中染上笑意，吩咐身旁的丫头晚上多备些饭菜。如今的莫园，每个院子都开起了小灶。说不上特别的美味，好歹是照着各个主子的口味做的。

五公子直到晚饭时分才得以回来。莫绮琉瞥了一眼哭丧着脸的五公子，嘲讽道：“五哥哥见夫子倒是跟旁的人不一样。听说六公子一个时辰前就下了堂。”

“夫子让我把功课重做两遍。”五公子瘫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的说道。他明明带了功课，可怎么也找不到。夫子说他撒谎，一气之下就罚他抄两遍功课。

“你没跟夫子说你的功课丢了？”两遍？也就五公子才这么实诚，居然真做两遍。就是不做，夫子又能如何？四姨娘得宠，夫子自然会偏向六公子。五公子何种表现也就不会放在心上了。

“说了，夫子不相信。”这才是五公子最为难过的事情。他没有骗人，可夫子根本不听他解释。

“他不相信你就照做两遍？回了夫子，你回来补做不就行了？”夫子要找茬五公子逃不过，可也不必那般听话的留在那照做不是？

“夫子说没做完不能走。”五公子的声音弱了一些。每次对上小八，他都跟做错了事般底气不足。

“夫子有陪着你一起留到现在？”虽然心知答案，莫绮琉仍是问道。

“没有。夫子跟六公子一起下的课。”五公子摇摇头。

就知道会是这样。莫绮琉很没形象的翻了一个白眼，凑到五公子面前叹道：“五哥哥，你能再笨一点吗？夫子摆明了今日不会再出现，你就不能先回来再说？”

“可是夫子说……”五公子涨红着脸小声辩驳。

“夫子还说六哥哥不用做功课呢！那又如何？你是莫园五公子，尊敬夫子自是应该，但也不能被夫子随意就欺到头上。同样的身份，六公子比你小，却能得到诸多特权。这是何种道理？就算是闹到太太那，夫子也占不得理。顶多再换一个夫子，有何不可？”莫绮琉一溜烟把话全部说完，等着五公子的反应。

“可是这样不会给娘惹来麻烦吗？”他娘不如四姨娘受宠，他怎能跟六公子相提并论？

听到这句话，莫绮琉的神情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五哥哥，你今年已有十一岁，所作所为早已不再牵扯二姨娘不是吗？如今的你必须拿出莫园公子的气魄来，不然以后何以在莫园立足？”莫园诸多公子和姑娘，只有十岁以下的所作所为才会殃及娘亲。如今的莫园，只有她和九姑娘未满十岁。黄氏自然是不会被她牵扯的，至于四姨娘嘛，就要看九姑娘的表现了。

五公子破天荒的沉默了，静静的坐着不发一语。莫园公子的气魄吗？是大公子那般的笃定，还是六公子那般的嚣张？

“五哥哥，你不需要做任何人，只需做你自己就好。不主动惹事固然重要，但也绝对不能任人欺负。就像今日，夫子不相信你没做功课你就没做？你大可据理以争，报上昨日做功课的时辰，也可以告知夫子前来询问二姨娘，更可以提出功课中的不解之处。夫子信与不信是他的事，只要你做了你应该做的，就不会再灰心丧气不是吗？”莫绮琉试着诱导五公子学会改变。或许是夹杂着些许亲情吧！她不想五公子就这样懦弱的过下去，正如今时今日的她不会再如三年前那般藏着掖着一般。

“小八说的我有点明白，又不是很明白。”五公子的脸上闪过困惑，随即眼神发亮，“但是我会努力的。下次再遇到这样的事，我会跟夫子说我没有骗人，不接受惩罚。”

莫绮琉赞许的拍拍五公子的肩：“对。你还可以跟夫子说，你将功课带在身边，可是进了屋子却丢了。夫子不会查包，自然不会刁难你。”若是夫子敢查六公子的包，事情可就好玩了。

“小八是说我的功课是在……”五公子惊讶的喊道。心中不是没有怀疑的，可怎么也不敢深想。

“正如你所想。所以，以后必须要好好防着那些人。该你得的你就毫不客气的收下，不该你受的不需理会。”没有让五公子喊出那个人的名字，有些事放在心里就好。

这一次，五公子没有任何迟疑，重重的点点头。

见五公子这般受教，莫绮琉真心笑了。这三年二姨娘给了她不少帮助，她能回馈的也就只有这些了。转过身对上二姨娘满脸的感激，莫绮琉难得调皮的做了一个鬼脸。

二姨娘忍不住笑出声来，连忙招呼两个孩子吃饭。

任二姨娘不时的为她夹着她喜欢的菜色，莫绮琉埋头大吃。这种场景不是第一回了，她的心里却总是免不了的感动。

次日，黄氏的院子，请安的气氛压抑中透着紧张。

自一年前开始，莫绮琉不再早早起床第一个前来请安，而是不早不晚的赶在众人的时间点上一道过来。黄氏脸色虽不好看，却不曾说出口。莫绮琉乐得装无辜，只做什么也不知。

“听说五公子昨日被留了堂？”说着五公子，四姨娘的眼神却望向黄氏。

“哦，有这么一回事？”能抓住五公子和六公子的小辫子，黄氏自然乐此不疲。

“只是听六公子回来提过，倒是不知为何。”四姨娘一幅高高在上的表情。

六公子不敢搭话，五公子不会搭话，二姨娘和莫绮琉面不改色，兀自沉默。

“二姨娘，五公子做错了什么事居然被夫子留了堂？”见众人都不说话，黄氏开了口，只是脸上的怒气不及话里的幸灾乐祸。

“五公子的功课丢了。”不欲多说，二姨娘简短的回答道。

“是丢了啊，还是根本就没做啊？”四姨娘凉凉的质疑声拦下了黄氏的说辞。

“丢了。”二姨娘镇定的给出两个字，不打算再开口。

被四姨娘抢了话，黄氏的矛头偏离了方向：“倒不知六公子有没有功课一说？”夫子免了六公子的功课是公开的秘密，除了老太太和老爷，其他人都知道。四姨娘这个做娘的觉得这是特权，旁人自然一笑了之。

“夫子说六公子极是聪颖，功课之事倒无甚必要。”四姨娘的得意配上六公子高高昂起的头，真的很配。

“是吗？”黄氏的眼神带上了不屑。聪明的不需要做功课？是懒得完全不会交功课吧！

“夫子确实是这般说的。”没有被黄氏的怀疑激怒，四姨娘将话题绕回五公子身上，“就是五公子，夫子也夸赞很是勤奋呢！上有大公子，下有五公子和六公子，咱们莫园果真是人才济济。只需再过上几年，无可限量啊！”

此话一出，黄氏的脸色不甚好看起来：“大公子入仕自是非常之了不得。五公子和六公子年纪尚小，怕是看不出来吧！”

“说起这太太可就不知了。公子和姑娘不一样，没有旁的琴棋画绣分神，一门心思的扑在书本上自然不可同日而语。就是老太太和老爷问及两位公子的功课，夫子那定然也是赞不绝口的。”四姨娘甩着手帕娇笑道。

“只要别夸大了口，摔的满头是血才好。”忍着心中无儿的憋屈，黄氏回道。

“那也要有的夸不是？哎呦，一不小心就给忘了，太太是不能亲身感受的。”摸摸六公子的头，四姨娘假意的娇笑声更大，分外的刺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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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四姨娘此般言语，饶是机智如三姑娘，仍是一时无语。望了望面色泛黑的黄氏，三姑娘心下暗叹一口气，静默不语。

四姑娘则是愤怒的眼神直射莫绮琉，小脸气的绯红。

莫绮琉被瞪的莫名其妙。这也怪她？黄氏自己接的口，给了四姨娘借题发挥的机会，怨不得她吧？别过眼不去看四姑娘，莫绮琉安之若素的兀自发呆。

被漠视的四姑娘更是恼火，愤愤的扭过头，暗自发誓再也不给小八好吃的了。

“罢了，五公子和六公子还是暂且不要提了，说多了也是惹人嫌，哎！”很是乐见黄氏气得七窍生烟，四姨娘再接再厉，关怀的看向莫绮琉，“八姑娘这几日可还好？去绣坊是不是很辛苦？”

好吧！终于来了。莫绮琉抬起头，嘴角勾起有礼的笑：“小八很好，多谢四姨娘关心。”

“应该的。说起绣坊，八姑娘的绣艺可是好的得了老太太的称赞的。咱们莫园这么多姑娘，一个都比不上八姑娘呢！就说小九，还要多跟八姑娘学学才是。”比完所有的姑娘后才稍稍提一下九姑娘，四姨娘的言外之意彰显的淋漓尽致。

“这倒是。八姑娘的刺绣，咱们七姑娘可是万万比不上的。”五姨娘立刻随同附和。

莫绮琉不好意思的笑笑：“七姐姐和九妹妹也是很能干的。”

“能不能干只有自己知道。”黄氏冷冷的话语忽然插足其中，打破表面上的和谐。

“太太这话却是何意？八姑娘的刺绣是真的很精湛才会被老太太送去绣坊的，怎能说不能干？”四姨娘不遗余力的离间着八姑娘和黄氏的关系。

“若是我没听错，母亲的话是接在小八开口之后说的。”纵使三姑娘再不情愿陷入战局，也容不得四姨娘继续嚣张下去。

“就是。要不是小八的绣帕绣的太过好看，怎会被人拿去装作是自己绣的交给夫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四姑娘又岂会不懂？更何况四姨娘还一再挑衅。

“你胡说。”九姑娘当即跳了出来。娘说在太太的院子里不许她说话，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怎么就胡说了？九妹妹可别冤枉四姐姐。”对上九姑娘，四姑娘的气场明显的强上许多。

“你……”九姑娘还想再说话却被四姨娘给拦了下来。

“四姑娘说话要有凭证，怎可凭白乱说呢？”绣帕的事九姑娘回去没提过，四姨娘自然也不知晓。此刻见九姑娘不打自招，连忙接过话头，顺便拦下了九姑娘。

“四妹妹可没指明是谁拿了小八的绣帕，九妹妹何必这么急着站出来辩解？四姨娘又为何指责四妹妹胡说？”伸手拉住几欲发怒的四姑娘，三姑娘的面上带着讥诮。

四姨娘瞬间便被堵了嘴。一旁的七姑娘看准时机，连忙见缝插针：“四姐姐说的不就是上次打小九的绣篮里掉出来的绣帕？”

“既然是九姑娘绣篮里掉出的绣帕，怎能说是八姑娘的？这可实在是冤枉了九姑娘。”见识了嫡长女的出嫁，在五姨娘的心中四姨娘顷刻变得比黄氏更加靠得住。她膝下也就一个七姑娘，不指望继承莫园的家产，却盼着搭上四姨娘为七姑娘争份不错的嫁妆。听说嫡长女的嫁妆是老太太和老爷定下来的，黄氏根本就没插着手。这样一想，站在哪一边对于五姨娘来说毫无悬念。

“是不是小八绣的一看便知，心知肚明的事还要看从谁的绣篮里掉出来的？若是这样说，街上小贼不就一个也没犯错？钱袋可都是从小贼身上搜出来的。”四姑娘斜着眼睛嘲讽道。冤枉？还真是冤枉！天大的冤枉！

“四妹妹这话就不对了。咱们莫园九姑娘又岂能和小贼混为一谈？”三姑娘面色平静，一本正经的看向四姑娘。

四姑娘嘟嘟嘴，也不解释，更是坐实了九姑娘与那小贼并无不同。

“四姑娘未免有些强词夺理了。”见四姨娘的脸色沉了下来，五姨娘呐呐的说道。

“五姨娘未免过于紧张，四妹妹不过是率性坦言罢了。”三姑娘一对美目中冷意忽隐忽现，似有若无。

身旁的四姨娘不知何时已经偃旗息鼓，五姨娘被三姑娘和四姑娘打压的不知该如何应对却不得不孤身奋战。心思一转，五姨娘的视线落在了低调行事的莫绮琉身上：“八姑娘身为当事人，不该站出来说两句吗？”

“五姨娘这话倒是好笑了。五姨娘觉得小八该如何回答？就算当面对质，不是也应该把夫子请过来吗？”今日四姑娘是打定主意和五姨娘杠上了。随便一个姨娘都可以跟她们正房叫板的话，母亲这个主母如何当家？她们这些嫡女又该如何自处？

见火已烧到她的身上，五姨娘便收了言辞，不敢再接话。三姑娘不是好对付的，四姑娘也不是好惹的。

看着黄氏袖手旁观，任三姑娘和四姑娘一搭一唱的镇压五姨娘。再看看淡然而坐的八姑娘，四姨娘心中大骂五姨娘的愚蠢。四姑娘明显是想为八姑娘出头，三姑娘则是护着四姑娘不被欺负。五姨娘和七姑娘这一插嘴倒将那三姐妹的情谊给激了出来，生生将八姑娘推向了黄氏那一边。

没想到四姑娘还是念着与八姑娘的这份姐妹情的，黄氏居然也没有出言制止。不对，仔细想来，黄氏从不曾正面对上八姑娘。不论旁人待八姑娘是好是坏，黄氏一律漠视，置之不理。那么四姑娘的举动是否乃黄氏的授意？

还有三姑娘，嫡长女未出嫁时，三姑娘就老是冷着脸有意无意的和嫡长女对着干。如今的三姑娘更是风头大盛，直追往日的嫡长女。这也是黄氏的授意？仅是无心的纵容抑或有意的教养？算算日子，三姑娘也是时候该说亲了，黄氏莫不是想趁早教导三姑娘管家处事？

戏到此时已算落幕，过完戏瘾的莫绮琉在众人沉默的紧张气氛中站起了身：“母亲，小八该去绣坊了。”至于她们之前讨论的绣帕之事，不过是拿来讽刺彼此的噱头，她不欲参战。即便是为她出头的四姑娘，起始也是为了打压四姨娘的得意嘴脸。既然目的都不纯正，她又何必涉足其中？

没想到八姑娘这一开口竟然无视所有的纷争，众人心下各异，免不了又是诸多猜想。

“既如此，八姑娘先去吧！”八姑娘去绣坊的事是老太太定下的，即便老太太免了八姑娘的请安，绣坊一事一直未曾停下。黄氏心中再多想法，亦不得阻拦。

莫绮琉便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她不是故作沉默，只是不屑插嘴。若是九姑娘不拿她的绣帕，她不会再绣出一幅一模一样的交给夫子。若不是九姑娘的那条绣帕衬得她的三条绣帕太过明显，夫子不会闹到老太太那，她也就不会有前去绣坊的机遇。是非因果，九姑娘的小动作何尝不是成就了今日的她？一定程度上，其实她是应该感激九姑娘的不是吗？

事已至此，再坐下去徒惹麻烦。四姨娘带着六公子和九姑娘离去，五姨娘忙不迭的拉上七姑娘尾随其后。一贯秉持沉默的二姨娘则牵着五公子走在了最后。

“说不过就跑。”四姑娘就着杯中的茶水，不屑的嘀咕道。

“你少说两句，就会耍小孩子脾气。得罪那些人对你有什么好处？”三姑娘拿手指戳四姑娘的额头，训道。

“三姐姐不是也开口了？干嘛训我！”四姑娘一脸的委屈。

三姑娘轻叹了一口气，看向黄氏：“母亲，有些气不需置。”

“三姑娘倒是比母亲看的开，以后嫁人了定会过的比母亲更为顺心。”争了这么多年，黄氏不得不承认三姑娘比她沉得住。这样也好，嫁到夫家不至于受太多闲气。凭三姑娘如今的本事，拿捏住夫家的姨娘们自然不在话下。

“三姐姐要嫁人？”四姑娘惊奇道。母亲已经为三姐姐说好亲事了？

“你三姐姐怎么就不嫁人了？就是你，今年也有十一了，是时候琢磨琢磨了。”黄氏笑着打趣尚是小孩心性的四姑娘。

“不跟母亲说了，我先回去了。”第一次听母亲提及亲事，四姑娘难得的害羞了一回。说着便自椅子上跳起来，拔腿就走。

“还是个小孩子啊！”黄氏看着四姑娘的背影感叹道。

“再过上两年，该懂的四妹妹自然也就懂了。”三姑娘不以为意的笑笑。

“四姑娘还早，先不必理会。倒是你，对于亲事有何想法？”黄氏收敛了笑，严肃的问道。

“想法？能有何想法？”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时能由着她来了？

“也是。你自小到大都呆在莫园，哪曾见过其他家的公子？”黄氏的声音低了下来，“就是二姑娘也曾去上京小住了半年。”

“母亲，这事比不得。”三姑娘面色如常，轻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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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是啊，比不得。”黄氏喃喃出声。同样是莫园嫡女，齐氏的女儿就是比她的女儿高贵。怎么能比？又怎么比得上？

三姑娘皱了一下眉头，没有再开口。

“三姑娘觉得齐家少爷如何？”黄氏忽地眼前一亮，语气染上了莫名的兴奋。

齐陌？那个俊秀男孩的身影猝不及防的再度浮现在三姑娘的脑海里，荡起阵阵涟漪，随即恢复到波澜不惊：“母亲，齐家咱们攀不上。”

“为何攀不上？齐家固然权大势大，可咱们老爷如今也已升为二品官阶。更何况齐家和莫园本就有着姻亲关系，跟旁人比起来岂不又亲近了几分？”三姑娘的顾虑黄氏不是不知道，却不以为然。她是在齐氏过世一年多以后才进的莫园，不曾对齐氏有丝毫不敬。这么多年来，她亦不曾与嫡长子和嫡长女发生任何正面冲突，即便是忍着怒火也力求做好表面功夫。就是三年前御史夫人前来莫园，她依旧不曾得罪贵客。她已然做到这个地步，齐家又怎找的到发难的噱头来拒绝三姑娘的亲事？因为齐氏，因为嫡长子和嫡长女，齐家和莫园的关系永远也断不了，三姑娘嫁过去有何不可？

“母亲以为齐家会同意这门亲事？”齐家的门槛，莫园又怎么攀得起？真要论起两家的情谊，也就只有已经出嫁的嫡长女才可能进得了齐家大门。不断的告诉自己不能比、无法比，却还是无法避免的拿出来比较。三姑娘心中长叹一口气，挥散刚刚升起的不该有的念头。

“咱们不提，又怎知齐家不会同意？更何况这是你父亲提出来的。”老爷跟她说有意再与齐家联姻之时，她心中也是百般不自在。拖了这么久最终还是选择征询三姑娘的意思，只因她越想越觉得齐家无疑是三姑娘最合适的归宿。无论是权势还是地位，嫁去齐家的三姑娘都将荣华一世。如此这般，四姑娘接下来的亲事也将连带的高上几个门槛。

三姑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停驻在三年前那个男孩的身影上。她的亲事本就由不得自己做主，嫁给曾经相处过一段时日的他自然比嫁给完全不相识的人好。至少她知道他的相貌，了解他的秉性。无法否认的是，在母亲提起他的那一刻，她的心中还是抱有那么一丝喜悦和期待的。如若真的可以，她是不是也可稍稍奢望一下？小女儿的心思终究还是战胜了三姑娘一贯的理智，击散了三姑娘固有的冷静，蒙蔽了三姑娘往日的机智。

“那就这样说定了。母亲稍后就去跟你父亲说这事。”黄氏的斗志前所未有的高昂了起来。莫园嫡女嫁去本就有着姻亲关系的齐家，两家的关系自然也就更加的紧密。碍于莫园，三姑娘在齐家的日子不会难过。碍于齐家，老太太和老爷也将对她礼遇三分。一举两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也就是说三姑娘同意了这门亲事？”上次跟黄氏提及此事时，黄氏他态度犹豫，似乎并不想将三姑娘嫁去齐家，现在终于想通了？

“没说答应，也没有坚决反对。”黄氏的脸色是少有的柔和，“老爷和齐家可有提起这门亲事？”

“这几日有过书信往来，齐家也有意结下这门亲事。”莫老爷点点头。他原本也打算今日去找黄氏，这门亲事是必须定下来的。嫡长子留在了上京，嫡长女也嫁往了上京，莫园和齐家的关系淡了不少，必须补救。

“那就好。”听到这句话，黄氏是真的欣喜了。若是三姑娘的亲事就此定下，势头将会大转。四姨娘，哼！不值一提。

“什么？将三姑娘嫁到齐家？”没想到赵妈妈居然带回如此骇人听闻的消息，莫绮琉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是。王妈妈刚刚传过来的消息，太太已经去跟老爷请示过，不几日便能定下。”赵妈妈的神情认真而严肃。三姑娘，即将[www.qinkan.net奇书网]是下一个嫡长女了……

这么大的消息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莫绮琉不禁有些凌乱：“齐家会答应三姑娘嫁过去？”有嫡长子和嫡长女在，齐家能毫无隔阂的让黄氏的女儿嫁过去？

“齐家和莫园本就是姻亲关系，三姑娘嫁过去不过是稳固两家的关系，不无不可。”老爷如今官居二品，莫园嫡女配齐家，缘何不可？

“可是静安公主那……”静安公主之子迎娶小小莫园嫡女？莫绮琉并不看好这门亲事。

“谁说是大房的嫡少爷呢？三姑娘再好，那也是配不起的啊！”赵妈妈的话带着些微不敢置信。八姑娘是怎么想到齐陌少爷的？

“啊？不是齐陌？”莫绮琉迷茫一片。不是说齐家少爷吗？

“姑娘，齐家少爷也不止那一位不是？静安公主之子岂是寻常人家攀得上的？三年前御史夫人就说过，齐陌少爷极其受皇后娘娘的喜爱。真要说起齐陌少爷的亲事，怎么也得皇后娘娘亲自把关，哪轮的上咱们莫园？”赵妈妈绝对没有贬低莫园的意思，实在是相差悬殊，完全比不上。

莫绮琉一想也是，先入为主的想到齐陌身上去了，干干一笑：“那三姑娘说的是齐家哪位少爷？”

“是齐家旁支的一位嫡少爷，听说也是个读书人。”说起读书人，众人总是会看的比较高。毕竟入仕的官家是令人艳羡的好归宿。

“旁支？”这样一来，一切也就明了了。不管是齐家有意结亲，还是莫园意图攀亲，齐家正房的嫡子是不可能的。而黄氏也不可能让三姑娘嫁给庶出，最终也就只能落到旁支身上。

“是。据说那位少爷的祖父是齐太师的堂兄，也算靠近亲近。”赵妈妈小声说道。

齐太师的堂兄？这个旁支似乎远了点吧？不是说齐太师有好几个嫡子吗？除了齐陌，其他堂兄弟中也不是没有嫡子的，怎么就轮上堂兄家的嫡孙了？如若那位少爷的祖父是齐太师本人，那才算亲近好不好？实在不行，那位少爷的祖父也得是齐太师的亲兄弟啊！堂兄……莫绮琉咋舌：“三姑娘就这样应下来了？”

“王妈妈说三姑娘起先也说攀不上齐家，太太说了几句后就默许了。”齐家是上京的大户人家，三姑娘有这个心思不足为奇。

莫绮琉直觉其中必有问题，仔细一想忽然有种不可思议的念头。三姑娘不会也跟她一样误以为齐家少爷就是齐陌吧？

“娘，您说的是真的？”九姑娘简直要气炸了。三姑娘怎么就说到齐家去了？不是说她才和齐家更亲近吗？

“你二表姨的来信说这门亲事怕是定下来了。”四姨娘也带上了愁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老爷会出面为三姑娘说得这门亲事。倒是凭白给黄氏长了脸，怎能不气人？

“不行！娘，您给二表姨说说，不要让三姐姐嫁过去。这门亲事齐家不答应。”九姑娘慌乱之下竟开始无理取闹。

“胡闹！这怎么可能？都说已经定下来了，还怎么出尔反尔？”要说生气，四姨娘心中的不满比九姑娘更甚。嫡长女出嫁时，她得了二表姐的授意，操持了所有的事情。事后，齐家特地修书一封给老爷，大力赞扬她的好。如此这般，老爷对她的宠爱更甚。即便是黄氏，也开始收敛对她的态度。本想着趁胜追击，让黄氏这个主母再也嚣张不得，谁能想到突来冒出这样一门亲事？所有的算计在此刻全然无用，一个闹不好，她就必须从头再来。

“可是娘不是说齐家是咱们的靠山吗？现在三姐姐嫁过去，咱们不就输了？”九姑娘能在莫园肆意妄为的嚣张，不过是念着齐家这个靠山。虽然比不上嫡长女那般的亲近，却是莫园其他人望成莫及的所在。

“输？怎么可能输？三姑娘嫁的不是本家，怕她作甚？”四姨娘咬牙切齿的面容狰狞的可怕。就算是攀上齐家也不过是旁支，她可是养在本家的，情分不比那些旁支差。

九姑娘害怕的后退两步，一句话也不敢多说，生怕再次惹怒她娘。

三姑娘即将嫁往齐家的消息不胫而走，不一日便传遍莫园大大小小的角落。一时间，莫园再度沸腾起来。莫绮琉依然跟着江妈妈往返在绣坊和莫园之间，无暇顾及莫园众人的反应。倒是赵妈妈并着青芸、紫芸两姐妹开始有意无意的游走于莫园各个院子四周，小心翼翼的打探着各种消息。

已成定局的事四姨娘无力反转，只得任黄氏扯着虚伪的笑脸炫耀着三姑娘的得势。看着前来打探消息的五姨娘，四姨娘没好气的差点赶人。

“三姑娘的亲事，四姨娘就真的一点计策也没有？”本以为四姨娘比黄氏靠得住，眼下看来似乎站错边了。三姑娘这门亲事来的太过诡异，着实打得她们措手不及。

“计策？你以为老爷开口定下来的亲事咱们耍耍手段就能搅黄？”四姨娘止不住的冷笑。她跟老爷求证过，确实是老爷先开的口，黄氏那边只是捡了个大便宜而已。谁让嫁去齐家的必须是莫园嫡女？不是三姑娘就是四姑娘，哪怕是八姑娘也轮不到七姑娘和九姑娘。这个事实她十分不想承认，却不得不面对。

“齐家……”五姨娘是真的慌了，“之前有二姑娘在，黄氏和齐家的关系说不上紧张却也好不到哪去。没想到二姑娘一出嫁，三姑娘倒翻了身。”

二姑娘……四姨娘心思一转，笑了：“五姨娘说的没错。二姑娘一出嫁，三姑娘翻了身。若是二姑娘还在，三姑娘就……”

五姨娘怔愣一下，随即意会的拍拍手：“是啊！若是二姑娘还在……”

二姑娘自然不会在莫园，但是二姑娘在三姑娘即将嫁往的上京，随时都会回齐家。四姨娘和五姨娘对望片刻，露出相似的笑容。

四姨娘和五姨娘的算计黄氏不可能知道，此时的她正陷入志得意满的骄傲之中。日前她去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没再拒绝，甚至和颜悦色的话起了家常。说来说去话题还是落在了三姑娘的亲事上。

“三姑娘能嫁到齐家实乃喜事，千万马虎不得。”对方是齐家的话，老太太免不了的叮嘱道。

“是，儿媳会注意。”第一次嫁女，黄氏激动之余更是分外重视。

“那就好。不能失了莫园的颜面，更不能让齐家看低了三姑娘。”虽说是旁支，可也是齐家的人，不容闪失。

黄氏恭恭敬敬的应下，又向老太太讨教了许多需要注意的细节才起身离去。

一想到老太太耐着性子为她指点迷津，黄氏忍不住笑出声来。这门多年，何时见过老太太对她那般耐心？三姑娘这门亲事尚未成就已带来如此大的影响，两三年后的出嫁又将是何种光景？黄氏不用亲眼目睹也能想到那时的风光和荣耀。

黄氏正得意之时，三姑娘急步走了进来，后来跟着慌里慌张的四姑娘。

“母亲，齐家少爷不是齐陌！”薄怒使得三姑娘的脸色嫣红一片，愤愤的双眼闪亮中带着冷芒。

“齐陌？”这个名字耳熟，黄氏却一时想不起来。

“齐家嫡亲少爷，静安公主之子。”三姑娘的心慢慢的越来越凉。母亲连齐陌都没记住是谁，又怎会为她定下与齐陌的亲事？

“三年前来莫园的齐家少爷？三姑娘怎么会突然提到……”黄氏的疑惑在对上三姑娘眼中的盈盈水光后止住，不可思议的失声喊道，“你以为与你定亲的齐家少爷是静安公主之子？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完全不可能！她居然还傻傻的暗中高兴了许久。若不是刚刚碰到四姨娘，她根本不知道母亲口中的齐家少爷与她所想的齐家少爷根本不是同一人。

“到底怎么回事？四姑娘，你来说。”见三姑娘一幅受到很大打击的模样，黄氏望向欲言又止的四姑娘。

“方才我和三姐姐在园子里散步，遇到了四姨娘。四姨娘说……”看着三姑娘略带苍白的脸色，四姑娘一反以往的大大咧咧，有些吞吞吐吐起来。

“四姨娘说了什么？”要想知道三姑娘为何这般反应就必须知道四姨娘究竟说了什么，黄氏质问道。

“我来说吧！”拦住四姑娘，三姑娘开了口。

事情是这样的，彼时三姑娘和四姑娘正说着姐妹之间的悄悄话，温馨惬意。

“三姐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定了亲事，真的很舍不得呢！”论起感情，与四姑娘最好的当属三姐姐。这么多年，三姐姐的各种维护和照拂，四姑娘全都记在心上的。

“说什么傻话呢？我是定亲，又不是马上嫁人。”好笑的看着四姑娘，三姑娘轻声训斥。

“可是定了亲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啊！以后三姐姐就是齐家的人了。”四姑娘叹道。

“谁教你说的这些胡话，可不许瞎说。”纵使冷然如三姑娘，脸面也被说的红了起来。

“我又没说错。三姐姐和齐家少爷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早晚都是齐家的人。”见三姐姐难得的羞涩了，四姑娘大着胆子笑话起自小便冷静淡定的三姐姐来。

“四姑娘这话可没说错。三姑娘和齐家的亲事已经定下，再过两年进了齐家的门，可就是齐家的人了。”四姨娘突然□话题，打断两姐妹的调笑。

见到一向不喜欢的四姨娘，四姑娘拉长了脸不答话，三姑娘则有礼的点了一下头。

“说起与三姑娘定亲的那位少爷倒是让我想起不少往事来。虽说不是正房的少爷，却也是难得的乖巧懂事。前几日御史夫人来信还夸赞那位少爷学识不错，才貌双全呢！”似乎一点也没发现自己不受欢迎，四姨娘兀自说道。

听到此话，三姑娘的脸色却忽然变了：“四姨娘见过……”不是正房的少爷？也就是说，不是齐陌？她弄错了人？

“见是见过，但是不相熟。毕竟是旁支的少爷，三姑娘也知道旁支不比本家，不会日日见面。”说道旁支和正房，四姨娘的脸上隐隐露出高人一等的姿态。

“四姨娘不姓齐，就算是寄宿本家，怕也不甚方便。与齐家少爷不相熟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四姨娘的意图太过明显，就是四姑娘也看出来了，当下毫不留情的讽刺道。旁支又如何？养在本家的四姨娘照样必须称呼一声齐家少爷。

四姨娘的表情一瞬间变得极其怪异，似乎压抑着愤怒，又不得不维持着笑脸：“不管怎么说，三姑娘嫁到齐家是好事。听说二姑娘经常回本家，三姑娘往后随着夫君回本家的时候，也许会碰上也不一定。时隔几年再见面，两位姑娘倒是可以好好叙叙姐妹情。”

“这个就不劳四姨娘操心了。我同四妹妹还要去见母亲，先行一步。”三姑娘冷冷的说完，率先走开。

四姑娘瞪了四姨娘一眼，跟了上去。然后，两姐妹便来到了黄氏面前，有了三姑娘的怒气和四姑娘的慌张。

听完事情的来龙去脉，黄氏之前的好心情一去无踪：“四姨娘这是什么意思？见不得三姑娘好就故意嘲讽？”

“母亲，您必须承认，四姨娘说的是事实，不是吗？”三姑娘纤细的身子挺直的站在黄氏的面前，无甚表情的反问道。

“三姑娘这是气着了？齐家旁支的嫡少爷配不上咱们莫园？”想到三姑娘进门时问的齐陌，黄氏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知道三姑娘心性高，可妄想静安公主之子似乎太过了。

怎么可能配不上？只是没想到不是她心中想的那个人罢了。果然还是痴心妄想了，三姑娘的心如缺了一个口子般呼呼的刮起了冷风。

“母亲，小四也以为齐家少爷说的是三年前来咱们莫园的齐陌。”四姑娘弱弱的来了一句。

黄氏愕然的瞪大了眼睛：“为何你们都会……”齐陌？先不说齐家，就是嫡长女也会百般阻拦的吧？她们竟然都想到了齐陌？

“是啊！咱们认识的齐家少爷不就只有齐陌一个吗？您也没指明是哪个齐家少爷，我们自然就想到齐陌了。”没想到会误解，三姐姐肯定很难过。四姑娘扯扯三姑娘的袖子，想说什么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听着四姑娘的解释，再看看三姑娘难掩的失落，黄氏的不满散去。齐家少爷是齐陌，齐陌是齐家少爷。无懈可击的事实此时此刻却显得那般的可笑。三姑娘心中的那个良人是齐陌吗？若是之前说清楚，是否不会闹这么大的乌龙？即便不能改变结果，至少三姑娘不会天大的欣喜之后再彻底的失望？答案不得而知，黄氏只得无奈的叹气。

“母亲，没得改了吗？”四姑娘抱着一丝希望问道。知道要嫁给齐陌，三姐姐是真心高兴的。现在忽然就换了人，三姐姐该怎么办？

“齐家日前已经回信，应下了这门亲事。”欣喜不过数日，局势再度陷入僵局。

三姑娘跌坐在椅子上，嘴角勾起无法自抑的苦笑。黄粱一梦，原来是这种滋味。

四姑娘便不再说话，只是焦急的看着三姑娘。

“四姑娘先回去吧！让三姑娘冷静冷静。”黄氏挥挥手，遣走了四姑娘。

“母亲，我……”四姑娘不甚放心。

“不用了，四妹妹，我跟你一起走。”有生以来第一次，三姑娘没有跟黄氏行礼便起身离去。

“母亲，那我们先走了。”四姑娘说完便追了出去。

黄氏暗叹一口气，静坐不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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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也就是说，三姐姐一直以为齐家少爷指的是齐陌？”说不出心里的滋味，莫绮琉叫出声。

“不止三姑娘，四姑娘也是这般认为。”想到起先八姑娘也是这般认为，赵妈妈不得不感概这三姐妹不愧是一个娘胎出来的。

“那三姑娘不是很失望？”青芸忍不住开口道。三姑娘的亲事整个莫园闹的沸沸扬扬，没想到三姑娘居然弄错了人。

“应该是伤心吧！”紫芸纠正道。前几日三姑娘脸上的笑容是真真切切的，谁能想到……

“失望也好，伤心也罢，你们两个丫头都不许出去乱说。”这两姐妹口风是很紧的，赵妈妈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三姑娘弄错人这件事是不能说的秘密，不是每个人都能知道的。

青芸紫芸两姐妹点点头，噤声做事去了。

“姑娘，这事也是给您提个醒，以后可千万要掂量点。至于三姑娘那，您这几日还是避着点好。”出了这样的事，三姑娘心里定然不好过，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嗯。”对着赵妈妈点点头，莫绮琉没再提起这个话题。身份摆在这，三姑娘是决计不可能嫁给齐陌的。除非三姑娘愿意自降身份嫁去齐家做妾。只可惜，哪怕三姑娘甘心做姨娘，莫园也不会答应。就是莫园应下此事，齐家也不一定会接纳。毕竟还有嫡长女坐镇上京，三姑娘这一嫁，困难重重啊！

这一日之后，三姑娘称病不再去给黄氏请安。黄氏表情淡漠的免去了三姑娘一个月的请安，似乎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四姑娘突然变得安安静静的不再生事，再碰上四姨娘抑或五姨娘挑衅黄氏时也不再开口插话。

好在三姑娘和齐家的亲事已成定局，四姨娘和五姨娘这段日子收敛了不少，与黄氏之间的争锋相对也少了许多。因此，虽然少了三姑娘和四姑娘的相助，黄氏终究还是一路顺风顺水的走了过来。

月余后，再度出现在众人面前的三姑娘除了消瘦了一些，神色一如之前的冷清，隐隐带着决然的坚定。

情伤总是伤人，单恋让人成长。经此一事，三姑娘的变化不可谓是坏事。莫绮琉眼神一闪，转身之间便将这些情情爱爱的情绪抛之脑后。这一世，她要的不过是那份平稳安定，至于其他，她不奢求。

时光流逝，转眼间又是三年过去。这三年，除了莫老爷官升一品，而嫡长子莫洛庭有幸迎娶到太傅之女并暂居上京之外，莫园内并无太大的变化。

“三姐姐，恭喜你。”三姑娘的院子里，莫绮琉送上亲手绣制的鸳鸯绣帕。

时年十六的莫园三姑娘轻笑一声：“小八可真是小气了。居然只送一对绣帕？怎么说也要一套喜服不是？”

“有的有的。小八只是怕三姐姐瞧不上小八的手艺，这才没敢献丑。”莫绮琉说话间，身后的青芸便呈上一个喜盒。打开一看，可不就是两套喜服。

“小八这可太过谦虚了。当今岳城，谁不知道莫园八姑娘乃莫氏绣坊的活招牌？就是到了上京城，咱们八姑娘的名声那也是如雷贯耳的。”三姑娘爱不释手的摸着手下的两套喜服，毫不吝啬的赞扬道。

“三姐姐谬赞。”三年，即便只有十二岁，莫园八姑娘的大名早已风靡凉国。莫绮琉的脸上再也不见丝毫的怯弱，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自傲。之所以送上这两套喜服，也不过是为了还当年的那两件小袄情。不管起因如何，五岁那年的冬日，她是确实打心底感激三姑娘的。

“小八偏心。我也要新衣。”四姑娘刚进门就看见三姑娘手中的喜服，顿时不满的嚷了起来。

“咦？四姐姐也想出嫁？这个小八可做不了主。”莫绮琉一脸认真的回道，眼神分外的无辜和疑惑。

“小八！”三姑娘娇羞的跺跺脚，伸出手就要来打莫绮琉，“装什么傻呢？”

“四姐姐这可是冤枉小八了，小八何时装傻了？”莫绮琉身形一闪，躲至三姑娘的身后。

“三姐姐，你让开。看我今个饶不饶得了小八，居然敢笑话我。”四姑娘不依不饶的转了方向扑过来。

“停！四妹妹要教训小八可千万要出了三姐姐的屋子再动手。三姐姐这新衣可是沾不得的。”三姑娘连忙将新衣护在怀里，对着四姑娘喊道。

看了看三姑娘的架势，四姑娘轻哼一声，停下了动作：“小八，你给我等着。”

“四姐姐放心。小八会用心为四姐姐备嫁衣的。”莫绮琉拍拍胸脯，保证道。

“你还说！三姐姐，你也不管管她。”四姑娘又是一跺脚，指着莫绮琉委屈的向三姑娘告状。

“行了，小八不许再笑话你四姐姐，四妹妹也不许再胡闹。”三姑娘板起脸，冷声训道。

莫绮琉整整衣衫，自三姑娘的身后站出来，恭敬的行了一个礼：“四姐姐，小八跟你道歉。虽然四姐姐的亲事还未定下，小八仍然不该笑话四姐姐。”

原本正得意莫绮琉对其道歉的四姑娘在听到后面的话时再度鼓起了脸，张张嘴又愤愤的将反驳给咽了下去。

见四姑娘被踩住痛脚，三姑娘总算是站了出来将话题转开：“小八的贺礼三姐姐已经收到了，四妹妹的贺礼呢？”

“三姐姐不是还有半月才出嫁吗？急什么？”一再被笑话的四姑娘抓准时机将回一军。

三姑娘不动声色的将手中的新衣收回盒子，淡道：“听说半月后御史家的公子也会前来莫园。”

四姑娘整张脸瞬间通红一片，再无任何斗嘴的心思。

看着四姑娘的反应，莫绮琉不厚道的笑笑。御史夫人意图为肖易恒定下一位莫园姑娘的消息一经传来，莫园众人便默认了已有十四岁的四姑娘。对于此事，莫绮琉并不觉得是件值得庆幸的事。听说御史夫人十分挑剔，挑来跳去直至肖易恒十六岁仍然未定下亲。这样的婆婆怕是极不好相处，如今轮到四姑娘身上，好坏尚不知道，反正四姑娘没有拒绝。

想来也是，如今的莫园今非昔比，莫老爷半年前就已前往上京任职，来年整个莫园都将搬去上京。而莫园几位姑娘自然也就成为了众多官家急欲攀附的对象。四姑娘拖到十四岁仍未定亲和肖易恒没有定亲的理由同出一辙，黄氏也是挑花了眼。御史夫人的提议倒成了黄氏的及时雨。这一回，黄氏是严肃的指明是六年前见过的肖易恒之后才问的四姑娘的想法。听王妈妈说，四姑娘短暂的沉默之后，羞涩的点了头，想必也是极为愿意的。

三姑娘将盒子收好，转过身就看到四姑娘红着脸发呆的模样，想说什么却在看到屋内的莫绮琉后忍了下来。

看出三姑娘的欲言又止，莫绮琉不置可否，带着青芸告辞。

自三姑娘的院子出来，青芸憋着话走了很远才吐了出来：“姑娘，四姑娘很满意这门亲事呢！”

“这不是好事？”莫绮琉轻轻的回了一句，暗自琢磨着除了四姑娘的嫁衣外，是不是再添上一对龙凤枕。相比三姑娘，个性率直而冲动的四姑娘显然更得莫绮琉的眼。

青芸摇摇头，又点点头：“好事，好事。”整个莫园，也就四姑娘会在九姑娘发难的时候帮她家姑娘。四姑娘能嫁个好人家，自然是极好的。

“姑娘，您可算回来了。老太太院子里的人刚走，说是老太太请你过去说话呢！”江妈妈站在院子门口，远远的看见莫绮琉的身影便快步走了过来。

“那我们快过去吧！”莫绮琉没做停留，打发青芸先回去后，带着江妈妈赶往老太太的院子。

“小八过来了？”三年的时间，老太太口中的八姑娘变成此刻的小八，谁能说莫园八姑娘的名声只在外，没在内？

“给老太太请安。”莫绮琉恭恭敬敬的走上前给老太太行礼。越是到现在越是要谨守礼仪，莫园八姑娘能有今日，离不了老太太的提携。

“小八去三姑娘那了？”老太太面色慈祥，语气温和。

“是，三姐姐即将出嫁，小八给三姐姐送去了两件亲手绣制的嫁衣作为贺礼。”这种事没有什么好隐瞒的，莫绮琉如实相告。

“小八倒是有心了。”老太太赞许的点点头。

摸不准老太太这句话的意思，莫绮琉低下头没有搭话。

似乎一点也不介意莫绮琉的沉默，老太太切入正题：“小八也知道绣坊最近接了一个大单子，小八准备的如何？”

果然是为了这事，莫绮琉也不耽搁，直接回道：“绣娘们正齐心协力，日夜赶工，想必定能如约完成。”

“小八没有参与此事？”老太太征询的语气透着些微谴责之意。

莫绮琉心下嘀咕老太太这又是找什么茬，面上却是异常恭敬：“小八毕竟不是绣坊的人，擅自插手绣坊之事，不甚妥当。”

“什么不是绣坊的人？小八似乎忘了绣坊是咱们莫园的。身为莫园嫡女，小八自是有资格过问绣坊的事。此次生意来自上京，攸关莫园声誉，小八定要紧跟所有的绣制才是。”老太太语气深沉，几句话便定下了莫绮琉在莫氏绣坊的地位。

终于舍得放权了？莫绮琉没有太多的惊喜，轻轻点了一下头：“是，小八会注意。”

老太太露出满意的神色，又叮嘱了莫绮琉几句才放莫绮琉离去。

“听说这次的生意关乎皇家，也难怪老太太这般上心。”让青芸紫芸在外面守着，赵妈妈和莫绮琉分析着眼下的形势。

“早晚的事。”自老太太将她送至绣坊的那一日开始，这一天迟早会到来。

“这倒是，姑娘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忍了这么多年，受了那么多苦，今时今日终于到头了。

“这么多年，辛苦妈妈了。”莫绮琉忽然站起身，对着赵妈妈行了一个礼。

赵妈妈慌忙去扶莫绮琉：“姑娘这是哪的话？老奴跟在姑娘身边又何曾受过主子的气？姑娘都不知道其他老姐妹们多羡慕老奴呢！”做下人的，不怕在外面被别的院子里的下人排挤，最怕的就是在自家院子还被自家主子给气受。毕竟整日跟在自家主子身边服侍，哪有太多的闲心去理会其他下人的相处。

话是这么说，礼却还是要行的。虽说主仆本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蚱蜢，可莫绮琉心中比谁都明白赵妈妈做的已然达到极致。那份时刻为她考虑的心意，莫绮琉不曾质疑过。还有青芸、紫芸两姐妹连同吴妈妈，她们陪着她度过最早也是最难熬的日子，早已被她视作家人般的亲近。

另一边，莫绮琉离开后，三姑娘和四姑娘坐在房里说着贴己话。

“四妹妹，肖家的亲事你自己心中要有个数。御史夫人不是好处的，又有二姑娘这个亲表姐在，你嫁过去怕是不尽如意。”一想到四姑娘的性子，三姑娘就头疼。对上御史夫人和嫡长女，四姑娘哪能好过？

四姑娘不以为意的回道：“我不去招惹她们不就行了？御史夫人又不是只有一个嫡子，肖家那么大一个家，她哪能日日盯着我？至于二姑娘，不是说已经分出来住了吗？难道她会不顾自己的家事，上肖家找我的麻烦？”

“就是你这个性子，你这个想法才让人放心不下。御史夫人再忙，总是住在一个宅子里，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要找你说话你能不去？退一步讲，你清早不需要去请安？要想给你难堪会找不到时机？”三姑娘急了，甚至有些恼怒，“二姑娘分不分家跟去不去肖家没有冲突。就是她本人不去，传个话的事做不到？别忘了二姑娘在肖家的那几个嫡亲表妹都待字闺中，姑嫂关系于你而言也是个大麻烦。”

听着三姑娘的话，四姑娘静默了。

“也不知道母亲是怎么想的。你这个性子嫁去谁家也好过肖家啊！”叹了口气，三姑娘终是忍不住抱怨道。莫园上一任主母齐氏和御史夫人是一母所生的嫡亲姐妹，听说未出嫁前两人的关系甚是亲密，要不然御史夫人也不会在六年前大费周章的亲自来莫园为嫡长女长脸。就是嫡长子娶到太傅之女，听说也是御史夫人去求的静安公主才定下的此事。三姑娘甚至可以断言，在御史夫人的心中，嫡长子和嫡长女即使不如肖易恒那般重要，却也是旁人比不上的。有这样的肖家主母在，四姑娘这个继室嫡女又该如何应对？

这声抱怨很轻，却引得四姑娘面色挣扎，犹豫着问道：“三姐姐，你的心里可还怪着母亲？”

三姑娘一愣，随即拍了一下四姑娘的头：“说什么呢？你忘了三年前我跟你说的话呢？”

“忘是没忘，可是……”三姐姐真的不介意了吗？四姨娘前段日子还在炫耀皇后娘娘亲自为齐家少爷指了婚，定下了上京一位三朝元老家的嫡孙女。而这个齐家少爷自然指齐陌无疑。当时，三姐姐的眼中明明闪过一丝悲伤的。

“没有可是，三年前我说了什么，今日依然未改。”压下心中的波动，三姑娘面色冰冷，带着绝然。三年，她早已将那份不该有的念头舍去。可还是在得知他即将娶亲之时忍不住的暗自感伤。齐陌，形同陌路或许才是本应属于他们二人的归宿。

四姑娘的心思就拉回了三年前的那个漆黑寂静的夜里。那时，三姐姐称病不去给母亲请安，母亲也未生气，默许了此事。眼观母亲和三姐姐的关系越来越僵，她便前来规劝三姐姐。谁料未等她开口，三姐姐便将她准备了许久的话给堵了回去。彼时，三姐姐说：“是我自己起了妄念，想开了也就放下了，无事。”

“三姐姐，母亲……”既然想开了，母亲那是不是也该给个话？说到底，其实母亲也没做错什么，是她们自己想岔了。

“母亲没有错，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齐家少爷这个乌龙发生的太过荒谬，她真的不知该哭还是该闹。母亲说了是齐家少爷，她也应下了齐家少爷。然而，当亲事已成定局，她方发现她应下的齐家少爷和母亲口中的齐家少爷根本不是同一人。这种事能怪谁？又该怪谁？她不知道，只是不想再见到母亲，也不想再听到任何关于齐家少爷的事。

“三姐姐自己想通了就好。”话说到这个份上，四姑娘也无甚好说，无措的递上一杯茶。

后来，两人都没有说话，相伴坐了半夜才并肩躺在一张床上，沉沉睡去。次日醒来，三姑娘和四姑娘相视一笑，一起去给黄氏请安。三姑娘的亲事，齐家少爷的乌龙，也就此揭过，不再提及。

时至今日，听到三姑娘的抱怨，四姑娘仍是免不了会担忧那件事是否真的没有在三姑娘的心中留下痕迹。如若真的有，又该如何？

“二姑娘出嫁的时候，母亲说莫园嫡长女横行莫园十几年，最终输在了早生几年的份上。那时父亲还未升做总督二姑娘便已出嫁，否则定会嫁给刘家嫡长子。”见四姑娘沉思不语，三姑娘幽幽的开口道。嫡长女出嫁时父亲还未升官，纵有不甘心，好在能够接受。可是她呢？如今的境地何尝不是更加的失败？父亲半年前就已经官升一品，如今的莫园嫡女仍是比不过三朝元老的嫡孙女，依旧是配不起齐陌。

“三姐姐，你？”四姑娘隐隐觉得不对劲。三姐姐为何突然提到嫡长女？

“四妹妹，你一定要好，过的比三姐姐好。”没有回应四姑娘的疑惑，三姑娘语气坚定的说道。

虽然跟不上三姐姐的思绪变化，四姑娘仍是用力点点头：“我会过的好，三姐姐也要过的好，我们姐妹俩都要过的好。”

三姑娘转过头去喝茶，唇碰着杯沿的时候泛起苦笑。怎么可能好？同住上京，同是齐家人，会再相见吗？

三姑娘即将出嫁，黄氏可谓是最忙碌的一人。嫡长女出嫁时的排场有了齐家和老太太的默许，四姨娘张罗的甚是浩大。如今赶上三姑娘，老太太一直没发话，四姨娘躲在一旁等着看笑话，黄氏纵然再大的本事也无法让此次的排场大过三年前。

莫老爷远在上京，三姑娘的陪嫁黄氏只能去请示老太太。老太太倒也爽快，直接定下六万两银子。黄氏憋着气想着嫡长女的十万嫁妆，压下着怒火分外平静的说道：“齐家也是知根知底的，六万两银子，齐家怕是瞧不上眼。”

“瞧不上眼就不瞧。”老太太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齐家瞧不瞧的上眼是齐家的事，怎么也轮不到莫园主母来说事。

“老太太，这……不好吧？老爷如今官拜一品，咱们年后就要搬去上京的。到时候同住上京，齐莫两家不能因为点银子有隔阂不是？三姑娘怎么说也是咱们莫园的嫡女，排场做给他人看，不也是长咱们莫园的脸面？”知道一不小心触怒了老太太，黄氏捡好听的话恭维道。

原本银子就不是什么大事，老太太计较的是黄氏的态度。真要说起嫁妆，给的是三姑娘，做的却是莫园的颜面。给少了齐家确实会有想法，说不定还以为莫园不重视这门亲事。这样一想，老太太也放软了语气：“那依你看，该给多少？”

“十万”两个字含在嘴里多时，此刻的黄氏却不敢再大意，只是讨好的看着老太太：“您可是三姑娘的亲祖母，这事当然该由您来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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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所以说，说话也是要讲技巧的。黄氏这个奉承算不得高明，却称了老太太的心。瞥了一眼黄氏，老太太脸色缓和了下来：“那就八万两。二姑娘的嫁妆定在前头，三姑娘这不能越过去。否则，齐家的意见怕是更大。”

果真是成也齐家，败也齐家。她拿齐家说事，让老太太增了三姑娘的嫁妆。老太太却反过来拿齐家压下三姑娘的嫁妆比不得嫡长女。黄氏心中愤恨，却再无理由置词。罢了，大不了她私下再补上两万两给三姑娘。总归是必须给上十万两的，决不能让三姑娘觉得不如嫡长女嫁的风光。

“八万两？也不算少了。”莫绮琉的院子，赵妈妈再度送上江妈妈带回来的小道消息，听得莫绮琉直点头。

“本来说是六万两，太太不乐意，搬出齐家才换来了八万两。”姑娘们的嫁妆是下人们津津乐道的事，各个院子总是有意无意的比上一比。三姑娘不如嫡长女倒也在情理之中，倒是接下来的四姑娘，怕也会生出变故。御史夫人不是好惹的，四姑娘的嫁妆少了，御史夫人自然不会答应。四姑娘的嫁妆多过嫡长女，御史夫人的脸色肯定不会好看。

“三年前定下六万两是没想到三姐姐会嫁去齐家，如今再说六万两，太太那肯定是决计不会答应的。”其实六万两也算不得少，只是比起嫡长女的十万两，黄氏会不平衡实属正常。

“照这样一说，四姑娘多半也不会只得六万。只是姑娘日后的嫁妆恐怕就……”齐家和肖家，八姑娘都是进不了的。太太自然不会上心，八姑娘的嫁妆要想多过六万确实有些困难。

“妈妈不必担心。六万抑或八万其实并不重要，夫家如何才是关键。就像二姑娘，虽说嫁的不是嫡长子，可现在分出来过不是更加自在？大宅子就一定比小院子好？吃过苦头的人方知晓其中滋味。”大宅院的是是非非，她是真的有些倦了。若是能够嫁到一个关系简单的小户人家，就是庶女标准的两万两嫁妆，她也甘之如饴。只可惜她是莫园嫡女，再差也不会偏离官家。等待她的命运究竟是何，她不抱希望，也不愿幻想。

“姑娘这样想就对了。咱们不用跟三姑娘和四姑娘比，只需过好咱们的日子就够了。”跟在八姑娘身边这么多年，争宠斗胜早已远离赵妈妈的生活，平淡安定才是生存之道。

小半月后，迎亲队伍提前三日抵达岳城，安置在城里的客栈。

看着意外出现在莫园的齐陌，莫绮琉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不是说来的是肖易恒吗？怎么齐陌也跟来了？

“小八长大了呢！”见到莫绮琉，齐陌笑如清风，语气熟稔。

感受到三姑娘的灼灼眼神，莫绮琉硬着头皮扯开笑容：“齐家表哥。”

“小八，你怎么就只看见齐家表哥了？我呢？”肖易恒不满的凑上前来。

眼角余光扫视到四姑娘的眼神斜了过来，莫绮琉心下暗暗叫苦。微微福身，行了一个礼：“肖家表哥。”

“小八真乖。”四只眼睛盯着莫绮琉脸上的不情愿，齐陌和肖易恒齐声叹道。时隔六年，当年的小女娃已然长大，唯独不变的是那份疏离和不情愿。而这，恰恰正是齐陌和肖易恒记在脑海深处的回忆。凭着那份似曾相识的熟悉感，两人志同道合的再次找上了莫绮琉。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莫绮琉不知已被射在她身上的目光杀死了多少回。哀叹麻烦降临的同时，不免想起那个臭屁的小离怎么没有跟来。要说这三人，她更愿意接近的无疑是当年不时冷眼瞅她的小屁孩，至少那人不会给她带来任何麻烦和困扰。

“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远道而来，定然已经劳累。不如就在莫园歇下？”没想到两位少爷打完招呼就将注意力放在了八姑娘的身上，黄氏端起莫园主母的架子说道。

“这个倒是不必。我们二人此次前来莫园，一是为新郎官传个口信，迎亲队伍已经抵达岳城，三日后当可准时出发。二则是特地来找小八叙叙旧。当然，小八的绣活是必须展示一下的。家母和二姑母都盼着借小八的绣帕风光一回呢！”齐陌说着便转头看向莫绮琉，顺带的眨眨眼，使了一个眼色。

莫绮琉几近晕倒。三姑娘，您能把您的冰冷眼神收敛一下吗？我和齐家少爷真的不熟，一点也不熟。齐家少爷不过是为了绣帕，绣帕而已。

“对对。小八，我娘可是说了，你小时候吃了她不少好东西，必须拿绣帕来抵。要是这回没拿到绣帕，就请你到御史府小住上一年半载，专门为她绣上十条八条的绣帕以示回报。”肖易恒坏笑着转达临行前御史夫人的交待。

莫绮琉很想甩手走人。肖易恒，我跟你没仇吧？你不是要跟四姑娘定亲了吗？还说什么接我去你家住？这不摆明了让我的日子难上加难吗？没看见四姑娘已经很生气了？

“易恒，我觉得小八可能是不太想见到咱们两人。你看，她都不搭理人的。”齐陌拍拍肖易恒的肩膀，神情落寞。

“是，我也这么觉得。可能是咱们太不受欢迎了。”肖易恒煞有其事的点点头，一脸的认同。

“两位少爷这是哪的话？八姑娘这是见到两位少爷太过惊喜，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这两位少爷都是黄氏得罪不起的。

“其实我觉得小八不是太过惊喜，而是太过失望。说不定是想小离了，哎！”齐陌飞来一句，竟然戳中了莫绮琉的点点心思。

莫绮琉面色一黑，不得不开口辩解：“齐家表哥误会了，小八并无失望。”

“原来是想小公子了啊！没事，小八不用害羞。三日后跟咱们一起去上京，届时就可以见到小公子了。”无视莫绮琉的辩解，肖易恒极力唆使莫绮琉一同前往上京。

“小八真的没有这个意思，肖家表哥多想了。”六年没见，这两人怎么愈加的欠揍了呢？莫绮琉稳住心神，不去理会三姑娘和四姑娘的愤怒加怨念，更不去理会黄氏难看至极的脸色。

一再被忽视，黄氏的恼火可想而知。只是还不待她发泄，向来以冷静自持的莫园三姑娘冷不丁就开了口：“小八不是要去绣坊吗？迟了不会耽误绣活吗？”

听出三姑娘的指责，莫绮琉立即告退：“齐家表哥，肖家表哥，小八先行一步。”

“小八要出门？那咱们一起走吧！索性话已传到，我们也不宜久留。”三姑娘的言外之意齐陌又怎会听不出？没想到时隔六年，小八还是被莫园的人欺负，真是可恶。

肖易恒则是二话不说直接望向黄氏：“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两位少爷不留下来吃顿便饭吗？”黄氏站起身留人。

“多谢莫夫人美意。只是客栈那边还等着消息，咱们还是先行回去的好。”齐陌冷淡的回绝，不留任何余地。

嫡长子和嫡长女不在，齐陌和肖易恒不喜呆在莫园也属正常，黄氏便不再挽留，笑道：“既然如此，此次就不留人了。下回两位少爷可一定得吃顿便饭方可离去。”

“告辞。”齐陌和肖易恒不置可否，淡笑着跟在莫绮琉的身后走了出去。

“小八这是什么意思？”四姑娘愤愤然的瞪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为何肖易恒打一进门就没看过她一眼，反而全副心思放在小八的身上？

“什么意思你没看出来？”三姑娘冷冷的回了一句，起身走人。没想到在她出嫁前居然还能再见到齐陌，简直是天大的讽刺。

“三姐姐……”想到刚刚出现的齐陌，四姑娘有些慌乱的准备追上去。

“小四，等等。”三姑娘的亲事已成定局，齐陌的出现改变不了任何事。反倒是肖家少爷的话有些深意。

“母亲？”四姑娘顿住，疑惑的看着黄氏。

“这三日你抓紧时间准备绣帕，让八姑娘一并交给肖家少爷带回给御史夫人。”御史夫人居然说要请八姑娘去御史府住上一年半载？黄氏心下顿生警惕。

“可是我的绣活没有小八的好，送给御史夫人不是丢人吗？”小八的绣活三年前就好过其他人，现在更是人人称道的精湛。她干嘛要送上去丢人现眼？

“八姑娘出自莫氏绣坊，绣活做的好不出为奇。让你送御史夫人绣帕不过是聊表你的一片心意，哪来的丢人一说？”肖家这门亲事是她为四姑娘定下的，决不能有任何闪失。

“好吧，我尽力而为。”明白母亲是想要她提前讨好御史夫人，四姑娘应下。

“不是尽力而为，是必须为之。”这两年八姑娘的风头已经鼎盛，再被她抢去御史夫人的喜爱，四姑娘嫁进肖家后的日子怎会好过？

“那我先回屋了。”绣帕，一提到绣帕她就头疼，特别还是要和小八一起送绣帕。四姑娘就想起了三年前九姑娘拿小八的绣帕交给夫子时，夫子眼中的震惊和不屑。那次之后，小八就再也没去夫子那，转为去了绣坊。这回她的绣帕和小八的绣帕一起送给御史夫人，又将何种光景？

三姑娘气得甩袖而去，四姑娘烦恼着必须赶制的绣帕，莫绮琉则忙着甩开身边两个尊贵的麻烦少爷。

“小八，绣坊好玩吗？听说你三年前就开始去绣坊了？”齐陌颇感兴趣的问道。

“不好玩。是。”莫绮琉很想不理会这人的聒噪，可身边还跟着江妈妈和其他下人。保不准她对两位少爷不敬的事会传到老太太的耳里，还是防着点好。

“那时小八才九岁吧？小小年纪就能进得绣坊，好厉害！”肖易恒叹道。

如若不是为了在莫园谋得一席之地，谁愿这般折腾？莫绮琉笑笑，不再搭话。

“小八吃了很多苦吧？”虽然小八脸上早笑，齐陌却感觉她并不开心。没有亲娘的照拂，一个九岁的女孩是如何得到莫老太太的亲睐进得绣坊？又是如何得到今日的美名？小八暗中所下的功夫定是他们无法想象，更无法体会的。

“还好，小八喜欢刺绣。”这是莫绮琉心中最大的安慰。尽管这三年她下了很多苦功，却从不曾厌弃过手中的针线。也正是因为这份发自内心的喜欢，莫绮琉可以想见她的日后绝不会太差。即便没有任何人的照拂，她依旧可以活出她想要的那份精彩。

喜欢吗？齐陌便不再开口，陷入沉思。

身旁的肖易恒则是不时的打量着莫绮琉，眼神飘来飘去，越来越亮。

三人是在莫园门口分开的，齐陌和肖易恒本想随着一起去看看莫氏绣坊，却被莫绮琉给拦了下来。毕竟是绣坊，里面全是绣娘，两个富贵少爷一进去还不定闹出什么乱子呢！

看出小八是真的为难了，齐陌和肖易恒也不坚持，只是提出要求：“小八不让我们去可以，不过小八出了绣坊要来客栈找我们。”

“两位表哥明鉴。小八并非不让两位表哥去，实在是不太方便。绣坊内诸多绣娘，尚未出阁的姑娘家不在少数，这才不得不请两位表哥止步。”只当这二人是生气了，莫绮琉解释道。

“既然小八喊我和易恒一声表哥，表哥请顿饭自是应该。小八不要推辞了，表哥晚点打发人过来接小八。”齐陌说完就走，完全不给莫绮琉再多说的机会。

“就是就是。小八，表哥在客栈恭候你的大驾啊！”肖易恒对莫绮琉挥挥手，大笑着跑开。

莫绮琉无言的看着两位不容拒绝的麻烦少爷驾马离去，转身上了早已等候多时的马车赶往绣坊。有些事躲是躲不开的，何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她也没什么东西值得这二人可图的？除了一手好绣活，她一无是处。

想到绣活，不免想到齐陌和肖易恒在莫园说的话。齐陌口中的“家母”可是静安公主？莫绮琉瞬间不淡定了。她被御史夫人被引走了心思，却忘了齐陌口中还有一个天大的尊贵人物。这样一来，绣帕非但必须要送，而且还必须小心谨慎的送上最好的。好在绣坊的上批绣活已经接近尾声，她的闲暇时间足够充裕。

这一日，莫绮琉全副心思的扑在了绣活上，直至齐陌派来的人实在等不住了进来通报才停下。

三年的绣坊生活，莫绮琉对于熟悉的酸痛早已习以为常。坐上来人驾着的华丽马车，莫绮琉闭上微微发涩的眼睛，静静的养起神来。

随行的江妈妈想要说些什么，却在看到八姑娘脸上难掩的疲惫后忍了下来。今日的事老太太那是必须禀报的。八姑娘并无任何逾越礼仪的举动，两位少爷也不过是念着小时候的旧情相邀一聚，她没有理由阻止。老太太那，她多说些好话便是，实在不行就全部推倒两位少爷身上。八姑娘是个知礼的好姑娘，可不能为此损了在老太太心中的好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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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可算是来了，小八让咱们好等。”见着莫绮琉，齐陌含笑说道。

莫绮琉淡定的迎视：“绣坊事多，让两位表哥久等了。”

“小八，咱们这么久没见，怎么还是那般冷淡？表哥可是会难过的。”齐陌装着一副受伤的模样，哀怨的看着莫绮琉。

“听说齐家表哥已经指婚了？”忽视齐陌的哀怨，莫绮琉转移话题。

“小八的消息还真灵通。是，指婚了。”齐陌收了玩笑的表情，正色道。

“恭喜。”皇家指婚这等事是好是坏莫绮琉不予置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就这两个字？”齐陌挑起眉，“小八不是该送贺礼的吗？”

莫绮琉扫了齐陌一眼，淡道：“齐家表哥还缺小八这小小的贺礼？”

“缺！绝对缺！表哥也不要多的，小八给家母和二姑母准备绣帕时多备上一条就够了。”齐陌兴致颇高，神色严肃。

“送与表嫂的？好。”年后莫园就会搬去上京，提早打好关系于莫绮琉并无害处。

“那就多谢小八了。”齐陌一高兴，亲自给莫绮琉倒了一杯茶。

“太过分了！”看着这两人一来二去的忽视他，肖易恒愤愤的一拍桌子，差点没跳起来。

“易恒，你干嘛呢？”齐陌抖抖洒在手中的茶水，不满的问道。

“小八，我也要绣帕！”没理会齐陌，肖易恒直接转向莫绮琉。

“肖家表哥要送给心上人？”齐陌要贺礼当属正常，肖易恒即将和四姑娘定亲，找她要什么绣帕？她送与四姑娘是毋庸置疑的。

肖易恒面色一红，呐呐无语。

齐陌哈哈大笑：“这小子哪来的心上人啊？这些年二姑母挑来挑去，愣是没挑到满意的姑娘。这不，打起你们姐妹的主意了。”

被齐陌揭了底，肖易恒泄气的靠在椅子上：“小八知道肖家要和莫园结亲的事？”

“知道的。”四姑娘都已经开口找她要贺礼了，她怎会不知？

“小八对此有何看法？”肖易恒定定的望着面色冷淡的莫绮琉。小八今年也有十二了吧？

“自然当由母亲做主。”四姑娘嫁到肖家一事，莫绮琉无甚感观。黄氏喜欢，四姑娘乐意，至少比三年前的齐家少爷事件好。

“我娘让我自己过来看看。”肖易恒忍了许久，轻声说道。

“啊？”莫绮琉愣住。什么叫自己过来看看？难不成肖家还未确定定亲对象？不是四姑娘吗？消息传来时，整个莫园都以为肖家定下的是四姑娘。难道这其中也有玄乎？

“对。我这次跟过来明着是陪分家的表弟迎亲，实际上是受二姑母所托，陪易恒来莫园看看。”齐陌点点头。莫园未出嫁的嫡女只有四姑娘和小八。二姑母是偏向小八的，毕竟莫园八姑娘的名声早已传至上京。

话一说开，莫绮琉当下慌了。齐陌和肖易恒的意思很清楚，肖家并未定下四姑娘，也就是说这门亲事会再生变故[www.qinkan.net奇书网]也不一定。可是，如若肖家看上的不是四姑娘，那就只剩她这个莫园四嫡女了。嫁去肖家？嫁给肖易恒？黄氏会不会杀了她？四姑娘肯定会恨死她的。来不及细想，莫绮琉冲口说道：“那个，四姐姐人很好的。”

肖易恒就冷了脸，不说话的瞪着莫绮琉。

齐陌则是乐不可支的笑了：“小八这是在嫁姐姐吗？小小年纪想的倒是挺多。”

“嗯，小八还小。”莫绮琉明显的没抓住重点。

肖易恒的神色却是缓和了少许：“小八已有十二，是时候定亲了。”

肖易恒这是什么意思？不会真的看上她了吧？莫绮琉的手紧紧捏成拳，果真是大麻烦啊！

“姑娘，时候不早了，老太太还等着您回话呢！”关键时刻，江妈妈出了声。肖家少爷的暗示太过明显，八姑娘不宜再呆下去。

“那小八就先回去了，两位表哥慢坐。”莫绮琉连忙站起身，落荒而逃。

“表哥，小八不乐意。”肖易恒哭丧着脸控诉道。他娘告诉他可以在莫园仅剩的两位嫡女中挑一位时，他是真的很庆幸的。小八虽然小了点，但很得他的眼。六年前的模糊记忆在今日再度重温，他是真心想娶小八的。

“乐不乐意不是小八说了算。”齐陌把玩着手中的茶杯，意味深长的说道。

顿了一下，肖易恒恍然大悟：“对，小八说了要她娘说了算。”

“你该知道怎么跟二姑母说。”齐陌说的风淡云轻，哪有刚刚的亲近和气？

“嗯，谢谢表哥。”他会跟他娘说，莫园八姑娘的美名绝对能让肖家震撼上京。

步出客栈，莫绮琉心下尚虚。瞥了一眼一直跟在身旁的江妈妈，莫绮琉欲言又止。

“姑娘不必多心，今日本就无事发生。”之所以将八姑娘带出来，正是为了避嫌。既然已经避开，肖家少爷的话就与八姑娘毫无关系。

莫绮琉感激的点点头，上了马车。这事还是必须得跟赵妈妈好好说道说道。江妈妈这边，少不得赵妈妈的安抚。

一路无话的回到莫园，莫绮琉正准备找赵妈妈过来说话，便看见了等候多时的四姑娘。说不清此刻心中的莫名滋味，莫绮琉走上前疑惑的问道：“四姐姐怎么来了？”

“小八，你教我绣活好不好？”手中的针线总是绣不出她想要的模样，四姑娘便过来求助莫绮琉。

“四姐姐怎么突然拿起针线了？”一日之内发生了太多的事情，莫绮琉想不多想都很难。

“都是母亲啦！母亲说御史夫人找你要绣帕，我也该绣上几条聊表心意。”四姑娘红着脸说道。

看出四姑娘并无半分不情愿，莫绮琉更是发慌。耐着性子看了看四姑娘手中的绣活，没有说话。

“是不是绣的很难看？我就说不要绣了，母亲还说什么心意，肯定会丢人的。”见莫绮琉不说话，四姑娘夺过绣帕就往地上扔。

莫绮琉叹了口气，捡起绣帕收进绣篮：“无关绣活好差，只要是四姐姐的心意，就已足够。”

“可是……可是跟你的一比，我的简直拿不出手嘛！”很久不曾有过的怨恨刚刚冒出头就被压下，四姑娘委屈道。

对于这个话题，莫绮琉很不想回答。可是四姑娘一幅万般委屈的模样，她也无法视而不见：“寸有所长，尺有所短。每个人都有擅长的和不擅长的，四姐姐只是恰好不擅长绣活罢了。”

“那怎么办？”四姑娘期待的看着莫绮琉，寄望莫绮琉能想出好法子。

“其实四姐姐想要表达心意并非一定要是绣帕，其他的也可以，比如说画……”莫绮琉试着转移四姑娘的心思。若真的送绣帕，两相比较，四姑娘的脸面真的会荡然无存。

“对，我就送画。”四姑娘惊喜的尖叫出声。画画是她的拿手绝艺，莫园中无人堪比。

“四姐姐可以去找找母亲。母亲肯定知道送御史夫人什么样的画才最为妥当。”黄氏说要送绣帕，她却劝四姑娘送画，还是提早告知黄氏的好，免得再生变故。

“我马上去找母亲。”四姑娘说完就跑，貌似极为满意。

望着四姑娘的背影，莫绮琉松了一口气。但愿四姑娘能顺心如意，如愿以偿。

“姑娘找老奴？”听青芸丫头说八姑娘叫她，赵妈妈放下手中的活进了屋。

多事之秋，莫绮琉还是将今日的事说与赵妈妈听了。

赵妈妈听完也是一惊：“莫非那肖家看上的不是四姑娘？”

这一点只有肖家才知道，莫绮琉摇摇头：“不知。”

“若不是四姑娘可就麻烦了。整个莫园都知道四姑娘即将和肖家少爷定亲。突然换人，太太定是第一个不会应许的。”届时，最难的又将是八姑娘了。

“妈妈觉得，如若御史夫人开口，老太太那会应下吗？”莫园说是黄氏当家，但也处处受制不管事的老太太。只要老太太开口，黄氏再也情愿也不得二话。

“这……说不准。”除了已经出嫁的嫡长女，莫园众姑娘在老太太心中并无特别。就是曾经陪同礼佛得了老太太另眼相待的八姑娘也在嫡长女出嫁后被打回原形。除了去绣坊这个殊荣，再无其他。好在如今的八姑娘争气，挣得了美名，不再需要依靠任何人的照拂。

老太太的心思无人猜得到，莫绮琉只愿这事不要闹到老太太面前。她今年已有十二岁，留在莫园也不过三四年的时间，她不想再出岔子。凭着她如今的名声，等过两年定亲的时候，夫家应该不会太差。可一旦牵扯上四姑娘的婚事，她以后的日子肯定不会顺风顺水。

“什么？画画？谁告诉你的？”据她所知，御史夫人未出阁前曾是上京有名的才女，四姑娘的画若是能入御史夫人的眼倒也是件好事。

“小八说的。反正我的绣帕肯定比不上小八的，与其送出去献丑，不如送画来的可靠。”对于自己的画，四姑娘是绝对有自信的。

如若御史夫人是附庸风雅之人，送上几幅画也无甚不妥。这样想着，黄氏心下一动，笑道：“那小四就把以往得夫子夸奖的画挑上两幅送与御史夫人，再尽心画上两幅君子竹赠与肖家少爷。”

“还要送给他？”四姑娘扭捏了起来。

“不送与他送与谁？”黄氏好笑的看着四姑娘的娇态，心中很是安慰。三姑娘的亲事虽然差点出了差池，隔了三年眼看即将圆满。四姑娘这也是好事一桩，令人艳羡。

被黄氏笑话，四姑娘娇羞着跑了出去。临近自己的院子时，忽然又改了方向，折去了三姑娘那。

“三姐姐，你……”一进屋就觉得分外的冷寂，四姑娘迟疑着靠近三姑娘。

“四妹妹，你说老天怎能这般捉弄人呢？”沉默了好几个时辰的三姑娘无神的看着屋子里的已然收拾好的陪嫁物。

“三姐姐，齐……”四姑娘有心安慰三姑娘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你说他为何还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何一定要在我出嫁前三天出现？为何一定要在我的迎请队伍中出现？”她最无法忍受的是为何是他来迎亲？坐上花轿被他迎去上京，她嫁的人却不是他。这让她情何以堪？

“三姐姐，新娘子和新郎官在成亲前三日不能见面，这才改由他来莫园传话。你不要想太多，就当他只是齐家的小厮，一个不认识的人而已。”齐陌的出现太过突然，谁也没有料到。

“小厮？他要真的是个小厮也就好了。”齐陌的身份是三姑娘心中最大的痛，如今却要她将齐陌当成不认识的小厮。三姑娘心中的苦味蔓延至口里，浮现在脸上。

这样憔悴痛苦的三姑娘是四姑娘未曾见过的，心疼之下就走上前抱住三姑娘不停的说道：“三姐姐，没事的，一切都会好的。”

任四姑娘抱着，三姑娘的泪水决堤般的落个不停。三年的强忍和自欺欺人在见到他的这一刻轰然倒塌，心伤神伤。

四姑娘就默默的抱着三姑娘，无声的给予微薄的安慰。若是齐陌不出现，三姐姐会高高兴兴的出嫁，一定会的。

接下来的两日，三姑娘闭门不出，只待出嫁。四姑娘则心怀担忧的守在一旁，不时的说些笑话活跃气氛。然而，直到三姑娘上了花轿，四姑娘都没能在三姑娘的脸上看到一个笑容，更无一丝喜意。

黄氏最终还是私下补了两万两银子，为三姑娘凑足了十万两丰厚的嫁妆。尽管三姑娘得知此事后未曾说过一个谢字，黄氏却并未放在心上。三姑娘对齐陌的那份心思在她看来不过是一个得不到的念想。正因为得不到，才会愈加的看重。终有一日，三姑娘会明白，得不到的或许会美好，但不一定是属于她的幸福。

三姑娘的悲伤莫绮琉并不知晓，这两日，她都是早出晚归的呆在绣坊赶制绣帕。而齐陌和肖易恒似乎不曾出现过一般的销声匿迹了，莫绮琉也就暂且安了心。直到第三日的送嫁，莫绮琉才在迎亲队伍中看到了这两人。

“小八。”齐陌和肖易恒策马而来，笑的温和。

昂着头看着马背上的二人，莫绮琉不得不承认齐陌和肖易恒都是难得的英俊少年郎。尊贵的身份，庞大的家世，再配上这飒爽的英姿，温和的笑容，怨不得三姑娘和四姑娘为之倾倒。

“小八，贺礼呢？”齐陌对着莫绮琉伸出手，语气自然而宠溺。

花轿的帘子微微动了一下，莫绮琉连忙双手奉上早已准备好的包袱：“小盒中单独放着的青草兰花绣帕是赠与表嫂的。”

齐陌接过包袱打开一看，内有一大一小两个盒子。小盒中只有一条绣帕，大盒中并排躺着五条折好的绣帕。颜色各异，一目了然。齐陌满意的笑了：“大盒里的绣帕都是给家母的？”

莫绮琉点点头，又将青芸手中的包袱递给另一匹马上的肖易恒。

肖易恒也不多话，直接打开内里的盒子。同样是五条绣帕，却是花色不一。看来小八是费了许多心思的，肖易恒盖上盒子，居高临下的不满道：“小八是怕表哥把你带回上京，所以才躲了两日忙着这些绣帕？”

“肖家表哥说笑了。还记得六年前二姐姐自上京回来，给小八带回了许多礼物。二姐姐说御史夫人、齐家表哥、肖家表哥都有份送的。彼时小八年幼，只得请二姐姐代笔致谢。今日不过是略表谢意，自当尽心。”来到这个世界十二年，有人对她好，有人对她坏。不管是虚情假意也好，真心实意也罢，莫绮琉但求无愧于心。能还的一定要还，不能还的也必须记着。

莫绮琉的话无懈可击，肖易恒也就不好再发难。倒是齐陌坏坏的补了一句：“小八，还有一个人你没有谢哦！”

“齐家表哥这是何意？”当年来莫园的除了他们三人便是小离。若是还有一个，定是小离无疑了。可是，当年嫡长女并未提及小离，莫不是弄错了？

“小八腰间的那块羊脂玉很是眼熟呢！”齐陌顾左右而言其他。

羊脂玉？莫绮琉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当年收到的礼物之一？一众吃穿用度中，这块羊脂玉最得她的心。听赵妈妈说，白玉养人，并挂在了她的脖子上。前些日子，系白玉的绳子不知怎的就断了，这才挂在了腰间。

“这块白玉正是二姐姐当年带回莫园给小八的。莫非是齐家表哥送的？”既然被问及了，莫绮琉自然不会藏着掖着。

“表哥可没这么好的东西送给小八。”齐陌的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只是颇有深意的盯着那块玉。

莫绮琉了然的笑笑：“小八记下了。”齐家少爷都没有的好东西，除了小离，怕是再无他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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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齐家表哥，肖家表哥。”正说着话，四姑娘走了过来，面上些微羞涩。

对于四姑娘的称呼，齐陌轻扯嘴角：“四姑娘。”

肖易恒直觉奇怪，微微点头示意。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他们二人与莫园其他几位姑娘皆无交情。四姑娘何以这时走过来打招呼？还以表哥相称？

“肖家表哥，麻烦将这个带给御史夫人。”四姑娘将手中裹着四幅画的包袱递了过去。

肖易恒眼神一闪，看向齐陌。四姑娘这番举动却是做何？

小八静站一旁不再说话，莫夫人则是频频看向这边，四姑娘眼中是藏不住的娇羞，就是莫园其他人，面上羡慕夹杂嫉妒，更多的是理所当然。齐陌面色一僵，看来莫园已经默认与肖家定亲的是四姑娘了。怪不得那一日小八会那般反应，最后更是落荒而逃。

“堂哥，肖家少爷，时辰已到，该走了。”等在一旁的新郎官喊道。

“小八，表哥先走了。待你迁到上京，咱们再叙。”不再耽搁，齐陌给了肖易恒一个眼色后策马离开。

“四姑娘有心了。”接过四姑娘的包袱，肖易恒疏离有礼的回道。转头看向莫绮琉，又是温和亲昵的笑容，“小八，上京见。”

还不待莫绮琉回应，肖易恒亦策马追上齐陌，留下神色尴尬的莫绮琉和脸色难看的四姑娘。

唢呐声响起，迎亲队伍就此离去，莫园三姑娘抱着遗憾、抱着愤恨、抱着悲伤，嫁往上京齐家。

“小八，你什么意思？”四姑娘的脸上是风雨欲来的不满。

莫绮琉明亮的眼对上四姑娘的愤怒，坦然相视：“四姐姐的话小八不是很明白。”

“不明白？没想到咱们八姑娘的心机竟是如此的重。”四姑娘的眼中带上了讽刺和蔑视。

“若是小八有不对，四姐姐尽管说，无需这般遮掩。”齐陌和肖易恒已经离去，四姑娘再叫嚣也无济于事。

“说？八姑娘做了何事，你我心知肚明。怎么？讨好了齐家和肖家，气势大起来了？”若不是莫绮琉拉着齐陌和肖易恒说了这么久的话，她的境地何以这般难堪？

四姑娘口中的称呼已然改变，往日的些微亲近瞬间散去，莫绮琉感慨之余更多的是愤怒。齐陌和肖易恒做何举动岂是她能左右的？四姑娘当着莫园众人往她身上泼脏水，何尝不是侮辱？

“无言以对了？我一直以为八姑娘胆小文静，今日才知道原来你是这种人？算我看走眼了。”四姑娘傲然抬头，转身而去。

莫绮琉没有开口阻拦四姑娘，也没有开口为自己辩解。齐陌和肖易恒对她亲近，对四姑娘疏远是事实。莫园众人都看在眼里，容不得她否认。唯独没让她料到的是，单凭一个肖易恒，四姑娘会恨上了她。想着四姑娘离去前眼中满满的仇恨，莫绮琉苦笑不已。四姑娘这份小小的温暖，怕也一去不复返了。

“小四，你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给八姑娘难堪有何用？怎么就这么沉不住气？”站在四姑娘的屋子，黄氏叹着气说道。

“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和肖易恒说笑，难道不是给我难堪？”趴在床上的四姑娘扭过头，对着黄氏喊道。

“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来莫园的当日就说了，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要八姑娘的绣帕。今日也不过是取绣帕而已。就算是说笑了，不是还有齐家少爷在吗？他们并无私情！你这一闹倒好，所有人都知道肖家少爷待八姑娘比待你好了。”毕竟是六年前的玩伴，齐陌和肖易恒的举动完全是因为御史夫人当年对八姑娘的亲近。好在四姑娘没在两位少爷面前发作，不然四姑娘的脸面可就丢尽了。

“是是是。八姑娘最好，无人比得上。又能绣绣帕，又能得肖易恒的喜欢。我就是不对，做什么都错，行了吧？”听着黄氏的话，四姑娘更是恼怒。说到底不就是因为八姑娘的绣活比她好吗？什么时候，绣娘居然比大家小姐金贵起来了？可笑之极！

“四姑娘！”黄氏一声冷喝，“瞧瞧你现在的样子！哪有莫园嫡女的半分尊贵？这般寻常人家的耍赖女子作为，太难看了！”

四姑娘将头埋在被子里，沉默以对。

见四姑娘不说话，黄氏缓了语气：“肖家少爷和八姑娘更多的是小时候的情分。你忘了当年御史夫人来莫园的时候对八姑娘的另眼相待了？”

“我就是想不通。御史夫人干嘛对她另眼相待？肖易恒又为何单单对她与众不同？”四姑娘愤愤的拍着被子，满心的怨恨中夹杂着无法克制的嫉妒。

“小四，即将与肖家定亲的是你，不是八姑娘。你又何必对这点小事耿耿于怀？大户人家的主母非但要有容人之量，更要知进退。”黄氏语重心长的说道。四姑娘不比三姑娘，直率冲动的性子藏不住话，又易得罪人。

“哼！”四姑娘不再应答。她就是看不惯肖易恒对八姑娘比对她好。既然要定亲的是她，为何连句话都不愿跟她说？

“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定亲的事母亲会修书给你父亲，尽早定下便是。”肖家意欲和莫园定亲的消息传回来已有数月，也是时候定下来了。

四姑娘闷头发脾气的同时，莫绮琉亦忍不住的烦躁。

“姑娘，四姑娘那……”赵妈妈斟酌着话语，仍是没有说出来。

“四姐姐怕是恼怒于我了。”莫绮琉平静的陈述事实。

“肖家少爷似乎确实对四姑娘无意。”相比四姑娘的恼怒，肖家少爷的心思更为重要。一旦定亲之事起了变故，莫园又将不太平了。

莫绮琉无奈的摇摇头，没有接话。

“听说四姑娘送了四幅画，两幅赠给御史夫人，两幅特地送与肖家少爷。”王妈妈递过来的消息自是不会错。

莫绮琉抬起头，诧异道：“四姐姐今日并未说送与肖家少爷。”

“姑娘家哪好意思当面说出来？太太特地交代的君子竹，明眼人都会明白。”说到这，赵妈妈的脸色骄傲了起来，“不过有了咱们姑娘的绣帕，御史夫人肯定看不上眼那几幅画。”

“心意之物，不可比之。”莫绮琉淡淡的说道，并无半分得意。

“姑娘可是将这几年的绣帕都拿出来，千挑万选的最适宜的绣帕。这份心意又岂是他人比得上的？”赵妈妈立刻不赞同的反驳道。

若是可以，莫绮琉并不想这般煞费苦心。无奈对方是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以后同住上京，哪有不碰面的？只是想到四姑娘和肖易恒，莫绮琉很是头疼。这门亲事，注定将会波澜起伏。

前一日四姑娘的怒火来的太过旺盛，莫园众人都亲眼目睹。次日给黄氏请安时，话题自然也就落在了这件事上。

“八姑娘与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还是那么的亲近呢！”听说齐陌和肖易恒来了岳城却一直没有机会得见的四姨娘起了话头。

四姑娘的脸色当即沉了下去，莫绮琉则轻笑着回应：“两位表哥为人谦和，小八之幸。”

“八姑娘就好咯！咱们七姑娘是没这样的好命，唉！”五姨娘唉声叹气道。想到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前几日来莫园时，三姑娘、四姑娘和八姑娘正好在黄氏的屋子里，一起撞见了，五姨娘心下直呼失策。若是她们母女当时也在场，说不定也能讨得几分好来。总不至于让八姑娘一人占去所有的风头。

“五姨娘这话可就不对了。好命不好命不也是自己争来的？”四姨娘说着就看向了四姑娘。要与肖家定亲的四姑娘，得了肖家少爷喜欢的却是八姑娘，这下热闹了。

“四姨娘说的是。”五姨娘奉承着看向黄氏。一向不得黄氏喜欢的八姑娘先是入了老太太的眼去了绣坊，又与肖家少爷关系亲近，可不就是自己争来的？

“莫园本就与肖家交情匪浅，眼下又即将和肖家结亲，八姑娘和肖家少爷亲近再正常不过。两位姨娘说话还需多过过脑子才是。”未免四姑娘发怒，黄氏严厉的苛责道。

“太太说的是。”四姨娘似笑非笑，“可四姑娘不是应该与肖家少爷更亲近才是？总的来说，八姑娘确实好命。”

“四姨娘说的没错。八姑娘确实比九姑娘这个表妹好命。不管是肖家少爷还是齐家少爷，都不曾与九姑娘说上一个字呢！”四姑娘目露冷光，语气冰凉。

被四姑娘踩着痛处，四姨娘气的一时无语。倒是九姑娘挑衅的开了口：“小九哪比得上四姐姐？四姐姐可是要与肖家表哥定亲的人呢！”

“都是一家人，碎言碎语的丢不丢人？”黄氏狠拍桌子，“没什么事都散了吧！”

说不过就赶人走？四姨娘和五姨娘讽刺的笑笑，带着自家儿女退了出去。

常年沉默的二姨娘站起身，并着五公子跟在莫绮琉的身旁一同离开。

四姑娘愤愤的摔了茶杯，不顾黄氏的阻拦追了上去：“莫绮琉，你给我站住！”

从未被人叫过大名的莫绮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满脸怒气的四姑娘：“四姐姐有何吩咐？”

四姨娘等人也跟着停了下来，等着看好戏。

“莫绮琉，你给我等着！早晚有一天……”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四姑娘狠话放至一半，冷笑着与莫绮琉擦肩而过。

众人大失所望，撇撇嘴，不屑的离开。

“小八，四姑娘她……”二姨娘担忧的望着四姑娘离去的背影。

“无事。”确实无事，四姑娘要动她，也不是那般简单的。

“还是小心为妙。”二姨娘不放心的叮嘱道。

莫绮琉点点头：“我会注意。”只要肖家和四姑娘的亲事未变，她和四姑娘的矛盾便不是问题。

事情并不如莫绮琉想的那般顺畅，半月后，黄氏得了莫老爷的回信：肖家相中了八姑娘。

黄氏骇然的将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几欲将纸张盯穿。不行，绝对不行！满腔愤怒的撤去所有下人，徒留心腹钱妈妈和王妈妈商讨此事。

“肖家定下的是八姑娘？”钱妈妈惊呼道。此刻方觉之前传回的消息是肖家意欲和莫园定亲，并未指明是哪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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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黄氏阴沉着脸望着钱妈妈和王妈妈：“两位妈妈觉得这事该如何处置？”

“太太的意思是？”王妈妈迟疑着问道。既然定下了八姑娘，还能如何处置？

“能嫁到肖家的必须是四姑娘！”捏着手中的信，黄氏斩钉截铁的说道。

“这个怕是很难。肖家不是咱们莫园可以随意左右的，御史夫人的性子又是那般的毋庸置疑。”王妈妈小声道。尽管已经过去六年，御史夫人的高高在上仍是历历在目。

“那又如何？只要四姑娘未嫁，八姑娘的亲事决计说不成。”黄氏的神情分外的坚决。长幼有序，八姑娘不可能越过四姑娘先出嫁。

“太太，肖家此次只是定亲，并非迎娶。”王妈妈出言提醒。八姑娘不过十二岁，拖上三四年再出嫁正是最好时机。而四姑娘已经十四岁，出嫁也不过是这两年的事情。真要算起来，四姑娘的出嫁拦不住八姑娘的定亲。

黄氏愣住，随即嘴硬道：“只要四姑娘的亲事一日未定，就轮不上她八姑娘。”

“太太，此事由不得咱们做主。肖家已经找上老爷，想必老爷也是极为赞同的。”王妈妈一脸的为难。若不是太太实在太过挑剔，四姑娘的亲事不会拖到十四岁仍未定下。现在赶上肖家提亲，太太自然一心想要说给四姑娘。可是肖家本就不好应付，太太又不能违背老爷的意思，这事难办。

“由不得我做主？别忘了谁才是四姑娘和八姑娘的亲娘！”她不但是莫园的主母，更是四姑娘和八姑娘的亲娘。只要她不答应，八姑娘甭想出嫁。

“按着规矩，姑娘家的亲事本也应该由主母决定。太太又是亲娘，四姑娘和八姑娘的亲事，太太是完全做的了主的。”不同于王妈妈的反对，钱妈妈转了话头。

“钱妈妈有好主意？”黄氏一听便来了精神，追问道。

“也算不得好主意。只要太太铁了心，四姑娘的亲事没定下之前，决计不考虑八姑娘的亲事，肖家也说不得咱们莫园的不是。肖家少爷已经十六，定亲之事刻不容缓，拖不得一两年。”为今之计只能拖。肖家经不住拖就只能换人。

“若是肖家一个不高兴，转为其他家的姑娘……”肖家是个好人家，王妈妈是想让八姑娘嫁过去的。

“既然说了和莫园定亲，自然不会轻易改为其他家的姑娘。”钱妈妈摇摇头，“肖家一开始没有定下是八姑娘，想必也在犹豫。此次突然定下，怕是跟肖家少爷之前来莫园一事脱不了干系。”

“说来说去还是八姑娘的错。若不是她跟肖家少爷牵扯过多，肖家定下的绝不会是八姑娘。”黄氏越想越愤怒。原本好端端的一件大喜事，哪想到因为一个八姑娘起了变故？

“可是肖家现在已经定下了八姑娘，要改怕也不容易。”王妈妈仍是偷偷做着力所能及的小抗争。

“不容易也得改！”黄氏冷了脸，下了决心。

“太太真要改就得先去跟老太太说说此事。只要老太太站在咱们这一边，老爷定然不会太大的反对。肖家那边，咱们可以慢慢商讨怎么应对。”钱妈妈提出可行的法子。

说到老太太，黄氏心里一点底也没有。这么多年，老太太从不曾喜欢过她这个儿媳妇，又哪会站在她这边？

“八姑娘现在有着一手难得的好绣活，老太太怕也舍不得轻易许了人家。”钱妈妈意有所指。

黄氏顿时安了心。没错，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莫园八姑娘，早早许了人家就是别人家的人了。不是一家人，自然不会是一条心。心都不在莫园了，八姑娘又怎能为莫氏绣坊争得更多的名声？老太太那绝对不会点头的。想到这，黄氏兴冲冲的拿着手中的信前去求见老太太。

本不欲见黄氏，听说是关于八姑娘，老太太将信将疑的松了口。

“什么？肖家相中的是小八？”正如钱妈妈所说，老太太舍不得了。养了三年好不容易得了一个绣活绝佳的八姑娘，如今的小八更是莫氏绣坊的活招牌，怎么说也必须留个几年再说亲事。

“儿媳是想着八姑娘毕竟还小，咱们绣坊也离不得八姑娘的好手艺。早早定下亲事，怕是不妥。”见老太太果真不乐意，黄氏连忙表明态度。

“你是怎么打算的？”老太太犀利的眼神直射黄氏。既然黄氏来找她，自是已经有了想法。不想嫁八姑娘，也就是想把这门好亲事说给四姑娘？

黄氏挺直腰杆，正色道：“长幼有序。四姑娘大上八姑娘两岁。四姑娘的亲事未定下之前，八姑娘不宜说亲。肖家少爷今年已有十六，一旦说下八姑娘，不出三年，肖家就会找咱们莫园要人。这可如何是好？”

黄氏说的没错。肖家少爷已有十六，最多等上三年，定会将小八迎娶过门。以御史夫人的强势，一旦小八满了十四就来要人也不是不可能。可是莫氏绣坊，想到小八如今的好名声，老太太打心底想将小八留到十六七岁再嫁出去。

“四姑娘就不一样了。四姑娘今年十四，和肖家少爷的年纪正好合适。”见老太太有所松动，黄氏又说道。

“四姑娘也有这个意思？”老太太直觉的忽略了莫绮琉的想法，问道。

“不瞒老太太说，肖家要和咱们莫园定亲的消息传来时，整个莫园都属意四姑娘的。就是四姑娘和八姑娘，都是这般认为的。现在临时换了人，四姑娘的面子先不说，闲言碎语都是少不了。一旦传出去，姐妹争夫，咱们莫园的名声可就生生毁了。”迎着老太太强大的气势，黄氏故作镇定的说道。

老太太的心中，莫园的名声绝对是什么也比不上的。很长一段时间的沉默后，老太太挥挥手，面容疲倦：“这事你看着办吧！”

“是。”黄氏兴奋的喊道。老太太这是不打算过问此事了？太好了！能嫁进肖家的唯有四姑娘一人！

黄氏请示老太太的同时，王妈妈的口信也传到了莫绮琉的耳里。看着面色担忧的赵妈妈和青芸紫芸两姐妹，莫绮琉无奈抚额：“还是走到这一步了吗？”

“姑娘不必挂心。不是说太太会去找老太太说这事吗？”牵扯到四姑娘，紫芸不甚看好这门亲事。几位姑娘中，也就四姑娘对她家姑娘有几分真心。若是搅了四姑娘的亲事，以四姑娘的性子，肯定会闹得天翻地覆的。如若她家姑娘对那肖家少爷有意，得罪了四姑娘也就罢了。可是她家姑娘无辜受牵连，着实不划算。

“为何要拒了这门亲事？肖家少爷人不错，肖家也是大户人家，姑娘嫁过去不也挺好？凭什么好事就只能四姑娘担着？咱们姑娘受了那么多的罪，眼看要苦尽甘来，怎么就不能应下这门亲事了？”青芸却是极为不愿的。御史夫人打六年前就对她家姑娘另眼相待，四姑娘哪比得上？先前不知道肖家属意的是她家姑娘也就算了，现在肖家都指明要八姑娘了，怎能再推出去？

“瞎说什么呢？姑娘和四姑娘一样吗？先不说太太不乐意，就是老太太那，也不会轻易放人的。”赵妈妈拍拍青芸的手，轻叱道。本也没指望太太为八姑娘做嫁妆，若是老太太也不出面，八姑娘怎么嫁人？就是真的嫁去肖家了，日子也不可能好过。老太太和太太都不给八姑娘撑场面，夫家会看不起的。

“老太太这些日子对咱们姑娘不是挺好的吗？怎么就不乐意了？肖家这么好的人家，四姑娘都巴巴望着在呢！”青芸不服气的嘟起嘴。这段时间，四姑娘身边的丫头神气的眼睛都长在头顶上了，看人都是惦着脚自上往下斜瞅的。

“青芸又受气了？”看着青芸的模样，莫绮琉笑着问道。

“姑娘，奴婢跟您说，四姑娘身边的丫头这些天走路都带风的，飘着走。”学着那些丫头的样子，青芸惦起脚，双手伸至身子右侧的半空，围着屋子走了好几步。

“姑娘别理她的，她就是眼红。”紫芸没好气的吐槽。

“行了行了，别扯些有的没的，说正事。”赵妈妈将话题绕了回来，“姑娘，可真是巧，江妈妈正好去老太太院子里找那些老妈妈话家常了。老太太的态度咱们晚些便可知道。”

莫绮琉摇摇头：“老太太不会出面的，这事肯定还会推到母亲身上。”

紫芸皱起了眉头：“老太太真的不会管这事？不管姑娘愿不愿意，肖家的意思咱们不能不顾。若是太太坚持嫁四姑娘，莫园无法跟肖家交待不是？到时候不会再怪到姑娘身上来吧？”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好端端的亲事我会推掉？怪不到我身上来的。除非母亲直接回了肖家，我不同意这门亲事，才改由四姑娘出嫁。可是这样一来，四姑娘可就颜面无存了。代嫁？说出去多难听？你觉得母亲会这般不分轻重？”要说肖家，只要不是傻子，谁也不会怪到她身上来。

赵妈妈连连点头：“儿女亲事，本就父母做主。莫园不嫁八姑娘，自是太太不同意。这一点，御史夫人肯定比谁都清楚，怎么也赖不到咱们姑娘身上。太太那顶多会以姐姐未出嫁，妹妹不能妄议亲事为借口回绝。真要拖的话，肖家少爷确实拖不得。”又不是身有隐疾，大户人家的少爷，到了十七八岁仍未定下亲事，外人会说闲话的。

“罢了，听凭母亲安排吧！”说起这门亲事，莫绮琉其实并不担心的。唯一让她担心的是四姑娘的态度。怕是会更恨她了吧！

相比莫园的诡异莫测，上京城却是一片祥和。

“易恒，你真的跟二姑母说了，定下小八？”齐陌的眼神莫名的定在身旁突然顿住的某人身上。这下，似乎好玩了。

“娘本来就是这个意思。拿到小八送的绣帕后更是喜爱的不得了。还不待我开口，就直接定下了小八。”肖易恒摸着鼻子笑笑。最主要的是娘当着他的面下这个决定时，他心里不但没有半点不舒服，反而泛起满满的欣喜。

“绣帕。对了，小离，二舅母收到小八的绣帕后有没有很喜欢？”他带回给她娘的绣帕，太后、皇后、二王妃、他家老太君各得一条，到最后落在他娘手里的也就一条而已。听说二姑母那边也是，单单留下了一条，闹得他娘和二姑母直呼太少。不过，小八这回可真的是名声大振了。太后和皇后都发话了，很是喜欢呢！待小八来了上京，他可要好好讨份谢礼。若不是他不辞辛苦的奔波于各位大人物之间，小八可长不了这么大的脸面。

“嗯。”手中的茶杯停至半空，司辄离回过神，轻应道。

“大姑父说，小八年后就要来上京了。这回，咱们可要好好聚聚。小离，你可别再出篓子，搞缺席了。”齐陌摇摇手中的扇子，目不转睛的看着司辄离的反应。

“嗯。”司辄离若无其事的饮了一口茶。

“陌表哥，小公子那是去上战场，哪算得上出篓子啊！也不怕皇上批你一顿。”他们三人自小玩到大，私底下感情甚好，玩笑也是时常开的无所顾忌。

“不是出篓子是什么？本来就不该他去的。不过十四岁，上面几位哥哥都没去，他凑个什么热闹？还主动请缨，简直是胡闹！若不是太后偏爱着，他哪能这般随心所欲？要是头两年，别说二舅舅，就是皇上也不敢答应让他去的。”说起这事，齐陌还是有些愤愤然的。想到太上皇还在世的时候，小离可是二王爷府上最金贵的小公子。就算这两年王府的那些人又开始蠢蠢欲动，小离也不能一甩手，直接就上了战场啊！初知这件事时，着实吓得他寝食难安了好几日。好在去了大半年之后，小离安然无恙的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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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胡闹？陌表哥，小公子这回可是立了大功的……”肖易恒的反驳消失在齐陌的冷厉眼神中。

“大功？还是先安抚好太后她老人家的担惊受怕，再说什么大功吧！”齐陌不怀好意的嘲笑道。二王爷府上的小公子确实立了大功，但是却并未得到任何加封赏赐。为何？太后发话了，小公子不体恤祖母一片怜惜之心，实属不孝，犯大不敬之罪。

“陌表哥，你这样是不对的。小公子年少志高，英勇杀敌，乃将相之才。”听着齐陌不公允的批判，肖易恒忍不住心中的激情崇拜，嚷了起来。

“将相之才？嗯，确实是将相之才。”齐陌冷笑着点点头，忽然换了口气，“易恒，我觉得你也挺好的，家世不错，长相不错，性子也不错。小八嫁到肖家，定然会享福的，是吧？”

司辄离身形一顿，脸色一滞，却也很快的恢复自然，似乎并无任何变化。

肖易恒即刻便忘了刚刚的争执，傻笑着保证道：“我一定会对小八好的！”

“是吗？那可真是好事。不枉表哥在二姑母面前为你说了那么多的好话。”齐陌诡异的笑笑，挑衅的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司辄离，手里的扇子摇的更欢快了。

听到齐陌的后半句话，司辄离淡淡的眼神扫了过来。

齐陌挑起眉，不以为意的望了回去，脸上的笑容扩大再扩大。

“我还有事，先走了。”短暂的对视后，司辄离收回视线，起身告辞。

齐陌脸上的笑容僵住，不可思议的望着司辄离面不改色的离去。收拢扇子，忍不住大吼道：“司辄离！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吗？”

司辄离停下脚步，淡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嘴角微勾：“表哥玩的尽兴就好。”说完这句话，司辄离头也不回的大踏步离去。

看着司辄离毫不留恋的背影，齐陌挫败的差点掀了面前的桌子：“司辄离，你够狠！”

茫然的听着齐陌和司辄离的对话，肖易恒紧闭嘴巴，明哲保身。凭着他们十几年的交情，他敢肯定此时此刻的陌表哥就是惹不得的老虎，一摸就发飙，吓人的很。

踏出齐家大门，司辄离翻身上马，急奔飞行，奔至城外数十里才慢慢停下。摸出怀中绣着绿叶红花的绣帕，真的很丑，却一直带在他的身上。莫绮琉，不过六年没见，你就要嫁人了吗？真的是好事，不是吗？我是不是该……恭贺你？

上京的这场小争执莫绮琉并不知晓，此刻的她正认真听着江妈妈的回报。

“妈妈，老太太的意思是肖家这门亲事由母亲做主？”她就想着老太太不会放开她这个潜在的聚宝盆，事实证明她也没有猜错。只是免不得心中酸酸的，夹着淡淡的失落。无关乎这门亲事，只在于那本就不抱希望的凉薄亲情。

一伤再伤吗？还真是可笑。三年前老太太的抽身而去不早就表明她并无不同吗？即便如今的她已是声名大噪的莫园八姑娘，也不过是一枚可供利用的棋子而已。不到万不得已，老太太又怎会放手？只是这样一来，四姑娘会高兴的吧？肖家这门亲事，总归还是属于四姑娘的。倒也不错，至少她和四姑娘之间那点明面上的姐妹情依旧可以维持下去。

莫绮琉确实看得很透彻，可她这次却想错了。四姑娘非但不高兴，反而是愤怒到极致。肖家指明要定亲的是八姑娘？母亲和老太太说好决计不让八姑娘嫁过去？那么她呢？她算什么？替代品吗？因为莫氏绣坊缺不了八姑娘，所以才要她嫁？

“莫绮琉！”满心愤怒得不到发泄的四姑娘直奔莫绮琉的院子。

又是喊大名吗？看来四姑娘的自尊心真的很受伤呢！收起心中的感伤，莫绮琉站起身迎客：“四姐姐。”

“哼！整日装着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你都不嫌累吗？”越看莫绮琉越不顺眼，四姑娘不屑道。

“四姐姐是姐姐，小八是妹妹。小八称呼一声四姐姐，有错吗？”莫绮琉的语气早已没有曾经的忍让和卑微，轻轻的话语，淡淡的神情。

“有错！天大的错！八姑娘可直接称呼四姑娘，喊四姐姐只会让我觉得虚伪。”看惯四姨娘等人的那一套，眼下的莫绮琉在四姑娘眼中并无不同。

“四姑娘。”莫绮琉面色未变，立刻改口。正如生恩不及养恩大，她从不认为血缘代表着所有的一切。无止境的包容背后是发自内心的深厚亲情，比如齐家对大公子和二姑娘，又比如黄氏对三姑娘和四姑娘，总之不会落到她身上。得之她幸，失之她命。或许会感伤，却不会一味的自怨自艾，奢求无望的幸福。

看着莫绮琉这般样子，四姑娘顿感自己如跳梁小丑般徒惹人笑话：“莫绮琉，肖家的亲事你打算怎么办？”

莫绮琉无言以对。这门亲事，她根本就没有发言权，何来的打算怎么办？四姑娘太高看她了，如果说莫园有哪一位姑娘可以选择自己的亲事，那个人就算是七姑娘抑或九姑娘，万万不可能是她这位八姑娘。

“你什么意思？干嘛不说话？心虚了？”四姑娘的火气越烧越旺，几欲爆发。

“四姑娘的话小八不甚明了。与肖家定亲的不是四姑娘吗？”被四姑娘的无理取闹惹的烦心，莫绮琉不动声色的给予还击。

四姑娘脸色一白，神色有些慌乱：“我……你……与肖家定亲的当然是我。”原来小八什么也不知道？既然这样，就绝不能让小八知道肖家定下的是她。

“嗯。那就恭喜四姑娘了。小八会告知绣坊为四姑娘准备嫁衣的。”对于四姑娘的出嫁，莫绮琉报以真心恭贺。

小八脸上的恭贺是真心实意的，四姑娘的心中无法自已的羞愧了起来。面色燥红，飞快的小声回了一句“谢谢”，转身而去。

短时间内，四姑娘应该不会来找她麻烦了。莫绮琉轻叹一声，长舒一口气。这几年四姑娘释放的点滴善意她记在心里，真心假意她心知肚明，却也不想四姑娘太过难堪。毕竟是个不过十四岁的小姑娘，纯真的幻想着肖易恒这个良人，突然获知被改了人，想不通当属正常。只是想到四姑娘那句遮遮掩掩的谎话，唉，罢了，顺其自然吧！

黄氏按着老太太的意思给莫老爷递了消息，莫园只能嫁四姑娘。半月后，莫老爷的亲信赶回岳城面禀老太太：莫园提前搬迁，即日赶赴上京。

老太太心下疑惑，却苦于问不出个所以然。想着莫老爷此举定有深意，也不耽搁，直接命黄氏打点莫园上下收拾东西前往上京。

距离过年不到两个月，莫园大部分东西早已收拾妥当。提前搬迁虽然有些匆忙，倒也顺利。

莫园众人抵达上京已经腊月初。忙活过年所有物什的同时，肖家这门亲事俨然成为了重中之重。

这一日，摒退所有下人，莫老太太、莫老爷还有黄氏同处一屋，相谈此事。

“母亲，肖家指名要的是八姑娘，怎么就突然改成四姑娘了？”御史大人亲自上门提的亲事，说是莫园八姑娘的绣帕入了御史夫人的眼，想要将其娶回御史府供着。供着自是不可能，可话语中的重视一目了然。得到黄氏的回话，他第一反应是黄氏从中搞了鬼。此事可大可小，还是当面说来的妥当。无奈正值年末，官务繁忙，他根本抽不出空暇回岳城，只得让整个莫园提早搬迁。

“四姑娘尚未出嫁，八姑娘怎可定亲？”老太太一句话堵了回去。总归是和肖家联姻，嫁谁不是嫁？

“肖家也没说马上迎娶八姑娘不是？只说定亲而已。四姑娘也不小了，说亲不也是这一两年的事？怎么就不能先定下八姑娘的亲事了？”同朝为官，御史大人在朝堂上的地位根深蒂固，岂能得罪？御史夫人和静安公主关系甚密，肖家和齐家这些年的走动已然是莫园无法相提并论的。原配齐氏早年离世，留下一对儿女也已成家。齐家和莫园的关系早已不如从前，此次大好良机绝不能错过。

“长幼有序。四姑娘未出嫁，八姑娘不得提议亲事。肖家少爷和四姑娘年纪相仿，甚是般配，怎就不可？”老太太动了怒，“莫园几十年的根基留在岳城。此次搬来上京，一切需得从头来过。八姑娘一手莫氏绣坊苦心教出来的绝技绣活，绝不能就这样凭白送与他人。至少三年内，莫氏绣坊离不了八姑娘。待莫园在上京的根基已牢之时，再提亲事亦不晚矣。”

莫老爷当即沉默。莫氏绣坊之于莫园的重要性众所周知，绝不能为了一门亲事葬送莫氏绣坊在上京的根基。

“老爷，肖家起先提及和莫园定亲时，并未定下八姑娘。消息传回莫园，众人都以为定下的是接在三姑娘之后出嫁的四姑娘。先不说咱们大家无知的会错了意，单就长幼有序的先后规矩来说，上头的四姑娘未嫁，七姑娘又未定亲，怎能轮上八姑娘？八姑娘是妾身的女儿，四姑娘也就罢了，七姑娘那又该怎么想？虽说嫡庶有别，可也不能坏了老祖宗定下的规矩不是？放眼整个凉国，怕是再也找不到这般的先例来。如若今日真的定下八姑娘，坏了四姑娘和七姑娘的名声暂且不提，咱们莫园的颜面可就难看了。这儿可是上京，多少官宦人家看着在？就是宫里头，怕也免不了风言风语。”这几日一直和钱妈妈商讨对策的黄氏将七姑娘也搬了出来，以防老太太和老爷说她不管庶女。当然，上京这个特殊的敏感地绝对不能不提，宫里的那几位也不得不说。

“黄氏说的没错。四姑娘和八姑娘同属莫园嫡女，四姑娘比八姑娘更适合嫁去肖家。”老太太冷着脸下了决定。莫园绝对不允许发生被人戳脊梁骨的事，更何况还是在这皇亲贵族遍地的上京闹笑话。

莫老爷脑子转了又转，提议道：“四姑娘和七姑娘不能先定下亲事？”

“哪有那么容易？老爷现在是何等身份？怎能随意给四姑娘挑个人家？”黄氏声音拔高，有些激动。待反应过来，又补上一句，“就是七姑娘，也马虎不得。”

莫老爷显然已被老太太和黄氏说动，这个建议不过是随口一提。于是便不再多加争执，只是说道：“看来只能和肖家说说，嫁四姑娘了。”

黄氏喜上心头，笑着说道：“四姑娘出嫁倒是不急。咱们刚到上京，绣坊的生意更为重要[www.qinkan.net奇书网]，怕是要辛苦八姑娘了。”

听着黄氏的话，老太太缓和了神情：“待过了这几年，定要为八姑娘挑个好人家才是。”

想着绣坊的生意，想着这段日子莫园八姑娘在众官家乃至宫中的好名声，莫老爷摸着胡子满意的直点头。

得知莫园搬来上京，齐陌第一时间登门造访二王爷府：“小离，走，串门子去。”

彼时，司辄离正一身白衣，独自在王府后院练武。行云流水的身法，急速飞转的剑花，极其潇洒漂亮。

“小离，你到底去不去啊？整日窝在府上，也不嫌闷？”见司辄离不理他，齐陌继续喊道。

司辄离神色冷峻，一个飞快的转身，远离几步，兀自舞着手中的剑。

“得，不理人就不理人。我自己去找小八。哦，对了，还得叫上易恒。易恒可是要和小八定亲的，怎么也得多见上几面……咦？小离，你练完武了？不要吧！再耍几招呗！没几个时辰，以后可怎么上阵杀敌啊？不是说你年后还要奔赴战场，再现英勇吗？这万一一个不小心，伤着自己……”齐陌的喋喋不休，尖酸挖苦消停在司辄离飞过来的剑影中。擦脸而过的惊险让他的心仿佛一瞬间停止，只是嘴巴微张，呆呆的望着走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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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聒噪！”自齐陌靠着的柱子上拔下剑，司辄丢下如是两个字。

聒……噪？我聒噪？上京备受追捧的风度翩翩贵公子齐家少爷更是静安公主之子的齐陌被人说聒噪？回过神来的齐陌当场跳脚：“小离，你没良心！”

“不是说要出去？”视而不见齐陌的怒火，司辄离神情淡漠。

“你这样的臭小子究竟是哪儿好，才得了太后的疼爱？上辈子烧高香了？”齐陌碎碎念道。

司辄离只当没听见齐陌的唠叨，忽视王府众人的各色眼神，率先走出了王府。

“小离，世子之选究竟何时定下？”离开王府好一段距离后，齐陌收敛了玩世不恭，神色慎重。

“不知。原本说是年前定下，现在还未传出风声。”对于谁当世子，谁当王爷，司辄离并不在意。家主的位置于他并无任何诱惑力，让与有心人便是。

“二舅舅到底想干嘛？直接定下大表哥便是，何以拖到现在？弄得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你的身上，意欲争权也要有那个本事不是？”齐陌嘲讽道。世子之位尚未定下，就是那些庶子表哥也妄图动手，真是无稽之谈。

“大哥和二哥都很有实力。”司辄离就事论事。一母所生，上面的两位嫡亲哥哥都不容小视。至于其他兄弟，他未曾放在眼里。

“实力？那也要二舅舅认可才行啊！”说到这，齐陌忽然顿住，“小离，你说会不会是太后给二舅舅施加了压力？其实二舅舅属意的是……”

“不可能！”就算属意的是他，司辄离也不会接受。兄弟相隙这种事，他没兴趣。

“你自小就不爱争，偏偏又是最有能力去争的那个人。”不招人恨都不行！最后一句话齐陌没有说出口。

司辄离没有再接话。原本不过是王府最小的嫡子，意外的入了皇爷爷和皇奶奶的眼。他不曾刻意讨好任何人，只是顺应本意的尊敬长辈。皇爷爷过世后，皇奶奶对他更是看重。上战场不单单是想要磨练自己，更是想让皇奶奶安心，知道他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自保。

见司辄离沉默不语，齐陌摇摇手中的扇子，无奈的吞下了本欲出口的话。哎，小离还是老样子，这般不争不抢的性子也不知是随的谁。

即使搬到上京，莫园的门匾上依旧挂着“莫园”二字。齐陌和司辄离登门造访的通传换来的是莫老爷的亲自相迎。

“小公子。”莫老爷先是毕恭毕敬的对着司辄离行了拱手礼，随即面带讨好的看向齐陌，“陌儿来的正好。”

“大姑父这是何意？”看出莫老爷眼中隐藏的着急，齐陌顿生疑惑。

莫老爷不好意思的对着司辄离笑笑，将齐陌拉至一旁小声道：“你二姑母也在里面。”

“二姑母也过来串门子？还真是凑巧。”自大姑母过世，二姑母对大姑父一直存有怨言。若不是实在没有合心意的人选，二姑母怎么也不会与莫园结亲。今日前来，怕是为了亲事而来。

“哎！你进去一看便知。”家丑不可外扬，不到万不得已，莫老爷哪会求助齐陌？更何况二王爷府上的小公子也在。赶人自是不可能，只得一并迎进府内。

齐陌望了一眼司辄离，颇有兴味的跟在莫老爷身后走了进去。司辄离微微点头，亦跟了进去。

“老太太，你这可要给我御史府一个交待。为何八姑娘换成了四姑娘？我们御史府相中的可是八姑娘。”还未走进客厅，御史夫人不依不饶的指责声便传了过来。

八姑娘变成了四姑娘？齐陌惊诧的看向莫老爷，无声的询问。

莫老爷无奈的点头。本只想着和御史府结亲，四姑娘抑或八姑娘并无差异。没想到御史夫人认准了八姑娘，更是闹上门来讨要说法。

“御史夫人息怒。”被御史夫人指着鼻子叫嚣了半天，老太太干巴巴的说道。

“息怒？我们御史府指名要的是八姑娘，莫园擅自改成四姑娘。这是息怒就能解决的事？你们莫园今日必须给我御史府一个说法。”御史夫人显然是恼怒到极致，一点颜面也不给。

“按着咱们凉国的规矩，长幼有序。八姑娘上面还有两个姐姐，四姑娘和七姑娘都未出嫁，实在不宜为八姑娘说亲。”黄氏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解释道。御史夫人着实吓人，居然直接闹上门来了。看来，四姑娘这门亲事还有的磨。

“说的倒是冠冕堂皇。怎么？四姑娘和七姑娘不出嫁，八姑娘连门亲事都说不得了？”八姑娘今年已有十二岁，三年而已，他们御史府不是等不起。

“不是说不得，只是尚不到时候。”即使被御史夫人堵的一哽，黄氏仍是坚持道。三姑娘的亲事她无能为力，四姑娘决不能再起变故。肖家这门亲事本就应该属于四姑娘。

御史夫人闻言却是转了脸色：“说起来四姑娘和七姑娘也不小了，是时候该说亲了。倒不知老太太为两位姑娘看上的是那户人家的公子，说出来咱们也可以一起合计合计。”

见御史夫人绝口不提四姑娘和肖家少爷的亲事，黄氏心下大惊，只得望向老太太。

“四姑娘的亲事，我们倒是有主了。七姑娘还小，需得缓上两年。”老太太意有所指的说道。肖家不能得罪，肖家亲事也不能就此罢了。

“是这样啊！那行，咱们御史府就等上两年。待七姑娘嫁人后，立刻前来迎娶八姑娘。”真以为她会乖乖就范？未免也太小看她了。

黄氏当即慌了：“御史夫人，真要说起来，四姑娘和肖家少爷更为合适不是？八姑娘毕竟年幼，老太太舍不得，还想多留几年呢！”

“合适？”御史夫人瞥了一眼神色不再淡定的老太太，轻道，“肖家和莫园结亲定下的唯独是八姑娘。若是莫园不愿嫁八姑娘，大可拒了这门亲。”真把她们莫园的姑娘当成宝了？真当他们肖家必须跟莫园结亲不可？大不了散了这门亲事就是。

“二姑母。”齐陌不想进来的，实在是莫老爷哀求的眼神太过强烈，由不得他继续站在门外看戏。

“陌儿？你怎么会在这？”放下手中的茶杯，御史夫人抬起头就看见面色尴尬的齐陌走了进来。

“听说莫园迁至上京，特来看看。”齐陌扭过头看身后的司辄离，“还有小离。”

“小公子。”见到司辄离，御史夫人一贯的恭敬。

听到御史夫人的称呼，心知司辄离身份的莫老太太和黄氏也跟着行礼。

司辄离缓步走近，轻轻额首。

“二姑母也来莫园串门子？”齐陌随意的问道。

“哼！姑母也想只是来串门子，可惜不是。”御史夫人没好气的哼道。

说起姑娘家的亲事，莫老爷不好开口，便将司辄离请至一旁坐下，接着为其斟上一杯茶。心中只盼齐陌能化解眼前的麻烦。

说到底，齐陌和莫园并不熟，又怎会涉足此事？小八和易恒这门亲事，他期望能成，也没有想过一定能成。御史夫人不提，他自然也不会多问。看着眼下不是与小八见面的好时机，齐陌直接告辞：“既然二姑母来莫园有事相商，我和小离也不多待，先行离去。”

毕竟是肖家和莫园之间的亲事，御史夫人没有阻拦齐陌离去。司辄离则是径直站起身，跟着离开。至于莫老爷倒的那杯茶水，自是碰都没碰。

莫老爷张口欲留下齐陌，却被得知消息赶来的四姑娘给打断了：“小四给老太太、父亲、母亲请安。”

“四姑娘来的正好，还不快见过御史夫人？”对自己的女儿，黄氏向来信心十足。

“见过夫人。”四姑娘举止大方，带着浅浅笑意走上前对着御史夫人行礼。

不论是三姑娘还是四姑娘，不管是六年前还是六年后，御史夫人都没想过有过多的接触。不过此刻，看着眼前明眸皓齿的娇俏四姑娘，御史夫人心中的反感和厌恶消散些许，语气不再生硬：“这么多年未见，四姑娘却是愈发的标致了。”

四姑娘脸上的笑意更是动人，轻言细语道：“不知夫人可有收到小四的拙作？小四一直担心太过粗鄙，不登大雅之堂。”

提起那四幅画，御史夫人眼中闪过赞赏：“不必过谦。四姑娘画的极是不错，堪比才女。”

“小四才疏学浅，还得多跟夫人学学才是。”四姑娘的神情分外的认真，没有丝毫的虚假。

是个识大体的。御史夫人满意的上下打量着四姑娘。若是没有名扬上京的莫园八姑娘，四姑娘不失为肖家媳妇的好人选。只是易恒已经开口定下小八，退而求其次的事情肖家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见四姑娘一来便缓和了御史夫人的怒气，老太太和黄氏皆是暗暗松气。莫老爷对四姑娘也是高看了一眼，这个女儿确实不错。要知道再闹下去，莫园和肖家的关系可就真的要走至末路了。

齐陌和司辄离则趁着四姑娘转走御史夫人的注意力时离开了客厅。

“这都是什么事啊？易恒明明要娶的是小八，这就改成四姑娘了？”齐陌顾自唠叨的同时不忘瞅瞅司辄离的脸色。

冷冷的瞪了一眼齐陌，司辄离提脚就走。不过，刚走几步便停了下来。

“哟！小八，咱们又见面了！”身后的齐陌第一时间喊道。就不信你见着真人了还无动于衷。

“齐家表哥。”莫绮琉是跟在四姑娘的身后过来的。听说客厅里剑拔弩张，再不过去看看，莫园就要将肖家得罪了。落后几步也是为了让四姑娘有表现的机会，倒没想到齐陌也在此。

“咦？小八不认识小离了吗？怎么都不打招呼的？小离也是，明明认出小八了，还冷着个脸站在这。”齐陌故作惊讶的叫道。

相比司辄离的冷淡，莫绮琉脸上的笑容未变，神情坦然的望了过去：“小公子。”

“八姑娘。”司辄离在“小八”和“莫绮琉”之间犹豫了良久，最终喊出了最寻常的称呼。

齐陌当即挑起眉，坏笑了起来。八姑娘？小离故意的吧？他都先一步喊出小八了，小离居然来了个“八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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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莫绮琉一愣，随即恢复自然。她和小屁孩说不上亲近，喊声“八姑娘”并无不妥。

见两人都不打算再开口，齐陌无奈的挑起话题：“小八这是打算过去客厅？”

“原本是。不过四姐姐已经过去，也就不必了。”齐陌和司辄离能全身而退，想必里面也没有到大动肝火的地步。毕竟是体面的御史夫人，又带着不可磨灭的亲戚关系，想必尚不到决裂的地步。既然局势并未不可挽回，四姑娘又想嫁进肖家，她还是避着点好。

“小八可知肖家和莫园结亲一事？”莫绮琉的事不关己让齐陌有些奇怪。莫不是不知肖家定下的是她，而非四姑娘？

“还未到上京之前消息便已传回岳城，四姐姐和肖家表哥确是极为般配的。”莫绮琉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色，坦然的仿若本就应该如此。

“小八不知……”齐陌脸色微变，瞬间又转了心思，“小八不知二姑母今日前来莫园所为何事？”

“自是为了四姐姐和肖家表哥的亲事。”莫绮琉笑笑，从善如流。

齐陌便住了口。即便小八知道她的亲事被阻，也只会徒增心伤。莫园对小八实乃不公，却也由不得他们这些外人说话。

“你什么都不知道？”齐陌不说，司辄离却是皱起了眉头。不是说肖家定下的是莫绮琉吗？莫绮琉为何会认为定下的是四姑娘？

“嗯？”没想到司辄离会问出口，莫绮琉霎那的疑惑后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八应该知道什么吗？”

“亲事。”司辄离冷着声音吐出两个字。她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怎还是小时候那般的虚假怯弱？

“那个，小离啊，时候也不早了，咱们先走吧！以后再找机会跟小八聚聚。”齐陌对着莫绮琉点点头，征询的望向司辄离。这门亲事若是莫园不答应，告诉小八亦不用。反正二姑母不会答应让四姑娘进肖家，早晚要散的亲事何必再说？想想小八在莫园的处境，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你自己的亲事都不知道？”罔顾齐陌的打岔，司辄离直接问了出来。莫园答不答应是莫园的事，她知不知道则是她的事。不管这门亲事能不能成，至少她应该知道肖家定下的是她，而非别人。与其被蒙骗的一事不知，不如心如明镜的迎接困难。这样傻傻的恭贺本属于她的亲事，简直是讽刺。

齐陌扶额叹息。好吧，小离要插手，他也没办法。

司辄离眼中的认真让莫绮琉的笑容再也维持不了，神色严肃的对司辄离说道：“多谢小公子提醒。”

“好自为之。”深深的望了莫绮琉一眼，司辄离不再逗留，向莫园大门走去。

“小八，回见。”齐陌僵硬的笑笑，追着司辄离出了莫园。

目送司辄离离去，莫绮琉忍不住勾起了嘴角。明明是想要关心，却说的跟放狠话似的。司辄离，时隔六年，你的恶劣和鄙视依旧没变呢！不过，还是谢谢你的提醒。又望了望近在咫尺的客厅，莫绮琉转身离开。四姑娘，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你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客厅里，四姑娘很是热络的试图讨得御史夫人的欢心。御史夫人一直面带笑意，不曾厌烦，亦不曾打断。

见场面一片祥和，莫老爷起身回书房处理公务。今日一闹，耽搁了不少时间。不得不继续作陪的莫老太太和黄氏也放松了情绪，时不时的插上几句话。

“坐下老半天了，怎么没看到小八？”美好的氛围终止在御史夫人的突来一问上。

四姑娘的兴高采烈戛然而止，呐呐说道：“小八整日忙着绣活，怕是不知道您来了。”

“说起小八的绣活，那可真是极其不错的。上回陌儿和易恒随着迎亲队伍到岳城，带回来的绣帕连太后和皇后都赞不绝口呢！”正是因为这点，更加坚定了她定下莫园八姑娘的决心。先下手为强，上京最不缺的就是有眼力劲的人。不出两年，八姑娘在上京的名声绝对能引来众多官家的觊觎。

四姑娘和黄氏的脸色无法自制的冷了下来，老太太则是满心欢喜的接下了话：“没成想小八的绣活居然能入得太后和皇后的眼，小八之幸，莫园之福啊！”

“老太太这可就谦虚了。听说小八不过九岁稚龄便入得莫氏绣坊，大家小姐混足绣娘之间，定是用尽心思学得手艺，以谋一片天地。好在老天没有忘记小八，这几年的磨练愣是教出了一位绣活绝佳的莫园八姑娘。”御史夫人说着夸赞的话，旨在为莫绮琉抱不平。

老太太眼中闪过一丝尴尬，跟着便理直气壮的回道：“小八天赋奇高，自然不能埋没。莫园靠着绣坊起家，小八这般不忘本自是极为难得的。”

御史夫人并未跟老太太争执，反而笑的分外高兴：“就是就是。说来说去，小八就是个宝。老太太舍不得当属正常，可也不能将小八一直留在莫园不是？刚刚咱们可是说好了，两年后七姑娘的亲事一定下，肖家便来迎娶八姑娘。”

御史夫人这话说的太过直白，老太太实在不好反驳。四姑娘慌乱的看向黄氏，黄氏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厉声回绝：“不可能！”

御史夫人收了笑容，沉下了脸：“莫园这是铁了心拒绝肖家的提亲？”

“不是不是。”老太太连忙出声补救，“夫人也看到了，四姑娘也是很不错的。不如……”

“不如将四姑娘留在身边，将小八嫁出去？”御史夫人冷笑连连。

“这……御史夫人说笑了。”眼见御史夫人言词冰冷，饱含怒气，提议将八姑娘换做四姑娘的话老太太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说笑？相比莫园开的玩笑，肖家可是自愧不如。”定不下八姑娘，莫园这门亲事肖家自然不会再要。

四姑娘不满的想要说话却被黄氏拉住了。愤怒的眼神对上黄氏坚定的摇头，四姑娘最终还是妥协的扭过头看向别处，沉默以对。

“既然如此，也无甚好说。这门亲事就当肖家从未提过，就此告辞。”肖家何时需要和莫园说好话，攀亲事了？不想嫁八姑娘？好，看莫园能留到何时？至于四姑娘，他们肖家要不起，也不屑要。

“御史夫人，有话好说。”老太太站起身意图挽留，无力的话语显而易见的苍白。

“无甚好说。莫园门槛如此之高，肖家攀不起。”一再被莫园回绝，御史夫人不再自讨没趣。

“夫人，您……”四姑娘终是忍不住挣脱了黄氏的手，拦住了御史夫人。她到底有哪不好，让御史夫人这般不满意？肖家娶亲又不是娶绣娘，为何就非认准莫绮琉不可了？

“四姑娘今年也有十四了，有些道理不会不懂。缘分这种事，强求不得。咱家易恒没福气娶到小八是有缘无分，四姑娘这却是连缘都不曾有过。肖家一开始定下的就是八姑娘，莫园强逼要嫁四姑娘却是为何？四姑娘是个很讨喜的姑娘，说门亲事并不难。莫园却一再拿四姑娘未嫁来搪塞肖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四姑娘是多难嫁出去呢！既然莫园对这门亲事并无诚意，也罢，就此打住，是咱们肖家妄想了。”御史夫人一长串不间歇的话说完便甩袖离去。别说四姑娘，就算莫园现在答应嫁八姑娘，他们肖家也不要了。

御史夫人的话打的四姑娘颜面全无。一时间，恼怒、羞愧、委屈皆齐上心头，眼圈泛红的掩面而去。

“小四……”黄氏想要跟过去又停了下来。眼下不是顾及四姑娘小心思的时候，肖家这门亲事则更为重要。再看看面色复杂的老太太，黄氏试探着问道，“老太太，肖家那边，还是让八姑娘嫁过去？”

“嫁什么嫁？没听御史夫人说这门亲事罢了吗？别说八姑娘，你就是把莫园所有的姑娘都送过去，肖家也决计不会再要了。”一向潜心礼佛，修身养性的老太太火冒三丈的摔了茶杯。舍不得一个八姑娘，得罪了整个肖家。莫园还未在上京立足就闹出了这个乱子。肖家一旦使跘子，后果不堪设想。就怕年后才开张的绣坊，生意将会受到极大的影响。

黄氏吓得不敢再言语。原本一桩大好的亲事就这样化为泡影，莫园和肖家也将因此产生隔阂。老太太的怒气指不定就发在了她和四姑娘的身上，还是小心点为妙。

肖家和莫园的亲事不了了之的消息是怎么也瞒不下来的。一直不明就里的四姨娘在登门造访完御史府后笑的甚是猖狂。居然想拿四姑娘顶替八姑娘？怪不得莫园提早搬迁上京，原来是为了这门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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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娘，二表姨之前没跟你说，肖家表哥定下的是八姑娘？”随行的九姑娘不解的问道。之前不都说四姑娘吗？怎么突然变人了？

“怎么没说？娘这不是等着看笑话吗？”四姨娘睁眼说瞎话，尽力维持着她那自认为的和御史府的亲密关系。

九姑娘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心下打着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小盘算。

莫绮琉一直等着四姑娘来找她，也做好准备应对四姑娘的怒火。然而，四姑娘似乎销声匿迹般的沉寂了下去，好几日都没见到身影。每日清早的请安，黄氏依旧黑着脸不曾理会她，倒是四姨娘和五姨娘开始跟她套起了近乎。

因为肖家的亲事不再，如今的莫园情势甚是诡异。莫绮琉只作不知内里，无视四姨娘和五姨娘的小心思，闭门不出的做起了绣活。绣坊要年后才开张，这段日子她倒是空闲了下来。眼瞅着年关将近，莫绮琉琢磨着御史夫人那是不是该送件新衣过去。

“送倒是可以送，不过老太太和太太那不能瞒着。”赵妈妈听完莫绮琉的念头想了又想，说道。

“这种关头哪能瞒着啊！就当咱们莫园对肖家示好不是？”紫芸赞同道。八姑娘这门亲事就这样没了，老太太和太太纵使再不乐意也不得找八姑娘的不是。自始至终，根本无人告知八姑娘肖家定下的并非四姑娘。前几日御史夫人那一闹，为了四姑娘的名声，老太太和太太也将事情给遮掩了下来。所以外人只道是肖家和莫园没谈拢，半分都没提到八姑娘。虽然心中有些不满老太太和太太的不公，想到能解除危机，她们几人倒也松了一口气。

“齐家也送上一件吧！之前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不是一起要的绣帕么？总归要送，还是一起送稳妥些。”赵妈妈提议道。齐家这个高枝攀不得也离不得，好在齐家少爷对八姑娘还算亲近。

莫绮琉没有反对，笑着应了一声。静安公主这棵大树不好抱，但也不得不抱。同住上京，又有齐陌这个算不上熟人的熟人，以后免不了会走动，尽早打好关系也是好事。倒是司辄离的玉佩，这个礼来的太过突兀，倒不好还了。二王爷府不比齐家，莫园更是从未与其攀上交情过。冒然送礼过去指不定还以为她想要攀龙附凤，看上司辄离这位皇亲贵族了呢！天知道她一向老实本分，从不痴心妄想。

还不待莫绮琉想好回礼，莫园迎来了已经出嫁的二姑娘和三姑娘的回门。莫绮琉抱着手中的小暖炉听着青芸打听回来的消息，唏嘘不已。话说莫园来上京已有数日，已然安顿妥当。二姑娘和三姑娘回门也属正常。只是这两人赶在同一日回门倒是出了蹊跷。少不得的攀比先不说，更多的怕是为了肖家的亲事。

正如莫绮琉所想，二姑娘和三姑娘这次回门确实是为了肖家的亲事。当然，二姑娘是被老太太严令叫回来的。而三姑娘，则是黄氏苦口婆心搬出四姑娘的近况劝回来的。两人回门这一日，老太太叫齐家中所有女眷一同小聚。

时隔三年再度相见，二姑娘除了更加的雍容华贵以外，依然是高傲的目中无人。出嫁数月的三姑娘倒是变化不大，脸上是不变的冷然嘲讽。两人互看不顺眼，只是瞥了对方一眼便移开视线。一时间，整个屋子的气氛有些僵住。

“二姑娘也是。回自己家还带这么多东西。”似乎一点也没感觉到二姑娘和三姑娘的不对盘，老太太宠溺着拍拍二姑娘的手，眼中是掩不住的疼爱。

“就是因为回自己家才要带礼啊！都是自家人，好东西不留给咱们莫园留给谁。”出嫁三年，二姑娘居然也学会了这表面上的客套，说起好听的话来毫不含糊。

听到二姑娘的话，老太太的脸上更显慈爱，止不住的点头。

见二姑娘一回莫园便占去了所有的风头，黄氏不甘心的望向三姑娘：“三姑娘这次回门也带回了不少东西，夫家的日子可还舒心？”

“都好。”三姑娘面上没有任何悲喜，神色沉静。

“虽说不是本家，三妹妹的日子定是不会差的，太太无需担忧。”二姑娘冷不丁的插了进来，笑着说道。

“二姑娘说的是。分家自然比不上本家，可也不是寻常人家比得上的。”四姨娘讨好二姑娘的同时，也不忘彰显自己和齐家的不同。

见三姑娘的脸色愈发的冷，黄氏扯扯嘴角，硬是挤出一丝笑意。二姑娘和四姨娘的讽刺太过明显，激的黄氏差点发作。无奈话题是她提起，也不好多说什么。

二姑娘和齐家关系甚密，以后在齐家要多多照拂三姑娘。自家姐妹，嫁了人更要同声同气，不能失了情谊。”一向不理这些明里暗里争斗的老太太当着众人的面发了话。以往在自家园子闹闹也就罢了，总是传不出去的。现在各自嫁了人，还要再闹丢的可就是莫园的颜面了。更何况，莫园还未在上京站稳脚步，离不了齐家和刘家的关照。

二姑娘便有些为难：“老太太，您知道衣丫头也就跟本家走的近。若是三妹妹嫁到本家，照拂一下自是没话说。可要是分家的话，衣丫头的手再长也不好伸过去不是？本家再大的权力，也管不到分家的后宅啊！”

“二姐姐不必为难，妹妹在分家过的很好，不需照拂。”咬着牙特地强调了“分家”二字，三姑娘的语气还算平静。

“哎呀，三妹妹这是生气了？姐姐不是打算袖手旁观，真的。这样吧，晚点姐姐就去本家找外祖母和舅母说说，适当的跟分家的人提提。虽然不能保证三妹妹在分家的风光，至少也能帮三妹妹在分家立足。”二姑娘转了口气，顾念姐妹情的说道。

“不用……”二姑娘的话之于三姑娘无疑是挑衅和侮辱，三姑娘想也没想的拒绝道。

“二姑娘说的没错。是该照应一下的。三姑娘也不必推辞，旁人盼都盼不来的好事呢！”老太太却是阻了三姑娘的话，夸起了二姑娘。

再拒绝下去就是不知好歹了，三姑娘忍着怒气和闷火，不再说话。

黄氏看了看受了欺负却不得不忍下的三姑娘，再看看面色憔悴显然恍神的四姑娘，满心苦涩。本以为嫁到齐家能保得三姑娘衣食无忧，怎想到二姑娘会公然拿身份压人。本以为四姑娘嫁到肖家是难得的好事，哪想到御史夫人一气之下竟断了和莫园的交情。这段日子，老太太憋着怒气没说，老爷那却是频频往四姨娘的屋子里钻。如今的莫园，所有的人都在看她的笑话，看四姑娘的笑话。这门亲事更是着实毁了四姑娘的名声，也毁了她的盘算……

似乎已经打击完了三姑娘，二姑娘的视线移至莫绮琉的身上：“对了，小八，陌表弟带回来的绣帕舅母很是喜欢，还说有机会一定要亲自见见小八。小八晚点就跟二姐姐一起去齐家，怎么样？”

“这可是好事。小八，见到静安公主可一定要举止得当，万万不能失了礼。二姑娘身为长姐，可要尽心看着妹妹。”老太太瞬间来了精神，赶在莫绮琉回答之前说道。就知道把二姑娘叫回来没错，若是小八的绣活得了静安公主的眼，莫氏绣坊的生意就不会受到肖家的影响了。

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二姑娘不可置否的点头答应。莫园八姑娘的名声已经传至太后和皇后耳里，小八这个人情她自是要送的。

看着老太太和二姑娘一来一回便定下了她的去处，莫绮琉抿嘴笑笑。总归不是坏事，随她们折腾吧！

“四姐姐，你怎么一直不说话？还在为肖家的亲事不高兴吗？”九姑娘的开口带来的是一片静默。

四姑娘未搭话，只作没听见。

“四姐姐干嘛不理人？要说不高兴，也该是八姐姐不高兴啊！二表姨说了，肖家表哥定下的可是八姐姐呢！”众人心知肚明的事，九姑娘就这样嘟着嘴嚷了出来。

无辜被牵扯其中的莫绮琉一脸惊讶，茫然的看着四姑娘和九姑娘，再疑惑的看向老太太和黄氏。对上老太太和黄氏难得的尴尬和心虚，莫绮琉心中暗骂九姑娘的不识趣。这种事私底下刺激刺激四姑娘就行了，还当着老太太和黄氏的面摆在台面上说，简直是找死。

“住口！”果不其然，老太太怒了。

“小九，胡说什么呢？”四姨娘此刻方反应过来，连忙出声斥责九姑娘。

“我哪有胡说？二表姨说了，肖家本来定下的是八姐姐，可四姐姐偏偏……唔……”九姑娘不服气的嘟囔被四姨娘的手捂住，不合时宜的话就此停下。

四姨娘心下大骇，面上干笑：“无事无事，小孩子胡说八道，大家只当没听见就好。”

“没听见？”四姑娘手中的茶杯直直的砸了过去，“你说没听见就没听见？九姑娘的话不是四姨娘教的？”

四姨娘躲闪不及，温热的茶水泼了一身。心下恼怒却也露不得半分，理亏的道歉：“四姑娘别生气。九姑娘有口无心的。”

“有口无心？她有口无心就在这搬弄是非，辱我名声？她要是有口有心，我是不是就活该被她说死过去？”压抑的委屈喧嚣而出，四姑娘的眼泪夺出眼眶。是，九姑娘说的没错。她是抢了莫绮琉的亲事，她是搅了莫园和肖家的关系。可是那又如何？原本就该是属于她的亲事，为何就落在了莫绮琉的身上？肖家起先明明没有定下莫绮琉的，明明是肖易恒来了莫园以后才转的口风，明明……不该是这样的……

四姑娘这一哭引来了所有人的沉寂。黄氏想要开口规劝却不知说些什么。三姑娘冷着脸望了过去，本欲张开的嘴在见着二姑娘看好戏的嘲讽眼神后闭上。二姨娘一贯的不说话，担忧的眼神紧盯着莫绮琉。递给二姨娘一个安抚的眼神，忽视五姨娘压抑着的兴奋，莫绮琉站起身走至四姑娘面前，拿出绣帕为其擦泪：“四姐姐，哭成泪人就不好看了。”

定定的看着莫绮琉脸上的微笑，听着莫绮琉口中的关怀，四姑娘猛的抱住了莫绮琉，大哭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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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看着四姑娘被一向不喜欢的八姑娘安慰，黄氏心里百般滋味，情绪甚是复杂。大户人家的主母没有亲儿傍身，处处受制不说，还得咽下委屈为他人做嫁衣裳，更要在下一任主母进门后退居一旁，将手中大权拱手相让。如若她如老太太那般好命，亲儿成为家主，她自可如老太太那般人到晚年亦可安享富贵。可惜她没有这个命。望着站在眼前的八姑娘，黄氏心中因四姑娘的痛哭带来的苦楚即刻散去。再想到大公子已经成亲，年后就将带着女眷入住莫园，黄氏的心瞬间又拔凉拔凉的。老天，诚然待她不公。

不同于黄氏的心思百转，老太太只觉面子挂不住，锐利的眼神直射被四姨娘捂住嘴的九姑娘。肖家和莫园的亲事，她没想过能瞒住所有人，却没想到九姑娘敢当着她的面滋事，简直没将她放在眼里。

感觉到老太太的怒气，九姑娘吓得往四姨娘的怀里缩了缩。

眼观此景，四姨娘心下更是焦急，连连对老太太认错。此事可大可小，涉及的不光是四姑娘和八姑娘，更是老太太和老爷的颜面。

“九姑娘无事生非，挑拨姐妹感情，罚抄女诫二十遍，禁足半月。”老太太面色冰冷，不留任何讲情面的余地。

四姨娘怀中的九姑娘不甘的挣扎了几下，却被四姨娘强势制住了。小九实在是太大意了，这事怎么能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四姑娘的颜面扫地并无打紧，打了老太太的颜面实属不该。这个教训，小九必须受下。

许是老太太有些乏了，许是老太太烦了，直接挥挥手散了所有人，起身进了里屋。

在黄氏的授意下，三姑娘拉着犹带泪痕的四姑娘先一步离开。黄氏冷眼扫视一周，随后跟上。

没有讨得半分好的九姑娘被四姨娘耳提面命的扯了出去。五姨娘和七姑娘则跟在一旁不停的软言劝解。

二姨娘望了望莫绮琉，犹豫了片刻，终是独自离去。

这样一来，屋里就只剩下笑眯眯的二姑娘和淡然处之的莫绮琉了。

“小八，没想到这么久没见，你还是一如既往的软弱好欺。”二姑娘抬起眼，嘴角带着嘲讽。不知道是属于她的亲事也就罢了，知道了非但不敢说话，还上前安慰意图抢走她亲事的四姑娘，呵……八姑娘，永远上不得台面。

“二姐姐。”莫绮琉不欲多做辩解，只是恭恭敬敬的喊了一声，

“罢了，你要是哪天真的强势了起来，指不定……”似乎想到了什么，二姑娘顿了一下，转为轻笑，“走，跟二姐姐上齐家去。”

莫绮琉不置可否的点点头，小心翼翼的征询道：“二姐姐，小八需要带礼吗？”

“带什么礼啊！也就是私下见见，说说话而已。等你哪日正式以莫园八姑娘的身份上齐家时，再带礼也不迟。”二姑娘乐呵呵的说道。她是齐家的常客，自然不需虚礼。至于八姑娘，全托那几条绣帕的福才得了舅母的一时喜爱，算不得什么。

二姑娘的心思莫绮琉猜了个十之□，也不多话，乖乖应是。

很是满意莫绮琉的顺从，二姑娘没有任何排斥的带着莫绮琉去了齐家。

“衣丫头好些日子没过来了，今儿这是吹的哪阵风啊？”见到二姑娘，静安公主调侃道。

“不就是吹着来看舅母的这阵风？”二姑娘摆出小女儿的姿态，娇笑道。

“咦？这是哪家的小姐？合眼缘的很呢！”听说莫园已经搬至上京，能跟在衣丫头身后过来齐家的人除了莫园八姑娘不作他想。

“这就是舅母心心念叨的莫园八姑娘。小八，这位是齐家当家主母，静安公主。”二姑娘脸上的笑意浅了少许，仍是热情的为二人引见。

“见过夫人。”虽说贵为公主，如今早已身为人妇，称“夫人”比称“公主”更为适宜。初进门时，莫绮琉飞快的扫了一眼，静安公主如她想象中的那般高贵典雅。此刻站在静安公主面前，莫绮琉只顾低着头行礼，自是不会失礼的抬头细细打量。

“原来这就是小八啊！怪不得我光是一眼就喜欢上了呢！来来，小八过来坐。”莫园八姑娘的大名六年前她便听自家儿子提过，没想到一个不受宠的莫园嫡女竟能凭着自己的本事走至今日，不容小觑。

莫绮琉先看向二姑娘，在二姑娘僵着笑脸点了头之后才走至静安公主跟前坐下。

没有放过莫绮琉的这个小动作，静安公主对这位初次见面的八姑娘喜爱更甚。无论何时，会看人眼色，懂规矩知进退的姑娘总是会更加的讨人喜欢。

莫绮琉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应对着静安公主的打量，更多的是眼观心的静静坐着，状若无意的听着二姑娘和静安公主的闲聊。这个场面很熟悉，正如当年御史夫人前往莫园那般。换了个人，却没换掉那份身为外人的感觉。

莫绮琉的识趣落在静安公主和二姑娘的眼里却是分外的懂事。两人眼神互转，慢慢将莫绮琉拉进圈中，气氛也就融洽了起来。

小半个时辰后，莫绮琉先一步告辞，二姑娘则留在了静安公主屋里。

并不意外二姑娘不着痕迹的炫耀和示威，莫绮琉只是默默跟在齐家下人的身后走向府外。只是，越走越深，越走也越不对劲。按捺下心中的疑问，莫绮琉被带到了一个偏僻无人的寂静小院。

看着出现在眼前的人，再望望迅速退下的带路人，莫绮琉忽然就觉得很好笑。刚刚她差点就忍不住叫人了，没想到一切都是刻意安排好的。

“小八。”见着莫绮琉，肖易恒艰难的叫出口。

“肖家表哥。”怕是为了那门亲事吧？莫绮琉暗叹一口气。这件事是莫园做的不地道，倒是毁了肖家的盘算。

“小八，你还好吗？”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也不知道该问些什么。娘说莫园根本没有告知小八这门亲事，众所周知的是四姑娘和肖家定亲。娘说莫园不答应嫁小八，所以这门亲事只能散了。本想亲口问问小八，可真正见到人，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原本便不是小八可以决定的事，知与不知，有何区别？

“嗯，小八一切安好。肖家表哥可还好？”好在没有直接问亲事，莫绮琉松了一口气。其实她对肖易恒印象还不错，并不想就此将关系闹的太僵。

“好。”肖易恒苦笑着点点头。有何不好？娘已经跟舅母说好，他的亲事由舅母出面，定下宰相家的千金。听说那位小姐本是留给小公子的，舅母和二王妃商量了许久，终是转到了他的头上。说不清是好事还是坏事，只是心中无法避免的留下了淡淡的遗憾。他真的有想过好好跟小八过日子，努力让小八不受任何人欺负，堂堂正正的让所有人看到她过的比谁都好。然而，一切打算注定只能成为一场空。

实在不知说些什么，莫绮琉也跟着沉默了。单说肖易恒这个人本身，其实她是很看好的。阳光帅气的外表下是难能可贵的正直和善良，是一个非常值得相交的朋友。这门亲事来的太过突然，走的太过荒谬，由不得她做主，也由不得她质疑。不过是不属于她的东西，来来去去，她并未放在心上。想到他们二人为数不多的见面和不甚深厚的交情，莫绮琉只愿肖易恒的性子能够更洒脱点，不要太过介意。

“小八，如今你也来上京了。以后有机会叫上陌表哥和小公子，咱们一起聚聚。”怔愣良久后，肖易恒笑着开了口。时隔六年，小时候的浅浅回忆朦胧中也带着少许的念想。即便两人无缘，他仍是不想抹掉心中的点滴情分。

“好。”莫绮琉扬起笑脸，真心实意的应道。这一刻，她真真正正的将肖易恒放进了心中，当成了朋友。

“那就这样说定了。到时候小八可不能食言。”第一次觉得小八的态度不再疏离，肖易恒心中的失落似乎也不再那般明显。

“绝不食言。”这是她在这个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朋友。她又岂会不重视？

两人便相视一笑，之前的尴尬尽数散去。

为了避嫌，肖易恒没有送莫绮琉出府。因此，莫绮琉离开时依旧由下人带的路。只不过，莫绮琉刚拐了一个弯，走出肖易恒的视线便被拦了下来。

“莫绮琉。”司辄离冷着脸，挥散了下人。

还真是一出接着一出。刚刚和肖易恒成为朋友的莫绮琉心情却是极好：“小公子。”

“莫绮琉，肖家定下的是你。这件事你知道的，不是吗？”司辄离声音低沉，走近莫绮琉说道。

这……靠的也太近了点吧？莫绮琉下意识的挪挪身子，不动声色的回道：“小公子这是何意？”

“我只是想知道，你不争是因为你知道即使争也争不过，还是……”司辄离没有再靠近，意味深长的看着莫绮琉道，“你根本不想去争。”

听到司辄离最后半句话时莫绮琉无法自抑的惊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平静：“有何区别吗？”

得到想要的答案，司辄离的眼神霎那间紧缩了一下，认认真真的看着莫绮琉：“莫绮琉，这次我帮了你，记得你欠我一次。”

莫绮琉疑惑的看向司辄离。什么帮她？什么她欠了他一次？

无视莫绮琉的不解，司辄离冷然的转过身，缓步离去。

这是什么意思？这小屁孩，过了六年，还是那么的恶劣！莫绮琉愤愤的甩过头，跟着再度出现的下人继续往前走。这一次，没有人再拦住她，可是她的心里却是满腹疑惑不得解，郁闷不已。

司辄离帮了她？到底是哪帮了她？帮着安排她和肖易恒相见？还是帮她开解了肖易恒？这个念头刚起便惊住了莫绮琉自己。就司辄离那冰冷的性子会开解人？怎么想也不可能。越想越没底，越想越烦躁，莫绮琉被司辄离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惹得心绪浮乱，分外不爽。

每次遇到他就没好事呢？六年前是冷眼加鄙视，六年后更是升级了。不但冷眼还冷脸，没有鄙视换悬念。他怎么就不能无视她呢？漠视也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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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肖家和宰相府的亲事不几日便已传开。莫园众人听闻此事，惊之骇之，却毫无对策。黄氏恼怒之余更多的是惋惜，不时哀叹四姑娘苦命福薄。老太太更是气急攻心，病倒在床，差点没闹的人仰马翻。

倍受打击的莫老爷自觉有失颜面，每日上下朝堂皆是深感难堪，连带的对黄氏更是不待见。即便是近几年极为受宠的四姨娘，也因肖家之事被莫老爷冷落。如此一来，五姨娘趁机起势，风头竟一时盖过了四姨娘。对此，四姨娘恨得咬牙切齿，碎了一地的瓷片。

并未理会莫园的云涌暗起，莫绮琉正窝在二姨娘的屋里捂着暖炉拉着家常，小小的温馨淡淡的絮绕心头。

“五哥哥，你这写的是什么呢？小八怎么就看不懂呢？”莫绮琉指着五公子手里的字感叹道。传说中的鬼画符吗？大开眼界啊！

五公子尴尬的脸色通红，呐呐的回道：“近日正在练草书。”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又一遍，莫绮琉无奈的摇摇头：“五哥哥，你还是练别的吧？草书不适合你。”呆呆傻傻的五公子一手龙飞凤舞的草书？怎么看怎么怪。

“小八也这么觉得？”五公子顿时两眼发亮，惊喜万分。

“嗯。所以说，你还是换了吧！”说到写字，她还是觉得司辄离那个小屁孩写的最好看。想当年她为司辄离磨墨的时候，司辄离不过七岁稚龄却能下笔有力，端端正正的摆在纸上，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

五公子转过头，期待的看向二姨娘。他真的不是想偷懒，只是不想浪费时间在不喜欢的草书上。

“行了，不喜欢就不要写了。”相比四姨娘和五姨娘，二姨娘一向知足常乐。只要五公子过得好，其他的都不重要。

五公子欢喜的猛点头，如释重负的长舒了一口气。

看着这样的五公子，莫绮琉但笑不语。整个莫园，简单单纯的人并不多，五公子的赤忱之心就是四姑娘也比不上。如此这般没有任何威胁力的庶子究竟是好是坏，她不敢断言，只是觉得极其珍贵。至少大公子成为家主后不会为难五公子，这点保障之于五公子和二姨娘，或许就已足够。

“小八，老太太那你去看过没有？”等五公子进了里屋，二姨娘低声问道。

“去过了。就是心病，无甚大碍。”说是心病，也不过是心里不舒服。这种事怨不得别人，全因老太太奢望太多。上京不比岳城，只手遮天的事老太太是再也别想了。

“老太太没拿你出气吧？”肖家和宰相家结亲，最难堪的是刚到上京的莫园。老太太之所以这般生气，无非是想着如若其他官家知晓此事，莫园的名声就会因此毁之一旦。而此事追根究底，还是因为御史夫人看上的是小八，而不是四姑娘。

“面上是冷了些，也开始不搭理人了。”莫绮琉不甚在意的说道。老太太的反应在她的意料之中，无非是怕她因为九姑娘的话起异心，故意借冷落来打压她。

“老太太还真是……”二姨娘眨眨眼，没继续说下去。

“可不就是。”自私加冷血，莫绮琉在心里接道。

“太太那呢？可有动静？”二姨娘从来不问黄氏和莫绮琉之间的事，怎么说也是亲生母女。可时至今日，黄氏的种种举动由不得她不问。四姑娘和八姑娘在黄氏的心中，不说一个天一个地，也是很大的差别待遇的。

“不用担心，王妈妈看着在呢！”眼下的黄氏着急都来不及，岂会有闲心来耍小动作？这几日三姑娘留在莫园陪伴四姑娘，可四姑娘依旧提不起精神。黄氏的盘算落空不说，烦恼更甚。肖易恒的亲事已定，四姑娘的终生大事就成了大问题。上京城里盘根错综，关系复杂。若是四姑娘的名声就此受损，再说亲事怕是难上加难。

“这就好。一有消息，干娘会告知咱们的。”提起王妈妈，二姨娘放下了心。她和王妈妈的关系莫园无人知晓，正好可以帮帮小八。

莫绮琉“嗯”了一声，又望望外面的天色，起身告辞：“小八先回去了，免得赵妈妈过来找人。”

“地上积雪，仔细点脚下。”二姨娘将莫绮琉送出屋，叮嘱道。

“嗯，晓得了。”二姨娘偶尔的关怀莫绮琉并不排斥。没有任何利益冲突，感情总会来的更加纯粹。

年关将近，天气乍寒，一整夜的大雪落下来，莫园到处都是白茫茫的浓妆素裹。莫绮琉小心翼翼的在[www.qinkan.net奇书网]青芸、紫芸两姐妹的搀扶下，慢慢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姑娘。”行至拐角处，青芸拉住了莫绮琉。

莫绮琉莫名的抬起头，顺着青芸的视线望过去，三姑娘和四姑娘正携手而来。

“三姐姐，四姐姐。”不管她们作何想，莫绮琉问心无愧。

三姑娘冷冷的别过了脸，四姑娘面色复杂，没有应话。

主动示好对方却不给面子，莫绮琉也不勉强，打算绕过二人离开。青芸和紫芸便落后一步，小心翼翼的跟着。

“小八。”身子擦过的一瞬间，四姑娘拉住了莫绮琉的手臂。“对不住。”

四姑娘最后三个字小的几近不可耳闻，近在身前的莫绮琉却听得一清二楚。没有抬头，也未应答。莫绮琉微微勾起嘴角，挣脱了四姑娘的手，继续往前走去。并非不接受四姑娘的道歉，只是觉得完全没有必要。这门亲事，四姑娘如她一般，并无任何抉择的权利。

这一年除夕，老太太称病未出屋，莫老爷的兴致亦不甚高，黄氏和四姨娘难得的各自沉默，五姨娘想要炫耀却无人理会。大公子携同夫人吃完年夜饭便急速离开，据说是赶赴太傅府的家宴。其他人则是一言不发，静默以待。莫园在上京的第一个新年，最终落了个冷冷清清。

大年初一，莫绮琉坐着二姑娘派回来的轿子前去齐家。齐家当家主母的院子里，莫绮琉送上亲手绣制的锦衣。那一刻，静安公主极为欢喜，居然忘乎所以的抱了一下莫绮琉。

莫绮琉受宠若惊的呆了片刻，随即轻笑。一件新衣换静安公主一个拥抱，倒也不算亏。

“不公平！小八，为何表哥就没有新衣？”齐陌刚走进来就看见自家母亲满脸喜悦的拿着新衣，想也知道是小八送的。

“齐家表哥，肖家表哥。”新年新气象，见着齐陌和肖易恒，莫绮琉不吝惜的给了个灿烂的笑容。

“小八，别以为喊一声表哥就能了事。新衣呢？”齐陌对着莫绮琉伸出手。

“陌表哥，你要新衣尽管找表嫂要去，缠着小八作甚？”既然决定把小八当成妹妹，肖易恒自然会好好护住她。

齐陌脸色顿变：“易恒，同为兄弟，相煎何太急？”什么表嫂？还未成亲，瞎喊什么？

“陌表哥，是你的就是你的，怎么也躲不过。”陌表哥喜欢自由，拖到现在还未成亲已是皇后娘娘的宽容。

齐陌便噤了声，不再说话。总归不过是跟小八开个玩笑，倒也无甚紧要。

齐陌即将在三月成亲是早已定下来的，莫绮琉跟着笑道：“齐家表哥，小八的贺礼已经送上，怎么还不见表嫂？”

“好啊，小八，你居然也学坏了。”齐陌好不容易憋下去的不满再度引发。

“贺礼是齐家表哥亲口要的，怎能不作数？”莫绮琉抬起头，迎视齐陌的叫嚣。

“咦？还有这回事？陌儿，你找小八要了什么贺礼？娘怎么不知道？”静安公主放下新衣，望了过来。

“额……跟娘的一样。”齐陌脸色微窘，答道。

静安公主的视线移回新衣上，再望望莫绮琉，皱起了眉。原本以为是陌儿和小八开开玩笑，岂料竟真有此事。姑娘家送成年男子新衣以示贺礼？不像话！

知道静安公主想岔了，莫绮琉连忙站出来解释：“两位表哥去岳城迎亲时，小八一并送与了表嫂一条绣帕。”

“是啊！娘和二姑母都是一人五条，我的贺礼却只得了一条。小八真是太小气了。”明白过来的齐陌跟着说道。

“还不是陌表哥硬是找小八要的？小八还应下了我的贺礼，可别忘记了。”此时此刻，避嫌最为重要，肖易恒插上一脚。

见三人面色坦然，理由充分，静安公主没有再提此事，只是转向一旁未开口的二姑娘：“衣丫头今的是怎么了？来了半天也不说话。”

“这不是看舅母和小八说的高兴嘛！衣丫头哪敢扰了舅母的雅兴？”二姑娘的话不甚妥当，却足见亲近，正合静安公主的心。

所以说，还是衣丫头大方得体。静安公主心下笑笑，收了心思跟二姑娘说起话来。

齐陌愧疚的看了一眼被冷落至一旁的莫绮琉，不敢再随意开口。他说的一样是指绣帕，哪想到娘居然想到新衣上去了。

肖易恒暗暗腹诽陌表哥的不合时宜，却也一时想不到好的法子来为小八解围。

“姑母。”齐陌和肖易恒正苦思应对之策，淡漠的冰冷声音自身后传来。

“小离怎么来了？”见着司辄离，静安公主站起了身。

“皇奶奶让我过来跟姑母说一声，今晚宫中设宴。”屋内的气氛有些怪异，收到齐陌和肖易恒求救眼神的司辄离不为所动，禀明来意。

“多大点事，母后怎么还劳烦小离过来了？”口中这般说，静安公主对太后的重视还是很自得的。

司辄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的站着。他一向不喜欢这些虚假客套的奉承，话带到就已了事。

“小离来的正好。小八送来了一件新衣，煞是好看。我正艳羡呢！”齐陌忙不迭的对着司辄离使眼色。

静安公主闻言就笑着献起了宝：“小离，小八的绣活精致的很，你母妃也是极喜欢的。稍后请小八也为你母妃绣上一件？”

司辄离的眼神在静安公主手中的新衣上扫过：“姑母若是穿着这件华衣去参加晚宴，想必母妃会羡慕不已。”

静安公主一听更是高兴，口中虚道：“小八手巧，待你母妃的新衣制出，姑母才要羡慕呢！”

“那就多谢八姑娘了。”司辄离忽然转过头，对莫绮琉说道。

“小公子客气。”原本不过是想在静安公主面前落下一个好印象，没想到被齐陌给搅了。好在司辄离赶到了，还破天荒的接下了话。这回，她是真的欠下了他一个天大的人情。

莫绮琉正兀自想着，冷不防被静安公主拉住了手：“小八，虽然知道有些不近人情，谁让小八的绣活好的大家都喜欢呢？今日这新衣我是忍不住一定要穿上了。可这一到宫里，不单是二王妃，还是太后和皇后，众位宫妃公主，怕是都会喜欢。所以……”

“小八省得。今日回去后，小八立即着手赶制新衣。还请夫人让人将众位贵人的尺寸送到莫园。”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她见过真人，尺寸在她而来不在话下。可那些宫中的贵人们，她可是一个也没见过，自然定不下尺寸。

“这是自然。小八尽管做新衣，迟了定不会亏待小八。”静安公主大方的给出了保证。

“小八不敢当。”宫中怎会缺绣娘？静安公主给的这个机会于她而言是个出头的天赐良机，不得放过。至于报酬，她不奢望，得下名声才更为重要。

静安公主满意的点点头，刚刚的不喜散去，颇为赞许的摸了一下莫绮琉的头。小小年纪就能稳住心性，不被赏赐迷惑，实属难得。

见此情景，齐陌悄悄松了一口气，对司辄离投去感激的眼神。好在小离没有不理他，不然他可就真的对不住小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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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离开齐府时，莫绮琉坐的是二姑娘的马车。知道二姑娘必有话要说，莫绮琉低眉顺眼，静等吩咐。

“小八，舅母宽厚，给了你这个天大的恩典，需记感恩。”二姑娘斜靠在车壁上，投来意语不明的眼神。

莫绮琉恭顺的点头：“二姐姐的大恩，小八铭记在心。”二姑娘的引荐在先，静安公主的恩典在后。而她最感激的却是司辄离的那句正中静安公主心思的话。

二姑娘的算盘打的很响，不过是为了在她尚未站稳脚的时候提携一下她。这个橄榄枝她既然接下，以后定不会忘记，也绝不会让二姑娘失望。

静安公主的意图更加明显，既想炫耀又不想得罪所有人，风头出尽的同时不忘讨好那些艳羡的人。轻轻动一下嘴皮就能送出人情，何乐而不为？

她会记下二姑娘和静安公主的大恩，却并不会打心底感激她们。互利互助，二姑娘和静安公主都只是举手之劳的另有目的，图的是她的回报。而她，也并非不劳而获，必须付出所有的精力和心思才能换回她想要的名声和未来。

唯有司辄离在她的计划之外。她没想到一向冷漠不理客套的他会帮她解围，更没想到他会一反常态的迎合静安公主的心思。她不认为尊贵如司辄离会图些什么，更不认为她有什么东西可供司辄离图谋。正因为了解司辄离的为人，才更能体会那句不经意的提议是多么的难能可贵。不过，能够精准的抓住静安公主的性子，轻易左右接下来的发展。司辄离，果然厉害。

“小八很聪明，多的二姐姐也不说了。但是有一点需记住，宫中贵人们的衣裳，绚丽有之，还需够华贵。”若是穿不出去，再好的绣活也无济于事。要的就是那份得意和面子，更得旁人的艳羡和妒意。

“多谢二姐姐的教诲，小八会尽力。”此乃她在上京立足的最佳时机，把握住了自是风光无限，莫园众人再也不能拿捏她。若是搞砸了，不但莫氏绣坊的名声毁之一旦，也将无法避免的惹怒卧病在床的老太太，她的下场定不会太好。这就是莫园，这就是生存。她不能放弃这份威名，更不能让司辄离的出手相助化为枉然。

二姑娘便不再多说。莫氏绣坊在上京安家，莫园八姑娘的名声注定会达到鼎盛，以后少不了各路贵人的亲睐。与其那时再来与小八交好，不如一开始就小小的帮上一把。不过是引荐舅母，在她而言只是小事，对小八来说却是机会。本以为小八顶多能得到舅母的些微好感，没成想小八竟能有幸得到此般机遇。看来，这一步她没有走错。

同一时刻，齐陌的院子里，肖易恒破天荒的指责起了齐陌：“陌表哥，你今天真的是太大意了，差点就毁了小八在舅母心中的好印象。”

齐陌抱头哀嚎：“啊，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也没想到娘会突然想岔，差一点就酿成大错了。”

“你还说，要不是小公子帮忙引走舅母的心思，小八就无辜遭殃了。”肖易恒抓过一旁的扇子敲打着桌子，愤愤道。

齐陌闻言立刻抬起头，笑的谄媚：“好在有小离在。小离，你真是我的救星。”

“救星？表哥，你是越来越不象话了。话是能随便说的吗？”你是没事，莫绮琉差点就被你殃及了。司辄离冷着脸，瞪着齐陌。

“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小八本来就送了我绣帕做贺礼，跟娘收到的绣帕一样啊！谁能想到娘竟然直接想到……啊，不是，都怪我，都是我的错，我该死，我去求小八的原谅……你们两个不要一起瞪我，吓人……”齐陌的抱怨终止在肖易恒忍不住丢过来的扇子上。双手接住宝贝扇子护在怀里，齐陌垂下眼，不再说话。

“陌表哥，你真的很欠揍！”肖易恒丢完扇子还想揍人，挥挥拳头以示怒火。

司辄离则是冷哼一声，扭过头不再看齐陌。都是被皇后娘娘和姑母给宠的，这玩世不恭的德行着实气人。

齐陌左顾右盼了一下，忍不住开口道：“易恒，我发现你对小八很不一样呢！”

见齐陌和司辄离的视线都飘了过来，肖易恒耸耸肩，一脸的坦然：“当然不一样。小八现在可是我妹妹，我自是要护住她。”

“妹妹？”齐陌拉长了语调，司辄离挑起了眉。

“唉！你们不懂。我娘跟我说要跟莫园定亲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了的就是小八。咱们三人都是自小就知道小八在莫园过得不好的。可小八很坚强，咱们到莫园的时候，小八还不到六岁。可那段日子里，从没看过她哭，也没听过她抱怨。她总是跟咱们隔的远远的，似乎不想跟咱们接触似的。就算在一个屋子里，她也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安安静静的坐在那不知在想些什么。这样的小八很特别，也很惹人心疼。我就想把小八娶回来，让小八不再被欺负。相比那位不认识的四姑娘，我肯定是要选更得眼的小八的。”说到这，肖易恒顿了一下，惋惜道，“只是没想到莫园想嫁的是四姑娘。”

“易恒，你不会还想着小八吧？”齐陌的脸色凝重了起来。肖家和莫园的亲事散了时，易恒憋闷了好几日。他一直以为易恒自己会想开，毕竟易恒和小八的情分并不深，无缘结亲也只能罢了。

肖易恒摇摇头，笑的轻松：“本来有些不甘心的。不过上次跟小八见过面后就想通了。这样也挺好，可以和小八做朋友也是不错的。对了，我还和小八约好，找一日咱们四人再一起聚聚呢！”又想起那一日小八的不再疏离，肖易恒觉得这就够了。

“现在怕是没机会了。小八赶制宫里那些人的新衣也不知要忙到何时。”见易恒说的直白，齐陌心下了然这事是真的过去了。

“这倒是。也不知舅母会给小八多少名单。要是人太多，小八就太辛苦了。”肖易恒跟着说道。

“多是不会太多。娘交好的娘娘也就那么几位，份位高的几位娘娘也是少不得的，其他不受宠的妃子自是没有的。加上几位公主，满打满算下来，也就十几件吧！”寻思了一转，齐陌算道。

“小八一人绣制，谁说十几件不多？不过，照着舅母的意思，事后小八会得赏赐？”绣是必须绣的，若是能得到赏赐，倒也值。

“这个就要问咱们的小公子了。”齐陌笑着望向默然喝茶的司辄离。

“不知。”忽视齐陌看好戏的眼神，司辄离淡定的给出两个字。

“现在不知，以后不就知道了？等太后娘娘拿到新衣，一切就全仰仗你了。”毕竟是他招来的事，齐陌心中还是有些愧疚的。

“是啊是啊！小公子，小八可就靠你了。”肖易恒连连点头。只要小公子肯出手，太后那绝对没有问题。

只作没听见两人的话，司辄离沉默以对，继续喝茶。

是夜，静安公主一袭新衣在皇家宴会上大出风头，称赞之余，数不尽的羡慕齐聚静安公主身上。心下得意，面上却挂着不甚在意的浅笑。宴会即将结束之时，静安公主方告知已请莫园八姑娘为众女眷绣制新衣。话音刚落，引来众女眷的一致感激和赞同。这一夜，静安公主喜笑颜开，光彩瞩目。

次日，莫绮琉迎来了宫里送来的布匹衣料和尺寸清单。望着堆的高高的二十来匹布料，莫绮琉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起来。这些人是把她当织布机吗？这到底是想要多少件新衣啊？不会是想要累死她吧？

接过青芸递过来的清单一看，莫绮琉的心情瞬间转好。不过十几件新衣，居然送来这么多布料。皇宫，果然是奢侈的产物。不过，这样一来，她是不是可以将剩余的布料克扣下来了？怎么说皇宫的布料也是全凉国最好的，不要白不要不是？

闲话不多说，自大年初二开始，莫绮琉开始闭门绣衣，拒绝闻讯而来的莫园其他人的造访。索性不过是想来分一杯羹，此刻的莫绮琉自是不想理会。

莫绮琉绣的并不快，慢工出细活。待青芸紫芸裁剪好衣料后，莫绮琉才慢腾腾的画起了花样。首当其冲、重中之重的自然当属太后娘娘。大红色的布料上，大片绣着金丝的牡丹花算不上特别，却独显太后娘娘的尊贵。莫绮琉细心雕琢着每一片花瓣，务必尽善尽美。不求眼花缭乱，但求光彩艳丽。当然，只是新衣未免太过单调。莫绮琉一溜烟的将同款式的新鞋，绣帕，荷包，香囊一并送上。忙活了十几日后，总算赶在正月十五的清晨将所有物什送到前来问话的宫人手中。

拿到锦盒，本已梳妆打扮好的太后娘娘即刻换衣换鞋，腰间搭上荷包和香囊，手中拿着同色绣帕，喜上眉梢的在皇宫内绕着最远的路晃上了一圈。途中不乏各种赞美艳羡，最让太后满意的却是前来请安的司辄离那惊住的眼神和震住的神情。没有过多的言语，只是一个眼神，一个神情，足以让太后的心里甜滋滋的。再多的阿谀奉承不过是过眼云烟，能让一向冷清的小孙子震撼住才是最大的赞美。

“皇奶奶，这是出自莫园八姑娘的手吧？”收起震撼的神情，司辄离问道。本以为只有新衣，没想到莫绮琉连绣帕和绣鞋也给配上了。

太后挥挥手中的绣帕，奇道：“小离怎么知道是莫园八姑娘的绣艺？”

“初一那日姑母的新衣已是极其好看，今日皇奶奶的新衣却是更胜一筹。”司辄离就事论事，算不上恭维。莫绮琉的牡丹绣的很细致，朵朵不一，足见用心。

“还有荷包和香囊呢！”小离没有多余的词藻，太后听的却很是舒心。身居上位，好话谁都会说，自家孙子实心实意的话才最为好听。

见皇奶奶好心情的献宝，司辄离认真的大量了一番后才道：“八姑娘很是用心。同色同花样的新衣、新鞋、绣帕、荷包和香囊，新奇又相配。皇奶奶捡到宝了。”

“就是就是。皇奶奶也这么觉得。”太后爱不释手的摸摸荷包，又拿下香囊道，“这清香淡雅提神，莫园八姑娘着实费心了。”

司辄离没有接话。皇奶奶的感叹发自肺腑，无需多言自会赏赐莫绮琉。言多必失，他和莫绮琉之间，避嫌最为重要。

“小离，你说皇奶奶赏莫园八姑娘一个皇家绣娘如何？”太后琢磨了一下，征询道。若是皇家绣娘，绣[www.qinkan.net奇书网]活自然非同凡响，名声生计都无需担忧。

司辄离面色冷淡，微微摇头：“毕竟是大家小姐，又是嫡女，这绣娘一称，怕是不妥。”皇家再好，加上“绣娘”二字，还是贬低了莫绮琉。

“恩，小离说的没错。嫡女小姐可不能为绣娘。”太后深以为然，思虑片刻，“既然是莫园八姑娘，就换成皇家八姑娘，这样可好？”

单就如今的莫绮琉而言，这份赏赐已然够大。如是想着，司辄离轻声提出质疑：“皇家八姑娘是指八姑娘的绣活得了皇奶奶的眼，还是指八姑娘对皇奶奶、对咱们皇家的这份敬意值得称赞？”

“当然是这份敬意了。”太后想也没想就答道。

“既然如此，此赏赐不如等到八姑娘将所有的新衣绣制完再赐封。”司辄离顿了一下，提醒道。

“小离说的极是，皇奶奶高兴过头了。实在是这套衣物太得皇奶奶的心了。”太后乐的如小孩般，再次炫耀起身上的衣服。

司辄离面色未改，丝毫不觉得厌烦。嘴角微微勾起，眉眼间柔和少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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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正如司辄离所说，正月十五的皇室家宴上，太后的一身装扮引来一众叫好声。就连一向面色严肃的皇上也带着笑意称赞了几句。先不论是否真心实意，反正太后是全部当真了。谁让她最疼爱的小孙子之前就已夸赞过她，宴会上不时落在她身上的视线也带着毫不掩饰的赞美呢！如此一来，那位未曾蒙面的莫园八姑娘在太后心中的印象更是大大的好，同时也牢牢的记在了心上。

正月十六，莫绮琉迎来了丰厚的赏赐。太后的赏赐尚在情理之中。皇后娘娘及其他宫妃的赏赐却在意料之外。就是几位公主，也一并赐下了金银。

还不待莫绮琉打发赏银，喜公公便满脸堆笑的说道：“八姑娘，您昨日呈上去的衣物太后娘娘很是喜欢，夸赞不已。其他主子也都期望能得到同色的绣鞋绣帕，还望八姑娘……”

莫绮琉一愣，她原本只是想着讨好太后，没成想引来这般反应。绣鞋倒不是问题，宫中送来的尺寸清单上应有尽有。只不过，若是众人都有其他几件物什，就显不出太后的那份特别。推却是推不掉的，思来想去，也就只能在香囊让做文章。于是莫绮琉的脸色显得有些为难：“莫园的香料不多，可否劳烦公公转告众位主子将喜爱的香料送过来？这样才好绣制香囊。”

“这点奴才会如实回禀。”喜公公理解的点点头。八姑娘这个要求不过分，宫里的那些主子喜好各异，如此这般倒是考虑周全。

“那就有劳公公了。”莫绮琉话音刚落，赵妈妈即刻送上为数不少的赏银。

喜公公并未推辞，笑着收下了：“谢谢八姑娘打赏。”

“公公客气了。”莫绮琉有礼的回道。这些年下来，她也积攒了些银子，加上今日得来的赏赐，小金库可谓满当当的了。该花银子的地方必须舍得，这位公公在接下来的几个月怕是要经常见面了。即使不能拉拢，适当的讨好则是不可或缺的。

这位八姑娘不卑不亢，又不失大家闺秀之礼，以后定非池中之物。太后特地交代要仔细观察这位八姑娘的品行，这下就能回去如实禀报了。喜公公对莫绮琉的态度非常满意，笑眯眯的带着其他人离开了莫园。

有了开头，接下来的就好办了。皇后娘娘的凤袍已经进行中，莫绮琉却并不急着完成。太过容易得到的总是不会珍惜，也会引来后续麻烦。她可不想成为皇宫那些人的专属绣娘，随随便便一句话便要求几日内赶制出新衣。

“姑娘，老太太已经着手绣坊之事了。”绕过正低头裁着衣样的青芸和紫芸，赵妈妈凑上前来说道。

“青芸紫芸，先别裁了，坐下来歇会，吃些点心再忙也不迟。”莫绮琉先叫停青芸紫芸，再望向赵妈妈，“绣坊那近日内我是去不了的，老太太应该也知道。”

拖着十几件宫里的绣衣，莫绮琉心安理得的不再出院子。就是黄氏那的请安，也在布匹抵达莫园当日由莫老爷亲自开口取消了。听王妈妈说，黄氏难得的没有丝毫不满。或许是四姑娘和肖家的亲事打碎了老太太和黄氏的自以为是，这大半月倒是消停了下来。

“听老太太的意思，说是想请姑娘带着布料前去绣坊绣衣。届时便可以莫氏绣坊出来的成衣送至皇宫，打响莫氏绣坊的名声。”

“怎么可能？进了绣坊，这衣衫到底是谁绣制的就成了问题。流言蜚语不说，皇宫里的众位主子怕是不会答应。”青芸咽下口里的点心，嚷道。老太太就是见不得她家姑娘好。姑娘辛辛苦苦赶制绣活，一针一线绣制出来的成衣，凭什么要以绣坊的名义送出去？届时上面怪罪下来，谁承担的起这个责任？

“姐姐说的没错。姑娘，这事不能妥协。皇家不是没有绣坊，若是被初来乍到的莫氏绣坊这一闹，顶去了风头不是好事。姑娘本只是送静安公主一件新衣，不巧被宫中的众位主子相中了，这才有了绣衣一事。宫中的那些大人物只是单纯的喜爱姑娘的绣活，跟莫氏绣坊并无牵连。”紫芸跟着说道。莫氏绣坊和皇家绣坊的竞争是难免的，八姑娘此番作为正是讨得宫中那些主子欢心的好时机，不可有任何差池。

“这两丫头说的没错。本是讨宫中那些贵人欢心的好事，万万不能被绣坊之争给毁了。”赵妈妈点点头。扯上绣坊，八姑娘的定位就不同了。本来是大家小姐的一手好绣活得了贵人们的眼，到最后竟变成了莫氏绣坊的绣娘绣艺绝佳，名声大震。这事不妥，极其不妥。

赵妈妈和青芸紫芸的心思莫绮琉又岂会不知？老太太是打算为了莫园放弃她？之前她没有叫嚣的资本只能任老太太拿捏，如今自是不一样了。老太太的算盘打的再响，她不配合老太太也拿她无法。心下有了决定，莫绮琉淡淡的笑开：“老太太没开口说此事之前，咱们只作不知。就是说了此事，咱们不出院子便是。”

八姑娘这是准备公然和老太太抗争？赵妈妈惊了一下，随即转为欣慰。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八姑娘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说不了。

青芸紫芸两姐妹也是一脸的跃跃欲试。这几年八姑娘明明已经美名在外，却仍是被莫园其他主子欺负，如今总算可以出头了。

皇宫内院，前去莫园送赏赐的喜公公正在太后寝宫回话。

“听你这么一说，八姑娘倒是一个知礼的。十几件绣衣，难为一个姑娘家了。”听完公公的话，太后叹道。

摸着袖中八姑娘的赏银，喜公公又开了口：“启禀太后，不止十几件绣衣。皇后娘娘和其他几位娘娘并着一众公主，今日也都要了绣鞋、绣帕、荷包和香囊。”

太后一听直接乐了：“还都是些识货的。八姑娘怎么说？”

“八姑娘并未提出异议，只是说莫园的香料不够，需得各位主子送些过去。”太后这话问的奇怪，众位主子开了口，八姑娘哪能推辞？

“莫园八姑娘不到十三吧？”静坐一旁未说话的司辄离忽然开口。

“小离见过那八姑娘？”太后来了兴致，又想起什么似的笑道，“哎呀，瞧皇奶奶这记性。小离小时候曾经跟着御史夫人去过莫园呢！”

“是。那时八姑娘似乎不到六岁，看上去娇小的很。”司辄离脸色未变，说道。

“不到六岁的娃娃可不就娇小？”太后更是乐呵，望着司辄离道，“这么一说，那莫园八姑娘不过十二岁？可真是小了点。小喜子，明日你去莫园送香料时，叮嘱一下八姑娘尽管慢点绣，别累着了，其他绣衣都不急的。”

“嗻。”喜公公应声退下。

正月十七清早，宫里的各种香料齐齐送来，莫绮琉一应收下，并无不耐。

“八姑娘，太后娘娘叮嘱您尽管慢点绣，可别累着自己了，都不急的。”喜公公的态度恭敬了不少。没想到眼前这位八姑娘和二王爷府上的小公子是旧识，这就更加不能得罪了。

“承蒙太后厚爱，民女惶恐。”对太后突然的关心莫绮琉有些诧异，连忙谢恩。

“八姑娘的谢恩，奴才定会如实回禀太后。八姑娘忙着，奴才先行回宫了。”喜公公说着便准备离去。

莫绮琉未留人，赵妈妈依例走上前，悄悄送上赏银。

只是这一回，喜公公却推辞了，小心翼翼的对莫绮琉道：“之前不知道八姑娘和小公子是旧识，有所怠慢还请八姑娘见谅。”

莫绮琉彻彻底底的呆住了。她和司辄离？这个裙带关系是怎么扯上的？

见八姑娘面色疑惑，没有接话，喜公公想了想，凑到莫绮琉跟前小声道：“昨日奴才回禀太后时，小公子也在。太后也知道了八姑娘和小公子是旧识，很是看重八姑娘呢！”

莫绮琉心下更是疑惑，口上说道：“多谢公公告知。”

“八姑娘言重了。”涉及到小公子，太后肯定会高看一眼。喜公公身为宫中的老人，自是心知肚明。

送走喜公公，莫绮琉有些恍惚。在她全然不知的时候，司辄离到底做了什么？她又究竟欠下司辄离多少个人情？人情债难还，欠多了就是罪过了。一向最怕欠人情债的莫绮琉就此陷入了混乱。

莫氏绣坊开张数日后，一直称病的老太太终是忍不住派了人过来请莫绮琉前去说话。

莫绮琉只道皇后娘娘的绣衣正值赶制的紧要关头，宫里尚等着回复，直接拒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来青芸紫芸的崇拜眼神。赵妈妈陪着笑将老太太的人送了出去，顺带请江妈妈一同前去向老太太详尽解释。目送江妈妈等人走远，转过身的赵妈妈一脸得意，差点偷笑出声。

或许是皇后娘娘的名头太过响亮，老太太没有再派人过来。

莫绮琉不欲理会老太太是否正筹备着秋后算账，只是埋头“忙”着手中的绣活。计算好的日子，拖着便是。

直至二月初五，莫绮琉方呈上皇后娘娘的整套衣物。毕竟是一国之母，拖不得太久。只是，还不待莫绮琉稍稍松懈，老太太便再度出手。这一次，莫绮琉没有再躲避。老太太掐着时间来找她，必然知晓皇后娘娘的衣物已经呈上，由不得她一再触犯。

“八姑娘这一月倒是甚忙，老太太要见人还得三催四请。”见着姗姗而来的莫绮琉，老太太满脸的山雨欲来。若不是她，八姑娘能入得绣坊，学的一手好绣艺？现在居然敢拿起乔来。果然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心不在莫园吗？

“老太太明鉴。”过多的解释只会惹来更大的恼怒，莫绮琉低下头，轻轻说道。

“明鉴？呵……”老太太冷笑出声，“八姑娘怕是忘了本吧！”

“小八不敢。”接连两个“八姑娘”，老太太的怒气昭然若揭。

“还有八姑娘不敢的？得了皇后娘娘的眼便不把老太太放在眼里了是吧？八姑娘不要忘了，在这莫园，老太太说的话还是作得数的，由不得你放肆！”仗着些微得势便如此目中无人，以后还不定将整个莫园抛之脑后，踩着上位呢！

眼见老太太没完没了，莫绮琉不再说话，思绪飘远。太后和皇后娘娘的衣物已经送上，接下来便是二王妃了。照理说，二王妃的衣物应该放在宫中各位主子的后面，可她和司辄离的交情摆在这，不容忽视。况且太后那也已得知她和司辄离是旧识，先做二王妃的衣物并无不妥。最重要的是，尺寸清单上，二王妃排第三。先不论是不是宫人的疏忽，她是有理由先做二王妃的衣物的。

“八姑娘此般作为，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八姑娘一言不发的听训表现让老太太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做出了结语。

好在莫绮琉及时缓过神：“是。”

见八姑娘如此受教，老太太脸上现出得色，语气缓了缓：“莫氏绣坊初来上京，尚未站稳脚步。小八明日开始便再进绣坊吧！”

什么再进绣坊？真当她是绣娘？莫绮琉神色冷了冷，抬起头迎面对上老太太：“宫里不定时的会派人过来莫园查小八的进度。若是去了绣坊，实在不妥。”

老太太愣了一下，怀疑道：“宫里的人是来查进度的？”

“是。喜公公每次来都要查一查进度。听说是要回宫向太后娘娘禀报。今早取走皇后娘娘的衣物时，喜公公还特地交待其他主子最近也时常问及她们的衣物何时才能绣好，还说要单独派人过来一看。”莫绮琉没有说谎。喜公公确实这样说了。当然，喜公公还说，太后吩咐众位主子不得前来叨扰八姑娘，只需静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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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老太太便无话可说了。如若宫中真的派人过来莫园找不到八姑娘，确实不妥。可就这样放任八姑娘得下天大的荣耀，莫氏绣坊却得不到半点好，之前对八姑娘的教诲和悉心栽培也就白费了，未免过于可惜。

莫绮琉不动声色的扫视着老太太的犹豫和挣扎，并不发表任何看法。也不知道老太太哪来的自信，始终坚持她是莫氏绣坊悉心培养出来的。天知道若不是她不着痕迹的各种偷师和独自钻研，根本不可能走到今日这一步。

她不相信老太太对她在莫氏绣坊的处境毫不知情，有意无视也好，故意漠视也罢，她都不在乎。她感激莫氏绣坊给了她学习的平台，过去几年她也努力为莫氏绣坊赚来了名声和金银。即便是莫园迁来上京，留下岳城的那些绣坊的生意依然是蒸蒸日上，不容小视。这样的回报难道还不够吗？老太太又怎能贪图更多？

不管老太太打着怎样的主意，她是决计不会再屈服的。如今已是凉平二十五年，今年八月她就即将满十三岁。眼看就是该说亲的年龄，再进出绣坊只会落得旁人笑话。她可不想给上京众位官家夫人心中留下一个绣娘的印象。上京不比岳城，她不奢望老太太和黄氏为她打算，便只能自己为自己的以后盘算。无论如何，她不会再任莫园摆布。

手中那十几件绣衣足够她熬上几个月，再拖上一拖，哪怕是半年也不成问题。而在这半年中，老太太的心思别想打到她的身上。至于半年后，讨得皇宫一众主子欢心的她自然也绝不会是老太太可以随意拿捏的对象。

“罢了，八姑娘还是赶紧将手中的绣衣赶制出来，不要耽误功夫。”老太太无奈的妥协。

“是。那小八这就回去赶制绣衣了。”口中敷衍，莫绮琉的心中是止不住的冷笑。耽误？您老人家把我拉到这一大通的训话就不是耽误？耽误了时间不说，更影响心情。绣衣最重不受波动的愉悦心情，这一点您会不知道？

老太太摆摆手，仿佛连话都不想再多说一句。

只当没看见老太太的不喜，莫绮琉转身告退。左右不过两三年的时间，老太太该看清现状了。

二王妃的绣衣莫绮琉可谓煞费苦心，特意将领口和袖边的花边绣的分外的繁琐，绝无第二人可以复制。这一回，莫绮琉依旧没有选择特别抑或新颖的款式。她不是绣娘，必须让那些人潜移默化的认为她不过是绣活相对好一些罢了。她需要借绣活出头，却不需要靠绣活谋生。若是太过招摇，换来的只会是无休止的麻烦。她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随时随地接到宫中那些主子要求为其绣衣的命令。这样的她与绣坊里的绣娘又有何区别？

因为有意延迟了几日，莫绮琉直至三月才将成衣交出，不成想竟赶上了齐陌的大喜之日。

因为年前和肖家闹了不愉快，连带的齐家对莫园也疏远了。莫老爷有心借此机会缓和三家的关系，特地叫来月前刚搬回莫园的大公子莫洛庭好生叮嘱了一番。

对于肖易恒和八姑娘的亲事被换成四姑娘，莫洛庭其实也颇有微词。只是事情已过，再提亦无用。以后的莫园终归要由他来当家，莫洛庭自是不想和齐肖两家产生隔阂。因此，虽然莫洛庭有所不满，仍是应下了此事。

是夜，莫洛庭和莫园大少夫人周若雪嘀咕了许久才定下对策。身为太傅之女，周若雪这个大家闺秀温柔贤良又不失精明。入住莫园已有一月，从未与任何人红过脸。即便是面对莫洛庭不喜的黄氏，依然进退有度。可就是这样一位大家小姐，却引得黄氏束手束脚，不敢妄自多言。

同住上京，齐家的亲事莫园女眷自当前去。清早请安时，黄氏当着众人的面提及了此事：“明日齐家少爷大喜，大少夫人和四姑娘当一同前去。”

“八妹妹不去吗？”周若雪轻轻一句，正中黄氏的要害。同为嫡女，四姑娘可以去，八姑娘怎么就被遗忘了？

“八姑娘闭门不出的为宫中众主子赶制绣衣，就不用去了。”说起八姑娘的得势，黄氏又急又恼。急的是八姑娘的出头之日近在眼前她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恼的是八姑娘的风头早已盖过尚未出嫁的四姑娘。至于心底那刻意忽视的浓浓悔意，她不愿深想。

“日前舅母有问过八妹妹，还说两月未见，有些想八妹妹了。”周若雪面色柔和，语气温婉，不经意间透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周若雪口中的舅母除了静安公主别无他想，黄氏不敢得罪：“既然如此，稍后派人去跟八姑娘说一声便是。”

“不劳烦太太了。若雪入住莫园已有一月还没见过八妹妹呢！舅母又有交待，索性若雪就去叨扰八妹妹一回吧！”除夕年夜饭的时候，周若雪见过莫绮琉。只是未想到不过二个月，莫绮琉就名声在外，得了宫中一众主子的眼。

“那此事就有劳大少奶奶走一趟了。”周若雪摆明要和八姑娘交好，黄氏阻拦不得，只能让步。

对于齐家，二姨娘和五姨娘自是无法攀附。然而，曾经的齐家表小姐四姨娘却坐不住了：“太太，妾身可否带着五公子和九姑娘回齐家看看？”

这个“回”字甚是精妙，黄氏心中百般愤恨也不敢在这事上作梗，何况老爷早就有交待。她故意不提带四姨娘前去，本想揭过此事，回老爷一句四姨娘不乐意去齐家。没想到，还是棋差一招，四姨娘居然自己提出来了。

“四姨娘是齐家表小姐，回齐家自是理所当然，想必外祖母定会十分欣喜。”见黄氏不搭话，周若雪笑盈盈的插起嘴来。既然回了上京，齐家办喜事，四姨娘不回去倒是有些不像话了。即便是姨娘，怎么说也是齐家出来的人。莫园主母带着女眷前去参宴却没有带四姨娘，齐家的颜面就不好看了。黄氏的举动她不想管，可涉及到莫园和齐家的关系，她就不得不出手了。

周若雪这一接话，黄氏只得咬紧牙，脸色青白的点头应许。

四姨娘感激的望向周若雪，换来轻轻一笑。

周若雪对四姨娘的感激不以为意，她更感兴趣的是给黄氏添堵。她家夫君说了，只要不太过分，随她闹腾。此刻看着黄氏不甚好看的脸色，周若雪心情大好。

莫绮琉意外的看着坐在屋里的周若雪，不甚明了其来意。

“听夫君说，八妹妹是认识齐家表弟的。齐家表弟明日大喜，八妹妹若是不去可就说不过去了。”望着一屋子的布匹衣料，周若雪有些艳羡。上京的大家小姐们对于绣活都是略懂一二，谈不上精通。莫绮琉这一来，倒掀起了一场风潮。听说现今的官家小姐们都丢开了琴棋书画，忙于苦练绣活。不过在她看来只会是枉然。莫绮琉这个突来的异数之后，宫中那些主子的新奇劲过去，也就不会再着重绣活了。

“有劳大嫂嫂走一趟，小八省得。”对于这位太傅之女，莫绮琉无甚感观。没接触过的人，她一向不下定论。

“都是一家人，八妹妹见外了。”听二姑娘说八姑娘在莫园的日子算不上好，周若雪有心与其亲近。照着八姑娘如今的境遇走下去，以后少不得互相扶助。

大公子是莫园未来的当家，周若雪便是下一任主母。娘家的管事主母对她示好，莫绮琉自然不会拒绝。自手边的绣篮里拿出一方绣帕，笑道：“这个送与大嫂嫂。”

“哎呀，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嫂嫂就却之不恭了。”周若雪惊喜的接过绣帕，对莫绮琉这个小姑便带上了三分真心。她们二人并无任何利益冲突，莫绮琉次举又正好戳中她的小心思，周若雪当即决定交下这个朋友。

本以为周若雪会推辞一下，没料想她竟然直接收下了。看着周若雪眼中那货真价实的喜爱，莫绮琉对这位未来主母带上些微好感。

次日，莫园一众人前往齐家。

“八姑娘，夫人请您到里屋说话。”刚踏进齐家大门，莫绮琉就被齐家的下人拦了下来。

周若雪本想跟上，却被阻止了：“表少夫人，夫人只请了八姑娘过去。”

众人一阵疑惑，却也只能看着莫绮琉被带走。

“可算来了，小八，快过来。”随着下人来到静安公主的院子，迎接莫绮琉的是静安公主分外的热情。

莫绮琉的疑惑在看清屋内坐着的另外三人后散去。没有慌乱，莫绮琉只是恭恭敬敬的走上前跪下：“民女莫绮琉给太后娘娘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给二王妃请安。”虽然知道给二王妃请安似乎不该跪着，莫绮琉只是想着反正跪下了，就一并把安请完。礼多人不怪，应该不会失礼才是。

“哎呦，八姑娘这一跪可把本王妃可吓着了。母后，嫂嫂，臣妾可算占着光了。”二王妃拿起手帕掩着嘴笑了起来。

“就你会说，得了便宜还卖乖。”温和的斥责完二王妃，太后满意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莫绮琉，“八姑娘不用多礼，起来吧！”

“谢太后娘娘。”莫绮琉依言起身，规规矩矩的站好。低下头望着脚尖，任六只眼睛在她的身上扫射。

“此处不是宫中，八姑娘不必拘谨，只当寻常说话便好。”打量完莫绮琉，皇后娘娘又和太后交换了眼色，这才开口说道。

“是。”口中应着，莫绮琉却并没有动。上位者的话听听也就罢了，她自然不会掉以轻心。

“看看你们都把小八可吓着了吧？”静安公主轻笑着调解起气氛来，对莫绮琉招招手，“小八，过来坐。”

“小八站着就好。”莫绮琉不是不知道静安公主的好意，更有自知之明。面对眼前的四人，她还不够身份坐下。

在座四人眼中同时显出赞许，再望向莫绮琉的眼神便温和了不少：“八姑娘一眼就认出咱们三人的身份，可是因为这三套出自你手的绣衣？”

“启禀太后娘娘，是。”摸不准这三人为何要见她，莫绮琉本着少说少错的原则简短的回道。

“八姑娘的绣活着实精湛，实属难得。”拨弄着手中的香囊，皇后娘娘赞道。

“嫂嫂说的是，臣妾也很喜欢八姑娘的绣活呢！”二王妃跟着说道。

“所以说，你们都应该感激本宫吧！要不是本宫相中了小八这个宝，你们可就错失这么好看的锦衣了。”听着这些夸赞，静安公主洋洋自得。

“也就你这丫头才好意思开口让八姑娘送绣衣，还一绣就是十几件。要是换了哀家，哀家可是不好开这个口的。”口中斥责，太后的脸上却是满满的笑意。

“母后，您这可就怪罪女儿了。女儿这不是见着好东西就想往您老人家面前送嘛！”静安公主不满的嗔道。

“得得。你的这片孝心，哀家全都收下了，以后可不许再这么胡闹。”正如小离所说，莫园八姑娘是官家的嫡女小姐。万万不能仗势欺人啊！

“这还不是因为小八跟女儿关系亲近嘛！要是换了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小八，你说是不是？”静安公主忽然就将话题引到了莫绮琉身上。

不确定静安公主说的是旁人求不来和静安公主的亲近，还是旁人求不来她的绣衣，莫绮琉软着声音回道：“小八的绣活能入得众位主子的眼，是小八的福气。”她可不会说能为众位主子绣衣是她的福气，平白矮了自己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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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八姑娘过谦了。好就是好，咱们可不会委屈自己穿着不喜欢的衣衫出门。”二王妃越看莫绮琉越满意。这个刚到上京的莫园八姑娘，礼仪甚好，进退有当，果真是块璞玉呢！

莫绮琉便不再说话，脸色绯红，尽显羞涩和不好意思。

坐着的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莞尔。最后还是太后发了话：“八姑娘也别站在这陪咱们闲话了，今的外面可是热闹的很，出去看看吧！”

“民女告退。”莫绮琉行完礼，低着头退了出去。

“母后，您怎么看？”莫绮琉退下后，二王妃问道。

太后点点头：“模样和品行倒是不错的，只是还需再看看。”莫绮琉的样貌不如七姑娘那般艳丽，秀雅端庄恰是太后的心头好。

“那母后可得快点看，可千万别把人给看没了。”二王妃面上闪过急色。

“二嫂嫂，这个你可不用担心。小八上面还有两位姐姐。莫园可是放话了，四姑娘和七姑娘的亲事未定下，小八连亲都说不得的。”想起肖家未说成的那门亲事，静安公主讥讽道。

“哦？这是何故？莫不是那莫园舍不得八姑娘太早出嫁？”太后疑惑道。

“母后，这您可就有所不知了。哪是舍不得，全怪来说亲的人家太好，被莫园其他姑娘给看上了。”静安公主说着便将御史夫人的一通牢骚讲与在座三人听。

“四姑娘换下八姑娘？这莫园还真会打算盘。”最先冷哼出声的是皇后娘娘。李代桃僵，那也要看四姑娘代不代的了八姑娘。

太后听完却是一阵沉默：“肖家？就是与宰相家小姐定亲的肖家少爷？”小离说今年要再上战场，不想考虑儿女私情，她才允下了宰相千金和肖家少爷的亲事。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么一出来由。

“可不就是御史家的嫡少爷？母后，您都不知道，要说这小八和易恒，那也是打小就见过的。听我那小姑说，当年去莫园的时候，莫园几位姑娘中就属小八最得她的眼。二嫂家的小离、咱家陌儿、还有肖家的易恒，都是一并认识小八的。本想着成就一桩美事，哪想到莫园直嚷着四姑娘和七姑娘未嫁，小八不能定亲……”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关系颇佳，对于莫园的举动很是看不上眼。

“也是有缘无分。肖家现在和宰相家结亲，不也是好事一件？”送出本来看好的宰相家小姐，二王妃也是不甘愿的，说起话来有些酸溜溜的。

“这么说来，咱们倒真不用急了。等那四姑娘和七姑娘出嫁后再说亲事也不迟。”只作没听见二王妃的隐含抱怨，太后转开话题。

“母后说的是。”皇后娘娘附和道。

“不对！”二王妃缓过神来立刻反对，“母后，八姑娘刚到上京就被肖家看上，足可见八姑娘的人才品行皆是上上之选。若是再耽搁下去，万一被别人定走了可如何是好？”已经亏掉了一个宰相千金，可不能再错过这个风头鼎盛的莫园八姑娘。

“说到小八，这几日确实有几位官家夫人前来打探。”眼见二王妃又将跳起来，静安公主连忙改口，“不过，本宫都回了。”

“为何找静安打探，不去莫园打探？”皇后娘娘不解的插嘴问道。

“还不是想着探听一下小八和本宫的关系？都是些有心眼的。”小八是因她才得了如今的风头，那些人怎会不先来她这打探虚实？

“母后，您看，这事真拖不得。”二王妃急急的望向太后。如今的上京，当属莫园八姑娘美名在外，最为风光。

“拖不得也得拖！”太后一锤定音。虽然她也挺喜欢那八姑娘，可还得先问问她的乖孙才行。

屋内几人的心思已经离开的莫绮琉自然不知道，更是完全不可能想到。此时的她正随着齐府的下人绕过蜿蜿蜒蜒的走廊，行至隐隐熟悉的庭院深处。还不待莫绮琉说出不对劲，便已再次身处寂静小院。好在眼前站着的是熟人，否则莫绮琉真该叫了。这都什么事？每次来齐府都出状况。

静默了一会，始终等不到对方表明用意的莫绮琉只好开口：“不知小公子找小八所为何事？”

“辞别。”司辄离的回答很简单，两个字。

莫绮琉却听的云里雾里：“辞别？小公子这是打算离开上京？”

“嗯。”司辄离点点头。

得？这小屁孩绝对是八竿子打不出个闷屁来。莫绮琉一边腹诽一边继续问道：“不知小公子这是打算前往何处？”

“边关。”仍是两个字，这次倒是清清楚楚。

她记得司辄离比齐陌和肖易恒都要小吧？没想到小屁孩这么有志向，居然还上战场。对于司辄离，莫绮琉真的算不上了解。不过，这样一来，她的谢礼倒是应景了。如是想着，莫绮琉自腰间的荷包里取出一个平安符递给司辄离：“承蒙小公子多次相助，小八感激不尽。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定定的望着莫绮琉脸上疏离虚假的笑容，直到莫绮琉面色尴尬的意欲收回平安符，司辄离才伸出手接了过来。

这都什么人啊？不想要就不要，她不送了还不行？看着司辄离忽然伸出手拿过平安符，莫绮琉神色僵硬的收回了手。

认认真真仔仔细细的反复打量着手中的平安符，司辄离抬起头，怪异的看着莫绮琉：“八姑娘若是不知老虎为何模样，可自行去寻一幅画像观摩一番。怎就绣成了这半虎半猫的模样呢？”

听到司辄离的吐槽，莫绮琉的心中顿时千万匹马奔过，久久不息。僵硬的神色现出裂缝，几欲崩溃。她绣的是加菲猫，加菲猫！不是老虎，也不是半虎半猫，是她心中最可爱最有个性的加菲猫！第一次在异世绣出前世的回忆，不过是想着司辄离那臭屁别扭的个性和加菲猫那嘴巴坏心肠好的欠揍性子有着异曲同工之妙。哪想到居然被司辄离给鄙视了，气死她了！

“还有，老虎是不会伸舌头，也不会做……鬼脸的。”司辄离的手指摩挲着平安符，努力寻找着合适的字眼。

你不想要，你还我行不行？莫绮琉差点就爆发了。理智尚在，莫绮琉只得憋着怒气，故作平静道：“小公子若是不喜欢，小八可另外再送上一份谢礼。”

“莫绮琉，错了就是错了，生气也没有用。”司辄离神情严肃的指责道。

莫绮琉双手紧握成拳，转身就走。她是脑子傻了才想着送他一份世上独一无二、绝无仅有的礼物。亏她还费心伤神的使用了双面刺绣，亏她还辛辛苦苦的在里面的小夹层上刺下了……算她多事，算她自寻其辱！她要闭门思过，她要彻底反思！她绝对不要再送给司辄离任何礼物！

“莫绮琉，这只虎猫很可爱。”在莫绮琉转身的那一霎那，司辄离低语。

虎猫？司辄离，你够了！不识货就不要乱喊！莫绮琉心中咆哮，嘴角却是怎么也忍不住的微微飞扬。

“莫绮琉，你等等。”见莫绮琉准备就此离去，司辄离上前两步，拉住了莫绮琉。

“小公子，你……”莫绮琉一惊，刚想斥责司辄离非礼，手中便被塞进了一封信。

“回去再看。”放开莫绮琉的手臂，司辄离淡定的走开，仿若什么事也未发生一般。

司辄离！男女授受不亲你不知道？要给我信你就不会直接给？拉什么拉？不对，你给我信干嘛？总不会是情书吧？莫绮琉又是摇头又是叹气，无奈的将信收至怀中放好。被司辄离一刺激，她的冷静全然溃败。不知为何，莫绮琉的脑子就浮现出了“克星”二字。以后再见到司辄离，她一定要退避三尺。实在退不了就绕道，绝对不要再跟他正面对上！

冥冥之中早已注定，莫绮琉愤怒之下的各种决心终将无法实现。此时此刻，已经走远的司辄离正瞅着手中的平安符，思忖着下一次莫绮琉的谢礼会不会依旧这般的……别致。对，是别致。他一眼就喜欢上了这只胖嘟嘟的虎猫。虽然知道是莫绮琉弄错了，可这个错很可爱，他不介意莫绮琉再错几次。刚刚莫绮琉好像真的生气了，大不了他保证下回不指出她的错误便是。

自怀中拿出那条随身带着多年的绣帕，将平安符包裹其中，司辄离冷然的眼中泛起丝丝柔色。又想起当年那个当众默默受着委屈，却在无人的时候神情傲然的小女孩。莫绮琉，如若给你一个机会，你到底能走多远呢？

那一日，他不过是无意间经过莫园的小花园。然后，就撞见了一出精彩的莫园大戏。几个老妈妈围着不过五岁多的莫绮琉叽叽喳喳的诉说着不知何时的不平。本以为只是诉说，仔细一听才发现竟然是秋后算账。

“八姑娘，云缎明明是送到您屋里去的，怎么又转到四姑娘手里去了呢？”几位妈妈义愤填膺的问道。她们都是莫园的老人了，这么多年哪曾受过这种气？十大板子，打的是人，辱的却是面子。

莫绮琉习惯性的低下头，思绪放空。面对这些欺软怕硬的老妈妈，不理会就是最好的对策。

“八姑娘为何不答话？是瞧不上咱们这些老婆子？”见莫绮琉不说话，几位妈妈更是恼怒。不过是一个不受宠的嫡女，何以畏惧？

身为主子，莫绮琉确实没有可以叫嚣的资本。即使不理人也不能做的太过。毕竟是掌管份例的老妈妈，来年还指望她们不要太为难她呢！这样想着，莫绮琉抬起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小八只是想着送与四姐姐更好。”

不过是一场恶奴欺主的戏码，司辄离本不感兴趣。正打算离开的脚步却在看见另一旁的两人后停下。姐妹相隙吗？他记得那位黑着脸的女孩正是莫绮琉口中的四姐姐。而正拉着四姑娘，面色冷清的女孩似乎是三姑娘。同母所生竟能眼睁睁的看着莫绮琉被下人欺负，司辄离的心莫名的一颤。莫绮琉，你到底是有多招人恨？

“送与四姑娘？”几位妈妈似乎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其中一人尖着难听的嗓子讽刺道，“八姑娘，不是老婆子多嘴，您顾着自己就好，还有闲心去讨好四姑娘？也不看看您今年冬日的新衣迟了多少日子才送来，没冻死已经算您命大了。”

莫绮琉神色微变，不再答话。莫园到处都是人精，这些老妈妈更是人精中的人精。被她们说中心思，她自然应该感觉害怕。

莫绮琉的表现很让司辄离失望。她是主子，怎能被几个下人吓住？不欲再停留，司辄离转身离去。只是，未走两步，斜前方面带嘲笑的二姑娘进入他的视线。此刻不适宜走，司辄离只好耐着性子避开二姑娘的视线，回到原处继续听戏。

果然如此！看来，八姑娘与此事确实没有关系。几位老妈妈互望几眼，面上更是不屑：“八姑娘，云缎之事就此揭过，老婆子们自认倒霉。不过，有些事不该做就不要做，还希望八姑娘警醒点。”三姑娘太过厉害，她们不敢招惹。四姑娘动不动就闹到老太太那去，她们也不敢对上。只有八姑娘，若她真的没有参与此事也就罢了。否则，就别怪她们不客气了。

目送几位老妈妈离去，莫绮琉神色迷茫。静站片刻后，缓缓离去。

司辄离看着莫绮琉离开，再看着三姑娘扯着四姑娘急速走远。回过头，二姑娘也已不在。心中一嗤，真是可笑！这就是莫园，比二王府还不如。然而，更可笑的是这三人离开后，他再度遇上了突然折回来的莫绮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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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莫绮琉是回来采花的。小花园的花开的正好，不采白不采。折上一枝带回自己的小院插种，或许能存活也不一定。不知道吴妈妈对嫁接擅不擅长，莫绮琉一边寻找着合适的花枝一边想道。

至于刚刚那几位老妈妈，莫绮琉并未放在心上。若不是三姑娘和四姑娘在一旁看着，她早就找借口脱身了。想必三姑娘也在怀疑她利用了四姑娘吧！经过方才那一闹，她彻底洗去了嫌疑，也算安然度过。

想到这，莫绮琉讽刺的笑笑。如若她真的只是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恐怕早已淹没在这莫园的争斗中，苦苦挣扎，四下哀求吧！明明没有硝烟，却更加残忍。明明是骨肉至亲，却处处玄机。这样的日子，何时才能到头？

当莫名的无奈成为如影随形的习惯，当深深的无力化作寻求生机的动力。莫绮琉依旧是莫绮琉，即备受冷落，她却绝不会就此认命！

静静的看着那个昂着头神情傲然，丝毫不见一丝怯弱的单薄身影，司辄离沉默了。本以为她和那些虚伪的人毫无区别，没想到她的故作可怜下包裹的却是此般模样。莫绮琉，原来这才是真实的你吗？只不过，这样的你还太弱。而且，太弱了。

“姑娘，该回去了。”青芸找过来的时候，莫绮琉已经相中了一枝花。

“青芸，咱们把它带回去吧！”莫绮琉指着枝头盛开的花说道。

青芸一听，面色些许为难：“姑娘，这是二姑娘最喜欢的花，不能摘的。”

“嗯，知道了。”莫绮琉转过身，决然离开。终有一日，她会让自己肆意为之！

青芸的眼中闪过心疼，连忙追了上去。

自暗处走出，摘下莫绮琉刚刚指着的花枝，司辄离心下不以为然。既然喜欢，摘一朵又如何？二姑娘再能耐，还能为了一朵花来为难你？莫绮琉，你终归还是太缩手缩脚了。即便发现莫绮琉并不如他所想那般的令人厌恶，他依然不赞同她的作为。摇摇头，司辄离举步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他总会有意无意的观察莫绮琉的举动。然而，每一次他都会嗤之于鼻。他承认莫绮琉有点小伎俩，只不过太过上不了台面。御史夫人和二姑娘所说，莫园四嫡女简直是扶不起的阿斗，怯弱的连庶女也不如。他不甚认同，却不得不说莫绮琉真的太过小心翼翼了。他一直在想，如若是他，定然不会让自己落到这步境地。

捡到莫绮琉的绣帕不过是个意外，说不清心中的想法，最终还是留了下来。既然拿了她的手帕，自当拿银子来换。于是，他在临走前塞给了莫绮琉五十两银子。

二姑娘是随着他们一起回上京的。司辄离对二姑娘并无喜恶。大户人家，兄弟姐妹之情总归有些淡薄。齐家和莫园的事，他身为外人，不欲置评。

二姑娘离开上京时，陌表哥嚷着为莫绮琉准备礼物。他想了想，还是放了一块羊脂玉进去。如若莫绮琉够聪明，这块羊脂玉至少能保得她不受凉平十八年的寒冬之苦。被几个老妈妈拿捏住，连过寒的衣物都没有，这样凄凉的莫绮琉他看不过眼。为了那一刻的傲然，他愿意帮她一次。

后来，听陌表哥说，二姑娘来信提到莫绮琉得了莫园老太太的眼，增了侍候她的人。司辄离轻轻松了一口气。看来莫绮琉并没有弱到不可救药的地步，至少她开始在莫园站住脚了。

听说莫绮琉出入莫氏绣坊的时候，司辄离开始真正对她改观。靠自己永远比依附旁人来的可靠。这样的莫绮琉出乎他的意料之外，却似乎又在情理之中。那时那刻，他忽然觉得其实莫绮琉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司辄离彻底对莫绮琉改观是在身处边关的那段日子里。那样的境地里，卸去了皇室的身份，没有了富贵的象征，他只是他，与其他将士毫无区别。一次又一次的上阵杀敌，眼睁睁的看着手中铮铮发亮的刀剑抹上鲜血，无数次的被逼至绝境。惊慌、恐惧、害怕、担心，甚至绝望……

当这些未曾体会过的感受一一被尝试过后，司辄离方顿悟：当自认为理所当然的生存亦成为遥不可及的奢想时，再多的考量都是应该而且是必须的。正如莫绮琉的小心翼翼，只为她在莫园那小小的一席之地。若是连这个一席之地都没有，没有任何靠山的她就只能收起她的傲然，看着下人的脸色过活，更甚者连每一年的寒冬都无法度过……

再度回到上京才知道她和易恒的亲事，霎那间的失神后能给与的只有祝福。嫁到肖家，之于莫绮琉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只是没想到莫园会从中作梗。忍不住开口提醒，换来的却是她的淡然。

知晓她不争并非争不过而是根本无心去争时，司辄离的心中恍然有种惺惺相惜的熟悉感。这样的莫绮琉不应该成为莫园的弃子，所以他才会破例帮她。莫绮琉，前面的路已为你铺好，能走多远就靠你自己的本事了。

思绪走到此处便停了下来，司辄离嘴角勾起，将绣帕和虎猫一并放在怀中，朝着喜宴的大堂走去。

莫绮琉揣着司辄离塞给她的“情书”跟着齐府下人抵达喜宴大堂时，大堂内已经是人声沸沸，喧闹一片。迎着莫园诸人意味不明的眼神，莫绮琉含笑落座。

“八姑娘可算是回来了。”四姨娘擦擦嘴角，关怀道。若是忽略她眼中的跃跃欲试，这个关怀或许会更加的真切。

“八姐姐，表舅母找你作甚？连二姐姐都没让过去呢！”莫绮琉还未答话九姑娘就冒出了天真的一问，桌上的气氛顿时凝住。

没有去理会四姨娘看好戏的眼神，莫绮琉瞥了一眼故作无知的九姑娘后，坦然对上同坐一席的二姑娘：“静安公主只是询问绣衣之事。”

二姑娘眼中凌厉乍现：“听说小八手中还有不少绣衣要赶制，可别太辛苦了。”

“多谢二姐姐挂心，小八一定谨记。”莫绮琉感激的望着二姑娘，一语双关道。她和二姑娘的关系经不得九姑娘的挑唆，否则她的日子将会出现许多不必要的麻烦。对二姑娘，适当的示好是绝对必要的。

莫绮琉谨记的自然不会是她的这句关怀。二姑娘会意一笑，缓和了面色：“小八这是哪的话？自家姐妹，自当互相关怀。”

莫绮琉跟着笑笑，没有应语。自家姐妹？二姑娘是说给黄氏、三姑娘和四姑娘听的吧？看来静安公主召她过去的举动终究还是惹怒了二姑娘。今日怕是不好收场了。

“小八和二姐姐倒是亲近。”本就心情不好的三姑娘被这一闹更是阴郁，冷冷的说道。

二姑娘轻笑出声：“小八乖巧伶俐，我这个姐姐想要不跟她亲近都难呢！”

见二姑娘当着她这个嫡亲姐姐的面宣扬她和莫绮琉的姐妹情，三姑娘的脸色更是难看。正待说话却被一旁的四姑娘抢了先：“二姐姐说的是。小八，你可不能只跟二姐姐亲近，还要跟四姐姐亲近才行。”

“小八何时与四姐姐不亲近了？”莫绮琉失笑。很久不曾听到四姑娘这般撒娇的语气了。四姑娘现在能这样和她说话，想是已经放下了肖家这门未成的亲事。

“说的也是。”四姑娘脸上的委屈尽去，再度挂上了笑脸。小八能这样说，便是真的原谅她了。

二姑娘蔑视的笑笑，没再说话。肖家亲事之后，四姑娘还能无事人一般的和莫绮琉拉关系，还真非常人所能敌。

三姑娘的视线在四姑娘的脸上游移了一圈，低下了头。索性她已出嫁，莫园的事与她无甚关联。小四喜欢怎样就怎样吧！

见到这般情景，九姑娘羡慕的感叹道：“八姐姐真好！跟二姐姐和四姐姐都亲近。”

莫绮琉淡淡的笑笑，依旧不打算不接话。一个人的独角戏，九姑娘爱如何唱便如何唱，她是决计不会陪着唱的。

“八姐姐要是也跟小九亲近就好了。“九姑娘锲而不舍，扬高了声调。

“小八要忙着赶制绣衣，怕是没工夫和九姑娘亲近。”四姑娘斜眼瞅了过来。这九姑娘有完没完？还故意闹上了？

“小九……”九姑娘受了欺负般压低了声音，话亦未说完，只是一脸的落寞。

“够了！”黄氏冷喝一声，给了四姨娘一个警告的眼神。别以为这是齐家就可以嚣张，回了莫园，还得她这个主母当家！

静待看好戏的四姨娘张张嘴，终是忍了下去。本想借机挑拨一下，没想到九姑娘居然没成功。果真是看高了八姑娘，亲事被抢也能忍住。凭白让黄氏得意，真是可恶！

环视一周，莫园众人的关系了然于心。周若雪不动声色的端起茶杯，壁上旁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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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司辄离是在齐陌成亲后的第三日离开上京的。虽然时间很赶，齐陌仍是赶在司辄离临行前一日拉着司辄离和肖易恒小聚了一下。而莫绮琉也在这一日接到了齐家少夫人宴请的帖子。

拿着手中的请帖，莫绮琉难得的怔了一下。她和这位三朝元老家的小姐并无交情，甚至连面都不曾见过，怎就突然宴请她呢？

“该不会是鸿门宴吧？”青芸凑过来小声嘀咕道。

“胡说什么呢？这是齐家少夫人，又不是肖家少夫人。”紫芸撞了一下青芸，反驳道。

“就你们两丫头喜欢碎嘴。不管是齐家还是肖家，轮得到你们两个乱嚼舌根子？”赵妈妈放下手中的活计，虎着脸斥责道。

青芸紫芸两姐妹吐吐舌头，不敢再多言。

“妈妈别太责怪她们两个了，也是在屋里闷得慌了才多了嘴。”这段日子莫绮琉闭门不出，连带身边的丫头也闷在屋里。就算没有闲的发慌，也会憋的发闷。

赵妈妈便不再理会其他，转回心思：“姑娘还是过去一趟吧！若是能和齐家少夫人打好关系，倒也是件好事。”

莫绮琉点点头。摸不准这位齐家少夫人作何盘算之前，她不会冒然推拒此事。是不是鸿门宴，去过才知道。

“大嫂嫂。”莫绮琉拿着帖子去请示老太太的路上碰巧遇上了周若雪。碍于周若雪未来主母的身份，莫绮琉主动上前打招呼。

“八妹妹今的怎么出房门了？这是打算去哪？”见到莫绮琉，周若雪有些惊讶。

“齐家少夫人送来了帖子，小八正要去请示老太太。”莫绮琉扬起手中的请帖，解释道。

“朱可儿？八妹妹见过她？”没成想朱可儿会宴请莫绮琉，周若雪疑惑道。

莫绮琉摇摇头：“没见过。小八也正疑惑着呢！”

周若雪眼神闪了一下，意味深长的看着莫绮琉：“八妹妹小心点便是。”被朱可儿盯上的人，一般都不会太好过。

知道周若雪话中有话，莫绮琉笑笑：“多谢大嫂嫂提醒。”

“不必客气。小八快去请示老太太吧！”周若雪指指莫绮琉手中的请帖，“早去早回才好。”

莫绮琉不再停留，带着青芸离去。听周若雪的语气，那位少夫人貌似很不好相处呢！莫绮琉微微叹气，无论如何，只得正面迎上了。

老太太一听是齐家少夫人宴客，二话不说，满口答应。时至今日，但凡能和齐家亲近的机会都不得放过。

老太太的反应在莫绮琉的预料之中，并无惊讶，只是恭恭敬敬的听着老太太絮絮叨叨的叮嘱。无非是不能失礼，言词谨慎之类的。莫绮琉状似认真的听完，虚心应下。

老太太眯着眼睛打量了莫绮琉许久，眼神复杂，带着赞许又带着可惜。

因为是晚宴，莫绮琉并不着急。打老太太的屋里出来后，莫绮琉又回房换了一套新衣，任青芸紫芸为其梳妆一番才出门。

“莫园八姑娘？”朱可儿一身华丽衣装，神情傲慢。

“小八见过表嫂。”果然不是善茬。莫绮琉心下暗叹。

“坐吧！”朱可儿坐着未动，随意的指了指一旁的凳子。

莫绮琉笑笑，轻身坐下，等着朱可儿出招。

“听说你的绣活很好？”见莫绮琉不说话，朱可儿眯着眼睛打量莫绮琉。

“不值一提。”听出朱可儿的不喜，莫绮琉的态度亦不冷不热。

“不值一提还入了宫中那些主子的眼？”显然不满意莫绮琉的回答，朱可儿的语气变得不甚好。

莫绮琉没有接话。这个问题不管她怎么回答都不会让朱可儿满意，还是沉默的好。

“八姑娘这是不想和我说话？”见莫绮琉此般反应，朱可儿的脸上现出怒气。

哎！这个人真的很不好应付，本不想理会可……顿了一下，莫绮琉柔声道：“表嫂可有喜欢做的事？小八不过是喜爱刺绣，并无其他。”

“针线活有什么好喜爱的？无趣！”朱可儿撇撇嘴，态度转好了一些。

稍稍摸准朱可儿的脾气，莫绮琉从善如流：“小八别的都学不好，唯独绣活勉强拿的出手。”

“怪不得。”朱可儿眼中的傲慢再度浮现，“本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表嫂一代才女，实乃让人敬佩。”好话谁都愿意听，莫绮琉顺着朱可儿的话恭维道。

“阿谀！奉承！”朱可儿口中鄙视，面上却甚是得意。

万众瞩目的官家大小姐啊！哎！莫绮琉不由自主的拿眼前这位少夫人和三姑娘再三对比。不得不说，其实莫绮韵比朱可儿更适合做主母。

正说着话，得到消息的齐陌闻讯赶来。见到屋内的莫绮琉，齐陌一声冷喝：“朱可儿！”

“干嘛？”朱可儿拂拂衣袖，站起身来。

“你有完没完？”齐陌一贯的嬉皮笑脸散去，恼怒道。

“没完。”朱可儿轻飘飘的吐出两个字。

“你……”齐陌语塞。

这是莫绮琉第一次见到被人堵的哑口无言的齐陌，心中刚刚才升起的念头瞬间消散。莫绮韵或许比朱可儿更适合做齐家主母，可绝对无法像朱可儿这般拿捏住齐陌。

“齐陌，你不是邀了小公子小聚吗？干嘛在这凑热闹，打搅我跟八姑娘说话？”朱可儿毫不客气的开始赶人。

齐陌闻言却是笑了，转向莫绮琉：“小八，小离明日就要赶赴边关，一起聚聚？”

“齐陌，八姑娘是我宴请来的。”朱可儿不满道。

“小八更乐意跟咱们小聚。”齐陌不屑一顾。

无法反驳的朱可儿就看向了莫绮琉：“八姑娘意下如何？”

“朱可儿，有你这样问话的吗？小八就是不想跟你呆在一起还能明说？”齐陌冷笑不已。

朱可儿憋了憋怒火，终是没憋住：“齐陌，你真的很讨人厌！”

“彼此彼此。”齐陌的冷眼也不妨多让。

眼见这两人一来一去，斗的不亦乐乎，莫绮琉心中暗笑。欢喜冤家也不过如此吧！果真是啥锅配啥盖，各有缘法。

“表哥，你又跟表嫂吵起来了啊！”久等不到齐陌身影的司辄离和肖易恒找了过来，发出此般感叹的当属肖易恒无疑。

“什么叫我又跟她吵？是她故意找茬。”齐陌一撇嘴，语调降了下来。

“齐陌，你说清楚，怎么是我故意找茬了？我宴请八姑娘碍着你何事了？你急冲冲的一进门就大吼大叫，八姑娘可是见证人。”朱可儿的嚣张也收敛了起来，指着莫绮琉道。

“我说你们俩每次一见面就吵，这么多年也不嫌腻？现在还扯上小八，小八多无辜啊！”无视这两人的辩解，肖易恒为莫绮琉抱不平。

“是她先找茬的。”齐陌坚持道。

“是吗？”朱可儿拉长了语调。

“朱可儿，不就是一条绣帕吗？别在这阴阳怪气，有话直说。”齐陌把话挑明。本来只是想着讨一条绣帕送给朱可儿，没想到她竟然借题发挥的找小八麻烦。

“好。既然你把话说开了，我也就直接问了。八姑娘，今日宴请你正是为了年前齐陌送与我的一条绣帕。听说说八姑娘赠与齐陌的，可有此事？”莫园迁至上京时，她正在备嫁，不得出门。拖到现在，已经是她容忍的极限了。

“是。齐家表哥和肖家表哥原是代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来莫园寻绣帕。谁知齐家表哥突然开口多要了一条，说是要特地送与表嫂，小八这才应下。当时肖家表哥也在场，一并定下了肖家表嫂的绣帕。”总算是明白事情的缘由，莫绮琉正色解释道。躺着也中枪啊！

朱可儿听着听着就望向了齐陌，面带疑惑。他不是说是莫园八姑娘送的贺礼吗？

齐陌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好意思。他总不能说想让她在上京赚一回颜面才特地为她讨回来的吧？

眼观事态变化，肖易恒无奈的翻了一个白眼：“也就是说，陌表哥想讨表嫂欢心又不好意思说，就不清不楚的闹了一个大乌龙？”

齐陌横了一眼过来，没有再辩驳。

朱可儿脸上酡红一片，别扭着走到莫绮琉面前：“小八，我跟你道歉。”

这位大小姐肯定从来没跟别人道过歉，这语气听得还真是勉强。莫绮好笑的摆摆手：“本也不是什么大事，表嫂无需放在心上。”

“小八，你肯定是觉得不是大事，某些人看来可就不一样咯！”好不容易逮着机会笑话一下齐陌的肖易恒笑嘻嘻的说道。

“易恒，你皮痒了？”经不住调侃的齐陌摩拳擦掌。

“小公子救命。”肖易恒非常识时务的躲在了司辄离的身后。

对上司辄离的冷眼，齐陌讪讪一笑：“那啥，小离，只是个误会。”

“闹够了没有？没够就继续。”司辄离冷声道。他们两人闹也就罢了，扯上莫绮琉算什么事？

“够了够了。”齐陌连忙低头。本想为小离践行的，没想到被朱可儿搅乱了。

“齐陌，你刚刚不是说要一起聚聚吗？正好我也要宴请小八，大家就在这聚吧！”司辄离和肖易恒，朱可儿都认识，并无忌讳。

“小离，你觉得呢？”齐陌征询道。朱可儿的建议不错。有她在，小八也不会觉得拘谨。

“嗯。”莫绮琉毕竟是未出嫁的姑娘，有朱可儿陪着确实是个好主意。

“那就不多说了。我这就让人备酒菜。”一改之前的傲慢，朱可儿意外的好说起话来。

五人同坐一桌，身边的下人也都随身侍候着。热闹有之，不舍更甚。

“小离，你这次去要多久才回来？”齐陌喝了一口酒，问道。

“说不准。”边关不比上京，战场上的事总是瞬息万变，由不得人做主。

“你都不能不去吗？战场不是儿戏，万一出个什么事……”被朱可儿一拍，齐陌改口，“啊呸，当我没说。”

“表哥，男儿志在四方。你不能老是拖小公子的后腿。”肖易恒咽下口中的菜，嘀咕道。

“闭嘴！乖乖喝你的酒。”一提到这事都被肖易恒打岔，齐陌气不打一处来。

肖易恒便闷头喝酒。小公子去战场的事本就已经定下，陌表哥说再多也是无用功，白费口舌。

“莫绮琉，你就没话跟我说？”见莫绮琉只顾着碗里的饭菜，司辄离冒出一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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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司辄离这突来的一问惊得莫绮琉黑线不已。她和他没啥关系好吧？这话听得怎么就那么的怪异呢？

莫绮琉是这般感觉，桌上其他三人的感觉也没错到哪去。四个人八只眼睛，同时看向司辄离。

无视其他三人的视线，司辄离只是定在莫绮琉的脸上：“我明日就要离开上京了。”

莫绮琉下意识的点点头。司辄离到底什么意思？

见莫绮琉不欲开口，司辄离也不再说话，收回视线，兀自喝酒。

莫绮琉彻底被司辄离的举动弄懵了。犹豫了一下，迟疑的开口：“小公子此行离开，定要多多保重。”

司辄离头也不抬，仿若根本没听见莫绮琉的话。

明明是他主动开口要她说话，她不说话他生气，她说话他倒不理人了。莫绮琉心中不满，却不得不压住。想起那一日的“情书”，莫绮琉语带真诚：“多谢小公子出手相助。”

司辄离仍是没有回应，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接连碰壁，莫绮琉也就不凑热闹了。淡定而坐，继续吃菜。

齐陌和肖易恒面面相觑，相顾无言。朱可儿则耐不住好奇的问道：“小八和小公子很熟？”

莫绮琉手下一顿，再次望向司辄离。说熟，其实他们交情并不深。说不熟，不理是非的他帮过她好几次。

“嗯，很熟。”见司辄离和莫绮琉都不搭话，齐陌代为回答道，“他们两个自小就认识。”

“陌表哥，咱们三个一起认识小八的。”肖易恒更正道。

不理会肖易恒的插嘴，齐陌继续跟朱可儿闲聊：“小离还送过小八一块羊脂玉。”

朱可儿两眼铮铮发光的在莫绮琉和司辄离的身上来回扫视，试图找出点什么来。

肖易恒是第一次听说还有羊脂玉一事，当下疑惑道：“咦？小公子何时送小八羊脂玉了？”

“二姐姐当年自上京回岳城时，一并带回去许多礼物。御史夫人、齐家表哥和肖家表哥都有送的。”为防齐陌再说些似是而非的话，莫绮琉开口道。

“哦！那次啊！”肖易恒了然点点头。

“哪次？”朱可儿一头雾水，越听越不明白。

“表嫂稍后可私下问表哥。”只要不当着她的面说，齐陌怎么嚼舌根子莫绮琉都不介意。

“这样啊……”朱可儿眼神一转，拉过齐陌站起身，“走，跟我说说去。”

齐陌顺势起身，交待肖易恒：“易恒一起去跟你表嫂解释解释，免得你表嫂又胡搅蛮缠。”

狠狠的掐住齐陌的胳膊，朱可儿赞同的望向肖易恒：“对，易恒一起出去说说。你表哥这个人就是一张嘴，胡说八道起来还真没个准。”

肖易恒看看面色平静的莫绮琉，再瞅瞅低头喝酒的司辄离，面色复杂。

“走了。”齐陌不耐烦的扯过肖易恒，拉着他往外走。

“小八，你先坐，我们待会就回来。”朱可儿招招手，下人们全部退至屋外。接着又意味深长的看了司辄离一眼，跟在齐陌和肖易恒的后面走了出去。

齐陌和朱可儿这对夫妻的意图还真明显，还甚是默契。莫绮琉的脑中即刻浮现出“孤男寡女”四个字。本想起身，又觉得颇有欲盖弥彰之嫌。好在房门并未关上，否则这事还真不好说。

司辄离手中的酒杯空了又满，有一口没一口的小酌着。

“小公子？”莫绮琉沉默了一下，第三次跟司辄离搭话。

“莫绮琉，那张纸你看了吗？”这一次，司辄离终于回应了。

“嗯。多谢小公子。”那张纸上写满了宫中众位主子的爱好和忌讳，对她绣制这些人的新衣极其有用。最难得的是，司辄离标注了哪位妃子最受宠，哪位公主需先绣制。这样一来，只要小心点，她是绝对不会得罪宫中任何人的。

司辄离不说话，静静的盯着莫绮琉。

莫绮琉思忖再三，拿出一个小锦盒：“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小公子笑纳。”

接过盒子，司辄离的面色终于缓和了下来。

莫绮琉长舒一口气，心下一阵腹诽。要谢礼就要谢礼，你不说谁能摸准你的意思啊！摆着个脸也不知是给谁看的，真能侍候！要不是看在你多番相助，我才懒得理你！

司辄离自是不可能知道莫绮琉一个又一个的牢骚，只是抓紧了小锦盒不说话。

长长的一段沉默后，肖易恒率先走了进来，齐陌和朱可儿随行其后。看着屋内静悄悄的两人，三人心思各异，落回原座。

一番插科打诨后，莫绮琉起身告辞。司辄离要回府收拾行囊，跟着离开。而肖易恒，却被齐陌留了下来。

走出齐府，莫绮琉正待上马车，忽而又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神情严肃：“一路珍重！”

司辄离面无表情的点头，看着莫绮琉上了马车后才策马而去。

司辄离前往边关这一日，莫绮琉并未前去送行。该送的祝福她昨日已经送出，再无其他可说。只愿他一路平安，尽早归来。

凉平二十五年夏，四姑娘莫绮袖的亲事尘埃落定。黄氏咬着牙，黑着脸，应下了岳城知府家的亲事。

“娘，回岳城便回岳城，有何好生气的？”相对黄氏的怒火，四姑娘显得很平静。

“怎能不生气？不管怎样都应该把你留在上京才是。回了岳城，别说互相照拂，就是想串个门子都难。”没想到老爷会应下岳城的亲事，黄氏去找老太太求情却被拒之门外，着实无计可施。

“娘，咱们莫园虽然迁来上京，可岳城的园子不也还在？娘和三姐姐想小四了，随时可以回去小住十天半月不是？”四姑娘继续劝道。

“若是能留在上京，不是更好？折腾来折腾去，多麻烦。”黄氏唉声叹气道。

“折腾？若不是娘太折腾，小四能落到今日？”三姑娘冷言讽道。上京那么多的大户人家，小四一门亲事也说不上。归根究底，还不是肖家那门未说成的亲事闹的？

“怎么就是娘折腾的？这门亲事是你们爹爹应下的。”自肖家亲事之后，黄氏对三姑娘的亲事更加慎重。哪想[www奇qisuu书com网]到老爷会将三姑娘嫁回岳城。

“爹爹为何会应下此事，娘心里不清楚？这半年来，莫园在上京的势头娘没看见？”但凡说起莫园四姑娘，大家首先想到的就是之前未说成亲事的肖家。御史夫人那句“莫园门槛太高，肖家攀不起”一出，莫园四姑娘的名声算是彻底没了。御史家背后站着的可是齐家，齐家更有静安公主坐镇。肖家都攀不起，其他家又怎么攀的起？

“肖家亲事老太太和你们爹爹也是答应的。怎么到最后就只怪到娘一人身上了？”黄氏本就理亏，被这一质问更加的心虚了。三姑娘出嫁后便极少回家，此次因为四姑娘的亲事回来，一张脸冷的让人发寒。

“好了，都过去那么久了，还提它干什么？”四姑娘看向三姑娘，“三姐姐，你得帮小四准备出嫁的东西。哪些要带，哪些不需要，我是一点也不知道的。”

“你身边的妈妈们都做什么去了？怎的就不教你？走，去你屋里看看。”三姑娘便拉着四姑娘离开，连个招呼都没跟黄氏打。

“妈妈们是有教，可我没记住。”四姑娘边走边解释道。

“行了，三姐姐帮你打点。”三姑娘的声音带着无奈，却也带着纵容。

“就知道三姐姐最好了。”门外依稀传来四姑娘的撒娇声。

“你啊……”三姑娘带着怜爱的叹息幽幽的被风吹远。

被留下来的黄氏衣着华贵，妆容精致，呆呆的坐在主位上。听着外面渐行渐远的缥缈声音，面色凄苦，哽咽出声。

钱妈妈和王妈妈便轻手轻脚的退了下去。事关三姑娘和四姑娘，由不得她们碎嘴。

“岳城？莫园倒是会打算盘。”御史夫人手中的杯盖轻拨着杯沿，话中透着不喜。

“罢了，你还真想让那四姑娘嫁不出去？反正不留在上京，眼不见为净。”静安公主剥着手中的瓜子，不甚在意的说道。

“我就是咽不下这口气。”那些官家夫人们来打探莫园和肖家的亲事为何没有说成时，她只是一句“莫园门槛太高，肖家攀不起”给打发了。如此一来，那些夫人们自然不会再考虑莫园四姑娘。心知说到底不能全怪四姑娘，可她就是觉得膈应。

“这么长时间了，该消的气就消了吧！那宰相家的小姐比不过莫园姑娘？何必气坏自己的身子呢？”宰相家的小姐可是上京城众所周知的名门闺秀，肖家不亏。

御史夫人点点头：“也是。宰相家的小姐可是咱们上京城养出来的。”根底深厚的宰相家是半道而来的莫园怎么也比不上的。

“你能这样想自然最好。”母后似乎很看好小八，肖家没必要跟莫园闹的太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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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四姑娘的院子里，两位妈妈并着四个丫头正忙进忙出的收拾东西。四姑娘脸上的笑意停滞了一霎那，瞬间恢复灿烂的笑容。

见四姑娘此般反应，三姑娘暗叹一口气，拉着四姑娘的手进了里屋。

“三姐姐，你说这些衣服我要不要带回岳城？”一进屋，四姑娘便张罗了起来。

随意的扫了一眼衣柜里的衣衫，三姑娘走过去挑出几件样式华丽的放进一旁的箱子里。

“三姐姐，这些首饰我是不是一定要带着？”捧起满满当当的首饰盒，四姑娘困扰的问道。

“嗯。”轻应了一声，三姑娘将梳妆台上的胭脂水粉也收了起来。

“三姐姐，你不高兴？”摆弄着首饰盒里的珠串，四姑娘低下了头。

“若是能留在上京，哪怕是矮点的门槛，总归近在眼前。”手下的动作未停，三姑娘不带任何情绪的说道。

“三姐姐这是舍不得小四？不要这样嘛！咱们又不是以后都见不着面了。”四姑娘抬起头，乐呵道。

三姑娘神色复杂的看了一眼四姑娘，别过了头。这门亲事摆明了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低嫁，委屈的是却唯有小四。

四姑娘脸上的笑容不变，神情染上少有的坚定：“三姐姐，就算是嫁回岳城，小四也一定会过得很好。”

三姑娘终是收起了那些不适宜的心思，转为殷切的叮嘱：“嫁了人不比在自家，万事都要留个心眼。即便是害人之心不可有，仍然要记住防人之心不可无。三姐姐不指望你能拿捏住内宅所有人的小心思，但绝不能被人明目张胆的欺到头上，也不可让那些人在你面前肆意妄为。要记住，你是上京莫园的姑娘，是一品大臣家的嫡女。小小一个知府，就算是仗势欺人你也要将府宅镇住。千万不要像……”

四姑娘连连点头，听到最后小心翼翼的开了口：“三姐姐，母亲也是身不由己。你就不要跟她斗气了。”

三姑娘冷哼一声：“有的时候，身不由己也不过是自作自受。撑不起那个场面，就别妄想喝那杯羹。”肖家是好惹的？御史夫人是好糊弄的？莫园何时强大到可以肆意将肖家定下的人换掉，该有其他姑娘顶上？这下倒好，主事的没有一个遭罪，可怜的就是少不更事的小四。

“三姐姐，事情已经闹成这样了，再追究也无济于事。”肖易恒是她自己想要嫁的。奢望化为虚影，只在于她强求了不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怪不得旁人。真要说怪罪，无辜被丢掉亲事的小八才是最有资格有怨言的人。

三姑娘便不再多说，冷着声音教导起四姑娘如何持家，如何管事。本应是母亲教的，可她实在不放心母亲的那一套作为，还是她来吧！

同一时刻，四姑娘认为最有资格有怨言的莫绮琉正剪线收针，准备好了曾经应承四姑娘的嫁衣。

“姑娘，四姑娘这一嫁，接下来就是七姑娘了。”紫芸将嫁衣折好收进礼盒。

“五姨娘风头正盛，七姑娘的亲事指不定还能好过四姑娘了。”青芸低声道。听说四姑娘即将嫁回岳城时，不知惊住了多少人。太太居然同意了这门亲事，可真是稀奇。

“胡说什么呢？知府乃四品朝臣，又是岳城的父母官，怎么就低了？”赵妈妈点点青芸的额头，斥责道。就算是低了，也不可乱说。

“妈妈说的极是。我倒觉得四姐姐这门亲事说的很好。咱们莫园的根基本就在岳城，知府家又是知根知底的，四姐姐嫁过去定然不会太差。”虽然说不上天高皇帝远，可岳城毕竟没有那么多皇亲国戚。只手遮天的事，算不得坏事。正如当年齐氏嫁进莫园，即使是早逝，大公子和二姑娘的靠山照旧屹立不倒。而四姑娘此时的境遇与齐氏何其相似？只要莫园还在，四姑娘在岳城的日子定然不会难过。更何况还有十几家莫氏绣坊盘踞在岳城。只要四姑娘不是太笨，下半辈子绝对能衣食无忧。

“可岳城毕竟不是上京，娘家离的远啊！”青芸又跟了一句。这万一被夫家欺负了，想诉个委屈都不容易，更别说找人出头了。

“事事哪能尽如人意？有得必有失，就看各人如何取舍罢了。”若是换做她，她会很乐意接下这门亲事。莫绮琉心下如是想道。

赵妈妈三人点点头，不再言语。

到了秋末，现年十五的四姑娘随着浩浩荡荡的迎亲队伍再度嫁回了岳城。许是补偿，许是愧疚，还不待黄氏开口，老太太就直接拨了八万两的嫁妆给四姑娘。一视同仁的黄氏再次补贴上了两万两，如三姑娘出嫁时一般凑足了十万两的排场。而三姑娘私底下也添了几千两的私房钱给四姑娘，交待四姑娘回岳城后定要把排场做足，不得让人看低了去。

出嫁这一日，四姑娘哭了。说不清心中的滋味，只是那一刻忽然觉得要离开了。压抑许久的悲伤齐上心头，宣然爆发。那种被舍弃的感觉难受到她几欲开口说不嫁。然而，不得不嫁，必须嫁。

“四姐姐。”莫绮琉忽然喊了一声。

身着嫁衣的四姑娘停下脚步，盖头下是一张满脸泪痕的哭容。

莫绮琉小跑步走至四姑娘身旁，塞给她一个香囊，轻声道：“好与不好，不在他人如何看，只在你心中如何想。”

四姑娘没有应话，只是抱住了莫绮琉。片刻后，松开手，上了花轿。

望着四姑娘变得坚定的步伐，感受着肩上的湿意，莫绮琉扬起嘴角。幸福是自己争取的。放飞过往，迎接未来，才是此刻的四姑娘最应该做的。若是懂了，四姑娘的心结自能解开。但愿四姑娘以后能过的好。

不出所料，四姑娘出嫁后，五姨娘的心思立刻变得活跃。先不说对莫老爷的枕边风，就是四姨娘那，五姨娘也再度开始讨好了起来。

“四姑娘这一嫁，接下来就是咱们七姑娘和九姑娘了。不知四姨娘有何想法？”五姨娘倒也不避讳，直接切入正题。

“九姑娘还小，尚且不必着急。八姑娘不也还没嫁嘛！”四姨娘不甚在意的挥挥手绢，堵了五姨娘的口。

知道自己这些日子的荣宠碍了四姨娘的眼，五姨娘放低了姿态：“九姑娘和八姑娘相差不过两月，是时候该为九姑娘打算打算了不是？”

“这个就不劳五姨娘费心了。九姑娘的亲事，我这个做娘的心中自然有数。”没了莫老爷的宠爱，四姨娘的全副心思便放在了娘家的那些亲戚身上。齐家和肖家，她是逮着机会就凑上去，好歹挽回了些许情分。九姑娘的亲事，她是不操心的。

四姨娘的举动，五姨娘自是有所耳闻。此刻见四姨娘这般镇定，想必已有人选，五姨娘有些着急了：“四姨娘这是已经有所打算了？却不知相中的是哪家公子？”

“五姨娘说笑了。我一个不受宠的小小姨娘，哪来的本事相中其他家的公子？也就只能等着有人上门提亲，寻思个不错的人家将九姑娘嫁出去。”四姨娘口中如是说着，面上则是满满的志在必得。

听到此话，五姨娘更加确定四姨娘已有盘算，笑道：“看来四姨娘早就心中有底了。”

“谈不上有底，只是尽人事而已。”看着眼前的五姨娘，四姨娘心中蔑视不已。就算你得了老爷的宠爱又如何？没有强大的靠山，风光无限的五姨娘也只能向她这位已经失势的四姨娘说好话，真是可怜。

四姨娘一直不接话，五姨娘只得压着不满继续讨好道：“哎！整个莫园也就四姨娘有本事，不但有六公子傍身，还早早就为九姑娘做好了盘算。哪像我，膝下也就一个七姑娘，嫁出去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五姨娘的自怨自艾让四姨娘心下舒坦了些，口气不再如之前的冷淡：“七姑娘模样长得好，定会找个好夫家的。”

总算没有白费功夫，五姨娘更是忧心忡忡：“都怨我这个做娘的没本事，以致七姑娘的亲事至今也没个着落。上京城里我是一个人也不认识，想找个可以斟酌的人家都找不到。不像四姨娘，又是齐家又是肖家，让人艳羡的紧……”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不就是说门亲事嘛！我……”四姨娘得意洋洋的话语刚起忽地又停下，“我倒认为五姨娘可以去跟老爷说说。老爷这般疼宠五姨娘，定会为七姑娘找个好夫家的。”

没想到四姨娘竟然不中计，五姨娘以袖掩面，哀叹道：“谁不知道老爷心中最在意的就是四姨娘？还不都怨黄氏不着调，得罪了肖家才让老爷的心里对四姨娘有了隔阂。四姨娘都不知道，老爷时常跟我提起四姨娘的。每次都赞叹四姨娘温柔贴心，极其懂事，还让我多跟四姨娘学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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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老爷真这样说？”四姨娘听得欣喜若狂，眉梢终于带上了喜意。

“千真万确。”五姨娘放下手，一脸的哀怨。

四姨娘彻底高兴了起来：“五姨娘也不必太过自卑。要说样貌，五姨娘可是咱们莫园最好的一个。这不，七姑娘也是几位姑娘中模样最好的。不就是一门亲事嘛！好说的很。”

五姨娘心中的咒骂无人知晓，只是那紧紧握起的拳和微微僵硬的身子显示着她的愤恨。尽管如此，五姨娘依旧千般讨好：“就知道四姨娘最有本事。再难的事到了四姨娘这可谓逢刃而解，完全不用担心的。不知四姨娘可否高抬贵手，为七姑娘也挑门不错的人家？”

四姨娘被五姨娘捧的乐陶陶的，当下也就不再搪塞：“上京城里好人家数不甚数。可七姑娘终归是庶女，就是摊上老爷的官职，定然是不可能如上面三位姑娘那般嫁给哪家嫡子的。”

“是是。我要求的也不多，就是找个门当户对的官家，庶少爷就好。”听四姨娘提及庶女，五姨娘一阵恼火。同为姨娘，九姑娘还不是庶女？还真当自己高人一等？

“这门当户对也不是那般好找的不是？七姑娘不比咱们九姑娘，有一位公主表舅母，还有一位御史夫人表姨。唉，难办啊！”憋屈了大半年，被五姨娘压在脚下，此刻终于可以一泄怒气的四姨娘又怎会轻易放过？

“七姑娘自然是比不上九姑娘的，还望四姨娘帮忙操持一下才是。”整日沾亲带故，她等着看九姑娘究竟能嫁到哪户好人家。

很是满意五姨娘的卑微低头，四姨娘见好就收：“七姑娘的亲事我会尽心的。五姨娘等着好消息便是。”

“多谢四姨娘的大恩大德。”还没完事，五姨娘便开始给四姨娘戴高帽子。

“五姨娘能记着我的这份恩情就好。”四姨娘意味深长的说道。

“自是不敢忘的。”五姨娘伏身应道。

五姨娘这边刚向四姨娘讨好完，黄氏那般就得到了消息。

“五姨娘去了四姨娘的院子，还坐了许久才离开？”黄氏高傲依然，身子却消瘦了不少。自打四姑娘出嫁，她忧思甚重，寝食难安，就怕四姑娘过得不好心生怨恨。怨她这个做娘的没本事，恨她这个做娘的毁了本应好端端的亲事。三姑娘现在已经跟她离了心，若是四姑娘也……她这一辈子还剩什么？

“多半是为了七姑娘的亲事，想讨好四姨娘为七姑娘说门好亲事。”钱妈妈自认猜的□不离十。五姨娘那点小心思，还真瞒不住人。

“好亲事？五姨娘倒是会想。”黄氏不以为然。区区一个庶女就是老爷也没放在心上，想要说亲，单凭四姨娘有何用？

“五姨娘怕是看中了四姨娘身后的齐家和肖家。说到底只是一个庶女，七姑娘的亲事好不到哪去。顶多说个娘亲稍微得势点的庶少爷。”钱妈妈分析道。

“庶子少爷上京城里多的是。不过这娘亲稍微得势点的庶少爷？四姨娘不会为九姑娘留着？”一旁的王妈妈忍不住插嘴道。再得势还不是被当家主母压着？甚至被记恨着。这样的姨娘早晚会出事，连带庶少爷的日子届时恐怕也不好过。还不如找位寻常的庶少爷过活来的安稳。

“哪能不留？想必是九姑娘挑剩下来的人家让给七姑娘。”钱妈妈说着就望向黄氏，等待她的发话。

“罢了。狗咬狗，只要不咬到咱们身上来就行。”黄氏冷笑着结束了这个话题。

钱妈妈和王妈妈均是一愣。看来，经过了四姑娘亲事的打击，太太通澈了不少。只是，再通澈也换不回三姑娘的心，也改不回四姑娘的亲事。

黄氏沉默了一会，忽然开口问道：“八姑娘这段日子在忙什么？”

这么多年来，这是太太第一次主动问及八姑娘，钱妈妈和王妈妈再次滞住。好在钱妈妈回神的快：“听说八姑娘即将完成手中的最后一件绣衣。”

黄氏面色怪异的变了又变：“两位妈妈觉得，八姑娘如今的风头何时才能过去？”

王妈妈心下凉了凉，小心翼翼的开口：“老奴觉得八姑娘的风头是不可能过去的。这大半年来，一件一件的绣衣送进宫中，一次一次的赏赐下回莫园。八姑娘在宫中那些主子心中的印象怕是好的不得了。太太可别忘了，五月里八姑娘病倒的时候，宫中派来探视的人差点没踏破咱们莫园的门槛。太后娘娘还下了口谕，命宫中的御医前来诊治，让八姑娘好生歇息了一个多月才又开始绣制的。”

“说是病倒，不如说是累倒。那些主子们心里明镜似的，对八姑娘肯定更加高看了好几眼。如今的八姑娘可不能得罪。那一个多月，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都是三天两头派人过来看的，也是真的对八姑娘上了心。太太，咱们可不能再得罪八姑娘。说到底，还是太太肚子里出来的不是？”钱妈妈掏心掏肺的劝道。迟了这么些年，八姑娘终究还是熬出头了。

“我何时说要得罪她了？不过是问问罢了。”黄氏泄了气般靠在椅背上，脸色发白。

钱妈妈和王妈妈便不再多说。只要太太不去找八姑娘麻烦，什么都好说。

黄氏这突来的一问太过不寻常，王妈妈自然是要传给莫绮琉听的。

“太太这是悔悟了？想起咱家姑娘的好了？”青芸坐在桌旁，一边吃点心一边嘟嚷。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紫芸说着就往青芸的嘴里再塞上一块点心。

“唔……”青芸被这一塞，彻底没了声音，只得鼓着腮帮子猛嚼。

莫绮琉悠闲的绣着最后几针，心情大好。总算是完成了，这回她可是彻底解脱了。至于黄氏的打算，青芸紫芸两姐妹的嬉闹，她全然没有放在心上。

“姑娘这件绣衣准备何时送进宫中？”瞥了一眼青芸紫芸，待两姐妹安静下来，赵妈妈开口问道。

“待到冬月初。”五月的一场大病，免了她一个多月的休息。直到七月初再开始绣制时，太后娘娘发话让她放慢手中的针线活，只管顾着身子。得了太后娘娘的口谕，莫绮琉自然奉行到底。

“也好。等到冬月，姑娘再歇上一月，老太太那的意思咱们就可以推了。”老太太这段日子一直在探听八姑娘手中的活计何时才能完成。不过是想八姑娘早日再回绣坊。拖到腊月，即便绣坊再忙，赶上即将过年，八姑娘不去绣坊理所当然，老太太是无论如何也强求不得的。

莫绮琉笑笑。别说今年，就是明年后年，她也决计不会理会老太太的。四姑娘已经出嫁，七姑娘的亲事拖不了许久。接着便是她的亲事，她不信莫园会放过这个唯一可以拉拢同盟的好机会。

说到底，莫园就只剩她这一个嫡女，能用来攀附利用的也就只有她这一个棋子。她再不受教老太太也不会放过为莫园拉回强大联姻亲家的机会，所以她有恃无恐。适当的肆意妄为，为莫园添堵是接下来的两年中她致力去做的事。

而她在这一年中得到的赏赐足以她为自己备上一份丰厚的嫁妆。就算老太太恼怒之下在她的嫁妆上做文章，她亦不怕。更何况静安公主已经明示暗示了好几回，这次的绣衣呈上去，宫中必然会有表示。

七姑娘的亲事，四姨娘倒也上了心，特地去找御史夫人打探了一番。

御史夫人倒也爽快，直接丢给了四姨娘一张单子，让她自己选。

四姨娘琢磨来琢磨去，拿不定主意之下只好求助莫老爷。

不管怎么说，单上的人选都是上京城的官家少爷们。莫老爷粗粗扫过一眼，指下了其中一位公子。

四姨娘凑过去一看，居然是二品侍郎家的庶子。老爷还真是偏心！心下不快的四姨娘顺便就提及了九姑娘的亲事。她为九姑娘定下的不过是一个三品官家，到了七姑娘这，居然成了二品。夫家平白高上一品，辱的是九姑娘的面，打的是她这个做娘的脸。

“九姑娘还小，不急。”莫老爷摸着络腮胡子，回道。

“怎么就小了？九姑娘今年都十三了，过了年可就十四了。再不说亲，就完了。”四姨娘软了声音，柔弱无骨的靠在了莫老爷的身上。

莫老爷一听还真是，沉思了片刻，道：“都统家似乎还有一位未娶亲的庶子。”

都统可是一品，四姨娘顿时满意了，嗲着声音撒起了娇：“那老爷可要真的上心才行哦！”

莫老爷点点头。虽然他和都统同为一品大臣，不过他是正一品，都统是从一品。庶女配庶子，都统家应该不会推辞。若不是如今的朝堂上，武臣开始当道，他是看不上武将的。九姑娘这一嫁，说不定真的能拉拢到那个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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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七姑娘的亲事甫一定下，四姨娘立刻跑去五姨娘的院子炫耀此事。

“四姨娘的大恩，小七没齿难忘。”七姑娘亲自为四姨娘端上刚沏好的茶，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

“七姑娘客气了。都是一家人，应该的。要说感激，这可全赖我那二表姐的功劳。若不是御史夫人上了心，特地为咱们列下一张单子，老爷就是想挑，也无从挑起。这不，二品大臣家的公子，七姑娘有福了。”四姨娘摆起了高高在上的架子，一副施恩的口吻。

“那是那是。”五姨娘连连称是，“说来说去都是承了四姨娘的情，御史夫人才会帮忙。”

五姨娘的识时务正中四姨娘的下怀，再度开了口：“这侍郎夫人，咱们都不认识，也并无交情。要说这亲事，怕是还要劳烦我那二表姐。”

“这事……要不要事先跟太太通通气？”五姨娘有些迟疑，还是问了出来。

“通气？哼！跟她通气有用吗？她能去和侍郎夫人说此事？但凡她有这个本事，我还真的不必去麻烦御史夫人了。”四姨娘一脸的鄙视。自从来到上京，她便再也没有将黄氏放在眼里。外来的官员凭借自身能力可以在官场立足，外来的女眷可就没这么容易融入本就不属于她的圈子了。那些身在上京的官家夫人打心底是瞧不上黄氏这种不知哪来的夫人的。

“四姨娘说的是。可太太毕竟是七姑娘的嫡母，现在不将七姑娘的亲事告知她，我怕她在嫁妆上为难七姑娘。”五姨娘实话实说，两边都不想得罪。

“谁说不告知她了？等这门亲事定下再说也不迟不是？要真的现在告诉她，谁知道她会不会从中作梗，搅了七姑娘的好事？这门亲事可是老爷指下的，待亲事定下再去跟她说一声不就行了？”事先告知和事后通知，四姨娘何尝不是将黄氏的脸面放在地上踩？

七姑娘的亲事还得靠四姨娘周旋，五姨娘只好听从安排。吩咐丫头拿出一早准备好的谢礼，几近谄媚的笑道：“那就全听四姨娘的了。侍郎府那边，还望四姨娘去跟御史夫人说说好话。”

“行了，这事就交给我了。”四姨娘也不推辞，毫不客气的收下谢礼，起身离开。

眼见四姨娘离去，五姨娘屏退了屋内的下人，只留下七姑娘与其说些闲话。

“可真够目中无人的。”七姑娘弹弹袖子，将四姨娘未碰过的茶杯端过来自己喝掉。

“再不高兴也得忍着。此刻除了她，咱们靠不得旁人。”五姨娘也收起了笑脸，眼中染上了愤恨。

“九姑娘的亲事怕是一定会更好。”二品侍郎家，七姑娘还是满意的。不过想到同为庶女的九姑娘，七姑娘心里又不平衡了。

“你去套套话不就知道了？区区一个九姑娘你都拿不下来？”提到九姑娘，五姨娘不无讽刺。四姨娘再厉害，摊上骄纵的九姑娘也只能认命。

七姑娘没有接话，眼中尽是不屑一顾。

接到四姨娘传来的消息，御史夫人轻蔑的一笑，心情瞬间大好。

“怎么？二姨母得了什么好消息？”恰好在御史府做客的二姑娘发此一问。

“还不是莫园的那点事。七姑娘的夫家定下了。”御史夫人意味深长的看着二姑娘，笑道。

二姑娘拿着点心的手顿住：“定下了？可是二姨母名单上的人？”

“你觉得呢？”御史夫人不答反问，语气嘲弄。

“不会是官阶最高的那一家少爷吧？侍郎府？”二姑娘一猜即中，心中甚有把握。

“不愧是莫园出来的。”御史夫人赞赏道，“听说是你爹爹定下的人选。”

“二姨母的名单上最大的也就侍郎大人，若是再加上某位一品大员，这个人选想当然也就变了。”二姑娘讽刺一笑，继续吃起了点心。莫园选亲事，从来都是看权势、看品阶，绝无二话。

“一品？那也要看七姑娘有没有这个命不是？原本没打算将侍郎家的公子放在名单上。不过这位少爷的娘亲正好也求到我这来了，想了想这两位的品行，将就一下也不是什么坏事。”御史夫人恶意的笑笑。没想到莫园居然还敢求她来为七姑娘说亲，真当她肖家是没有脾气的？

“二姨母还在生莫园的气？”听说四姨娘求到二姨母这时，她简直是哭笑不得。四姨娘没脑子，五姨娘居然也愚笨了起来。七姑娘的亲事怎么能求到御史府来？单就肖家和莫园那门未成的亲事，莫园将御史府的颜面落的彻底。要不是后来补上了宰相家小姐，肖家差点就成为全上京的笑柄了。二姨母心中的怒气可不是那么容易消的，否则也不会将四姑娘逼至不得不嫁回岳城的境地。

御史夫人叹了一口气：“本来吧，四姑娘已经出嫁，我这气也该消了。可莫园的那些人还是送上门来找我的不痛快，你说我能笑脸相迎的当她们不存在？”于是她故意找了些上不了台面的庶子人选，原也只是想气气莫园。没想到他们居然直接定下了人选，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

“四姨娘那好大喜功的性子二姨母还不知道？肯定是拿到名单却又拿不定主意，便去求了我爹爹。这样一来，人选毫无疑问便是最大的那一位了。”反正不是九姑娘，四姨娘也不会费心思去问品行，自然是随便定下就了事。

“也罢。送佛送到西。既然莫园定下人选，我稍后便给侍郎府送个口信。这门亲事也就定下来了。”侍郎府那位毫不受宠的姨娘求了好几年才求来了莫园七姑娘，想来也是极其高兴的。

二姑娘挑挑眉，不再言语。侍郎府那位不受宠又无功名的庶子少爷，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七姑娘愿意嫁，那就嫁吧！反正不管其他人家再好，只要品阶大不过侍郎大人，莫园那些主事的人也不会同意的。

侍郎府当晚便回了消息，次日就找了媒婆上莫园提了亲。前前后后不超过五日，七姑娘的亲事轻轻松松的定下。

“姑娘，听说七姑娘的亲事是四姨娘找老爷求来的。”小道消息传的就是快。四姨娘是七姑娘大恩人一事不过一日，整个莫园就已无人不晓。

“四姨娘认识侍郎府的人？”四姨娘居然会这么好心？看来五姨娘下了不少功夫。

“怎么可能？四姨娘嫁到岳城这么多年，上京哪还认识什么人？听说是去求的御史夫人。”青芸神神秘秘的说道。

莫绮琉愣住。四姨娘傻了吗？怎么还能去求御史夫人？就是求静安公主也比求御史夫人来的妥当啊！

“姑娘，你都不知道，这大半年四姨娘和御史夫人走的很近呢！”自打肖家和莫园的亲事未说成，御史家和莫园就甚少走动。即便四姨娘经常往御史府跑，御史夫人的回应也只出现在她家姑娘大病那一个多月里。不过，也仅止于派人过府对八姑娘的探望，并无其他。

“怕是受命行事吧！”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莫园想要和肖家缓和关系，仅靠一个四姨娘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御史夫人那，是看不上四姨娘的示好的。

在场几人心照不宣的点点头，各自散开忙去了。

冬月初，莫绮琉呈上了最后一套衣物。不过，她并没有等来预想的赏赐。见此情况，莫绮琉索性放宽了心态，听之任之。

三日后，莫老太太再次找莫绮琉前去说话。

这一回，老太太没有过多的潜台词，直接切入了主题：“八姑娘手中的绣衣已经全部完成，好生歇息两个月。年后就去坐镇绣坊吧！”

“坐镇？”老太太用词倒是稀奇，莫绮琉满心疑问。莫不是想将绣坊交由她打理？若是这样，倒也可以考虑考虑。大不了坐在家中看账簿便是。

“八姑娘是聪明人，无需拐弯抹角，我就直接跟你交心了。莫园八姑娘的风头已经达到鼎盛，莫氏绣坊需要八姑娘的鼎力相助。”上京如此繁华，一年下来的收益竟达不到岳城绣坊的一半？老太太不得不着急了。

“老太太想要小八做什么？”莫绮琉仍是不甚了解老太太的打算。

“只要八姑娘愿意坐镇绣坊，莫园在上京的两家绣坊将由八姑娘一手打理，旁人不得干涉。”莫老太太咬咬牙，放了权。

“小八不明白。”她又不缺吃穿，凭什么要她打理？一点好处都看不到。

“八姑娘不要得寸进尺！”老太太怒了。原以为八姑娘会受宠若惊的一口应下，没想到她竟然揣着明白装糊涂来敷衍她。

没有被老太太的怒火吓住，莫绮琉一脸的茫然：“老太太让小八坐镇绣坊，小八根本就不会，何来的打理？”

“不会就学。”老太太冷声道。谁天生就会的？八姑娘还真会找借口。

莫绮琉更加的茫然：“小八为何要学这个？”难不成她出嫁时，莫园打算送她一家绣坊做陪嫁？如若真是这样，她自当尽心去学。

老太太被问住，强辩道：“八姑娘是莫园的人，难道不该为莫园出一份力？”

莫绮琉委屈了：“小八看其他姐姐都不用学的。”

老太太重重的一拍桌子：“八姑娘不要恃宠而骄，不把莫园放在眼里。没有莫园，你八姑娘再大的能耐也只是枉然。别以为绣了几件衣裳就有多了不起了。除了那些金银赏赐，你还得到了什么？真以为你顶了天大的风头就成了贵人？不知所谓！”

“小八不敢。”见老太太撕破了脸，莫绮琉低下了头。

“行了，别在这给老太太拿乔。年后就去绣坊，没得商量！”老太太愤怒的摔了茶杯，转身步进里屋。

莫绮琉眯起眼，无所谓的耸耸肩，转身离开。

冬月十五，上京城门大开，全城百姓夹道迎接班师还朝的凉国大军。被朱可儿拉出府的莫绮琉耐着性子，无趣的看着众人脸上的喜悦。

“小八，我跟你说，这回小公子可是立了大功，皇上肯定会重重有赏的。”朱可儿兴致高昂的透露着□消息。

“大功？”深处闺阁，莫绮琉还真不知道司辄离干了什么大事。

“对。齐陌说这场战很难打的。要不是小公子阵前斩杀敌军主将，一举大破敌军士气，我们凉国不会赢得如此畅快。听说皇上龙心大悦，早几日就和太后娘娘商定了对小公子的赏赐呢！”朱可儿冲莫绮琉暧昧的眨眨眼，笑道。

“哦！”莫绮琉轻轻点头。原来小屁孩这么厉害，看来她的护身符也不是没有用处嘛！只不过，想想她如今的境遇，不得不说，人比人，气死人啊！

“小八，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认定了莫绮琉和司辄离关系匪浅的朱可儿大感疑惑。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套来的消息，还特地去莫园把小八给接出来迎接小公子。哪想到小八竟是这种反应。

“我……”莫绮琉正待答话，人群一阵热烈的涌动。

顺着激动的人群望过去，凉国大军已然进城。膘肥体壮的几匹高头大马后是气势恢弘的战兵队伍，盔甲在身，步伐整齐。

只是一眼，莫绮琉的视线就再也移不开来。那个记忆中的少年一身戎装，神情肃穆。跨马而行，冷静自持。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如神人般令人瞻仰，更添敬畏。

似乎感受到莫绮琉的目光，骏马上的少年微微侧目，冰冷的视线直射了过来。不过一刹那的功夫，少年目无表情的转过头，轻扬手中的佩剑，策马远去。

莫绮琉的视线便定在了少年手中那把佩剑的剑柄上。大红色的精致中国结带着半长的流苏，随风飘扬，絮絮扰扰，进入她的眼，摄住她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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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小八，小公子好英勇！”朱可儿紧紧的抓住莫绮琉的胳膊，叹道。

被朱可儿的喊声拉回思绪，莫绮琉兀自摇头。不过是坐在马背上招摇过市的晃了一回，怎么就看出英勇了？顶多是帅气一点罢了。好吧，她承认，不只是帅气一点点，而是迄今为止无人堪以比之的帅气。

“小八，我发现你都一点都不激动的。”得不到莫绮琉的回应，朱可儿颇感无趣。

莫绮琉无奈的笑笑：“小公子能平安归来，这便已经足够，不是吗？”

“也是。”想到莫绮琉情绪不外露的内敛性子，朱可儿未再多说，只是在心下盘算着何时再找机会让两人见上一面。

对于司辄离的此次归来，皇上甚是看重。皇家世子能有此功勋，实乃国之大福。因着太后的这句话，滚滚赏赐涌向二王爷府上。虽然司辄离不过十六，皇上仍是论功行赏，封为将军。至此，司辄离成为凉国最年少的将军，也成为了凉国唯一的一位皇族将军。其显赫，可想而知。

莫绮琉是在司辄离回到上京后的第五日接到赐婚圣旨的。那一刻，整个莫园如死寂般静默了。老太太的目瞪口呆，莫老爷的不敢置信，黄氏的几近晕厥，二姨娘的欣慰祝福，四姨娘和五姨娘的怨恨嫉妒……

一片沉默中，莫绮琉淡定自若的接下圣旨。转身迎上七姑娘的隐隐羡慕和九姑娘的不满仇视，莫绮琉付之于完美的微笑。不管其他人作何感想，司辄离这个现今正受诸多觊觎的皇家将军，此刻已稳稳的落入她的手心。

“八妹妹，大喜啊！”回过神来，周若雪送上恭贺。真心与否并不重要，飞黄腾达的八姑娘将是整个莫园的贵人却是事实。

“多谢大嫂嫂。”莫绮琉手拿圣旨，轻然一笑。

“小八既能蒙受皇恩，定需谨之慎之。一言一行，不得有损莫园之名。”莫老爷轻咳两声，走了过来。

“小八定当谨记爹爹的教诲。”莫绮琉心下晒笑，点头应是。莫园之名？她本以为只有老太太才会在意这些虚名。没想到一向执着官途的莫老爷也会说出此般虚假之极的话。也是，能够攀附上皇家，莫老爷不可能无动于衷。

过了好半天，莫老太太才反应过来：“八姑娘……圣旨？”

“是，圣旨。”从未见过老太太如此失态，莫绮琉心情大好。如此一来，老太太再想逼着她为莫氏绣坊做牛做马自然是绝对不可能的了。威严行事了一辈子的老太太，这回是再也甭想拿捏她了。

看着面前盈笑浅语的莫绮琉，黄氏面色青白，心中慌乱。是何时起发现八姑娘的不同呢？是四年前老太太让八姑娘进莫氏绣坊的时候，还是在岳城迎娶三姑娘而齐家少爷和肖家少爷却唯独对八姑娘另眼相待的时候？是年前肖家宁愿取消亲事也非要定下八姑娘的时候，还是皇家亲命八姑娘为其绣制锦衣的时候？是齐家喜宴上静安公主单独召见八姑娘的时候，还是……还是如今圣旨已下的时候？

即便一直刻意的忽视那些不该有的莫名后悔情绪，依然无法改变八姑娘早已开始华丽飞腾的事实。三姑娘的出嫁她无能为力，四姑娘的下嫁她含恨咽下，谁能料想八姑娘竟能走至今时今日的辉煌？

“八姑娘，恭喜恭喜。”再多的不忿此时也不能显示，四姨娘努力强压下心头的嫉妒，笑道。

“早就说咱们八姑娘贵气在身，果然如此。如今圣旨在手，真是可喜可贺。”本想借七姑娘的亲事在莫园横行两日，哪知八姑娘风头瞬间便盖过一切。五姨娘咬着牙，凑上前来。

四姨娘和五姨娘的这套虚假奉承，莫绮琉习以为常。也不接话，只是点点头。

相比之下，二姨娘脸上的笑容则真心多了：“恭贺八姑娘大喜。”

“多谢二姨娘。”真心实意之下，莫绮琉开了口。

四姨娘和五姨娘讨了没趣，想叫嚣又碍于此刻的情势。讪讪的笑笑，别过头站于一旁。

“小八，恭喜。”同样是莫园的女儿，八姑娘能嫁到王府做将军夫人，她却只能嫁给侍郎庶子。老天，何其不公！

七姑娘的性子莫绮琉深有体会，外表柔弱心机叵测。想到这，莫绮琉还是接下了话：“七姐姐的亲事早小八之前定下，当说同喜才是。”

七姑娘笑脸如靥的面容霎那间失了神采。八姑娘这是在讽刺她？

“七姐姐哪能跟八姐姐比？八姐姐一步登天，攀上的可是王府将军。哪像七姐姐……”九姑娘终是忍不住站了出来。凭什么这般好事就落到莫绮琉身上了？

“九姑娘！”四姨娘冷喝一声，拉住了九姑娘。这话一出，不但得罪了八姑娘，也将得罪与她们交好的五姨娘和七姑娘。

“哼！”九姑娘怒气冲冲的跺跺脚，跑了出去。

“九姑娘，你……”四姨娘简直是气不打一出来。平时闹闹小性子也就罢了，当着老太太和老爷的面，九姑娘的行为太过失礼了。

“怎么回事？四姨娘，这就是你教导出来的德行？”老太太积郁的怨气终于找到了宣泄口，全部降在了四姨娘的身上。

“妾身知错。九姑娘平时不会这样的，今日只是……”四姨娘怎么也说不出“一时冲动”四个字。八姑娘逢此大喜，九姑娘却闹起了脾气。显而易见的事实，容不得她狡辩。

“这都是什么事？”老太太意语不明的望了望事不关己的莫绮琉，又转到战战兢兢的四姨娘身上，“以后九姑娘就交给嫡母黄氏管教，四姨娘不要插手了。”

“老太太……”四姨娘的求饶淹没在老太太冰冷的视线下。

正天人交战的黄氏突然被提到，在钱妈妈的提醒下接下了重任：“老太太放心，儿媳会好好管教九姑娘。”如若是以前，她定然十分欢喜可以给四姨娘好看。可是现在，想到即将富贵荣华的八姑娘，她的心惴惴不安中更多的是油然而生的惊恐。八姑娘对她，是刻骨的仇恨吧？

被九姑娘一搅和，莫园众人更是五味掺杂，各种滋味。

眼见事态发展至此，不欲再多做停留的莫绮琉拿着手中的圣旨转身离开了大厅。其实，她也是未缓过神来的。司辄离，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同一时刻，被莫绮琉念叨的司辄离正手捧一模一样的圣旨，静坐在自己的房内。回上京那一日，皇奶奶问他答不答应这门亲事时，犹豫了片刻他还是点了头。

一直很想知道莫绮琉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当皇奶奶开口的那一霎，他知道莫绮琉已经走到最高处。不过一年时间便能得到皇奶奶的认可，莫绮琉确实不容小视。听说莫绮琉为了赶制绣衣大病了一场，听说宫中众人甚是愧疚，听说此亲事乃众望所归，听说……

听着诸多关于莫绮琉的事，疲惫的心破天荒就宁静了下来。想着此刻的她定会被莫老太太刁难，下意识的想要出手相助。收了她的礼自然要办事，不办事又哪会再次得到她的谢礼？如果是莫绮琉，以后的日子应该不会太无聊。

不知莫绮琉会不会生气？想到这，司辄离的脸上浮起淡淡的笑。即便真的生气，他也不会放手。能勾起他兴趣的人不多，能得到他喜爱的礼物亦少之又少。莫绮琉一再让他刮目相看，更能送他精致的虎猫和红结。就这样放过她，他不甘心。

“小离小离，听说你和小八被赐婚了？”齐陌飞奔而来，气虚喘喘的问道。

“嗯。”手中还拿着明黄色的圣旨，自然不会是假。

“我就说你和小八有问题吧！你还老是不承认。怎么样？现在可是证据确凿。”定睛一看司辄离手中之物，齐陌得意道。上次在齐家小聚时，小离还主动开口问小八有何话要说。摆明了是话离别之情，诉思念之意嘛！

“皇奶奶定下的亲事。”司辄离冷着脸陈述道。

“要是你不答应，太后会定下这门亲事？”齐陌翻了个白眼，一脸的不相信。

司辄离便不再搭话。他只不过是顺水推舟而已。

“行。你不承认也没关系。”齐陌说着便凑上前，“朱可儿约了小八明日去外面走走，你要不要一起去？”

“走走？”接近腊月，上京的天气越来越冷了。这个时节出门逛街，似乎有欠妥当。

“对啊！就是说说话，逛逛街，买买东西。你都不知道，朱可儿每个月都会来上这么一两回，好在小八性子好才忍的住。要是我，早就烦了。”对于朱可儿的诸多行为，齐陌是千百个不顺眼。

“你也去？”过滤掉齐陌对朱可儿的埋怨，司辄离问道。

“我怎么可能去？谁愿意去当提东西的小厮……”齐陌忽然停下，口风一转，“去，当然去！你好久没回上京了，咱们正好趁此机会四下看看，顺便挡掉那些不长眼的人。”

“你很有经验？”司辄离不动声色的套起了话。

“哪有？也就那么一两次。”齐陌打起了哈哈。

“是吗？”司辄离满是怀疑的眼神瞥了过去。

“行了，我说实话。起先两次没去。后来是有时间就去，没时间也派人跟着。”齐陌破罐子破摔，老实交待。

司辄离没有说话，只是嘲笑的看着齐陌。

“哎哎，小离，你不要太过分哦！还不是因为那个不长眼的蠢材冲撞了小八，我才不得不跟着的。要不是为了小八，单凭朱可儿那脾气，我才不担心了。”口中如是说着，齐陌的底气却是越来越不足。

司辄离闻言，面色一冷：“为何要带她出门？”

齐陌浑身一抖，连连摆手：“不是我带的，你要生气找朱可儿去。”

司辄离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向外走去。

“小离，你还真去啊？朱可儿是看小八整日呆在屋子里赶制绣衣，怕她闷着了才约她出去的。一个月就那么一两次，她也是好心，真的。”齐陌跟在司辄离的身后拼命的补救。

司辄离置若罔闻，握着圣旨的手紧了紧，踏出了院子。

见司辄离不理会他的解释，齐陌只得跟在后面干着急。朱可儿，要是小离真去找你算账，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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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司辄离拿着圣旨大踏步走出了王府大门，策马疾驰的背影沐浴在齐陌万般担忧的眼神中。

齐陌目瞪口呆的看着小离头也不回的离开，心中止不住的担心。完了，朱可儿这下可真的跟他没完了。

咦？不对，齐府在另一边，小离跑错方向了。这样一想，齐陌顿时回过味来。他就说小离怎么会这般急躁，还去找朱可儿算账，搞了半天是他弄错了……

司辄离确实不会如齐陌所想的那般去找朱可儿，他只是进宫谢恩去了。

尽管年关将近，莫园的气氛仍是因为这道突来的赐婚圣旨诡异了起来。莫绮琉一度怀疑莫园和上京相冲。初到上京的第一个年已经过的甚是冷清，凉平二十五年似乎也将秉持着死气沉沉的压抑一晃而去。

“姑娘，七姑娘过来了。”莫绮琉的感概还未发完，热闹便找上门来。

七姑娘？来找茬的？心下疑惑，莫绮琉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七姑娘。

“小八，七姐姐叨扰了。”七姑娘面上含笑，嗓音轻柔，姣好的面容透着亲近温和之意。

“七姐姐言重。”七姑娘有礼，莫绮琉便还礼。

“小八，说来不好意思，七姐姐这回来是有事相求。”莫绮琉的不热络让七姑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只得先行表明来意。

“小八人微言轻，怕是帮不上七姐姐。”不管是什么事，莫绮琉都不欲插手。

没想到莫绮琉会一口回绝，七姑娘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容央求道：“可是七姐姐所求之事必须由小八帮忙才行。”

美人顾怜，莫绮琉却不为所动：“七姐姐若是遇到麻烦，可直接禀明老太太为七姐姐做主。若是七姐姐担心扰了老太太的清净[www奇qisuu书com网]，可上母亲那走一趟。说到帮忙，小八实在无能为力。”

莫绮琉此般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着实令七姑娘恼怒，却也只能按耐住火气哀怨道：“七姐姐不过是相中了小八精湛的绣活，特来讨要两套嫁衣。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小八也不愿帮忙吗？”莫绮琉即将是将军夫人，得罪不得。她之所以拉下颜面前来讨嫁衣，一是为了拉近两人的姐妹情，二则是想借莫绮琉的风头在嫁到夫家后争下面子。

莫绮琉满脸的为难：“不是小八不愿帮七姐姐，只是之前的那场大病让小八元气大伤，受不得累。之后能完成宫中的绣衣已是勉强，再无精力耗得其他。再者，小八自己的嫁衣也需绣制……”

七姑娘想从她身上讨得好，那也得她答应才行。三姑娘和四姑娘是她亲姐，送上亲手绣制的贺礼是她自愿。七姑娘若是出嫁，她定然也会送礼，但却不会是亲手绣制的东西。不过是庶女却敢要求嫡女为其绣制嫁衣，真当她还是之前那个可以任意欺凌的八姑娘？

本以为莫绮琉的软性子纵使心中不情愿也定会应下此事，没想到会一再受挫。心中再大的不满，理智尚在的七姑娘只是失望的点点头：“是七姐姐奢求了，还望小八不要介意七姐姐的不自量力。”

莫绮琉笑笑，没有接话。这种明里退让实则指责的话，听听就罢，无需介怀。

一拳打在棉花上，七姑娘差点咬碎了一口牙。倘若莫绮琉是真的没听出言外之意也就罢了。如若听出来了仍然可以如此淡然处之，她不得不承认莫绮琉才是整个莫园中藏的最深的那个人。

“天色不早了，七姐姐可要留下来用膳？青芸，交待吴妈妈去大厨房的时候顺便将七姐姐的饭菜也端过来。”莫绮琉说着便看向青芸。就是留人吃饭，莫绮琉也不愿拿她们小院的饭菜来招待七姑娘。

“不用了。五姨娘还等着七姐姐回去一起用膳，就不打扰小八独自用膳的雅致了。”任凭你爬的再高，你的亲娘仍是不待见你。无功而返的七姑娘终是忍不住在此时小小的讽刺了一句。

“那小八就不留姐姐了。”莫绮琉对这套母女情深的戏码并不在意，面色如常的开口赶人。

七姑娘眼神冷了冷，僵着笑脸轻声告辞，转身离去。

“七姑娘这算盘打的倒是精。”青芸冷哼道。想借她家姑娘亲手绣制的嫁衣在夫家风光一回？妄想！

“可还是太沉不住气了。”紫芸不屑的加上一句。她家姑娘不需要任何人陪着用膳，照样可以风生水起！

“你们两姐妹这一搭一唱的，说给谁听呢？”知道两姐妹是在为她抱不平，莫绮琉心下一暖。其实完全没有必要与七姑娘置气，黄氏之于她从一开始就是陌生人。这么些年下来都不曾改变，之后更加不会动摇她的情绪。

“说给姑娘听。”两姐妹相视一笑。就知道她家姑娘够厉害，不会被这些小事惹的心烦。

第二日清早，莫绮琉身着淡青飘叶锦袄，下着水红细折棉裙。腰系月白点星荷包，脚踩彩蝶戏花绣鞋。搭上雪白毛绒围脖，手捧小巧暖炉。整个人显得分外的精致秀美，端庄典雅。

看着这样的莫绮琉，朱可儿啧啧称奇：“小八，平日里还真没看出来你竟是一位绝色佳人。”

莫绮琉浅笑不语。三分长相，七分打扮，在乎心情而已。以前是觉得没必要锋芒毕露，如今却是必须要光彩亮丽。融入皇家的圈子，该为司辄离撑下的台面，她定不会让他失望。

“得，小离真是捡到宝了。”听到朱可儿的称赞声，齐陌在马车上探出头来。再看看一旁的朱可儿，夸张的长叹了一口气。

朱可儿当即横了齐陌一眼：“没见到小八等很久了？还不快下车！”

齐陌嘟囔着跳下地，将马车让与朱可儿和莫绮琉。

“小八别理他，咱们上车。”朱可儿臭着脸将莫绮琉拉上了马车。

“表嫂，其实表哥对你很好的，还陪你出来逛街。”见朱可儿兴致不是很高，莫绮琉试着安慰道。

“哼！”就会夸别的女子美，她哪丑了？还当着她的面叹气，太过分了！

“表嫂是众所周知的大美人。表哥这是不好意思夸赞，只得暗自叹气。”朱可儿的性子其实很好把握，莫绮琉再接再厉。

“真的？”果然，朱可儿的脸色开始阴转多云。

“真的！”莫绮琉肯定的点点头。齐陌对朱可儿，绝对是放在心上的。

多云转晴，朱可儿眼神立刻亮了起来，随即神神秘秘的低声说道：“小公子对小八也是极其在意的。”

莫绮琉轻咳一声，正色而坐。她什么也没听见……

“小八，你就装吧！”待会看你还怎么装？朱可儿坏笑道。

这样的朱可儿让莫绮琉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一时又说不上来哪不对劲。

马车慢慢的停了下来，外面传来齐陌的声音：“到了，下车吧！”

“这么快？”朱可儿掀开车帘，就着齐陌的手跳下了马车。

莫绮琉低着头自车厢出来，照着惯例搭上了朱可儿的手，却不期料的触碰到一只带着薄茧的大手。心下一惊，猛然抬头，一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出现在莫绮琉的眼前。手已伸出，还正放在司辄离的手中，莫绮琉很想抽回，可又怕伤了司辄离的自尊。纠结之下，莫绮琉的身子就这样定住了。

“不下车？”眼中闪过不易让人察觉的笑意，司辄离面色冷然，声音冰凉。莫绮琉，几日前才见过面，有必要惊成这样吗？

莫绮琉默然。飞快的稳住心绪，一脸平静的任司辄离扶着下了马车。视线寻转，犀利的射向一旁偷笑的朱可儿。

“小八，我不是故意的，一不小心把你弄忘了。”朱可儿委屈的指指酒楼的牌匾，“有好吃的。”

莫绮琉黑线。她也是跟朱可儿熟悉了之后才知道，清高傲慢的齐家少夫人其实就是个吃货。

“我说你们两个，就算已经定亲了，可也该注意一下影响吧？”齐陌不怀好意的望着莫绮琉依旧放在司辄离手中的小手。

一下车就寻思着找朱可儿问罪的莫绮琉此刻方觉她竟然忘了抽回手，下意识的看向司辄离。她忘了情有可原，他竟然一直不动声色的握着？

司辄离面色未变，淡定回视。

对上司辄离的视线，莫绮琉莫名的有些心虚，慌忙抽回了手。她发誓，她绝对从未肖想过他！！！

“走吧！”若有所思的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手，司辄离率先走进酒楼。

齐陌和朱可儿对视一眼。然后，齐陌跟了上去，朱可儿走了过来。

“小八，走咯！”站在莫绮琉的面前，朱可儿笑的很是纯良。

“你们故意的！”故意没有告诉她司辄离也在，故意让她在司辄离的面前出丑！一想到她居然傻愣愣的把手交到了司辄离的手中，莫绮琉简直无颜见人。还好是司辄离，这要是换了别人，她是绝对说不清的。

“纯属意外。”朱可儿神色坦荡。她也没想到小八一出马车就伸出了手，更没想到小公子会接过小八的手。当时她真的是呆住了，一时忘了反应。

“你明明在偷笑。”莫绮琉道出她所看到的事实。

“我……”朱可儿无法辩解，四下寻思借口，“我只是觉得小公子对小八很好嘛！”

“表嫂，你可以学表哥那样逃之夭夭的。”莫绮琉倍感无奈。朱可儿的这个借口找的一点都不高明！

朱可儿却是满脸的不屑一顾：“我是那种人吗？”只有齐陌才干得出脚底抹油的事，鄙视他！

“行了。这事就此揭过，不准再有下回。”再说下去就变了味，莫绮琉警告道。

见莫绮琉一脸的不容商量，朱可儿讨好的点点头。

坐在酒楼包厢里，一言不合的齐陌和朱可儿旁若无人的斗起了嘴。斗到最后，两人齐齐出了包厢。

忽然静默下来的包厢内，莫绮琉的视线落在面前的茶杯上，不曾移动半分。明明是出来逛街的，怎么就这么别扭呢？

司辄离径直拿过茶壶，给莫绮琉的茶杯斟满。

“谢谢。”也不知为何，再度见到司辄离，莫绮琉就是觉得分外的不自在。

“你之前大病了一场？”放下茶壶，司辄离开口问道。

“嗯。”莫绮琉点点头，轻应一声。

“绣衣已经完成，无需再绣。”听说她病了一个多月才好，司辄离心下不免有些浮躁。

“嗯。”好吧，莫绮琉承认她是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司辄离这貌似关心的叮嘱。

“接下来有何打算？”接到圣旨，莫园肯定炸开锅了吧？不知道她有没有被波及。

“之前老太太有提过让我年后坐镇绣坊，我拒了。”现在她和司辄离已是拴在一条线上的蚱蜢，有些事告知他并无不可。

司辄离闻言皱眉：“接到圣旨之前？”

“嗯。”接到圣旨之后老太太吓的完全不知所措了，哪还来的心思威逼她？

“不必理会。”司辄离依旧冷着脸，话中带上了不耐烦，“再有事让她来跟我说。”

莫绮琉傻住。和你说？借老太太十个胆子，她也不敢对上你的冷脸好吧？

“我暂时不会离京，有事让人捎个口信到王府便是。”既然决定护下她，他自然要站在她这边。

“暂时？”显然，莫绮琉偏离了司辄离的重点。

“嗯。”皇奶奶的身子不大好，想要留他在身边呆上一年半载。

“那你何时再离京？”虽然知道战场之事瞬息万变，可还是想知道他的确切打算。

“说不准。”司辄离摇摇头。

莫绮琉便不再多问。她和司辄离，并没有熟到彼此可以敞开心扉的地步。

“过几日跟我进宫去见皇奶奶。”司辄离转了话题。

“啊？进宫？”直接忽略“皇奶奶”三个字，莫绮琉有些茫然。

“嗯。”昨日进宫，皇奶奶说想见见她。

“好。”被司辄离的“嗯”字堵的无语，莫绮琉换了一个字来回答。此时此刻，她严重怀疑司辄离是在报复她刚刚一个字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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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朱可儿，你再闹我可真的生气了。”包厢门被推开，齐陌叫嚷着走了进来。

“生气就生气，我还怕你不成？”朱可儿不甘示弱的跟在其后。

“你……”齐陌愤然一扭头，在司辄离的身侧坐了下来。

朱可儿却是赌气的嘟起嘴，坐在了莫绮琉的一旁。

早已司空见惯的莫绮琉微微一笑，不置一词。

司辄离依旧冷着脸，自莫绮琉的身上收回视线静默饮茶，仿若齐陌和朱可儿不存在般。

“小八，我们待会出去买东西吧！“朱可儿忽然转过头，兴致高昂的对莫绮琉说道。

莫绮琉倒不是真的喜欢逛街，只是整日闷在莫园，可以出来放风的机会并不多。陪着朱可儿四处走走看看也不失为一个散心的好机会。于是，莫绮琉点点头，没有拒绝朱可儿的提议。

“你要买东西？”问话的是冷着脸的司辄离，被问的自是带着笑意的莫绮琉。

“是。好些日子没出门了，顺便买些东西回去。”莫绮琉是不敢随便“嗯”了，就怕司辄离再还给她。

“嗯。”正如莫绮琉所想，司辄离将之前的三个“嗯”字全数奉还。

有必要计较的这么清楚吗？三次还三次，还真是有够小气的。莫绮琉差点就爆发了。可是对上司辄离漆黑如夜的眸子，莫绮琉瞬间气势大减。这般冰冷淡漠、高贵清雅的人，怎么看也不像是爱记仇的性子啊？难不成还有隐藏的恶劣因子？莫绮琉认真的打量着司辄离俊雅清朗的面容，从细长的剑眉到紧抿的薄唇，不自觉的研究了起来。

司辄离纤长的手指覆上手中的杯盖，轻轻拨动茶水，优雅的小饮一口。高傲冷然的面色丝毫未变，任莫绮琉的眼神在他的脸上肆意的扫视。

齐陌和朱可儿难得的安静了下来，好奇的看着莫绮琉和司辄离的互动。明明没有说话，也没有眼神的交流，怎么就是感觉哪儿不对劲呢？

感觉到齐陌和朱可儿盯的注视，莫绮琉面色发热，正襟危坐。心下不禁暗叹：果然是男色误人啊！

一盏茶的功夫后，四人离开酒楼来到熙熙攘攘的大街上。朱可儿兴奋的拉着莫绮琉在人群中穿梭，不经意的碰撞自是在所难免。

实在看不下去的司辄离一个捞手，将莫绮琉扯回自己的身旁站定。

被司辄离的冷眼吓着，齐陌立马识时务的安抚住准备叫嚣的朱可儿：“你要买什么直接说便是。咱们一起走过去。这样瞎跑很容易伤着人不是？”

发觉小公子的视线冰冷至极的瞪着她，朱可儿识相的缩缩头，乖乖的站在齐陌的身旁。

“你要买什么？”没有理会朱可儿眼中的不满，司辄离问莫绮琉。

尚处在被司辄离牵住的惊讶中，莫绮琉无意识的开口：“青芸紫芸嚷着要吃点心，赵妈妈平日里喝的药快没了。捎给二姨娘一些蜜饯，欠五哥哥一幅笔墨。对了，七姑娘的贺礼，得提前准备。”

“你自己呢？”听来听去，怎么都是给别人买的？就连身边的妈妈和丫头都没漏下。

“我不需要啊！”她好像真的不缺什么东西。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莫绮琉，司辄离额首：“好吧！那就先一样一样买。待会要是看上什么喜欢的，再买给你。”

朱可儿眼红了，掐住齐陌的手小声嘀咕道：“看看人家小公子，再看看你，简直是一个天一个地！”

齐陌大呼冤枉：“你一出门就是买吃的。酸的甜的，只要好吃的绝不放过。我又不是爱吃零嘴的姑娘家，还能陪着你一样一样吃去？”

“反正你就是比不上人家小公子！”看着走在前面的司辄离和莫绮琉，朱可儿羡慕不已。小公子那般冷的性子都能陪着小八慢慢逛街，胡闹爱玩的齐陌还老是嫌她烦。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

朱可儿的声音不大，全一字不差的落进了莫绮琉的耳中。侧过头些微困窘的看向身旁的司辄离，正好对上司辄离望过来的眼神，心下一阵猛烈的跳动，莫绮琉飞快的别过头去。

前世今生加起来都一大把年纪了，居然还被一个少年惹得心烦意乱？不就是长的好看点嘛？性子高傲，神色冷清，还经常拽拽的不理人。刚刚还小心眼，爱记仇的回报她三个“嗯”字，怎么看都不是良配。只不过，他会有意无意的一而再再而三的伸出援助之手，不管是明里暗里都是不着痕迹且不求任何回报。即便是这次的赐婚，于她而言也是有利无害，绝对的占便宜。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看着莫绮琉脸上的酡红，司辄离嘴角勾起，神色渐渐缓和。迄今为止，莫绮琉是唯一能够让他上心还不觉得厌烦的女子。既然如此，他愿意慢慢和她相处，静待她的心归于他手。

“齐陌，你做不到人家小公子的体贴，还不虚心接受？”看着齐陌的不以为然，朱可儿拔高了声音。

被朱可儿嫌弃的齐陌黑着脸，加快两步走在了司辄离的另一侧。他拒绝和朱可儿继续说下去！

朱可儿气鼓鼓的走到莫绮琉的身侧，口中不忘骂道：“朽木！”

莫绮琉实实在在的笑了。朽木？朱可儿还真能形容。她是真没觉得司辄离比齐陌体贴，不过是性子沉静一些，做事有条理一些罢了。倒是朱可儿认定了司辄离的好，结果就苦了齐陌。

“小八，不许笑！”她气个半死，小八还在一旁看笑话？

莫绮琉连忙强忍住笑意，努力维持一本正经的淡定。

“凭什么不许笑？”看了一眼莫绮琉，司辄离冷冷的回道。

“当然……”朱可儿的理直气壮对上司辄离的面无表情，彻底完败，“能笑。小八，你继续笑吧！”

“哈哈哈哈……”莫绮琉未笑，齐陌则是忍不住的大笑出声。朱可儿，终于轮到你吃瘪了吧？

“齐陌！”朱可儿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她被欺负他不帮忙就算了，居然还在一旁幸灾乐祸的大笑？找死！

见朱可儿发怒了，齐陌明智的选择了逃跑。

朱可儿一跺脚，锲而不舍的追了上去。

望着两人越跑越远，被留下的莫绮琉望向司辄离：“要不要跟上去？”

“不用。”司辄离安之若素，脚下的步子放慢了下来。

四肢不勤的莫绮琉确实也没那个精力追上去，当即赞同司辄离的决定。

“以后想笑就笑，无需看人脸色。”想起刚刚的情景，司辄离神色凝重的交待道。

莫绮琉轻轻摇头：“本也不该笑话表嫂的。”

司辄离停下了脚步，认真的看着莫绮琉：“有我在，你无需小心翼翼，大可肆意妄为。就是捅破了天，我都能为你补上。”有些事，决定了便不会再更改；有些人，认定了便不会再放手。她是被他护在羽翼下的人，怎需战战兢兢，事事忍让？

莫绮琉定住。前世的她曾经有一个不切实际的纯真梦想。有朝一日，她一定要找一个可以任她撒娇，任她胡闹的男朋友将她捧在手心护着。不管她做了什么，他永远会在她的身后为她撑起一片天。

来到这个世上，她早已习惯独自撑着。谋求出路也好，披荆斩棘也罢，莫园八姑娘的后背不会交给任何人。而此时此刻，这个神情坚毅的冰冷少年站在她的面前宣告要为她补天？喉咙前所未有的酸涩，止不住的湿意浮上眼眶。不管是真是假，这一霎那，莫绮琉那颗死死护住的心出现了裂缝，透进了光芒。

抬起头，莫绮琉睁大了泪意朦胧的双眼，灿烂的笑了：“好！”

司辄离的心瞬间滞住。不过是小小的维护之语，竟然把她惹哭了？

“我不是故意的。”顾不上拿绣帕，莫绮琉低下头，直接拿手擦着不听话的眼泪。

“想哭就哭。”司辄离递上随身携带的绣帕。坚强如她，定是压抑了许久的委屈。现在有他在，无需再隐忍。

眼泪越擦越多，莫绮琉不得不接过司辄离的绣帕。只是，擦着擦着，莫绮琉突然停了下来。这条绣帕……莫绮琉愕然的望向司辄离。

看着莫绮琉拿着绣帕质疑的望着他，司辄离这才发现一时手快拿错了。眼中闪过一丝窘迫，司辄离的脸色冷若玄霜，更显寒意。

面对这样的司辄离，莫绮琉却是再也问不出话来了。虽然绣的不甚好，可好歹也是她的第一条绣帕。不小心弄丢了之后，她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时至今日，每每想起，仍是淡淡的惋惜。原来……一直都在司辄离的手上。

“我给过银子了。”见莫绮琉不说话，司辄离冷声控诉道。

“是，我收下银子了。”将绣帕递还给司辄离，莫绮琉笑意盈盈。司辄离究竟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秘密？看来她必须要好好探究一番。

“脏了。”司辄离却没有接过绣帕，指责道。

额……莫绮琉顿住。司辄离这是不打算要了？

“洗好还我。”司辄离扭身就走，大踏步的离开。

这……是落荒而逃吗？捏着手中的绣帕，莫绮琉眉眼弯弯。罢了，洗完再还你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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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傍晚时分，莫绮琉依然是坐着齐家马车回莫园。齐陌和司辄离各骑一马，走在前面。

莫园大门口，莫绮琉刚下马车，守候多时的青芸和紫芸就迎了上来，训练有素的接过莫绮琉买的大包小包东西。当然，不得不提一下，今日的莫绮琉一文钱也没有花出去，全部出自司辄离的荷包。

“小八，你家丫头还是这么有眼力劲。”朱可儿自马车上探出头，赞道。

“比不上表嫂家的丫头省心。”莫绮琉笑着回道。

“那也要你这个主子纵容的不是？”想到莫绮琉特地为身边的丫头买点心，朱可儿感叹不已。

“表嫂，天色不早了，路上小心。”莫绮琉没有继续这个话题。她和朱可儿不一样，青芸紫芸两人跟着她吃的苦也是朱可儿的丫头不曾经历的。说是主子和下人，她们的关系其实更接近共同患难的亲人。这么多年的点点滴滴，真心对她好的人没有几个，她则是将这些人全部都记在心上。

“好，下次再来找你。”朱可儿说着便坐回车厢。

“小八，我们先走了。”见莫绮琉和朱可儿说完话，齐陌对着莫绮琉招呼道。

“表哥慢走。”看着齐陌策马离开，朱可儿坐的马车尾随其后，莫绮琉疑惑的望向拉住缰绳停驻不前的司辄离。

司辄离抿紧薄唇，眼神幽深，俊然冷色。

莫绮琉俏然而立，回以微笑。

两人默然对视，一旁的青芸却是急了：“姑娘，老太太唤您过去回话。”

“老太太？”莫绮琉蹙起眉头。她还以为有了圣旨之后，老太太会绝了要她坐镇莫氏绣坊的心思。这次找她又是作何？

“是。”紫芸压低了声音，“二姑娘也在。”

莫绮衣回来了？莫绮琉神色一紧。看来，老太太已经开始找援手了。确实，若是对上二姑娘，莫绮琉不得不掂量一下。

“发生了什么事？”见莫绮琉面色不对，司辄离翻身下马，走了过来。

“没事，老太太找我过去说话。”不再多想，莫绮琉轻轻摇头。不论何时，莫园的战争都是无处不在。将司辄离牵扯进来，麻烦更甚。

司辄离却是没有细问，冷色道：“太过束手束脚只会助长他人气焰。适时的据理以争总是在所难免。”

环顾四周一圈，莫绮琉上前几步，低声问道：“即便是二姑娘，我也可以不管不顾吗？”齐家，静安公主，莫绮琉自认得罪不起。

司辄离眼神闪烁，自负一笑：“你觉得呢？”

深吸一口气，莫绮琉一脸正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司辄离神色稍缓，叮嘱道：“三日后，我来接你进宫。”

“好，那我先进去了。”天色已然渐暗，不确定二姑娘已经等了多久。未免老太太借题发挥，她还是尽早赶过去的好。

司辄离额首，目送莫绮琉带着双手提满东西的两个丫头走进莫园后才转身上马，飞驰离去。

交待青芸紫芸先将东西拿回自家小院，莫绮琉独自去了老太太的院子。

“八姑娘可是越来越忙了。这要见上一面，真是难上加难。”莫绮琉甫一进屋，老太太的讽刺便迎面而来。拿了赐婚圣旨就目中无人了吗？也不想想她嚣张的资本源于莫园，源于二姑娘的提携！

“给老太太请安。”只作没听见老太太的讽刺，莫绮琉规规矩矩的行礼。

老太太黑着脸没出声，兀自瞪着面色镇定的莫绮琉。

坐在一旁的二姑娘笑了起来：“老太太，小八是和齐家少夫人出去了，又不是成心不来见您，您生个什么气啊？身子是自己的，也就咱们这些真心敬着您的人才会心疼。”

听着二姑娘的安抚，老太太的怒火更甚：“二姑娘敬着我这个老太太自然会心疼。可有些人偏偏不将我这个老太太放在眼里。”

莫绮琉低眉望脚尖。虽然司辄离说了捅破天有他顶着，可老太太也没指名道姓说她的不是，她自然不会自动代入，送上门去。

见莫绮琉未有反应，二姑娘冷下了脸：“小八，怎么这么不懂事？惹老太太生气了，还不快快认错？”

莫绮琉从善如流：“老太太息怒，都是小八的错。下次齐家少夫人再邀小八出门，小八会婉拒的。”

莫绮琉话音刚落，老太太就拍了桌子，怒不可遏的喊道：“八姑娘是说老太太在故意为难你，挑拨你和齐家少夫人的关系？”

“小八不敢。”莫绮琉神情无辜，略带迷茫的看向二姑娘，“二姐姐，小八不应该认错吗？”

二姑娘噎住。确实是她让莫绮琉开口认错，可老太太明明不是为了莫绮琉认错而生气。莫绮琉这话倒是把矛头都指向她身上来了。对上老太太闻言望过来的眼神，二姑娘连忙开口：“做错事自是应该认错。”

老太太下意识的望了一眼二姑娘，闻言不屑的冷哼道：“二姑娘是好心，教八姑娘如何为人处事。只是咱们莫园八姑娘架子太大，不屑一顾而已。”

看着眼前的老太太，莫绮琉只觉可悲。宁当鸡头，不做凤尾。自打来到上京，强大的落差让老太太失了以往的高高在上，也失了以往的冷静和理智。不过一年，老太太那整日礼佛的修身养性就已磨光，变成了如今这副动辄找茬的易怒模样。

莫绮琉的不应不答落在老太太的眼里就成了彻底的藐视。老太太刚欲发火又想到莫绮琉的今时不同往日，只得勉强压下怒气。

收到老太太的暗示，二姑娘适时的开口：“小八的房里可还剩有已经成型的绣品？”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绣坊，莫绮琉暗叹一口气，直接道：“没有。”

二姑娘显然是不信的，眼神冷厉了起来：“虽然小八得了圣旨，已和小公子定亲。但是，只要小八一日未嫁，就仍是咱们莫园的人。切记不可忘本！否则，一旦摔下来，定会跌的很惨！”

听着二姑娘的话，莫绮琉的神情也冷了下来：“小八未嫁自然是莫园的人。可二姐姐已经出嫁多年，再质疑莫园之事似乎不太妥当。”

“住口！”老太太冷喝出声，“八姑娘，身为妹妹，这是你该对长姐的态度吗？”

“那么二姑娘身为长姐，就应该仗着身份无缘由的指责妹妹，甚至诅咒妹妹刚刚得下的赐婚吗？”撕破脸便撕破脸，在司辄离的一再唆使下，莫绮琉的忍让终于在这一刻达到极限。

“莫绮琉！”二姑娘豁然站起身，“若是没有我这个无缘由指责你的长姐，你以为这门天大的好亲事能落到你的头上来？”

“二姐姐说的没错。若是没有二姐姐的引见，小八确实不可能有今日的风光。小八也是打心底感激二姐姐的，可这并不意味着二姐姐就可以肆意妄论皇家的亲事。”司辄离，这回我可是彻底惹恼莫绮衣了。要是真出了事，你不担也得担。

从未见过此般气势强大的莫绮琉，二姑娘一时怔愣住。

“拿皇家压人，八姑娘的身份倒是越发的尊贵了。”曾经瞧都不愿瞧上一眼的莫园八姑娘；曾经畏缩着身子拼命讨好她的莫园八姑娘；曾经不得不降低身份靠向绣娘学艺而站稳脚步的莫园八姑娘。如今却手握皇家的赐婚圣旨，傲然站在她的面前？老太太忍不住的冷笑。

“不瞒老太太，小八今日巧遇了小公子。”搬出司辄离，有意无意只在莫绮琉之心。

“八姑娘这是何意？”来到上京这么多年，即便是和齐家走的很近，小公子之于二姑娘，仍是陌生不可攀的存在。

“并无他意。”莫绮琉面色淡然，清冷的声音颇有司辄离的三分气势。

老太太和二姑娘面面相觑。八姑娘突然搬出小公子，这内中的蹊跷定然不容小视。或者可以说，莫绮琉敢明目张胆的跟她们对战，是得了小公子的示意？

“老太太，正好今日二姐姐也在，小八就把话挑明了吧！莫氏绣坊，小八是绝对不会进的。不管是坐镇还是送上绣品，一概与小八无关。二王爷府是何等荣耀？小公子是何等身份？由得咱们莫园胡闹？纵使莫园几位长辈不为小八盘算，小八却不得不自己为自己考虑。倘若老太太和二姑娘定要强行命令小八进出绣坊，可自行去找小公子商讨此事，不必和小八纠缠此事。只是现在，如果老太太和二姑娘没有其他吩咐，小八先行退下。”莫绮琉字字如珠，清晰缓慢，道出她的立场。都说官大一级压死人，却不知皇孙贵族能不能压下一个小小的莫园。

老太太面色灰败，不由的捂住气得发疼的心口。好一个八姑娘，好一个莫绮琉，简直是无法无天！

“老太太，您没事吧？消气消气……”发觉老太太的不对劲，二姑娘连忙走了过去。

“滚，马上给我滚！”愤怒的指着莫绮琉，老太太再也不想见到这个人。

“还请老太太多多保重身子。”说完这句话，莫绮琉头也不回的绝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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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莫绮琉前脚刚出老太太的院子，莫园八姑娘将老太太气着的消息后脚便传出。一时间，莫园众人纷纷涌至老太太的院子施以关怀。

“太过分了！八姑娘怎么可以目无尊长？”看着躺在床上的老太太，四姨娘第一个发出谴责。

“就是。”五姨娘小声嘀咕，“有了赐婚圣旨就无法无天了[www奇qisuu书com网]吗？”

“都给我闭嘴！”莫老爷甩袖怒喝，“八姑娘是你们可以妄言是非的？”

“爹爹这样说小九不服。”九姑娘站了出来，“就因为八姐姐如今的身份不同了，所以就能够肆意妄为？就可以连老太太都不放在眼里了？”

莫老爷的脸色青中泛起了紫：“身为莫园嫡女，八姑娘犯了错，自有主母管教。九姑娘是何身份？哪来的不服？”

九姑娘瞬间便白了脸。一直以为爹爹宠爱娘亲，也是极为疼爱她的。却没想到，她在爹爹的眼中不过是个连话都说不得的庶女。

见九姑娘被训斥，四姨娘张张嘴，想要再说些什么。

“老太太身子不适，受不得吵闹。咱们还是先退出去吧！”拉过沉着脸的二姑娘，周若雪轻声说道。

“行了，都散了吧！”莫老爷阴着脸，挥手赶人。

二姑娘原本就憋了一肚子火，此刻见莫老爷护着八姑娘，更是怒极。若不是周若雪拉着，她定然不会就此沉默。

周若雪的手劲大了大，软言劝道：“别闹。有话出去再说。”

二姑娘哼了一声，随着周若雪走了出去。

莫园其他人见状，自是跟着离开。

自打进门就没说话的黄氏，忍了忍还是留了下来。事关老太太和八姑娘，马虎不得。

莫老爷瞥了一眼黄氏，对正在安抚老太太的大公子说道：“大公子也出去吧！二姑娘那，能哄就哄着点。”

“老太太好生歇着，孙儿明日再来看您。”松开握着老太太的手，大公子对莫老爷点了点头，起身离开。

这样一来，屋内就只剩下静躺在床上的莫老太太，站在床前的莫老爷和隔了几步远的黄氏。

“娘，您还好吧？”平复了情绪，莫老爷关怀的问道。

老太太闭上眼，没有应答。活了大半辈子，到头来却被一个从未放在眼里的小丫头顶撞。怎能不气？怎能不怒？

“娘，算了吧！”看着这般固执的老太太，莫老爷叹了一口气，“这里不是岳城，如今的莫园也不再是从前的莫园。您想争的那些早已不在咱们的掌控，何必介怀？说到这次的赐婚，说到底最大的受益者还是咱们莫园。绣坊出身却能攀上皇家，先不说那肖家，即便是齐家，咱们也无需再白白受气。”

这么些年一直被齐家、被肖家压在脚下，他又何尝没有愤怒？没有气愤？可是，再愤怒、再气愤，莫园仍是必须仰仗齐家、仰仗肖家。然而，所有的一切在赐婚圣旨下达莫园以后截然改变。现今的朝堂，谁不对他客客气气？就是齐家和肖家，之前的横眉冷眼也变为现在的点头回礼。八姑娘之于莫园，必须轻视不得。

“算了？老婆子忍不下这口气！”整个莫园都是靠着她当年的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莫氏绣坊是她的根，是她的命。若不是儿子考上了科举，娶回来一位出身高贵的官家小姐，莫园依旧是岳城的莫园。守着那十几间美名在外的绣坊，她何以再需操心？把持着绣坊源源不断的收入，静静的礼佛修心，谁敢来挑战她的权威？

“娘，官场不比商家，其中深浅，不是单单一个绣坊就能比拟的。您在商场的那一套，在上京皆是徒劳，咱们需要谨慎注意的远远超过您的想象。儿子知道您不喜官场，可儿子已经脱不开身。就是大公子，以后也会加官升职，为我莫园光宗耀祖。”官家压人，老太太最不喜低人一等。对齐家，对肖家，老太太一直心有怨言。若不是大公子和二姑娘自幼丧母，由老太太一手带大，莫园的情势定会更加的艰难。

听着莫老爷的话，老太太沉默了。纵使再不喜欢官家的那副高高在上，为莫园光宗耀祖却是重中之重。自打齐氏过门，莫园和齐家成为亲家，总是太多的无奈摆在眼前。上了这条船，就再也下不去。如今大公子有这个能力，有这个机会，自然也绝对不能退回来。

“娘，八姑娘心中对莫园有气，咱们心知肚明。您何必跟她一个不懂事的小丫头置气？左右不过一两年的时间，嫁出去不就省事了？”莫老爷再接再厉，劝道。

“行了，老婆子不是不顾大局的人。该怎么做，老婆子心里有数。”老太太一口一个“老婆子”，虽说心中有气，可也让了步。

“娘能想通自是最好。儿子还有些公务要处理，就先回去了。”莫老爷如释重负的笑笑，皱着眉望向一直静听的黄氏：“娘身子不适，好生侍候着。”

“是。”似乎此刻才缓过神来，黄氏连忙点头。

“娘，您好生躺着，有什么事就交待下人去做。明日请大夫来给您把个脉，儿子再过来看您。”老太太大半辈子都在为莫园竭心竭力，莫老爷心中很是感恩。

“行了，你忙你的去吧！娘这没啥事，也不用请大夫了，歇会就好。”莫老爷的宽慰让老太太舒心不少，口气也缓和了下来。

“大夫还是要请的。娘年纪大了，身子最重要。”莫老爷一脸的坚持。

“行，都听你的。”老太太脸上显出一丝笑意。操心了一辈子，总算还有一个孝顺的。

莫老爷这才转身离去。

见老太太似乎要起身，黄氏立刻凑上前来：“娘躺着就好。有什么事，让儿媳去做。”

老太太轻哼一声，没接话。正如八姑娘，对黄氏，她也是一直都未看上眼的。当年若不是齐氏的风头太大，压的整个莫园都喘不过气来，她不会特地为儿子挑回一个小户人家出身的继室。本以为黄氏不过是当不了家，没想到她的肚子更是不争气，居然接连生下三个女儿。

知道自己不受待见，黄氏也不再开口，只是扶老太太坐起身来，小心翼翼的侍候着。

老太太这边闹的人仰马翻，莫绮琉则心情舒畅的坐在自己的房间收拾着今日买回来的东西。

“姑娘，老太太那……”接到消息的赵妈妈着急的推开门，走了进来。

“我干的。”莫绮琉仰起头，给了赵妈妈一个笑脸。

“姑娘，你怎么突然就沉不住气了呢？要知道老太太可是……”赵妈妈顿住，恢复了平静，“罢了，姑娘定是被惹急了才会出言顶撞。好在今时不同往日，老太太也拿姑娘没辙。”

莫绮琉不置一词，拿起桌上的药包递给赵妈妈：“妈妈，这个给你。”

“怎么又劳姑娘破费了？”赵妈妈接过药包，感激道。

“没事，不要钱的。”莫绮琉不吝惜的再次展颜。

“姑娘今日的心情仿佛甚好。”看着这样的莫绮琉，赵妈妈放松了下来。

“有吗？”莫绮琉低下头，继续摆弄桌上的物什。

“怎么没有？一回来就乐开了花。肯定是因为小……”一旁吃点心的青芸叫道。

“吃都堵不住你的嘴。”莫绮琉的视线移过来的那一刻，紫芸先一步斥责道。

“小？”赵妈妈疑惑不已。总不会是小公子吧？

“没什么没什么。姑娘不是说要去二姨娘的院子吗？现在就去吧！”她家姑娘的眼神太恐怖，青芸连忙跑过来拿起蜜饯和笔墨，讨好的看着莫绮琉。

“下次没有你的点心了。“莫绮琉站起身，走在了前面。

“千万不要啊！姑娘，我错了……“青芸垮着脸跟在后面。她再也不要多嘴了！

“小八，你还好吧？”看见莫绮琉走进来，二姨娘担忧的问道。也不知小八到底说了什么，老太太和二姑娘似乎都气的不轻。

“我没事。二姨娘去老太太那了？”莫绮琉一脸的了然。

“是。老太太躺在床上，除了大公子谁也不理。二姑娘怒气冲冲的站在一旁，最后被大少夫人劝走了。四姨娘、五姨娘还有九姑娘，都被老爷训斥了。”将莫绮琉拉近里屋，二姨娘小声说道。

“老太太平日里不也是谁都不理？老爷为何要训斥她们？”莫绮琉好笑的摇摇头。不管何时，只有大公子和二姑娘才是老太太的心头宝。二姑娘被周若雪劝走在她的意料之中。周若雪这个大家小姐手段隐秘，绝非等闲。倒是四姨娘、五姨娘还有九姑娘被训斥？这倒是她没想到的。

“也是。”老太太确实是这样来着。二姨娘的紧张稍稍缓解，解释道，“四姨娘和五姨娘妄论是非被老爷喝止。九姑娘不服，接着就被训斥了。”

“该不会是说我这个八姑娘得了赐婚圣旨就目中无人，肆意妄为吧？”想也知道那些人会落井下石，莫绮琉挑起眉。

二姨娘点头：“这回你可是将莫园一众人全都给得罪了。”

四姨娘等人的伎俩莫绮琉并未放在眼里，不过……似乎没听到另外一个人的动静：“太太呢？没说话？”

“没有。太太一进屋就一声不吭的站在外围。不过我们离开时，她居然留了下来。后来大公子也跟着走了出来，屋内也就只剩下老太太、老爷和太太三人了。”对于黄氏的反应二姨娘也很是疑惑。然而，最令人费解的是老太太和老爷默许黄氏留下的举动。这里面又卖的什么葫芦药？

莫绮琉听完亦是若有所思。看来，老太太和老爷开始出新招了。

“小八，你今日这一闹，以后怕是后患无穷。”二姨娘想不通老太太和老爷的用意，却明了二姑娘和四姨娘都不会善罢甘休。若是两人联手，小八的日子自是无法再顺风顺水。

“有大少夫人在，二姑娘不会出格。五姨娘没有靠山，只能忍下来。倒是四姨娘和九姑娘，稍稍被人挑唆，定然沉不住气。”以周若雪的聪明才智，二姑娘定会醍醐灌顶。倒是四姨娘和九姑娘，恐怕不是五姨娘和七姑娘的对手。

二姨娘闻言松了一口气。只要二姑娘不动手，四姨娘再厉害也出不了大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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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莫园大公子的院子，周若雪拉着二姑娘倚在温热的炕头，软言细语的安抚着：“八姑娘如今已是今非昔比，轻易惹不得。二姑娘和老太太跟她置气，只会凭白气坏自己的身子。这样一算，二姑娘多划不来啊！”

“嫂嫂，你说八姑娘她怎么可以如此这般过河拆桥？她初来上京时，若不是有我代为引见舅母，她能有今日的风光？还能有幸得到小公子的亲事？现在不过是要她几件绣品摆在绣坊，怎地就不可以？”二姑娘越想越气，越说越愤怒。她何尝不知道如今的莫绮琉已然不是好惹的角色？可就是因为知道才会愤怒。记忆中那个默默无闻始终上不了台面的莫园八姑娘，在她的扶持下一步登天的攀上了小公子？说着可笑，听着更是可气！

“怎地就可以呢？绣品原本不是什么大事，想来岳城的莫氏绣坊里八姑娘的绣品并不在少数。可这儿是上京。早在八姑娘开始为太后娘娘绣制锦衣时，二姑娘就应该想到会有今日的情形。更何况八姑娘现今已是赐婚圣旨在手。二姑娘切忌抱着以往的心态看人。尤其是对八姑娘，更不能小视。”若是二姑娘和八姑娘依旧身处莫园，老太太的喜欢定然为大。可一旦嫁人，夫家的权势才是底气所在。

“原本只是想着同在上京，美名在外的莫园八姑娘理应交好，以后少不了有用得着她的地方。哪想到她竟能……”不得不承认，她的心里愤慨的同时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嫉妒。谁不知道莫园一众姑娘中，二姑娘最为尊贵、最为得宠？可最后却偏偏是一向不受人待见，必须仰仗他人鼻息过日的八姑娘容极一时，显赫在身。

“既然事情已成定局，二姑娘需得放下以往的成见，冷静的找出最应当，也是最有利的相处之道才是。”一味的沉浸在过往的高高在上里，她们将会白白失掉八姑娘这个盟军。

“我知道。”二姑娘万分丧气的低下了头。大道理她都懂，只是一时调整不过来心态。要她心平气和的和莫绮琉说好话，真的很难。

“二姑娘是个聪明人，感同身受的话嫂嫂也就不唠叨了，免得影响咱们姑嫂俩这么多年的情谊。”周若雪笑着直言。都是家里宠着长大的姑娘，二姑娘的感受她懂，也能理解。

二姑娘也跟着笑了：“嫂嫂可千万别感同身受。这种事说多了可就成真了。”

“你这丫头千万别乌鸦嘴，嫂嫂可担待不起。”见二姑娘能开玩笑了，周若雪便放下心来。她家夫君就这一个嫡亲妹妹，少不了为其费心。万一二姑娘和八姑娘闹出事来，他们也将无法避免的受到牵连。还是提早防患于未然来的好。

二人又笑闹了一番后，二姑娘起身告辞。

“天色不早了，二姑娘不妨今夜就留在莫园，明日再回去？”周若雪留起人来。

“我倒是也想偷会闲。可家里还有一大两小等着我回去侍候不是？”二姑娘面色未变，一贯的高傲。

周若雪闻言一笑：“行了，知道二姑娘你是大忙人，还是快快回去吧！”

二姑娘点点头，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嫂嫂，老太太那，你多看着点。”

“别担心，我会注意的。”不管有没有二姑娘这句话，老太太那她都是忽视不了的。

终究还是必须要忍让啊！二姑娘转过身的脸上显出少有的黯然。即便是在这莫园，她的地位亦再也回不到从前了吗？

看着二姑娘挺直着背离去的身影，周若雪默然。二姑娘嫁到刘家之前，刘家三公子就已经有了一个通房丫头。彼时莫园远在岳城，齐家再大的本事也管不了刘家的后宅。二姑娘高傲的性子镇住了那个通房丫头，却压不住刘家主母接着为三公子纳回来的两房小妾。

那两年，二姑娘仗着齐家这个大靠山在刘家呼来喝去，非但没有灭掉那两盏不省油的灯，反而惹怒了包括刘三公子在内的所有刘家人。不是没有劝过，二姑娘却仍是一意孤行。

今时今日，二姑娘娘家的靠山越来越大，可终归还是败了。即便二姑娘终于如愿分了家，也当上了一宅之主，膝下更是已有两子傍身，却唯独输去了夫君的爱护之心。

正如莫绮琉所说，周若雪这边安抚住了二姑娘，四姨娘和九姑娘那边的火势则是越烧越旺。

“八姑娘惹老太太生气关咱们什么事？老爷吼不得八姑娘就把气全撒在咱们身上？”四姨娘尖着嗓子不间歇的在五姨娘的面前走来晃去。

“老爷不高兴把气撒在咱们两人身上也就罢了。就是苦了九姑娘也跟着被骂，唉！”五姨娘长吁短叹，直直的说中四姨娘最痛恨的事。

“那也没办法。谁让八姑娘是嫡女，咱们九姑娘不过是个庶女呢！”四姨娘冷下脸来。

“可九姑娘又不是咱们七姑娘，哪能一以视之？黄氏不过一个小户人家之女，若不是好命的占了莫园主母的名分，赐婚圣旨怎么可能轮得上八姑娘？照我看来，本应嫁去王府的定是九姑娘莫属。”五姨娘一脸的愤愤然，仔细的打量着四姨娘的神色。

四姨娘面色变了又变，青白交加中难掩的是前所未有的愤恨。

“罢了，咱们还是认命吧！不就是被说了几句嘛！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姨娘忽然就变了口风，摇摇头，认命道。

四姨娘眼中不甘心的光芒更甚，仿若下了巨大决心般，重重的冷哼了一声。

彼时，一墙之隔的闺房内，七姑娘正陪着哽咽出声的九姑娘悄然静坐。

“就因为她是嫡女，她就能得到赐婚圣旨？她就能随意的对老太太不敬却容不得他人质疑？”九姑娘抬起头，难掩心中的气愤。

望着九姑娘哭得通红的双眼，七姑娘苦着脸没有应答。

“七姐姐也觉得我不该说她的不是？”九姑娘怒道。

“没有。”七姑娘哀叹一声，“七姐姐不过是早已认命罢了。”

“认命？凭什么我们就要认命？就因为我们只是不起眼的庶女？”伴随着九姑娘的不忿叫嚣，床上的被子枕头全数散落至地上。

“不认命又能如何？难不成还能去和八姑娘闹上一闹以示命运的不公？”七姑娘幽幽的一句，轻轻的飘进九姑娘的耳里。

九姑娘眼神一闪，慢慢的笑了。就算不能改变她是庶女的事实，她也绝不会让莫绮琉好过。

第二日，满脸笑容的九姑娘手捧礼盒，踏进了莫绮琉的院子。

“八姐姐，这是小九特地为八姐姐准备的贺礼，还望八姐姐不要嫌弃才好。”放下礼盒，九姑娘带着亲近的口气腻道。

“九姑娘有心了。”莫绮琉难得的端起了架子。

还装上了？九姑娘嘴角下撇，口中的亲昵不改：“八姐姐这是哪的话？小九不过是尽妹妹的本分，应当的。”

莫绮琉颇感有趣的看着九姑娘眼中隐藏的不屑，笑而不语。相比七姑娘，九姑娘的演技差远了。至少七姑娘来讨要嫁衣时，再大的怒火也克制住了。忍了这么久才看准时机挑唆九姑娘前来找茬，七姑娘确实不容小视。

“八姐姐的命真好！刚来上京一年就能得了宫中一众贵人的眼，还能得到这天大的喜事。小九真的好羡慕八姐姐。”双手缩进衣袖，即便是带着嫉妒，九姑娘的艳羡却是真心实意的。

“九姑娘以后也定会嫁个好人家的。”莫绮琉敷衍道。九姑娘认为这门赐婚是她好命，可九姑娘似乎忘了，这么多年她这个嫡女的日子还不如九姑娘一个庶女好。她是凭借自己的努力才走到今日的，她不依附任何人，也绝不会怨天尤人。

“小九哪有八姐姐命好？身为莫园的嫡女，还能嫁进王府。要是换作小九，小九肯定会乐得什么也顾不上了。”九姑娘毫不掩饰她想要取而代之的野心，笑道。

“那也要九姑娘有这个命不是？以九姑娘的身份，怕是连王府的大门都走不进去。”莫绮琉语气自然，并无任何怒意。

九姑娘瞬间被激怒，讽刺道：“以八姑娘的身份，嫁进王府就能过上好日子？不就是靠着那点绣活出了头吗？说到底也不过是个绣娘。说出去也不怕旁人笑话，丢尽莫园的脸不说，更会有损皇室的名声。”

“九姑娘倒是操心甚多。不如过两日八姐姐进宫的时候，代九妹妹将这些话全数呈禀给太后娘娘她老人家听听？”莫绮琉把玩着手中的绣帕，似笑非笑道。

“什……什么？你……要进宫？你……”太后？莫绮琉竟然能进宫？还能面见太后？

“九姑娘没有听错。两日后，小公子会亲自来莫园接八姐姐进宫。九姑娘今日的担心，八姐姐会如实代为转告皇家，定然不会有损皇家的名声。”目不转睛的看着惊骇不已的九姑娘，莫绮琉一派风淡云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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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小九忽然想起来还要去找七姐姐，这就先走了。”莫绮琉话音还未落，九姑娘便仓皇而逃。莫绮琉，算你狠！

“九姑娘可真是好玩。”青芸忍不住轻讽道。她家姑娘已然拿到赐婚圣旨，不管对错都容不得九姑娘在这说三道四。九姑娘若是真有本事，倒不如亲自去跟皇家说这些有的没的。

“小公子要来莫园接姑娘进宫面见太后娘娘？”紫芸的重点显然不在九姑娘身上。

“是啊！我昨天回来没跟你们说？”莫绮琉疑惑道。

“姑娘何时跟咱们交待此事了？”紫芸简直咬牙切齿。见太后娘娘可是大事，八姑娘居然没当回事？

莫绮琉认真的回想了一下。昨日她一回莫园就被叫去了老太太的院子，出来后又去了二姨娘那，回来时已经很晚就直接睡下了。她还以为她说了，现在看来，貌似、好像、确实、真的没有说过。

“姑娘，您真是……这么大的事情您也能不放在心上？”被紫芸一提，青芸跟着愤愤然。

“我有放在心上啊！”莫绮琉倍感冤枉。她怎么就没放在心上了？只是觉得还有两日才进宫，不需着急。

“姑娘要去面见太后娘娘可是天大的事，可姑娘回来根本就没提过。咱们不知道也就罢了，老太太、老爷和太太怕是也都不知道。倘若老太太知道还有这么一回事，哪还会跟您置气？若不是九姑娘今日心血来潮来咱们院子挑事，您估计到了出门那一刻才想起来说这事。”依着她家八姑娘的性子，紫芸毫不怀疑此种可能。

听着紫芸的控诉，莫绮琉笑了：“这样也挺好啊！老太太不知道这事，伙着二姑娘来找我的麻烦。九姑娘不知道这事，被人挑唆着来咱们院子闹腾。真当小公子来咱们莫园接人时，她们又待如何？”

“姑娘若是真的想玩，刚刚就不该和九姑娘说这事。等着旁的人一起发难后再来一并宣告此般惊天动地的大消息，不是更好？”青芸没好气的嘟囔道。都什么时候了，八姑娘还想着打趣她们。

紫芸闻言却转为了真心赞同：“姑娘要是真的瞒到最后一刻，倒是明智之举。”这样一来，那些欺负八姑娘的人将全部受到迎头重击，狠狠的跌至谷底。

“可是九姑娘已经知道此事了。”青芸回过味，惋惜道。

“就此打住。你们两个就别在这感叹了。不过是说笑而已，怎么还当真了？她们如何想、如何做，都与咱们无关。只要不闹到咱们面前来，咱们只当不知道便是。”既然同处莫园，她和那些人终究还是必须抬头不见低头见。只要她一日未嫁，就免不了和那些人相处。如今的她不会任人欺凌，可也不准备处处树敌。小人难防，处于劣势这么多年的她深谙此道。

“小九是说，八姑娘要面见太后娘娘？”七姑娘惊呼出声。赐婚圣旨刚下不到一月，莫绮琉就有机会进宫？

“她是这样说的没错。还说小公子会亲自前来莫园接她。”九姑娘泄气的坐在椅子上。莫绮琉的好命让她无所适从，完全想不到应对之策。

七姑娘轻柔一笑，拍拍九姑娘的肩：“小九，认命吧！八姑娘，不是咱们这样的庶女可以比之的。”

九姑娘难得的没有跳脚。要她就此认命？她不甘心！

“小九，你别这样。八姑娘是嫡女，现在又有赐婚圣旨在手，还即将面见太后娘娘。两日后，自皇宫回来的八姑娘就将是咱们莫园最为尊贵的姑娘。就是高高在上的嫡长女二姑娘，也只能退位让贤，低头讨好。你又何必做无用的抗争？除非……”说到这，七姑娘停了下来。

“除非什么？”被勾起兴趣，九姑娘坐直身子。

“除非老太太再次将八姑娘送进绣坊，皇家定然不会要一个绣娘。不过，照着目前的情势，应该也不太可能。”七姑娘心不在焉的说道。

“听我娘说，老太太和爹爹起初是想让莫绮琉进上京的绣坊的。可莫绮琉推来推去，最终没去成。”原来莫绮琉这么早就开始盘算了，心机有够深的。

“怪不得八姑娘一直有意讨好齐家，还特地给静安公主送去锦衣。”七姑娘貌似无心的说道，“要我说，八姑娘能有今日，全都仰仗静安公主的提携。若是失了静安公主的欢心，想必八姑娘嫁进皇家之事也无法那般顺利。”

九姑娘先是神情一震，随即萎靡了下来：“可是二姑娘都不说什么了。我那表舅母哪会听我的？”

“那咱们就只能眼巴巴的望着八姑娘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了。”一旁的七姑娘不甚在意的叹道。

九姑娘眼中的光芒冷厉了起来，定定的望着桌子出神。

四姨娘捧着汤盅走进老太太的院子时，老太太正靠在热炕上闭目养神。

“给老太太请安。”四姨娘笑着凑了上去。

老太太半睁开眼睛，又闭了上：“四姨娘倒是空闲。”

“妾身是想着近日天寒，老太太喝点汤水会舒服一些。”四姨娘摆出一副贴心孝顺的模样。

“四姨娘有心了。”莫园一众人的小心思，老太太心里跟明镜似的，不欲过多理会。

知道老太太不待见她，四姨娘放下汤盅，却并未就此离开。

“四姨娘还有事？“没听到四姨娘告退的声音，老太太下起了逐客令。

“是有一点小事。”似乎未发觉老太太的不耐，四姨娘依旧站着，“再过几日便过年了。妾身想带六公子和九姑娘去齐家和肖家走上一遭，也送些年礼过去。”

老太太瞬间睁开了眼睛，指指椅子：“四姨娘坐吧！”

四姨娘依言坐下，小心翼翼的问道：“不知老太太意下如何？”

“亲戚之间，走动走动自是无碍。六公子还在进学，科举之事，出入仕途都少不得齐家和肖家的提携。至于九姑娘，带出去走走也好。多露露脸，指不定也能和八姑娘那般得个恩典。”被四姨娘这一打岔，老太太的心思又活络了起来。莫绮琉她是不指望了，倒是九姑娘，或许可以一用。

“妾身也是这般想的。齐家和肖家，不管怎么说，六公子和九姑娘都是实打实的沾亲带故。这一年来，表嫂那或许算不上很亲近，二表姐可是亲近了不少的。就说七姑娘的亲事，也是有二表姐出面才说成的。”四姨娘略带炫耀的说道。老爷说老太太很满意这门亲事，功劳全在于她。

想到御史夫人的出手相助，老太太点点头：“齐家和肖家，四姨娘都得多亲近才是。临近过年，多带些礼品过去也是咱们莫园的体面。”

听到老太太的话，四姨娘喜出望外。年礼越多，她的底气也越足。老太太可算是愿意为她做排场了。

司辄离来莫园时，莫老爷刚踏进莫园大门。听到下人的禀报，莫老爷愣住。虽然圣上已经赐婚，他和司将军却并不相熟。平日里见面，对着司将军的冷脸，他心里直发怵，自然也就不会上前搭话。今日早朝亦是如此。不过，既然司将军要来莫园，为何不与他结伴而行？而是随后前来呢？

莫老爷正疑惑着，就见司辄离的身影出现在大厅内，连忙起身迎接：“司将军登门造访，有失远迎，莫怪莫怪。”

司辄离面色冰冷，轻轻点头。环视一周后，问道：“小八呢？”

小八？莫老爷心下一惊。司将军和八姑娘有约？一边对下人使眼色，一边小心问道：“司将军可是来找八姑娘的？”

“太后召见小八，本将特来接小八进宫。”对莫老爷，司辄离是不屑一顾的。即使同朝为官，他亦不曾多看一眼。

太后召见八姑娘？他怎么不知道？莫老爷更是心惊，忐忑道：“莫园并未接到懿旨，不知八姑娘可已得知此事？”进宫之事非同小可，若是八姑娘贸贸然闯下大祸，定会殃及莫园。

“太后只是召见孙媳，自然无需下达懿旨。本将已亲口告知小八，莫大人无需担心。”不认为莫绮琉会四处宣扬此事，司辄离对莫老爷的反应并不觉得奇怪。

听司辄离面不改色的叫出“孙媳”二字，又理直气壮的彰显其和八姑娘的亲近关系。莫老爷心中直呼不对劲：“司将军和八姑娘见过面？”

“本将行事，需得向莫大人禀报？”司辄离不悦的皱起眉头。

“不敢不敢。”莫老爷低头哈腰，连声说道。看来，司将军和八姑娘，其中怕是不足为他人道。

“莫大人，赐婚圣旨已下，小八便是二王府之人。过往之事本将不欲追究，只是从今往后，莫园众人需拿捏好分寸行事。否则，休怪本将不顾及颜面。”司辄离的脸色愈发的冰冷。莫老爷口中的不敢自然指的是他。也就是说，对上莫绮琉，莫老爷就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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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听着司辄离的威胁，莫老爷脸色微变，却仍是点头称是。八姑娘一旦嫁入王府，整个莫园都将水涨船高。既然得罪不起皇家，小心供着八姑娘便是。

莫绮琉过来的时候，莫老爷正陪着笑脸试图跟司辄离套近乎。而司辄离，则一脸的冷漠，少有回应。

见莫绮琉出现，司辄离站起身，轻声叫道：“小八。”

莫绮琉被司辄离突来的轻柔吓的一怔，待看到莫老爷满脸的恍然之后化为浅笑：“劳小公子久等了。”

“不急。”司辄离未见不耐，不以为意的向外走去，“咱们先进宫吧！”

“好。”莫绮琉低着头，温顺的跟在其后。

看着二人一前一后离去的背影，被忽视的莫老爷非但没有觉得恼怒，反而无声的咧开了嘴。八姑娘吗？看来是我这个做爹爹的小看你了。

和司辄离同坐一辆马车，莫绮琉倒也没有过多的不自在。亲事已定，再说避嫌未免太过矫情。与其躲躲闪闪，不如泰然处之。

“莫绮琉，你跟莫园老太太闹起来了？”问出这句话时，司辄离的脸上浮现出丝丝笑意。看来，莫绮琉是真的把他的话听进去了。

“二姑娘去齐家告状了？”司辄离会知道此事，莫绮琉并不觉得意外。

“陌表哥说姑母很是生气。”司辄离盯着莫绮琉说道。

“因为我不尊长辈？”二姑娘敢闹到齐家，除了这点理由，找不出其他说事的借口。

“二姑娘说你将莫园老太太气的病倒在床。”司辄离不带任何情绪的如实转告。

“那二姑娘有没有说她和老太太威逼我拿自己的绣品为莫氏绣坊造势？”莫绮琉嘲讽的哼道。只说结果，不道缘由，不知情者听了自然会觉得全是她的错。

“哦？”司辄离自是不相信莫绮琉会主动挑衅莫园老太太，只是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出。

“司辄离，你说过会帮我的。”莫绮琉抬起头，郑重其事的说道。

迎上莫绮琉一副赖上他的架势，被直呼其名的司辄离嘴角勾起：“帮你自然不无不可。只是，你不觉得靠你自己出头更为妥当？”

“什么意思？”若是能靠自己，她绝不倚靠他人！

“皇奶奶最讨厌不尊长辈之人。”司辄离移开视线，挑起车帘往外望去，“不过，皇家的名声大于一切。”

“你是要我先发制人？”跟太后娘娘告状？怕是也就倍受宠爱的小公子才能做出的事吧！

“对上姑母，你的谋定而后动只会徒然。或者，你希望姑母将此事捅到我母妃那去？”放下车帘，司辄离放松了身子斜靠在车壁上。

“二王妃是这般不通事理之人？”莫绮琉不动声色的问道。

“不通事理倒也不算。只是过于看重名声和面子。”若不是莫园八姑娘的名声已经响彻上京，高于其他官家小姐之上，他母妃不可能极力撮合这门亲事。

莫绮琉了然的点点头。大户人家的主母都有这个通病。不过这样一来，二王妃定会站在她这一边了。事关王府名声，二王妃又怎会任莫园落下面子？

“莫绮琉，倘若你今日表现的足够好，将会有意外收获。”司辄离语带保留的说道。

“那也要看小公子配不配合不是？”意外收获吗？但求不是意外惊吓。

“你再送我一只虎猫，我便保你得偿所愿，如何？”墨色闪过，司辄离的眼中放出耀眼的光芒。

“你这是敲诈！”莫绮琉控诉道。

“那你是否答应？”司辄离承认，他就是敲诈，而且是光明正大的敲诈。

“找人要东西也可以这般理直气壮，还真是你的作风。”情势所迫，莫绮琉不甘不愿的嘀咕道。

“也就是说，你应下了？”只当没听见莫绮琉的抱怨，司辄离执着道。

“要是我不应下，你待会真的会不管不顾？”莫绮琉不答反问。这个问题之于她，很重要。

“不会。”司辄离毫不犹豫的摇头。

“那我为何要送你加菲猫？”不可否认的，听到“不会”这两个字，莫绮琉的心情瞬间轻松了下来。

“飞猫？肥猫？这是你给虎猫取的名字？”貌似那只猫确实挺肥的。

不是飞猫，也不是肥猫，是加菲猫！加菲猫！不要侮辱她家加菲猫啊！莫绮琉很想无语望苍天，最后却只能默然不语。

司辄离摸出了平安符，指着上面做鬼脸的虎猫，坚持道：“虎猫更好听！”

莫绮琉放弃了继续沟通的打算：“小公子喜欢就好。”

“莫绮琉，你能绣只大的虎猫吗？”身处边关的时候，看着这只时刻扮着鬼脸的虎猫，心中纵使再多的焦躁都会慢慢的平息下来。司辄离也说不上来原因，就是情不自禁的喜欢这只虎猫罢了。

总算还是个识货的主。见司辄离肯定了加菲猫的价值，莫绮琉的不满散去：“你喜欢它？”

“嗯。”没有任何迟疑，喜欢便是喜欢，司辄离从来不会拖泥带水。

“好。我送你一只大的。”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把那只大的也随身带着？莫绮琉坏心肠的偷笑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司辄离满意的收回视线，把玩起手中的虎猫来。

她和司辄离，这算得上是有着共同爱好吗？莫绮琉也跟着沉默了下来，陷入了沉思。

真真正正的走进皇宫，一股莫名的激动窜进莫绮琉的心中。再多的寂寞也压制不住对权力的追逐，这儿是整个凉国的尊贵所在，更是众人竞相争夺的荣华所在。怀着颇大的感触，莫绮琉跟着司辄离在迷宫般的宫殿里绕来绕去，最终停在了太后寝宫前。

第二次见太后，莫绮琉一脸的淡定。恭恭敬敬的行完礼，顺着太后的吩咐静坐一旁。挺直着脊背，片刻也不放松，尽显其身为大家闺秀的良好教养和脱俗气质。

“大半年没见小八，还是这般的知礼。不错不错！”对于她家小离带来的人，太后不吝惜的赞赏道。

“这是小八送与皇奶奶的小玩意。”司辄离递上一个精致的小锦盒。

太后笑眯眯的接了过来，打开一看，难得的竟是一串佛珠。太后心情大好：“小八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儿，这份礼皇奶奶极是喜欢。”

“听小公子说太后娘娘近日凤体欠安，小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佛珠既能定心，更能安神保平安。”司辄离说太后礼佛多年，极其虔诚。如若这样，送串佛珠定然不会突兀。

“小八有心了。”看着手中的佛珠，太后对莫绮琉的印象瞬间大好。

“皇奶奶，孙儿和小八一同前去的寺庙。”司辄离淡淡的添上一句。争宠自是不可能，无非是加大这串佛珠的意义。

“哦？”太后来了兴致，“这串佛珠是小八和小离一起去为皇奶奶求回来的？”

“是。”司辄离若无其事的应道，莫绮琉则是轻轻点头。

“好好，都是好孩子。”太后说着就将佛珠带在了手上，满脸的欣慰。

“小八说礼佛不在言行，重在诚心。皇奶奶近日身子欠妥，自然需得求佛保平安。”出入战场的司辄离是不相信鬼佛的。只是皇奶奶喜欢，理当顺顺老人家的心。

“小八也懂佛？”一个小姑娘家竟然能说出礼佛的心得，太后大为诧异。

“小八幼时曾跟着家中祖母诵经，算不上懂，只是小有感触罢了。”莫绮琉矜持的笑笑。要说礼佛，除了小时候为了讨好老太太陪着跪了几年，之后便再也没有碰过了。

“没想到其中还有这等渊源。年少聪慧，巧得佛缘，实属珍贵。”听到莫绮琉还诵过经，太后当下更是觉得莫绮琉亲近了不少。皇家众多子嗣，可没有一个愿意陪着她老人家诵诵经，礼礼佛的。

“既然这般珍贵，倒不如让小八多进宫陪陪皇奶奶。这样皇奶奶诵经礼佛的时候也好有个伴。孙儿一身戾气，进不得佛堂，就只能在外面站着了。”司辄离顺着太后的话提议道。皇奶奶的身子越来越差，莫绮琉若是能代他陪上皇奶奶一段时日，不失为一件宽慰皇奶奶的好事。

“小八要是能多来陪陪皇奶奶，自是美事一桩。就怕宫中的日子枯燥，憋闷了小八。”自家孙子的小心思太后一清二楚，没有推辞的笑道。

“礼佛礼佛，礼的是心，禀的是意。能陪着太后娘娘礼佛是小八的福气，不憋闷。”能够来到这个世上，无异于鬼神之说。对于礼佛，莫绮琉并不排斥。

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色诚恳的莫绮琉，太后的脸上慈爱中带着赞许之意。

或许是得了太后的眼缘，或许是沾了司辄离的光。接下来的时间里，莫绮琉和太后相谈甚欢，相处亦是越来越融洽。本就不擅长讨喜的司辄离就这样成了闲杂人等，沉默着坐在了一旁。

是日，莫绮琉离开皇宫时，带回了太后懿旨。“皇家八姑娘”这个司辄离口中的意外收获，她眼中的意外惊吓，最终还是降临在了她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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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对于皇家八姑娘这个称号，莫绮琉分外的不解。难不成和诰命夫人之类的一样，就挂个名头？她依稀记得，诰命夫人的封号好像是根据自家夫君的官位来的。到了她这却变成了八姑娘，该不会是因为还未出嫁的缘故吧？不过，诰命夫人好像还有俸禄来着，不知道她有没有呢？不自觉的，莫绮琉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不过是个称号，并无实权，也无俸禄。”似乎听到了莫绮琉心中的疑问，司辄离开口道。

“可是为什么我会突然得到这个称号？”说是称号，而非封号，自是因为这不过是太后的口头懿旨，并未字面文书。

“不过是个身份罢了。皇奶奶的懿旨虽然比不得皇上的圣旨，可也不容小视。今日之后直至你嫁进王府，即便是皇孙贵族，见到你也需掂量一番，有礼的称上一声‘八姑娘’。不是莫园八姑娘，而是皇家八姑娘。”本以为赐婚之事已经盖过这个称号，没想到皇奶奶今日竟然旧事重提，还是赏了下来。

“因为你我的亲事？”因为她要嫁进王府，所以给她增了身份？做了排场？免去以往在岳城的不得体，只留下上京的荣耀？

“因为你自己。”司辄离摇摇头，照实说道，“原本你的绣衣就很得皇奶奶的眼，皇奶奶早有赏赐之意。后来你又得下包括皇后娘娘在内的一众人的好感，接二连三的夸赞不时的传进皇奶奶的耳里。如若没有赐婚，这个象征皇家认可的称号早已落到你的头上。”

皇家认可？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真的只是因为我？小公子没有从中参上一脚？”

“我只是夸赞了皇奶奶两句。”司辄离的表情很是无辜。

果然是他！司辄离是何种冰冷性子？会心血来潮夸赞太后身上的绣衣？再想到当初那位公公突然转变的态度及那句故人一说，莫绮琉心下一片了然。

“莫绮琉，记着送我虎猫。”说到这，司辄离毫不客气的提醒道。

莫绮琉心中刚泛起的感激瞬间消散，没好气的回道：“小公子还真擅长胁恩求报！”

司辄离嘴角勾起，理所当然的轻轻额首。

看着司辄离这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莫绮琉冷哼一声，别过了头。再说下去，她指不定被他气出个好歹来。

同一日，四姨娘带着六公子和九姑娘造访齐家。

对于这位齐家表小姐，静安公主无甚好感。本准备直接打发掉，转念一想莫绮衣日前所受的委屈，也[www奇qisuu书com网]就松了口。还是见上一见吧！有些事必须得问清楚。衣丫头说八姑娘出言不逊，目无尊长的将莫园老太太气病了。倘若真是如此，这八姑娘的品行需得再参详参详。终归是她将八姑娘引荐给母后和二嫂的。若是真出了什么岔子，母后和二嫂的怒气先不说，更将有损皇家的颜面。一旦龙颜大怒，首当其冲的就是她，就是齐家！

“见过公主！”将六公子留在外院，四姨娘带着九姑娘缓步走了进来。

“免礼。”静安公主端起了公主架子，“齐家也算是四姨娘的娘家，无需拘谨。”

“是、”每次见到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四姨娘的心中总是不免有些忐忑。

“四姨娘来的巧，本宫正好有些事情想找个人问问。”对着面前的四姨娘，静安公主不觉得有客套的必要。

“公主请问。”四姨娘毕恭毕敬，话中竟带上了颤音。

静安公主正待开口，院子里近身随侍的下人进来禀报，少夫人来了。

可儿？静安公主一愣，随即点头应许。

“可儿来给母亲请安了。”一踏进门，朱可儿就笑着喊道。

“你这丫头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母亲这有客人的时候来请安。”上京城里宫中的宴会多，官家的宴会也多。只要是排的上名头的官家小姐基本上都是打小看着长大的。对于朱可儿这个精挑细选回来的开心果，静安公主着实喜欢。

“有客人？”朱可儿扫了一眼四姨娘和九姑娘，转眼便抬高下巴坐在了静安公主下手。

对于朱可儿一贯目中无人的傲慢，静安公主心中颇为满意。身为齐家下一任主母，若是没有足够强大的气势，何以镇家？

“少夫人。”四姨娘率先开口，九姑娘跟着点头。虽然被蔑视有些难堪，可齐家少夫人却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母亲，她们是？”没有理会四姨娘和九姑娘，朱可儿直接转过头问静安公主。

“莫园四姨娘和九姑娘。”顿了一下，静安公主补上一句，“四姨娘是齐家表小姐。”

“噢！”朱可儿应了一声便低下头去玩手帕。

见朱可儿没打算走，静安公主也不赶人。任朱可儿在一旁听着，静安公主再度看向四姨娘：“莫园近日可还好？”

“前两日因为八姑娘，惹的老太太和二姑娘……”四姨娘欲言又止。

“四姨娘可知缘由？”事出总是有个因，八姑娘不像是鲁莽之人。

“还不是得了赐婚圣旨便自以为是，目中无人了呗！”九姑娘当即忘记了四姨娘的告诫，插起嘴来。

“有这回事？”静安公主的矛头指向了九姑娘。

“怎么没有？”被四姨娘一掐，九姑娘猛然惊呼的声调降了下来，埋怨道，“七姐姐不过是求个嫁衣都被冷言拒了，我前去送贺礼还被奚落。如今的八姑娘再也不是以往安分守己，沉默寡言的八姑娘了。”

听到此处，静安公主皱起眉。不过一个赐婚，八姑娘已经将莫园众人都得罪了吗？

“真是笑话！小八堂堂莫园嫡女，凭什么要给一个庶女绣制嫁衣？”朱可儿一撇嘴，扬声反驳。齐陌说的没错。二姑娘的哭诉只是打头阵，莫园必有后续。而今日四姨娘和九姑娘带着年礼上门说三道四，定是早有预谋。

九姑娘闻言则是满脸的不服气：“自家姐妹感情深厚，送件嫁衣怎么就扯上身份呢？八姑娘确实是嫡女，可也是七姐姐的妹妹，是小九的姐姐。”

“九姑娘说的没错。小八是七姑娘的妹妹，是九姑娘的姐姐。可为何七姑娘和九姑娘却在背后搬弄小八的是非呢？你们有真心将小八当姐妹？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七姑娘和九姑娘未免太高看了自己。”要说耍嘴皮子，上京城里没几家小姐比得上傲慢不饶人的朱可儿。或许，这其中也有甚爱和朱可儿斗嘴的齐陌的一份功劳。

急于控诉莫绮琉罪行的九姑娘此刻方想起莫绮琉和齐家少夫人的关系很是亲近。脸色煞白，张张嘴又合了上。

狠掐都没阻拦住九姑娘的四姨娘慌忙出声解释：“七姑娘和九姑娘只是姐妹之间的几句贴己话，说说而已，绝对无心搬弄八姑娘的是非。”

“四姨娘也说了是姐妹之间的贴己话。这姐妹二字不包括小八，没把小八放在心上也就算了。九姑娘还跑到外面来说三道四，败坏小八的名声。岂不是太过不合时宜？”抓住四姨娘话中的漏洞，朱可儿不欲就此作罢。小八可是她的朋友，怎能随意被人欺负？再说了，小公子有交待，齐家由她和齐陌摆平。而她适才也接下了齐陌的挑战，齐陌对外她安内，看看究竟谁更厉害。

对上朱可儿如此强烈的质问气势，四姨娘被压的彻底没了言语。

“七姑娘和九姑娘的事暂且不说，老太太和二姑娘又是为何不悦？”静安公主转移话题。可儿和八姑娘交好，自然会偏帮八姑娘。七姑娘和九姑娘嫉妒八姑娘的赐婚，会有怨言并不为奇。那么，老太太和二姑娘，又是怎么一回事？

瞥了一眼朱可儿，四姨娘小声说道：“当时只有老太太、二姑娘还有八姑娘在场，具体情况旁人并不知晓。只是八姑娘离开后，老太太病卧在床却是实情。老爷、太太、大公子、大少夫人，整个莫园的人都赶了过去。唯独少了八姑娘。”

四姨娘这番话说的很中肯，不带任何私人情绪和利益。朱可儿挑不出错，只得沉默。静安公主心中则有了大致的底：“事后莫园怎么处理的这事？”

“说八姑娘不是的人都被老爷严厉的喝止了。第二日请了大夫过府看老太太，老太太至今还在静养。”拉住有些愤愤然的九姑娘，四姨娘回道。静安公主之所以问的这么细，只有一个可能：二姑娘已经来齐府说过此事了。这样一来，她们只需站在二姑娘这一边就好。

“没有将八姑娘叫来问个清楚？”莫园这般处理让静安公主有些莫名。

“没有。此事迄今仍是不了了之。”听出静安公主话中的愕然，四姨娘心中大喜。只要能找八姑娘的麻烦，她乐见其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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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听到这句话，静安公主沉默了。莫老爷不找八姑娘前来问话，无非是碍于赐婚圣旨的存在。此般说来，八姑娘确实开始恃宠而骄了吗？被冷落了那么多年才得以翻身，所以意欲借机泄愤、一吐怨气？

“九姑娘似乎还有话要说？”有些焦急的朱可儿眼神一扫，落在了九姑娘的身上。

“没……没有。”突然被指名，九姑娘慌忙摇头。就算是想说，也不能当着静安公主的面说。万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可就不好了。

“九姑娘不必紧张。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无需憋着。”朱可儿的语气意外的温和，轻声说道。

“八姑娘说今日小公子会亲自去莫园接她进宫面见太后娘娘。”看了一眼四姨娘，藏不住话的九姑娘忍了忍还是开了口。刻意加重的“亲自”二字尽显其的不满和嫉恨。

静安公主的眉头皱的更紧了。面见太后便面见太后，何以强调小离亲自去接？除了炫耀，不作他想。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小公子回上京后可曾去过莫园？”

“不曾。”九姑娘连忙摇头。对哦，小公子没有去过莫园，八姑娘何以得到小公子的口信？还亲自去接？

“你们出府时，八姑娘可还在莫园？”静安公主又问道。这般说来，面见太后这句话的可信度有待商榷。

“清早出门的早，我们走时八姑娘尚在莫园。”被静安公主这一问，九姑娘也发现了不对劲。莫不是莫绮琉真的在骗她吧？

“啊，这个我知道”朱可儿一拍手轻呼道。

其他三人的视线便移至朱可儿的身上，满是疑惑。

“母亲，前几日我约小八出门的时候在酒楼恰巧碰上了小公子。夫君和小公子许久未见，就一起拉上了。”朱可儿一股脑的将所有的事推到了齐陌的头上。

静安公主明了的点点头。陌儿和小离打小就亲近。小离去了边关这么久，陌儿平日里就经常念叨。相约一起，并不奇怪。

“说到小公子，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解除了静安公主的疑虑，朱可儿继续和稀泥，“母亲，夫君说小公子今日会来齐家呢！”

“小离要来？那可得吩咐厨房多备些膳食。”静安公主顷刻间就被转移了心思。

“母亲放心。可儿已经交待过厨房了。小公子是过来吃晚膳，不急。”齐陌说必要时扯上小公子绝对事半功倍。现在看来，果真如此。

静安公主却是不放心的：“可有告知厨房小离的喜好？”

“母亲，小公子的喜好可儿哪会知道？这不是特地来向您请示嘛！咱们齐府，还能有人比您更了解小公子的口味？”朱可儿娇声笑道。

很是受用朱可儿的话，静安公主连忙细细的叮嘱起来。

被晾在一旁的四姨娘和九姑娘只得面色尴尬的退了出去。

莫绮琉回到莫园的时候，莫园众人已在大厅等候多时。

“面见太后是何等大事，八姑娘何以绝口不提？”老太太一拍桌子，怒道。

“小八只是不想再惹老太太烦心。”莫绮琉义正言辞的说道。

“八姑娘瞒着不说，才是不应该吧！”先莫绮琉一步回到莫园的四姨娘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嘀咕道。

“小八并未特地隐瞒，有告诉九姑娘的。”莫绮琉不咸不淡的说道。听说四姨娘和九姑娘赶早去了齐家，怕是前去告状了吧！

“九姑娘也知道？”老太太扭过头看向九姑娘。

“我……”没想到会被八姑娘推出来，九姑娘一时找不到脱身的说辞。

“想必四姨娘也是知道的吧？”沉寂许久的黄氏忽然开了口。八姑娘如今赐婚圣旨在手，轻易惹不得。四姨娘一再挑衅，不给她下点跘子似乎太说不过去了。

“我……我怎么可能知道？”四姨娘的眼中闪过慌乱，拔高了音调。

“若不是心虚，何需如此大声呢？”占得上风的黄氏嘲笑道。

“太太这是无中生有，故意造谣！”四姨娘恼道。若是旁的事，知情不禀也就算了。进宫的事非同小可，老太太绝不会允许她的隐瞒。

“是与不是，四姨娘心中有数。”看着老太太越发阴沉的脸色，黄氏没有非但生气，而是一笑了之。风水轮流转，怎么也该转到她这来了吧？

“看来，咱们这偌大的莫园，存着异心的人还真不少。”老太太锐利的眼神一一扫过在场众人。九姑娘知道，四姨娘知道，与她们二人走得很近的五姨娘和七姑娘或许也知道。二姨娘和八姑娘交好，难保没有听说此事。真要说起来，怕也只有黄氏是无辜的。

被略过的莫洛庭和周若雪对看一眼，保持缄默。

最后还是脸色难看的莫老爷发了话：“八姑娘先回去吧！这等事以后不要再发生了。”

只当没听见莫老爷的后一句话，莫绮琉福身行礼：“小八先告退。”

“慢着！”老太太冷声喝道，“趁着大家都在，这有异心的人都给我老实交待！你们究竟打着什么主意？莫园养了你们这么多年，你们就是不感恩也不该祸及整个莫园。进宫是多大的事？面见太后又是多大的事？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为何要隐瞒？都给我说出个一二三来。”

莫绮琉停下脚步，抿嘴无话。四姨娘和九姑娘脸色惨白，一言不发。五姨娘和七姑娘面色不变，置身事外。二姨娘依然是隐在最偏僻的角落，哪怕五公子跟在一旁也未曾变过。黄氏冷哼一声，等着看好戏。莫洛庭和周若雪一同望向莫老爷，指着他出面。

眼观大厅的形势，坐在上位的莫老爷沉默以对。八姑娘是司将军公然护着的人，若是斥责甚是不妥。然而老太太说的没错，进宫面见太后是大事！一旦有个闪失，整个莫园都将遭难。八姑娘着实胆大妄为，需得敲打。

“小八？”一片寂静中，司辄离的声音尤为清晰。

莫园众人皆是大惊，齐齐望向走进来的司辄离。小公子怎么会在外面？他又听到了多少？

“小公子。”看着众人的反应，莫绮琉心下好笑，面上却是一本正经的喊道。

“皇奶奶的懿旨忘了告知莫园。”司辄离环视一周，扬声说道，“小八现在已是太后娘娘亲口封下的皇家八姑娘。若是莫园对小八、对皇家有何不满，尽管说与本将听。本将会如实上禀，绝无虚言。”

司辄离脸上的神情带着肃杀，带着坚毅，带着决断，被维护的莫绮琉莫名的心中一动。一贯清明的思绪霎那间变得悠远飘渺，云里雾里隔着一层纱般摸不到边际。

并不在意莫园众人的震惊和恐慌，司辄离转过头对着莫绮琉微微一笑。

就在这一刻，一抹明亮耀眼的阳光击破笼罩着的薄纱，穿透重重迷雾，射进莫绮琉的心底。心中再度恢复清明，莫绮琉不自觉的扯起灿烂的笑容。原来，是因为这样……

“司将军误会了。莫园对八姑娘、对皇家，并无任何不满。”早上才被司将军警告过，下午就被司将军撞个正着，莫老爷不得不叹息人生多变，世事难料。

“莫大人，本将说过，赐婚已下，小八便是我王府之人。”当着所有人的面，司辄离重申立场。

“是是。”莫老爷差点没卑躬屈膝，“方才不过是担心八姑娘在太后娘娘面前失礼，这才多问了几句。”

“是吗？”司辄离望向莫园老太太，“本将听到的似乎并非如莫大人所说。”

“八姑娘的举动实在欠妥。”怔愣过后，老太太依然固执己见。活了一大把年纪，没想到竟被一个毛头小子的气势镇住。

“有劳老太太费心了。今日之后，小八理当交由皇奶奶管教。”没有质疑老太太的话，司辄离只是望了一眼莫绮琉，神色冷然。

莫绮琉微窘。“管教”二字自司辄离的口中说出，实在是说不出的别扭。

老太太噎住。司辄离的意思是莫绮琉的举动再不合时宜也轮不上莫园管？

“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本将先行告辞。”司辄离对着莫绮琉点点头，转身离开。

目送司辄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莫绮琉不由自主的轻笑出声。来到这个世界，她始终是一个人摸爬滚打着寻求生路，不曾奢望依靠任何人，不曾企图向任何人求助，却从未想过会遇上一心维护她的他。司辄离，你真的靠得住吗？

莫绮琉的笑声之于有些人简直是莫大的讽刺。老太太、莫老爷同时冷下了脸。黄氏眼神闪烁，面色复杂。四姨娘、五姨娘别过脸，心思各异。七姑娘、九姑娘的眼中满满的全是嫉妒。

察觉时机不对的莫绮琉当即收起了笑，正色道：“老太太放心，小八下次进宫定会提前告知您。”

“不用。八姑娘大可随意行事，无需告知老婆子。”司辄离的话说的那么明白，老太太再多的不情愿也不敢对上皇家。

“是。”莫绮琉二话不说，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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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莫绮琉的离去，于老太太、于莫老爷，无异是威严的彻底挑战。无奈前有皇上的赐婚圣旨，后有司辄离的宣告，更有太后的懿旨，一切的愤怒只能化作徒然，兀自憋闷在心中。

“黄氏，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得不到宣泄的老太太转移怒火。

黄氏难得的没出声。八姑娘是谁教出来的，大家心知肚明。老太太想要迁怒，未免太过勉强。

见黄氏不答话，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老太太只得气哼哼的甩袖而去。

老太太一走，莫洛庭和周若雪当即跟着离开。二姨娘带着五公子紧随其后。四姨娘和五姨娘本想上前跟莫老爷说上几句好话，却被莫老爷的黑脸给吓了回来。七姑娘和九姑娘很有眼色的拉走了自家娘亲。眼神乱飘了好半天的六公子摇来晃去，蛮不在乎的走在了最后。

黄氏也想离开却被莫老爷给喊住了。起身的动作停下，只得继续坐在位置上没有动。

“如今的莫园，八姑娘已然一步登天。你是八姑娘的亲娘，该怎么做你心里清楚。”因为八姑娘此时的不同身份，他可以不去计较八姑娘的不敬。

黄氏满脸的难色：“八姑娘和我这个亲娘并不亲。”

“为何会不亲，难道不是你一手造成的？”莫老爷瞪着黄氏道，“三姑娘和四姑娘，你是一个都没落下。偏偏最得势的八姑娘，你忽略的彻底。这下倒好，八姑娘将整个莫园都当成了仇人。”

黄氏不说话，只是听着。在八姑娘的赐婚圣旨下达莫园的那一刻，一切就已变了。可是那又如何？难不成还让她跟八姑娘低头认错，祈求原谅？

“你自己看着办。别逼我动手。”莫老爷丢下狠话，转身离去。

黄氏涩然一笑。动手？你又能如何动手？休了我？可是你似乎忘了，八姑娘一旦嫁到二王府，我这个莫园主母就是将军夫人的亲娘。至少明面上，你动不了我！

黄昏时分，静安公主终于等来了神情淡漠的司辄离。

“小离今日进宫去了？”静安公主假装不经意的投石问路。

“皇奶奶想见小八，下朝后便去莫园接了小八一起进宫。”司辄离直接将话挑明。

静安公主就问不下去了。莫园那些事，自然不好和小离多说。罢了，还是直接跟母后和二嫂说吧！

齐陌和朱可儿对视一眼，佩服的望向司辄离。这般理直气壮的坦然，谁还好意思问下去啊！

静安公主是约着二王妃一起进的宫。两人到了太后寝宫才发现皇后娘娘也在。于是，四人坐下，闲话家常。

听完静安公主的讲述，二王妃和皇后还未开口，太后就已发怒：“完全是造谣生事！小八自小就陪着莫园老太太诵经礼佛，怎么可能不敬长辈？”

二王妃欲出口的斥责在太后的怒火下吞没，斟酌道：“静安不会是被人蒙蔽了吧？”

“二嫂，一个人来蒙蔽我或许可能。不过三个人都来蒙蔽我，是不是太过蹊跷了？”没想到母后会这般看重八姑娘，静安公主收起了之前的愤愤不平。

“四姨娘和九姑娘同声同气，算不得两个人。”身为局外人，皇后娘娘最为冷静。

“皇后说的没错。况且那九姑娘还未嫁人，免不了对小八心生嫉妒。姨娘和庶女背后搬弄家中嫡女的是非，可真是反了天了。”说到最后，太后的脸上是不容忽视的怒气。

知道母后一旦喜爱一个人，再大的不是也是好。静安公主撇撇嘴，没有接话。即便四姨娘和九姑娘不可信，她也不相信二姑娘会骗她。

“小八现在是咱们皇家的八姑娘，由不得旁人搬弄是非。你们都给我警醒点，别被些不清不楚的人给蒙蔽了。”见三人不说话，太后神色凝重的提点道。

听太后提及皇家八姑娘的称号，二王妃连忙谢恩：“承蒙母后喜爱，小八也是个有福的。”

“可别说，八姑娘可小离的大喜日子也该定下了吧？年后小离可是又要上战场的。”见太后如此喜爱八姑娘，皇后顺着说道。

“定是肯定要定的。就是不知母后有何旨意。”既然八姑娘也得了母后的眼，二王妃自当遵从太后的意思。

“莫园七姑娘不是还没嫁吗？小离和小八怕是要拖上一拖。”太后转着手中的佛珠说道。

“七姑娘的亲事已经定下来了。说的是侍郎家的庶子，明年五月成亲。”从御史夫人那得到消息静安公主□话题。

“这样倒是可以定下小离和八姑娘的日子了。”皇后点点头，望向太后。

“那就定在小离再度凯旋归来之日。”太后面色严肃，气势恢弘。小离明年方十六，自当先立下战功更为重要。否则，王府那些人可都不是吃素的。

太后的态度如此坚定，静安公主再多的话也说不出来。如若八姑娘真的有本事讨得母后的欢心和信任，赢下小离的支持和爱护，纵使她做再多也无用。

如此这般，二姑娘的告状、五姨娘和七姑娘的筹划、四姨娘和九姑娘的出手、静安公主的疑惑……全都消散在太后娘娘那不容抵抗的强势镇压之下。风起无痕，埋进尘埃。

静安公主进宫后的第二日，莫绮琉再次受宠若惊的收到太后的赏赐。忽视莫园众人的眼红，莫绮琉开始频繁进出皇宫。太后说年关将近，宫中人事繁杂，前来请安的众家命妇络绎不绝。小八此时进宫陪同礼佛，一可为其稍稍解忧，二可见见众位官家夫人以便以后来往。

至此，莫绮琉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皇家八姑娘在上京皇宫里挂起了一阵始料未及的龙卷风。后宫众女眷对此一笑待之，见到莫绮琉时态度温和，颇有亲近之意。一众有身份的官家夫人则纷纷递上橄榄枝，不遗余力的开始讨好起莫绮琉这位以后的将军夫人。

无论众人是否出自真心，莫绮琉一概有礼回之。要说这些未曾相识的人，总比莫园那位突然对她示好的主母来的自然。至少面对这些人，她不会带上任何的私人情绪。倒是黄氏，无法否认的，她做不到等同待之。好在她这几日呆在莫园的时间算不上多，不用对上黄氏那放不下架子的假惺惺面孔。

或许真如莫绮琉所说，莫园和上京相冲。即使有着赐婚圣旨这个天大喜讯的到来，来到上京后的第二个新年，莫园一干人依然过得很是压抑。老太太和莫老爷算盘打的很精却无从下手。碰了好几次壁的黄氏黑着脸不说话。屡遭挫折反而助长了八姑娘威风的四姨娘几人暂且收起了小心思，静观其变。其他人保持沉默，安安静静的吃饭，手中的筷子只伸向自己面前的那盘菜。

除夕夜，莫绮琉勾起浅浅的笑意，窝在自己的小院中怡然度过。一夜好眠后，迎接她的是进宫拜年的头等大事。步入莫园正厅，看着一袭白衣挺然如竹的俊雅少年，莫绮琉不得不叹一句：老天诚然待她不薄，这等优质少年也将归她所有。

司辄离面上是一贯的冷色，不怎么搭理莫老爷的寒暄。就连莫老太太的问候也不甚上心的点头了事。

想着司将军性冷高傲，莫老太太和莫老爷虽敢尴尬，却并未不满，直到莫绮琉的出现。

莫绮琉玉步轻挪，慢慢踱至司辄离的身前，轻启朱唇：“等很久了？”

“没事。”司辄离神色缓和，语气亲昵，“皇奶奶昨夜歇的晚，现在进宫正好陪皇奶奶用早膳。”

“皇奶奶的早膳？”莫绮琉不禁皱眉。宫中规矩太多，用膳实在煎熬。

“都好些日子了，还没习惯？”司辄离的神情放松了一些，微带调侃。

“有点。”不自觉的开始对他坦露真实的情绪，莫绮琉并未觉得不妥。

“习惯了就好。”明了莫绮琉的感受，司辄离增了一句，“皇奶奶很喜欢你。”

“我也很喜欢皇奶奶。”明明都是老人家，身份尊贵的太后娘娘可比她家不识相的老太太慈爱多了。

听出莫绮琉的潜台词，莫老太太脸色微变，握着茶杯的手气得直哆嗦。

“你常进宫，皇奶奶定然十分欢喜。”司辄离说着便向外走去。

“只要皇奶奶高兴就好。”莫绮琉碎步跟上，与司辄离并肩而行。短短数日功夫，他们二人似乎如相识已久的知己般，可以畅所欲言，也可相辅相成。这种默契，莫绮琉很享受。

司辄离放慢步子，伴着莫绮琉的节奏离开了莫园。

听着八姑娘一口一个“皇奶奶”，被彻底忽视的莫老太太和莫老爷敢怒不敢言。气压心底的结果是整个莫园处处弥漫战火，稍不留意，一点即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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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首先不幸踩中雷区的是这几日异常憋屈的莫园主母黄氏。说来也不怪她。不过是无意间轻叹一声不知四姑娘在岳城过的可好，哪想到老太太当即暴怒，将其狠狠的斥责了一番。无外乎是她只在意三姑娘和四姑娘，不理会八姑娘的那两句。

“就算我在意，那也要八姑娘乐意啊！”话到最后，黄氏终是忍不住嘀咕道。

“八姑娘为何不乐意你自己不清楚？就是四姨娘那般不知进退的都知道护着九姑娘。你呢？身为当家主母，连一碗水端不平的道理都不懂？”老太太一大早就被八姑娘掀起的怒火全数发至黄氏身上。

“老太太不是也没有端平？除了大公子和二姑娘，其他两位公子和几位姑娘何时进过老太太的眼？”若是旁人说她不公平，她也就认了。老太太自己都没做到的事，怎能一味的斥责她？更何况这么些年来，不止她忽视了八姑娘，老太太一次又一次的利用何尝不是在将八姑娘推的越来越远？

“放肆！”老太太气急攻心，几近晕倒。走了一个八姑娘，再来一个黄氏，都想气死她不成？

知道老太太的身子经不得气，黄氏不再说话。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当务之急必须找三姑娘过府商议一番。

这边黄氏惹怒了老太太，另一边的九姑娘甚是悲愤的砸了七姑娘的屋子，任五姨娘和七姑娘怎么拉也拉不住。推推攘攘中，被用力推开的七姑娘跌坐在地，额头碰到了桌角。说来也巧，七姑娘屋里刚换的新桌，桌角分外的凌厉。七姑娘这一碰，直接出了血。

“小七！”五姨娘一声尖锐的喊叫，扑了过去。

“七姐姐，你没事吧？”没料想会推倒七姑娘，九姑娘心虚的凑上前来。

“九姑娘，若是您有怨气大可冲着我来，何以对七姑娘狠下毒手？”被七姑娘额头上冒出的鲜红血色刺激的失去理智，五姨娘口不择言道。

九姑娘却是委屈不已：“我又不是故意的。谁让七姐姐跑来拦我的？”

“不拦您行吗？您砸的不是您自己的闺房，砸的是七姑娘的屋子！”五姨娘怒极反笑。四姨娘真的是将九姑娘宠上了天，以致九姑娘竟然如此的肆意妄为。她一定会找老爷，找老太太主持公道！

“砸了就砸了，有什么了不起的？大不了我赔给七姐姐就是。”随着五姨娘的斥责，九姑娘心中的愧疚慢慢散去。什么破玩意？还没她房间里的东西好。

“赔？九姑娘可是连七姑娘的嫁衣都给扔了，怎么赔？”愤愤的瞪着九姑娘脚下的大红嫁衣，五姨娘已经不想去骂九姑娘究竟是有多么的愚蠢。

“我……再绣一件不就行了？绣坊里那么多绣娘，连件嫁衣都绣制不出来？”一瞬间的停顿后，九姑娘再度理直气壮了起来。

“你简直是……”五姨娘还待再说却被七姑娘给拉住了。

“娘，我有些晕……”头本来就疼，被两人这一吵，七姑娘的头更疼了。

“小七，你没事吧？娘这就去给你叫大夫。”七姑娘一说话，五姨娘立刻回过神来，连忙派人去找大夫。

九姑娘亦不再争吵，小声问道：“七姐姐，你没事吧？”

七姑娘很想说有事，可也只得无力的给出两个字：“无事。”

大夫很快的赶到，接着是闻讯赶来的莫老爷和四姨娘。

“怎么回事？”莫老爷一进屋就沉下了脸。不过训斥九姑娘两句，她便跑来七姑娘屋里闹？

九姑娘的脸上再无之前的傲气，畏畏缩缩的躲在一旁。

“还是先看看七姑娘怎么样吧！”四姨娘转移话题。

原也是九姑娘的错，没事在老爷面前说什么“八姑娘再也不是莫园八姑娘，而是皇家八姑娘。”还说什么“既如此，八姑娘自然是不再以莫园为家，而是以皇家为后盾。”老爷本就积压的怒火一触即发，前所未有的厉声呵斥了九姑娘。

知道九姑娘受不得委屈，想着七姑娘可以帮忙劝劝，这才打发了九姑娘来七姑娘的屋里坐坐。谁知道片刻功夫又闹出了这样的事，还真是一出接一出，防不胜防。

见着莫老爷和四姨娘一并前来，五姨娘艳丽的面容早已布满泪痕：“老爷，小七这可如何是好啊？”

“娘，我没事。”额头缠着白纱，七姑娘柔声说道。

“怎么可能没事？你的身子本来就弱，还流了那么多血。万一再留个疤痕，呜……”七姑娘可是再过几月就要成亲了的人，万一侍郎府出尔反尔怎么办？想想就可怕，五姨娘哭哭啼啼起来。

莫老爷的脸色更加的难看。虽说七姑娘已经定下亲事，可一日未成亲就未成定局。若是七姑娘真的因此毁了容颜，侍郎家难免不会退亲。

“没这么严重吧？”四姨娘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夫。不过额头而已，能留下多大的疤痕？只不过，要是真的损了容颜，其中的利害关系四姨娘不可能不知道。完了，这下九姑娘闯下大祸了。

留不留下疤痕，这种事大夫也不敢全权保证。大户人家的小姐，哪个不是金枝玉叶，娇贵的很？还是不要夸下海口的好。这样想着，大夫为难道：“七姑娘伤在额头，流了不少的血。是否会留下疤痕，还得看敷药效果。”

此言一出，屋里一片沉默。

巨大的压力下，大夫细细的叮嘱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后快步离去。

“看看你干的好事！”莫老爷憋着火瞪着九姑娘。

“爹爹，我不是故意的。”九姑娘吓得直掉眼泪。她真的没想会毁了七姐姐的容貌。

“不是故意的就伤了小七的额头，要真是故意的还不毁了小七的脸？”心中的猜想得到大夫的证实，五姨娘怒发冲冠。

“五姨娘先别急。大夫也没说一定会留下疤痕。七姑娘只是伤了额头，咱们用最好的药，肯定不会留下疤痕的。”扯开准备还嘴的九姑娘，四姨娘放低了姿态。

“四姨娘这是什么话？倘若受伤的是九姑娘，您也能一句只是伤了额头就了事？”对于四姨娘的大事化小，五姨娘冷声说道。

她都已经低头说好话了，五姨娘还不依不饶？四姨娘的眼中闪过愠怒，仍是陪着笑脸道：“五姨娘言重了。七姑娘福大命大，绝对不会有事的。”

听着四姨娘说她小题大做，五姨娘本想反驳，却在瞄到莫老爷的脸色后咽了回去：“老爷，您看七姑娘这……”

“这什么这？谁闯下的祸谁兜着！“莫老爷黑着脸又瞪了一眼战战兢兢的九姑娘，转身走人。

“我兜就……”九姑娘的意气之言尚未说完，便被四姨娘捂住了嘴巴。

“七姑娘好生歇着，咱们晚点再来探望。”四姨娘扯着九姑娘离开。什么兜着？难不成还能代七姑娘嫁到侍郎府去？

五姨娘恨恨的坐在七姑娘的床边，不间断的低声诅咒了起来。

七姑娘则是双眼无神，静静的靠在床上一言不发。

莫绮琉一回莫园就听青芸、紫芸两姐妹在屋里唏嘘此事，不由的一乐。七姑娘算计了这么久，每次都拿九姑娘当使。没想到这把抢忽然就走了火，打回到了七姑娘的身上。这算是飞来横祸？还是因果报应？

正月初二，二姑娘和三姑娘回莫园的日子。

莫园主母的屋里，黄氏正冷着脸呵斥四姨娘的教女无方。七姑娘卧病在床，九姑娘闭门思过。一向交好的四姨娘和五姨娘分坐两边，互不理睬。二姨娘依然是事不关己，保持缄默。而莫绮琉，正悠然自得的喝着温热的茶水。

三姑娘走进来的时候，黄氏的训斥已接近尾声。轻瞟一眼面色清冷的三姑娘，黄氏心下总算是稍稍有了慰藉。缓和了神色喊道：“三姑娘回门了？快过来坐坐。”

“母亲。”没有黄氏的热络，三姑娘径直走到一旁坐下。

黄氏的好心情并未受到任何影响，笑道：“三姑娘有了身子，可得仔细着吃食。平日的用度，也得按最好的来。”

“母亲放心，女儿会注意的。”提到肚子里的孩子，三姑娘的脸上现出少有的温柔之色。

“三姑娘有喜了？那可真是好事。恭喜恭喜。”五姨娘率先开口，恭维道。

三姑娘点点头，没有接话。

四姨娘自然不甘示弱，说起了好听话：“三姑娘身子骨好，定会生位小少爷呢！”

三姑娘神色一敛，眼神复杂。虽说只是分家，她却也是正妻。如若这次是个姑娘，下次有喜还指不定要等到何时。就怕会让家中新纳回来的小妾占得先机，生下长子。

四姨娘话音刚落，被揭开伤疤的黄氏刚刚端起的茶杯重重的放下。瓷杯落在桌上的声音格外的清脆，引来一众人的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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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三姑娘身子重，还是先进里屋歇着吧！别累着了才是。”见众人都望了过来，黄氏轻咳一声，对着三姑娘说道。

三姑娘正待回话，就听到了二姑娘的疑问：“三姑娘有喜了？”

看了一眼自外面走进来的二姑娘，三姑娘不动声色的点点头。

“那可真是双喜临门。前有八姑娘一举得下皇家八姑娘的称号，后有三姑娘有孕在身。真是可喜可贺。”二姑娘身披银裘披风，无视投向她的各色眼光，轻然落座。

“小小一个身孕，自是比不得八姑娘。”三姑娘自嘲道。

“也是。八姑娘可是得了太后娘娘的恩宠，旁人求都求不来的。”二姑娘跟着点头，顺着说道。

“二姑娘不也是静安公主眼前的红人？居然会羡慕八姑娘？”心中恼火的三姑娘再开口就带上[www奇qisuu书com网]了挖苦。

“舅母是自家亲戚，哪能相提并论？”二姑娘未起怒，倨傲道。

瞥了一眼兀自喝茶的莫绮琉，三姑娘讽刺道：“八姑娘不也是皇家的人？”

二姑娘的高高在上遭遇重重的一击，瞬间的阴郁后脸色恢复了倨傲：“八姑娘命好有福，乃莫园之幸。”

听着二姑娘和三姑娘你来我往的讽刺夹击，一再被牵连的莫绮琉坐山观虎斗，静心待之。嫉妒之心人皆有之，口上过了瘾心中还不定怎么难受呢！

“八姑娘今日似乎特别的沉默呢！”舅母说莫绮琉已经是皇宫的红人。不仅是太后，就是皇后和一众嫔妃也对其甚是亲近。还让她纵有再多的不情愿，也不可再与莫绮琉对上。说来简单，可真的碰上，她却怎么也做不到心平气和。

“二姐姐和三姐姐说话，小八听着便是。”自打知道二姑娘在静安公主面前恶人先告状，莫绮琉对于这个人是敬谢不敏。反正也见不上几次面，因缘际会，不如各凭本事方可相安无事。

“八姑娘如此这般说法倒是让二姐姐惶恐了。”二姑娘笑笑，“如今的八姑娘可不比从前，一个不小心得罪了八姑娘，那可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二姐姐指的是年前的那件事吗？”无法理解二姑娘的若无其事，莫绮琉神情认真的说道，“二姐姐大可放心。皇奶奶说了，不过是一些没分寸又心怀妒忌的人恶意造小八的谣，早晚会严惩她们的。”

听莫绮琉称太后为皇奶奶，二姑娘脸色一变：“太后娘娘提过此事？”

莫绮琉一脸的疑惑，问道：“不是二姐姐跟静安公主说的此事吗？”

二姑娘彻底被堵的哑口无言。莫绮琉竟然知道是她告的状，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什么没分寸又心怀妒忌？嘲笑她还是侮辱她？

“二姐姐不必挂在心上，四姨娘和九姑娘也说了的。”莫绮琉笑的分外的纯良。皇奶奶说了，莫园八姑娘可以忍气吞声的咽下一切委屈。皇家八姑娘却必须维护皇家不容侵犯的尊严。

四姨娘身子一震，不敢置信的看向面色柔和的八姑娘。她……她竟然什么都知道？

屋内就这样安静了下来。即便是整日和四姨娘争锋相对的黄氏，也没有趁机落井下石。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莫绮琉看向坐在斜对面的二姑娘和三姑娘：“二姐姐和三姐姐慢坐，小八先回去了。”

没有人开口阻拦莫绮琉的离去，仿佛就在这一刻，她们终于意识到：那个可以任她们随意欺凌的莫园八姑娘早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眼前这位身份尊贵到不容丁点冒犯的皇家八姑娘。

片刻后，二姑娘神情狼狈的站起身，一言不发的走向老太太的院子。就算莫绮琉知道是她说的又如何？只要舅母没有弃她于不顾，太后娘娘就不会拿她开刀。

四姨娘白着脸，双腿微抖的跟着离开。八姑娘刚刚说太后会施以严惩？对上太后，她该去求谁？其实她什么也没说，真的什么也没说，不是吗？

五姨娘心下暗笑，面色自然的告退。没想到八姑娘才是最厉害的那个角色。四姨娘和九姑娘，这下不得不认栽了。

整个屋子，最放松的应该就是二姨娘了。看着小八一步一步越爬越高，二姨娘止不住担忧的同时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祝福。这样的小八，真的很耀眼！

当屋内只剩下黄氏和三姑娘的时候，淡淡的尴尬四下弥漫，渗透在空气中。

“对八姑娘，我们都做错了。”极其艰难的，黄氏说出了这句话。

“母亲这是在认错？”三姑娘清冷的声音不带任何情绪。

黄氏愣住。认错？不，她只是看清楚事实罢了。

“小四来信说她在岳城一切安好。”三姑娘忽然开口，提起了四姑娘。

“四姑娘来信了？可是莫园没有收到……”黄氏的质疑消失在三姑娘冰冷的嘲讽眼神中。将四姑娘嫁去岳城，虽然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四姑娘的心中还是有怨恨的吧！若不是八姑娘，若不是御史夫人，若不是莫园，四姑娘不会落到这步田地，绝对不会！

“小四说她过得很好。”不论四姑娘的这句话是否出自真心，从三姑娘的口中说出，总是让人莫名的觉得刺耳的讽刺。

“那就好。”黄氏喃喃低语，随即正了神色，“八姑娘那，依三姑娘的意思，咱们该怎么做？”

咱们？三姑娘的嘴角勾起冷笑：“母亲想如何便如何。”

“三姑娘，你……”不是不知道三姑娘对她这个做娘的有怨言，却没想到时隔这么久，三姑娘依然记在心上。

“现今的莫园早已不再是还在岳城的那个莫园。八姑娘的境遇也并非只因二姑娘的引见而起，更多的是靠她自身的本事。过往的种种，到了今时今日，除了算账别无其他。当然，不是我们找八姑娘算账，而是八姑娘找我们算账。您觉得，现在的我们还有选择的余地？”三姑娘扶着身子立起身，走了出去。如果可以，她不想再踏进莫园半步。只是，没有莫园这个一品大员的娘家做靠山，她在齐家分家孤立无援。所以，她必须回来。至少明面上，她不得和莫园生任何间隙。

三姑娘的话敲打在黄氏的耳边，击碎了她那点残存的希望。无奈涌上心头，留下的只是彻骨的凄凉。自始至终，她何曾有过选择的机会？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听从爹娘的安排，以小户之女嫁进权大势大的莫园。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连生三个孩子，还都是女儿。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一定不会任三姑娘误会齐家少爷并非其人，进而怨恨她到今日。如果她可以选择，她一定会为四姑娘在上京挑选一户人家，哪怕不够显赫。如果她可以选择……

大年初三，莫绮琉依朱可儿的约去齐家拜年。被静安公主请过去的时候，莫绮琉并未太过惊讶。有些事，是怎么也避不了的。

“小八近日可还好？早就想请小八过来说几句话了。无奈小八进出宫中太过忙碌，这才搁置了下来。”想起二姑娘的话，静安公主心中对于莫绮琉仍是存有芥蒂。

“承蒙夫人挂心。小八一切安好。”静安公主肯定是偏帮二姑娘的。要说交好，怕是再无可能。

“其实今日找小八过来，是有件事想当面问问小八。虽说母后已经将此事压了下来，可本宫还是有些疑虑。还望小八坦言相告，为本宫解惑才是。”静安公主面上的笑意并未传到眼底，透着一股子凉意。

“夫人请说。”静安公主的气势再强，莫绮琉的镇定仍是未动半分。公道自在人心，更何况理在她这一边，自然不怕他人质疑。

莫绮琉温顺的态度让静安公主的不喜减去几分，收起了虚假的笑意：“小八年前可有对莫园老太太出言不逊，更甚将老太太气得病卧在床？”

“皇奶奶跟小八提过此事。小八昨日遇到二姐姐的时候，也有提上两句。只是二姐姐没有应声。”莫绮琉轻轻一笑，稍带补充了一句，“当时四姨娘也在。”

莫绮琉的反应让静安公主挑起眉头：“小八这话是何意？”

莫绮琉满脸无辜，熏染出几分可怜之色：“年前老太太和二姐姐让小八将自己的绣品拿至上京的莫氏绣坊，小八未有应许。老太太很是生气，就将小八赶出了老太太的屋子。后来小公子不知怎地就知道了此事，问起此事。小八有跟小公子解释，小公子也有去跟爹爹问清此事的。”

小离会知道此事，不是莫绮琉说的，就只可能是陌儿多的嘴。至于莫绮琉跟小离解释，小离还有去跟莫大人问及此事？只要跟小离一问便知，莫绮琉不可能在她面前撒谎。静安公主心下琢磨一番，矛头便指向了前来找她哭诉的二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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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出了静安公主的院子，莫绮琉一眼便看到了那个颀长的身影。一身劲衣的男子面无表情的静候在阁廊下，没有厌烦，没有急躁。刀削般的俊脸菱角分明，刻画着精致分明的五官。浑身上下无不散发着淡漠而凛冽的气质，只是往那一站，便自成一道引人遐想的风景。

司辄离，应该是众家少女心中的美好念想吧！如此良人佳婿竟归她所有，想不自豪都有些难呢！想到这，莫绮琉放松心绪，勾起一抹浅笑，慢慢的走向司辄离。

“解决了？”没有多问，司辄离的眼中透着满满的信任。只要莫绮琉想，除去姑母的猜疑并非难事。

“搬出小公子的大名，怎么可能解决不了？”莫绮琉好心情的调侃道。迄今为止，好像还没碰到不把司辄离放在眼里的人。

司辄离点点头，神情认真的叮嘱道：“正月一过我便即将前往边关。以后你要多加小心，必要时搬出我的名号并无不可。”

“怎么感觉我这么仗势欺人呢？”莫绮琉面上带笑，心中却不无感叹。又要去边关了啊？战场之上，刀剑无眼。生死交战，祸福难料。司辄离，你可千万得平安归来，为我收拾所有的残局。

“有势可仗，缘何避让？”司辄离理直气壮的教训道。皇家也好，官家也罢。哪怕是寻常百姓家，若是不仗势，就只能被人欺。

莫绮琉不置可否，沉默了一会开口问道：“这次去边关要待多久？可有危险？”

“近几月外敌鲜少来犯，无需上战场。此次前去，重在兴建边关城镇，安顿遭受战火之苦的百姓。”司辄离如实相告。年前那一仗太过惨烈，虽然他军最终获胜，仍然损失了很多将士。边关的黎民百姓亦牵连甚广。他这次回京，最重要的目的就是要求朝廷拨下银两，为边关百姓再建家园。

听说没有战争，莫绮琉放松不少。随即又听兴建城镇，想也知道边关定然遭遇重创。一想到众将士在外征战沙场，保家卫国；一想到那么多边关百姓正遭受家破人亡之苦。莫绮琉不是悲天悯人的良善人士，却也不禁为自己只是窝在安全无忧的上京城里勾心斗角而惭愧。莫名的情绪让她难安，莫绮琉拉住司辄离的衣袖：“可以给我讲讲边关是什么样子吗？”

司辄离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诧异的神情。他以为养尊处优的官家小姐是不会对边关的打打杀杀和寂寥贫瘠感兴趣的。上京的繁华总是很容易就蒙蔽住世人的双眼。远离战场的人永远无法体会真正身处其中的无奈和绝望，更无法看到边关百姓的坚强和勇敢是多么的弥足珍贵。莫绮琉，她是真的想知道吗？

“你就说给我听听。若是听不下去，我会打断你的。”没有去极力证明她的话是否出自真心，莫绮琉和司辄离打起了商量。

因为莫绮琉的后一句话，司辄离打开了话匣子。他能感受到莫绮琉的真诚。若是一味的想要讨好他，她不会露出渴望的眼神，也不会现出纯粹的淡然。

司辄离的口中有激烈的战火，也有平静的生存；有惨痛的牺牲，也有奋勇的不屈；有悲壮的离合，也有浓浓的思乡；有患难的真情，也有得胜的喜悦……寂静的黑夜，苍茫的草地，澎湃的使命，激昂的斗志……莫绮琉一字一句，认认真真的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催促。

低低的声音，缓缓的讲述。齐家小小的一方亭廊，留下了他和她相携而坐的身影。

齐陌和朱可儿找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美好的画面。两人相视一笑，却不得不打断独属于那两个人的氛围：“小离，易恒还等着咱们过去恭贺他呢！”

司辄离便止了话头，看了仍沉浸其中的莫绮琉一眼。

莫绮琉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站起身来。

肖易恒和宰相家卓青悦的大喜之日定在四月初五。因为司辄离二月便将离开上京，几人照例聚在了齐家。见到莫绮琉和司辄离并肩走来，肖易恒意味不明的笑笑。

因为有亲事在身，这一年他和小八见面的次数并不多。知道小八被赐婚的那一刻，心中有些酸，却也夹杂着真心的祝福。如果是极其护短的小公子，小八的以后定然更加的安稳。那些属于小八的战争，终将有人站出来为她出头。

“易恒，恭喜。”司辄离面色清冷，对着肖易恒举杯。

“多谢。”收起复杂的心思，肖易恒诚恳的回道。

“哎呀，说起来真是凑巧。小离和小八，易恒和卓家小姐……有趣，有趣……”齐陌又晃起了他的扇子，坏笑道。

“真的耶！”难得朱可儿居然没有反驳齐陌的话，“卓青悦，啧啧……”

司辄离拿着酒杯的手稍顿，随即回到那般若无其事的样子。

看了一眼面带疑惑的莫绮琉，再望望无甚表情的司辄离，肖易恒扯扯嘴角，没说话。

“有什么事情是我不知道的吗？”莫名的，莫绮琉忽然就想起了那句遗忘已久的“莫绮琉，这次我帮了你，记得你欠我一次。”

“咦？小八不知道的吗？”朱可儿诧异的望着司辄离。她以为小公子有告诉过小八，没想到小八竟然一无所知。不过想想也是，小公子和卓青悦那种关系，也不好跟小八说。

“我应该知道的吗？”莫绮琉的视线也移至司辄离的脸上。如果她没猜错，那位宰相小姐和司辄离怕是有所牵扯。

“不用。”司辄离放下酒杯，冰冷的视线扫视了一圈后落在莫绮琉的身上。

齐陌和朱可儿齐齐摇头，肖易恒笑而不语。莫绮琉……莫绮琉瞬间变脸，隐隐透着不明显的委屈：“用！”

司辄离冰冷的眼中闪过一丝尴尬，别过头不看莫绮琉。

“小八，我跟你说，那个卓青悦是……”见此情形，朱可儿偷笑着开口。谁知话到一半，桌下的脚忽然被狠狠的踩了一下。朱可儿毫不犹豫的瞪向身旁的齐陌，怒道，“齐陌，你干什么？”

齐陌直接给了朱可儿一个白眼。当着小离的面说，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不说就不说，用得着这么鄙视她吗？朱可儿愤愤的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般情势之下，莫绮琉没有再追问。早晚会知道的，等着便是。

二姑娘莫绮衣再到齐家时，静安公主的神色冷淡了许多。

“为什么没有说莫园老太太强逼八姑娘交出绣品之事？”不复以往的亲近，静安公主的面上布满寒霜。

一瞬间的怔愣后，二姑娘眼圈发红，语气哀怨：“八姑娘还是闹到舅母这来了吗？”

“什么意思？”见二姑娘的反应不是预期的心虚，静安公主的心中泛起疑惑。

“初二那日回门，八姑娘当着莫园众人的面提及太后娘娘要严惩背后道她是非的人。”二姑娘苦笑道，“包括我，也包括四姨娘和九姑娘。”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信任终将带上裂痕。如今的静安公主对二姑娘即是如此。于是，再听到二姑娘此类的抱怨，静安公主不再是二话不说的直接站在二姑娘这一边，而是反问道：“八姑娘怎会无故提起此事？不是因为你们先出言挑衅？”

静安公主此言一出，二姑娘面色瞬间惨白：“舅母，我……”

“因为你的哭诉，舅母约二王妃去了太后寝宫，当着皇后娘娘的面说了此事。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凉国最尊贵的两个女人知道了此事！倘若太后和皇后下令彻查此事，得知事情起因的她们会是如何反应？舅母姑且只是偏听偏信，你呢？你这是恶意中伤八姑娘，意图挑衅皇家！”静安公主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舅母，衣丫头知错了。“二姑娘低下头，眼泪急涌而出。要她忍下莫绮琉的出言不逊，实在是太难。当时的心情太过悲愤，太过烦乱。想到在刘家的日子，想到在莫园的日子，不由的郁结在心，悲上心头。一个没忍住，她便当着舅母的面说起了此事。事后想起，有后悔却无颜前来解释，最终造成了此般局面。

静安公主无奈的叹了口气：“衣丫头，念着你娘早逝，这些年齐家宠着你肆意妄为，娇宠行事。可你心中应该明白哪些事可以做，哪些人不能惹。其中分寸，你心知肚明，也需得精准拿捏。否则，大错酿成，悔之晚矣。”

“衣丫头再也不敢了。”听出静安公主对她的失望，二姑娘连忙应道。舅母生气是因为怒她不争。若是舅母连怒火都不愿对她发，那便是真的彻底放弃她了。

“罢了，这件事舅母会为你补救。以后，你好自为之。”静安公主挥挥手，不愿再看见二姑娘。

事关小离，母后那是不可能糊弄过去的。现在是因为过年，母后才没有分心理会此事。他日一旦空闲，皇家八姑娘的事绝不会就此善了。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翻旧账！而且，是变本加厉的翻旧账！

“舅母……”铺天盖地的绝望袭来，一贯自恃高贵的二姑娘第一次产生了浓浓的不安。

“尽心管好刘家，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内心挣扎，静安公主终是说出了最后一句话，“没事，别来齐府了。”

二姑娘如遭雷击般，整个身子跌坐在椅子上，不敢置信的看着静安公主：“舅母……”

静安公主却是不愿再多说，起身进了里屋。二姑娘是驸马的外甥女，她理当照拂。而小离，则是她的亲侄子。孰亲孰远，不需多说。

次日，静安公主去了二王府。

“静安怎会突然过来？真是稀客稀客！”二王妃笑着寒暄道。

“二嫂，静安这次前来，是特地赔礼道歉的。”为了二姑娘犯下的错，静安公主低下了高贵的公主头颅。

“静安何出此言？”静安公主如此低的姿态让二王妃有些心惊。要说皇家众位公主，最高高在上的非面前的这位静安公主莫属。即使已经嫁人，可因其近在上京，时常进出皇宫，公主之尊依然是不减当年的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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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二嫂，都是静安一时大意，才会误信了谣言。”静安公主讪讪的回道。

“这事怪不得静安。”二王妃先是表明对静安公主的态度，随即沉下了脸，“只是那二姑娘竟会做出如此没分寸之事，莫非是不将我二王府放在眼里？”

“衣丫头是莫园嫡长女，又是驸马的外甥女。自小被娇宠惯了，难免有些娇纵。静安已经严厉斥责过她了，令其安分守己的呆在刘家再也不要生事。还望二嫂看在静安的面上，不要与之计较。”毕竟相处了这么些年，静安公主对二姑娘也是真心疼爱的。这一难，为二姑娘挡下也算仁至义尽。

二王妃缓和了语气：“二姑娘是静安亲近之人，小八又即将嫁进二王府。二姑娘此般对待小八，虽有失仁义，倒也算不上天大的罪过。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不是？只不过，母后和皇后娘娘都已知道此事，自是非同小可。若是因此辱了小八的名声，辱了二王府的名声……”

“二嫂不用担心，此事静安已有万全之策。”静安公主一脸的自信。没有想好应对之策，她哪敢来找工于心计的二王妃？要说心机和手段，就是尊贵如皇后娘娘，怕也要输上二王妃一筹。想当年若不是皇爷爷钦赐太子妃人选，凉国的国母之位还不定落于谁手呢！

“静安但说无妨。”二王妃来了精神。能让静安说出口，这个计策想来不会太差。

“这件事追根究底，不过是莫园看中了小八那手美名在外的好绣艺。据说莫园在岳城的十几家绣坊之所以越来越兴隆，也脱不了莫园八姑娘这个活字招牌。”静安公主将所有的过错转移到了莫园的头上。

“莫园靠绣坊起家，正宗的嫡女小姐精通绣活。这个美名足让莫园声名在外，并不为奇。”权势固然重要，银两也必不可少，殷实的家底方可过上富足的日子。莫园老太太起心打小八的主意，二王妃能理解。不过，只限于之前那个无势可依的莫园八姑娘，绝非现在这位荣宠在身的皇家八姑娘。

“确实如此。只可惜莫园在上京的两家绣坊生意算不得好。所以莫老太太才会再次打起小八的主意。”静安公主嘲讽的笑道。

二王妃面色一冷，眼中尽是讽刺：“那也要看莫园有没有这个本事让我二王府的人进出绣坊，为其博下美名。”

“二嫂先不必置气。莫园有张良计，咱们也有过桥梯。事已至此，咱们何不将计就计，让莫园再也不敢打小八的主意？”静安公主兴致勃勃的坐直身子，凑近二王妃说道。

“哦？”能让莫园知难而退，二王妃自然赞同。

静安公主一脸的傲然自负，胸有成竹道：“既然莫园这么重视绣坊，咱们要下它一间又何妨？”

二王妃微愣，随即目露兴味：“静安是想借绣坊之名坐实小八这些年对莫园的付出？”

“没错。莫园拿绣坊给小八做嫁妆，无异于告诉所有人：莫园八姑娘的恭、孝、贤、德，无不实至名归。既为小八这些年进出绣坊正了名，又为咱们皇家保全了颜面。”更重要的是，为衣丫头犯下的错做了弥补，省下了母后和二嫂的发难。只是大公子那，还需再知会一声才行。

“听说莫氏绣坊的大权都掌在莫老太太的手上。”二王妃淡淡的陈述道。

“这样才更有说服力不是？”老太太破天荒的送小八一间绣坊做嫁妆。八姑娘将老太太气病在床的谣言也就不攻自破。

“静安去跟莫园提此事？”二王妃似乎认同了静安公主的提议。

静安公主讨好的笑笑：“没有二嫂，静安的立场有待质疑。”

“那便一起去吧！”为二王府争来一间绣坊的好事，二王妃当仁不让。

提出这个计策，静安公主就没想过能置身事外。也不多说，直接应了下来。

莫绮琉刚从宫里回来，就得知了二王妃和静安公主前来莫园之事，不免心生疑惑。

“姑娘，二王妃和静安公主是为了您来的。”赵妈妈拉着江妈妈偷偷的关上门，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为了她？莫绮琉更是不解。

“二王妃和静安公主找老太太要下了一间绣坊给姑娘做嫁妆。”直到此刻，江妈妈还处于震惊中。

“什么？”淡定如莫绮琉也不禁惊呼出声。这是怎么一回事？二王妃和静安公主怎会突然跑到莫园来为她要嫁妆？

“老太太很是生气，可也不得不答应。”江妈妈压低了声音，“据说是因为老太太强迫姑娘进绣坊之事惹得二王妃极其不快，好像还惊动了皇后娘娘。”

“当时大少奶奶可在场？”莫园早晚要归大公子当家，被要下莫园的绣坊，周若雪会一笑了之？

“在的。静安公主一来，便派人去请了大少奶奶过去说话。想必是提早知会过，大少奶奶并无太大的反应。”老太太身边的妈妈个个都是眼尖的主，所有人的反应都没放过。

一个二王妃，一个静安公主，再加上没出面的皇后娘娘，或许还有一位早已知情的太后……莫绮琉的脑海中就浮现出了“仗势欺人”四个字。虽然是为她要嫁妆，可她还是不得不承认，这种手段太过强势。不过，既然是为她要下的，她自然要站在二王妃和静安公主这一边，坦然接受才是。

“要是能要下岳城的绣坊就好了。上京的这两间绣坊，生意还是差了点。”青芸插嘴感叹道。

“青芸闭嘴！”赵妈妈呵斥道。这种话放在心里想想就行了，哪是能说出口的？

莫绮琉闻言却是笑出声来。要真给她一家岳城的绣坊，她可不敢要。兔子逼急了还咬人呢！岳城的绣坊是老太太的命根子，谁碰谁倒霉。上京的两家绣坊根基尚浅，给出去了大不了再开一间，老太太还是能忍受的。

“姑娘，老太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紫芸有些担心。上京的绣坊生意虽然比不上岳城的盈余，可每月也有不少的银两进账。就此给了八姑娘，老太太心里怕是很不舒服。

“事已至此，担心也无用。咱们只需静观其变，走一步看一步。”说到底，莫绮琉并未太过担心。虽然是为她要的嫁妆，可也不是她开口要的。老太太要是真不想给绣坊，大可直接拒绝，没必要应下之后再来找她算账。更何况，二王妃和静安公主这是公然站出来为她撑腰。偌大的莫园，暂时还没有人敢得罪这两位贵人。

正如莫绮琉所料，老太太确实十分之恼怒，可也不得找莫绮琉的麻烦。

“娘，既然您已经应下，这事就此算了吧！”听完老太太喋喋不休的控诉，莫老爷做了决定。

“什么算了？简直是欺人太甚！”哪有婆家出面找娘家索要嫁妆的？二王妃此举无疑于仗势欺人。

“是您伙着二姑娘欺八姑娘在先，皇家才会借此举警告莫园。”对，皇家。二王妃和静安公主连皇后娘娘都搬出来了，此事还有什么好说？

“警告？要下咱们一间绣坊居然只落得这两个字？”老太太捂着胸口，怒不可遏。

“娘，知足吧！看在八姑娘的面上，皇家并未将此事闹开。小小的一间绣坊，实在算不上惩治。若是娘实在不乐意，咱们再开一间便是。”莫老爷安抚道。司将军的维护，二王妃和静安公主的出头，莫园再也动不得八姑娘一分一毫。

“再开一间？前有皇家绣坊挡路，后有移至八姑娘名下的绣坊截道，咱们再开多少间都无用。”想起岳城的生意，再看看上京的账簿，莫老太太不得不承认：莫氏绣坊在这繁华喧闹的上京，并无立足之地。

莫老爷亦没了言语，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老太太越想越生气，大正月里闭门不出的关在了屋里。郁结在心之下，更是食不能寝，夜不能寐。于是，大夫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终是叹着气叮嘱老太太一定要顺心、静心、养心。

听说老太太身子不大好，四姨娘带着九姑娘率先前来请安。谁知老太太见着二人，更是气不打一处来。静安公主说，就是这两人四处乱嚼舌根子，才将此事闹大。想到即将失去的绣坊，老太太阴着脸，直接赶人。

四姨娘和九姑娘吃了闭门羹，刚想退下去便撞上了领着七姑娘前来的五姨娘。七姑娘的额头终究还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好在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甚至可以用胭脂水粉遮掩住。

至此，九姑娘不再愧疚，反倒是向七姑娘的院子跑的更加的勤快。而七姑娘依旧如以往那般的大度，对九姑娘分外的亲近。至少，在表面看来，事实确实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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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七姐姐。”见到七姑娘，九姑娘很是热情的喊道。

“九妹妹。”七姑娘温温和和的笑着。

状似姐妹情深的画面落在一旁的四姨娘和五姨娘眼里却成了极大的讽刺。四姨娘恼怒的扯过九姑娘就走，五姨娘则是轻笑着目睹二人的离去。

“说了多少回了，让你以后少跟七姑娘接触。你还跑去打招呼，早晚有你哭的。”四姨娘一边走一边训道。

“七姐姐现在又不找我要爹爹送与我的玩意了。而且我上次弄伤了她，她也没生我的气。怎么就不能去找七姐姐玩了？”说到底，九姑娘的心里还是记挂当年七姑娘要走她心爱之物的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你怎么就知道她没生你的气？难道你还非得要她站在你的面前跟你说什么此仇不报非君子？”教了这么多年，九姑娘怎么还是这般没心机？

“七姐姐才不是这样的人！”九姑娘恼了。她本来还很怕七姐姐会恨她，可七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待她好。再说七姐姐都要出嫁了，哪还有心思来找她麻烦？

“你……”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被咽了下去，四姨娘叹着气道，“行了，索性七姑娘五月就要嫁人，你们朝夕相处的日子也不多了。”

正是因为没几个月就要分别，她才更加勤快的往七姑娘屋里跑好不好？九姑娘没再吱声，别过眼望向别处。

一看就知道九姑娘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四姨娘却也不知该如何让九姑娘相信七姑娘并非表面上那般简单。磕破了头还能若无其事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七姑娘倒是比撕破脸的五姨娘更沉得住气。罢了，眼下看来，也只能等七姑娘出招再见机行事了。

莫绮琉来老太太院子探望的时候，依旧被拦在了门外。

“八姑娘还是请回吧！除了大公子和大少奶奶，老太太谁也不肯见。”一位妈妈站出来说道。

“那就烦请妈妈代为转告老太太保重身子，切记大怒。”莫绮琉也不多说，当即转身离开。

“八妹妹。”从老太太屋里走出来的周若雪开口叫住了莫绮琉。

听着是周若雪的声音，莫绮琉停下脚步，转过头喊道：“大嫂嫂。”

“八妹妹可有时间陪嫂嫂说上几句话？”有些事不说清楚，大家心里都不会舒坦。既然今日碰上，周若雪提议道。

“小八听凭大嫂嫂吩咐。”对周若雪，莫绮琉并没有太大的喜恶。起初的有意交好伴随着这段日子接二连三的变故渐渐就淡了下来。莫绮琉不欲去争取什么，也不想去计较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立场不同而已。

老太太的院子自然不是说话的地方，周若雪在前面领路，带着莫绮琉来到了静雅清幽的后花园。

“绣坊一事，舅母有提前知会你大哥哥的。”没有试探，周若雪直接说明来意。即便如此，心里还是多少有些不快的。莫氏绣坊不可能交到黄氏的手上，下一任掌权人定然是她。只是没想到，就这样平白送出去了一家绣坊。

“小八事先并不知晓此事。”莫绮琉坦然对上周若雪的打量。

“八妹妹打算如何打理这家绣坊？”是以莫氏绣坊的名义？还是挂上皇家绣坊的招牌？

莫绮琉也没打算遮掩，理所当然的回道：“自然是借皇家八姑娘的名号打理。不然，皇奶奶会生气的。”

“是吗？”周若雪的话便再也问不出来了。太后会不会生气她不知道，老太太的雷霆大怒却是近在眼前。看来，上京是真的再无莫氏绣坊的立足之地了。

“嗯。虽然小八这几日没有进宫，也敢肯定皇奶奶已经听说了此事。”莫绮琉之所以会搬出太后，无非是想打消莫园不该有的念头。莫氏绣坊到了她的手中，自然不可能再为莫园扬名。虽说是她的嫁妆，可也脱不了皇家的照拂。

“八妹妹还在生老太太和二姑娘的气？”二王妃和静安公主亲自登门为八姑娘讨要嫁妆，年前的冲突也跟着摆在了明面上。不管怎么说，老太太和二姑娘相逼在前，四姨娘和九姑娘造谣在后，八姑娘确实是最委屈的那一个。

“不会。老太太和二姐姐也是为了莫园好。”莫绮琉摇摇头。重活一世，她最不想的便是愤怒和仇恨。更何况，那些人并不值得她浪费精力和心思。

“八妹妹大度。”周若雪的面上浮现出笑容。不管莫绮琉说的是真是假，只要她不公然和莫园置气，便已足够。至于失去的绣坊，多说无益，只得认命。

两人的话题扯开，一问一答，也算和气。直到起身离开，莫绮琉的脸上都未出现任何不耐。而周若雪也维持着一贯的恬静温婉，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怒气。

司辄离终究还是离开了上京。临行前，莫绮琉贼笑着送上了离别礼物。看着司辄离一脸黑线的接过枕头大小的加菲猫，莫绮琉笑的甚是得意。冷若冰霜的小公子抱着神情可爱的加菲猫？一想到这个画面，莫绮琉就乐不可支，绝对是有趣到了极致。

“莫绮琉，你故意的！”拎着虎猫的耳朵，司辄离认真的思考着要不要当场丢掉。这种东西，怎么看都不适合带在身边。

“司辄离，你要是敢丢掉，以后别想再找我要礼物！”莫绮琉凑近司辄离，低声威胁道。开什么玩笑？一向对毛绒布偶玩具无爱的她煞费苦心，辛苦了好几天才做出来的布偶娃娃，他居然想丢掉？天知道她还有没有心情再做第二只，说不定就是这个世上的绝版了呢！

捏着猫耳朵的手指紧了紧，司辄离面色沉重的将手中的虎猫提到面前，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

“行了，带着上路吧！”看着这样的司辄离，莫绮琉差点笑出声来。没想到冷面王子也能如此可爱？

“不要！”司辄离回答的特别的坚决。哪有上战场还带着这等玩意的？再可爱他也不带！

“你又不是去打战，为什么不能带？夜里睡觉的时候还能抱着取暖呢！”莫绮琉试图说服满脸嫌弃的司辄离。

“我不怕冷。”在外作战两年，他的身子早已不惧边关的寒冷。

“不怕冷也带着。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用包袱裹着不让别人看见不就行了？”不知怎的，看着面前的司辄离，莫绮琉忽然很想把他当成小娃娃般的诱哄。

司辄离脸色冰冷，斜睨着虎猫吐出两个字：“不要！”

“不要算了！还我！”这娃还真难缠，莫绮琉伸手就抢。

司辄离改拎为抱，迅速的将手中的虎猫压进怀里。冰冷的脸上染上怒气，一言不发的瞪着莫绮琉。

敢情还是个护食的主？莫绮琉翻了一个白眼，后退两步站定，笑容可掬的讨好道：“送你的就是你的，怎么可能要回来？小公子不必瞪着我，真的！”

司辄离一个眼神都没赏给莫绮琉，转身就走。

莫绮琉连忙提起裙摆追了上去。说尽了好话，陪尽了笑脸，也没换回一个好脸色。

得，这下她彻底惹恼这座坚实的靠山了。好在靠山已经离开上京，无暇找她的麻烦。不过话说回来，就算司辄离人在上京，以他的性子顶多瞪她两眼，应该也不会无聊的来找她茬吧？就是不知道靠山最后到底有没有把加菲猫带上路呢？以后一定好好好问问才行。

“姑娘，时辰到了。您不是还要进宫吗？”青芸的出声打断了莫绮琉的胡思乱想。

回过神的莫绮琉收起脸上的笑意，正色以对：“走吧！”

进入二月，宫中的热闹暂时告一段落。莫绮琉也开始了每隔几日便进宫陪太后礼佛诵经的日子。唯一值得感叹的是，太后不如莫园老太太那般喜爱跪着，更多的是坐在佛堂闭目念经。去过几次以后，莫绮琉就自己找到了乐子：抄经书。

太后对莫绮琉如此诚心向佛的举动甚是满意，好一顿称赞后更是重重有赏。闻风而动的皇上和皇后娘娘也各有表示，接机讨得太后接连几日的笑脸。

连番赏赐对于本只是想着既可以打发时间又可以练练字的莫绮琉来说，可谓是意外的惊喜。心随意动，莫绮琉特地将字放大，认认真真的抄写了一本送给太后。字迹算不上顶好，胜在一片心意。

拿到经书的太后则是越发的喜欢莫绮琉了。逢人就夸皇家八姑娘一颗玲珑心剔透的很，乖巧懂事外加孝顺知礼，无疑是皇家众位公主的典范。

后宫众位公主听到这话分外的好奇，连连打发人前来询问莫绮琉究竟做了何事。莫绮琉也不推脱，笑着说是送了太后娘娘一本经书。

消息一经传出，一众公主纷纷效仿。于是半月后，太后寝宫内多了十几本各式各样的经书。细细一看才发现，不单众位公主，不少嫔妃也凑起了这个热闹。

问清楚前因后果，太后娘娘冷着脸回了众人一句：“不像小八那般诚心，送再多的经书亦无用！”

自此，莫绮琉在宫里宫外的名气愈发的大，真真算得上是荣极一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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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小九真的要嫁那都统家的公子？”不敢置信的看着一脸得意前来炫耀的九[www奇qisuu书com网]姑娘，七姑娘诧异出声。

“我……”被七姑娘的反应弄的有些不知所措，九姑娘迟疑着问道，“那都统家，不能嫁吗？”

七姑娘的眼神变得甚是怪异，反问道：“小九不知道都统是武将？”

“知道啊！那又如何？”九姑娘不甚其解。武将也是一品，比七姑娘即将出嫁的侍郎家还要高上一个品阶呢！

七姑娘却是面露悲悯：“小九，武将都很粗鲁的。”

九姑娘一愣，辩解道：“我又不嫁给都统，武将粗不粗鲁与我何干？”

“可是武将出身……”七姑娘的声音瞬间变低，“辱了小九的身份啊！”

文人看不起武将，莫老爷再不济也是科举出身。七姑娘这话瞬间便戳中了九姑娘不曾意识到的心思。九姑娘自觉夫家强过七姑娘的气势当即弱了下来：“那可怎么办？我娘说这门亲事是爹爹亲自决定的。”

七姑娘闻言心中一嗤，眼中闪过深深的嫉妒。不过却也很快的收敛起不屑，轻声劝道：“要不，小九再去跟四姨娘说说？真要嫁到都统家，小九还不如学四姑娘那般嫁回岳城呢！”

四姑娘嫁回岳城一事，之于莫园可谓天大的笑话。九姑娘和七姑娘更是私底下拿出来说过许多回，其中的幸灾乐祸和取笑只有她们二人自己心里清楚。此刻九姑娘一听七姑娘拿她和四姑娘比较，不禁慌了：“七姐姐真的觉得都统家不好？连岳城都比不上？”

“小九，四姑娘就算嫁回岳城，那也是嫁嫡子，以后要当主母的。咱们怎么可能比得上？只不过，就算是嫁庶子，文臣武将，那也是不一样的。就拿小九来说，琴棋书画绣，虽不是样样精通，可也是知晓甚多。嫁给武将家的庶子，你就甘心？”七姑娘语重心长的点拨着九姑娘百般担忧的心。

“可小公子也是将军，也是武将！”九姑娘灵光一闪，拿出了对比。

七姑娘忍不住笑出声来：“小九，你似乎忘了小公子可是王府出身，是真真正正的皇家子孙。岂是区区一个都统庶子比得上的？更何况你也说了小公子是将军。就算是相比，你也得拿一位将军出来跟小公子比不是？倘若那都统家的庶子能当上兵权在手的威武大将军，小九想怎么嫁就怎么嫁，七姐姐绝对二话不说的做好嫁衣送过去。”

“我都急死了，七姐姐你还笑！”九姑娘越听越心慌，越想越不对劲，跺着脚嗔怪道。

“你再急也没用。这事啊，只能让四姨娘去跟爹爹说。早说早了事，可别等亲事定下来了才去说不嫁。”七姑娘停了笑，叮嘱道。

“好，我这就去跟我娘说。”九姑娘点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看着九姑娘急急的背影，七姑娘撩起额前的发丝，阴阴的笑了。一品都统家？那也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命嫁进去！

“娘，我不要嫁去都统家。”九姑娘冲进四姨娘的房间，嚷道。

“说什么傻话呢？都统家可是官居一品的大户人家，怎能不嫁？”只当九姑娘在闹小性子，四姨娘挥退了身旁的下人，不甚在意的回道。

“都统是武官。”九姑娘嘟着嘴喊道。

“武官怎么了？武官也是一品。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官场上的事四姨娘不懂，她只知道官阶越高就越风光。九姑娘嫁过去，定然不会吃苦。

“娘，莫园这么多姑娘，为何单单就要我嫁去武将家？就是不得不下嫁回岳城的四姑娘，也挑的是知府家。”九姑娘越说越觉得自己命苦，带上了哽咽。

四姨娘却是不以为然：“四姑娘那是挑吗？那是实在没得选了才嫁的知府家。你这又是听谁乱嚼了舌根子回来闹的？”

“才不是乱说，七姐姐都是为了我好才提醒我的。要是换了别人，就算知道其中有蹊跷也不会跟我说。”说到最后，九姑娘的眼神定在了四姨娘的身上。

“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做娘的会害你？小九，你可是娘亲生的。”四姨娘气得不知该说什么好。

“亲生的又怎样？八姑娘还是太太亲生的呢！”九姑娘想也没想，张口反驳道。

四姨娘彻底没了言语。八姑娘在莫园的日子众人心知肚明。若不是来到上京走了好运的得了赐婚圣旨，如今的莫园哪会轮到八姑娘出头？

“娘，你帮我去跟爹爹说，我不要嫁去都统家。”见四姨娘不说话，九姑娘更加认定都统家决不能嫁。

“早在说七姑娘的亲事时，你爹爹就提过这门亲事。娘一直忍着没说就是想等到定下来之后再让你欢喜一番。如今哪还能改？小九，听娘的，都统家不会比七姑娘嫁的侍郎家差，更不会比四姑娘嫁的知府家差！这等风光，是她们艳羡不来的。”四姨娘苦口婆心的劝道。放眼整个上京城，上哪去找比这门亲事更好的人家去？

“我不要她们艳羡，我就要跟她们一样！”什么艳羡？又不是大将军，又不是皇家子孙。还真以为武将都能和小公子那般威武？九姑娘心中分外的委屈。

“你这丫头怎么就是听不进去呢？是七姑娘跟你亲，还是娘跟你亲？倒是把七姑娘的话当成了圣旨般供着，真是不像话。”屋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人，四姨娘说话倒也没准备避讳。

“七姐姐那是真心为我好！都统家有什么好？娘就这么想让我嫁给一个莽夫？”九姑娘红着眼眶喊道。

“不许胡说！那可是一品大臣！七姑娘要是真为你好，就不会撺掇着你干下这么胡闹的蠢事。你以为你爹爹说这门亲事容易？人家都统家还想找个会功夫的将门虎女呢！”听老爷说，都统家起先是不愿意的。后来有了八姑娘的赐婚，都统家才勉强应下此事。所以说，九姑娘能得下这门亲已经算是福大了，还折腾个什么劲？

“说了不嫁就是不嫁！谁爱嫁谁嫁去！”根本没把四姨娘的话放在心上，九姑娘摔门而出。

九姑娘这般举动气得四姨娘浑身发抖，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怒气坐了下来。想让我们母女生隙？我绝不会如你的愿的！七姑娘，你给我等着瞧！

都说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九姑娘毫不掩饰其对这门亲事的不情愿。于是，再去黄氏那请安的时候，就出现了这么一幕。四姨娘和五姨娘依然分坐两边，七姑娘照例坐在五姨娘的身侧。而九姑娘，却破天荒的靠着七姑娘坐在了五姨娘这一边。

“哟，九姑娘这耍的什么性子呢？说来听听。”四姨娘和五姨娘，终于还是闹上了。自打八姑娘得下赐婚圣旨，黄氏好久不曾这般高兴过。

“回太太，不过是小事，不值一提。”瞪了九姑娘一眼，四姨娘开口道。

“什么小事？才不是小事！”九姑娘气鼓鼓的嚷道。

“哦？九姑娘可是受了什么委屈？尽管说出来，太太给你做主。”黄氏一脸的慈爱，明知故问道。

“我……”跟四姨娘闹了好几日都没有成效的九姑娘当即打算一吐为快。

“小九闭嘴！”四姨娘一声冷喝，止住了九姑娘欲出口的抱怨。让黄氏看她的笑话？她死也不答应！

“四姨娘，注意你的言行举止。九姑娘是咱们莫园的姑娘，不是你可以随便吼的丫鬟婆子。”黄氏不遗余力的在四姨娘和九姑娘的隔阂上添砖加瓦。

“是，妾身知错。”四姨娘低下头的脸扭曲到极致。九姑娘，你可千万别上当啊！

四姨娘的心声九姑娘自是听不见的，毫不犹豫的在七姑娘的鼓励眼神中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交待的一清二楚。

黄氏认真的听着，不时的点点头。到了最后，还附和了好几句。

九姑娘一看更是觉得她丝毫没有错，心中对四姨娘的逼嫁愈发的不满起来。说到最后，竟憋不住委屈的大哭了起来。

七姑娘连忙软言细语的安慰，五姨娘起身亲自倒来一杯茶水。就连坐在主位的黄氏也使唤钱妈妈送去了擦泪的绣帕。唯独四姨娘，静静的坐在那，低着头没有说话。

看着这样一出颇带喜感的闹剧，莫绮琉瞟了一眼没说话的二姨娘，又瞄了一眼无动于衷的周若雪，无趣的撇撇嘴。连敌友都分不清，九姑娘还真是蠢到家了。也怪四姨娘这些年将九姑娘宠的太娇，不曾用心去教导这其中的厉害关系。否则，哪会轮到七姑娘从中作梗，恶意挑拨。

罢了，闹就闹吧！莫园何时安生过？闹的越大才越像莫园的风格不是？就是不知道闭门不出的老太太知道此事后，会不会再次跳出来主事呢？抑或，直接交由黄氏来处理？

想到这，莫绮琉的眼神移向了正忙着看戏的黄氏。时至今日还能找出乐子来洋洋得意的彰显她的主母身份。黄氏，其实也挺厉害的。至少，抗击打能力比称病在床的老太太强上许多。只不过，却不知周若雪这位下任主母作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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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九姑娘不情愿嫁去都统府的消息闹到最后还是传到了莫老爷的耳里。听着五姨娘惋惜的怜悯声，莫老爷一拂衣袖，黑着脸离去。

五姨娘嗤笑一声，起身去了七姑娘的院子。

“娘，你说九姑娘这门亲事到底能不能成？”七姑娘的房间里，七姑娘和五姨娘相对而坐。

“那就要看九姑娘究竟能将此事闹到多大呢！”闹的不够大，自是不能动摇根本，更不可能让老爷改变主意。

“我倒觉得这门亲事一定能成。”七姑娘一脸自负的说道。九姑娘再闹也就哭几场，四姨娘不会那般容易妥协的。

“哦？那你为何还要……”四姨娘疑惑的问道。若是无法解除这门亲事，为何还要从中挑拨？似乎有些多此一举。

“我绝对不会让她好过的。”摸着额上的疤痕，七姑娘的眼中迸出切骨的憎恨。对九姑娘来说，与四姨娘生隙便是断了后路，失了靠山。就算嫁去都统府又能如何？就凭九姑娘那点手段？等着瞧吧！

心思一转，摸清七姑娘用意的五姨娘跟着笑笑。一个九姑娘而已，轻而易举就能糊弄住。最重要的是，这样一来四姨娘就没有安生日子过了。一想到这么些年来她一直被四姨娘趾高气扬的压着，终于可以一泄心中愤恨的五姨娘不禁有些激动。

“娘，心里乐就好，别太过明显。”不是不知道她娘在莫园所受的委屈，七姑娘提醒道。

“放心，娘不会给你惹事的。你安心备嫁就好。”五姨娘收起不经意间彰显出来的幸灾乐祸，正色道。

七姑娘便不再多说什么。再过几个月她就即将离开莫园。在那之前，她会将之前想做却没有做的事情一一完成。而九姑娘，则是她第一个要解决的人。

完全不知自己已成为七姑娘眼中钉肉中刺的九姑娘此刻正闭门不出，不吃不喝的抗议着四姨娘的强制。

“小九，你真的宁愿相信外人也不愿相信娘是为了你好？”站在紧闭的房门外，说不伤心那是假的。四姨娘又何曾想过，这个被她放置心尖疼爱着的女儿会听信七姑娘的挑唆，执意不嫁？

“娘，我说了，不关七姐姐的事，是我自己不想嫁！”屋内传来九姑娘执拗的喊声。

“那你就永远不要嫁人，一辈子老死在莫园！”带着怒气的男声忽然响起，镇住屋内屋外僵持的两人。

“老爷……”四姨娘慌忙迎上来解释道，“老爷，小九只是舍不得莫园，跟妾身这个做娘的耍点小性子。”

莫老爷脸上的怒气非但没有缓解，反而烧的更旺：“舍不得就耍性子不嫁？莫园这么多姑娘，有谁跟她一样放肆的？”

“九姑娘就是口上说说。她不是真的不嫁，您千万别放在心上。”事已至此，四姨娘只得拼命为九姑娘的举动找借口。

“要真是这样才好。四姨娘要是教导不了九姑娘，就将九姑娘送到太太那去……”这门亲事既然已经说定，就绝不容许更改。不管九姑娘愿不愿意，她都必须嫁。

莫老爷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四姨娘大不敬的截断了：“妾身知错。妾身会好好教导九姑娘，定然不会让她再闹脾气。”

莫老爷不欲多说，冷冷的看了一眼九姑娘未开启的房门。丢下一句“好自为之”，大踏步离开。

直到莫老爷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四姨娘才长长的舒了口气。敲敲一侧的房门，说道：“小九，你知道惹怒你爹爹的下场。别傻傻的让人利用了。”

久久听不到里面的声响，四姨娘幽然叹气，轻道：“不管怎么说，都统府是七姑娘求也求不到的。小九应该知道，不是只有说出口的嫉妒才是嫉妒。正如你对八姑娘，你确实能故作无所谓的说小公子常年不在上京，八姑娘嫁过去又能怎样？可你心里比谁都明白，你是嫉妒，真真正正的嫉妒。”

屋内一片沉默。嫉妒吗？是，她承认她嫉妒莫绮琉。嫉妒莫绮琉能单凭一手好绣活得到太后娘娘的赏识，得到皇家的赐婚。可是，即便七姐姐心存嫉妒，被嫉妒的那个人也绝非是她！

话已至此，四姨娘再无可说。见九姑娘依然不理会她，只得暂且放弃安抚九姑娘一事。会试在即，她必须得去看看六公子。

同一时刻，莫绮琉正呆在二姨娘的院子对五公子进行心理建设。

“五哥哥，不过是场考试，无需紧张。考得过自然好，考不过咱们来年再考。”莫绮琉撑着笑脸劝道。

百般紧张的五公子听到莫绮琉的话，苦起了脸：“小八，要是考不过只能等到三年后再考。来年，是考不了的。”

莫绮琉脸上的笑意一僵，随即不在意的挥挥手：“那又如何？三年便三年，咱们就等着三年后再考！”

五公子的心情更加的紧张：“小八，真的还要再等三年啊？”

莫绮琉闻言一顿。她的话貌似还真有歧义。想到这，莫绮琉连忙改口：“怎么可能？五哥哥肯定一次就能考过！”

“我没把握。”五公子心虚道。他一向不聪明。虽然很努力的去学，可实在算不上学识甚好。若是考不过，他娘在莫园的日子就没有任何盼头了。

莫绮琉忽然就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怕什么？你尽管去考。大不了咱们去找人。听说齐家表哥是这次会考的监考官……”

五公子愣住，反应过来却是连连摆手：“这怎么可以？我要凭本事自己考过！”

莫绮琉坐直身子，笑道：“所以说嘛，五哥哥这般有信心，肯定能考过的。”

“小八真的不会去托人？”被莫绮琉这一搅和，五公子的心思全部被转移走。

“当然不会！科举是大事，怎能走关系？”莫绮琉神情严肃，一副极其正派的模样。

“小八和娘慢坐，五哥哥回房念书去了。”认真的看了莫绮琉一眼，五公子打定主意要靠真本事考过科举。科举是大事，确实不能走关系。可倘若这个走关系的人是皇家八姑娘，是二王府的司将军即将娶进门的夫人。一切就说不定了。

看着五公子离去，莫绮琉偷笑道：“小八好像把五哥哥给吓着了。”

一直默然没出声的二姨娘也是一脸的笑意：“可不就是你这个丫头胡闹。还托人走关系？就你五哥哥那耿直的性子怎么可能接受？”

“不能接受最好。看咱家五哥哥刚刚那一脸坚毅，打定主意凭本事考过科举的架势，肯定不会再有心思想别的了。只要不紧张，以五哥哥的学识考过会试自是毫无问题。”莫绮琉毫不掩饰她的小算盘。

“小八就这么相信五公子能考过会试？”说心里话，二姨娘是很担忧的。五公子没有大公子的聪明，也没有六公子的机灵。除了勤奋就是认真，这样的他真的能考过科举吗？

“考不考得过，考完便知。”莫绮琉笑的颇有深意。

三月，莫园五公子莫洛言和六公子莫络泊一同参加科举会试。是日，四姨娘并着九姑娘将六公子送进考场才离开。而五公子，则带着二姨娘的叮嘱以及莫绮琉的再次保证，眼神坚定的独自去了考场。

看着得到她保证而放下心来的五公子奔赴考场，莫绮琉不觉失笑。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有关照过齐陌。但也只是要求齐陌不许黑掉五公子的考卷而已。同场考试，总是免不得有心人从中动手脚。五公子和六公子，但凡有眼色的人都会偏向和齐家有着千丝万缕关系的六公子。

自考场回来，九姑娘依然是冷着脸径直回自己的院子。四姨娘伸手想拉却没拉住。

“九姑娘！”四姨娘冷喝一声，对着九姑娘的背影喊道。

“八姐姐，小九找你有话说呢！”只作没听见四姨娘的喊声，九姑娘跑向路过的莫绮琉。

“九姑娘有事？”莫绮琉刚从二姨娘院子走出来，本想随意走走。不成想竟遇到九姑娘和四姨娘，更没想到九姑娘会叫住她。

“小九想跟八姐姐说几句话，可以吗？”九姑娘恳切的望着莫绮琉。

望了一眼不远处面色难看的四姨娘，莫绮琉点点头：“咱们去后花园坐坐吧！”

“八姐姐，我不想嫁去都统府。”坐在石凳上，九姑娘哀怨道。

很是意外九姑娘会找她说心事，莫绮琉不动声色的环顾四周，确定无人后才开口：“然后呢？”

被莫绮琉问住，九姑娘一脸的茫然：“什么然后？”

“你说你不想嫁去都统府，然后你想嫁去哪？”莫绮琉淡淡的问道。

“随便哪都好，就是不想嫁去都统府。”九姑娘赌气道。

“若是随便哪都好，为何都统府就偏偏不行呢？”索性无事，搅和一下七姑娘的盘算也不无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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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可都统是武将！”九姑娘带着控诉的嗓音响起，仿佛想要道尽无数的委屈。

“若是没有那些赤胆忠心的武将征战沙场，护我凉国。九姑娘何以安稳坐于此处，埋怨亲事定在武将之家？”一想到司辄离带着边疆的将士们日日夜夜在刀剑上舔血，努力为凉国打下一片供百姓安居乐业的净土。而这些不知名的武将们却被一个不通世故的官家小姐此般嫌弃，莫绮琉的语气不自觉的凉薄了起来。

“我……”被莫绮琉斥责，九姑娘不免有些难堪。

“九姑娘若是不想嫁其实很简单，直接去禀了静安公主或者御史夫人，就说武将之子配不上九姑娘。这样一来，九姑娘定能像四姑娘那般名震上京，无需出嫁，如何？”莫绮琉的脸上泛起一层薄薄的怒气，讽刺道。

“八姐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想嫁一个读书识字的良人。”九姑娘试图挽救她的失言。若是真的如四姑娘那般，还有下一个岳城等着她吗？

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莫绮琉深吸一口气，放缓了情绪：“那九姑娘现今打算如何？让爹爹去退亲？还是想成为整个上京茶余饭后的闲谈？”

“爹爹说不能退亲。”听着莫绮琉的话，九姑娘慌了。要真的成为所有人的闲谈，她以后还怎么嫁人？

莫绮琉忽然就不想和九姑娘说下去了。明知道无力改变，还一味的执着于到处诉说自己那莫须有的委屈，更甚者不敢去承担退亲的后果。在她看来，九姑娘真的是太闲了，简直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做的闲！

“八姐姐，武将是不是都很粗鲁？很野蛮？”九姑娘咬咬嘴唇，问道。

“九姑娘觉得我会知道？”同样身处莫园，九姑娘这话问的着实蹊跷。

“小九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八姐姐是不是不想跟小九说话？”九姑娘试探着问道。

“没有，只是觉得奇怪。九姑娘要找人说话，似乎该去找七姑娘才是。”九姑娘和七姑娘交好是有目共睹的事实，不是吗？

“我娘不让我去找七姐姐。”这些话说与八姑娘听，也无甚关系。

莫绮琉挑起眉，没接话。四姨娘和五姨娘这对联盟早已分崩离析，七姑娘和九姑娘自然也不可能长久。

“八姐姐，小九的这门亲事其实算不得差，对不对？”九姑娘再度回到原题。

莫绮琉的嘴角扯起一抹淡笑，直视九姑娘迷惑的双眼：“虽然不知道是何人从中挑拨，说武将不如文臣。但是在八姐姐看来，武将更多的是洒脱和不拘小节。没有那么多的规矩束缚着，日子定会过得更加的惬意和随心。所以八姐姐觉得，九姑娘的这门亲事非但不差，反而很好。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呢！就是马上就要出嫁的七姑娘，想必也艳羡的紧呢！”

九姑娘闻言沉默了。八姑娘没有和娘那样一味的说都统是一品，嫁过去很风光。而是说武将也很好，嫁过去后不用讲那么多的规矩，日子不会难过。还说七姐姐也在艳羡她？是了，娘也说七姐姐在艳羡她。那么这样说来，其实七姐姐的话也不能完全尽信是吗？

“九姑娘好好想想吧！八姐姐先回去了。”不欲多说的莫绮琉站起身。走了两步又停下，叹道，“其实九姑娘似乎想太多了。九姑娘要嫁的是都统府的少爷，又不是都统大人。何来的武将一说？”

九姑娘猛地抬起头，怔住。

莫绮琉不再开口，举步离去。其实她更想说的是，九姑娘嫁的不过是庶子，文臣抑或武将，与九姑娘相干吗？

会试结果出来时，莫园众人大惊。不是说六公子的学识好过五公子吗？怎么会单单只有五公子考过？怎么可能？

接到消息，五公子一脸严肃的去了莫绮琉的院子：“小八？为什么会这样？”

“什么为什么？”莫绮琉放下手中的绣品，不解的看着五公子。

“六公子没有考过会试。”深吸一口气，五公子的脸绷的紧紧的。

“没有考过就没有考过，有何不妥吗？”考试这种事，谁说的准？怪就怪六公子时运不济呗！

“可是我考过了！”五公子咬着牙，神情难堪。

“是啊！五哥哥考过了，大喜大喜！”莫绮琉从善如流的回道。

“小八！”五公子扬高了语调，极为不满莫绮琉的故作无知。

莫绮琉忍不住笑出声来：“我说五哥哥，你真以为小八能通天？想让谁考过就让谁考过？要真是这样，小八倒是想给五哥哥弄个会元回来当当。”

五公子的紧张稍微缓解，仍是问道：“此事真的与小八无关？”

“真的无关！”莫绮琉坚定的摇摇头。她从未跟齐陌说过不让六公子过会试。至于为何会这样，她亦不知。

五公子总算是放下心中的疑虑，转为欣喜：“那就是说我是靠真本事考过的？”

“那是自然。”莫绮琉不置可否，理所当然的说道。包庇草包这种事，聪明如齐陌是肯定不会干的。

五公子的脸上现出大大的笑容，如释重负的轻松感跃上心头，告辞离去。

目送五公子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莫绮琉低下头，继续绣着手中的绣品。肖易恒的大喜之日快到了，答应送宰相家小姐的绣帕还未送上呢！

与此同时，另一边得到消息的四姨娘和六公子则是暴跳如雷。绝对不可能！这其中肯定有问题！气愤难当之下，前往齐家一问究竟变成了头等大事。四姨娘二话不说，拉着六公子就出了门。

科举之事，静安公主不曾参与，更加不会理会。一想到之前四姨娘和九姑娘的造谣差点毁了她和二王府的亲近，静安公主怒上心头，直接将四姨娘和六公子拒在了门外。

哭诉无门的四姨娘见此情况，不得不转去御史府。六公子面色黑了又黑，还是跟在了四姨娘的身后。不论如何，他一定要知道为什么。

对于四姨娘和六公子的到来，御史夫人毫不觉得意外。正了正衣襟，让人将四姨娘和六公子请了进来。

“二表姐。”见到御史夫人，四姨娘的话中带上了哭音。

“二表姨。”六公子走上前，恭敬的行礼。

“六公子可是稀客。”对于六公子没有考过科举，御史夫人心中轻讽，却也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二表姐千万别见怪。六公子是因为全心读书才会失了礼数，没有前来御史府给二表姐请安。”四姨娘明示暗示的说着六公子的刻苦读书。

“原来是如此。”御史夫人理解的点点头。

见御史夫人简短的一句话便不再多说，四姨娘紧了紧拳头，说道：“二表姐，众所周知，莫园六公子的学识好过五公子。可是此次科举，五公子安然考过，六公子却名落孙山。这其中的蹊跷让表妹不得不带着六公子前来御史府，请二表姐做主。”

心中早已有底的御史夫人没有马上接话，静待四姨娘的后续。

四姨娘没有后续，开口的是面色阴霾的六公子：“二表姨，小六只求一个明白。”

深深的看了一眼六公子，御史夫人不再沉默：“此事已成定局，不管是否有蹊跷都没得更改。明白抑或明白，其实并不重要。小六不妨安心读书，静待三年后再度崭露头角。”

六公子闻言急了：“二表姨，科举是让咱们凉国所有的学子靠着自身学识闯下一片天地的唯一机会，无关贫穷富贵，无关权势出身。小六不求别的，但求一个公平。”

“二表姐，六公子寒窗苦读这么多年，不能遭此不公。您是六公子的亲表姨，若是连您都不管此事，六公子就只能认命了。”同为莫园公子，莫老爷不可能为了六公子去质疑五公子的中举。四姨娘只能求助齐家和肖家，期望能有一线生机。

“谁说寒窗苦读就一定能中举？众所周知六公子的学识好过五公子？这是谁说的？四姨娘还是六公子？”站在外面听了良久的肖易恒一脸蔑视的走了进来。

四姨娘和六公子被问住。夫子们都说六公子比五公子聪颖，比五公子更会读书。难道这还不够吗？

“科举结果乃会试主考官和众位监考官并着翰林院的大夫们仔细批阅，共同商讨之后才定下的。四姨娘和六公子的质疑未免太过荒谬。要是真觉得不公平，不如回莫园让莫老爷呈禀圣上，要求再次重审试卷。不过，不管重审多少次，结果永远只有一个。饶是六公子的学识再好，此次考卷不能过仍是不能过，求谁都没用！”坐在御史夫人的下手，肖易恒不屑的说道。

陌表哥说五公子的答卷做的很好，言辞虽然算不上很华丽，可其中彰显的行事之道却深得翰林院那些老古板的心。而六公子，夸夸其谈之下毫无建树，满纸的空泛之言尽显其不食人间疾苦的清高富贵，甚是无趣。

当然，若是没有陌表哥的明言厌弃，六公子的那套繁华词藻说不定还真的够格通过了考试。只可惜，六公子的试卷不凑巧的被陌表哥交到了翰林院最古板的那位手上。于是，一笔封杀，再无商讨的余地。

肖易恒此言一出，四姨娘和六公子自然知晓再无回转的余地，灰溜溜的告辞。

“哼！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见四姨娘和六公子离去，御史夫人冷笑道。

肖易恒没出声。凡事太过自以为是，栽跟头是早晚的事。莫园这些人，该还的总归还是要还的。

听说四姨娘和六公子急冲冲的出了莫园，又气呼呼的回了莫园，莫绮琉若无其事的吃着点心，笑而不语。科举这种事，找谁都没用。除非，六公子能直接闹到皇上那去。算了，晚点去问问齐陌怎么回事吧！要是不小心欠了人情，以后得记着还才是。

还不待莫绮琉去找齐陌，朱可儿便先一步找上门来：“小八。”

“表嫂一个人来的？”朱可儿出门，齐陌可是一直跟着的。

“齐陌也来了。不过被莫老爷请过去说话了。”朱可儿压低了声音，“好像是为了六公子科举一事。”

“嗯？”莫非四姨娘去跟莫老爷吹枕头风了？

朱可儿撇撇嘴：“是大公子特地递了帖子邀齐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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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大公子？”莫绮琉低声问道。大公子也觉得内有乾坤，怀疑有人从中作梗？

“嗯。”朱可儿不屑的冷哼一声，“齐陌说六公子的学识确实好过五公子，可答出来的问卷一无是处，[www奇qisuu书com网]全是浮夸之语。偏偏翰林院的那些老学究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读书人，所以六公子是绝对不可能考过科举的。这次不行，下次还是不行。”

原来是这样。不过听着朱可儿这熟稔的语气，莫绮琉不免有些疑惑：“表嫂认识翰林院的人？”

“认识啊！”朱可儿耸耸肩，嫌弃道，“翰林院最古板的老头正是我爷爷。”

莫绮琉恍然。怪不得齐陌一脸自信的承诺五公子的考卷不可能被埋没掉。原来是有如此坚实的后台在。不过这样一来，大公子的质疑也就有缘由了。

“陌表弟可否代为解释一下五公子和六公子科举之事。”大公子神情认真，严肃的问道。要说五公子没有考过，不足为奇。可六公子？他不得不怀疑是否有人针对莫园。

“表哥此话是何意？”齐陌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沉着脸反问道。

大公子静默了片刻，缓了口气：“若单单只是五公子和六公子之事，莫园不会过问。然而科举并非小事，由不得莫园不生疑。”

见大公子说的是“莫园”而非“表哥”，齐陌的怒气跟着退散。立场不同罢了！想到这点，齐陌解释道：“此事并无蹊跷。相比六公子不知所谓的华丽辞藻，五公子的考卷透显着做实事的真章。”

同为朝廷命官，齐陌的话莫老爷和大公子又岂会不明白？既然如此，自然再无好问。看来莫老爷一眼，大公子点点头，不再多说，只是留齐陌用膳。

齐陌推辞不过，便应了下来。

午时，除了老太太，莫园众人齐聚宴厅。莫老爷带着莫园三位公子与齐陌同坐一桌。另一桌上，以黄氏为首，周若雪为辅，一桌女眷含笑陪朱可儿用膳。

“少夫人可是贵客，千万不要客气。小小家宴，敬请自便。”黄氏指着一大桌子丰盛的菜色，招呼道。

朱可儿下巴微扬，轻轻额首。高傲的表情，不以为意的态度。

黄氏脸上的笑僵硬起来，收回视线不再说话。

“可儿，咱们似乎很久没见面了。近来可好？”虽然和朱可儿算不上多大的交情，可要套套近乎，周若雪这位亲表嫂还是够格的。

“还好。”对这位一向标榜大家闺秀的周若雪，朱可儿不会无视，却也不会热络。若不是齐陌是大公子的亲表弟，她才懒得跟莫园这些人应酬。

“可儿还是一贯的冷淡呢！”周若雪笑的温婉。

朱可儿勾勾嘴角，没接话。正如周若雪看不上她，她也不屑与周若雪为伍。至于表面功夫，她不认为有这个必要。

周若雪的眼中泛起淡淡的薄怒。只要一遇上朱可儿，她就从没顺心过。

“听说少夫人喜喝羹，府上的厨子手艺倒也不错。少夫人不妨试试？”四姨娘不甘沉默的插嘴道。

五姨娘则是挥退上前准备盛羹的丫头，笑道：“羹就在七姑娘面前，不如七姑娘为少夫人盛吧！”

朱可儿刚准备说话，七姑娘就已开口：“荣幸之至。”

看着七姑娘笑意盈盈的为朱可儿盛羹，四姨娘瞪着没有眼色的九姑娘，无计可施的摇摇头。

“少夫人请喝羹。”七姑娘恭敬的将刚盛好的羹递给朱可儿。

朱可儿笑笑，接过碗放在莫绮琉的面前：“小八，喝羹。”

“谢谢表嫂。”莫绮琉拿起汤匙，慢悠悠的喝了起来。

七姑娘眼中的得意滞住，九姑娘则是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七姑娘不如再为少夫人盛上一碗？”四姨娘状若好心，取笑之意尽显。

“怕是四姨娘弄错了，少夫人不喜喝羹吧！”五姨娘争锋相对。

四姨娘脸色微变，不确定的看了一眼无甚表情的朱可儿，不再说话。

“不会啊！表嫂很喜欢喝羹的。”莫绮琉又喝了一口羹，说道。

“那就麻烦七姐姐再为表嫂盛上一碗咯！”九姑娘递过去一个空碗，笑容灿烂。

“九妹妹费心了。”七姑娘咬咬牙，努力维持着勉强的笑意。

“咱们姐妹，何需客气？”收回手，九姑娘讽刺道。一想到她的真心相待换来的是七姑娘虚假的挑唆，九姑娘就气不打一处来。武将？配不起？呵……若不是八姑娘的提醒，她不会不经通报直接进入七姑娘的院子。若不是她悄悄前去，也就不会听到七姑娘和五姨娘的对话。若不是她亲耳听到这对母女的盘算，她不会想到七姑娘竟然存着这样的恶心思。想跟她斗是吧？好，大家走着瞧！

压下心头的憎恨，七姑娘又盛了一碗羹送到朱可儿的面前：“少夫人请慢用。”

“有劳七姑娘了。”这一回，朱可儿没再推辞，淡道。

“少夫人客气。”七姑娘的笑意深了深，挑衅的看了一眼气鼓鼓的九姑娘。

视线游移一圈，莫绮琉慢条斯理的咽下口中的羹，只当什么也没看见。对上七姑娘，九姑娘还是弱了一些啊！

“小八，用完膳咱们一起出门逛逛？”瞟了一眼桌上的风潮暗涌，朱可儿提议道。

“好。”无视一众人的各异神色，莫绮琉毫不犹豫的应道。

看来，朱可儿对八姑娘果真是与众不同。周若雪沉思了片刻，笑道：“不如咱们一起出去走走？”

莫绮琉自然不会接话，朱可儿则是不以为意的说道：“大表嫂有时间不如多去齐府探望一下。娘这几日还在念叨大公子和大表嫂好久没去看她老人家了呢！”

“可儿说的是。”这种变相的拒绝更让周若雪难堪，心生恼怒却也无法明说。

最终出门的还是朱可儿和莫绮琉。当然，齐陌也跟在其后。彼时，齐陌是这样说的：“司将军前往边关之前特交待要好好照顾小八，还望莫园多用点心。”

莫园众人面色一黑，只得应是。即便司辄离不在上京，即便八姑娘还未出嫁，依旧会有人不时的提醒着莫园：莫绮琉，是他们再也动不得的人。

七姑娘和九姑娘的硝烟没有遍布莫园，却也无时无刻不存在着。四姨娘和五姨娘兀自耍尽手段，极力偏帮着自家女儿。

而黄氏，渔翁得利的乐见其成，心情愉悦。至于八姑娘，黄氏终究还是拿出了放任的心态。既然不管怎么争都争不过，那就只得学老太太那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莫绮琉的安稳日子一直持续到肖易恒成亲这一日的到来。时隔多年，因着与莫园的不冷不淡，不管是御史夫人还是肖易恒，都不曾再踏足莫园半步。此时此刻，莫园老太太并着黄氏带着一众女眷去了肖家。

见着莫园众人的到来，御史夫人神色冷了冷，随手招来一个下人将她们领至位置上坐下。

感受到御史夫人的不欢迎，老太太和黄氏神情些微狼狈，无言而坐。

“老太太也来了？”衣着华丽的二姑娘面带笑容款款而来，“我已经去跟二姨母打过招呼了。二姨母请各位慢坐，随意用点膳食。”

黄氏冷哼一声，老太太却是缓和了神色：“还是得靠二姑娘啊！”

“咦？怎么没见着三姑娘？”二姑娘明知故问，奇道。

“三姑娘刚生下孩子，正在家中坐月子。”顿了一下，黄氏在老太太的不满中不情愿的回道。

“那可真是大喜。这段日子太忙，我倒是甚少回齐家。不知三姑娘生了位公子还是位小姐呢？”二姑娘笑着坐下，随口问道。

“还能是什么？小丫头罢了。”老太太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面色难看的黄氏。

“这样啊！”二姑娘难得的没有落井下石，转移了话题，“四姑娘不是也传出了有喜的消息吗？倒不知是不是一位公子呢！”

“她倒是想，那也要看看有没有这个命！”因为三姑娘此次生女，一向对黄氏不报希望的老太太更加不看好四姑娘。

“四姐姐自是有这个命的。”听着老太太带着诅咒般的话，莫绮琉冷不丁的开口道。

见说话的是八姑娘，老太太哽住。瞥了一眼神色如常的八姑娘，没了言语。

“小八说的是。这事哪说的准啊？说不定四姑娘真就生下一位公子呢！”扫了一眼老太太的反应，二姑娘对着莫绮琉说道。

莫绮琉笑笑。看来，失了静安公主这个靠山，二姑娘也开始面对现实了。

见莫绮琉不接话，二姑娘转向老太太：“七姑娘也要出嫁了吧？”

“可不是？说到这侍郎府，还是御史夫人帮忙说的亲事呢！”老太太回道。七姑娘的亲事就在五月，确实快了。

“二姨母就是热心。听说这事四姨娘也出了一份力？”二姑娘继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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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四姨娘冷笑着没说话。五姨娘和七姑娘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只有需要帮忙的时候才会惦记着去巴结讨好。一旦事成，不被反咬一口已算万幸。

老太太闻言却是转向了四姨娘，赞道：“这件事四姨娘也算尽心，做的很好。”

“老太太言重了。妾身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七姑娘嫁得好，才是大事。”四姨娘连忙改口回道。

“黄氏，这点你得像四姨娘学学。身为主母，该多上上心。府上这么多姑娘，该照拂的就必须照拂。不要只把心思放在嫡女身上，七姑娘和九姑娘也得一视同仁才行。”老太太抓住机会就开始训斥黄氏。

无故被波及的黄氏敢怒不敢言，只得低头：“是，儿媳会注意。”

“不要只是口上说说。咱们莫园没出嫁的嫡女就只剩八姑娘一个了。你这个做母亲的，分点心思给七姑娘和九姑娘也是应该的。”老太太的眼神扫过坐在一旁默默吃点心的莫绮琉，意语难明。

如果说黄氏是无故被波及，莫绮琉就只能暗叹人倒霉了，坐着躺着都会中枪。反正老太太如今也就只能过过嘴瘾，莫绮琉懒得跟老人家计较。索性当没听见，继续吃着手中的点心。

莫绮琉的退让到了老太太的眼里就成了彻底的藐视，刚想斥责却又不得不顾及莫绮琉背后的靠山。憋住的怒火烧了一圈，落在了黄氏的身上，低声斥责道：“你这个主母是怎么当的？该管的不管，不该理会的偏要插上一脚。还不上前去跟御史夫人说说话？”

知道老太太不过是在迁怒，黄氏手中的绣帕攥的紧紧的，仍是站起身走向不远处的御史夫人。即便是被御史夫人冷嘲热讽抑或无视，也比老太太这含枪带棒来的舒心。

“老太太，表嫂在那边，小八先过去。”这种场面还真是难看，莫绮琉指指正向她招手的朱可儿，借机脱身。

“咱们一起过去吧！”对老太太点点头，二姑娘跟着起身。

莫绮琉没有接话，也不欲干涉二姑娘的举动。二姑娘和齐家的关系是好是坏她不想置评，只要不借她的名头生事就行。

见到二姑娘，静安公主轻皱眉头，倒也没有表现出过多的不满。笑着和八姑娘打了一个招呼后，仍是冷淡的应下了二姑娘略带忐忑的问候。二姑娘有心低头和八姑娘交好，想必也是知错了。

虽然舅母有些冷淡，可好歹还是理她了。二姑娘长舒一口气的同时不免染上几分失意。对上如今的莫绮琉，她不得不认输。要说以后，怕是还需仰仗莫绮琉。这个事实来的太快，也太过令她窒息。

尽管黄氏去跟御史夫人说了好话，也套了近乎，御史夫人最终还是没有去跟莫老太太打招呼。事关御史府的颜面，不管过了多久她都不会介怀。除非莫园有一日能大过御史府，大过齐家。否则，别奢望她会和莫园握手言和。

凉平二十六年五月，莫园七姑娘莫绮雾带着五万两的嫁妆嫁去了侍郎府。

因着老太太在御史府的斥责，黄氏回到莫园后便接手了七姑娘的出嫁事宜。对于七姑娘的嫁妆，黄氏撇撇嘴，不屑一顾。毕竟是老太太和老爷定下来的数，由不得她多言。只要不超过三姑娘和四姑娘，七姑娘的这点嫁妆她是不在意的。

至于为何会是五万两嫁妆，而不是之前定下来的两万两，实乃老太太和莫老爷的刻意为之。先不说如今的莫园已是一品官员府邸，上京城里随便一位庶出小姐出嫁都不少于三万两。更是因为八姑娘的嫁妆太过庞大，凭白送出一家绣坊的老太太和莫老爷憋着气打算给七姑娘和九姑娘做排场。这样一来，七姑娘和九姑娘的嫁妆都定在了五万两。

知晓这个数值后，莫绮琉付之一笑。又不要她出银子，莫园爱给七姑娘多少嫁妆便给多少。更何况莫园的家产纵使再多，也轮不到她的手上来。最该气愤的怕是下一任当家主母吧！

听说了七姑娘的嫁妆后，周若雪的脸色确实不是很好看。倒不是舍不得这多出来的一两万银子，只是觉得花的极为不值。老太太和老爷为何要为七姑娘做排场？无非是觉得八姑娘的嫁妆太过压人。可再怎么不乐意，八姑娘的嫁妆也没得更改。莫园就是给七姑娘赔上十万两嫁妆又能如何？损失的最终还是莫园。何必呢？

相对周若雪的不满，四姨娘和五姨娘志同道合的欢喜了起来。五姨娘乐，自然是高兴七姑娘这回的面子够足。四姨娘愉悦，则是得了老太太和莫老爷对九姑娘嫁妆的保证。

不管众人有何反应，七姑娘的出嫁虽比不上莫园头三位嫡女的排场，可也得了身为庶女小姐难得的一份风光。至少侍郎府极为满意莫园对此门亲事的重视，连带的对七姑娘也多了几分礼遇。

七姑娘出嫁后，五姨娘似乎退出了战场，销声匿迹了。而四姨娘的矛头，也终于指向了二姨娘。

“五哥哥现在已是二甲的进士出身，二姨娘无需再忍。”莫绮琉不以为意的说道。殿试结果已出，五公子的学识够不上一甲，却也险险进了二甲。据说，此事跟朱可儿的那位老古板爷爷扯上了些许关系。无论如何，进了便是进了，由不得他人质疑。

二姨娘笑笑：“无碍，顶多不理她便是。五公子还未入仕，可不能在最后时刻出事。”

莫绮琉摇摇头，安抚道：“五哥哥是肯定要进翰林院的，四姨娘再长的手也伸不到那去。”

“不是还有齐家和肖家吗？静安公主也不是好惹的，哪能忽视？”相比莫绮琉，二姨娘的行事更为小心谨慎。

莫绮琉哑然，不再多劝。这么多年，二姨娘的忍耐早已刻入骨子般的坚韧。就算五公子入了仕，以二姨娘的秉性，想必也不会和四姨娘对上。罢了，适时的提点一下五公子，让他为二姨娘撑起场面来吧！

因为二姨娘的沉默，四姨娘的挑事次次碰壁，心底百般窝火。几日下来非但没有渐渐偃旗息鼓的架势，反而更加的嚣张。

莫绮琉正暗暗琢磨让五公子出面压阵之时，莫园刚刚出嫁不到一个月的七姑娘忽然出了事。确切来说，不是七姑娘出了事，而是七姑娘的夫君出了事。

七姑娘嫁进侍郎府没几日便发现了这位侍郎府三少爷花天酒地的本性。此时木已成舟，七姑娘只得兀自咽下苦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无视，七姑娘尚做不到。苦口婆心的劝说换来的是那位少爷变本加厉的胡作非为，好几次竟动起手来。这样一来，七姑娘再去侍郎夫人那请安的时候，脸上就带了不该有的伤。

七姑娘毕竟是莫园的姑娘，又是带着丰厚的嫁妆嫁进的侍郎府，侍郎夫人见此自是关怀上了：“小七这是怎么回事？怎地就伤了呢？”

七姑娘面色一白，伸手遮住没有刻意盖去的青紫，轻声道：“不小心磕着了。”

“磕着了？”侍郎夫人又哪会相信这显而易见的托辞，当即冷哼道，“怕是有人动起手来了吧？”

“母亲，真的是小七不小心磕着的。”七姑娘哽咽了起来，“不是夫君动的手。”

侍郎夫人震怒的眼神瞟向了一旁的三姨娘：“三姨娘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太太息怒，此事妾身毫不知情。其中怕是有些误会。”三姨娘的心中恨极了七姑娘这明面维护实则告状的举动，再望向七姑娘的眼神就带上了不喜。

三姨娘是否愤恨，七姑娘并未放在心上。整个侍郎府，她最需讨好的莫过于眼前的侍郎夫人。想到这，七姑娘的嗓音带上了委屈：“母亲，此事不怪夫君，都是小七的错。”

“小七放心，此事母亲会为你做主。”见七姑娘此般识大体，侍郎夫人对七姑娘印象大好，隐隐带上了些许怜惜。

七姑娘掩面而泣，遮住了嘴角的得意。只要得了侍郎夫人这个靠山，还怕那三少爷敢再动她？就是身为一品朝臣的爹爹回到莫园也得听老太太的，更何况这游手好闲的庶子少爷。七姑娘自信她绝对拿捏的住这个纨绔子弟！

“来人，马上找三少爷过来回话。”见着七姑娘哭的委屈，侍郎夫人冷声下令道。

后面的事就顺其自然了。三少爷不在府上，震怒的侍郎夫人将此事禀明了侍郎大人。莫老爷官居一品，侍郎大人怎敢得罪？未防七姑娘回莫园告状，侍郎大人直接家法处置了三少爷。

过犹不及，有些人是逼不得的，就比如侍郎府这位一回府就遭受了家法的三少爷。听完三姨娘的通风报信，三少爷面色青黑，艰难的自床上爬起来，跌跌撞撞的就出了府门。

七姑娘原本正自鸣得意的等着三少爷前来认错，哪想到他竟然给她来了个彻夜不归。死命的绞着帕子，才勉强忍住了喧嚣而出的怒火。

三少爷接连三日未回府，七姑娘顾全颜面没有再试图向侍郎夫人告状。更是在三姨娘嘲笑的眼神中，咬着牙替三少爷遮掩了下来。

然而，七姑娘的骄傲也仅仅只维持到三少爷喝花酒却与人起争执被打折腿的消息传来的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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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这是怎么回事？”怒火蔓延整个侍郎府，上至刚下朝的侍郎大人，下至哭红了眼的三姨娘。

被质问的七姑娘很是委屈，却也不得不回话：“三少爷连日未归，为何会如此小七也不知晓。”

“连日未归？”侍郎大人恨铁不成钢的上前两步，怒视着躺在床上不得动弹的三少爷，“你这个混账，到底做了什么糊涂事？”

三少爷还未开口，三姨娘已经哭喊着扑了上去：“三少爷，您这可如何是好啊？老爷，您可得为三少爷做主才是啊！”

“做主？他干下这等有辱门风之事，还期望我出去大张旗鼓的为他寻那惹事人？侍郎府的颜面何存？”喝花酒还与人起争执，起争执还技不如人的被打折腿，说出去都丢人。

难道此事就这样算了？三姨娘悲上心头，怨气指向了站在一旁的七姑娘：“三少爷连日未归，三少夫人为何不说，还要遮遮掩掩？”

“小七没有遮掩。小七只是……”侍郎大人和侍郎夫人看她的眼神带上了怀疑，七姑娘连忙压低姿态，哽咽着小声回道，“只是以为三少爷去了别的屋子。”

七姑娘这话指的就是三少爷房里的两个通房丫头了。联想到之前的事，众人也知晓缘于三少爷对不住七姑娘，实在怪不得七姑娘。如此一来，三姨娘顿时哽住，侍郎大人别过了眼。而侍郎夫人则是轻咳一声，怜惜着说道：“小七受委屈了。”

七姑娘泪眼婆娑，任侍郎夫人拉住她的手，轻轻摇头道：“小七没事。”

听着这话，侍郎夫人的眼神更是慈爱，赞许的直点头。

侍郎大人闻言皱起了眉，瞪了一眼床上的三少爷，甩袖而去。

见三少爷这回是彻底失了老爷的心，三姨娘看着七姑娘的眼神就更加的愤恨了起来。这个女人，绝不像她表面上的那般柔弱简单！

不管侍郎府众人作何反应，特地去宫中请来的御医最终还是叹着气向侍郎大人告罪：“除非神医出手，否则三少爷的腿定然治不好。”

听到神医二字，侍郎大人默然。要是能请到神医，何需去宫中请御医？

莫园自是不会知晓侍郎府的事宜，可也架不住各种谣传。侍郎府三少爷折了腿的消息一经传来就震撼住了莫园所有人。五姨娘当即软了身子，差点晕倒。怔愣过后的四姨娘立刻吩咐院子的小厨房加菜，并叫来了九姑娘一起用膳。老太太并着莫老爷连忙派人前去打探虚实。就是黄氏，也撇撇嘴，起身去老太太那等候消息。

莫绮琉和周若雪一前一后的走进老太太的院子时，并未说上半句话。因着朱可儿的关系，周若雪对莫绮琉虽然没到无视的地步，可也淡漠如水。莫绮琉对此并无太大的感观。有没有朱可儿，其实没有太大的区别。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已。

“怎么会这样？那侍郎府的三少爷竟是个胡作非为的主？你也没派人去打探打探？”确实消息属实，老太太破天荒的对莫老爷发起了火。如今这般情形，不仅侍郎府失了面子，莫园也是倍感难堪的。

“四姨娘拿过来的单子，说是御史夫人帮忙挑选的。”莫老爷没有多说其他。上京城里众家公子少不了的纨绔子弟，就算派人打探又有何用？

五姨娘刚进屋就听到了这句话，疯了一般的冲到老太太面前跪下：“老太太，您可一定要为七姑娘做主啊！刚嫁过去不到一个月就出了这等事，七姑娘今后可如何是好？”

“做什么主？嫁都嫁了，还能接回来？”五姨娘这一哭闹，老太太愈加烦躁。

“可是……可是，万一那侍郎府三少爷再也不能行走了，七姑娘的一辈子不就完了？”五姨娘止不住的大哭起来。她这一辈子就只得了七姑娘一个女儿。本以为以七姑娘的性子走到哪都不会吃亏，哪想到竟出了这等祸事。

“完什么完？没完！”老太太忍不住踢了五姨娘一脚，“闭嘴！要嚎回你自己的院子嚎去！”

身上的疼丝毫不影响五姨娘闻言而起的希望：“没完？老太太的意思是？”

莫老爷点点头：“侍郎府出了这等见不得人的事，对咱们莫园、对七姑娘都会心存愧疚。自此以后，七姑娘在侍郎府的日子自是不会太差，五姨娘无需担心。”

怎能不担心？七姑娘尚无儿女傍身，难道就此侍候瘫痪在床的夫君一辈子？事情刚刚发生，侍郎府待七姑娘或许的确会多有照拂。可一旦时过境迁，不说以后，哪怕只是再过上两三个月。待所有人都习以为常，还会有人记得七姑娘为三少爷受的罪？五姨娘越想越后怕。真当所有人都觉得七姑娘服侍三少爷乃理所当然之时，七姑娘这一辈子就真的毁了。

“多说无益，都散了吧！”望着一屋子神色各异的人，老太太不耐的赶人。

“老太太？”就这样散了？五姨娘不敢置信的望着老太太，随即转向莫老爷，“老爷，七姑娘……”

“再说吧！”事已至此，莫老爷也是无计可施。说完这句话，莫老爷率先离开。其余人也陆陆续续的走了出去。

待五姨娘最后一个起身踏出老太太的院子时，黄氏已经等候多时。

“七姑娘这事没得改，五姨娘不妨多去侍郎府探望一下。”见到五姨娘就想起七姑娘出嫁前的有意无意炫耀，黄氏冷笑出声，“原本还以为是多好的亲事，没想到……呵……自求多福吧！”

五姨娘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身处莫园，无论何时何地都不能太过嚣张。风水轮流转，会转到自己的头上，自然也会转到旁人的头上去。只是七姑娘的亲事好过四姑娘才会一时大意的失了分寸。到头来才发现不过是黄粱美梦，痴人嗤笑罢了。

“不过话说回来，还得多亏有四姨娘的好心才能有今时今日的精彩不是？改明遇上四姨娘，可得好好讨教讨教才行。”黄氏带着满脸的嘲笑，慢慢的走远。

四姨娘！五姨娘心中的怨恨终于找到了宣泄点，直接奔了过去。

彼时四姨娘和九姑娘正悠哉吃着午饭。被突然闯进来的五姨娘掀翻桌子的那一刻，两人不由的尖叫出声。

“都是你害的，都是你害的！”五姨娘猛的就掐住了四姨娘的脖子，怒喊道。再多的计谋此刻都已无用，七姑娘已经出嫁，三少爷已经瘫痪。找四姨娘算账，成了唯一能平息五姨娘怒火的法子。

事发突然，来不及躲开的四姨娘不甘示弱的施以回击。葱白的双手也精准的掐上了五姨娘的脖子。

“放开我娘！”九姑娘连忙上前拉扯。

五姨娘怎么也不肯放手，四姨娘憋着气下死劲。九姑娘扯来扯去都无用，身旁的丫头妈妈们纷纷从旁插手，意图阻拦。一时间，整个屋子混乱一片。

莫绮琉没有赶上五姨娘大闹四姨娘院子的好戏，此刻的她正紧紧的捏着手中的书信，恍然无措。什么叫“突发瘟疫，来信报安”？什么叫“谨之慎之，勿再挂念？”？

边城瘟疫？那司辄离？一向淡漠平静的心剧烈的颤抖起来，忐忑不安间尽是无望的担心和灭顶的恐惧。如若司辄离出了事……不会！司辄离绝不会出事！她也绝不允许司辄离出事！

急急的拿着书信赶往皇宫，一经通传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步入太后寝宫。莫绮琉第一次如此这般的慌乱，第一次如此这般的失了理智。

太后寝宫内，皇后娘娘和二王妃面色焦急，坐立难安。见到匆匆赶来的莫绮琉，两人还来不及惊讶，太后便已了然的问出声：“小八也知道了？”

见着屋内的情形，莫绮琉勉强稳住心绪，恭敬上前，一一行礼。

“免了免了。”太后的面上是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小八可是为了小离而来？”

“是。”莫绮琉神情坚毅，跪倒在地，“皇奶奶，小八想前往边城。”

“什么？”太后失声低呼。去边城？那儿可是现在万万去不得的地方。

一旁的皇后和二王妃亦是分外的震惊，再次望向莫绮琉的眼神就带上了审视。边城？这八姑娘到底想干什么？

“不行，绝对不行！”太后缓过神，坚决反对道。她答应过小离会护住小八，又岂会让小八身犯险境？

“皇奶奶，不管边城再凶险，小八都必须走上一遭。圣上赐婚，小八感恩在心。即便尚未与小公子成亲，小八仍是认定此生非小公子不嫁。如今边关突遇疫情，小八岂能坐视不理小公子的安危，任他一人陷入那般险恶的处境？”莫绮琉何尝不知她此刻的举动是多么的不合时宜？可是一想到司辄离，她无暇顾及其他。

瘟疫，司辄离现在面临的是实打实可传染却无法避免的瘟疫。在这医术落后贫瘠的古代，瘟疫会害死多少人她心里比谁都清楚。隔离？火烧？还是……自生自灭？她不敢猜想，也不愿猜想。她要的是司辄离的平安，要的是那个答应会为她补天的人安然无恙。所以，她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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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听着莫绮琉的话，太后沉默了。皇家人不能感情用事，更不能意气用事。可小八此般举动皆出于对小离的一片心意。或许不该纵容，可她仍是舍不得忽视这份难得的真情。

相对太后的感动，皇后娘娘和二王妃的心思就复杂上许多。还未出嫁就大张旗鼓的千里寻夫？莫绮琉是想要借小离之名争下这天大的荣耀吧！如若小离安然无恙，莫绮琉自然功不可没。即便小离有个万一，莫绮琉依然会赢下整个皇家的认可和尊重。纵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莫绮琉的算计，哪怕仅仅只是为了皇家颜面，莫绮琉这一世都将荣宠在身。

心知她的举动会引来质疑，莫绮琉并在意。她赌的不过是太后这些日子的半分怜惜。只要太后同意她去边城，她此刻的大不韪就算成功。若是太后不答应，她只得另寻法子。

“罢了，去吧！”良久后，太后松了口。

“母后？”皇后娘娘和二王妃同时惊呼出声。居然真的答应了？怎么可以？

“收起你们那点勾心斗角的小心思，哀家心里有数。”太后冷下脸，怒道。

“是。”皇后娘娘和二王妃对视一眼，低下了头。看来，这位皇家八姑娘确实得了母后的心。

“谢皇奶奶恩典。”莫绮琉径直跪了下来。太后的这份维护，她铭记在心。

定定的看着莫绮琉，太后的神情庄严而肃穆：“小八，不要让皇奶奶失望。”

“是。”莫绮琉深深的伏地，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她一定会将司辄离安全带回上京。否则，她也不用回来了。

“八姑娘。”出了太后寝宫，二王妃面色复杂的叫住了莫绮琉。

莫绮琉停下脚步，恭敬道：“二王妃请放心。倘若小公子真的有个万一，小八定然不会苟活。”

不会苟活吗？二王妃不想相信这句说辞，可此时此刻却也不得不相信：“那么，一切就靠你了。”

莫绮琉点点头，转身离开。太后说，皇上会下令准备足够的粮食和药材让她带去边城。而她，也必须马上回去收拾包袱才是。

三日后，忽视莫园众人的各异反应，莫绮琉随着运粮大队离开了上京。然而，离开上京后的第一次整顿休息，莫绮琉就被突然冒出来的四人给吓住。

“小八！”朱可儿一身男装，钻进了莫绮琉的马车。

“表嫂？”为何朱可儿会在此？既然朱可儿在此，那么齐陌是不是也跟着？

“嘘！”手指放在唇边，朱可儿笑的极其好看，“我们四个偷偷跑出来的，不能张扬。”

“四个？”莫绮琉已经不想费心思去猜除了齐陌以外的其他两人是谁。

“嗯。”朱可儿转身拉过车外的男装丽人，“喏，这就是卓青悦。”

卓青悦？宰相家的千金小姐？肖易恒的夫人？莫绮琉头疼万分：“齐家表嫂，可否解释一下，为何肖家表嫂也会跟你一起胡闹？”

“什么胡闹？我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去边城！至于青悦，那就要问肖易恒那个笨蛋了。”提到肖易恒，朱可儿一脸的鄙视。

自打知道莫绮琉要去边城找司辄离，齐陌和朱可儿就动了跟来的念头。不过想到齐家肯定不会同意齐陌犯险，齐陌和朱可儿就偷偷溜了出来。当然，溜出来之前，两人有去跟肖易恒通气。万一齐家着急找人，肖易恒可以帮忙解释的同时顺便也可帮他们阻拦一下。只是他们刚混进大队伍不过半日，就凑巧碰上了不知何故而混进来的肖易恒和……卓青悦。

“嗯。齐家表嫂会出现在此的原因已经清楚，那肖家表嫂呢？”她不认为她和卓青悦有何交情？

“还是我自己来说吧！”卓青悦的面色都是始终如一的平静。

其实，事情很简单。得到齐陌和朱可儿要跟去边城的消息后，肖易恒琢磨来琢磨去，还是打算与齐陌共同进退，绝不留在上京收拾乱摊子。一想到静安公主的怒气，肖易恒连夜收拾了包袱，溜出了肖家。而卓青悦，则是不言不语的跟在了肖易恒的身后。直至混进大队，卓青悦才出现在肖易恒面前。

“小八，你说，肖易恒是不是笨死了？这么一个大活人跟在他身后，他居然一直没发现？”朱可儿撇着嘴嘲笑道。都混进了大队，还能将卓青悦赶回去？无奈之下，只好一并带上了。

“所以说，肖家表嫂究竟为何会跟在肖家表哥的身后？”莫绮琉敢肯定卓青悦不是担心肖易恒的安危才跟过来的。难道，是为了……

“一时冲动而已。”因为想亲眼确定那个人安然无恙，因为不想从别人的口中等来那人出事的噩耗，因为不想就此跟那个人……阴阳相隔。他，欠她一个解释。

一时冲动？这个借口怕是肖易恒都不会相信吧！更何况是莫绮琉。算了，眼下不是追究这些事的时候。既然来了，只能期望大家一切安好。万一这四个人出事，齐家、肖家、朱家、卓家，怕是都会将矛头指向她。

朱可儿和卓青悦都是大家小姐，就算有心吃苦，无奈身子也吃不消。好在太后念及莫绮琉身子娇弱，特地派人备了最好的马车。朱可儿和卓青悦一同坐在车上，虽然有些颠簸，倒也勉强可以度日。说到吃食，即使有随行将士们的特别关照，两位千金小姐仍是吃不太惯。就是莫绮琉，接连半月的干娘吃下来，也不由的皱起了眉头。

“你们要不要中途离开，就地休息？”莫绮琉看着满脸菜色的朱可儿和卓青悦，已不知是多少次的建议。

“不要！”朱可儿坚决摇头，“小八吃得消，我也可以。”

卓青悦捂着有些想吐的胸口，努力压下胃里的翻滚，跟着摇头。莫绮琉可以忍，她自然也可以！

“躺下来睡会吧！”莫绮琉叹了一口气，着实拿这两位铁了心的大家小姐无法。挪了一□子，将多余的空间让了出来，方便卓青悦躺下。至于朱可儿，莫绮琉好心的贡献出了自己的肩膀。

“小八，你不累吗？”实在是无力坚持，朱可儿虚脱的靠在莫绮琉的肩上。

“累啊！”怎么可能不累？呆在莫园十四年，算不上养尊处优，却也不曾遭过这样的罪。

“可是你……”怎么从来没有说过一个苦字？也没有抱怨一个累字？

“因为小公子正等着咱们的一臂之力啊！”因为那个人肯定比她更苦更累。不但身体上的，还有精神上的，甚至心灵上的。瘟疫的恐慌和无助，是她多少的累都比不上的。

“小八……”朱可儿闭上眼睛，散去差点溢出来的湿意，“我先睡会，待会换你休息。”

“好。”莫绮琉的嘴角勾起一抹浅笑，拍拍朱可儿的手。

因为知道那个人正等着吗？卓青悦静静的躺着，默然无语。如果是她，她是否有这份胆量闯进皇宫，求下这份算不上恩典的恩典？又是否可以决然一切的踏上这漫漫长路？

终于抵达边城，是在一个多月后的午时。明明正值艳阳高照，边城的城门依然紧闭。隔着马车的帘子望向巍峨城墙上那些屹立不倒的守卫，莫绮琉震住。这就是司辄离口中的誓死捍卫吧？哪怕被封城，这些将士们依然没有放弃对这座城的守卫。就在这一刻，莫绮琉万分确信，她没有来错。

“城下所来何人？”霎那的惊喜后，城墙上的守卫们紧张了起来。司将军说，瘟疫必须封城，就算被凉国抛弃，城门也不得开。他们必须誓死守卫这座城的百姓，守卫他们最后的尊严。

“上京使臣前来边城送粮，还不速速打开城门！”城下的将领喊道。

“不能开！”瘟疫会传染，上京又怎会送粮过来？说是屠城，城墙上的守卫或许更可能相信。

此言一出，城下运粮的将士们满腔怒火彻底爆发。若不是有与司将军指婚的皇家八姑娘率领在先，若不是混在他们之中的还有高高在上的静安公主之子，若不是御史府的肖公子整日和他们同食同宿，他们岂能安心坚持到现在？他们冒着被瘟疫传染的危险千里迢迢送粮食和药材过来，最后却不得进城？

“安静！”齐陌一身盔甲坐在高头大马之上，大喊出声。这一个多月，为了安抚军心，他和易恒都坦明了身份。也许没有如将军般的威信，也足以平息众人的怒火。转头望向高高的城墙，齐陌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道，“司辄离大将军可在？”

城墙上没了应话。叫出大将军，上京这些人有何动机？

他们，是怕被抛弃吧！怕上京来的人直接和司辄离交涉，带走司辄离而放弃整个边城。更怕上京来的人连司辄离也放弃，只是想要骗开城门。他们不相信粮车上的是粮食而不是刀剑，他们不相信时至今日还会有人来救他们。此时此刻，他们能够相信的怕是只有他们自己了。心中泛起沉沉的苦涩，莫绮琉自马车上下来，一身华丽衣装分外的显眼，提高了嗓音：“皇家八姑娘在此，求见司辄离大将军。”

司将军和皇家八姑娘的赐婚，众将士自然有所耳闻。又是片刻沉默后，城墙上终究还是有人动了。

知道那人定是去通知司辄离了，莫绮琉并未催促，也没有再回到马车上。她知道，一身女装的她站在这，定比身旁这些身披盔甲的人更让城墙上的守卫们来的安心。至少他们可以相信，上京没有抛下司辄离，也并非单纯的前来斩杀瘟疫的祸患。

一炷香的功夫后，城墙上多了一位身穿戎装的将领。即便看不清面容，莫绮琉依然可以断定那个身影定是司辄离无疑。确定他安然无恙的出现在她的面前，莫绮琉的脸上绽放出发自内心的灿烂笑容。

凉平二十六年的七月，诧异之后的欣喜、不敢置信之后的激动、怀疑之后的安心……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在司辄离的心湖上拨来荡去，引得他瞬间失神。莫绮琉，为何她会出现在此地？

“小离小离，开城门！”终于见到司辄离，齐陌兴奋的猛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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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开城门！”令人窒息的静默后，司辄离一声令下，坚实的城门缓缓的开启，迎来了边城百姓的一线曙光。

抬头望向城墙上的挺拔俊影，莫绮琉俏然而立，迎着阳光注视着那个犹如战神一般的男人带着指点江山的气势立于苍天之下，动人心魄。

细细的阳光洒在少女的脸上，笼罩着昏晕般的恍然飘渺，却又狠狠的定住他的心神，让他的身子不得动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城门外的倩影，生怕下一刻她就会消失般的珍惜而慎重。冥冥之中，心底有道声音告诉着僵直的司辄离：对莫绮琉，他是真的动心了。

片刻后，莫绮琉率先收回视线，随着运粮队伍进入了心中牵绊已久的边城。身后的城门再次重重的关上，隔开了外界的一切。

印入眼帘的是死寂一般的城池。没有人来人往的喧闹，没有繁华的市集摊贩，徒留空无一人的街道和面无表情的将士们。这座城丝毫让人感觉不到丁点生气，唯有压抑的哀伤和彻骨的绝望。

朱可儿下意识的拉住了齐陌的手，卓青悦也没有推开肖易恒的揽肩。莫绮琉心下一跳，依然勾起了嘴角，静静的望着正向她走来的司辄离。

“为何你会在这？”走到莫绮琉面前，司辄离冷着声音怒道。

“送粮食和药材啊！”莫绮琉笑的俏皮，理所当然的说道。

所以说他就不该封城，更不该断了上京的消息！司辄离瞪着莫绮琉：“谁准你来的？”

“收到你的家书，我就去找了皇奶奶，然后就来了这。”丝毫不畏惧眼前人的怒火，莫绮琉解释道。

“家书？”他给她的明明是……好吧，他承认他狠不下心愣是将诀别信写成了带有保平安之意的家书。可他同时也有告知她：如若他有个万一，无法再护住她，她以后定要谨慎行事，另寻一个好人家嫁了。他不相信以她的聪明才智会误解他的意思。

“嗯。你说边城突发瘟疫，你至今安好，让我不用担心。还叮嘱我来边城找你时要谨之慎之，勿需再生挂念不是吗？”莫绮琉拿出怀里的信，指着那莫名其妙的十六个字，振振有词的说道。

“莫绮琉，你还真是……”纵使司辄离有着天大的怒气，被莫绮琉此般善意的曲解，顿时也化作一腔柔水，静淌细流。

司辄离的话还未说完，莫绮琉就已上前一步，抱住了这个让她无法不心疼的男子。都什么时候了还想着将她赶出边城吗？要真是这样，刚刚就不该放她进来不是吗？

“不要碰我！”司辄离猛地推开莫绮琉，大大的后退两步站定。若不是他必须接受那些急需的粮食和药材，他不会下令打开城门。若不是如今的边城只能进不能出，他不会任由这些人畅通无阻的进入边城。

不管是那些与他毫无关系的运粮将士们，还是与他一起长大的齐陌和肖易恒，抑或朱可儿和卓青悦，更甚者她，都不该进入这座城池。煎熬了数月，总归还是存上了那么一丝不该有的生还希望。或许，这会是他这一辈子最后悔的决定。

不是不想将她拥进怀中，可是他却不能此般行为。就算现在的他还未确定染上瘟疫，可谁也无法保证他的身上是安全无忧的。说不定就在明日，不，或许就在下一刻，他就会同那些身染瘟疫的人一样，很快的消失在这个世上。这样的他，又怎有资格碰触怀着信念来找他的她？

司辄离这一推，未及反应的莫绮琉差点摔倒。好在朱可儿和卓青悦伸出手，自身后扶住了她。站稳身子的莫绮琉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再次走近司辄离，含笑轻道：“司辄离，若是你再敢推开我一次，我就马上围着边城肆意走一圈过来。”

司辄离张张口，顿住继续往后退的身子，恼道：“莫绮琉！”

谁的威胁更有用，一试便知，不是吗？缓缓的抱住司辄离僵立的身子，莫绮琉轻舒一口气，低喃：“还好你没事。”

莫绮琉的声音很小，小的只有被她抱住的司辄离才能听到。可就是这低低的喃声却轻易的软化了司辄离那颗自认坚硬的心，让他紧绷的身子随之放松，面上的神情也渐渐柔和了下来。缓缓的伸出手，不再只是无动于衷的任莫绮琉抱着，司辄离终究还是拥住了这几月来唯一的温暖和安宁。

齐陌和肖易恒相视一笑，总算不用为小离的冷脸而提心吊胆了。看到小离推开小八，他们还以为小离要追究他们没有阻拦小八前来边城的纵容呢！

“你们还笑，小公子生气了。”朱可儿拿手肘撞撞齐陌。不看不知道，一看才发觉小公子的冷脸着实吓人！

“不用担心。他现在已经不生气了。”盯着面前相拥的两人，卓青悦面色复杂的说道。从未想过他也会有这般大的情绪波动，也从没见过他的眼中闪过如此明显的激动，更甚者爱意和安心。莫绮琉对他而言，是特别的吧？

“咦？”朱可儿不知怎地就觉得此刻的卓青悦有些违和。说出上来哪儿不对劲，就是感觉很微妙。

齐陌则是望了一眼抿紧了嘴面色微变的肖易恒，没有说话。

事已至此，将莫绮琉等人送走自是不再可能。司辄离只得带着五人来到他在边城的府邸。

“小离，有传信请神医过来吗？”齐陌甫一坐下，便急着问道。瘟疫，就算他们带来再多的药材，没有神医依然一无是处。

“贺奇已经去找了，只是还未回来。”司辄离面色凝重。神医爷爷向来是四处漂泊，居无定所。除了派出心腹去找，他已没有其他法子。

“贺奇办事倒是不必担心，就怕找不到神医人在何处。”齐陌点点头，叹道。

话到此处，一旁的卓青悦开了口：“若是定王爷知晓边城出事，还是小公子在找他，定会马上赶来的。说不定他们现在已经在前来边城的路上了，小公子无需太过担心。”

置若罔闻卓青悦的安慰，司辄离扭头看向莫绮琉：“既然来了，就呆在府里不要出去。”

莫绮琉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卓青悦，听到司辄离的话不甚在意的笑笑：“你在哪，我便在哪。”

“现在不是你耍性子的时候。”司辄离抓住莫绮琉的胳膊，厉声斥责。

“嗯？”莫绮琉面带疑惑，浅笑细语，“小公子觉得我是在耍性子？”

望着眼前的莫绮琉，司辄离的心中一阵说不上来的挠痒。不再顾及其他，径直拉着莫绮琉走开。

“小离……”齐陌一开口就被朱可儿拉住了，不耐烦的问道，“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找个房间休息一下。”朱可儿一脸坦然，瞅了一眼卓青悦，拽着齐陌跟着守在外面的小兵走开。原来是这样，还真是没想到呢！

大厅内就只剩下静坐喝茶的肖易恒和面色发白的卓青悦。两人都没开口，直到带着齐陌和朱可儿找好房间再次过来的小兵有请，二人这才起身。

另一边，被司辄离拉进房间的莫绮琉随意的打量着屋里的装饰，不发一语。

“莫绮琉，你到底要怎样才肯乖乖听话？”对上此刻的莫绮琉，司辄离只有无奈。

莫绮琉没有答话，视线游移一圈后意外的落在了床上那只熟悉的玩偶上。走过去将胖胖的加菲猫抱在怀里，莫绮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不再虚假的笑意。

司辄离顿时收敛起无奈的神情，恢复一贯的冷色。一时间，屋内没有丁点响声。

“司辄离！”抱着加菲猫的莫绮琉悠然转身，坐在了身后的床上。无意的把玩着加菲猫那毛茸茸的爪子，抬头望向司辄离。

“嗯。”没有在意莫绮琉坐在他不允许任何人接近的床上，也没有拒绝莫绮琉抱着他不允许任何人碰的虎猫。司辄离偏过头，视线落在了窗外的高墙上。

“卓青悦跟你是什么关系？”那般熟稔的口气，那般不加掩饰的眼神，似乎有些太过了。

“没有关系。”司辄离声音一冷，不带任何情绪的回道。即便是有，那也是曾经。现在，他们二人没有任何关系。

“是吗？”莫绮琉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笑道，“好困！我先睡会！”

司辄离闻言立刻转过头，刚想带莫绮琉去其他的房间休息，就见莫绮琉不知何时已经脱掉鞋子，合衣躺在了他的床上。脚步不听使唤的走近床边，伸手想要拉起莫绮琉，却在看到她面上深深的疲倦后顿住。罢了，若是她，将床让与出去，又有何不可？

瘟疫依旧肆意的蔓延在边城的所有角落，莫绮琉等人的到来并未为边城带来任何转机。眼睁睁的看着边城的子民忍受着痛苦的煎熬，司辄离的眉头越皱越深，心中泛起深深的无力感。

而莫绮琉能做的唯有陪在司辄离的身边，无声的给予他支持。面对瘟疫，不懂医术的她亦没有任何法子。除了建议司辄离根据病情轻重将百姓分别隔离以防止重传轻，轻传无。就只能将但凡发现有瘟疫征兆的百姓也隔离起来，一并送至边城最偏远的大院子里，尽量避免传染范围扩大。当然，清水粮食，都不能缺少的持续给予供应。与此同时，更要不但的安抚着未得瘟疫而陷入极度恐慌的百姓们不要怕，他们终将度过难关。

真正身处其中的人才能体会到那种无法免去的沉重。每当无人的时候，莫绮琉总是会不避嫌的紧紧握住司辄离的手，笑着跟他说：一切都会好的。其实她的心里也丝毫没有半点底气。因瘟疫而死的人越来越多，这种生死分别的残酷根本是他们无法控制的悲伤和压抑。

“后不后悔？”寂静的夜里，司辄离轻声问道。

“不会，我很庆幸我来了。”莫绮琉摇摇头，认真的语气带着不计后果的绝然。是啊！很庆幸，很庆幸能在此时此刻陪在他的身边。即使做不了什么，却依然可以安心的守着他，望着他。只要能见着他，确定他平安无事，就已足够。

司辄离定定的望着莫绮琉，俊逸的脸上绽放出一个素净无华的笑容。还不待莫绮琉回过神，低下头在莫绮琉的额上印下一记虔诚的吻。莫绮琉，这辈子我司辄离认定你不放了！

“还要继续看下去吗？”隐蔽的角落，肖易恒的声音忽然响起，镇住站在暗处窥视的人。

卓青悦的脸色刷的一下全白，咬住下唇没有吱声。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自一开始便是太后娘娘和二王妃有意，小公子并未表态。”肖易恒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平铺直述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卓青悦咬牙吐出八个字。

“没错。正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你才会嫁进御史府不是吗？”也正是因为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所以他才会娶不到小八不是吗？

“你……”卓青悦看着肖易恒的眼神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怨恨。

“不管你心底有何谋划，瘟疫未除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卓青悦为何跟来边城，肖易恒心里比谁都清楚。只要她不惹事，他不会过问。

昏暗的月光下，卓青悦面色青白，晕染着怎么也散不去的憎恨和不甘心。水云袖下的双手紧紧握拳，长长的指甲嵌入手心，溢出淡淡的血丝。

“你干什么去？小心被小离发现。”齐陌手快的扯过差点露馅的朱可儿，凑到她的耳边低声道。要是被小离发现他们偷看，他们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可是她……”朱可儿还未说完就被齐陌捂住了嘴，一肚子的愤怒全数憋住。

“放心，神医没来之前，她一定会安分守己的帮小离的忙。”要是卓青悦真的要惹事早就动手了，哪会等到现在？

被捂住嘴的朱可儿脚下一跺，重重的踩在了齐陌的脚背上。哼！卓青悦，大家走着瞧！

或许是苍天怜见，就在次日，众人万分期待的定王爷，同时也是天下闻名的黑脸神医，终于带着好不容易拐出来的徒弟程修和徒媳金小满跟着贺奇风尘仆仆的赶到了边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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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因着黑脸神医师徒的到来，这场迅猛突来的瘟疫终于得到了有效的控制。而边城百姓，也终于迎来了生命的曙光。

看着眼前逐步转好的形势，压在司辄离心头数月的沉重渐渐缓解，随之而来的轻松感蔓延至数月来如寒霜般冰冷的眼中。

“轻松了？”莫绮琉一身淡雅白衣，与司辄离并肩而站。

“嗯。”司辄离轻唔了一声。是啊，轻松了。不过半月边城就变了天，怎能不轻松？

“神医爷爷真的很厉害。”莫绮琉发自肺腑的赞道。明明半月前他们还是惶惶不可度日，如今却已可以悠闲自在的站在高高的城墙上眺望城内的回暖。这份感恩，让所有人都铭记心中。

“小神医也不妨多让。”没想到区区一个乡野之子竟能学的一身如此高明的医术，远远超过军中那些自皇宫挑出来的御医。听说神医爷爷当年不过是留下了几本医书，那人仅靠自学就能成为闻名十里八乡的小神医。程修，确实不同寻常。

“那位小神医夫人不是也很厉害？”眼神停留在城内跟在程修身旁跑前跑后的金小满身上，莫绮琉不得不感叹命运之奇妙。听说金小满和程修是生在同村的青梅竹马，不但一起长大，且跟着学得了些许医术。虽然算不上高明，却也不容小视。单单只说他们从上京带来的药材，金小满就几乎全都能叫上名来。而这位小神医夫人的一手杀猪绝活及其高超精湛的厨艺，着实让人叹为观止。

司辄离忽地一笑，道：“你赞那位小神医夫人厉害。在她的眼中，你这位皇家八姑娘怕是更加的望成莫及，高不可攀。”

“各人缘法罢了。她本就不是大家闺秀，怎能要求她谨守进退之度，恪守拘礼？我倒是很喜欢她洒脱直爽的性子，虽然有些粗鲁，却也可爱。”想起神医爷爷时常将她们二人挂在嘴边的比较，莫绮琉不以为然的说道。

“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和朱可儿那般的人接触。”照着莫绮琉的性子，他不认为她会喜欢和金小满打交道。不是说金小满不好，只是太过失礼，和莫绮琉等人站在一起就显得很是格格不入。

莫绮琉笑笑。处在莫园，长年累月的熏陶让她失了那份天真和单纯。对于金小满，或许她不会过多的接近，但也存着一份羡慕。

望了一眼穿梭在城中的金小满，司辄离的眼中划过了然。默默的伸出手，握住莫绮琉的手。不管是莫园还是王府，莫绮琉这一世注定了不可能如金小满那般无所顾忌的肆意妄为。

“我没事。她也没有我的这份风光和荣耀不是？”回握住司辄离的手，莫绮琉并无丧气。羡慕是有，但也不会过多的奢求。明知不是属于她的东西，看看便好，何需放在心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而她的路，虽然不是她选择的，也依旧要坚持走下去。

司辄离没有接话，轻轻额首。身为同类人，无需过多的言语便能体会彼此的感受。高贵的出身让他们失去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得到了另外一些旁人期盼不得的东西。无关对错得失，属于他们的人生，他们理当一如既往的携手走下去。

“怎么？想去做些什么？”城墙下，朱可儿倚在笔直的树干上，望着面色复杂的卓青悦嘲笑道。

仰望的视线收回，淡定的落在朱可儿的身上，卓青悦的声音带上了讽刺：“终于忍不住走出来了？”

“你知道我在看着你，正如我知道你在盯着小公子和小八一样，并无区别。”她不曾刻意隐藏对卓青悦举止的监视，被发现不足为奇。

“那又如何？正如我阻止不了莫绮琉和他越走越近。你亦一样，什么也做不了。”就算被朱可儿看出她的心思，卓青悦也不甚在意。连肖易恒都不说什么了，朱可儿这个外人又有何立场来质疑她的举动。

“你到底想干什么？”朱可儿撇撇嘴，气势顿消。卓青悦的分寸拿捏的很准。不曾动手破坏定王爷和小神医医治瘟疫，也不曾插足小公子和小八之间。她就是想找卓青悦麻烦，也毫无对策。

“不做什么。”卓青悦耸耸肩，转身离开。

气闷的看着卓青悦走开，再度抬头的朱可儿意外的对上了莫绮琉投过来的视线。果然还是被小八发现了。讨好的对着城墙上的人影笑笑，也不管莫绮琉是否能看得见，朱可儿大力的挥挥手，快步跑开。

莫绮琉轻笑一声，转头对上同时望过来的司辄离：“还不交待吗？肖少夫人可是越来越明目张胆了。”

司辄离皱起了眉：“本就毫无关系。不过是皇奶奶和母妃曾经有意将她许配给我而已。”

“这叫毫无关系？”抽回被司辄离握住的手，莫绮琉似笑非笑道，“貌似小女子和小公子如今的关系正如当年您和卓家小姐那般的毫无关系吧！”

司辄离则是抓过莫绮琉的手不放，解释道：“只是有意，并未说开。”

“所以小公子就直接把卓家小姐推去了肖家？”就算没说开，彼此也算心知肚明。司辄离此般作为，怕是伤了卓青悦的心。

“我和她还不如你和易恒的关系复杂。”御史夫人可是上了莫园提亲的。若不是莫园一心想嫁四姑娘，莫绮琉才应该是肖家少夫人。

莫绮琉的不满霎时顿住。好吧，若真要翻旧账，她确实输给司辄离。不过，有一件事还是必须要知道的：“你将卓青悦推给肖家表哥，是不是因为我？”

“神医爷爷快忙完了，咱们先下去吧！”司辄离闻言，迅速的移开视线，拉着莫绮琉向下走去。

“司辄离，你转移问题的法子还真不高明！”任司辄离拉着走下城墙，莫绮琉的脸上泛起笑意。能让司辄离回避的话题，答案自是不言而喻。接近八月的边关愈发的酷热，莫绮琉的心却如同浸在了凉凉的泉水中，格外的清爽。偶尔的一阵轻风吹过，更是染上丝丝惬意，静霭而美好。

“八姑娘！”这一日，莫绮琉刚出房门便被叫住。循着声音看过去，粉衣素裹的卓青悦正站在拐角处等着她。

“肖家表嫂。”莫绮琉依言走过去，有礼唤道。

“可以跟你说上几句话吗？”即便是询问，卓青悦的语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

“表嫂请说。”不动声色的扫视一圈，莫绮琉一脸的淡笑。

“我和小公子的事，你知道的吧？”问出这句话时，卓青悦的眼中透出了些微怨恨。

莫绮琉却是分外的茫然，诧异道：“表嫂和小公子？小八未曾听说。”

未曾听说？卓青悦自是不会相信这种说辞。既然打定主意来找莫绮琉说清楚，就算撕破脸亦在所不惜。如是想着的卓青悦不再顾及几月相处的情分，冷道：“莫绮琉，整日揣着明白装糊涂，你都不累吗？我和小公子的关系你会不知道？即便你之前未曾听说，此次前来边城，朱可儿没有跟你透露只言片语？不过是要和你面对面的说上几句心里话，有那么难吗？”

“小八不知表嫂所说何事，也不知为何会扯上齐家表嫂。若是表嫂想要和小八说上几句心里话，不如先坦白来意，这样小八才好如表嫂的意。”在卓青悦亲口说出所谓的亲事之前，莫绮琉是不会松口的。有些事，大家心知肚明尚可维持表面的平静。一旦说开，再见面时唯有怅然的尴尬和无尽的猜疑。何必呢？

“莫绮琉，到了今日我才发现，原来你是此般虚假！”是她看错了这位荣极一时的皇家八姑娘，一路上的相互扶持怕也只是虚假应酬，做给他人看的吧？卓青悦不再顾念其他，彻底豁了出去，“太后娘娘和二王妃曾有意将我许给小公子。”

“那圣上呢？”既然太后娘娘和二王妃有意，那卓青悦可有赐婚圣旨？

隐含的话不需说出也足以让卓青悦沉下脸色：“莫绮琉，你仗着有赐婚圣旨，所以才如此的肆无忌惮吗？”

“不是仗着赐婚圣旨，是仗着小公子的另眼相待。”莫绮琉轻轻摇头，实话实说，“其实表嫂若是想寻个交待，不如直接去找小公子。小八会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的。”

“另眼相待？呵……以你的手段，要他对你另眼相待确实不难。”一得知边城有瘟疫，立刻不管不顾的大着胆子进宫去太后那求下恩典。不管是否真心，此举定会赢得他的认可不是吗？不对，不止他的认可，就是整个皇家，此时怕也对这位皇家八姑娘心怀感激，亲近万分。

“表嫂的心里话说完了吗？”眼神对上不知何时出现在拐角的另一侧，此刻正瞪大了眼看过来的小神医夫人，莫绮琉不得不开口打断卓青悦的无聊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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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卓青悦当即被堵得无言。莫绮琉的反应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一时之间她竟找不到话语来回应。

“既然表嫂已经说完，小八就不奉陪了。”无视卓青悦的不敢置信，莫绮琉说完便径直走向金小满。

“八姑娘。”见着莫绮琉走近，金小满不好意思的打起了招呼。她似乎无意间听到了一些不该听到的事，不知八姑娘会不会在意。

“小神医夫人这是要去看那些已经摆脱瘟疫的百姓吗？一起去可好？”既然卓青悦如此不避嫌的来找她，想必也不打算遮遮掩掩。其实她该庆幸，还好只被小神医夫人看到。若是被朱可儿看到，恐怕又要热闹起来了。

“好。”对上莫绮琉的镇定，金小满亦不再多说，应了下来。

“莫绮琉，若是没有那道赐婚圣旨，你早晚会是下一个我。一颗毫不知觉，未做错任何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却依然被抛弃、被丢掉的棋子！”卓青悦带着愤恨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失去了一贯的温柔。

“表嫂！”莫绮琉冷下脸，“若是不想被小公子厌恶，还是尽早启程回京吧！”

“你赶我走？”莫绮琉竟然敢赶她走？凭什么？莫绮琉有何资格跟她说这句话？

“小八稍后会去跟肖家表哥提及此事。还望表嫂明日就离开边城。”再闹下去可就真的成丑闻了。就算此地不是天子脚下的上京，该忌讳的卓青悦也不该轻视。被抛弃也好，被丢掉也罢。既然有做棋子的自知之明，又怎能奢求更多？

卓青悦冷笑不语，讽刺的看着莫绮琉。请神容易送神来。即便她不是莫绮琉请来的，既然莫绮琉允许她跟来了，她自是不会轻易罢休。

“或许表嫂想要小公子亲自来跟你说？”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对付卓青悦，她有的是法子。

“莫绮琉！”卓青悦怒喊出声。要是莫绮琉敢告诉司辄离此事，她绝不放过莫绮琉。

“八姑娘，你还出去吗？”金小满靠近一步，小小声的问道。她不是存心想要打扰莫绮琉和卓青悦说话的。只是她家夫君还等着她送药材过去呢！

“出去，当然要出去。”不再理会卓青悦的威胁，莫绮琉转身向外走去。看卓青悦这没完没了的架势，再呆下去只会吵起来。

这一次，卓青悦没有阻拦莫绮琉的离去。她只是面色阴晦的盯着莫绮琉的背影，久久未动。

“让小神医夫人见笑了。”出了门，莫绮琉露出一丝苦笑。面对不擅长掩饰情绪的金小满，莫绮琉亦真实了起来。

“不会不会。”金小满摆摆手，感同身受般的说道，“其实我跟程小四成亲前也是很麻烦的。”

“哦？”不是说他们二人是感情很好的青梅竹马吗？那般令人艳羡的美好也存在着阴霾吗？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啦！”金小满的脸上现出一丝羞涩，“我后娘不经我的同意给我应下了一门亲事。只是我不愿意，就让我舅舅给挡了下来，还把我后娘的女儿给嫁了过去。最后，我就如愿嫁给程小四了。”

代嫁？莫绮琉一愣。金小满的脸上并无羞愧，反而是隐忍的羞涩和理直气壮的坦然。虽然莫绮琉不知道金小满和其后娘与妹妹有何过节。可是她能感觉到，那不是程修和金小满之间的阴霾，更像是一同携手历经的磨练。想起小神医对金小满的维护，莫绮琉忽地笑笑。看来，是她想的太复杂了。终归是不同的世界，不同的价值观，金小满比她过得更加的真实，也更加的恣意。

“其实我觉得八姑娘和司将军挺像我和程小四的。哦，不对，你们没有我和程小四那般麻烦。就像那位肖少夫人，我听臭老头说那只是两家的长辈有意，还未替他们定亲呢！大户人家不都是这样挑来挑去，最终才确定下来的吗？八姑娘和司将军才是名正言顺的圣上赐婚，天经地义。所以，八姑娘完全不用怕那位肖家少夫人。要是她敢欺负你，你就红着眼睛去跟司将军诉委屈。要是她敢找你打架，司将军一个大男人又不好打女人，你就来找我，我绝对帮忙。”提及打架，金小满斗志昂扬。面对八姑娘，她倒是乐意老实坦白的说出她的想法。

名正言顺？天经地义？听着金小满状若安慰的话，莫绮琉心中残存的隐隐不舒服自然而然的散了去。看着金小满，莫绮琉真诚的说道：“多谢小神医夫人。”

“八姑娘不用谢我。你们大家闺秀就是想的多，憋屈的放在心里。要是换了我，一把杀猪刀丢过去，谁也不敢多说半个字。”金小满晃晃杀猪刀，颇有两肋插刀之势。

莫绮琉的脑中霎时就浮现出了定王爷被吓得缩手缩脚的画面，当即露齿一笑。

“就应该这样嘛！八姑娘这般耀眼的人，要多笑笑才更好看。整日想太多，早晚会累的。”金小满收起手中的杀猪刀，跟着笑了起来。

莫绮琉先是微窘，随即笑容扩大。金小满。真的是个妙人。跟这样实诚的人相处久了，她的心也跟着变得纯净了。

看到莫绮琉脸上的绚烂笑容时，正走过来的司辄离不由的为之一震。待望见莫绮琉身旁的金小满时，化为了然。大半月相处下来，小神医和小神医夫人，都是值得深交的人。

“小公子！”意外的，先开口叫人的不是莫绮琉，而是金小满。

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莫绮琉，司辄离目露疑惑：“小神医夫人有何事？”

“没事。”金小满大大咧咧的笑笑，“只是想跟小公子说一声，我很喜欢没有大小姐架子的八姑娘。要是再让我见到有人欺负八姑娘，我可就不客气的上刀了。”

司辄离的眼中冷凝一片，一刻间便结出冰霜。在这边城，能欺负莫绮琉的唯有那一人而已。看来，再也不能姑息她了。如今边城大势已定，无需再封城。不需多说，是时候让她离开了。

然而，司辄离和莫绮琉此般不谋而合的决定并未得到实现。第二日，卓青悦并没有离开边城。原因很简单：一夜之间，卓青悦身染瘟疫，病卧在床。

彼时莫绮琉正跟在金小满的身后窝在厨房里学做菜。听闻此消息，当即放下手中的锅铲跑了出去。不管怎么说，卓青悦是跟着她来的边城。不但是宰相府的小姐，也是御史家的少夫人。现今无缘无故的在远离上京的边城染上瘟疫，他们这些安好的人自是无法跟宰相府和御史府交待。

“易恒，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齐陌惯于嬉笑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要是卓青悦在边城出了事，他们几人回上京后都会很麻烦。而最麻烦的，无疑是自请前来边城的小八。

“我也不知。”随着卓青悦的举动越来越放肆，他厌烦的和她分房而睡。至于卓青悦身染瘟疫，他也是刚刚得知。

“你怎么会不知道？卓青悦这点手段你都看不住？”朱可儿火大的当着众人的面嚷了出来。他们是一并来的边城，出事的却唯独卓青悦一人。这种事说出去谁会相信？宰相府那些人还不认为是他们联手谋害了卓青悦？还有御史府，他们到哪找个身子无恙的少夫人送过去？

“可有知会神医爷爷？”司辄离寒着脸问道。卓青悦为何会身染瘟疫，此刻急着深究亦无用。当务之急需得马上治愈卓青悦才是。

“神医爷爷清早就出去了。说是要去最后的那一处宅子看看病人的疫情有没有恶化，晚上才回来。”莫绮琉一进来就听到司辄离的问话，立刻回道。最后那一处宅子里隔离的是原本疫情最重，频临死亡的百姓。即便现在找到有效的解救之法，他们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那小神医在不在？”个中轻重不得闪失，司辄离放弃找回黑脸神医的打算。

“在的在的。”随着金小满急促的应答传来，程修稳步踏进屋内。

见到程修的身影，司辄离稍稍定心：“还请小神医出手相助。”

“司将军稍安毋躁。待在下先看过，方知肖少夫人的情况是否真属疫情。”程修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把脉细诊。

金小满给了莫绮琉一个“不用担心”的眼神，走到卓青悦的床前站定。

“肖少夫人昨日可有出门？”程修收回手，满眼漠然。

“没有。”卓青悦眼神一闪，急声说道。

“肖少夫人身染瘟疫，不应激动。”程修的语气凉如冬日的冰雪，寒冽的打在卓青悦的心上。

“我……”卓青悦放缓了语气，别开眼神不看程修，“我确实未曾出门。”

探究的视线扫过卓青悦面上的惊慌，程修没有再追问，只是吩咐身旁的金小满道：“小满，去把昨日刚配好的药熬好了端过来。”

金小满身子未动，斜睨着卓青悦冷哼不已。她家程小四既然敢开口问卓青悦有没有出门，心中自然早已有底。拿病撒谎？哼……简直是不把程小四最拿手的医术放在眼里。行，那就等着看卓青悦究竟能闹成何样吧！

“小神医夫人？”见金小满只是站着不动，肖易恒分外不解。

“八姑娘。”金小满转过头看向莫绮琉，“不如一起去熬药？”

莫绮琉轻轻一笑：“好。”

见程修站起身望向他，司辄离会意的跟着走出房间。昨日小神医夫人方跟他说莫绮琉受了欺负，今日卓青悦就出了事。而小神医刚刚突兀的问及卓青悦昨日有未出门，卓青悦则是急声否认……莫名的蹊跷，怎能不引人注意？

“司将军这段日子还是看紧八姑娘不要接近肖少夫人比较好。当然，也不要让肖少夫人有机会接近八姑娘。”纵使再不愿，程修仍是不得不插手此事。

程修的认真让司辄离心中更生警惕：“卓青悦身染瘟疫一事，倘若有半分不对劲，小神医尽管直言。”

“还是等师父回来后亲自跟司将军解释吧！”程修顿了一下，叹道。皇家之事，他一个小小的平民百姓，没有任何立场来质疑。

程修此言更是坐实卓青悦的瘟疫绝非寻常，司辄离静默了片刻，点头。

“恕在下多言，八姑娘之心机确实高过那位肖少夫人。不过论起暗地里的手段，却是略逊一筹。”小满跟他提过司辄离三人之事，程修此说可谓发自肺腑。

“小八不会输给卓青悦。就算此刻棋差一招，日后定能挽回败局。”莫绮琉这些年的隐忍和谋算，司辄离全都看在眼里。在他眼中，莫绮琉绝不会输给任何人，包括卓青悦。

“明明能一力为她承担，为何一定要她独自去承受？”若是有人算计小满，他定然会在小满发觉之前就将那人解决掉，杜绝一切后患。

“因为她不是寻常人家的姑娘，也不会是寻常人家的媳妇。”皇家之险恶，纵然有他撑腰，莫绮琉仍需有足够的能力应付。不管是母妃还是府上的其他妯娌，莫绮琉总归要亲自对上。他可以为她补天，但也要她先捅出篓子来。在她未采取行动之前，司辄离不会做任何事。

想到莫绮琉和司辄离的身份，程修也不再多言，转了话题：“肖家少夫人的疫情算不得严重，司将军大可放心。静心疗养十天半月，足以痊愈。”

静心？卓青悦？司辄离是不报任何希望的。能忍到现在才动手，卓青悦确实够聪明，把握住了最好的时机。若是早在瘟疫未得到缓解之前，非但无人关心她的死活，更会显示她的不识大体。只需一个红颜薄命，便能掩盖过去。若是再晚上一日，卓青悦已经被送出边城，即使她想闹事也无人捧场。更何况现今有神医爷爷在，身患瘟疫也不会致命，顶多拖上十天半月的休养。只要她不想离开边城，她就是想拖上几月都不成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偶周六被家里人安排去集体相亲了。家里跟偶说要找三十岁以下的。然后，加上三十岁的才只有十个男的报名。最悲剧的是，十个男的中有四个是没来的。至于来的这六个，好吧，有四个是同一个单位的。这，这不就等同于一个人么？？？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偶还是乖乖码字吧！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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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黑脸神医刚一回来，确定最后一处瘟疫已经稳定下来的好心情瞬间消散：“卓青悦得了瘟疫？”

“小神医是这般说的。”齐陌和朱可儿对视一眼，没有答话。一旁的肖易恒见此，当即回道。

黑脸神医没有马上去看卓青悦，只是问道：“有服过药吗？”

“有。小神医夫人和小八一起熬的药。”朱可儿没好气的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

“面子倒是挺大。”黑脸神医闻言哼道。

“还请定王爷前去看看。”肖易恒拱手说道。卓青悦毕竟是跟着他出来的，要是回去的时候有个三长两短，他亦不好交待。

“程小四不是已经看过了吗？还有什么好看的！”黑脸神医自是懒得去医治不得他眼的卓青悦，索性全权交给程修。

“神医爷爷还是去看看吧！”和莫绮琉一并走过来的司辄离沉着脸说道。

“哦？”见司辄离的脸色似乎不太对劲，黑脸神医挑起了眉。

司辄离没有再开口，只是对黑脸神医轻轻点头。

黑脸神医不再询问，直接推门走了进去。一番诊断后，黑脸神医问道：“肖少夫人这几日可有出门探望身染瘟疫的百姓？”

“甚少。”被子下的手紧紧的抓住被单，卓青悦有气无力的回道。

“是吗？”黑脸神医明显的不相信此般说法，“既如此，为何少夫人身在内院，还能得下此般厉害程度的瘟疫？这倒是稀奇了。”

卓青悦面色凄苦，哽咽道：“晚辈不知。”

“不知？”黑脸神医似笑非笑，“今日有百姓请本王代为感谢一位夫人多次前去探望并送去吃食的大恩大德，想必那人就是肖少夫人了吧！据说昨日也去了，不是吗？”

惊慌之色瞬间弥漫卓青悦的眼底，一脸无辜的卓青悦当场变得呐呐不得语。

“肖少夫人不必跟本王解释，自有人等着你的解释。”黑脸神医说完便起身离去。玩这等小心机？这位肖少夫人倒是对自己下得了狠心。

对上司辄离酷寒的厉芒，卓青悦不自觉的收回视线，不发一语的闭上了眼睛。

“易恒，交给你了。”卓青悦的举动司辄离不想置评，拉着莫绮琉走开。

“卓青悦，你可以再无耻一点。”朱可儿走近床边，低下头讽刺的笑笑。随即拿手帕遮住嘴巴，嫌恶的避开。

即使闭上眼睛见不到朱可儿的举止，卓青悦仍是可以清楚的感受到朱可儿言语中的鄙视和恶意，浑身一抖，用力的偏过了头。

还知道羞耻？朱可儿轻蔑的冷哼道：“卓青悦，小公子近日会带着我们几人启程回上京。不过看你这情况，怕是要独自留在这了。放心，二姑母那，我会请母亲亲自前去解释的。”

双眼猛的睁开，卓青悦不敢置信的望着朱可儿，口中喊道：“不可能！”

“你若是不信，何不亲口去问问小公子？”朱可儿拂拂衣袖，飘然而去。

两行玉泪悄然溜出眼眶，静静的淹没在卓青悦的发迹。怎么会这样？不是说将她送回上京吗？为何会突然变了说法？

“觉得很委屈？”屋内只剩下肖易恒和卓青悦之时，肖易恒在距离卓青悦最远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出去！”现今的她不愿再面对这些人接二连三的嘲讽。

“我倒是想出去，那也得你不惹事才行，不是吗？”肖易恒的语气带着凉沁沁的讽意，“挂着肖少夫人的名号却贪念着不属于你的东西，到头来搬起石头却砸了自己的脚，还真是可怜。”

“肖易恒！”卓青悦气的胸口发闷，泪意全然散去。

“故意靠近得病的百姓，无非是想借身染瘟疫拖延回京的日子，更是想引起那个人的怜惜吧！”肖易恒站起身，语气平静，“可是你忘了黑脸神医和小神医都不是吃素的。而那个人，又岂是如此好欺骗的？如今大家都要一同回上京，机关算尽的你却反而要被留下来。非但可怜，更是可悲。”

“肖易恒，你给我出去！”卓青悦愤然坐起身，手指着门外怒道。

“这样就受不了了？回上京以后，等着你的可不止这几句只言片语。”肖易恒语带深意，“听说定王爷此次也要跟我们一同回京，还要上御史府探望一下呢！”

颓然倒回床上，卓青悦再无言词可说。还没开战她就输了，连老天都帮着莫绮琉！让她怎能甘心？又如何甘心？

“真的把肖家表嫂一人留下来？”莫绮琉总觉得有些不妥。如若这般做法，率先回到上京的他们要想交待，就无法避免的需将卓青悦的心思暴露给某些人知晓了。

“易恒会留下来。”不管怎样，卓青悦是肖家的人，肖易恒不能不管。

“啊？将易恒留下来？”齐陌愕然的看着司辄离，“小离，这样未免也太狠了吧？”

“什么狠？他连一个卓青悦都管不住，怎么做人家夫君的？”朱可儿坚决赞同将肖易恒和卓青悦一起留下来，这样她才好回京筹划一切。

“照你的意思，我也必须管得住你才行了？”齐陌直言反击。卓青悦那种女人怎配得上易恒？还要易恒留下来照顾她？他一定要去跟二姑母坦露卓青悦的恶行。

“你有这个本事吗？”朱可儿摆出一副瞧不起的表情。

“你……”齐陌愤愤的指着嚣张的朱可儿。

“小公子，小八，我先回屋了。”朱可儿则是直接拍开齐陌的手，对着司辄离和莫绮琉招呼一声就走。

被无视的齐陌连忙追上去，口中直嚷着“欺人太甚！”

“果真是一对欢喜冤家。”莫绮琉好笑的看着朱可儿和齐陌一前一后的离去。

“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自打认识，这两人一直是这种情形。说不上谁占了上风，也说不上谁输了半筹，反正是乐此不疲的从不消停。

“那你们呢？”莫绮琉一脸不在意的表情，望着深有所感的司辄离。

司辄离一个伸手将莫绮琉抱在了怀里：“你应该问的是我们呢？”

莫绮琉动动身子却没有挣开，恼道：“放手！”

司辄离手下一紧，铁臂收拢，将莫绮琉圈在了怀中：“不许生气！她跟我没关系！”

“你觉得她为何会身染瘟疫？”没关系她会设计自己得下瘟疫，只为不离开他？

“与我无关！”司辄离冷着脸，如墨眸子深深的望进莫绮琉的双眼，毫不掩饰自己的真实情绪。

“还真是绝情！”莫绮琉嘟起了嘴。就是因为司辄离这般不管不顾，才惹得卓青悦痛下狠心的出了暗招。

“对你不是。”司辄离从不否认他是个绝情的人，只是看人而已。

“哼！”现在说的好听，谁知道以后会怎样？

“莫绮琉，你不能不相信我！”看透莫绮琉的心思，司辄离控诉道。

莫绮琉淡笑着没有接话。对司辄离，她愿意敞开心扉去相信他，去接纳他。至于是否亘古不变的天长地久，谁也说不准。

司辄离暗叹一口气，神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严肃：“莫绮琉，回京后咱们立刻成亲。”

莫绮琉一个恍神，小声回道：“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说呢？”司辄离自负一笑，俯身贴近莫绮琉。淡雅的香气絮绕鼻尖的那一刻，司辄离的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决心。

莫绮琉没有躲闪，只是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哎呦，老头子实在是太罪过了！”即将吻上的那一霎那，屋内忽然闯进不合时宜的人，响起大煞风景的话。

莫绮琉直接将头埋进了司辄离的胸膛。这种时候，推开绝对是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举动，还不如把一切推给司辄离来应付。

“神医爷爷！”司辄离轻拍莫绮琉的背，无声的安抚。抬起头的脸上，无尽的无奈中隐隐带着一丝暗红色。

背对着司辄离二人的黑脸神医双手捂脸，凶道：“大白天的，你们都不能注意点影响？”

看不见脸色的莫绮琉汗颜不已，司辄离额上青筋直跳：“神医爷爷有何事？”

“没事没事。有事也被你们给吓跑了。”黑脸神医拿乔的又是摆手又是遮脸，顺带小小的扭过头来。

司辄离彻底无言，径直抬起怀中莫绮琉的脸，轻轻吻上白玉粉滴的脸颊。然后放开手，将面色含羞的莫绮琉带至一旁的床边坐下，顺手放下挂起来的白色帷幕。

黑脸神医惊愕的瞪大了眼：“离小子，你，你……”

“神医爷爷有话尽管说。”司辄离一本正经的说道。原本被神医爷爷撞见，也无甚大事。哪想到神医爷爷此般令人无地自容的反应？罢了，索性他就大方点，让神医爷爷看个够便是。

臭小子，配合老头子乐乐会少块肉啊？居然还没有小满那丫头好玩，无趣！如是想着，黑脸神医好奇的视线就瞟向了白色帷幕后端庄静坐的女子身上。不知道小八会不会像小满那丫头一般有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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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司辄离不动声色的上前一步，挡住黑脸神医的热烈视线。神医爷爷想要找人玩，还是去找小神医夫人吧！

“小气！”黑脸神医够着脑袋在司辄离的左右探来探去均无果，嘟嚷着转向一旁坐下。

“神医爷爷过来是为了卓青悦之事？”只当没听见黑脸神医的抱怨，司辄离正色问道。

“离小子怎么会知道？”黑脸神医敲敲桌子，面带疑惑。

“小神医说卓青悦的疫情并不重，十天半月就能好。”司辄离神情淡漠。刚刚神医爷爷说卓青悦病情严重，他忍了忍倒是没开口。

黑脸神医笑着点头：“没错，确实不严重。”

“那神医爷爷为何……”司辄离的问话戛然而止，脑中灵光一闪，“神医爷爷是为了套卓青悦的话？”

“一半一半。”黑脸神医高深莫测的笑笑，“根本没有百姓让老头代为感谢一位夫人，卓青悦却是惊慌失措的泄了底。此般一来，自然坐实了她故意前去沾染瘟疫一事。至于严重，老头只是想让她多躺上几日，别再出来闹事而已。”

“神医爷爷不必太过放在心上。卓青悦闹出此事，自是无法跟着咱们一同回上京。”好不容易说服神医爷爷回京观礼，怎能因为卓青悦坏了兴致？

黑脸神医皱皱眉：“要不是你和小八成亲，老头才懒得去上京呢！好在不用跟碍眼的人一起上路。”

“小神医也将一同前往上京，开医馆造福百姓。”司辄离加起了筹码。

“你这小子……平常怎么就没看出你是这么碎嘴的人。”黑脸神医垮着脸埋怨道。本来还想着带程修和金小满四处走走的，这下全被司辄离的横插一脚给搅和了。

“我只是实话实说。”说服不了神医爷爷，定下小神医也不错。他始终认为想要医治天下百姓，并非一定要漂泊在外。开医馆，收学徒，将医术发扬光大，不失为一个更好的法子。只可惜，神医爷爷不认同。

“离小子，你得了啊！本王最得意的爱徒都被你给拐走了，还不满意？”被司辄离万般惋惜的眼神看的发毛，黑脸神医当场炸了。

“神医爷爷，你就只有小神医这一个徒弟。”司辄离很不想戳穿黑脸神医的底，实在是受不了黑脸神医此般极大的怨气。

“话不投机半句多。”黑脸嫌弃的甩甩袖子，站起来往外走。至于卓青悦，他把话带到了就行。

目送黑脸神医离开，司辄离默然关门。随即走回床边，掀起帷帐。

“没想到卓青悦会露出马脚居然只是被神医爷爷糊弄了。”听完黑脸神医和司辄离的对话，莫绮琉叹道。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定王爷的城府，卓青悦远远不及。

司辄离不置可否的在莫绮琉身旁坐下：“回上京后，怕是会有麻烦。”

“你在前面挡着。”莫绮琉盈盈浅笑，当面索要承诺。

司辄离挑起眉，面不改色的问道：“我有何好处？”

“这个！”莫绮琉抓过床上的加菲猫抱在怀里，“再大一号！”

“我要那么大一只虎猫作甚？还真抱着睡觉？”司辄离惯性的拿手指戳戳虎猫的脸。

看着忽然玩兴大发的司辄离，莫绮琉惊奇的睁大了眼。将怀中的加菲猫拎出来，递给身披一身盔甲的司辄离：“抱着睡觉不好？”

望着被送到眼前的虎猫，司辄离的眼神移向眉眼带笑的莫绮琉：“我想抱的不是它。”

算你狠！调戏司辄离不成反被调戏的莫绮琉面色微热，收回加菲猫放在腿上，低头逗弄。

明眸娇俏的少女不自觉的撅起了嘴巴，带着些许恼意的坐在他的身侧，静静的捏捏虎猫那肥肥的手掌，揪揪虎猫那短短的耳朵，不时的又扯扯虎猫那长长的尾巴借以泄愤。司辄离看着看着，就出了神。

司辄离和莫绮琉一行人是在一个暖阳的冬日里离开的边城。夹道送行的百姓们脸上那浓浓的不舍和真诚的感激宣示着司辄离的功绩，亦宣示着莫绮琉和黑脸神医等人的不虚此行。

同一时刻，卓青悦倚靠在床柱上，望着从外面锁住的房门潸然泪下。时至今日，她还能再做些什么来挽回属于她的幸福？司辄离，你当真绝情至此吗？

隔着一扇门，肖易恒白衣长袍，站在亭廊中眺望着上京的方向黯然神伤。不自觉的，思绪飘回昨夜的离别。

“易恒，我跟你说，要是卓青悦敢再放肆，你就直接锁了她的房门。看她还怎么闹！”酒醉的齐陌拍着肖易恒的肩膀，大着舌头说道。

“好，我知道了。陌表哥还是先回屋休息吧！明日还要启程赶路呢！”肖易恒搀着齐陌，一脸的苦笑。要真能锁起来，他倒宁愿卓青悦一辈子不要出现在他的面前。

“休息？不休息！我没醉！再喝……”齐陌高举酒杯，对着一旁的柱子嘿嘿傻笑。

朱可儿颜面无语，不得已的走上前来。接过齐陌的胳膊架在自己的肩上，拖着齐陌往外走。当然，一边走一边还威胁道：“齐陌。你再敢闹，我就把你丢出去！”

“丢……把你……丢出去……”脚下踉跄的齐陌不甘示弱的回道。

“你倒是想，就是没这个胆！”朱可儿撇撇嘴，讽刺道。

“想？谁想了？我没想！”齐陌乱挥着手，高声表清白。

“酒后吐真言。刚刚说过的话都忘了？”朱可儿越说越火大，扯着差点摔倒的齐陌怒道，“你给我看着点！再乱动我真不管你了，好重！”

“哦！”被朱可儿一吼，齐陌瞬间老实了。不再胡乱折腾的任朱可儿扶着走回了屋。

“这两人……”莫绮琉无奈的摇头。

“齐少爷和齐少夫人怎么了？”金小满疑惑的打量着齐陌和朱可儿的背影，“他们感情很好啊！”

“小满姐姐也觉得他们感情很好？”和金小满认作姐妹是来到边城后最大的一个意外，然而莫绮琉却并不后悔这个意外。看着这个刚认下的姐姐，莫绮琉不得不佩服金小满的敏锐。连性子坦率的金小满都能看出齐陌和朱可儿中间的猫腻，这两人还老是你看不上我，我瞧不起你，骗骗他们自己罢了。

“是啊！虽然表面争争吵吵，却很关心彼此。就拿现在来说，齐少夫人一看到齐少爷醉了，连忙过来搀扶。口中说着要把齐少爷丢出去，手却抓的紧紧的。再说齐少爷，哪怕醉了也还是记着自己走，不压着齐少夫人。”金小满说的头头是道，指着肖易恒补充道，“刚刚肖少爷扶着齐少爷时，齐少爷可是整个人都瘫在肖少爷身上了。”

“原来还有这种区别。”肖易恒恍然大悟，郑重申明，“下回表哥再喝醉，我绝对不扶他。”

“小满只是随口说说，肖少爷不必介怀。”程修放下酒杯，口出劝慰。

“什么胡说？小满这丫头说的没错。看看陌小子和他媳妇，再看看离小子和小八。肖家小子，你家那媳妇简直就不是媳妇！”黑脸神医爬在桌子上，红着脸嚷道，“肖家小子等着，等回上京了本王给你再挑一个媳妇，保证比陌小子他媳妇好。”

“神医爷爷这是打算为肖家表哥做媒？”见肖易恒准备拒绝，莫绮琉先一步插嘴道。

“对，做媒，做大媒！”黑脸神医拍起了桌子。

“此话可当真？”无视肖易恒复杂的神色，莫绮琉继续问道。

“当真！绝对当真！离小子呢？”黑脸神医说着就四处找起了司辄离。

“神医爷爷。”就坐在黑脸神医身旁还被点名，倍感无奈的司辄离不得不出声彰显自己的存在。

“离小子，你在这啊！”黑脸神医一把抓过司辄离的手臂，“你给本王作证，本王回上京了就去跟皇上小子说，给肖家小子找个好媳妇。”

“定王爷？”肖易恒再也忍不住，出声喊道。他都已经成亲了，何来再找一个媳妇？

“这可是神医爷爷说的，在座的人都听见了哦！”莫绮琉扬高了语调。

“我也听见了。”金小满举手赞成莫绮琉的话。这个妹妹认的真值，居然和她想到一块去了。

司辄离和齐陌对视一眼，一致的沉默着放任莫绮琉和金小满联手坑起了黑脸神医。

“我……我说的。”黑脸神医打着酒嗝，如莫绮琉和金小满的愿，做出了承诺。

“好，此事就此决定。大家各回各屋，歇息去吧！”莫绮琉率先起身，走了出去。

“好困！程小四，回屋睡觉！”瞄了一眼程修，金小满打着哈欠跟在了莫绮琉的身后。

“好。”程修点点头，依言离去。

“小公子！”其他三人离去，肖易恒找不到阻拦的借口。可是面对司辄离，他有些话想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司辄离把玩着手中的酒杯，望着彻底醉死的黑脸神医反问道，“这样不好吗？”

“我已经成亲了。”定王爷可是要去找皇上指婚，岂可儿戏？虽说在定王爷而言不过是句醉话，明早就忘了。可是其他人，怕是不会就此善了。

“值与不值，自在人心。”司辄离的神色是异常的认真。如若没有边关一行，大家本可相安无事。同床异梦也好，相敬如冰也罢，无人会插手肖家的家务事。可是现在，既然卓青悦的手伸到了他二王府，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不值又如何？她总归是肖家少夫人。”因为卓青悦是肖家少夫人，他便不得脱身而去。

“肖家少夫人不会只有这么一位，也不可能永远都是这么一位！”真以为坐上了肖家少夫人的位置便安枕无忧。就是不能休妻，不是还有平妻吗？宰相府再大的胆子敢质疑皇上的赐婚？宰相府再大的怒火能遮掩住卓青悦的不检点举动？

“小公子，怎么连你也……”对上司辄离冰冷至极的眼，肖易恒的话没有问到最后。卓青悦，终究还是触到小公子的逆鳞了。

“给你一夜的时间，明日清早报上一个名字来。”丢下这句话，司辄离架起桌上的黑脸神医，将其送回屋。

面对一室的冷寂，肖易恒无力的跌坐在椅子上。名字吗？他想报上的那个名字早已归属他人，又怎能再误了其他家的小姐？不曾阻止卓青悦的举动，一是相信小公子和小八定能解决，何尝不是想借此淡化作为夫君却无法真心待卓青悦的愧疚？每个人都在为他不值，觉得卓青悦配不起他，甚至为他谋划着新的人生。可是又有谁知晓，其实他并非大家想象中的那般正直？倘若真的再娶一位大家小姐，他又该以何面目去对上那份或许可能会遇上的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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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司辄离一行人甫一回到上京，小神医程修便被侍郎府的下人请了过去。侍郎府本是冒昧前来请定王爷出面医治七姑娘的夫君，谁知黑脸老头一挥手，不耐烦的打发了程修前去。于是金小满跟着程修率先下了马车，直接去了侍郎府。

齐陌和朱可儿打了一声招呼，耸着肩苦着脸，缩手缩脚的回齐府认错。司辄离和莫绮琉并着黑脸神医则是直接进了宫。

“小离，小八，你们可算回来了。”见到二人平安归来，太后满脸的欣慰。

“给皇奶奶请安。”司辄离和莫绮琉起步上前，恭敬行礼。

“哀家就说小八定能将小离安然带回来吧！”太后的眼神飘向下座的皇后和二王妃，得意的说道

还真让莫绮琉做到了！点头称是的皇后娘娘和二王妃对视一眼，心头同时涌起说不上来的怪异情绪。

无暇理会皇后和二王妃的小心思，太后只是拉过莫绮琉的手，上上下下细细的打量，满是心疼的说道：“瘦了！”

“小公子才是辛苦。”邀功这种事莫绮琉不擅长做。更何况她心中比谁都清楚，太后此般关心，其中七分是因为司辄离的关系。

太后闻言果然转了注意力，对着司辄离嘘寒问暖起来。皇后娘娘和二王妃亦是多番插嘴，详加细问边城的种种艰辛。司辄离一一作答，并无不耐。时而也会将话题引至莫绮琉身上，让其代为回答。

莫绮琉便接过问题，面色淡然又不失礼仪的知无不言。每次开口，莫绮琉的话都不会很多，短短几句便直中重心。既不抢去司辄离的风头，却也不会让人忽略她的存在。

一时间，久后重逢的浓浓亲情，真挚的散发在太后寝宫的四周，荡进司辄离和莫绮琉因长途跋涉而疲惫不堪的心。

“听说定王爷也跟着你们回来了？”询问告一段落之时，太后出声问道。

“是。神医爷爷先去面圣了，稍后便会过来给皇奶奶请安。不但神医爷爷回了上京，孙儿这次还带回来一位小神医。此次边城能够安然度过难关，神医爷爷和小神医功不可没。”提到黑脸神医和程修，司辄离微微勾起嘴角。

“小神医？”屋内三人均是满腹疑惑。哪里冒出来一位小神医？

“小神医是神医爷爷唯一的徒弟。为人正直，医术精湛，甚是难得。”对程修，司辄离的评价颇高。

“看来也是一位年少英才。不如召入宫中做御医？”太后提议道。能得到小离的夸赞，这位小神医定然不会差到哪去。

司辄离笑着摇头：“皇奶奶，神医爷爷才舍不得呢！说是要带着小神医四下行医，造福百姓。孙儿好说歹说，神医爷爷才答应让小神医来上京开医馆收学徒。”

“这个定王爷，就是个没定性的。”知晓黑脸神医的性子，太后失笑，倒也无甚责怪。

“母后，若是小神医留在上京，定皇叔定然不会再出外游历，不失为一件喜事。”皇后娘娘见缝插针的说道。

“说的是。”老一辈的王爷，也就只剩定王爷这一位了。太后和皇上，都是极其看重的。内心感概一番后，太后对司辄离和莫绮琉道，“小离和小八路途奔波，想必也累了。先回去歇着吧！”

“是。”司辄离和莫绮琉不做逗留，告退离宫。

“倒是极为相配的一对！”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太后笑着叹道。

“母后是想让小离成亲了？”纵观目前的形势，二王妃胸有成竹的猜测道。

“可不是。”太后毫不掩饰她的打算，“早就说好的，一旦小离回京，立刻成亲。”

二王妃便不再多说，附和道：“不瞒母后，自打小离回京的消息一传来，臣妾就开始着手准备。如今小离和小八都已回京，只待母后定下好日子便可立马成亲。”

“就定在来年二月初二。”太后琢磨一下前前后后的日子，最终还是定在了来年。接近年关，各府杂事众多，下人们做事难免不够尽心。再则，过年本就应该宴请宾客，别被成亲喜宴给误了去，徒惹他人闲话。

太后的考量二王妃岂会不知？本还担心太后一个高兴直接定在了腊月抑或正月，没成想竟能拖到二月，实乃幸也。想到此处，二王妃轻轻松了一口气，应着话与太后及皇后商讨起了司辄离和莫绮琉的成亲事宜。

司辄离是先将莫绮琉送至莫园大门口才转身回的王府。本想直接送进莫园，却被莫绮琉阻了下来。莫园这些人的经久不息不是司辄离护她一时一刻便可了结的。只要一日未出嫁，她就必须面对莫园这些人有意无意的发难。

目送司辄离远去，莫绮琉收回视线踏进莫园。不出意外，莫绮琉一进大厅就受到了众多视线的瞩目。久违的压抑让莫绮琉瞬间穿上了武装，之前几个月的散漫一去无踪。莫园，总是比身染瘟疫的边城还要让她窒息。

“八姑娘终于回来了？”莫老太太眯着眼，阴阳怪气的语气中透着一股讽刺。本就挂着皇家八姑娘的称号招摇过市，现今更是不知会任何人的只身前往边城与司将军共患难。莫绮琉，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

“小八给老太太请安。”同样是请安，莫绮琉对莫老太太的请安实在没有对太后的那般真心实意。

“就怕老太婆担不起八姑娘的这一声请安。”老太太口中如是说，身子却未动，没有任何避过此礼的意愿。

几月不见，老太太还是乐此不疲的折腾吗？只做没听出老太太的不喜，莫绮琉轻然一笑：“老太太近日可还安好？”

“自是没有八姑娘来的自在。”见莫绮琉故作忽视她的话，老太太继续讽道。

“是吗？”莫绮琉惊讶出声，一脸的无辜，“皇奶奶还说小八瘦了，莫不是逗小八玩的？”

莫老太太到嘴的话噎住，黑下脸道：“八姑娘一回上京就进了宫，一切可还顺利？”

明了老太太是想问进宫的情形，莫绮琉却偏偏会意道：“多谢老太太惦念，一路上并无大难。”

莫绮琉如是回答，老太太纵使再想知晓宫中的态度也不得不作罢。张张嘴又闭上，终是阴着脸别开了视线。

相比老太太的露骨不喜，莫老爷就隐秘多了：“八姑娘此次出门，定是险难重重。如今平安归来，自是甚好。若是下回，可千万要提前知会，三思而后行才是。”

“是。小八知错。”下回？身为一品大臣，她家爹爹这句话说的可真不高明，也不怕垢人话柄。

“知错就好。此事莫园事先并不知情，着实被八姑娘的举动给吓着了。”若非如此仓促，他又怎会失了呈禀圣上的先机，白白浪费掉这天大的出头长脸的大好时机？

莫绮琉没有接话，低下头的脸上露出不屑的冷笑。想靠她讨好圣上？那也要看她配不配合！

“八姑娘一路颠簸，受苦了。”得到莫老爷的示意，黄氏扯开一抹僵硬的笑，吩咐身旁的钱妈妈，“晚点多备些吃的给八姑娘送过去。府里刚得的极品燕窝，记着专门为八姑娘炖上一盅。”

钱妈妈连连应是，含笑退了出去。太太终究还是想通了，知道拉拢八姑娘的好处了。虽然晚了点，可好歹也知晓补偿了。希望八姑娘不要记仇的承下这个情才好。

“瞧瞧，还是做娘的心疼人。老婆子可是自愧不如。”既然打定主意要靠黄氏亲近八姑娘，莫老太太不介意推上一把。

“老太太言重了，这不都是应该的嘛！”黄氏硬着头皮，陪同做戏。

“都说母女连心，确实应该。”老太太一边说一边看着莫绮琉的反应。一向看不上她的亲娘忽地转了心态疼她若宝。又有她这个黑脸从旁做对比，缺失亲情关怀的八姑娘会感激涕零的吧！

莫绮琉始终低着头，置若罔闻黄氏和老太太的一搭一唱。如若她只是一位自小渴望亲情，极度缺爱的柔弱大家闺秀。历劫归来感受到盼望已久的亲娘温情，也许她真的会稍稍触动。如若她还是那个身在岳城、手中没有任何筹码的莫园八姑娘。因为必须靠着莫园起势，或许她会耐着性子陪她们演一场母女情深的戏码。可惜现今是在上京，她亦不再只是无依无靠的莫园八姑娘。有了司辄离撑腰的她，何需再浪费心神在这些无关紧要的人身上？即便真的还需再争上一争，她的战场也将是尊贵显赫的二王府，绝非区区一个莫园！

“老太太，八姑娘想是真的累了。咱们别再多说，先让八姑娘回屋歇着可好？”莫绮琉一直不应和，黄氏的耐心随之耗尽。

“说的是。八姑娘怎地还没走？歇着去吧！”老太太脸上的笑意未及眼底，开口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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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小八告退。”莫绮琉二话不说，转身就走。跟这些人对话，耗时耗力不说，还影响心情。

“八姑娘！”莫绮琉的身影一出现在小院，青芸、紫芸便哭着扑了过来。担心了这么久，总算是看到安然无恙的八姑娘了。

“别！”莫绮琉连忙伸手拦住两姐妹，“我这一路风尘仆仆的，脏了你们的衣服。”

听到莫绮琉的解释，本来顿住脚步的两姐妹更是不管不顾，直接抱住了莫绮琉。各自靠在莫绮琉的两边肩膀上，哭的无法自抑。

“哎呀，你们两个再这样哭下去，姑娘我也要跟着哭了啊！”尽管双肩湿的彻底，莫绮琉脸上却是真实的笑容。

“胡闹！还不赶紧放开姑娘！”跟着出来的赵妈妈一见此般情况，红着眼睛喝道。

一向听赵妈妈话的青芸和紫芸这回却怎么也不肯松手，兀自哭的伤心。

赵妈妈正准备上前来拉，莫绮琉笑着阻止了：“无事。让这两丫头哭吧！”

“姑娘就是好心。纵的两个丫头都没礼了。”赵妈妈拿着手帕一边抹眼睛一边训道。

“小八妄为，让赵妈妈担心了。”莫绮琉轻拍青芸和紫芸的背，对着赵妈妈说道。

“老奴担不担心不重要，要紧的是姑娘的平安。好在没事，好在没事……”说着说着，赵妈妈亦跟着哽咽了起来。

“吴妈妈，江妈妈，小八腾不出手来，麻烦两位帮忙安抚安抚赵妈妈才是。”莫绮琉的视线移向了同样红眼的吴妈妈和江妈妈。这段日子，她们是真的担惊受怕了吧！

“姑娘这是哪的话？老奴又不是小丫头片子，可不用安抚。”赵妈妈狠狠的抹了一把眼泪，挺直了背。

吴妈妈和江妈妈刚举起的手同时放下，拍在了赵妈妈的背上：“行了，想哭就哭。还怕谁笑话你不成？”

“我才不给你们笑话！”看着莫绮琉脸上那暖暖的笑容，赵妈妈的眼圈又红了。都是八姑娘，走的那么突然，完全不给她们适应的时间。这几个月，整日整日的等着，就怕传来不好的消息。望穿秋水般的盼着、望着，总算是等回来一个安然无恙的八姑娘。

“赵妈妈，吴妈妈和江妈妈自己都红了眼，哪会笑话您？大家尽管哭，哭完了事。小八保证：就此一回，再无下次！”口出保证的时候，莫绮琉的脑中浮现的是金小满那率性张扬的性子。果真，跟直爽的人走的近了，她也变得有失礼仪了。

三位妈妈闻言均是一愣，随即破天荒的抱在一起大哭了起来。

三位妈妈的哭声猛地一起，莫绮琉还未反应过来，靠在她肩上的两姐妹随之扯开了嗓门。五个人比着嗓门大似的，在偌大的小院中肆意的发泄着各自埋藏心中不敢吐露半分的担忧和恐惧。

院外不时有路过的下人探头探脑，窃窃私语声不间断的响起。背对着门外的莫绮琉选择性的忽视了那些不协调的声音，耳边尽是不甚悦耳的大哭声。此刻的莫绮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其实，她也有很多疼她若宝的家人，不是吗？

好一阵之后，许是发泄完了，许是不好意思了。五人的哭声渐渐转弱，直至不可耳闻。首先恢复平静的仍是手掌小院大权的赵妈妈。只见其整整衣袖，帕子一甩，一手一个，拉开紧抱着莫绮琉的青芸和紫芸：“哭哭就算了，还没玩没了了？让不让姑娘歇息？”

“是是。姑娘肯定累了，快进屋歇着。”青芸和紫芸恋恋不舍的松开手，将莫绮琉迎进屋内。

“吴妈妈，有没有热水？我想先梳洗一下。”莫绮琉望向走回小厨房的吴妈妈。其实回来的这一路上，因为有了司辄离的照顾，她并没有受太多的苦。亦或者说，心底的踏实早已让她忘却了身体的疲惫。

“有有，马上给姑娘端进屋！”吴妈妈说着便忙活开了。

一番折腾后，莫绮琉如愿躺进了飘着花瓣的圆木桶中。半倚在桶壁上，头枕着桶沿惬意的叹息一声，莫绮琉舒服的闭上了眼睛。莫园，回到这个外表华丽的笼子，等着她的或许是养尊处优且不愁吃穿的日子，同时带来的也是无尽的心机和手段。不论如何，身处其中的她挣脱不了就只能坦然面对。好在还有司辄离陪着，日子应该也不会太难过。

“姑娘，你看这……”青芸端着钱妈妈特地送过来的燕窝，一时没了言语。

莫绮琉不在意的瞥了一眼，伸手接了过来。小口小口的喝完，直至见底再交还给瞪大了眼望着她的青芸。

“姑娘，您真的喝了？”太太送来的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嗯。”喝便喝了，有何大惊小怪的？难不成黄氏还敢往里面加东西不成？即便真的加了，只要不是没命的药，神医爷爷都能治好，怕她作甚？

“可是……”青芸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紫芸给拉了出去。

“别扰了姑娘歇息。”紫芸小声说道。不过是碗燕窝，钱妈妈送来的时候还特地关照赵妈妈要小心侍候着八姑娘喝下。太太再笨也不至于让亲信钱妈妈将有问题的燕窝送过来。定是见八姑娘安然归来，即将荣宠在身，借机想要拉拢她家姑娘罢了。

“哦。”青芸不再多言，端着空碗出了屋。不行，她得提醒赵妈妈去找王妈妈探探太太的底。太太这突来的转变太过骇人，可别是存着什么坏心眼。

“八姐姐可在？”刚跟钱妈妈说完便听到九姑娘的声音，青芸求救的望向了江妈妈。都说患难见真情，这几个月江妈妈是打心底跟她们一样担心八姑娘的。只要是向着她家姑娘，之前是谁的人并不重要。

身为老太太的人，江妈妈在莫园的地位向来不低。收到青芸的眼神，江妈妈端着一张分外严肃的脸迎了上去：“八姑娘已经歇下了，九姑娘请回。”

“什么？歇下了？这么早？”瞅了一眼还未落下的夕阳，九姑娘自是不相信江妈妈的说辞。

“嗯。”要比架子，老太太身边的人最会的就是拿乔。身子往那一站，也不说赶人，也不说请进，不温不火的应着。

“江妈妈可否代为通报一声？”一回来就装清高，还真当自己是皇家公主般的尊贵了？九姑娘心中骂着，口上不忘说起好话。

“八姑娘一路奔波，已是极为劳累。”江妈妈说话特有技巧，不是不代为通报，实在是不忍心八姑娘再度劳累。

九姑娘再不通情理，此刻也不好再纠缠下去。若硬是闯进去，倒显得她这个妹妹还不如一个下人关怀八姑娘了。此般想着，九姑娘软着语调撒娇般的说道：“那就请江妈妈代为告知八姐姐，小九很是担心她，明日再来探望。”

“是。”江妈妈一脸的无动于衷，板着脸应道。

不过是个下人，神气什么？九姑娘跺跺脚，气哼哼的甩袖而去。

“还真是不间歇的闹啊！”透过门缝看见九姑娘愤然离开，紫芸叹道。

“哦？”莫绮琉意语不明的拉长了语调。看来，这几月的莫园依然是一如往昔的热闹啊！

“还不是为了七姑娘那事！”紫芸搬了一张凳子坐在莫绮琉的软榻旁，轻声诉说着这几月莫园发生的事情。

初时，侍郎府三少爷折了腿的消息传来，气不过的五姨娘就闹到了四姨娘的院子。听说那日四姨娘还在自己的院子加了菜，正好被五姨娘撞了个正着。于是便有了一场极为混乱的打架。就连拉人劝架的九姑娘也受了波及，身上伤了好几处。好在没伤着脸，不要这划痕掐痕传出去可真是不好听。

后来就惊动了老太太和老爷。一场打压下来，四姨娘和五姨娘都遭了十大板子。而九姑娘，也被黄氏趁机打了十戒尺。也正是因为这十戒尺，九姑娘撕破脸的和黄氏闹开了，索性称病不去请安。

黄氏此人别的不说，最重的就是对着底下人时的主母之尊。二姑娘曾经跟黄氏闹过不请安，碍于齐家和老太太，黄氏忍了。三姑娘也跟黄氏闹过不请安，可三姑娘是黄氏分外疼爱的亲生女儿，自然也就罢了。轮到这九姑娘，黄氏岂会罢休？当即不动声色的找了大夫过府为九姑娘诊脉。

大夫过府，又没有事先打好招呼，九姑娘的病是怎么也装不下去了。原本认个错也就算了，可九姑娘偏偏哭着喊着直嚷身子不适。惹得大夫战战兢兢的一再把脉，生生将身子无碍改成了身子微虚。

无碍抑或微虚，黄氏并不在乎。她只是将九姑娘的一番作为照实讲给了老太太听，并死活拉着老太太去九姑娘的院子外面探查一番。

要说九姑娘的心机尚且不够，装病都没有装全。黄氏带着老太太悄悄过去的时候，恰逢在屋里呆的烦闷的九姑娘伙着身边的小丫头在院子里踢毽子。看到老太太出现在眼前的时候，一声惊慌大叫后奔回了房。

“后来呢？”莫绮琉听得津津有味。本以为会无聊的睡着，没想到九姑娘还是这般的有趣。即便没了七姑娘的推波助澜，她依旧是精力不减的到处闯祸。

紫芸站起身，找来宫中赐下的白色毛毯为莫绮琉盖上，笑着回道：“还能怎样？老太太的性子姑娘又不是不知道？足足关了九姑娘三个月的禁闭还放出来。”

“老太太就只会来这一招……”莫绮琉无趣的撇撇嘴，低声说道。热气絮绕全身，烧着地龙的屋内蓄积了暖意，莫绮琉终是抵不住困意沉沉的睡了。

紫芸静静的走开，小心的关上门退了出去。八姑娘，是该好好歇歇了！

是夜，老太太的院子，如今风头正旺的黄氏端坐下首，低声和老太太商量着对策。

“八姑娘性子太沉，怕是不好拉拢。”回顾这些年的忽视，黄氏无甚信心。

“不好拉拢也必须拉拢。”老太太紧紧的抱着手中的暖炉，汲取着丝丝暖意，“今非昔比，八姑娘此次边城一行，天大的荣耀等着她去戴。别说二王府，就是太后和皇上，也将高看八姑娘一眼。再不拉拢，可就真的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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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黄氏闻言，沉默良久：“八姑娘，怕是心已不在咱们莫园。”

“她的心何时在莫园过？”对于黄氏的愚钝，老太太颇为不满。若不是知晓八姑娘此次前往边城，定将再度飞黄腾达。她何需放下成见，对黄氏和颜悦色？

“是儿媳愚昧了。”黄氏低声认错。风水轮流转，终归还是要落到她的头上来。不管老太太存着什么样的心忽然对她另眼相待，还帮着她打压四姨娘、五姨娘和九姑娘，她都不在乎。起因并不重要，她只在意得到了她想要的过程和结果。至于八姑娘，既然必须拉拢，她自当尽心。

定定的望着黄氏，老太太长叹一声，沉声训道：“若你只是表面上的几句言语，当然打动不了八姑娘。拿出你对三姑娘和四姑娘的那份包容，八姑娘自会心生感激。不管怎样都是打你肚子里出来的，怨肯定是怨的，但也之仅于此。她还能恨上你这个亲娘不成？”

“儿媳受教。”这么多年根深蒂固的感观，怎能说改就改？对八姑娘，她始终拿不出对三姑娘和四姑娘的那份疼爱。谁又能想到会有今日的屈膝讨好？果真是造化弄人，曾经她因为八姑娘的出生而倍受老太太和老爷的嫌弃。如今的她竟反过来因为八姑娘的得势，再度得到老太太和老爷的青睐。十几年来的怨恨换来的是不得不为之的刻意弥补，真是可笑又可怜！

次日清早，一夜安眠的莫绮琉在醇厚的饭菜香气中醒来，不禁为之一笑。想是吴妈妈特地为她熬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了粥吧！浓稠的小米粥配上吴妈妈的拿手私房小菜，向来很得她的胃口。

“姑娘醒了？”紫芸轻轻推开门，探进头来问道。

“嗯。”莫绮琉坐起身，慵懒的靠在床柱上未下床。

“那就起吧！”紫芸犹豫着走进来，小声说道，“太太等了很久了呢！”

“嗯？”黄氏？莫绮琉一个激灵，意识清醒了大半。

紫芸端着温水走近莫绮琉，声音压至最低：“还带来了早膳，说是要陪姑娘一起用。”

早膳？莫绮琉不自主的瞪大了眼。黄氏这是打定主意对她表达一下迟来的母爱吗？三姑娘和四姑娘怕是也未曾有过这种待遇吧？

“姑娘，您别坐着不动了。晚了，少不得又是一顿斥责。”太太找八姑娘的麻烦，向来是不管有理无理，而且不带任何解释。

“又不是咱们请她来的，爱等便等。”既然是来讨好她的，想必黄氏也不会介意多等上一时半刻。

“姑娘还是小心点为妙。”在这莫园，处处都需注意。依紫芸的性子，自是希望莫绮琉稳打稳算。

“嗯。”莫绮琉慢悠悠的起身下床，任紫芸服侍她穿衣梳洗。

一炷香的功夫后，盛装打扮的莫绮琉终于出现在了黄氏的面前。彼时黄氏已经等的怒火中烧，却也心虚万分的不敢离去。八姑娘此般下马威，无不表其对她这个做娘的不满和愤恨。拉拢之路漫漫无期，她只能苦守慢磨。

“让母亲久等了。”莫绮琉缓步轻挪，小碎步的磨蹭着走到黄氏的身旁行礼。

“小八边城一行，耗时伤身，想是极其劳累的。多歇息一会理所当然，无需介怀。快快过来用膳，别饿着了才是。”黄氏一副慈母模样，亲自张罗着为莫绮琉端上了一碗粥。

看着钱妈妈打食盒里一样一样往外拿着精致的小菜，莫绮琉笑笑：“多谢母亲。”

“咱们母女还用得着客气？”黄氏拉过莫绮琉的手轻轻拍了两下，“以前的事娘跟小八认错，以后绝对不会了。”

娘？这个称呼之于莫绮琉实在太过陌生。有些不自在的收回手，莫绮琉的视线移至面前的桌上：“母亲，咱们还是先用膳吧！”

本以为莫绮琉会就着话题接下去，继而释怀过去的种种。没想到莫绮琉竟是油盐不进，黄氏有些尴尬的拿起了筷子：“好，小八爱吃什么尽管说，娘帮你夹。”

“母亲不必费心，小八自己来就好。”跟黄氏单独一桌用膳已是极为影响食欲的事。再故作一番母女情深的虚情假意，莫绮琉很怀疑这顿饭她能不能吃的下去。

想是再也找不到说辞，黄氏亦不再废话。径直为莫绮琉每样夹了一些放在空碗里，不动声色的放在莫绮琉的眼前。

犹豫再三，莫绮琉的筷子还是伸向了黄氏为她夹好菜的碗里。罢了，这个戏不演下去就只能撕破脸。可是她现在还不确定何时才能脱离莫园，尚需低调行事。

见莫绮琉吃着她夹的菜，黄氏满意的点点头。一顿饭下来，全副注意力都放在了莫绮琉伸向的菜色上，默默的记下莫绮琉的喜好。倒不是不想直接问莫绮琉身边的下人，只是这样实在太过刻意和明显，难免有不够用心之嫌。

食不下咽这种不划算的事莫绮琉是不会做的。低头敛眉，视线固定的落在自己的碗上。不曾抬头看黄氏一眼，也不想与谁置气而饿着自己的肚子。

“太太，二姑娘和三姑娘回来给您请安了。”黄氏和莫绮琉刚放下筷子，王妈妈便小跑了进来。

“哦？那咱们先回去吧！”听说三姑娘回府，黄氏的心情自是极好的。走了两步，忽地停下，转过头看向莫绮琉，“小八也一起过去吧！难得跟两位姐姐聚聚呢！”

“好。”莫绮琉抿嘴一笑，应道。选择在她回莫园的第二日回门，二姑娘和三姑娘绝对不会单单只是为了给黄氏请安。即便她不过去，晚点还是会被找上门来。如此一来，还不如一并在黄氏的院子解决掉所有的麻烦。

“小八回来了？好久不见，倒是清减了不少。”见到莫绮琉跟着黄氏一起出现，二姑娘一愣，随即含笑起身，直接迎了上来。

“二姐姐。”莫绮琉一贯的清然浅笑。不会太亲近，也不会太冷漠。

“早几日舅母还在念叨小八怎么还没回京，没成想一念就回来了。”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二姑娘再次修复与静安公主的关系。虽不如以往那般的亲密无间，却也是他人比不得的。

静安公主念叨的怕是齐陌和朱可儿吧！莫绮琉的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暖意：“承蒙静安公主惦记，小八一切安好。”

“想来也是安好的。”莫绮琉虽然瘦了些许，面色却傲然坚毅了许多。这次边城一行，定是受了不少磨练。更何况莫绮琉的举动成就了皇家护着边城百姓的隆恩浩荡，又彰显了其对小公子的一片真心，怎么想来都不算亏。二姑娘心下千思百回，更是坚定了与莫绮琉交好的心。相比黄氏和三姑娘，她至少胜在曾经对莫绮琉的提携和引见。

“二姑娘，小八昨日刚回莫园，奔波疲累皆尚未散去。还是先让小八坐下来再说吧！”见二姑娘抓着莫绮琉说个不停，黄氏对三姑娘使了个眼色。

“小八这一路上可还顺当？”没有二姑娘的那般热情，三姑娘清冷的问道。

“多谢三姐姐关心，一路上还算顺当。”看到三姑娘，莫绮琉不免就会想到嫁回岳城的四姑娘。听说三姑娘在齐家的日子过得不是很好，倒不知四姑娘如何。

“那就好。”三姑娘点点头，有些怅然。于她而言，讨好人实在太过艰难。只要不跟莫绮琉决裂，想必日后不会太过难堪。

话到此处忽然就沉默了下来。这么多年以来，本是一家人的四个人即便无法亲密无间，也应维持表面的平和。然而，太多事让她们分崩离析，一再产生隔阂。直至今日，哪怕面带笑容的同坐一屋，空气中仍是弥漫着沉闷和疏离。

“三姑娘，四姑娘近日可有来信？”没话找话般的，黄氏寻到了或许能让莫绮琉感兴趣的事。

“有。小四来信报平安，还说年后会跟着夫君一并来上京归宁。”提及四姑娘，三姑娘的脸色渐渐缓和。

“听说四姑娘喜获麟儿？”二姑娘的一句话僵住了三姑娘稍显温和的面色。

“是。”微微顿了一下，三姑娘的眼中泛起了清冷的冰色。

“那可真是可喜可贺。”二姑娘略显得意，诚心说道。

“小八可有跟你四姐姐书信往来？你四姐姐头一封信还有问及小八的近况呢！”没想到二姑娘会不遗余力的嘲笑只得了一个女儿的三姑娘，黄氏提起了四姑娘那封只有薄薄一张纸的家书。

“未曾。”四姑娘吗？难得她有这份记挂之心。

“那以后可要时常记着多多联系才是。”拉上四姑娘，莫绮琉应该更容易站在她们这一边，而非二姑娘那一边。

“小八知道了。”若是四姑娘，莫绮琉愿意为她在夫家抬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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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几人正说着话，神色匆匆的下人来报圣旨到。黄氏连忙带着二姑娘、三姑娘和莫绮琉前去大厅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家八姑娘忠肝义胆，只身前往边城凶险之地救百姓于水火。不辞辛苦，堪以表彰。特赐下黄金五白两，白银千两。翡翠玛瑙五十串，珠宝玉器五箱。钦此！”尖锐的太监声在莫园偌大的客厅里响起，镇住众人的心，骇住众人的眼。

莫绮琉恭恭敬敬的跪在地上，前面那些浮夸之语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唯独最后的赏赐，她认认真真的全部记了下来。接过圣旨的那一刻，不言而喻的欣喜争先恐后的涌起，瞬间就胀满了莫绮琉的心。好吧，她承认，她钻进钱眼里去了。

只是，还不待莫绮琉起身，另一道太后懿旨跟着宣召。这一回，莫绮琉倒是淡定了许多。凉平二十七年二月初二吗？知晓了确定的日子，她在莫园自是无需再缩手缩脚，瞻前顾后了。

接连两道圣旨下来，二姑娘和三姑娘未在逗留，径直离开。老太太和莫老爷并着黄氏各自回房，未再多说半句。四姨娘和五姨娘斜视着彼此，一致选择了沉默。倒是九姑娘，诧异羡慕的嗓门差点震翻天：“恭喜八姐姐，贺喜八姐姐！”

莫绮琉微微额首，笑而不语。

九姑娘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大公子莫洛庭和大少夫人周若雪缓步上前，只得兀自退开。

莫洛庭和周若雪均是满脸笑意：“小八，恭喜了。”

“谢谢。”对上莫洛庭和周若雪，莫绮琉不欲得罪。

“小八这次出门也算历尽磨难，好在人没事。以后可不许这么胡闹了。”周若雪的话中带着少有的亲昵。

“小八知道。”相比黄氏那般虚假的情意，周若雪此刻的真假难辨也非那般不好接受。

两人遂不再多说，先行离去。莫绮琉，终究还是成为了莫园最尊贵的那个人！

“小八，一起走走？”二姨娘的声音很小，面上的祝福却是莫园所有人中最真诚的一个。

“好。”面对二姨娘，莫绮琉彻底放松了下来。

漫步在大厅通往莫绮琉院子的小道上，二姨娘的语气带上了调侃：“小八这回可是因祸得福。抱着金山银山，不知有何感想？”

“很高兴。”莫绮琉笑着回道，“要不，分一点给二姨娘？”

“二姨娘可不敢要。”二姨娘摆摆手，放低了声音，“有你五哥哥那点俸禄，二姨娘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二姨娘，你这样可就不对了。五哥哥以后可是要娶嫂嫂的，得多存点私房银子才行。”莫绮琉开起了玩笑。莫园五公子莫洛言如今已是翰林院一个小小的学士。虽然比不上大公子那般的官路畅通，却也各得其所。

“不怕。你五哥哥没银子娶媳妇了，二姨娘就上二王府找小八借去。”二姨娘不以为意的说道。

“找小八借自是没问题。不过，小八这的银子可得加倍还哦！二姨娘确定五哥哥还的起？”莫绮琉轻笑着放起了高利贷。

“这个就要去问你五哥哥了。二姨娘只管借，不管还。”数月不见小八，倒不知小八何以开朗了许多。不过也确实是好事来着。之前的小八，太过压抑了。

“那小八可不敢借了。”莫绮琉笑的恣意，“要不，让五哥哥去找小公子借去？”

“得！就是豁出脸，二姨娘也要逼着你五哥哥去找一趟小公子。”司辄离是何等高高在上的人物？找他借银子，还真需胆量。

“好啊！小八等着看五哥哥的英姿。”只要个性老实的五哥哥敢站在冰着脸的司辄离面前借银子，她保证司辄离定会倾囊相助。

“不行了，二姨娘认输！”二姨娘实在忍不住败下阵来。还英姿？只要五公子能踏进二王府，就已经很不错了。

如此这般，莫绮琉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进宫叩谢圣恩仍是没有间断。因着大婚的日子已定，不仅太后，就是皇后见着莫绮琉也一改之前的警惕和防备，亲近了许多。莫绮琉对此自是乐见其成，出了宫便直奔齐府。

“你说你们要来就来呗！还分开来，真是麻烦！“朱可儿嘴里吃着葡萄，还不忘抽空笑话司辄离和莫绮琉。

“我们为何会来？还不是某两人被关在家里不让出去？”收到朱可儿的口信时，莫绮琉忍俊不禁的笑了好久。没想到静安公主如此高招。既不打也不骂，甚至为他们瞒下了此事。不过，两个月不准出门的惩罚，着实憋坏了齐陌和朱可儿这消停不下来的两人。

“你还笑！要不是为了陪你去边城，我至于如此凄惨吗？”朱可儿伸手去抢莫绮琉手中的葡萄。

莫绮琉一个闪身，避过朱可儿的手：“怎么就凄惨了？别忘了肖家表哥还被强行留在边城了。要比凄惨，你可比不过他！”

朱可儿顿时安静了下来：“说到易恒，我们回来的当晚御史夫人就找过来了。”

“你是怎么说的？”莫绮琉转过身子，将手中的葡萄递给朱可儿。

“还能说什么？照实说呗！”朱可儿往嘴里塞了一颗葡萄，“卓青悦顾念旧情，因为一时想不开所以多次偷偷前往隔离之所，最终身染瘟疫不得归京。易恒是无辜被牵连的。”

“你真的这般说？”这样一来，卓青悦在肖家可就彻底没了容身之地。

“不然还怎么说？卓青悦心系小公子，千里追去寄望再续前缘却不幸身染瘟疫？”在边城的时候，她就看卓青悦分外不爽了。此刻有机会落井下石，自然毫不留情。

“你……”莫绮琉摇摇头，“刚刚进宫皇奶奶有提及再为肖家表哥另选一门亲事的话。听说此事交由皇后娘娘负责。你记着多进宫走走，确定下此事。”齐陌最得皇后娘娘的心，连带的朱可儿在皇后娘娘面前也很是吃得开。让她去打探消息，再合适不过。

“这个你大可放心。”朱可儿凑近莫绮琉，神秘兮兮的说道，“御史夫人和我娘都很是恼火，此事没完！”

“静安公主也插手了？”莫绮琉一下子就想到了静安公主伙着二王妃上莫园要绣坊之事。这回，该不会闹上宰相府吧？

“嗯。听说好像相中了兵部尚书家的嫡出三小姐。”朱可儿悠哉的吐着葡萄籽，眯着眼睛回道。

“兵部？”若是扯上兵部，皇上那怕是不会不知晓吧？兵部尚书可是皇后的娘家，静安公主居然打起皇后娘娘侄女的主意来了？

“对。皇后娘娘的亲侄女。不过不是很受宠。”兵部尚书家受宠的是早已出嫁的大小姐和二小姐。这位三小姐因为相貌平平，性子木讷，不甚讨人喜欢。

“你见过那位三小姐没有？”嫡女身份不低，为何会不受宠？性子怪异还是其他原因？别再生事端才好。

“见过几次。是个很安静的主，就是长相清秀了些。”上京城里哪家小姐的相貌不是上等的好？那位三小姐倒是破了例。

“安静？”莫绮琉有些不看好这门亲事。卓青悦的性子，安静的主怕是压不过啊！

“恩，极其安静。就是那种你怎么欺负她，她都不搭理你的人。”朱可儿坐直了身子，叹道。

“你欺负过她？”莫绮琉扬起了眉。

“那个……”朱可儿不好意思的笑笑，“我不是觉得那人太没脾气了嘛！”

“因为人家没脾气，你就欺负人家？也不怕人家心生嫉恨，找你报复。”莫绮琉不赞同的摇头。越是沉默越不容易爆发。可一旦爆发，那人绝对是最不好惹的。

“我……”朱可儿撇撇嘴。她才不信那丫头敢报复她！

“行了，你欺负人这事先放着不说。你记着先进宫确定好皇后娘娘挑的人选，咱们再做商定。”以朱可儿的性子，看不上眼的人绝不会让她好过。想来那位三小姐恰好没入朱可儿的眼，才会招来欺负。

“知道了啦！”朱可儿缩缩脖子，没什么底气的回道。要说欺负人，上京城里被她欺负的小姐们多了去。小八要是诚心教训她，她可惨了。

又和朱可儿闲坐了一会，莫绮琉起身告辞。

“小八，你要常来看我！”朱可儿憋着泪花，可怜兮兮的说道。

“你办好事我就来看你。”知道朱可儿怕寂寞，又没其他手帕之交，莫绮琉出言威胁。

“放心！我绝对把这件事办的妥妥当当！”好长时间没有欺负人了，现在可以光明正大的欺负卓青悦，她又岂会放过？

得到满意的答复，莫绮琉这才应下朱可儿的要求：“三日后再来找你。”

“好好。小八慢走！”朱可儿直接将莫绮琉送到门外才苦着脸转过头，回房抄书。好在小八没有发现她还被罚抄书，不然脸都丢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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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凉平二十六年的除夕夜是莫绮琉来到这个世上以后过的最为舒心的一夜。不用去理会老太太和莫老爷故作亲近的慈爱，不用去陪演黄氏突然而来的戏码，更不用去介意四姨娘、五姨娘连同九姑娘嫉妒羡慕的眼神。就是大公子莫洛庭和大少夫人周若雪，也被莫绮琉一起忽视掉了。

“小八可算今非昔比，攀上枝头了。”出人意料的是，因科举失败而郁郁不得志的六公子今夜忽地闹腾了起来。

不过一个庶子也敢公然跟她堂堂嫡女叫板？莫绮琉只做没听见六公子的酸言讽语，玉手搪瓷，轻轻搅动，静默不语。

“六公子！注意你的言辞！”果不其然，此时此刻，莫园再也不乏维护莫绮琉的人。

“是。”黄氏的警告算不得什么，老太太和莫老爷的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犀利。收到四姨娘不赞同的示意，六公子愤愤的低下了头。

“五公子进出翰林院，可还顺利？”老太太似乎有意转移话题，可这句话着实说的不够妥当。这不，六公子刚低下的头再度抬起，狠狠的瞪着五公子。

二姨娘和五公子这一房向来是莫园中最不惹事的存在。即便五公子中举，两人亦不曾张扬，也不曾有任何炫耀之意。一是不想太过招摇，更是不想刺激六公子找麻烦。谁成想被老太太一句貌似关怀的话给推了出来。

望了面色担忧的二姨娘一眼，五公子点点头：“尚算顺利。”

“那就好。”老太太兴味盎然的看看五公子，又转向六公子，“六公子需得多加努力才行。”

“是。”六公子狼狈的收回憎恶的视线，老老实实的应道。

仿若没看见六公子对五公子的愤恨，老太太颇有深意的笑笑：“要说咱们莫园，先是小八，再是五公子，都是出人意料的。恰好两人很是亲近，莫不是有什么奥妙所在？若是有，可不能藏私，得教教六公子和九姑娘才是。”

五公子张张口，完全找不到言语来接话。莫绮琉则是微微抬头，淡漠的眼神对上老太太的深沉：“不过是老天庇佑罢了。”

莫绮琉此般不冷不热的话刺的老太太再无发难的心思，别过头不再说话。

“哎呀，可不就是老天庇佑？”尴尬的沉默中，四姨娘故作惊喜的喊道，“年后可得带六公子和九姑娘去寺里拜拜，诚心求得庇佑才好。”

“四姨娘要是真有这个心，倒不如自今日开始便吃斋念佛，一心向善。”五姨娘冷冷的挤兑道。

“你……”念及此刻是除夕家宴，四姨娘憋闷的压下了怒火。

五姨娘得意的笑笑，一脸自得的舀起一颗莲子送入口中。

“说到吃斋念佛，一心向善，五姨娘怕是更需要吧！再想想七姐夫的腿，好在有小神医倾力医治，不然可就……七姐姐真是可怜！哎……”对上五姨娘，数次交手的九姑娘自是不甘示弱。

听着九姑娘这声虚伪至极的叹气，五姨娘嘴里甘甜的莲子瞬间变得苦涩无比。抬眼见老太太和老爷都没发话，五姨娘只得咬牙咽下这个因为一时大意而相信了四姨娘的苦果。

“九姑娘还是少说两句吧！侍郎府的事，咱们不好碎嘴。”老太太和老爷不发话，身为长嫂的周若雪则是开了口。这九姑娘还没嫁人就这么没遮拦的嘲笑自家姐妹，嫁了人还不把婆家人尽数得罪？届时丢的可是莫园的脸。

“是。”既是周若雪发话，九姑娘自然不敢再放肆。

老太太见此情况，则是没好气的瞪了只顾看好戏的黄氏一眼。大局之下，黄氏还是太小家子气了，难以堪当重任。

黄氏本看的开怀，被老太太一瞪，连忙亲手给莫绮琉盛了一碗汤：“小八，多喝点养身。”

淡淡的瞥了一眼桌上的局势，莫绮琉没有拒绝黄氏的示好。

总算还是有点用处！老太太冷哼着收回视线，与莫老爷相顾无言。

大年初一，莫绮琉依然是大清早便进了宫。在太后寝宫正好遇见前来请安的皇上和皇后，不失礼仪的行礼回话后，又是一番丰厚的赏赐下来。

司辄离一脚刚踏进太后寝宫就听到了皇上和皇后对莫绮琉的赏赐，顿时心情大好。

“小离，你可晚了一步。看看人家小八，早早就进宫请安了。”皇后娘娘笑着调侃道。

“无碍。来年一起来便是。”龙心尚悦的皇上一时兴起，亦跟着一搭一唱起来。

“哪用等到来年啊？正月一过，小八再进宫怕是定会拉上小离一起来的。”皇后娘娘促狭的望向未发一语的莫绮琉。

莫绮琉的脸上现出不易察觉的酡红，略带羞涩的捏紧了衣角。

“哟！小八这是害羞了？”太后忙不迭的打趣了起来，“皇后，可不许你欺负哀家的小八！”

“母后，怎么就是您的小八了？正主还在一旁看着呢！”指指站在门口的司辄离，皇后笑着说道。

“怪哀家，怪哀家。小离可千万别跟皇奶奶计较，皇奶奶不是诚心跟你抢人的。”太后捂着嘴，乐呵呵的说道。

司辄离镇定上前，走到皇上身旁站定，行完礼才冲太后说道：“皇奶奶，你是小八的祖母，怎能算抢？”

太后脸上的褶子霎那间又多了好几道：“还真是这个理。只要小离不生气，皇奶奶可就把小八给留下来了。”

知晓太后是要留莫绮琉用膳，司辄离自是不会反对，对着莫绮琉点点头。

无语的听着几人讨论她的归属问题，莫绮琉低着头，继续装羞涩。

“母后，这一大早的，您就笑话咱家小离啊！”二王妃伴着二王爷踏进太后寝宫，身后跟着一众王府子孙女眷。

见着二王府一行人走进来，太后招招手，将莫绮琉拉至身旁坐下：“今日可是赶巧了。小八，来，提前将夫家的人认个全。”

坐在太后的身旁？莫绮琉惶恐的想要推脱，却被太后死死的拽住。知晓太后这是要当着二王府所有人的面给她做靠山，莫绮琉心下感动的同时也就顺了太后的意。

“二王爷和二王妃不需说，小八都见过。后面依次是大世子司辄毅、二公子司辄迩、三公子司辄善、四公子司辄释。小一辈的公子及女眷，稍后小八私下也一并认全！”太后拍着莫绮琉的手，对着二王府众人交待道，“以后都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才是。”

“是。”众人皆是毕恭毕敬的应下。太后如此明言袒护，又有谁敢轻视这位皇家八姑娘？

二王府众人表了态，莫绮琉自然不能坐着不动。连忙站起身，端庄行礼。

这一次，太后没有再拦着莫绮琉，只是含笑扫视一圈后，落在了端着一张冷脸的司辄离身上。小离，这是皇奶奶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只要皇奶奶活着一日，他人便欺不了你。如若他朝皇奶奶再也无法护着你，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感觉到落在身上的视线，司辄离付之回视。对上太后满是慈爱的眼神，司辄离的面色缓和了下来，轻扯嘴角，露出一抹真心感激的笑。

心中升起无法言语的欣慰，太后脸上的笑容变大再变大，久久不散。

如是这般，一月时光转瞬即逝。凉平二十七年二月初二，上京城里自莫园前往二王府的各条大街被铺上了喜气洋洋的大红地毯。伴着夹道看热闹的百姓及满天洒落的花瓣，身穿喜袍的司辄离骑着高头大马迎回了莫绮琉的花轿。

八抬大轿抬过眼前，朱可儿兴奋的拉着齐陌拼命的撒着手中花篮里的花瓣。若是忽略掉齐陌那黑着脸的无奈，此般一起撒花的俊男美女也是一幅极为美好的画面。

“齐陌，不许偷懒！快点撒！”手中的花瓣洋洋洒洒的落在花轿四周，朱可儿不忘鞭策身旁的齐陌。

环顾着周遭被朱可儿特地找来的撒花女，齐陌低声怒道：“朱可儿，你不要太过分！”

“齐陌，你不讲义气！”要知道正是因为小八和小公子成亲，他们才被允许出门的。

“我不讲义气？我要是不讲义气，我会任你在这胡闹？还亲自跟着你在这丢人现眼？”朱可儿撒花也就罢了，他一个大男人还被她拉扯了过来，简直是太没面子了。

“怎么就……”一回头就看见齐陌脸上隐含的无奈和委屈，朱可儿摆摆手，“行了行了，你先去二王府等着吧！小八成亲，我是一定要将花撒完的。”

“还撒？花轿都过去了。”望着远去的花轿，齐陌皱眉。

“咦？走过了？”朱可儿转头一看，嘟着嘴将手中的花篮塞进齐陌的怀里，“都是你害的！走，到王府门前继续撒去！这样小八一下花轿，就可以见到咱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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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二王府门外，一众人早已恭候多时。先一步抵达的朱可儿和齐陌，刚自边城赶回的肖易恒和卓青悦，均在其中。

看着一脸高兴的忙着撒花的朱可儿，卓青悦咬碎了牙一言不发，掐着手心才忍住没有上前失态。

瞥了一眼卓青悦，肖易恒的视线移向自远而近的花轿之上。小八，小公子会好好照顾你的，是吧？

拍拍肖易恒的肩膀，齐陌笑的颇为意味深长：“兵部尚书家的三小姐今日也会到来，待会你注意点。”

肖易恒动动身子，躲开齐陌的手，目无表情的说道：“花轿来了。”

齐陌无趣的撇撇嘴，转头对上朱可儿的嘲笑眼神，无所谓的耸耸肩，走上前去迎司辄离下马。

因为对司辄离的爱护，太后、皇上和皇后，凉国最尊贵的三个人齐齐大驾二王府。众朝廷官员更是闻风而来，纷纷送来贺礼。一时间，二王府成为上京城里最热闹的所在。而此次成亲，也随之成为上京城里造势最浩大的喜宴。

众目睽睽之下的拜堂，在场宾客欣喜有之，羡慕有之，嫉妒亦有之。然而，更多的是无关之人的恭贺及听之任之。

大红喜绸握在手中，司辄离的脸上浮现淡淡的喜色。缓步坚定的将身着霞帔、盖着喜帕的莫绮琉送进喜房，司辄离轻手将桌上的点心放至莫绮琉面前的小木几上：“先吃点。”

一旁的妈妈们张张嘴，刚想说话，却冷冻在司辄离望过来的视线中。几人移移脚，干笑着选择了无视。

盖头下的莫绮琉默然点头，拿起点心小口咽下。

司辄离又亲手端来茶水，交待身旁的妈妈们小心照顾着，这才转身离去。

“小离，今日咱们兄弟可一定要来个不醉不归！”二王府大世子司辄毅举起酒杯，对司辄离示意。

“对对。小离，大喜的日子可不许推脱。不然，咱们可是要闹洞房的。”三公子司辄善毫不掩饰他心底的盘算，等着司辄离变脸。

“小离这性子表哥们还不了解？两位表哥若是想喝酒，表弟舍命陪君子，奉陪到底如何？”齐陌端着酒杯插进来说道。

“陌表哥此话差矣。咱们兄弟不过是邀小离喝几杯酒，可无挑衅之意。”四公子司辄释手中的筷子敲敲酒杯，不满的说道。

“四弟！”不赞同的看了一眼司辄释的筷子，二公子司辄迩面露不喜。

被司辄迩的利眼瞪着，司辄释脖子缩缩，讪讪的放下手中的筷子。

“不是说要一醉方休？喝！”知晓今日是怎么也逃不过的，司辄离一饮而尽。

“好！够爽快！”司辄毅一拍桌子，大声赞道。

“不愧是咱们皇家唯一的大将军，喝起酒来亦不妨多让。”司辄善跟着拍手，意语不明。

“那就一起喝！”司辄释豪爽干杯，欲争高下的眼神直射司辄离。

相较而言，司辄迩就冷静多了。只是稍稍抬手，示意的举举杯，抿了一口。

“二哥，你这可就不对了。难得兄弟们都这般高兴，你怎可敷衍了事？”望见司辄迩的举动，司辄善似笑非笑着说道。

“二弟莫不是不想与为兄一起把酒言欢？”司辄毅的话隐隐透着高高在上的自得。王府只能有一位世子，争来夺去最终还是他赢下了这个位置。难保其他几位弟弟不会心生不满，暗自怨恨。

“大哥误会了。比起大哥的千杯不醉，弟弟的酒量着实上不了台面。夜还长，若是一早就喝醉，怕是徒惹难堪。”似乎未觉司辄毅的炫耀，司辄迩面色不改，冷静回道。

“二哥的酒量确实不好。”司辄释理解的点点头，附和道。

“不好也要喝才是。小离大喜，就是喝醉，也不无不可不是？”司辄善则是明显的偏向了司辄毅那一边。

“依小弟看，几位表哥还是留点肚子好为小离挡酒才是万全之策。”指指走过来的众家皇子、世子和公子们，齐陌再次插话。

顺着齐陌手指的方向望去，司辄毅脸色微变，眼露异彩：“你们几个悠着点，不能让他们把小离灌醉。”

“是。”司辄迩三兄弟毫不犹豫，异口同声的应道。

喜宴上灌醉新郎官本不是大事，可在上京的官家喜宴上，意义却是分外的不同。新郎官醉倒，意味着二王府被压下风头。司辄离身为皇家唯一的将军，又是圣宠在身，早已成为矢志中的。那些皇子、世子和公子们之所以选择联手攻之，定是想要二王府在今日落下面子。这种不放在明面上的暗斗，虽不伤大雅，却也事关颜面。所以，不管二王府中几位公子有多大的不和，事关王府声誉，自是放下成见一致对外。

“陌表弟，你也来。”司辄迩忽地开口，对齐陌说道。

“那是自然。”齐陌神情严肃，没有丝毫迟疑。此事不仅关乎王府颜面，更关乎小离的将军之威。岂可儿戏？

接下来，一场名誉颜面之争在二王府的大厅内展开。杯筹交错间，豪言壮志的喧嚣皆化为面红耳赤的争相较量，言笑晏晏的喜宴顷刻间变为官家子弟们的嚣张之斗。微带醉意的莫名气焰暗潮涌动，不可一世的跋扈之意处处尽显。

即便如此，相比司辄离脸上那一贯冷漠如冰的酷寒，其眼中稍显缓解的暖色更是灿如星辰，极致耀眼。

酒过三巡，正值闹得最欢之际，挺身而出的齐陌趁乱挡住众人视线，掩护司辄离退了出去。

“小……”见司辄离临阵脱逃，司辄释张口欲呼。

“闭嘴！”司辄迩一个闪身，移至司辄释身旁站定，挡去了司辄离的身影。

“二哥……”司辄释闷闷不乐的被司辄迩拉着一并遮去间隙。

司辄迩没有接话，只是勾起八面玲珑的笑，迎接众家皇子、世子及公子们的下一番挑衅。

推开喜房的门，几位妈妈会意的没有多做阻拦，说了几句吉祥话后便撑着笑脸退了下去。

外面的喜宴闹得欢腾，前来闹洞房的人则是完全没有反应过来新郎官已经离开。一片静默的喜房内，司辄离定定的凝视着坐在床边的新娘子。无法忽视的欢喜自心中缓缓散开，流窜至全身各处。

久久等不到司辄离的动静，莫绮琉不免有些忐忑。万千思绪聚成一股猜疑，莫绮琉不自觉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许是发现此时举动的不合时宜，司辄离大步走上前，拿起一旁的撑杆慢慢挑起盖头。霎那间，一位粉面桃腮的佳人含羞带怯的绽放在司辄离的眼中。莫绮琉的容貌算不得绝色美艳，却甚是清雅动人。仅是一眼，司辄离的视线便再也移不开来。

本是敛眉静坐的莫绮琉忍不住就抬起头去。对上司辄离的失神，莫绮琉有些发愣。并非素不相识的初见，怎就没了言语？

见莫绮琉看过来，司辄离尴尬的别开视线。

稍有所悟，莫绮琉笑开。按照规矩的与司辄离一同饮下合卺酒，落实二人的夫妻之名。这一刻，莫绮琉能明显的感觉到，司辄离与她同时松了一口气。

“本以为运筹帷幄如司将军，是不会紧张的。”莫绮琉轻言调侃。

“本以为机智筹谋如八姑娘，是不会坦言的。”司辄离冷脸控诉。

“本姑娘只是实话实说，并无调侃之意。”莫绮琉凝神敛绪，一本正经。

司辄离紧抿住嘴，没有接话。

怕司辄离恼羞成怒，莫绮琉试图挽救自己的一是口快：“当然，司将军是头一回，情有可原。”

“莫绮琉！”司辄离恼怒的瞪着莫绮琉。

好吧！莫绮琉承认她越说越错，顿了一下，小心翼翼道：“当我刚刚什么都没说，行吗？”

回答莫绮琉的是一片死寂般的沉默。然后，司辄离直接付诸行动，低头吻住了莫绮琉。

突如其来的吻让莫绮琉有些措手不及。司辄离吻的很生涩，毫无技巧而言却恰恰戳中了莫绮琉的心窝。稍作犹豫后，起先的不反抗转为反客为主的主动。不着痕迹的回应夹带着诱哄，引着司辄离伴着她的节奏渐入佳境。

感觉到莫绮琉的意图，司辄离的身子有那么一瞬间的僵硬住。丝丝躁动淹没冷漠的性子，手下用力，莫绮琉的身子紧紧的贴近了司辄离。

双手环住司辄离的脖子，昂着头承受着他愈加强烈的攻势，莫绮琉脑中的清明逐渐被侵噬。陌生的情、欲涌上心头，交缠的小舌抵住司辄离强势的侵入，贝齿轻咬住司辄离的舌尖，小小的一用力。

吃痛的自莫绮琉香甜的口中退出，司辄离略带怒意的看着嘴角亦勾出暧昧银丝的莫绮琉。

莫绮琉讨好的笑笑，小声嘟囔道：“凤冠好重！”

若有所思的望了一眼莫绮琉头上的凤冠，司辄离不发一言的抬起手，细心的为其解下。

靠在司辄离的怀里，闻着熟悉的气息，莫绮琉的脑中不禁浮现出刚刚激烈交缠的热吻。想着想着，莫绮琉就红起了脸。

无从得知怀中低着头的莫绮琉做何感想，解下凤冠的司辄离并未收手，径直移向莫绮琉颈间的衣扣。

莫绮琉猛的退后一步，愕然抬起头，惊讶的望着司辄离。这是……宽衣解带？

司辄离兀自冷着脸，将莫绮琉拉至身前站定，继续移向尚未解开的衣扣。

脑子飞速旋转，莫绮琉却站着未动，任司辄离的手一颗一颗的解开她衣前的扣子。

片刻后，司辄离轻而易举的脱下莫绮琉的嫁衣。然后，大手移向腰间，摸索起了莫绮琉的红色下裤。

“那个……”莫绮琉想着该如何开口避开这尴尬的境地。若是裤子，还是她自己脱的好吧？只是，莫绮琉刚一开口便顿住。无疑缘于司辄离的手已经扯下她的裤子，直接露出了里面的同色亵裤。

“你……”疑惑的诧异声起，司辄离沉下了脸。

莫绮琉的脸瞬间涨红，几欲滴出血来。她不是故意不穿中裤的。实在是这一套嫁衣做的太过精细，尺寸太过贴身，无法再从中加衣。年前绣制嫁衣时，青芸、紫芸两丫头直嚷着嫁衣一定要修身，必须放小尺寸。因着女儿家的虚荣心，她听从了两个丫头的建议。然而，一个心宽体胖的新年过下来，进食无节制的她居然甚是悲催的长胖了？然后……

司辄离沉着脸伸向莫绮琉的上衣，不出所料的单薄。用力一扯，伴着散落开来的白色中衣，现于眼前的是绣着鸳鸯戏水的大红肚兜。

哪想到司辄离的手竟如此的快，转眼间，下半身只着一条亵、裤的莫绮琉，上半身亦只剩下一条大红肚兜。下意识的双手环胸护在面前，莫绮琉垂下头露出白玉透粉的双耳。

二月的夜，依旧的冷。尽管屋内地龙烧着，也禁不住此般赤、裸。丝丝凉意袭来，莫绮琉不自禁的打了一个冷颤。

司辄离未说话，只是转身走向床边掀开铺好的被子，转身将莫绮琉包裹其中。

温暖传来，莫绮琉鼻头一酸，眼中就染上了湿意。低着头任司辄离拥入怀中，静待司辄离的怒火。

“哪有这般穿衣的？你是做绣活的还能不知道自己的尺寸？依你的纤细身子，就是再养胖两圈都不为过。还怕谁嫌弃不成？今日的天气算不上暖和，一路过来是不是冻着了？再修身的嫁衣也抵不过自然而来的贴切，你这般玲珑剔透的聪明人，怎就在这件事上犯了糊涂？”不是莫绮琉想象中的怒火，司辄离的斥责中更多的是心疼。

“不冷。”确实不冷。打出莫园的门上花轿到王府拜堂，再到送入洞房，一路下来她确实没有感觉到任何冷意。若不是刚刚司辄离的手太快，她几乎都忘了此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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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司辄离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命令道：“不冷也不能这般穿着！”

“知道了。”没有挨骂已是难得，莫绮琉当即讨好的应道。

司辄离不再多说，打横抱起被子中裹着的佳人。

忽地被抱起，莫绮琉止不住轻呼一声。双臂会笼在被中无法挣脱，只得任司辄离抱起，口中不忘小声抗议：“我可以自己走。”

没有理会莫绮琉的嘀咕，司辄离径直转身，将莫绮琉放至床上。

太过暧昧的地方让莫绮琉闭了嘴。没想过起身躲开，轻轻闭眼，任司辄离亲手为其脱下红鞋。莫绮琉只是静静的躺在床上，等着即将到来的一切。洞房花烛夜，她就是想躲，可又怎么躲得开？更何况对方是司辄离，她倒也没怎么想躲。

没有莫绮琉那般复杂的思绪，司辄离只是慢条不紊的褪□上的新郎袍，拖鞋上床。

身上的被子被掀开，温热的身子随即覆了上来。没有任何先兆的细吻缓慢而又坚定的落下，莫绮琉颤抖着身子感受着心神的迷离。

双手紧紧的扣住莫绮琉的纤长玉指，肌肤相贴的旖旎让司辄离瞬间恍惚了思绪。就着昏黄的烛光看着身下泛着绯色的秀雅脸庞，司辄离的眼中闪过迷恋的赞赏和暖暖的爱意。

温热的薄唇不间断的触碰着她的肌肤，仅是这种不带任何欲、念的相碰却偏偏带起了莫绮琉冷淡的寡、欲。骨子里的酥麻引起阵阵不自主的骚动，莫绮琉微眯着眼，柔柔的轻哼了一声。

仿佛是一个讯息，司辄离脑中紧绷的弦“啪”的断开，随之而来的是急欲掠夺一切的冲动。刹住不该有的急躁，司辄离噙着笑堵住了令他差点失控的诱惑所在。

轻启朱唇，邀君采撷。莫绮琉的回应并不强烈，只是似有似无的勾缠着司辄离的舌。欲拒还迎的探触又快速的闪开，似乎欲躲避在一旁伺机而动，却又忍不住不时的前来骚扰。

几次下来，司辄离的舌精准的叼住滑溜溜的小巧香舌，不再放任它撩起火后再跑开。十指相扣的手愈发的用力，司辄离的吻愈发的缠绵起来。

先败下阵来的是两世都未曾尝试过情、欲的莫绮琉。纵使她的脑中有千般所看所想，被这般亲近却是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各种浮想联翩印入脑海，莫绮琉的体内渐渐燃起莫名的蠢蠢欲动。身子不自禁的磨蹭着司辄离的身体。

司辄离浑身一僵，顺应本能的松开莫绮琉的手。移至莫绮琉的肩上，无意识的摩挲着掌下光滑细腻的肌肤。另一只手则探向了莫绮琉的腰间，摸索着刚刚沾惹过的纤腰。

被松开的双手环上司辄离的脖子，莫绮琉身子发软的细声轻吟。尽可能的贴上司辄离的身子，仿佛抓住浮木般的双腿并用，绕了上去。

感觉到莫绮琉的身子滚烫如火，司辄离忽地发觉了不对劲。锋利的眼神扫过粉色帷帐，定在了挂钩出的香囊上。眼神一暗，墨彩绚烂般的绽放。扯下精致的香囊丢在地上，摩挲细肩的手探向莫绮琉的身后。大手挥落，被解开的大红肚兜洒落在地，正好将散发着香气的香囊盖住。然后，大手毫不犹豫的握住了那雪白的丰满，稍稍用力的揉捏把玩了起来。

“啊……”伴随着破碎的呻、吟，莫绮琉蓦然睁开眼，那对一贯清明的翦水美眸此刻泛起了丝丝迷蒙。

抚摸腰间的手下移至幽谷，因着莫绮琉的双腿张开，贴在下半身的亵、裤反倒不好脱下。看着陷入情、欲的莫绮琉，司辄离手下的动作稍稍顿住。随即眼神凝注，不再迟疑的撕裂了那薄如丝的亵、裤，探入幽深神秘的圣地。

早已湿漉漉的私、处被微凉的大手亵渎，莫绮琉并未挣扎。些微不适的扭动后，带着放纵的将另一边丰盈送进了俯下头的司辄离的口中。

纤细的葱指捧着丰硕的酥、胸，眼前的美景让司辄离彻底失神。脱了掌控的欲、火急涌而来，淹没司辄离的自持力。含住细嫩的肌肤，肆意的啃咬。双手的动作变得急速而微微粗暴。游移在莫绮琉大腿深处的手亦寻觅着探进了莫绮琉的体内。

异物入侵，莫绮琉皱起了眉头，却没有挣扎。环着司辄离腰的双腿用力的夹紧，似乎想要避开司辄离的手指。

探入的手指放慢了速度，啃咬丰盈的动作跟着舒缓。待莫绮琉忍不住体内一股又一股的骚、动而不满的轻哼时，司辄离探进的手指又增加了一根。这一次，司辄离没有再给莫绮琉时间去感觉不适。握着丰盈的大手忽地一捏，吻住莫绮琉惊呼的那一刻，飞快的又跟着探进了一根手指。

“唔……”吃痛之下的莫绮琉，环在司辄离脖上的手指用力的掐住，长长的指甲嵌入司辄离古铜色的皮肤。

肩上的小痛之于司辄离算不得什么。若是再不让莫绮琉发泄，怕是会积压心头而伤身。此般想着，三只手指在莫绮琉的体内来回进入，快速的抽、插。触到莫绮琉敏感的兴奋点时，司辄离缓然笑开。

“啊……嗯……”涣散的意识伴着司辄离的抽、动愈发的飘散，莫绮琉全身心的注意力全落在了带给她极致欢愉的三根手指上。

听着莫绮琉一声又一声美妙的娇踹，司辄离的雄、壮更加的粗、大。扯下三根手指，猛的将粗、壮穿□去的那一刻，司辄离的眼中闪过发自内心的愉悦。

“啊！”猝不及防的被勃然大物闯进来，莫绮琉惨叫出声。意识瞬间回笼，莫绮琉不满的拍打着司辄离的背，想要将其推开。明明之前都那般温柔的，怎地就突然这般粗暴了？

双手夹住缠在他身上差点落下的玉腿，司辄离静静的蛰伏在莫绮琉的体内未动。肩上的粉拳不停的落下，司辄离强忍着即将喧嚣的情、欲等着莫绮琉适应他的存在。

“司辄离，你给我出去！”对疼感特别敏感的莫绮琉气呼呼的喊道。

司辄离没答话，只是再度进入一分。既然莫绮琉能张口赶人，定是已经缓过进来。此刻箭在弦上，不发也得发。如此的急躁粗鲁，非但是为他，更是为她。

“你……不许……啊……”莫绮琉的推拒消失在司辄离不管不顾的冲撞中。带着痛意，带着酥麻，带着充实，莫绮琉口中嚷着不要，本欲掉下的双腿却再次紧紧的黏在了司辄离的身上。搂着司辄离的双手无力的放下，任司辄离肆意的占有着她的身子。

如墨秀发散落在红色的枕头上，带着极致妖娆的致命引诱，灼烧着司辄离的心。双手握住腰上的玉腿，将其大大的张开，司辄离的进入变得更加的肆意。占有身下的这个可人似乎只是出于本能，他脑中唯一能想到的便是将其揉碎了吞进肚中。

身子随着冲击撞入波荡起伏的晃着，全然不受她控制般的交由到了司辄离的手中。硕大的丰盈在眼前波澜壮阔的甩动着，不时的被司辄离吞进口中，又吐出唇外。莫绮琉终是受不住的闭上了眼睛，再也不愿睁开。如此糜、烂的情景竟是发生在她和司辄离之间，完全出乎她的承受能力之外。

一次又一次有力而迅猛的冲撞占有，几乎在同一瞬间，莫绮琉和司辄离同时攀上了极致的高峰。体内的炙热来的那般烫人，摄人心魄般的让莫绮琉突地就有了独自霸占的强烈念头。

“司辄离，一生一世一双人，好不好？”莫绮琉奋力的支起发软的身子，将头埋在司辄离的肩上，凑在他的耳边央求道。

司辄离的心头闻之一震，仍留在莫绮琉体内的粗、壮却是先一步给出了回答。轻轻额首后，坚定的给出一个字：“好。”

眼泪不听话的夺出眼眶，莫绮琉张开嘴，狠狠的咬住了司辄离的肩。若是他敢食言，即便玉石俱焚她也在所不惜！

似乎知晓莫绮琉心中的动荡，司辄离轻拍着莫绮琉赤、裸的背，无声的安抚。有了她，他又怎会亲近其他女子？

那一夜，莫绮琉将自己全副身心的交给了司辄离。而司辄离，也做出了终其一生必须守之的承诺。不管以后的以后将会如何，至少在那一夜，两人的心灵彻底的融合在了一起。漫天而来的归属和安心，注定了两人在彼此心中的地位再无他人可以撼动。

夜深人静，数次尝得情、欲的莫绮琉慵懒的趴在司辄离的身上，有气无力的问道：“屋内是不是被放了东西？”

“你发觉了？”司辄离的语气并无太大的惊讶。以莫绮琉的性子，今夜的热情太过突然，她不可能察觉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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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莫绮琉难得的嘟起了嘴。若不是被动了手脚，她哪会这般放、浪的缠着他？就算对他有意，她也希望由他主动好不好？第一次就这般不要脸皮的攀着他，哪是她的作风？这下可真是面子里子全都丢尽了。

看着莫绮琉脸上的表情，司辄离轻笑出声，回道：“是香囊。”

“香囊？”莫绮琉眯起了眼。若是香囊，怕是王府那位女眷出的手。这般看来，上至二王妃，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下至随侍的嬷嬷丫头，都有可能从中做手脚。

“不早了，歇了吧！此事明日再说。”眼中厉光闪过，司辄离轻拍莫绮琉的肩，柔声哄道。

“嗯。”一时半会也猜不出究竟是何人所为，莫绮琉亦不再多想，沉沉睡去。

皇家最不缺的就是这种见不得人的龌龊事，不管是谁总会露出马脚。司辄离的视线扫过一室的凌乱，拥着身上的温软身子闭上了眼睛。

次日清早，免不了的敬茶使得莫绮琉不得不拖着酸软的身子起床。嗔怪的瞪了一眼神清气爽的走在身旁的司辄离，莫绮琉心下的怨念更重。

司辄离那张千年不变的冷脸，在莫绮琉的眼神瞪过来时稍稍柔和，随即恢复之前的冷漠。

些微狼狈的收回视线，莫绮琉很不想承认她居然莫名其妙的被此般模样的司辄离给煞住了。明明跟之前并无区别，一模一样的冷颜俊脸，愣是给了莫绮琉完全不一样的感观。错觉！莫绮琉在心中不断的嘀咕着，直至走到大厅才收起心思，紧绷起精神应对。

相对二王爷和二王妃公式化的接过茶杯象征性的抿上一口后又递上红包，王府四位公子的表情就显得颇为意味了。

敬完茶后，莫绮琉便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任由各方视线照明灯似的打量。

“母妃，五弟妹新过门，不如让咱们几个妯娌邀在一起坐坐？”大世子妃率先开口，提议道。

“嗯。以后就要在同一个宅子里住着，你们几个是该先熟悉熟悉。”二王妃点点头，视线落在了莫绮琉的身上，“小八最小，分寸需得拿捏好。若是有不通透的地方，多跟四位嫂嫂学学。”

似叮嘱又似告诫的话语，听不出真心到有几分下马威的意思。莫绮琉低头行礼：“小八敬遵母妃教诲。”

二王妃满意的点点头，任大世子妃四人领着莫绮琉出去。

眼见莫绮琉将被带走，司辄离却是忽地出了声：“四位嫂嫂有何教诲，还请快点才是。皇奶奶特地交待过，小八今日要进宫的。”

“哟，小离这是直接维护上了？”司辄善的话里透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味道。

“维护上了又如何？三哥还不让小离维护自家媳妇？”明着是帮司辄离辩护，司辄释这一开口却显然是冲着得罪司辄善去的。

“我可没这个胆子。没听小离说吗？皇奶奶可是特地交待过的。”司辄善皮笑肉不笑，挑衅的望向了司辄离。

“三弟少说两句。”身为王府长子，又是世子，司辄毅斥责道。

“什么时候在自己家里都不让说话了？”司辄善的抱怨声越来越小，终是停下。

面露得意的司辄释正想张嘴顶上几句就被司辄迩给拉住了：“小离说的是，不好让皇奶奶等着。”

“既如此，先让小八跟着小离进宫，你们妯娌之间晚点再聚在一起说说话。”见司辄离未再开口，二王妃对着大世子妃几人改了口。

“是。”大世子妃四人并未多说，低头应道。

“那我们就先进宫了。”司辄离对着板着脸不曾说话的二王爷点点头，先行转身离开。

莫绮琉见状，欠身向二王爷和二王妃行了一礼，小步追了出去。

“都给本王收敛点！”目送司辄离和莫绮琉走出去，二王爷威严的视线扫过大厅内的众人，起身离去。

“是。”对上二王爷蓄积的怒火，众人一致出声。

“该注意的都小心点。”丢下这句话，二王妃跟着离开。

“看来这位皇家八姑娘也不过如此嘛！”没了二王爷和二王妃的身影，司辄善有恃无恐的说道。

“大哥，我们先回院子了。”无视司辄善的话语，司辄迩跟司辄毅打了一个招呼后带着王府二少夫人黎氏步出大厅。

收到司辄迩的示意，司辄释急忙跟大世子打声招呼，与四少夫人相携而去、

“三弟妹，上大嫂那坐坐？”被当众拂了面子，大世子妃望向仍留在原地的三少夫人。

见自家相公没有脱身的打算，三少夫人硬着头皮笑道：“好。”

片刻功夫，大厅内便只剩下司辄毅和司辄善两人大眼瞪小眼的站着。

“大哥，小离太放肆了！”司辄善愤愤不平道。

“放肆又如何？你还能挡的了他不去见皇奶奶？”司辄毅冷下脸。

“皇奶奶又怎样？一旦哪天……”司辄善的手放在了脖间。一旦哪天皇奶奶不在了，还有谁能为司辄离撑腰？

“这一日怕是有的等了。”之前一段日子传出皇奶奶病重，还以为日子到了。没想到，她居然又安然无恙的好了起来。如今神医定王爷已回上京，皇奶奶的身子自然不会再出岔子。

“还不是那个皇家八姑娘……”若不是莫绮琉三天两头的进宫陪着皇奶奶礼佛诵经，还谄媚的接手了御医定下的清补膳食，皇奶奶能深感宽慰之下心情舒畅？甚至熬到现在？

“有本事你也去找一个？”也不知司辄离从哪整来一个皇家八姑娘将皇奶奶侍候的服服帖帖，算他厉害！

“我？我倒是想。可是大哥，你也知道我房里那一位是什么德行，哪上的了台面啊？”提到三少夫人，司辄善分外泄气。

“所以才说要你找一个去。”但凡他们府上有莫绮琉那般剔透的人儿，哪轮的上司辄离在这耀武扬威？

知道司辄离方才的开口触怒了司辄毅，司辄善识相的闭上嘴巴。笑话！真要找也是司辄毅去找好不好？万一他真的找来一个赢得了皇奶奶的欢心，到时候成为司辄毅眼中钉肉中刺的不就是他了？他才不会傻傻的去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蠢事。

“二哥，小离对那位八姑娘……”司辄释追在司辄迩身后嘀咕道。

“四弟，五弟对五弟妹甚好。”二少夫人黎氏接过话，温和的笑道。

“二嫂也看出来了？”若是这般，那他们是不是就有机会了？

“看出来有何奇怪的？”四少夫人撇撇嘴，“皇家八姑娘本就是五弟亲口应下来的，有那么点不同又何足为奇？”

“何足为奇？小离那个冰冷性子居然会出言维护？单是这一点，就已足够。”司辄释绷着脸认真说道。

“八姑娘只身前往边城解五弟于危急。即便另眼相待，也情有可原。”黎氏浅笑道。

“只身？”司辄释讽刺的笑笑。真当别人不知道齐陌也跟过去了？

“若是换了四弟你，真的会无动于衷？”不管是否真的是只身前往，这份深情小离受下了才是关键。

司辄释哽住。好吧，若是换了他，他肯定当即将那人占为己有，绝不放手。

“二嫂，我怎么听着你这般艳羡那位八姑娘呢？”四少夫人快言快语，脱口而出。

黎氏脸上的笑意一滞，不可置否的点点头：“嗯！很是羡慕。所以，我决定和那位八姑娘倾心相交。”

“怕是没这么简单吧！”司辄离的性子会容许莫绮琉跟她们深交？四少夫人并不看好此事。

自始至终，司辄迩只是听着，没有接话。

另一边，出了二王府的莫绮琉正斜靠在司辄离的怀里补眠。至于王府内众人的心思，待她睡醒了再说。

一路平稳的来到皇宫，司辄离不得不摇醒怀里的莫绮琉：“先去见皇奶奶，晚点咱们上定王府睡觉去。”

“我才不要。”丢人都丢到定王府去了？一想到会被神医爷爷肆无忌惮的笑话还偏生反驳不得，莫绮琉就汗颜。

“那就回王府睡。”似乎也想到了神医爷爷的恶劣性子，司辄离说道。

“王府？怕是一回去就会被人堵住。”不过一个请安敬茶，莫绮琉对想在王府内过安宁日子便不再抱希望。

“你初过门，母妃暂且不会动你。大嫂说话你听着便是。二嫂，你能避就避开。三嫂四嫂，无需理会。”趁着下马车的功夫，司辄离耐心的跟莫绮琉分析道。

“二嫂似乎是个很有趣的人。”二王妃不好对付她早已知晓。那位世子妃大嫂，不过一眼便看透其高高在上的本质。三嫂四嫂嘛，确实不足为惧。唯独那位温温和和笑着的二嫂，有些看不透呢！

“二嫂跟二哥一样，从不显山露水。一旦对上，胜负难分。”相比自以为是的司辄毅，司辄迩才是棋高一筹的难缠角色。

莫绮琉了然的点点头：“不好对上便不对上。放心，我有分寸。”

对莫绮琉的手段，司辄离倒也没有过多的担心：“不管怎样，对付不了便放着，一切交给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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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因着司辄离的那句一切交给他就好，莫绮琉一路好心情的随着司辄离来到太后寝宫。

此般再见莫绮琉，太后脸上的笑容就带上了打趣：“哟，小八来的挺早。本以为还要再等上一个时辰呢！”

“皇奶奶笑话小八。”莫绮琉微带娇羞的嗔道。

“小八可别冤枉皇奶奶。皇奶奶可是什么都没说的。”太后直起身子，接过宫女送上的茶水小小的抿了一口。

“那小八给皇奶奶赔不是。”莫绮琉就笑着上前，站在太后的背后轻轻为其捶背。

显然很受用莫绮琉的讨好，太后满意的点点头，开口训道：“嫁进王府，身份就不一样了。不但要跟二王妃处好关系，府上几位嫂嫂也是必须亲近的。”

“嗯，小八明白。”这种教诲之于莫绮琉算不上重要，胜在太后的那份爱护之心。即便是因为司辄离而另眼相待，却也足够了。

“小八是聪明人，多的皇奶奶就不说了。只望小八以后能尽心处事。不管是府上还是府外，事事以小离为上的同时，亦不能失了该有的决断。”要说对她对莫绮琉最满意的一点，无疑是莫绮琉自请前去边城的魄力和大无畏。而这，正是其他诸多大家闺秀万万比不上的。也就在那一刻，她彻底的相信了这次的选择没有错。莫绮琉，是唯一可以配得上小离的那个女子。

“是。”没料到太后会忽然说出这番话，莫绮琉的语气拘谨了起来。

“今后的路就要靠你们自己走了。”说这句话时，太后的视线落在了司辄离的身上。满是伤感怀念的眼神飘忽渺然，像是透过司辄离看另外一个人，又像是单纯的追忆某些不为人知的过往。

“皇奶奶放心，孙儿和小八会过的很好。”不算誓言的宣告，司辄离只是神情坚定的回视着太后。

莫名飘走的思绪被拉回，太后欣慰的笑道：“皇奶奶相信小离，小离一定不会让皇奶奶失望。”

“是。孙儿不会让皇奶奶失望，也绝不会让她失望！”太后未出口的那句感叹，司辄离从来不曾忘记。

“好好，好孩子！”眼中泛起了泪光，太后抑制不住的有些激动。然而，不过眨眼间的功夫，太后便捂着心咳嗽了起来。

“皇奶奶，您没事吧？”兀自猜着太后和司辄离打着什么哑谜的莫绮琉一个惊醒，连忙为太后拍背顺气。

司辄离也是面色一变，关怀的走上前来。

“没事没事。”太后无力的挥挥手，“人老了，早晚的事，不用大惊小怪。”

“孙儿这就去请神医爷爷进宫。”司辄离说着就准备出宫寻人。

“不必了。”拉住司辄离的手苍老而枯瘦，即便是养尊处优大半辈子，依然也免不了岁月的蹉跎。

“可是……”司辄离犹豫的看着瞬间便失了精神的太后，面色挣扎。皇奶奶的身子本就不好，再这样拖下去，怕是……

“能看到你成亲，皇奶奶已经很知足了。仿若偷来的一年，过的甚是提心吊胆呢！”太后的笑变得苍白而无力。她自己的身子，她比谁都清楚。早在司辄离离京之前，太医便已暗示其无能为力。整日好汤好药的续着命，能打起精神熬至今日已经实属难得。就连定王爷，日前进宫也是直叹气。虽然没有明说，可她心里清楚：她的大限将至，再也坚持不下去了。

只是说了几句话，不过片刻功夫，一向精神劲十足的太后怎就倒下了？莫绮琉心中生起不详的预感，焦急的看向司辄离。

“皇奶奶无需提心吊胆。本就属于皇奶奶的东西，谁也夺不走。”不管是生命还是岁月，司辄离始终坚信人定胜天。

听着司辄离的话，恍悟的莫绮琉跟着点头：“是，皇奶奶无需多想。小八这就让人给皇奶奶端碗参汤过来。”

这一次，太后没有阻拦。待莫绮琉步出离间，太后才幽幽的说道：“小离，你的眼光着实比皇奶奶好。”

“怎么会？小八可是皇奶奶亲自为孙儿挑回来的。”忽视掉心中不断涌起的不安，司辄离顺着太后的话回道。

“皇奶奶为小离选的多了。唯有……小八，是小离……点头……认可的。”渐渐的，太后说起话来有些艰难。

“那也要皇奶奶先为孙儿定下人选，孙儿才好点头不是？”似乎没发觉太后的吃力，司辄离冷漠的眼中染上了丝丝悲伤和凄色。

“还是要小离点头才行。小离不要的，皇奶奶也绝不会……答应。”太后摇摇头，固执道。

“那就是皇奶奶和孙儿一起挑的小八。”司辄离的声音变得很是轻柔，带上了安抚和妥协之意。

“嗯。”仿佛终于满意了这个回答，太后的气息变得虚无。

司辄离没有动，只是静静的看着斜靠在榻上似乎睡着了的太后。

莫绮琉止步于门外，拼命的忍住眼中的湿意，别过了脸。

都说病来如山倒，而一向刚强的太后，无病却也就此倒下了。黑脸神医急急赶往皇宫，把完脉后对着皇上猛摇头。

“神医爷爷……”司辄离的喊声第一次带上了小心翼翼。

黑脸神医叹口气，径直去了御药房。

莫绮琉一言不发，只是紧紧的抓着司辄离的手。本以为改善太后的膳食，找来养生的菜谱能换来太后多几年的寿命。没想到，终究还是没有敌过天命。

接到宫中传来的消息，众人纷纷进宫求见。看着一波又一波来了又走的皇亲国戚，司辄离冷着脸守在太后的床前，一步未曾离开。

“大哥，你看小离……”步出皇宫，司辄善有些愤愤然。

“皇奶奶需要清静。”伸手制止司辄善继续说下去，司辄毅难得的没有发怒。在这一点上，司辄离没有做错。

“我说三哥，你就不能少说两句吗？不要什么事都往小离身上推好不好？”司辄释看不下去了。成亲第二日进宫谢恩却遇上这种事，小离的心里怕是比谁都难过。

“什么时候老四竟然跟小离站在一边去了？倒不知二哥是否也是这般打算？”司辄善扬高了声音，看向站在另一边的司辄迩。

“三弟，可以请你先清净一会吗？”依旧是温温和和的笑容，司辄迩的语气却是不容反抗的强势。

司辄善一愣，轻哼一声后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淡淡的瞥了一眼司辄迩，司辄毅扯扯嘴角，转身上了排在最前方的华丽马车。

“二哥，我……”司辄释刚想解释他不是故意找茬，待看清司辄迩眼中的不悦后转为心虚，钻进了马车。

握成拳头的手松开，司辄迩讽刺的笑笑，抬脚上了黎氏坐着的马车。

“父王和母妃留在宫中了。”黎氏轻声说道。

“嗯。”司辄迩意语不明的应了一声。

“很难受？”黎氏坐的端庄，目不斜视。长袖下的柔荑却是悄悄的覆上了司辄迩的手背。

反手握住温热的小手，司辄迩的眼中带着失意和痛苦：“雅儿……”

“我在！”黎氏，也就是黎雅，蓦然转过头靠在了司辄迩的肩上，“无论何时，雅儿都在！”

司辄离和莫绮琉再度出宫，是跟二王爷和二王妃一道回二王府的。

站在皇宫外，面色威严的二王爷伸出手，拍拍司辄离的肩：“会好的。”

司辄离点点头，没有接话。

莫绮琉不知道二王爷口中的“好”指得是太后会好，还是过了这段日子一切会好。她只是隐隐觉得，二王爷对司辄离，似乎有些不太一样。而这种不太一样，在不经意间瞥到二王妃的怔愣后变为肯定。

一个不留神，莫绮琉就又想到了司辄离口中的那个“她”。这个众人讳莫忌口的“她”又是谁呢？纵使有再多的疑惑，莫绮琉却没有时间去思考这些。此刻的司辄离才是她需要关注的焦点。

“司辄离。”窝在司辄离的怀里，莫绮琉柔声唤道。同一辆马车，同样的姿势，却是完全不同的心情。她该怎么做，才能划去司辄离眼中的悲伤？

抱着莫绮琉的手紧了紧，司辄离没有开口。

莫绮琉在司辄离的怀里蹭了蹭，红着脸低声说道：“我想要你怎么办？”

抱着莫绮琉的身子瞬间僵住，又瞬间放松。司辄离苦笑一声，将下巴抵在了莫绮琉的发顶：“莫绮琉，你是在挑衅我？”

“没有。”又往司辄离的怀里钻了钻，莫绮琉十分不想承认这句话是她脱口而出的唯一想法。

“好。”即便只是莫绮琉想要转移他注意力的下下之策，司辄离也听进了耳里，放在了心上。

埋在司辄离怀里的莫绮琉羞愧难当之下却是悄悄的松了一口气。只要司辄离应好，那便是没有彻底关上他的心门。只要司辄离愿意走出来，要她做什么都无所谓。

是夜，司辄离的院子，缠绵婉转的娇喘低吟，断断续续的飘落在夜空中，引得止不住的浮想联翩。暧昧飘渺的薄纱帷帐内，醉人的旖旎春光惹得皎洁明月亦娇羞着脸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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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次日清早，莫绮琉醒来后并未见到司辄离。起身问了下人才知道司辄离独自进了宫。知晓司辄离和太后的感情深厚，莫绮琉轻叹一口气，想着给王妃请完安后便立刻进宫。此时的司辄离，需要有人陪在身边。

“五弟妹起的倒是挺早。”见到莫绮琉，世子妃端起了高高在上的姿态。

还未走进二王妃的院子便撞见世子妃，莫绮琉直呼运气不好。尽管不情愿，仍是不得不上前打招呼：“大嫂。”

“哟！五弟妹居然赶在咱们前头了。母妃见到了可别责怪才是。”三少夫人夸张的笑道。

“三嫂。”只当没听出三少夫人话中的讽刺，莫绮琉喊道。

“瞧瞧！这皇家八姑娘啊，就是不一样。此般得体的礼仪可是咱们学不来的。”斜睨了一眼莫绮琉，三少夫人啧啧道。

“三嫂这话可就不对了。说的好像我这个四弟妹不懂规矩，对三嫂不敬似的。”莫绮琉没接话，与黎雅一并走来的四少夫人却是开了口。

“四弟妹可别多心。三嫂不过这么一说，并无它意。”三少夫人没什么诚意的解释道。

“就这么一说？那五弟妹也就这样一听好了，无需理会。”四少夫人走至莫绮琉身旁，挽上了莫绮琉的胳膊。

四少夫人这突来的亲热让莫绮琉愣住，不自觉的望向了黎雅。司辄离说黎雅才是最难对付的，不知她又会怎么出招。

见莫绮琉看过来，黎雅脸上的笑意加深：“五弟妹是来给母妃请安的吗？不如一起进屋？”

黎雅这是在对她示好？莫绮琉点点头：“二嫂。”

“那咱们就进去吧！别让母妃久等了。”四少夫人说着便挽着莫绮琉率先进屋，直接无视黑脸的世子妃。

“四弟妹！”世子妃的声音带上了怒气。

“啊？大嫂也在啊！不好意思刚刚没看到。”四少夫人一脸的惶恐，挽着莫绮琉的手瞬间放下，低声道，“大嫂先请！”

真假！三少夫人不屑的努努嘴，对着世子妃笑笑：“大嫂，四弟妹一向糊涂，这一大早的眼神不好也是正常。您可千万别生她的气，伤和气！”

拐着弯骂她没长眼睛是吧？四少夫人垂下头，拿出手绢抹起了眼泪：“三嫂教训的是。”

见四少夫人只向三少夫人认错，世子妃顿感长嫂之尊被三少夫人抢了去，怒焰瞬间转移：“小事一桩罢了。三弟妹怎可这般训斥四弟妹？哪有身为嫂嫂该有的大度？”

她明明只是想帮世子妃出出气，三少夫人咬咬牙：“弟妹知错。”

看着四少夫人低着头一边假意抹泪一边轻颤肩膀偷笑，莫绮琉微微别过脸。这个四少夫人，倒也是个有趣的。

“大嫂，母妃……”见世子妃没有进屋请安的打算，黎雅出声提醒。

止住继续教训三少夫人的势头，世子妃转身进屋。黎雅随后跟上。

狠狠的瞪了一眼四少夫人，三少夫人冷哼着走了进去。

四少夫人这才抬起毫无泪痕的脸，对着莫绮琉挤眉弄眼：“怎么样？”

莫绮琉面色未变，只是望了四少夫人一眼便转身进屋。摸不准四少夫人的谋算之前，她自是不会露底。

二嫂还说讨好莫绮琉，哪有那么简单？四少夫人撇撇嘴，跟了进去。

“咱们王府五位公子，可算是都娶了亲。都坐下来一起说说话吧！”视线扫过面前的五人，二王妃说道。

本打算请完安就离开，没成想竟被二王妃留了下来。莫绮琉张张口，刚想回绝就被二王妃堵了回来：“小八也留下吧！刚进王府，老是摆架子可不好。”

摆架子……莫绮琉心下一怔，想必二王妃是对她抑或司辄离有意见了吧？

“五弟妹刚入王府，想必有些生疏。多跟咱们处处就好，无需太过拘谨。”世子妃拿出长嫂的风范，循循善诱道。

“是。”莫绮琉端庄而坐，静待二王妃的后续。然而，二王妃并未再开口，只是任世子妃引导着屋里的气氛一直说了下去。听着无聊的寒暄，有一搭没一搭接话的莫绮琉倍感无奈，终于明白二王妃这是故意留下她不让她进宫。尽管如此，身为王府的少夫人，她只能等着。

“五弟妹今日是否还要进宫？”谈话间，黎雅忽然穿□来，语气关怀。

莫绮琉没有斟酌，毫不犹豫的点头：“是，要去晋见皇奶奶。”

“见皇奶奶？那可不能晚了呢！”四少夫人顺着黎雅的话，诧异的感叹道。

“嗯。”莫绮琉低唔了一声，却没有开口提出离开。

“一早就没见到五弟，莫不是已经先行进宫了？”似乎感应到莫绮琉的无奈，黎雅不着痕迹的转了话题。

“好像是。”三少夫人亦忍不住开口道，“皇奶奶向来疼五弟，五弟也是跟皇奶奶最亲厚的。”

“五弟妹和皇奶奶也很亲近吧？”冲着莫绮琉眨眨眼，四少夫人问的颇有深意。

“皇奶奶很疼小八。”落寞的表情满是担心，用上“小八”的自称更显莫绮琉此刻的忧虑。

话到此处，二王妃却是再也无法沉默下去了：“小八进宫去吧！”

“是。”莫绮琉起身，面色着急的快步离开。

“哼！就她一个人叫皇奶奶？咱们都是外人？”看出二王妃的不悦，世子妃讽刺道。

“大嫂，话不能这样说。五弟原本就跟皇奶奶最亲近，五弟妹此般担心自然无可厚非。”失了方才的调皮之色，四少夫人凉凉的说道。

“呵……四弟妹这句话说得好。谁让咱们王府，五弟是最特别的那一位呢！”三少夫人凑起了热闹。不过，话一出口，三少夫人猛的反应过来犯了禁忌，慌忙捂住了嘴巴。

“闭嘴！”不出所料的，二王妃冷喝出声，“都出去！”

怒其不争的瞪了一眼三少夫人，世子妃起身告退。黎雅和四少夫人亦是不作停留的退了出去。三少夫人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却又被二王妃的冷眼吓了回去。呐呐的喊了一声后，急匆匆的转身离去。

“大嫂，我不是故意的！”赶上走在最前面的世子妃，三少夫人委屈道。

“管好你的嘴！再有下次，决不轻饶！”放完狠话，世子妃甩袖而去。

“三嫂，祸出口出，小心为上！”四少夫人眯着眼，与黎雅并肩走开。

“你们给我等着！终有一天……”终有一天，我会让你们再也得意不起来！三少夫人心中暗暗想道。

出了二王府，莫绮琉头也不回的进了宫。见到司辄离坐在太后床边时，莫绮琉放慢了脚步。

“小八来了？”似乎听到外面的脚步声，睡在床上的太后迷迷糊糊的问道。

“是。小八来给皇奶奶请安。”莫绮琉刚刚放慢的脚步再度加快，走过去握住了太后微微抬起的手。

“好，都是好孩子！”脸上浮现出欣慰的笑容，太后说道，“小离出去用膳。让小八陪皇奶奶说说话。”

“是。”望了一眼莫绮琉，司辄离应话的声音很轻，似乎怕惊扰了什么一样。

待司辄离的背影消失在视线中，莫绮琉转过头轻声问道：“皇奶奶有话吩咐小八？”

“不是吩咐，是嘱托。”握着莫绮琉的手紧了紧，太后吃力的就着莫绮琉的搀扶坐起身来。顺便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莫绮琉坐过去。

顿了一下，莫绮琉挪至床头坐下：“皇奶奶慢慢说，小八听着。”

“小离……”提到这两个字，太后眼中尽是柔色，缓缓道出那一段皇家隐藏的秘密。

莫绮琉细细的听着，心中惊涛骇浪也不过如此。因为不是二王妃所生，所以不受欢迎吗？因为无法继承爵位，所以不得不亲身上战场吗？即便有皇家庇佑，有太后恩宠，仍是换不得王府众人的真心接纳吗？若是如此，此般尊贵的王府嫡子身份，究竟是福，还是祸？

“小八，小离，就交给你了。不要让皇奶奶失望，要让他幸……”太后的声音越来越低，直至不可耳闻。

“皇奶奶？皇奶奶！”眼睁睁的看着握着她的那只苍老枯瘦的手无力的垂下。心中生起沉重的不详感，莫绮琉动也不敢动的任太后的头靠在了她的肩上。

“皇奶奶！”司辄离闪身而入，不敢置信的望着眼前的一幕。

“司辄离……”莫绮琉喃喃叫道。太后她……

一步一步走近床边，司辄离忽地跪下。不发一言的望着太后的遗容，两行男儿泪毫无预兆的倾泻而出。

明明是那般冷清的男子，满心伤痛的屈膝跪在面前。冰冷至极的眼底透着刻骨的绝望和悲伤，灼热了莫绮琉的眼，烙印在莫绮琉的心头。司辄离，她愿倾尽一生不再让他孤寂，将本应属于他的幸福悉数夺回，送到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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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小离，去送送皇奶奶！”一身龙袍的男子面色沉重，望向身披盔甲的司辄离。

茫然的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皇上，司辄离缓步走向即将送完皇陵的灵柩。皇奶奶，终究还是离他而去了。即便是他穿着皇奶奶最引以为傲的戎装，却再也唤不回皇奶奶欣慰的笑脸。

莫绮琉远远的看着司辄离踩着沉重的步子移向太后的棺木，很想制止却又不得不忍下。她必须坚信，以司辄离的坚强，一定能挺过去的！

目送太后的灵柩消失在视线中，身着白色素衣的皇后轻轻开口：“皇上，让小离先回府吧！守了这么多日，苦了那孩子了。”

“小离，你先回去歇着。”拍拍司辄离的肩，皇上顿了一下，又再度开了尊口，“免朝七日。”

司辄离木木的点点头，转身离去。接到皇后的示意，满心担忧的莫绮琉忙不迭的追了上去。

“哎！”没有在意司辄离的大不敬，皇上长叹一口气，望向一旁的二王爷，“小离这孩子，多护着点吧！”

“臣弟遵命！”二王爷心下一突，恭敬拱手。

“二王妃也别太为难那孩子了。总归是我们皇家的孩子，伤着痛着疼的都是皇家人。”从不曾就司辄离一事有过任何旨意的皇上，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公开了他的立场。

“臣妾知错！”为难？究竟是谁为难谁？二王妃心下苦笑连连。因为是皇家的孩子，所以就不能伤着痛着。那么她呢？谁来考虑一下她是不是更疼？

“都散了吧！”没有再多作停留，皇上转身上了帝辇。脑海中浮现出太后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那个孩子，能护着就护着点吧！”

那个孩子，尽管太后没有确指那个孩子是谁。可他知道，除了司辄离，整个皇家没有哪个孩子能让太后这般上心。曾经的愧疚，曾经的震怒，曾经的阴差阳错，太多太多的过往纠葛在一起，最终造成了司辄离这个令皇家尴尬至极的存在。无法磨灭，却又无法舍弃。

扫了一眼低着头站在原地的二王妃，皇后眼神微闪，径直上了凤辇。这么多年过去，究竟谁胜谁负，早已无法定论。若是能尽早放下，也许所有人都能好过一些。

“回府吧！”走到二王妃身侧，二王爷依旧是一张不苟言笑的肃脸。

再抬起头，二王妃的神情依然端庄自持。就算有皇上护着又怎样？有本事把他接进皇宫当皇子养着去啊！免了皇宫的清净，反而来添二王府的堵。不闻不问这么多年，凭什么又突然站出来斥责她没有善待他？

“司辄离……”再多的言语此刻看来也是那般的苍白无力。莫绮琉伸出手，覆上司辄离冰冷的手背，寄望能勉强传递给他一点温暖。

“莫绮琉，皇奶奶是这个世上最疼我的那个人。”就在莫绮琉以为司辄离不会开口的时候，熟悉却带着脆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嗯。因为疼你，皇奶奶对我也很好。”莫绮琉笑笑，附和司辄离的话。

“曾经一度以为，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明明被所有人厌弃，却挂着王府小公子的尊贵称号享受着荣华富贵。”闭上眼睛掩去深深的讽刺，司辄离靠在背后的车壁上，“知道我不是王府嫡子的那一刻，恐慌之于更多的是灭顶的黑暗。”

莫绮琉没有接话，双手捧住司辄离的大手放至她的脸旁轻轻的摩挲。若是他能亲口说出那些往事，那便是真的挺过来了。

“后来，皇奶奶告诉我：我是父王的孩子，是皇家的孩子。就算是问遍天下人，也无从否认这个事实。上了族谱的王府嫡子，哪怕是皇上，也不能质疑。”司辄离的口气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皇奶奶没有说错。二王府小公子司辄离！皇家将军司辄离！无人可以质疑，也无人敢质疑。”口中说着温柔安抚的话，莫绮琉的眼中却带着少有的阴冷。

“母妃……”喊出这个称呼，司辄离皱起了眉，“二王妃，其实这么些年以来，从不曾为难我。因为皇奶奶的有意维护，其他几位哥哥一直都不喜欢我。三哥会跟在大哥的后面跑，二哥会拉着四哥走路。唯有我，总是被排斥在外。”

“我也是啊！”莫绮琉轻叹出声，“真是同病相怜呢！小时候在莫园，我可是没少吃苦的。别说嫡亲姐姐，就是亲生娘亲也对我不闻不问。尽管这样，我还是安安稳稳的长大了。然后就遇到了你，还嫁到了人人羡慕的王府不是？”

“小时候我不喜欢你。”听着莫绮琉的话，司辄离睁开眼望了过来，“因为觉得你很懦弱。不过是几个下人，你居然任由她们欺负。若是我，哼……”

“嗯。小时候我也不喜欢你。”莫绮琉笑开，对上司辄离的眼，“因为觉得你很自以为是。不过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屁孩，什么都有还瞧不起我这种苦苦挣扎的人。”

司辄离的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笑意：“所以说，咱俩是相看两生厌？”

“差不多！”莫绮琉骄傲的一抬头，丝毫不示弱。不要以为她当年有多喜欢他，若不是他之后的表现可圈可点，她才不会心甘情愿的跳进二王府这个大坑。

拉过莫绮琉靠在他的身上，司辄离闷笑出声，心中积压的忧伤渐渐被遮掩住。不得不说，只要有莫绮琉陪在身边，他似乎就可以不再那般一味的沉浸悲伤之中而无法自拔。

“能让皇上开口为难母妃，司辄离的本事倒是越来越大了。”司辄毅愤愤的摔了手中的茶杯。

“谁让咱们的五弟与众不同呢！”司辄善摸着茶杯，说起了风凉话。

“小离是不可能继承王爷爵位的！大哥又何必如此……”皇上此时才站出来维护司辄离，明眼人都能看出是皇奶奶的意思。怪到司辄离头上，貌似不太妥当。

“四弟，倒茶！”司辄迩递过手中的空茶杯，打断司辄释的抱不平。

“我？”司辄释瞪大了眼，对上司辄迩的似笑非笑后立刻转为讨好，“好好，我倒茶。”

看着司辄释没有骨气的模样，司辄毅冷哼一声：“二弟，你不要每次都事不关己的坐在一旁看戏。早晚有一天会落到你的头上来。”

“我既不是嫡长子，又不是倍受宠爱的小公子，怎会落到我头上来？”司辄迩不为所动的反驳道。

“你的意思是，因为我是嫡长子，所以才好命的当上了世子？”司辄毅一甩袖子，怒道。

“啊？我有这般说吗？四弟，你听到了？”司辄迩诧异的望着司辄释，一脸的莫名其妙。

“没有啊！二哥什么都没说！”只顾着倒茶的司辄释完全没注意司辄迩问的是什么，顺着回道。

司辄迩不再说话，无辜的眼神瞄向盛怒中的司辄毅。

司辄善的身子动了动，终是不打算对上心机深沉的司辄迩，低下头去故作认真的喝茶。

依着皇上的金口玉言，司辄离果真选择了闭门不出，在王府悠闲度过了七日。

相对司辄离的清净，莫绮琉的日子就算不上那般的舒坦了。每日一次的请安，二王妃的脸色越来越冷，几度找茬都被莫绮琉轻飘飘的挡了回去。心知此事不可能善罢甘休，莫绮琉只是按兵不动的候着。只不过，还未等来二王妃的出招，莫绮琉却意外的等来了前来探望的齐陌和朱可儿。

“小八，我跟你说，易恒的亲事定下来了。”让齐陌去安慰小公子，朱可儿拉着莫绮琉躲进了里屋。

“哦？是谁？”因着太后的离世太过突然，莫绮琉这段日子倒是根本无暇顾及肖易恒的事了。

“兵部尚书家的三小姐柳冉！”朱可儿拍着胸脯说道。她可是打皇后娘娘口中探出来的消息，绝不会有假！

“就是那位被你欺负的安静小姐？”还真是皇后娘娘的侄女？看来，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回可是下大工夫了。

“我……”朱可儿撇撇嘴。好吧！她确实欺负过柳冉。

“然后呢？柳冉和卓青悦同为平妻？”莫绮琉挑眉问道。

“嗯。定王爷亲自去找的皇上，估计这几日就要下圣旨了。”以柳冉的身份，自是不可能做小。而卓青悦先一步过门，也不可能打压下去。最好的结果便是无大无小，同为平妻。

“柳冉的性子，怕是……”想起朱可儿之前说过的话，莫绮琉有些迟疑。太过忍气吞声，怕是会被卓青悦压的不敢反弹。

“不怕。有御史夫人撑腰，卓青悦再厉害也不敢动柳冉。”朱可儿摆摆手，不以为意的说道。既然御史夫人出了手，哪会任卓青悦继续独大？柳冉，不过是个开始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二王府：（其实四位哥哥就是谐音来着啦！）

大世子：司辄毅

二公子：司辄迩

三公子：司辄善

四公子：司辄释

小公子：司辄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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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柳冉究竟是何品性莫绮琉并不知晓。不过既然是御史夫人和静安公主一起挑的人，想必那柳冉也差不到哪去。想到此处，莫绮琉未再多说，静默的点了点头。

气氛就这样沉默了下来。一时间，屋内意外的鸦雀无声。

“小八。”朱可儿降低了声音，面带担忧的凑上前去，“二王府……怎么样？”

听着朱可儿略带迟疑的语气，莫绮琉心中一暖，嘴角勾起笑意：“挺好的。”

“是吗？”朱可儿显然并不相信此般说辞，语带保留，“二王妃还有那几位少夫人……”

“暂时还应付的来。”莫绮琉笑笑，安抚道。要说二王府这些女眷，实在比莫园一众人的素质高上许多。果然不是一个台面上的人，相处起来也是分外的不同。哪怕心里再多的不喜，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不到万不得已，倒也不会撕破脸。此般一来，不管不顾或许不可能，小小的带理不理，倒也可以应对。

“那就好。”听莫绮琉如是说，朱可儿放下心来。随后又拉着莫绮琉向里屋走了几步，这才小声嘀咕道，“二王妃性子傲，极难亲近。但是只要顺着她的意，得下她的喜欢，进而被纳入她的羽翼下。小八在这二王府便可横行无阻，再无顾忌。”

“表嫂，不许瞎说！”莫绮琉轻拍朱可儿的手，斥道。

“我哪有瞎说。”朱可儿委屈了，极力辩解道，“小八，我跟你说。这二王府本就是二王妃当家。就连大公子这个世子，也是二王妃力保而来的。倒是那个眼高于顶的世子妃，二王妃却是没有看上眼的。既然这样，你何不取而代之？”

“还说不是瞎说。你真当其他三位少夫人什么都不知道，任由我这个刚进府的五少夫人兴风作浪？”更何况，若是她真有心讨好，二王妃又岂会看不出？如今的二王妃，怕是就等着抓她的把柄吧！

朱可儿撇撇嘴，满脸的不以为意：“那又如何？除了二少夫人黎雅，其他两位少夫人何以为惧？”

莫绮琉听到此处却是来了兴致：“表嫂也知道二少夫人？”

“上京城里但凡有名气的闺秀小姐们，哪位我不知道？”朱可儿抬高下颚，一脸的自信。

“是是。知道你厉害。”莫绮琉敷衍的奉承道。

朱可儿倒也不介意，兴致勃勃的说道：“黎雅和柳冉很像又不像。同样是文文静静的大家闺秀，黎雅明明是一脸温和的笑，偏生旁人都不敢惹她。而柳冉，虽说和黎雅走的有些亲近，却半分没学到黎雅的功力。”

“柳冉和黎雅走的亲近？”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莫绮琉奇道。

“也不算很亲近。跟黎雅走的亲近的是柳冉的两个姐姐。”朱可儿摇摇头，跟着道，“就柳冉那整日一副没有脾气的模样。又不是受气包，谁愿意跟她亲近啊？”

越听朱可儿说，莫绮琉对柳冉的兴趣愈加的浓厚。心思一转，问道：“肖家表哥的大喜之日可有定下？”

“嗯。定下了。”朱可儿笑的颇有深意，伸出双手比划了一番，“五月初四”

“五月初四？肖家表哥和卓青悦的大喜似乎是……”这两个数字很是耳熟呢！

“没错！易恒和卓青悦的大喜之日是四月初五。而柳冉……”朱可儿抓过桌上的点心开吃，含糊道，“皇后娘娘定的日子。”

看来，皇后娘娘对柳冉这个侄女，也不是完全不闻不问嘛！再想想朱可儿说过的柳冉并不受宠的传闻，莫绮琉轻笑不语。卓青悦究竟能做到何种地步，就看她对这个人尽皆知的传闻信到何种程度了。

另一边，齐陌正面色凝重的站在司辄离面前：“小离，你今后有何打算？”

“表哥觉得呢？”司辄离不答反问。打算？迄今为止，他的目的一直都只有一个：离开王府。

“你还是想离开王府？”深知司辄离的念头，齐陌却并不赞同，“二舅舅不会让你离开的！”

司辄离的眼中闪过嘲讽。那个人作何想法，与他又有何干？

见司辄离此般反应，齐陌不由的暗叹一口气：“先不说二舅舅答不答应，就是二舅母也决计不会放你离开的。”

“皇奶奶已经不在了。”所以，母妃无需再勉强做戏给外人看，也不用担心皇奶奶会斥责于她。

“可是皇上还在！”齐陌沉下声，“我去探过皇后娘娘的口风，皇上此次是真的将太后故去前的交待放在了心上，还特地交待皇后娘娘多留心二王府的动静。”

“不过是一时的心血来潮，过几日便会淡忘。”二王府之家事，即便是皇上，也不好插手。更何况，还有一位与皇上有着千丝万缕纠葛的二王妃在。

“皇上或许会淡忘，可是皇后娘娘不会！”因为那些说不清的过往，皇上或许会对二王妃的举动故作不知。可是皇后娘娘不同。得了皇上的交待，可以光明正大的监视二王妃的举动，甚至公然找茬。此般大好时机，相比这些年不得已而为之的刻意维系和平，憋闷已久的皇后娘娘不可能放过！

“那便拭目以待。”母妃再不甘，皇爷爷挑的太子妃仍是如今的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再不忿，皇上心中起先认定的确是母妃无疑。本是情愫暗生，心意互通的大好姻缘，因着皇爷爷的一道圣旨化为泡影。无论是皇后还是母妃，心中都留下了一个永远也解不开的结。这么多年竭力维持的和平，因为皇上的一个许是有心或是无意的交待，终将打破吗？

“也就只能这样了。”对上那几人，齐陌只得唉声叹道。但愿二王妃不要出错，但愿皇后娘娘不要存心盯梢，但愿皇上不要横生枝节，但愿二王爷不要再起变故。但愿……上一辈的恩怨情仇不要殃及小离和小八，放任小离得其所愿，尽早离京。

二王府内风雨欲来，御史府内却是正处于风暴之中。

“肖易恒，你怎么可以如此待我？”卓青悦气红了眼，瞪着一脸平静的肖易恒。

“此事我并未参与。”小公子找他要名字，他未曾给。至于为何突然招来一位兵部尚书家的嫡出三小姐，他确实不明就里。

“可是你却纵容了此事走到今时今日这个地步！”肖易恒跟着她一起回的上京，他说不参与此事她相信。可她不相信他完全不知情。至少，御史夫人绝对跟他透过口风。

“那你想要如何？”肖易恒看着卓青悦的表情变得甚是怪异。心中念着小公子却依然企图霸占御史府少夫人的位置，进而成为日后的御史府当家主母？

肖易恒此般语气深深的刺痛了卓青悦的心。什么叫她想如何？是他想如何！他们御史府想要如何！柳冉是谁？兵部尚书家的嫡出三小姐！更是皇后娘娘的嫡亲侄女！嫁到御史府做平妻？还真是可笑！御史夫人这回是打定主意彻底打压她？没那么容易！大家走着瞧！

瞥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卓青悦，肖易恒不发一语的转身走人。即便这是他的书房，他亦不想多呆。

“肖易恒！”看着肖易恒的绝情背影，卓青悦不禁跳脚。边城一行，粉碎的不仅仅是长久以来她对小公子的念想，更打破了她和肖易恒之间努力维持的平静。哪怕这份曾经的平静只存在于表面，却也依旧击垮了她在御史府的地位。

“少夫人，夫人有请！”回应卓青悦满腔怒火的是突然自一旁窜出来的下人凉凉的语调。

又是御史夫人身边的走狗！端着目无表情的脸色给谁看？想当初她们这些人，哪个不是竭尽所能的巴结她？现在知道有了新的夫人，所以都开始墙头草，转风向了？那也要看看她们的新夫人站不站得住脚！卓青悦一甩衣袖，怒气冲冲的走向御史夫人的院子。

“来了？”见到卓青悦，御史夫人的表情很是冷淡。

“儿媳给娘请安。”再大的不情愿，对上御史夫人，卓青悦不得不低头。

“嗯。”御史夫人手中的茶杯轻轻落在桌上，斜着眼睛看卓青悦，“冉儿过几日就要进府了。你是姐姐，以后要好好相处。事事都让着点冉儿，不可以大欺小，也不可失了府中的安宁。”

冉儿？卓青悦握着手帕的手紧紧的攥住。还未进府就开始表明立场了？仗着柳冉是皇后娘娘的侄女？如今的御史府上下，真的再也找不到属于她的那份自傲和尊重了吗？

“怎么？不情愿？”御史夫人灿烂的笑容带着几分寒意，“若是不情愿大可回宰相府诉苦，娘正好有些话想跟宰相夫人说说。”

“儿媳不敢！”心中一寒，卓青悦咬紧牙关，憋出了御史夫人想要的答案，“儿媳自会以身作则，与妹妹好好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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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御史夫人满意的点点头：“既如此，娘就等着看你今后的作为了。”

“是。儿媳定然不会让娘失望。”她一定不会就此退让的，走着瞧好了。不过一个柳冉而已，她还拿捏不住？

五月初四，御史府再度迎来大喜，欢天喜地的与兵部尚书府结为了亲家。

“小八，你说，卓青悦现在是气得要死，还是哭的要死呢？”朱可儿紧跟着莫绮琉身旁坐下，坏笑道。

“表嫂，此地乃御史府。”莫绮琉无奈的提醒道。就算要说卓青悦的坏话，也得换个场地不是？

“怕什么？有本事让卓青悦来找我对峙呗！”剥开一颗喜糖放进嘴里，朱可儿一边喊甜一边笑道。

“你是心里甜吧！”又不是没吃过糖，御史府的喜糖怎地就特别的甜了？

“话可不能这么说。”朱可儿的视线越过莫绮琉，望向莫绮琉另一侧的司辄离，“小公子不妨试试。今日的喜糖真的很不错呢！”

“朱可儿，只管吃你的。”齐陌黑着脸抓过一大把糖全部塞进朱可儿的手里，打发道。

“齐陌，你当我是没吃过糖的无知孩童？”愣愣的看着手中的糖片刻，朱可儿鼓着脸怒道。

“朱可儿，你能先把嘴里的糖吃完了再喷口水吗？”齐陌嫌弃的递上手帕，生怕朱可儿一个不小心丢尽齐府的脸。

“你……”朱可儿含在嘴里的糖差点忘形的溜出口，关键时刻连忙刹住，只留两只黑溜溜的眼睛恶狠狠的瞪着齐陌。

见到鼓着脸的朱可儿此般好笑的举动，齐陌想笑又不敢笑。飞快的别过头，拿拳遮口，轻轻咳嗽两声，努力压下想要大笑的冲动。

“齐陌！”朱可儿挥拳就打，气的粉脸红扑扑的，煞是喜人。

虽然很想顾及朱可儿的颜面，莫绮琉却实在是怎么也忍不住的“扑哧”笑出声来。就连一向冷脸的司辄离也是满眼的笑意，垂下眼脸，拿起一颗喜糖放在手心把玩。

“嗯？”眼前突然出现一颗喜糖，莫绮琉疑惑的望向大手的主人。

“表嫂不是说很好吃？”即便是一贯的冷脸，依然遮不去司辄离话里那调侃的意味。

“对对，好吃。小八，你就赏光吃一颗吧！你表嫂可是说了，今日的喜糖真的很不错呢！”模仿着朱可儿方才的语气，齐陌终究还是乐不可支的大笑了起来。

朱可儿撑着一张笑脸，一只小手狠狠的拧在了齐陌的手背上，口中的糖咬的咯嘣咯嘣直响。

听着自朱可儿口中传来的响声，再看看朱可儿眼中秋后算账的怒火。齐陌忍着痛没敢呼出声，可怜兮兮的望向了笑的更欢快的司辄离和莫绮琉。

收起脸上的笑意，莫绮琉一脸淡定的接过司辄离手中的糖，剥好后放进嘴里，煞有其事的叹道：“确实不错。”

“是吗？”破天荒的，司辄离也剥开糖纸，放了一颗进嘴里，轻轻点头，“表嫂明智。”

恰逢朱可儿正好吃完口中的糖，当即说道：“齐陌，你何时能像小八和小公子那般通透，我便对你心服口服！”

“谁要你的心服口服啊！”抽回被朱可儿捏的生疼的手，齐陌嘀咕道，“你能对我心服口服，比卓青悦喜欢上易恒还要难……”

“谁说的？”朱可儿兀低拔高了声音，就差拍案而起。

朱可儿此话一出，不止齐陌，莫绮琉和司辄离也循声望了过来。要朱可儿对齐陌心服口服，貌似真的不太可能。

似乎也发觉她的话有歧义，朱可儿挺直身子，一脸的无辜：“谁说卓青悦就不能喜欢上易恒了？我就觉得可能。”

果然是这样。莫绮琉和司辄离相视一笑，只当什么也没听见。早已习惯朱可儿与他唱反调的齐陌则是耸耸肩，将视线移至别处。

“小公子，陌表哥。”几人正说着闲话，一身喜袍的肖易恒走了过来。

“易恒，恭喜。”说出这句话，司辄离很是诚心。

“多谢。”算不上什么喜不喜，也说不上什么高兴。不过是又多了一个踏入牢笼的人罢了。

“易恒，咱们兄弟待会可要多喝上几杯。”齐陌大大咧咧的说道。至于卓青悦和柳冉，暂且搁置一旁便是。是对是错，走过才知道。固守着停驻不前，注定看不到任何希望。

“好。”兄弟邀酒，肖易恒自是毫不犹豫的应道。

“肖家表哥今日大喜，还是少贪杯为妙。齐家表哥也是，晚些时候还要护着表嫂回府呢！”大喜第一日夫君便醉酒，刚进门的柳冉难免会多想，更何况是平妻。为了以后的和平共处，洞房花烛夜的初见甚是重要。捎带提及齐陌，自然是为了表莫绮琉一视同仁之意，再无其他。

“小八说的是。”肖易恒的面上就带上了真心的笑。以小八不管闲事的冷清性子，能说出这句话无疑是为了避免他和柳冉的日后相处心生间隙。不管他和柳冉终究会怎样，小八这份心，他受下了。

“肖家小子，本王做的大媒，怎么也不见你来感谢本王啊？”黑脸神医定王爷不知何时已经走到肖易恒的身后，拍着肖易恒的肩不满道。

“多谢王爷。”听到定王爷的声音，肖易恒转身道谢。

“不用不用。只要你和柳家丫头好好过日子就行。”定王爷笑眯眯的说完，直接冲向了莫绮琉，“小八，小满那丫头有没有来信？”

听到金小满的名字，莫绮琉莞尔：“小满姐姐不识字，哪会来信？”

“那程小四呢？那小子也没来信？”黑脸神医不依不饶。明明说好只是回小杏村过年，年后便回上京接手医馆。没想到小满这个臭丫头居然敢趁机有喜，还因为这个娃娃不能回上京？真是太过分了！

“小神医的话，应该问小公子才是。”莫绮琉将麻烦推给司辄离。自打正月里收到第一封由小神医代笔的来信，这几月她和金小满倒也没有断了联系。从一开始的彼此道贺到现今的互道家常，她和金小满的姐妹情确实深厚了不少。不过遇到神医爷爷，还是只作不知的好。

“离小子，程小四有没有给你来信说何时归来上京？”黑脸神医瞬间便转移了追问对象。

收到莫绮琉讨好的眼神，司辄离面色淡然，冷道：“没有！”

“真的没有？”程小四和离小子相见恨晚，居然会没联系？黑脸神医显然是不相信此般说辞的。

“正月里小神医有来信解释。因为小神医夫人意外有喜，故而不得不停留小杏村，无法如期归来。”小神医确实没有来信告知归期，每次都是代小神医夫人的笔跟小八互诉近况而已。

“你们的大喜不来恭贺也就罢了，竟然把我一个老头子丢在医馆不闻不问？明明说好是程小四坐镇的！”黑脸神医越说越气，只觉他中了圈套。

“此事不可操之过急。有神医爷爷坐镇医馆，实乃我凉国百姓之福。”司辄离不遗余力的戴起了高帽。

“哼！”他又不是不想诊治百姓，只是不想被困在上京。

“小神医是言而有信之人，终是会回来上京的。”司辄离一脸坦荡荡的说道。

“他们要是敢不回来，本王就追上门去！”黑脸神医挥舞着拳头，怒道。

对于黑脸神医的宣告，在座几人一致沉默。照着日子算下来，待小神医夫人产下孩子，已是入秋。加上坐月子的一个月，孩子刚出生经不起路途奔波又拖上几个月，接着又是年关将近不得出门。最迟也要等到明年开春，小神医一家才可再出小杏村。现在才五月，定王爷还有的等呢！

是夜，御史府的大厅内，人声鼎沸，喧闹异常。而新娘新房内，一身白衣的卓青悦傲然而立，趾高气昂。

“柳冉，身为兵部尚书家的嫡出三小姐，竟然自降身份嫁到御史府为平妻？果真是懦弱无能到完全不敢反抗吗？”洞房花烛夜，呵……还真是讽刺！她已经失去了小公子，凭什么再来一个柳冉跟她争抢御史府的一切？

床上的新娘一动也不动的坐着，似乎入定般，充耳不闻卓青悦的叫嚣。

见柳冉没有反应，气极的卓青悦上前几步，一把扯开遮住两人视线的红盖头。

凤冠霞帔下的柳冉确实算不上顶美，比不上卓青悦的艳丽，又不似莫绮琉的清雅。樱桃小嘴配上盈光杏眼，紧咬着嘴唇，含怒带气，更显其极尽委屈。然而，那副只能堪之中上的样貌却是意外的顺眼，倒也自成一番温婉韵味隐在其中。

“怎么？觉得委屈了？委屈了你就别嫁啊！自己不要脸皮的强行嫁进御史府，意图抢去别人的夫君，此般羞耻作为何以叫屈喊冤？”早就知道柳冉的样貌是偏偏最招男人心疼的那种娇弱带怯，此般羞怒让人看见怕是更加惹人怜爱。心中恼极、却也愈加无奈的卓青悦冷冷的嘲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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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卓青悦，你在这干什么？”柳冉尚未答话，一脸怒气的御史夫人突地推开了房门。若不是接到陪嫁妈妈的通风报信，有谁会想到一直没露面的卓青悦竟跑来大闹喜房？本以为卓青悦是个懂事的，就算心底再多不舒服，也只是窝在房内闭门不出。没想到她竟是个这般阳奉阴违的主，果真是小看她了。

卓青悦身子一顿，气势全无，转过头低声喊道：“娘。”

“你眼里还有我这个娘吗？我是怎么跟你说的？冉儿头一日过门，你就背地里跑来冷嘲热讽？你的大家闺秀风范呢？你身为御史府少夫人该有的气度呢？若是真有不满，大可请宰相夫人前来与我对质！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对谁错？咱们御史府的规矩又被你这位宰相小姐置于何处？”冷眼扫过面带悲愤的柳冉，御史夫人气极怒道。

“我……”卓青悦咬住下唇，“儿媳知错。”

“知错？此般情形是你一句知错就能了却的事？还不快向冉儿赔不是！”御史夫人冷面以对，决议今夜便要彻底镇压住卓青悦的嚣张气焰。

什么？向柳冉赔不是？卓青悦身子微颤，气得发抖。就算是平妻，柳冉后进门，就得事事以她为先。凭什么要她跟柳冉赔不是？若是此般作为，以后她在这御史府还怎么管事？

见卓青悦置她的话于不顾，御史夫人更是怒火中烧，张口就准备责罚。

同一时刻，一直沉默不语的柳冉却是站起身来：“娘，冉儿没事。姐姐不过是一时气愤才会口不择言，以后不要如此有失礼仪就好。”

听着柳冉如此识大体的话，御史夫人脸上浮现一丝欣慰：“之前见面就已知晓冉儿性子乖巧，今日却是分外的懂事了。”

“冉儿只是凭心处事，不想大喜之日便惹是生非，徒惹一家人不愉快。”柳冉微红着眼，低眉顺目。

“好好。果真是就连皇后娘娘也赞不绝口的好礼数。”御史夫人听得欢喜，再对上卓青悦时便开始了诸多挑剔，“如此看来，娘还是得寻个机会好好与宰相夫人探讨一番才是。”

柳冉没有接话，只是低头敛眉，轻抿粉唇。

御史夫人这是打定主意要站在柳冉那边了？还要去找她娘说事？卓青悦心下愤愤然，更多的却是焦急和无奈。经过边城一事，肖易恒她是不指望了。可是御史夫人这个当家主母的怜惜和宠爱，她是一定不能少的。否则，御史府下一任主母之位，她就只能拱手相让了。

“哟，这是闹的哪一出啊？”看着屋内的紧张形势，本欲闹洞房的齐陌笑道。

“还能是哪一出？”朱可儿接过话头，视线落在面色青白的卓青悦身上，“一看不就知道了？”

被朱可儿强行拉过来的莫绮琉扯扯朱可儿的袖子，示意马上离开。

御史夫人在场，朱可儿自然也不会太过放肆，对着御史夫人告辞，“二姑母，咱们先回了。”

御史夫人笑的勉强，对着朱可儿和莫绮琉点点头：“可儿和小八，要常过府小坐才是。”

朱可儿和莫绮琉应着话转身。齐陌朝着肖易恒挤挤眼，跟在司辄离的身后离去。看来，卓青悦已经忍不住出手了呢！

“行了，没事别杵在这了。”御史夫人冲着卓青悦不耐烦的挥挥手，带着下人离开喜房。

卓青悦怨恨的看了一眼站在床边的柳冉，随即瞪向立于门口的肖易恒。她的夫君身着喜袍踏进别的女人的屋子，偏生还是皇命在身。怎地不叫她恼怒？

肖易恒没有看卓青悦，只是径直走向柳冉。将被卓青悦扯至地上的喜帕拾起，再度盖在了柳冉的头上。

看着肖易恒的此番举动，卓青悦恼恨之极却也只得转身离开。此时此刻此地，于她无疑是最大的羞辱。

没有理会卓青悦的离开，直到听见门被关上的声音，肖易恒才转过头去。走到今时今日，有些事注定了再无更改，她又何必徒劳？

步出御史府，与偷笑不已的朱可儿和齐陌道别后，莫绮琉和司辄离直接上了回王府的马车。

“看来，卓青悦的心思已经转到肖家去了。”戳戳司辄离的手臂，莫绮琉状若不经意的说道。

“嗯。”卓青悦的心思放在何处他从不曾在意，只要不在他身上就行。

对于司辄离漫不经心的反应，莫绮琉撇撇嘴：“小公子，你这样对卓家小姐，似乎不太妥当。”

“卓家小姐？”被莫绮琉称作小公子，司辄离无奈挑眉。倒是卓青悦，莫绮琉这个称呼倒是来的妙。难不成是要翻旧账？

“好吧！是肖少夫人。”莫绮琉无所谓的眨眨眼，换了称呼。

“嗯。”这个称呼倒是差不多。司辄离点点头，闭目养神。

莫绮琉瞬间不满了，撑着身子凑过去，瞪着司辄离紧闭的眼：“司辄离！你这是避而不谈？”

“既是肖少夫人，自然无需多言。”感觉到瞪在脸上的灼热眼神，司辄离未睁眼，只是伸手搂住莫绮琉。

听到司辄离的回答，莫绮琉软了身子，不再言语。不可否认的，每次见到卓青悦，她的心中总是说不出来的不爽。而司辄离口中的既定事实却是比任何花言巧语都来的有说服力。无需多言，便是未将此人放在心上。不管是否有过曾经，至少现在乃至今后，司辄离都不会多言其他。

见倚靠在怀中的身子放松，司辄离的嘴角轻轻扬起。不过一个卓青悦，何以搅乱一池春水？

莫绮琉和司辄离回到二王府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路经大厅却意外的发现先一步回来的二王爷和二王妃竟然正坐其中，两人见状，自是上前行礼。

可能是因为喝了一点小酒，今夜的二王爷脸色显得不再那般威严，倒是难得的现出了慈父的神情：“小离回来了？”

听到二王爷亲昵的称呼和关怀的语气，不禁二王妃猛的抬头，就是司辄离也一脸的诧异。

难不成是酒后现真情？莫绮琉不着痕迹的撞了一□旁的司辄离，眼角的余光下意识的扫向二王妃。

“是。”不知该说些什么的司辄离愣了一下，问道，“父王和母妃还未安歇？”

“本是打算安歇的。见你们尚未回府，便想等上一等。”二王爷的口气是从未有过的温和，听得司辄离睁大了眼。

而二王妃，莫绮琉看着那平静无波的眼中闪过的阵阵阴沉，不禁有些担心此后的处境。要说隐忍，二王妃的段数已经够高的了。倘若在莫园，别说黄氏，就是老太太怕是也早已出手。不过今夜过后，之前的平静想是再无可能。

“时辰不早了。你们先回屋歇着去吧！”似乎并不觉得司辄离的沉默有何不敬，二王爷起身拍拍司辄离的肩，带着笑意离开。

司辄离便盯着被拍的肩膀，未有所动。倒是莫绮琉，微笑着对向尤自坐着的二王妃：“母妃也请安歇！”

望着二王爷伟岸的背影，二王妃的眼神忽地有些迷茫。在听到莫绮琉的声音后转为清醒，神色复杂的看着司辄离：“都歇着去吧！”

“是。”莫绮琉恭敬应声，拉着冷脸怔愣的司辄离走出大厅。

所以说，这一日终于还是来了吗？无论时隔所久，该是他的终归还是他的？可是二王府的一切本就不属于他，不是吗？不管如何，只要有她在一日，王爷别想偏帮司辄离！绝无可能！

一路沉默的回到院子，看着身旁依旧未缓过神来的司辄离，莫绮琉暗叹一口气：“是你的本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为何会觉得是我的？我才是最不该拥有这一切的那个人，不是吗？”若不是皇奶奶，以他的身份，何以走到今日？

“为何不该是你的？王爷是你的亲生父亲，你的身体内流的是皇家的血脉。就算并非王妃所生，谁又能质疑你的出生？真要按照族谱算起来，二公子和四公子，有好到哪去？”司辄离并非真正的嫡子，二公子和四公子亦是姨娘出身，凭什么唯独司辄离就被排除在外？

“二哥和四哥都是名正言顺的王府公子。他们的大名也都是坦荡荡的刻在皇家玉谍上的。”而他，不是。

“是啊！坦荡荡的庶子，自是与你这位王府小公子不同。”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

司辄离回过神，眼中泛起些许无奈：“莫绮琉，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在我看来，便是这个意思。”莫绮琉面色决然，坦然回望，“名正言顺四个字与其落在身为庶子的二公子和四公子身上，何尝不是更适合放在你这位皇家将军的头上？哪怕是大世子，真要比起来，他又高贵到哪去？因为他好命的是王妃所生？还是因为他比三公子早生了几年，得了一个嫡长子的身份？”

“仅凭这两点，就已足够。”见莫绮琉如此维护他，司辄离低喃道。

“是！足够他成为世子，当上王爷。”至于其他，再无希望。莫绮琉在心中默念道。

“你啊……”司辄离轻笑着拥住了莫绮琉。莫绮琉的言外之意，他自是听的明白。是，他志不在王府，世子抑或王爷之位均不放在心上。这两点之于他，确实并不重要。

“想不想要是你的事，给不给却是别人的事。”埋在司辄离的怀里，莫绮琉的眼中是不容忽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的坚定和冷芒。既然无人肯相信司辄离确实不想去争抢，何不化被动为主动，让那些有心人自乱阵脚？二王爷今夜的突变，着实将为她造就一个美好的开始。

“嗯。”所以他需得尽快带着莫绮琉离开王府，离开上京。只要他离开，府上那些人的想法自然也就烟消云散了。

次日清早，莫绮琉再去给二王妃请安的时候，之前被刻意压抑的排挤便显了出来。目不斜视的听着二王妃依次与四位少夫人单独说完话，独独漏下她这个五少夫人，莫绮琉笑的矜持。此般雕虫小技，未免太过有损二王妃的智商了。

“五弟妹今日倒是不怎么开口呢！”望了一眼浅笑着和世子妃话家常的二王妃，黎雅诧异的问道。

“小八人微言轻，听着就好。”二王妃不过是想给她难堪，顺了二王妃的意又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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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五弟妹人微言轻？瞧这话说的，咱们都不好意思接茬了。”三少夫人捂着嘴，吃吃的笑了起来。

“怎么就不好接茬了？我看三嫂不是接的挺好嘛！”四少夫人放下手中的点心，拿手绢细细的擦手。

三少夫人脸色微顿，脸上怒气一闪而过：“四弟妹这是一定要处处跟我这个三嫂作对？”

“三嫂这是哪的话？弟妹不就这么随口一说，三嫂何必如此当真？”收起手绢，四少夫人的脸上尽显无辜。

“四弟妹回回都是随口一说，还偏偏次次都接在三嫂我的话后面。”随口一说？说出来谁信？三少夫人气得直哼。

“不接在三嫂的话后面说，还赶在三嫂没开口之前抢着说？那三嫂会不会又训斥我这个做弟妹的没有规矩，竟然敢堵三嫂的嘴？”四少夫人笑的无邪，天真直言的做派让三少夫人顿时变了脸色。

“四弟妹！”世子妃冷下了脸。四弟妹一再如此维护莫绮琉，是否真的是授了四公子的意？与四弟妹站在同一条船上的黎雅更是一直未出面阻拦，是否也代表了二公子的态度？也就是说，二公子和四公子已经偏向了司辄离？

见世子妃出言训斥她，四少夫人给了黎雅一个饱受委屈的眼神后，怏怏的收回视线，规规矩矩的缩回椅子上继续吃着未完的点心。

“都是一家人，如此吵闹像话吗？五弟妹也是。事情本是因你而起，你却半句话也不说的置身事外，任由两位嫂嫂当面起争执。此般漠不关心看好戏的行为，着实不可取。”四少夫人识相的不再说话，世子妃的矛头便指向了坐着未动的莫绮琉。

“大嫂教训的是。”世子妃的话音刚落，莫绮琉立即低头认错。

莫绮琉如此干脆的态度难免让本就存心刁难的世子妃生疑：“五弟妹若是觉得有何不满抑或委屈尽管说出来，无需藏着掖着。”

“小八没有。”听着世子妃迟疑加怀疑的语气，莫绮琉更加放低了姿态。

若是一般的女子，不敢在她面前辩解也就罢了。可莫绮琉是太后钦赐的皇家八姑娘，出入皇宫之时不但得了太后的欢心，就连皇后娘娘也是赞赏有加。这样的人会任由他人欺凌？莫非是司辄离有何指示？世子妃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忐忑的心神飘向了静观事态发展的二王妃。

相比世子妃，二王妃心中的想法却是更多。她见过在太后面前亦不卑不亢的莫绮琉，更见过在皇上面前亦面不改色的莫绮琉。或许在莫园，莫绮琉曾经是倍受欺负的存在。可是现在，背负着皇家八姑娘的称号，有着前往边城解救危难的功绩，莫绮琉绝不是任世子妃随意两句话便可镇压住的人。眼前的莫绮琉如此放低姿态，是为了不惹事，还是为了不招摇，抑或只是为了……沉寂蛰伏？若真是蛰伏，那就是为了司辄离？转念又想到二王爷昨夜的举动，二王妃不禁有些心焦。

抬眼扫过世子妃和二王妃两人的神色，莫绮琉的脸上是平静无波的镇定。既然如此担忧，何不尽早将事情解决？索性摊开一切不是更好？

看来，莫绮琉开始行动了呢！黎雅笑笑，视线转到一边吃点心一边忙着和三少夫人眼神厮杀的四少夫人身上。相比莫绮琉，还是四少夫人活的坦荡直接。本想和莫绮琉交好的，现在似乎不行了呢！

见众人都不再说话，莫绮琉率先起身，带着倦色道：“母妃见谅。昨日去御史府做客，夜里回的晚，身子尚有些乏。”

莫绮琉毫不在意的提到昨夜却未提及二王爷，二王妃自是不好多生事端：“那小八先歇着去吧！”

“谢母妃。那小八先下去了。”莫绮琉说着便转过身子朝外走去。一只脚正待迈出门槛的那一刻忽地又停下，莫绮琉分外恭敬的扭过头，浅语嫣然，“父王和母妃昨夜等小公子等到那么晚，歇的也不甚早。几位嫂嫂还是不要多过叨扰的好。”

满脸震惊的目送莫绮琉扬着一张笑脸离去，在场几人的视线全部移至二王妃身上。父王和母妃等司辄离回府才去安歇？这是何意？

“你们父王喝醉了，一时心血来潮而已。”二王妃轻咳一声，努力保持面上的自然，神情淡漠。

心血来潮？这个理由怕是连母妃自己都不相信吧？父王何时心血来潮的等过其他四位公子？已故太后在世时的百般疼爱和维护，九五之尊的皇上此刻毫不掩饰的提点和照拂，现今更有了父王酒醉后的心血来潮？司辄离，果然是与众不同的吗？

不及多想，世子妃慌忙起身告退。黎雅等人亦是没有多做停留，跟着退下。父王如此诡异的态度实在太让人摸不着头脑，需得马上回去与自家夫君商榷商榷才是。

丝毫不觉得丢下这个出人意料的炸弹有何不对，莫绮琉一路好心情的步回院子。对上刚刚下朝回来的司辄离时，笑的极其灿烂：“司辄离，我惹祸了！”

“需要我去补天？”以莫绮琉的性子能闯出什么祸？司辄离不以为意的回道。

“暂时不用。”莫绮琉神色轻松的走到司辄离面前站定，小声道，“等着府上大乱了再说。”

“你究竟做了什么事？”王府大乱？司辄离不得不怀疑莫绮琉的盘算究竟大到何种程度。

“不过是当着四位嫂嫂的面说，父王和母妃昨夜一直等到小公子回府才去安歇。”对司辄离，莫绮琉不会有任何保留。

听着莫绮琉完全不当一回事的语气，司辄离默叹无语。本不想让莫绮琉牵扯进王府争斗，哪想到她竟然自己挑起事端，主动跳进去。

“反正是躲不过的，何不迎面对上？与其被动的等着，不如先让他们自乱阵脚。”司辄离的心思莫绮琉能猜到八分，却也不想置身事外。

“你这么有把握他们会自乱阵脚？”其他人他不保证，至少二哥不会。

“你是特指二公子？”看着司辄离的眼亮闪中散发着极大的自信，莫绮琉翘起了嘴角，“何不等等看？”

“莫绮琉。”司辄离深邃的眼神深不见底，冷漠的脸上泛起淡淡的无奈，暗叹道，“二哥不好惹。”

“我没想惹他啊！”莫绮琉无辜的耸耸肩，“是否上钩，只在他心而已。”

依二哥的机智，想必不会中套。如是想着，选择了妥协的司辄离不放心的叮嘱道：“以后小心点。”

“嗯。”她只是放饵，不负责收线。王府四位公子有何反应，就看四位少夫人如何回报了。

同一时间，收到消息的四位公子神情各异。司辄毅青黑了脸，完全不敢相信。司辄迩瞬间怔愣后恢复一贯的温和笑脸。司辄善直接出门去找司辄毅商量。而司辄释，摸着手中的玉瓶直呼不可能。

“大哥，你看这事……”司辄善急匆匆的敲开司辄毅的书房门，神情慌乱。

“慌什么慌？母妃不是说了，父王不过是喝醉了吗？”强压下心头的不悦，司辄毅训斥道。

“喝醉了？”司辄善扬高了语调，“酒后吐真言！父王能酒后等司辄离归府，更能酒后更换世子！”

“三弟！”司辄毅怒而拍桌，“胡说什么你？世子是可以随便更换的？上了族谱，定下玉蝶，仅凭父王一时兴起就能更改？”

“那也说不好啊！”司辄善斜眼瞅司辄毅，阴阳怪气道，“当了太子还能被换下台来，更何况只是一个王府世子？”

“住口！”书桌上的砚台冲着司辄善飞去，司辄毅的脸色阴沉至极，“三弟莫不是以为这样一来，你就有机会能当上世子了？”

“怎……怎么可能！”司辄善狼狈的躲过泼洒过来的墨汁，昂头挺胸的辩解道，“我这不是为大哥担心嘛！别说司辄离，就是二哥，不也虎视眈眈，不容小视嘛！”

“司辄迩是决计不可能坐上世子位的！”正是因为心知肚明此事，他能容忍司辄迩不时的挑衅。可是司辄离不一样。顶着二王府嫡出小公子的身份，挂着皇家将军的显赫荣耀。只要司辄离有心，争夺不过是弹指烟灰间的易事。即便不是世子封号，司辄离也能得下更多的赏赐听封。

“那谁说的准？谁能保证嫔妃之子就抵不过皇后之子，登上……皇……位？”司辄善的声音越说越小，仍是坚持说完了。

“三弟，你知不知道妄论皇位之事，其罪可诛？”司辄毅冷冷的瞪着司辄善，阴阴的说道。

“当我什么也没说。大哥，你自己好好想想，我先走了。”司辄善拼命的摆手，退后几步跑开。

司辄离，司辄迩，司辄释……司辄毅的眼中寒意杀意交织闪过，最终化为残忍的嗜杀。要真说起来，司辄善似乎也逃不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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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世子妃派人过来请她过去说话的时候，莫绮琉并未觉得意外。不过，去世子妃院子的路上偶遇黎雅和四少夫人，倒是令莫绮琉有些意外。

“五弟妹这是要去哪？”无视前方领路的世子妃心腹丫头，黎雅笑着问道。

瞥了一眼低下头去的丫头，莫绮琉如实回答：“去大嫂那。”

“四弟妹刚刚还在说要找五弟妹说上一会小话，不如我们二人陪五弟妹一起过去大嫂那坐坐？”黎雅说着就走进莫绮琉，拉起了莫绮琉的手。

未不及防被黎雅抓住了手，莫绮琉倒也不好挣脱开来，点头应好。

身旁的四少夫人张张嘴又合上，疑惑的看了一眼莫绮琉又转到黎雅的身上。她们不是说好去后花园坐坐吗？何时说的要找莫绮琉？

“四弟妹，走吧！”黎雅说着便拉着莫绮琉向前走去。

“哦！”四少夫人不情愿的跟了上去。每次见到世子妃都要受气。现在还自己送上门去？真是有够倒霉的！

看到黎雅和四少夫人陪着莫绮琉一起出现，世子妃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二弟妹和四弟妹倒是稀客，居然赶在一起过来了。”

“我和四弟妹二人本是随意走走，恰巧遇上五弟妹要来大嫂这坐坐，就一起过来了。大嫂勿怪才是。”仿若没听出世子妃的潜台词，黎雅拉着莫绮琉的手仍是未松开。

“二弟妹这是哪的话？人越多才更显得热闹不是？”视线落到黎雅和莫绮琉的手上，世子妃的眼神暗了暗。黎雅和四少夫人此般公然为莫绮琉出头，还敢说二公子和四公子没有站在司辄离那边？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大嫂只请了五弟妹，恐是有悄悄话要私下交待。不知我和四弟妹冒昧跟来，是否太过唐突？”黎雅的话说的极其谦逊，却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这倒没有。本也只是想着五弟妹初入王府，怕有不习惯之处，这才特地请过来问问。既然二弟妹和四弟妹都来了，不如将三弟妹也一并叫来坐坐吧！”说到此处，世子妃转向一旁的下人，“去请三少夫人过来一趟。”

待一旁的下人应声离去，黎雅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莫绮琉，没有再开口。世子妃居然真的只请了莫绮琉？这是打算拉拢莫绮琉？还是预谋伺机打探昨夜的事？

“五弟妹进王府也有些时日了，可还习惯？”招待三人坐下，世子妃关怀的望着莫绮琉。

“有劳大嫂记挂。一切尚好。”莫绮琉回答的中规中矩，不格外亲近，也无半分疏远。

“身边的王府下人可有怠慢？”世子妃一副贴心大嫂的虚伪模样看的黎雅和四少夫人差点没笑出声来。

“并未。”世子妃这是纯属没话找话吧？下人怠慢？世子妃确定说的是司辄离院子里的人？听说那些都是服侍司辄离多年的老人了，即使再没有眼色也不敢怠慢主子吧？更何况只要那些人的眼睛没瞎，都可看出司辄离待她这位皇家八姑娘的不同，又怎敢小视？

“那就好。”世子妃点头，殷切的叮嘱道，“若是五弟妹在王府有任何不适应的地方，尽管来跟大嫂说。”

“是。”莫绮琉应道。她在王府最不适应的地方？世子妃怕是解决不了。

“哟，大家都早一步到了啊！我这个最晚到的可是该赔不是了。”闻讯赶来的三少夫人快步走了进来。

“三嫂一向都是早的，今的晚了也是情有可原。不怪不怪！”打进门就忍着没说话的四少夫人总算是找到机会开口了。再听世子妃虚伪的装下去，她真的会笑出来的。

四少夫人这话听在三少夫人耳里便带上了讽刺，冲口说道：“怎地？就你们得到消息要来，我就偏偏成了最晚的那一个？”

“这可不怨我。”四少夫人意有所指的嬉笑道。

四少夫人如是一说，三少夫人更觉她被排斥了，对着世子妃不依的跺脚：“大嫂！”

“不过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何以闹个没完？”世子妃没好气的训道。原本只是找莫绮琉过来，哪想到一并招来了黎雅和四少夫人。不得已之下才把三少夫人也叫来，居然一来就闹上了？

“我……”三少夫人委屈的忍下埋怨，瞪了一眼嘲笑她的四少夫人后愤愤的坐下。

四少夫人挑衅的笑笑，不经意间对上黎雅的视线，随即收敛神情，正色坐好。

还真是一物降一物！莫绮琉心下一叹，不动声色的寻思着眼下的状况。

“既然都坐下来了，我这个做大嫂的就当着大家的面一起问了吧！”稍稍顿了一下，世子妃终是下定决心切入了她今日的目的，“五弟妹说父王和母妃昨夜一直等到小公子回来才歇息？”

“嗯。”果然是为了此事。看着其他三人因为世子妃的问话一致望了过来，莫绮琉不禁好笑。司辄离还说二公子不会入套，黎雅的表现可不是这样。

莫绮琉不说，也就只能问了。世子妃咬咬牙，继续问道：“父王可有说什么？”

父王？二王妃就这样被忽略了吗？莫绮琉摇摇头：“父王并未说什么。”

“不可能！”三少夫人满脸的不相信。既然是专成等司辄离的，怎会什么话也没说？

世子妃望了一眼三少夫人的咋呼，心底暗自庆幸还好有这只出头鸟的存在才能免去她接下来的盘问。

世子妃的算盘却是打错了。三少夫人的一句“不可能”之后，莫绮琉便闭上嘴巴不再说话了。二王爷确实什么也没说，她们不相信她也没法。

“五弟妹不必有所隐瞒。咱们妯娌之间坐在一起话话家常，并无它意。”见三少夫人的话不好使，世子妃再度出马。

“小八并无丝毫隐瞒。”莫绮琉端着一张严肃的脸，认真的说道。

“是吗？”四人明显都是不信的。而三少夫人，却是唯一一个质疑出声的。

“三嫂若是不信，何不去问问母妃？”其实莫绮琉更想知道的是，二王妃是如何跟眼前四位少夫人解释的。

“母妃若是会说，我们又何必坐这问你？”三少夫人撇撇嘴，毫不隐瞒此刻的小心思。

“三弟妹！”世子妃出言喝止三少夫人的不合时宜。盘问变成质问，怕是不好收场。况且母妃之态度，身为小辈的她们没有资格去评判。

三少夫人便止了口，抓过桌上的茶杯，借着喝茶消解心中的不满。

“既如此，此事便就此算了，无需多问。”知道再问下去亦无用，世子妃只得收了从莫绮琉身上下手的打算。

“那么，我们是不是该告辞了？”黎雅望向莫绮琉。虽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不过世子妃也没有得到任何好处。此次一行，倒也并非全无所获，至少世子妃的目的她已了然于心。

“不知大嫂可还有其他吩咐？”莫绮琉淡淡的问道。不说便是未知，未知便是疑惑，此刻的世子妃心中怕是更多的猜想吧？

“何来的吩咐一说？”世子妃干笑两声，“五弟妹若是有事，大嫂就不多留了。”

莫绮琉跟着笑笑，起身告辞。黎雅和四少夫人见状，亦不多说，跟着离开。

“大嫂，她们三人……”待三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外，三少夫人凑近说道。

“哼！一丘之貉！”世子妃冷哼着甩了茶杯。居然敢当面给她难堪！真当她治不住她们三人？走着瞧！

“也就是说，二公子和四公子真的偏向小公子了？”不至于吧？二公子和四公子虽说只是庶子，可怎么也不该弃嫡出的世子和三公子于不顾，反而去偏帮那身份特殊的小公子吧？

“偏便偏，咱们还怕了他不成？”世子妃怒气反笑。毕竟是皇家子孙，即便是庶子，二公子和四公子娶回来的也是官家嫡女。要说他们这四房的实力，真要分成两派，他们明显的占了上风。

“可是侯爷府那边……”如果侯爷府出面，局势定然一面倒向司辄离。

“侯爷府……你真以为老侯爷会出面保司辄离？要真是有心，何以等到今时今日？”世子妃却是并不畏惧侯爷府的。井水不犯河水的两不相干，怎会突然出手相助？

“可之前有太后撑腰，司辄离没有任何后顾之忧。侯爷府就是出面，也无太大用处。现今怕是……”说道侯爷府，三少夫人的担忧则是更盛。要真的置之不理，当年又怎会有司辄离以嫡子之名入皇家玉蝶一事？听说老侯爷夫人特地去求了太后，才要下的这等荣耀。

“那也要看皇上答不答应不是？”世子妃冷笑道。这些年，知情人虽然心知肚明，可他们谁敢在侯爷府提及小公子？谁又敢在小公子面前说上侯爷府半句是非？明明同朝为官，却一直视如陌生人。此般情景，太后一直不曾出面调和，皇上亦不曾出面说解。其中又何尝不是顾及双方的情绪，顾念双方的身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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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可是……总归是侯爷府出来的人，他们真的会不管不顾？”三少夫人仍是心有疑虑。侯爷可不是那般好对付的人。一旦对上，他们绝对讨不到半分好处。

“三弟妹，你似乎忘了，老侯爷夫人已经过世好几年了。”当年唯独情愿进宫去看清妃的侯府人都已不在世，其他人又怎会为了司辄离挺身而出？

“倒也是。”世子妃话到此处，三少夫人赞同的点点头，随即放下了那颗悬至半空的心。自打清妃香消玉殒之后，侯爷府再无适龄女子进宫为妃，更无与皇家结亲之事。虽未明言，却处处彰显着侯爷府与皇家的尴尬关系。现如今涉及王府争斗，想必侯爷府亦不会出面才是。

出了世子妃的院子，莫绮琉含笑望向黎雅和四少夫人：“两位嫂嫂可是打算去小八那坐坐？”

“不了。”黎雅摇摇头，“本也只是想找小八小坐一会，既然刚刚在大嫂那说过话了，咱们就不叨扰小八了。”

“二嫂言重了。只因小八今日还要出门，就不作陪了。”朱可儿闹着今日一定要上御史府看热闹，莫绮琉推脱不过只好应下。

“小八要出门？”这种时候出门，怕是会惹来更多猜想吧？

“是。齐家表嫂约小八过府一叙。”莫绮琉并未说谎。她确实要先去齐家和朱可儿会和。

齐家吗？黎雅的眼中了然一片，勾起了点点笑意：“小八和齐家少夫人的关系倒是不错。”

“那小八就先行一步了。”知晓黎雅定是想到静安公主身上去了，莫绮琉没有多做解释，只是点点头，转身离去。

“二嫂，这个五弟妹，着实不好亲近。”收起脸上的天真，四少夫人沉声说道。二嫂之前还说什么倾心相交，现在看来怕是难上加难。

“嗯，确实有难度。”不过，她也没再准备倾心相交。同处王府，莫绮琉的心机不容小视。

“道不同不相为谋。咱们这样跟她走进，世子妃那边怕是会有想法。”明面上看，五位公子中小公子是最不可能继承王府的。可实际上，小公子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人。

“她要是没想法，咱们不就白走这么一趟了？”要的就是世子妃的误会。只有误会了他们已经选择站在司辄离这一边，世子妃才会将注意力全部转到原本最不受人注目的小公子身上不是吗？

“二嫂的意思是……”四少夫人不禁有些疑惑。将小公子推到风头浪尖上来，真的好吗？

黎雅淡笑不语。不管怎么样，小公子是必须要被推出来作个抉择的。否则，大世子怎会相信小公子从未打过世子头衔的主意？

“回来了？”看到莫绮琉回来，司辄离抬起头。

“嗯。”莫绮琉不满的嘟嘟嘴，“你说的没错。就是为了王爷昨夜等你的事。”

司辄离好笑的看着一脸无奈的莫绮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

“本来是。”莫绮琉走到司辄离对面坐下，嘟嚷道，“可是现在忽然就不想了。”

“那就此放弃？”心知莫绮琉并非喜爱阴谋算计之人，司辄离提议道。

“绝不！”就算她不出手，那些人也会逼着司辄离站出来。她确实不喜欢世子妃和黎雅各怀目的的算计，却更不愿被动挨打。索性她也不是什么好人，大家便斗上一斗，亦无不可。

“那你慢慢玩。没兴致了随时都可收手，出了事就全部推到我身上。”司辄离纵容的笑笑，叮嘱道。

“你就在一旁看着吧！早晚把你拖下水！”见司辄离这般事不关己，莫绮琉冷哼道。出了事自然要全部推到他身上，难不成还让她顶着？

“不是说要去齐府吗？走吧！”司辄离不以为意的站起身往外走去。他不怕莫绮琉将他拖下水，只怕莫绮琉斗到最后仍是得不到她想要的答案。

待司辄离背过身，莫绮琉的表情转为绝决的严肃。皇奶奶过世，王府内暗涌迭起。暴风雨虽未来，宁静却开始远去。尽管如此，二王爷还是打算不管不顾吗？而侯爷府。依然准备冷漠旁观吗？她就不信：拖到最后，那些本该为过去买单的人一个也不站出来！

“小八，你可算来了。走，御史府去。”早已等候多时的朱可儿兴冲冲的拉着还未进门的莫绮琉奔回马车，徒留冷下脸的司辄离站在原地。

“那个，小离啊，她就是这么一个莽撞的性子。你多担待点！”齐陌不好意思的走上前，为朱可儿说起了好话。

“表哥何时变得这么没立场了？”司辄离的冷气全部散放至齐陌的身上。

“我……”齐陌的脸涨得通红，急忙辩解道，“我哪有？不过是顺口一说而已。你要找她麻烦尽管找，我什么也没看见！”

“是吗？”司辄离的眼神飘向被放下的车帘，淡淡的问道。

齐陌梗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小离，她怎么说也是你表嫂。你下手轻点……”

司辄离的冷然当即变为莫名其妙：“陌表哥这是怂恿我对表嫂动手？”

“啊？没有没有！”难不成是他会错意了？小离并未打算与朱可儿计较？齐陌心里不禁有些发虚。

没有再理会难得吃瘪的齐陌，司辄离走到马车前停下：“表嫂，陌表哥请我对你下手轻点。”

“什么？”车厢内一声娇斥，朱可儿钻出马车跳了下来，“齐陌，你什么意思？”

“我……”齐陌苦笑连连。他不过是看小离的脸色不对，又见朱可儿径直拉着小八就上了本属于小离的马车，这才上前说好话。哪想到小离居然暗算他？

司辄离若无其事的转身上马，留下一个俊雅的英姿。妻债夫偿，朱可儿犯的错自然要归到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陌表哥的头上。

“齐陌，你把话说清楚，我哪里惹着你了？你自己不敢教训我，还找小公子出手？”朱可儿抬头挺胸，冲着面色黯淡的齐陌叫嚣道。

他真是百口莫辩！齐陌扯过挣扎不休的朱可儿，小声警告道：“你做事能不能看一下场合？拉着小八就上马车，没看到小离的脸冷下来了吗？”

“你以为小公子跟你一样小心眼？我不跟小八上马车，还跟你骑马去？”愤愤的甩开齐陌的手，朱可儿一脸的不以为然。小公子是何等高贵人物？岂会因为这点小事冷脸？肯定是齐陌没事找事，危言耸听！

“你……”见朱可儿如此不受教，齐陌没了耐心，“我不管你了，你爱怎样就怎样！”

“本来就是我爱怎样就怎样。莫非你还想拿我怎样？”听着齐陌的话，朱可儿的傲脾气也跟着来了。

齐陌扭身就走。他能拿她怎样？哪次不是她想怎样就怎样！

“哼！”说不过就走人，当谁不会转身啊？朱可儿对着齐陌的背影努努嘴，走回马车。

上了马车，莫绮琉也不说话，只是笑盈盈的看着气嘟嘟的朱可儿。

“小八，不许笑！”朱可儿被莫绮琉笑的羞红了脸。

莫绮琉无辜的眨眨眼，忍不住的笑出声来：“表嫂，就许你爱怎样就怎样，不许我笑啊？”

“你果然都听到了！忘记忘记！不许笑！”朱可儿说着就扑了过去，试图捂住莫绮琉的嘴。

“哎呦……”被朱可儿猛的一扑，莫绮琉的身子撞在了马车后壁上，失声叫道。

“小八，你没事吧？”伴随着朱可儿满是担忧慌乱的眼神，车外传来了司辄离冷冷的轻咳声。

莫绮琉揉揉后脑勺，没好气的瞪了一眼双手合十的朱可儿，语气平静的回道：“没事。”

“小心点。”不管有事没事，这笔账他都会再找陌表哥算回来。司辄离的冷眼再度扫向面色窘迫的齐陌，如冰如箭。

这回真的要被朱可儿害死了！齐陌摆摆手，手扯缰绳小跑着躲开司辄离的视线。但愿御史府一行能分散走小离的注意力，否则他的日子可就不好过了。

御史府门前，司辄离和齐陌刚翻身下马，便有下人迎了上来：“司将军，齐少爷。”

“你们家少爷可在府上？”齐陌和肖易恒走的近，这些下人也都是相熟的。无需指名道姓，便已知晓所说那一位少爷。

“在的在的。”御史府的下人应声带路。

齐陌却是没动，随着司辄离身后走向马车。

“小八，慢点慢点。”因为犯了错，朱可儿的态度分外的讨好。

“表嫂，我没事。”不过是撞了一下，哪用这么夸张？

“没事也要小心点。”朱可儿提高了声音说给车外的人听，试图借此避过司辄离的冷眼。

莫绮琉轻笑着摇摇头，掀开车帘就着司辄离的手跳下了马车。

朱可儿倒是想伸出手，却见司辄离扶着莫绮琉站在车前不动，而齐陌却也走不过来。朱可儿撇撇嘴，提起裙摆有失礼仪的兀自从另一边跳下马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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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见朱可儿自另一边跳下，齐陌忙走过去扶住。小离摆明了是故意的，只盼他气过就算了，别记在心上就好。不然，后续有朱可儿受的。宁得罪皇上，勿得罪小离啊！

四人进入御史府，径直去的肖易恒的院子。莫绮琉本觉得应先去给御史夫人请个安，却被朱可儿拦了下来。按朱可儿的话说，一过去就别想走开，肯定会被拉着痛诉卓青悦的不是。说到此处，齐陌也连说不用。都是自家亲戚，无需太过讲礼。更何况还有小离镇场，小八这个王府少夫人大可小小的放肆一下。

莫绮琉闻言望向了司辄离。王府少夫人大过御史夫人，不去行礼自是说的过去。不过肖家和莫园的关系摆在这，御史夫人怎么也算是她的长辈。若是落人口舌，确实不好。

“不用。”无视刻意讨好的齐陌，司辄离拉着莫绮琉走在了前面。陌表哥和表嫂都不去请安了，莫绮琉自然更不用前去。

莫绮琉便不再多问，依言行事。一对上御史夫人，总是会谈及二姑娘。然后，以往的种种不免又会被掀起。而那些往事，实在不是什么很美好的回忆。

“柳冉，你这是做什么？”还未走进肖易恒的院子，卓青悦愤怒至极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妹妹不过是想为夫君做件衣衫，姐姐为何发怒？”客厅内，柳冉莫名的看着怒火正旺的卓青悦，诧异道。

“做件衣衫？府上没有相熟的绣坊吗？还用的着你在这假意逢迎？”恶狠狠的瞪着柳冉手中的绣篮，卓青悦握紧了拳。这个柳冉，过府不过第二日就想着笼络人心，故作表现讨好肖易恒了？怨不得御史夫人提到她时一口一个“冉儿”叫的亲热。此般造作心机，确实让人不得不佩服。

“姐姐何出此言？妹妹不过是想要为夫君做点力所能及的事，这也不可？”柳冉晕染着娇羞的脸上就上浮现出了委屈。听说宰相家的小姐都是能歌善舞的好手，倒不知这绣活能不能拿得出手。

“当然可以！冉儿能有这分心，是我儿修来的福气。”站在门外听了良久的御史夫人再也忍不住现了身。要不是她不打招呼就过来，哪会当场撞见卓青悦欺负冉儿？

“娘。”见到御史夫人，卓青悦和柳冉连忙起身行礼。

视线未及卓青悦半分，御史夫人满脸带笑的拉过柳冉的手：“冉儿刚过门，不该此般操劳才是。如若累着了身子，可是让人心疼了。”

“冉儿只是做了份内的事，不觉得累。”柳冉摇摇头，乖顺的任御史夫人拉着。

“冉儿可知易恒衣衫的尺寸，这就开始做起来了？”御史夫人满意的点头，看着被柳冉放置一旁的绣篮问道。

柳冉柔腻的声音转瞬间便降了下来，红着脸道：“大概知道一些。清早又找来屋里的妈妈问过，心中自是有数的。”

“大概？”御史夫人的眼神暧昧了起来，口中却是故意抬高了语调，“哎哟，你这丫头，回个话还拐着弯的说，害得娘好生琢磨了一下。要真不确定衣衫的尺寸，直接问了易恒便是，何苦寻第三人来问？怕是妈妈们都私底下笑话你呢！”

听出御史夫人的话里并无责怪，柳冉也不忸怩，顺着接口道：“笑话就笑话。冉儿既然问了，自然不会否认。要说直接问夫君，冉儿才怕惹笑话呢！”

御史夫人听着如此回答，心下更是喜欢，说出来的话更添调侃：“怎么？不怕妈妈们笑话你，偏偏就怕易恒笑话你？这个冉儿就放心吧！易恒为人宽厚，性子稳重，绝不会笑话你的。”

“冉儿不是怀疑夫君的为人，冉儿只是怕拙劣的绣活拿不出手，在夫君面前出了丑。”上京城里谁人不知道皇家八姑娘的绣活堪称一绝？御史府和莫园关系亲近，哪会没有皇家八姑娘的绣品？两相一比，她的绣活定然差之甚远。可是，即便知晓这其中的玄机，她亦要博上一博。要说琴棋书画，她实在很难比过倍受推崇的卓青悦，进而拿住夫君的心。

“哪里会？这绣活啊，最重要的就是那份心。别说绣的不好，哪怕是绣不出来。冉儿甘愿为易恒拿线穿针的心意就已十分难得。更何况冉儿还不怕被人笑话的特地去找妈妈问尺寸。看到这样为易恒付出的冉儿，娘深感欣慰，深感欣慰啊……”本是抬高柳冉、打压卓青悦的话，说到最后御史夫人却是带上了真心。自打知道卓青悦心中想着小公子，还不要脸皮的追去边城，她整夜整夜都气的睡不着觉。

身为宰相千金，卓青悦怎能当着夫君的面肖想其他男子？大大咧咧如可儿都能看出卓青悦的龌龊心思，聪明如易恒又岂会看不出？隐忍着陪卓青悦留在边城治好瘟疫，面上带笑的站在她面前一力承担私跑出上京的责任。他是咽下多大的苦才能做到若无其事？他是忍下多大的恨才能做到风平浪静？

卓青悦竟敢这般伤害她的儿子？她不能容忍，绝对不能容忍卓青悦犯下的过错！她要将易恒所受的苦十倍奉还，不，百倍奉还给卓青悦！当初的莫园四姑娘，她一怒之下将其送出了上京。如今的卓青悦，她送不出也不会送。她会将卓青悦留在御史府好好养着，高高的供着。她就不信，她治不了这个水性杨花的不贞女！

知道御史夫人这些话无非是说与她听的，卓青悦不免心生恼怒，正待低头表决心却不想被人打断了。而这个打断她的人，正端着得意洋洋的笑脸打她面前走过，甚至对她不屑的冷哼了一声？

“说的好！”朱可儿拍着手走了进来，“二姑母所言甚是。冉儿无需担心绣的不好会丢人。若是有哪不会的，尽管问小八，小八定会教你绣出漂漂亮亮的衣衫！”

“可儿？”御史夫人一惊，循声望过去就见齐陌跟着走了进来。而司辄离和莫绮琉也已走到门口，当下站起身来，“小公子和小八也来了？快请进屋。”

“本是过来探望肖家表哥和表嫂，没成想这么凑巧就遇上御史夫人也在。若有失礼，还望御史夫人勿怪。”朱可儿露了脸，莫绮琉自是不会再避着。

“哪会责怪？小八和小公子能来咱们御史府，自是欢迎之至。”对莫绮琉，御史夫人的态度从未冷淡过，此刻更是热情异常。说着还嗔怪的横了朱可儿和齐陌一眼，“也怪可儿和陌儿，说来就来，也不派人来报备一声。”

“哎呀，二姑母，都是一家人，做什么这般客气？”朱可儿凑过来挽住御史夫人的手臂，娇笑道。

“是是。就你这丫头嘴甜会哄人。”正是因为朱可儿的嘴里一向只说好听话，自边城回来说出的那一番义愤填膺的难听话才更让人震撼。想必是亲眼见识过才更深刻的感受到其中的愤怒吧！也正是因为朱可儿说了那些明知有损御史府名声却依然不吐不快的难听话，她才更能看透朱可儿几人对易恒的真心，也更愿意跟这几个孩子亲近。无论是明里暗里帮忙打探消息的齐陌和朱可儿，还是背地里不停唆使定王爷的司辄离和莫绮琉，她都打心底感激。

“才不是哄人。我就觉得二姑母说的好，冉儿也说的没错。不相信二姑母就问小八，小八从不说谎！”眼角余光扫视着被忽视的卓青悦正一脸难堪的稳住身形，朱可儿毫不迟疑的将话题抛给了莫绮琉。

“是，御史夫人和肖家表嫂说的都没错。送礼从来都不在乎轻贱贵重，只在心意是否真诚。”好笑于朱可儿简直快成她的代言人，莫绮琉跟着点头，诚心说道。不过，这柳冉为何不躲在自己的屋里做绣活，偏生要跑到客厅来？虽说不过是肖易恒的院子，却也难免不让人生疑。挑衅卓青悦？

“就是就是。冉儿对易恒的心意咱们刚刚都听到了，亲自去问的屋里服侍的妈妈哦！”口中说着夸赞柳冉的话，朱可儿的矛头时刻不忘指向卓青悦。

“冉儿不敢当。”原来卓青悦已经到了人神共愤的地步吗？连一向讨厌她的朱可儿都反过来出手相助，想来卓青悦定是做了什么事彻底惹怒了朱可儿一干人吧！这样也好，至少她在御史府的日子将会更加好过不是吗？

“娘，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屋了。”卓青悦颤抖着身子狼狈出声，望也不敢望向莫绮琉所站的方向。朱可儿此般针对她，他不可能看不出，也不可能事先不知道。是他的授意吗？为什么？他真的已经讨厌她到这个地步了吗？她明明什么也没做！即便是不经允许的追到边城，她终是没有开口找他要个交待。为何还要这般讨厌她？为何还要放纵朱可儿来羞辱她？她都已经远远的躲开了，不再去招惹莫绮琉，也不再探听他的事情。这样还不够吗？还不够吗？

“哟，我们一来，你就不舒服了啊？要是不高兴就直接说出来，何必藏着掖着？在边城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的畏首畏脚呢！你这突来的一大转变，我倒是无法适应了。别是认错人了吧？”朱可儿嘲讽的看着卓青悦，一点情面也不留。她早就说过，在边城治不了卓青悦无所谓。只要回了上京，她一定会给卓青悦好看！事情走到今时今日，早就由不得卓青悦肆意叫嚣了。

“表嫂误会了。青悦没有这个意思，更断断不可能有这种想法的。”屋内众人的视线一致投过来，卓青悦的眼中满是慌乱，强作镇定的解释道。

“误会了？唉，可惜小神医夫人回了小杏村。不然咱们倒是可以当面对峙一番。”朱可儿夸张的叹了口气，明显的感觉到卓青悦的慌乱散去后才不怀好意的补充道，“要不，咱们一起去定王府坐坐？”

卓青悦的眼前不由自主的就浮现出了她身染瘟疫躺在床上时，定王爷那看透一切的了然眼神，还有那句状若无意却轻而易举的猜穿她的谎言的转述。她事后有专程去被隔离的大院证实过，根本无人请定王爷代为感谢一位夫人。也就是说，那不过是定王爷试探她的话，可她却傻傻的泄了底，露了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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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怎么？敢不敢去？”高傲的抬起头，朱可儿咄咄逼人道。

朱可儿如此信誓旦旦，卓青悦哪敢接话？再望见御史夫人阴冷的眼神，她不禁开始怀疑朱可儿是不是多嘴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可是自从她回到上京，除了柳冉这个意外的赐婚，再无其他变化。除了一贯的看不顺眼，御史夫人也未曾在她面前表现出半点破绽，莫不是她多想了？

“罢了。既然不舒服，就先回屋歇着吧！冉儿就留下来，好好陪小八和可儿说说话。”收起心中的阴暗，御史夫人对着卓青悦挥挥手，转而看向柳冉。

“能与王府少夫人和齐家表嫂同坐，冉儿求之不得。”带着轻柔的笑，柳冉轻柔应了下来。这种联系各府亲近关系的寒暄，卓青悦竟然主动让出来？她还真是高看了卓青悦的脑子。

没有顾及其他，卓青悦垂下头，匆忙而去。再呆在这个地方，她怕她会忍不住做出有失礼仪之事。至于柳冉，就让她得意这一小会吧！待朱可儿离去，只要他不在，她还治不了一个小小的柳冉？

“说了半天话，怎么没见到易恒？”虽然卓青悦黯然退场大快人心，可齐陌更关心的是肖易恒的心情。强行娶回非他所愿的女子，现在的易恒怕是诸多痛苦。

“易恒在他爹的书房里回话呢！陌儿带着小公子直接找过去吧！”齐陌也算是御史府长大的，熟门熟路自是无需御史夫人操心。

“不了。你们说着话，我和小离去易恒的书房里等着。”齐陌摆手推辞，给了司辄离一个“速撤”的眼神。原本是打算过来关怀一下易恒，要是被二姑父逮住，还不一通国事大道理砸下来，说个不停？不想自找罪受，还是远远的躲着吧！

“这个陌儿，肯定是怕被他二姑父拉着论国事朝事。”御史夫人笑着摇摇头，拍拍朱可儿的手，“这一点你可得多劝着点，不能由着陌儿继续散漫。”

“是。可儿回去一定好好敲打敲打他！”朱可儿调皮的笑笑，应道。

“说到这，你可及不上小八识大体。整日跟个小孩子一样，什么都摆在面上，也不管得不得罪人。就像方才，把话说那么绝作甚？凡事留点余地，以后你才好管家。”见朱可儿没正形的模样，御史夫人板着脸训道。

“可儿知错。”要是换作其他事，她倒也不会如此不留颜面。还不都是卓青悦的行为实在太过气人，她看不过眼嘛！

“二姑母知道可儿是在为易恒出气，二姑母也感激可儿的这份心。”御史夫人说着就轻叹了一口气，悠悠的说道，“不过，也得给二姑母留点事做不是？”

朱可儿下意识的望向莫绮琉，得到肯定的眼神示意后，眯着眼笑了：“嗯。那可儿就暂且放她一马。”

“对，这才是大家主母该有的气度。”没有放过朱可儿和莫绮琉的视线交汇，御史夫人不禁感概出声，“早就说过小八定是最让人省心的主。盼了那么久还是没有盼到，总归是没这个福气。”

“御史夫人谬赞了。”莫绮琉神情淡然，不宠不惊。时至今日，再多的遗憾亦徒劳。这些话伤的不止是卓青悦或者柳冉，更有那个站在她身后任她依靠的骄傲男子。而她，最不愿看到的便是司辄离有半点不开心。

“啊！”朱可儿忽然放开御史夫人的手臂，轻呼出声，“二姑母，可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被朱可儿的呼声唤回有些恍惚的思绪，御史夫人收起不该有的怅然，没好气的斥道：“什么事值得你这般咋咋呼呼的？”

朱可儿不好意思的摸摸肚子，委屈道：“我饿了。”

“好好。二姑母这就让人去给你准备吃的。”御史夫人忍不住笑出声来，摇着头点了点朱可儿的额。好在有这个开心果帮她移走话题，再说下去可就真的不好收场了。

莫绮琉的脸上同样溢出了笑意。不经意的看到原本正认真聆听她们说话的柳冉忽然转身吩咐起身旁的老妈妈，不由的心下暗叹此女确实不容小视。先是借绣衣衫惹怒卓青悦，得下御史夫人的喜爱。再是不经御史夫人交待，便早一步吩咐下人替朱可儿准备吃的。相比卓青悦的傲慢无礼，这位兵部尚书家的小姐着实有眼色多了。

细细的吩咐完身旁的妈妈下去厨房准备吃的，柳冉一转身便撞见莫绮琉望过来的视线。当即拿手指指肚子，微微笑开。说起来，她也有些饿了呢！

莫绮琉一愣，脸上的笑意未散，有礼的对柳冉额了一下首。不管柳冉的真实性子究竟如何，至少眼前的她绝不是朱可儿口中那个任由他人欺负的柳家三小姐。这样的柳冉，对上卓青悦，孰胜孰负，可就说不准了。

另一边，肖易恒的书房内，齐陌正奋力跟司辄离痛斥卓青悦的不是：“小离，你说怎么还有这种女子？眼高于顶也就算了，还企图霸着肖家少夫人的位置万事不做？怎么？现在娶进一位比她更贤良淑德的女子，她就受不了了？居然还有脸跑到柳冉面前挑衅，斥责柳冉不该为易恒做衣衫？简直是无理取闹！荒诞至极！”

随手拾起一本翻开的书漫不经心的看着，司辄离一句话便堵住了齐陌的慷概激昂：“陌表哥不如走到表嫂面前去赞扬一番御史府的新任少夫人？”

齐陌顿时噤了声，飞快的跑到一旁坐下。随后伸出手，若无其事的倒了一杯茶水，慢慢的喝了起来。他刚刚什么也没说，什么也没做！

“陌表哥，茶！”司辄离头也未抬，丢出四个字。

齐陌连忙放下手中的茶杯，又斟了一杯恭恭敬敬的双手奉上：“小离，来，喝茶！”

“嗯。”接过茶杯小抿一口，司辄离皱眉，“冷了。”

“我马上去换。”齐陌狗腿的笑笑，讨好道。

“去吧！”将手中的茶杯递回到齐陌伸到他面前的双手上，司辄离一脸的理所当然。

“是是。”果然是在记仇！转过头的齐陌呲呲牙，无奈的打算出门换茶去。

“小公子，陌表哥。”因着下人禀报得以离开御史大人书房的肖易恒心情颇好的推门而入。小公子和陌表哥来的还真是时候，知道他被他爹困住不得脱身，特来解救他的。

“易恒，你来的正好。小离要喝茶，可是你书房里的茶都凉了。”有使唤的人，齐陌自然不会放过。

肖易恒正待接话，便有下人从旁走进，送上沏好的热茶。

齐陌忙接过去，亲手倒好茶，再度送到司辄离面前：“小离，这回是热的了。”

“放着吧！”司辄离悠哉的又翻了一页书，未分半点注意力到齐陌身上。

“哦。”一盆冷水浇下，齐陌垂头丧气的应道。说来说去，都怪朱可儿老是闯祸。小离不会把账算到朱可儿的头上，每次都是加倍还到他的身上来。何苦哀哉！

看着屋内的情景，肖易恒心下了然，调笑道：“陌表哥这是又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得罪了小公子？”

“不是我，是你表嫂。”齐陌万般委屈，故意提高了音调说给那个低着头看书的人听。

“哦？所为何事？说来听听。”肖易恒配合的扬高了声音，眼神飘向司辄离。

“还不就是没眼色的冲撞了小离的宝贝？”齐陌一边说一边冲着肖易恒挤眉弄眼。

“宝贝？莫不是？”神色未变，肖易恒的脑中想的唯有那一人而已。

“可不就是。”齐陌撇撇嘴，终是没有将莫绮琉的名字说出来。易恒刚成亲，还是少提小八为妙。

“这就是表嫂的不对了。以小八的性子，定是表嫂生的事端才是。”见齐陌吞了话，肖易恒直接道出这不该有的忌讳。

齐陌一愣，随即眼神一闪，脸上现出理所应该的苦笑：“她闯了祸，然后小离就算到我头上来了。”

“陌表哥应该庆幸小公子只是算到你头上。要是算到表嫂头上，表哥可该心疼了。”似乎未觉齐陌的诧异，肖易恒更显自然。

虽然很不想承认易恒说的是事实，可齐陌也找不到话语来反驳。心思一转就凑上前去，刻意压低了声音：“易恒，那个柳冉，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怎样？就那样！”肖易恒脸上的笑意僵了僵，走向一旁坐下。

没得到想要的答案，齐陌忙不迭的跟过去坐下，追问道：“什么叫就那样？我刚刚看到柳冉了，虽然容貌比不上卓青悦，可那性子着实比卓青悦好太多了。你知道吗？她居然要亲手为你缝制衣衫呢！”

静默了一会，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肖易恒才点头说道：“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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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什么？你知道？你是怎么知道的？她说不知道你的衣衫尺寸，又不好意思问你。还特地去寻得老妈妈去问来的呢！二姑母听得那叫一个高兴，直嚷着做的不好没关系，愿意为你拿线穿针就是你修来的福气了。”齐陌越说越兴奋，两只眼亮闪闪的盯着肖易恒。难不成易恒早就知晓柳冉对他的心意，这样一来倒是有趣了。

肖易恒的脸上却是没有齐陌想象中的不好意思，只是一派镇定，甚至透着隐隐的不屑：“她拿着绣篮坐在客厅里问老妈妈，还有谁会不知道？”

齐陌默然。易恒从来不会这般说话的。即便是对卓青悦，也是纵容有之，诸多的无视。这个柳冉，怕是触到易恒的逆鳞了。

“早知道晚知道有何区别吗？她并未在你面前直言不是吗？”司辄离忽地抬头，放下了手中的书。

“可她是有预谋的！”有预谋的在他面前装柔弱，有预谋的在他背后生是非。

“你觉得她应该容忍卓青悦的存在？”有预谋又如何？她不出手便是卓青悦出手，棋高一着又有何不可？

肖易恒怔住，喃喃问道：“小公子觉得她没错？”

“对与错，旁人说了都不算。只看你如何想罢了。”正如莫绮琉当面算计他成为二王府众人猜疑的对象，即使不情愿，他亦不觉得莫绮琉做的有何不对。或许，其实他也是希望有个人替他站出来的吧！

“易恒，你和柳冉，是不是有了夫妻之实？”想了良久，齐陌终是爆了这颇具震撼性的话。

“陌表哥，你……”肖易恒的脸上闪过羞怒，瞪着齐陌没回答。

“我什么我？难不成你和她也没有夫妻之实？”心知易恒没有碰过卓青悦，齐陌诧异出声。易恒若是不想惹得二姑母再为他挑几位大家小姐娶回来，最好还是认命为好。

“有。”感受到小公子望过来的视线，肖易恒简直想堵住齐陌的嘴。这些话都不能私底下问他吗？当着小公子的面，让他情何以堪？

“有？真的有？”齐陌闻言便不管不顾的哈哈大笑起来，“我就说嘛，这个柳冉绝不是省油的灯！”

“陌表哥！”冷冷的三个字并非出自怒视他的肖易恒，而是坐在书桌前阴着脸的司辄离。

齐陌忙捂住嘴，无辜的摇摇头。他是真心为易恒高兴的，绝不是有意嘲笑！绝对不是！

“易恒，别理陌表哥的。”司辄离站起身走了过来，神色认真，“有些事你要好好想清楚。柳冉是何种人，卓青悦是何种人，你必须做到心里有数。”

“卓青悦……”司辄离的话让肖易恒放松下来，冷笑道，“她曾说过，这个世上她会爱的只有一人而已。”

“那柳冉呢？”卓青悦的心思司辄离不感兴趣。若不是和易恒多年的兄弟情谊，他不会插手御史府之事。

“她……昨夜，我有想过好好待她。”肖易恒脸上的冷笑退去，转上心头的是有些没底的迷茫。在她颤抖着手为他更衣的那一刻，在她羞红着脸主动贴上他身子的那一刻，在她流着泪为他绽放所有的那一刻……他有想过即便不能爱她，至少不能负她。

“那么现在呢？”司辄离未置可否，继续问道。

“现在……我犹豫了……”柳冉是否真如她面上的那般娇弱无害？又是否只是虚情假意的虚伪做戏？他不得不仔细斟酌，这份本属于他们二人的夫妻之情到底有没有必要放在她的身上。

“嗯。”对于肖易恒的回答，司辄离并不觉得奇怪。不过是一夜的肌肤相亲，彼此的不信任当属再正常不过。

得不到任何提示，肖易恒的心里更是没底：“小公子觉得那柳冉是何种人？”

“有心机，有计谋。”司辄离毫不犹豫的给出六个字。

“那小公子觉得她是否可信？”司辄离的话，肖易恒是不会不信的。仅凭一面司辄离便能如此评价柳冉，足以证明柳冉确实并非她昨夜展现在他面前的那般无害。

“让她的心底只有你一人，她便可信。”不管是多么有心机的女子，都有她良善的那一面。更何况柳冉不过是一个被逼不得不嫁到御史府做平妻的女子。尚未开始便注定了要与其他女子共有她的夫君，怎能甘心？若她真的什么都不做，司辄离才会觉得这个女人不值得信任。

“多谢小公子的提点让我不至于先入为主的认为她可信，也不会莽撞的直接判定她的两面不一，然后迷失了该有的判断。”昨夜柳冉带给他的触动太大。他很怕因为心中无法自抑的愧疚故而只看到她的委屈，看不到她的心机。现在听到司辄离的话，肖易恒瞬间便安下心来。

“你本就不想相信她不是你心中的那副模样，所以才会心生恼怒，失了判断。”司辄离一语中的，正中肖易恒的要害。

“是。所以我还是不够理智。”所以他比不上小公子的决断谋略，也比不上陌表哥的机智灵敏。

“因为你够真。”因为易恒是真的想要去相信柳冉是一个好女子，才会在发觉不对后心生太多的怀疑。而司辄离绝对相信，因为易恒这始终如一的真诚，终将会找到那个懂得珍惜他的人。

听着司辄离的话，肖易恒的脸上先是困惑，随即高兴的笑了。因为够真，所以他能和小公子倾心相交。因为够真，所以他能和小八成为知己，因为够真，所以他能得到陌表哥和表嫂甚至定王爷的抱打不平。这些旁人羡煞不得的情分，于他就已足够。

齐陌捂着嘴望着眼前的两人，眼中闪过满意的得色。没想到化不去易恒对小八的那点心思，反倒让易恒和小离二人的情谊愈发的增进了。不过也好，有小离这个智囊在，易恒的好日子定然近在眼前。这样说来，倒是要感谢柳冉的表里不一了。

少了齐陌和司辄离，御史夫人没有久坐便离开了。厅内便只剩下柳冉这个刚过门的新少夫人招呼莫绮琉和朱可儿。

莫绮琉撞了撞朱可儿的胳膊，笑的灿烂。

朱可儿哀怨的望着莫绮琉，见莫绮琉笑而不语，只得扭身低头：“那个，柳冉，以前我不该欺负你……”

“既是以前，表嫂自然无需放在心上。”柳冉浅笑着截断了朱可儿不情不愿的道歉。

朱可儿一脸的惊喜，扭头看向莫绮琉。欺负都欺负了，干嘛一定要道歉？

莫绮琉无奈的摇摇头，冲着柳冉道：“好在肖家表嫂大度，才不与齐家表嫂计较。”

“都是一家人，小八这般说着实见外了。”柳冉话音刚落，又不好意思的补充道，“称呼一声小八，将军夫人不介意吧？”

“不会。”莫绮琉轻笑一声，“这样说来，两位表嫂也算有缘。兜来兜去，居然成了一家人。”

“说的正是这个理。”柳冉说着便望向了朱可儿，“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冉儿都很羡慕表嫂的率直性子呢！”

率直？也不知是讽刺还是贬义，朱可儿闷头笑笑，自顾自的吃起了点心。她和柳冉实在合不来，还是交给小八去应对吧！哪怕刚刚故意拿柳冉刺激卓青悦，她对柳冉仍是生不出亲近之意。

“肖家表嫂这般温柔贤淑的性子才是顶好的。”扫了不做声的朱可儿一眼，莫绮琉接过话茬。

“小八可别笑话表嫂才是。”似乎没有感觉到朱可儿的冷淡，柳冉拿过绣篮里的布料递给莫绮琉，“说到绣活，可一定要请小八帮忙看看的。”

“表嫂的眼光自是极好。”莫绮琉接过布料便与柳冉细细的讨论了起来。

要真对易恒有心就不要四处张扬。偷偷绣好衣衫送给易恒，待易恒穿在身上大家不都知道了？大费周章的说给卓青悦听也就罢了，在二姑母面前寻求表现她也忍了。身为平妻，柳冉做这些并不过分。不过，请教小八？做作！有本事直接拿着绣篮上王府去啊！朱可儿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腹诽道。

直到离开御史府，莫绮琉四人都没有再见到卓青悦。对于这点，朱可儿忍不住小声跟莫绮琉嘀咕道：“小八，你说卓青悦是怕了咱们才不敢现身了？还是躲在房里想着更恶毒的阴招？”

“要怕也是怕你，与咱们三人可是无关。”指指莫绮琉和司辄离，在一旁偷听的齐陌出声辩解。他们三人可未对卓青悦做任何事，别扯到无辜的他们身上来。

“怕我就怕我！那你说，她是不是怕了我才不肯露面？”要是卓青悦真的怕了她，不敢再在她面前张狂，她一点也不介意。

“说是怕柳冉我倒是相信。怕你？哼！”朱可儿顶多没事过去找找卓青悦的麻烦，卓青悦惹不起躲起来就是。可面对同在一个屋檐下的柳冉，怕是没那么好过了。

“柳冉？怎么可能？”朱可儿鄙视的笑笑。要说柳冉怕卓青悦，她倒是相信。卓青悦怕柳冉？无稽之谈！

“那就等着看好了。”在司辄离的莫绮琉的了然眼神中，齐陌并未把话说明。所以说，可儿的心机也就斗斗高傲自大的卓青悦还行。对上娇娇弱弱的柳冉，还是差了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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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这一日，莫绮琉和司辄离回二王府时，意外的发现大厅内除了二王爷和二王妃，在座的人还多了四位公子和四位少夫人。瞥了一眼脸色冰冷的司辄离，莫绮琉的眼中尽是意语不明的笑意。面对如此大的阵仗，司辄离还敢说她的计策达不到想要的结果？

“五弟回来了？”大世子司辄毅第一个开口，喊道。

望了望算不得晚的天色，司辄离和莫绮琉并肩走近众人。步伐坚定，神情冷然。

“五弟和五弟妹这是上哪串门子了，连晚膳都没赶回来吃呢！”尽管脸上带着笑，世子妃的脸上仍是透着隐不住的斥责之意。正因为司辄离和莫绮琉的晚归，害得他们不得不陪着一起等。

“回大嫂的话，夫君陪着小八先是去了齐府，接着又去了御史府。”知晓司辄离决计不会理会世子妃，莫绮琉代为回答道。又是齐府，又是御史府，有心人怕是更加坐不住了吧！

“五弟妹的串门圈子倒是挺大。不但齐府，就是御史府也走得亲近。”三少夫人的话不无讽刺。怎么？小公子开始拉拢关系，无所不用其极了？

满脸的不以为意瞬间变成理所当然的淡然神色，莫绮琉有问便有答：“小八和齐家表嫂比较亲近。至于肖家两位表嫂，一位结交不深，另一位今日方认识。”

“小八要是跟卓青悦成了闺蜜，倒也有趣了。”三少夫人笑的极为诡异。不顾二王爷和二王妃难看的脸色，故作诧异道，“小八不会不知道宰相千金和五弟的关系吧？”

莫绮琉神情愕然，语含委屈的望向司辄离，眼底是遮不住的惊慌失措：“夫君，你和肖家表嫂？”

“问母妃。”司辄离很给面子的配合着莫绮琉的伤心，冷冷的将难题抛给了面上布满寒霜的二王妃。

“母妃？”莫绮琉更显惊讶，无意识的攥紧手中的绣帕，低下了头。

若是莫绮琉直接望过来质问她，她决意正色告知莫绮琉：卓青悦正是她之前为小公子相中的大家小姐。可莫绮琉尽是委屈的问过司辄离后，神情颓然的低头认命。此般表现无异于定死了她的罪，仿若无声的控诉着她曾经的抉择。二王妃越想越生气，终是憋着怒火冷哼了一声，别过头没说话。

“都散了吧！”深深的看了一眼神色未动的司辄离，二王爷拂拂衣袖，厉声走人。

心知说错了话，被世子妃和三公子瞪的心虚的三少夫人便想起身溜走。

“给本王妃站住！”定定的望着二王爷步出大厅的绝情背影，余光扫视到闯了祸的三少夫人意图鬼祟的离开，二王妃怒声喝道。一时间，在场众人皆不知二王妃喝的究竟是二王爷，还是三少夫人。

在场众人是何想法二王爷并不知晓，也不欲探究。置若罔闻二王妃气急败坏的怒声，二王爷脚步未停的离开了大厅。

看着二王爷竟然头也不回的就这样消失在她的视线中，二王妃紧紧的抓住了座椅的扶手。心中风云变色的翻江倒海却不得不维持平静，就是精心修剪过的水红色指甲生生的被折断亦没有感觉到疼。

“母妃，我……”被二王妃的喝声吓得心惊肉跳，三少夫人悄悄的缩起了脖子，不敢抬头看二王妃的怒脸。

“身为嫂嫂，不念着爱护幼弟，礼遇妯娌。竟恶意搬弄是非，破坏小叔和弟媳的感情？这就是你身为王府三少夫人的教养？”二王妃压抑的怒火和憋屈尽数发泄在三少夫人的身上，“禁足百日，罚抄女诫一百遍！”

“母妃，您怎么可以这样？我不服！”二王妃的责罚刚出口，三少夫人义愤难平的反驳声随即响起。

“不服？你还敢不服？好，本王妃现在就给你个机会。你说，本王妃那句话说错了？是不该禁你的足，还是不该罚你抄女诫？”二王妃忽地冷静了下来，盯着三少夫人的眼神带上了刻骨的寒意。

“我……”被三公子拉扯住的三少夫人犹豫了片刻，仍是忍不住道出了心中的不满，“卓青悦是母妃为五弟挑选的媳妇，此事在上京并不是秘密。五弟妹不知道其中关系，只因她早年久居岳城，山高水远。可这并非我的错。仅因我说出了别人不敢说的实话，我就该倒霉的受到责罚吗？母妃不觉得这样对我太不公道？”

“住口！”眼见母妃的脸上现出了久违的残酷，三公子重重的一巴掌打在了三少夫人的脸上。犹记得上次见到母妃此般脸色，是在司辄离自请上战场之时。那一年，司辄离不过十四岁。那时的他曾一度以为，司辄离这一去便再无回来之日。没想到，司辄离最终还是安然回来了。

三少爷忽地动手，别说其他人来不及阻拦，三少夫人更是即刻被打懵了。脸上火辣辣的痛，她的脑子却是半点思绪也没有。嫁进王府这么多年，何时想过三公子会对她对手？而此时此刻，只因她试图挑起莫绮琉和司辄离的隔阂，就被二王妃呵斥责罚，被同床共枕的夫君掌掴？

“不公道？”二王妃的眼中除了讽刺便是蔑视。好一个不公道！这个世上最缺的就是公道。更何况在这皇家？在这二王府？若是真有公道，为何她会是二王妃，而非皇后？为何施璇清会含着无尽的委屈，被迫入宫为妃？为何二王爷救不下心爱的女人，只抱回一个襁褓男婴？为何不过是在外静养大半年，一回上京却不得不容忍其他女人为她夫君生的孩子记在她的名下，记上皇家的玉谍？

“够了！”身为王府世子的司辄毅拍案而起，止住几欲爆发的喧嚣怒气，“二弟、四弟、五弟，你们暂且先回去。”

“母妃息怒，大哥大嫂慢坐。”一直冷眼旁观的司辄迩和黎雅丝并没有停留，温声告退。

四公子和四少夫人见状，二话不说，紧随其后。

莫绮琉抬起一张白净清冷的玉脸，扬着既委屈又无辜的眼神，跟在司辄离的身后离去。

“二哥，三哥这回只能认栽了。”二公子的院子里，跟过来的四公子幸灾乐祸道。

“认栽？四弟似乎忘了，母妃是三弟的生母。”三弟妹或许会被骂被责罚。可是三弟，绝对不会栽的。

“好命而已。”四公子的脸上是满满的不屑。若不是三公子乃王妃所生嫡子，又怎会行事有恃无恐？在王府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有这个好命就够了。”相比三公子这个名正言顺的王府嫡子，皇家将军司辄离也必须退让三分不是吗？

“二哥这话说的不对。”手下随意的扯着腰间玉佩的流苏，坐于一旁的四少夫人插口说道，“三公子的好命也仅止于他娶到如花美眷，坐拥富贵荣华数十年载。待世子继承王府，各房分家独户，他又何以猖狂度日？”

“四弟妹这几句话说的中听。”收起面对外人时的温和笑容，黎雅认真的点头赞同。王府五位公子，除了继承王府的那一位，其他四位早晚会分出王府。小公子暂且不提，听说之前被太后压下的将军府仍是空着。其中不乏太后意图让小公子继承王府之意。退一步讲，即便小公子不当王爷，想必皇上也不会亏待于他。而她家夫君和四弟也早已做好两手准备，另有谋划之下自是不怕以后艰难过日。倒是向来自诩天子骄子的三公子，怕是受不了强大的落差，将会一蹶不振，丧气低迷。

“没走到那一步之前，谁也不会知道最后的赢家究竟是谁。”司辄迩未再多说，低语叹道。

“不过，不得不说，五弟妹确实不好对付。”想起莫绮琉刚刚的表现，黎雅转移话题。

“我不相信她会完全不知卓青悦和小公子之事。”当即放开手中的流苏，四少夫人满脸肯定的说道。

“五弟妹和朱可儿走的那般亲近，怎么可能完全不知？就算朱可儿没有全盘托出，至少也有透露一两分。”怕是早已跟小公子对峙过了吧？不知为何，黎雅心下突然就生出这么一个念头。

“所以说，三嫂真的是被五弟妹给算计了？”心中的猜想得到证实，四少夫人不免有些心惊。早知莫绮琉不好亲近，却没想到她竟然还是如此厉害且攻于心计的人。

“不会吧？五弟妹看上去不像是城府阴沉之人啊！”四公子亦惊异道。莫绮琉在他心中，除了和司辄离一般不好亲近，倒也没有其他令人厌恶的地方。

“倒也不算。”黎雅摇摇头，与望过来的司辄迩对视一眼，“将计就计而已。”

将计就计？四公子和四少夫人面面相觑。处在这王府之中，究竟是谁算计了谁？又是谁离间了谁？还真是迷雾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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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与此同时，黎雅口中将计就计的莫绮琉正一脸伤心的跟在浑身凛然的司辄离身后踏进归属于她和司辄离的院子。挥退下人，关上房门。莫绮琉轻轻舒了一口气，抱起床上的加菲猫。捏捏耳朵，握握爪子，视线直直的定在怀中的加菲猫身上，一刻也不离开。

“莫绮琉，逃避有用吗？”将虎猫自莫绮琉的怀中夺过来，司辄离的脸依旧冰冷。

“我……”眼光流转，莫绮琉抬起头，郑重其事道，“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当着王府所有人的面给我难堪？”是他太纵容莫绮琉了吗？她居然敢当着所有人的面算计他？

“那也是三少夫人先起的头，与我无关。再说，若是我不将计就计，你又怎能算计到母妃？”三少夫人都不遗余力的搬出卓青悦的事了，她要是再不给点反应，不就太对不起辛辛苦苦坐在大厅等着她和司辄离回府的王府众人了？

司辄离轻哼一声，冷道：“你以为我想算计的是母妃？”

“这点小阵仗，父王是不会在意的。”想起二王爷那张始终威严的脸，莫绮琉斜眼说道。

“本也没想他在意。”那个人，何时在意过他？

“你的意思是，三公子？”转念一想，莫绮琉疑惑道。她以为司辄离对四位公子从不上心的……

“为何不是大哥和二哥？”三哥和母妃，顶多一场无谓的争执罢了。大哥和二哥的反应，才是他想要看到的。

“司辄离，你……”莫绮琉顿住。司辄离为何会突然对大公子和二公子的反应此般在意？

“你想要搅乱王府的平静，不是吗？”知晓莫绮琉所想，司辄离淡淡的反问道。

“我……”司辄离的转变让今日的莫绮琉数度无言，却怎么也无法放弃心中的谋算。她知道司辄离并不想插足王府争斗，更不欲理会权位之争。若是以前，她会配合司辄离在这王府做一对默默无闻的隐形人。可是现在不行。她不甘心，她无法原谅明明是那些人犯下的过错，却偏要司辄离这个本是最无辜的孩子来承担。

太上皇的重视，太后的宠爱，皇宫的漠视，王府的排斥，还有那始终不曾露面的侯爷府的置之不理……当一切的一切不过只是源于上一代的爱恨恩怨时，她无法介怀他们对司辄离犯下的罪过。他们凭什么以为湮灭过往就能一手遮天的粉饰太平？凭什么单方面的编出那个天大的谎言来让司辄离相信？

一想到这些年司辄离一人承受着所有人的质疑和有色眼光，而那些犯错的人却高高在上的说着冠冕堂皇的话，面不改色的过着光彩荣耀的日子，他们难道就不会觉得内疚？不会觉得惭愧？

看着莫绮琉的眼神先是犹豫，随即坚定，最终化为浓浓的决绝。司辄离冰冷的脸色缓解，隔着虎猫抱住了莫绮琉：“不过是既定的事实，何必在意？”

“为何不在意？”如果可以选择，她相信司辄离绝对不会想要出生在皇家，更不想出生在这冷漠绝情的二王府。既然司辄离不能选择，那么将他带到这个世上的人不是应该主动承担起这份无法让他名正言顺的责任？哪怕是不被疼爱，至少他不应该因为那些人不经他同意便强行塞给他的王府嫡子名头而备受排挤？这个理由，她无法接受！

司辄离没有再说话，只是更加用力的拥紧了莫绮琉。此生能遇见莫绮琉，能与莫绮琉相依相伴，已经是他有幸得到的最好的回报。那些给他疼痛的过去和身世，在这一刻瞬间离他远去，不再干扰他的心。只要有她在身边，于他而言，已经足矣。

“三弟妹，你是怎么回事？凭白让其他三房看笑话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公然违背母妃的话？简直是目无尊长！”王府大厅内，少了所谓的外人，大世子的怒火一触即发，砸向三少夫人。

“母妃，儿媳知错。”听到大世子的呵斥，被三公子一巴掌打懵的三少夫人心下一慌，跪在了地上。

“知错？本王妃可承受不起你这一声错。”身为二王妃，她何曾被人此般有损过颜面？若是换了二少夫人抑或四少夫人，她绝不轻饶！可是三公子……一想到三公子，再想到三少夫人，二王妃只觉刚刚无疑是一场闹剧。无故招惹了司辄离不说，更让其他两位公子看得开怀，乐在心中。而最重要的，却是王爷一言不发的离去。未发怒，才是最大的隐患。三公子，想必再不可能在王爷心中留下半分好印象。只是不知大世子这个嫡亲兄长，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母妃恕罪！儿媳只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会斗胆违背母妃的意思。儿媳下次再也不敢了。”二王妃凉薄的语气听在耳里分外的透心，三少夫人一味的磕头。

此般情景之下，三公子则是再也无法坐视不理了，迟疑着开了口：“母妃，您看……”

“依世子妃看，此事该如何解决？”罔顾三公子的意图说情，二王妃扭头看向世子妃。

没想到火忽然烧到她身上来，世子妃一愣，斟酌了片刻，道：“母妃的责罚三弟妹必须受下。”

“然后呢？”二王妃没有赞成也没有反对，面色不变的继续问道。

然后？世子妃皱眉。看来母妃是决计要对三弟妹敲打一番了。可为何一定要从她这个世子妃的口中说出责罚？罚轻了，母妃肯定不会高兴。罚重了，三弟妹怕是会对她这个大嫂心生怨恨。

“母妃问你话呢！怎么不回答？”发觉二王妃的脸上现出不耐，司辄毅狠狠的瞪了一眼不说话的世子妃。

世子妃无奈，只好接话：“儿媳认为，三弟妹先是口不择言坏了五弟妹和五弟的夫妻情谊，接着又胆大妄为的顶撞母妃，实在举止失当。”

“本王妃要听的是如何责罚，不是要你再重复一遍她所犯下的过错！”听出世子妃的搪塞之意，二王妃把话挑明。身为世子妃却如此畏首畏尾，连犯错的弟妹都不敢得罪？真是没用！

“是。”世子妃低下头，望着满脸惊惶跪在地上的三少夫人，“三弟方才当众掌掴三弟妹，可稍抵顶撞母妃之过。唯独五弟和五弟妹那边，想是必须要去赔不是的。”

“大嫂？”三少夫人震惊抬头，愕然不已。赔不是？她身为嫂嫂却去跟小叔和弟媳赔不是？别说传出去让人笑话，就是在这王府，她以后该如何见人？

“父王也听到了，虽然未有表示，可三弟妹若是毫无悔过之意，着实不妥。”见二王妃的脸上未再出现愠色，世子妃说话的底气便足了一些。父王虽然口上不说，表面对五位公子中一视同仁。可父王会一直等到小公子回府才去安歇。单凭这份深深藏匿的慈父之心，就是其他四位公子奢求不来的。

“是。”看着二王妃的威胁眼神，三少夫人只得屈服。罢了罢了。不是说要禁她的足吗？禁完百日的足，谁还记得此事？

“既如此，你明早便去跟小公子和小八赔不是。”毫不留情的戳破三少夫人的小心思，二王妃命令道。

“儿媳遵命。”眼见已成定局，三少夫人咽下憋屈，扬声回道。

“有些事母妃不想说的太透，也不想做的太绝。你们把握好手中的分寸，别惹出事来。否则，别怪母妃视而不见。”只要王爷在一日，王府便是王爷当家。王爷心中属意谁，谁的日子自然就好过。不是她逼他们退让，是情势压的他们不得不退让。

“母妃，这个头不能低。”思虑再三，司辄毅缓缓出声。即便三弟妹错了，也决不能去跟司辄离低头。否则二弟和四弟定会更加明目张胆的偏向司辄离。

“可是父王那边……”世子妃有些犹豫。若是可以，她自然也不想三弟妹去跟五弟妹低头。否则，以后她们妯娌之间，做嫂嫂的何来威信？

“父王未有表示便是不会再有表示。除非父王明言袒护司辄离……”司辄离脸色阴沉，坚持道。除非父王当众维护司辄离，否则，他绝不认输！不对，即便父王维护司辄离，他也绝不认输！

“对。大哥说的没错。大哥是咱们王府的嫡长子，更是即将继承王府的世子。凭什么我们就要畏惧司辄离？”司辄善忿忿不平。司辄离再厉害又如何？早晚会分出王府。皇上再疼他，也只能赐下将军封号，赐下将军府邸。至于王府的一切，绝无可能！

“为何不畏惧？”二王妃冷冷的反问道，“你们以为你们父王为何会坐在这等司辄离回府？你们以为皇上为何会听从太后的吩咐压下将军府邸的封赏？你们以为涉及到王爷之位，侯爷府就真的不会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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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母妃，您这是什么意思？”听着二王妃的话，司辄毅不由的心生疑惑。莫非，母妃得了什么他们所不知道的消息？

“侯爷夫人昨日进了宫。”二王妃颓然坐下，掩面道。

“侯爷夫人？”世子妃诧异出声，“自清妃故去，侯府女眷早已甚少进宫。为何突然会……”

“突然？”二王妃的脸上尽是冷笑，“母妃也以为不过是个再寻常不过的请安。可是母妃今日却无意中自静安公主口里得知：早在太后过世之前，侯爷夫人就已秘密进过宫。”

“什么？”屋内四人皆是满脸错愕的望向二王妃，齐齐出声。

“谁也不知道太后到底对侯爷夫人有过何种吩咐。可所有人都知道，太后会召见侯爷夫人，只会也只可能因着那唯一的一人。”二王妃一字一顿，吐出三个字，“司-辄-离！”

“可是……现今已经五月，为何会在皇奶奶故去后的三个月后才……”司辄善话到一半，却未问完。不管为何会拖上三个月，侯爷府已经插手便是事实。

“为何？我也想知道为何。为何你们父王会在三个月后突然趁着酒醉等候司辄离回府？为何司辄离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却偏偏又是太后又是皇上，就连常年不在上京的定王爷全都庇佑他？将军府也好，王府也好，你们真的以为司辄离若想抢却得不到？”二王妃讽刺的笑笑。正如司辄离只身要上战场，太后再不情愿仍是答应了下来。正如司辄离不想娶卓青悦，即便任性无理，太后仍是应了下来。而莫绮琉，更是司辄离一手扶进皇宫，送至太后面前，最终娶回王府。

回头想来，所有的失控都在太后故去后一一浮现。若是太后还在世，司辄离依旧是宫里最受宠爱的小公子。而二王府，也依旧是风平浪静的二王府。然后世子将顺利继承王府，一切也都将按着原定的路继续走下去。若是可以那样，该有多好。哪怕她不得不为了讨好太后而为司辄离做着一系列身为母妃理所应当去做的事，哪怕她必须容忍司辄离风光无限的得偿所愿，荣耀一世。至少，比现在的情形要来的好。

听着母妃居然自称起“我”来，司辄毅顿住。一向平静淡定、胸有成竹的母妃，何时如此失态过？看来，父王的举动惹得母妃方寸大乱了。

“可是小离自小就淡漠，对世子之位毫不在意不是吗？”司辄善的开口打破了屋内短暂的沉寂。

二王妃没有接话，只是看向了司辄毅。司辄离到底想不想抢，王府众人全都心知肚明。可是谁也不敢保证司辄离会不会临时起意，突然改变想法。而这个无法估测的未知，才是最大的隐患，让人寝食难安。

“母妃，今日之事，暂且作罢吧！”众多复杂的思绪涌起，司辄毅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无论如何，这个头他们低不得。再让司辄离嚣张下去，王府就真的要翻天了。

望了一眼二王妃，再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三少夫人，世子妃稍作犹豫，跟在司辄毅的身后走了出去。

“那母妃，我们也先回去了。”一把扯起三少夫人，司辄善面色铁青的往外走去。

三少夫人没有挣扎，一言不发的任司辄善拉出了大厅。只要不让她去跟莫绮琉道歉，禁足抑或抄书，她都情愿。

就这样，这场所谓的争执，到了最后却意外的无疾而终了。三少夫人自是没有去跟司辄离和莫绮琉赔不是，倒也确实从次日开始不再出门，闭门不出。

司辄毅沉寂了两日后，开始带着司辄善游走朝野。不管怎么说，他是世子便是世子，无从更改。

对于司辄毅的举动，司辄迩和司辄释则是按兵不动，静观其变。

相对而言，司辄离和莫绮琉倒成了王府内过得最舒心的两人。只要不闹到他们面前来，王府争斗如过眼云烟，并未留在他们的心头。然而，清闲不过几日，侯府的请帖却是再次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侯爷夫人？看着请帖上的内容，莫绮琉笑而不语。三个月，不过三个月而已。终究还是忍不住站出来了吗？本以为会是二王爷先坐不住呢！

“莫绮琉，有些事你是不是该跟我交待一下？”抽走莫绮琉手中的请帖，司辄离的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大气势。要说莫绮琉意图掀起王府的混乱牵扯出当年的往事，在他的意料之中。不过此时此刻，侯府的举动着实令人猜不透。

“不过是一件本以为早已被人遗忘的小事。”皇奶奶召见侯爷夫人一事，鲜少有人知道。若不是皇奶奶亲口告诉她，她决计不会知道皇奶奶早已事先为司辄离铺好了所有的后路。因为深埋心中多年的愧疚，所以怎么也无法安然离世吗？就连莫绮琉自己也不会知道，她此刻的笑是多么的凄凉。

“不想说？”随意的扫视着手中的请帖，司辄离表情坚定，眼神冰冷。

“不是不想，是不能。”该怎么开口告诉司辄离，他一直相信的事实不过是一个精心编织的谎言？那般残忍的话，她说不出口。

“不能？皇奶奶……”司辄离的声音低沉而嘶哑，透着浓浓的悲伤，“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些贴心话。”莫绮琉身子一震，勉强的笑笑，“皇奶奶嘱咐我要好好照顾她疼之若宝的小金孙，万万不能让人给欺了去。”

“仅此而已？”将请帖还给莫绮琉，司辄离定定的望着莫绮琉。

“当然不止。”扬了扬手中的请帖，莫绮琉的神色甚是意味深长，“皇奶奶啊，让我有时间上侯府坐坐。”

“皇奶奶让你去修补我和侯府之间的凉薄关系？”不认为莫绮琉会对他撒谎，司辄离尤自猜着莫绮琉未尽的话意。

莫绮琉沉默。皇奶奶确实是要她去修补司辄离跟侯府的关系，可是她去侯府却并非出于这个目的。不过是去讨债而已。毕竟当年的他们，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不是吗？

“不是去修补关系，那便是去讨债？”见莫绮琉不说话，司辄离冷冽的语气理所当然到莫绮琉蓦地睁大了眼。

“你……”握着请帖的手微微颤抖，莫绮琉惊诧失声。

“嗯。我知道。”点点头，司辄离的神情漠然的仿若此事与他无关一般。

“那你……”得到肯定的答案，莫绮琉手中的请帖悄然落地。司辄离居然会知道？皇奶奶又为何不知道司辄离知道？这其中，又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皇奶奶说，当年是侯府老夫人进宫求的她，然后才有了如今的王府小公子。”似乎讲着旁人的故事，司辄离的脸上平静到漠然。

强压下想要上前安慰司辄离的强烈念头，莫绮琉努力平息着心中的骇浪，神情镇定的说道：“有何不对吗？”

“我见过侯府老夫人。”因为见过，所以他敢断定，绝不是侯府老夫人为他求下的恩惠。

终是忍不住上前抱住司辄离，莫绮琉的眼泪悄然落下。到底是怎么样的见面才会让司辄离怀疑起最疼他的皇奶奶骗了他？侯府，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司辄离？怎么可以？

“不过是尘封的往事，无需多想。”抱着怀里的莫绮琉，司辄离轻声哄道。

“什么时候？”究竟是何时知道的？她必须知道司辄离到底是从何时开始知道这个谎言的存在。这样，她才能决定该拿什么样的态度去面对那些侯府之人。

沉默了好一会，司辄离的声音才再度缓缓的响起在莫绮琉的耳边：“五岁。五岁的时候，大哥说我不是母妃生的。我便想去问母妃，然后就意外的听到了母妃和父王的争吵。”

五岁吗？莫绮琉含着眼泪抓紧了司辄离胸前的衣衫：“五岁的时候，因为黄氏不待见我这个亲生女儿，我差点被冻死。”

“知道我并非母妃所生，茫然不知所措的撞开门冲了进去。”知晓莫绮琉是想借她的曾经来换他的过去，司辄离眼中的寒霜微微化去，“父王脸上的威严瞬间散去，母妃的傲然更是顷刻崩塌，最后就闹到了皇奶奶面前。”

“怎么会闹到皇奶奶面前？”这种事不是应该私底下解决吗？闹到宫里，最头疼的怕是二王爷和二王妃吧！

“父王把我抱进皇宫的。”许是过去太久，司辄离的语气并无受伤，只是淡淡的叙述道，“那是父王第一次抱我，也是唯一的一次。”

“黄氏可从来没抱过我，听说我刚出生时，差点掐死我。”莫绮琉眼中的泪意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绝决。因为不敢面对，所以交给太后来解决？抑或是心中憎恨着太上皇和太后的所作所为，拿司辄离来讽刺二人？不管怎样，最不该受伤的，是司辄离！

“皇爷爷知晓后雷霆大怒，直接将父王轰出了皇宫。接着，我便在皇奶奶的寝宫住了半年。”不得不说，莫绮琉同他是一种人。再悲痛的过去，他们说出来只为告知彼此，并非为了博同情，更无需任何无谓的言语安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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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你出宫便去找了侯府老夫人？”听说因为清妃和二王爷的事，侯府女眷早已不再踏足皇宫。那半年，司辄离是不可能见到侯府老夫人的。

“嗯。”皇奶奶说侯府老夫人是他外祖母，所以才会在出了那件事之后进宫求下恩赐，让他挂上王府嫡子的头衔。然而，他见到的却是侯府老夫人那满脸的憎恶，以及那几近想杀了他的眼神。

“皇奶奶确实骗了你，救你的并非侯府老夫人。”虽然司辄离没有详说，莫绮琉亦可了然他在侯府所见到的、所感受到的。这样冷心薄情的人，顶着慈爱的美名安详余生又怎样？躺进棺材的那一刻，那位侯府老夫人的心中是否还憎恨着众人夹带着同情怜悯的敬佩眼神？是否还暗自咒骂着事情未能如她所愿的功亏一篑？只恨她和司辄离相识太晚，否则她定会亲自会会那位所谓的外祖母，亲眼见证一下那位自诩清高的侯府老夫人有恨却说不得的虚伪无情！

“是……她吗？”猜了这么多年，唯有她，才是最有可能的那一个人。

“她说，你便是她的命。”因为是命，所以清妃娘娘情愿以三尺白绫换下她的宝贝。因为是命，所以不管多么不舍得，清妃娘娘仍是将她的宝贝交给了那个临阵退缩的男人。只因她相信，那个男人会好好待她的儿子。只可惜，她错了。那个男人，终究还是选择了冷漠和忽视。

命吗？长而浓密的睫毛垂下，紧闭的眼睑遮去了眼中的震惊和撼动。埋在莫绮琉肩窝里的头轻轻蹭了蹭，点滴湿意侵入莫绮琉的衣，传至莫绮琉的心。

“她很爱你。”索性那个爱着他的女人没有被她的儿子误解，更没有被他的儿子憎恨。否则，清妃娘娘的牺牲就太不值了。

一瞬间的僵硬之后，司辄离的心如刀割般，钝钝的疼。冥冥之中，心底总有一个声音帮他过滤掉身旁所有可以猜想的人，直指那个逝去的罪人。心中一直想着为何皇爷爷和皇奶奶从不曾在他面前说过她半句不好。心中一直念着，或许真的有可能，那个为他争下所有的人便是她。

“她是一个极好的女子，更是一位极好的娘亲。”从未有人跟他说过关于她的一切吧！每每想到这，莫绮琉总会觉得，这个世界对司辄离真的很残忍。

司辄离的手臂蓦地收紧。这个世上能坦言告诉他，他的娘亲是一个极好的女子，更是一位极好的娘亲的人，怕是只要怀里的莫绮琉吧！

“她很善良，很温柔。琴棋书画，无一不精。虽然不是上京城里风头最盛的大家小姐，可也是美名在外的侯府千金。踏破门槛的上门说亲，争相欲夺的主母之选。”这些，是太后临终前对清妃娘娘的认可。那带着赞赏的遗憾口气，让莫绮琉的心为之疼痛不已。因为太过美好，所以才命运多舛吗？

“她和父王是进宫前就……”再好又如何？争夺觊觎无处不在，只会引来无数的纷争。不欲追究太多，他只想知道，那个女子是在进宫前便已心系父王，还是在进宫后才和父王有了私情。他不敢去查，不敢去问。他怕得到的是更残酷的事实，更怕再度掀开过去会让长埋皇陵的她不得安宁。到底是出于何种原因，那个极好的女子会犯下天大的罪过，拼死生下他却最终为了他而丧命？

脸上尽是复杂的神色，莫绮琉忍了忍，问道：“不说，可以吗？”

“好，不说。”双手无法抑制的颤抖，司辄离的心跌至冰渊，痛彻心扉。

强压下到了嘴边的反悔，莫绮琉终是坚定的闭上了眼。皇奶奶说，有些事可以告诉司辄离，有些事，绝对不能！

踏进侯府的那一刻，莫绮琉的眼中是黑暗中的冰天雪地独有的阴冷。随着领路的下人来到侯府夫人的院子，莫绮琉终于见到了皇奶奶口中的侯府人。

“小少夫人。”见到莫绮琉，犹豫了片刻，侯府夫人仍是沿用了王府的称谓。

“侯爷夫人。”司辄离的语气淡淡的，分外的疏远。

“太后给侯爷府留了一封信。”侯爷夫人倒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说道。

莫绮琉没有动，只是望着侯爷夫人静待下文。

“太后说小少夫人已经知晓当年的阴差阳错。”收起脸上的笑意，侯爷夫人叹道。

阴差阳错？莫绮琉心下嗤笑，着实不喜欢皇家这一套冠冕堂皇的说词。不管清妃的下场究竟如何，说是阴差阳错未免太过敷衍。不过是皇家的牺牲品罢了！

“当年，清妹的名字已经登记在册，是决计要进宫为妃的。没想到她那般温柔的女子竟忽地执拗了起来，拼死不肯入宫，甚至愿意委身到二王府为妾。”见莫绮琉不说话，侯爷夫人主动说起了当年的那段往事。那段深埋侯府众人心中怎么也忘不掉却不敢面对的往事。

“听说清妃和二王爷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可以进宫为妃，却不能委身为妾，这便是皇家的悲哀。一母所生的兄弟，只因一个为皇，一个为王，注定就造就了一段又一段的凄凉。

“是。”侯爷夫人的面色变了变，似乎想找一些借口，“其实，皇上和二王妃也是……”

“嗯。”莫绮琉没有多做辩解。真要相比，其实是比不得的。二王妃的性子没有入先皇的眼，所以只能为王妃，不能为皇后。可是清妃？怕是没有非进宫不可的理由吧！她也不是说清妃不能进宫，只是觉得不用闹到最终那般的凄惨结局。更不应该任司辄离承受着这般不公平的命运指责。

莫绮琉的反应让侯爷夫人有些尴尬，继续说道：“二王爷大婚的时候，清妹一句话也没说。大家都以为她绝了念头，却未想在进宫之前出了岔子。那一日，清妃来求老夫人，恰好老侯爷也在。一番痛斥后，直接禁了清妹的足。然后便是二王爷亲自上门游说，清妹闻讯更是吃了定心丸般更加执拗。”

莫绮琉静静的听着，没有插话。这些□她是不知晓的，却也不知到底该不该知晓。二王爷大婚是先皇的一道圣旨，清妃入宫是皇家的规矩。明知无力抗争，何以拼死一搏？

话说到此处，回过神的侯爷夫人轻抿了一口茶水，看向莫绮琉：“小少夫人应该已经知道小公子是清妹用命换回来的。其实也怪清妹不懂事。哪能凭借有孕要挟老夫人和太后？如若那个孩子不是皇家子孙，定是必死无疑。”

“皇奶奶说，清妃是在进宫前有的身子。彼时皇奶奶并不知情。”要挟吗？怕是最后的一场赌局吧！只可惜清妃赌输了。不管是皇家还是侯府，哪怕是二王爷，都没有站在她那一边。

“别说太后，就是清妹自己怕也不知晓。她当时只想着破了身子便不用进宫。哪想到老夫人雷霆大怒，一碗药灌下去，直接将她送进了宫。待她再醒来，一切都已无法挽回。”要不是老夫人临终前说出此事，他们是怎么也想不通一直不肯退让的清妹怎会忽然就转了性子，乖乖的进了宫。还记得清妹进宫次日的清早，面对空无一人的清阁时，二王爷那令人潸然泪下的悲伤绝望。若是知晓真相，二王爷就不会对清妹那般冷酷无情的吧？若是没有那心灰意冷的了无生念，清妹说不定就不会……就不会选择鱼死网破的惨烈……

“那二王爷？”莫绮琉怔住。也就是说，当年的进宫不过是一场误会？皇奶奶说，清妃是心甘情愿进的宫，后来发现有孕才转了心思，绝了生路。原来，一切不过是侯府老夫人的一时之怒才造就了最后的两败俱伤。

“他不知情。”侯爷夫人摇摇头，“若是二王爷知晓其中真相，哪会有后来的不闻不问？那么相爱的两人，终归还是输给了造化弄人。”

听着侯爷夫人的感慨，莫绮琉讽刺的笑笑。造化弄人？呵……这也算造化弄人？按着皇奶奶的话，她本以为是二王爷先选择了放弃，孤军奋战的清妃不得已之下才进的宫，接着又为了保住司辄离献出了她的生命。所以她才不敢告诉司辄离，怕司辄离会因此憎恨二王爷。那现在呢？原来一切只是因为一碗莫名其妙的药？

摸不透莫绮琉的想法，侯爷夫人也不打算再多忆过往，直接切入正题：“今日邀小少夫人过府，不过是想确定一下小公子对于二王府有何想法？”

“想法？”压下心头的怒火，莫绮琉却是不打算放弃追究，“我想知道，侯府为何会突然站出来？仅仅是因为皇奶奶的命令？还是因为……侯府也想分上一杯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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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侯爷夫人当即变了脸：“小少夫人切记不可胡说！侯府做事向来是坦坦荡荡，此次只为小公子之今后，绝不会存着旁的心思。”

“坦坦荡荡？侯爷夫人怕是忘了您刚刚亲口说出来的话吧？”对侯府千金尚可如此铁石心肠，凭什么要她相信他们现在是一门心思全心为被侯府忽视到底的司辄离谋划？

侯爷夫人哽住，张张口又合上。

“侯爷夫人若是没有其他吩咐，就此别过。”见侯爷夫人哑口无言，莫绮琉也失了继续说下去的兴致。

“小少夫人请稍候片刻。”侯爷夫人急忙站起身留人。此事说到底还是该怨他们侯府，莫绮琉不信她也属应当。

莫绮琉已经离座的身子丝毫没有因此停滞，只是站直了身子面向侯爷夫人，静待后续。

“侯爷想请小少夫人代为传个口信。”侯爷夫人的语气带上了小心翼翼，“侯爷说，侯府是真心为小公子谋划的，请小公子多上侯爷府坐坐。”

“真心抑或假意，不如请侯爷上王府当面告知？”转告？真是笑话！时至今日，侯府还是放不下架子等着他们找上门来求助？别说司辄离对王爷之位不感兴趣，即便是有企图，进宫讨好皇上和皇后不是更可靠？

“这……”侯爷夫人迟疑着不敢代为答应。这么多年来侯爷从不曾提及清妹，更不曾念过小公子。除了那一年小公子的意外到来引发的轩然大波，侯府再找不到清妹和小公子存在的半点痕迹。之前被太后召进宫，其实她并未当面应下。只是如实将太后那句“那孩子这些年所受的苦，侯府何尝不是罪魁祸首”带回侯府告知了侯爷。那一夜，侯爷的书房内烛光彻夜未息，直至天明。

“侯爷若是不愿，此事就此作罢。”莫绮琉态度强硬，转身就走。

“本侯去。”回应莫绮琉的是突然自里屋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男子身着显赫官袍，坚毅的面色带着些许尴尬，正是当今的侯府侯爷。

听到意外出现的声音，莫绮琉停下了脚步。

“侯爷！”见侯爷忽地走出来，侯爷夫人诧异出声。

“既然侯爷应下，小公子自然会在二王府恭候大驾。”确定此人便是侯府侯爷，莫绮琉没有客套的虚礼，说完便走。既然人在此处，为何不现身？是不敢，还是拉不下面子？既然一开始就没想过现身，又为何在最后出现？是心虚，还是愧疚？不管是何种理由，莫绮琉都嗤之以鼻。

出了侯府，莫绮琉径直去了齐家。今日静安公主设宴，邀了她和司辄离，不去自是不好。

“小八？你可算来了。”对着气氛诡异的卓青悦和柳冉，朱可儿分外的不喜。见到莫绮琉出现，当即高兴的迎了上来。

“嗯。”莫绮琉先是点点头，随后扫视四周问道，“司辄离没来？”

“小公子也是刚到，被齐陌叫走了。”朱可儿说着就神神秘秘的将莫绮琉拉至一侧，“听小公子说你去侯府了？”

见司辄离没有隐瞒她的去向，莫绮琉亦不遮掩：“侯爷夫人日前派人送来帖子，没想到会赶在一起，便先去了侯府。”

朱可儿神色一震，惊道：“你真去了？”

“你以为司辄离只是在跟你说笑？”莫绮琉好笑的看着大受打击的朱可儿。

朱可儿却是没有打诨，神情严肃的压低了声音：“前几日二王妃来过一趟，无意中知道太后召见侯爷夫人一事了。”

“静安公主说的？”若是这般，莫绮琉想也猜到今日为何突来一宴了。

“是。”朱可儿扯着莫绮琉走出静安公主的院子，寻到一偏僻处嘀咕道，“也不是故意告知的。话到那一处，随口一提便说溜了嘴。”

“你当时也在？”朱可儿能此般为静安公主辩解，想是在场的。

“嗯。本是说到齐陌和小公子自小便感情好，然后转到小公子很得人心，太上皇、太后和皇上都对其尤为疼爱。接着就说起了太后的离世。”朱可儿回想着那一日的情景，转述道。

“是谁先提的齐家表哥和司辄离感情好？”听完朱可儿的话，莫绮琉问道。

“是二王妃。本来只是闲话家常，无法避免便说到了两家的公子。娘夸二王府的大公子和三公子人才兼备，处事周全。二王妃就说齐陌性子洒脱，重情重……”义字尚未出口，朱可儿就发现了不对劲。二王妃礼尚往来的夸齐陌无可厚非，可重情重义？大公子和三公子都是齐陌的表哥，为何单单说起了小公子？

“二王妃提到了司辄离，静安公主自是跟着附和。接着便是宫里对司辄离的格外宠爱，固峒傲嘶噬辖盏奶榷圆欢裕俊泵挥性谝庵炜啥亩僮。擦鹚匙胖炜啥男鹗黾绦档馈

再次开口时，朱可儿就愈加的谨慎详细了：“没错。二王妃确实旁敲侧击着问到了皇上对小公子的维护。娘不想多说就将话题扯到了太后身上，畅谈这些年太后对小公子的疼爱。至于侯爷夫人……是说到太后身子不好时，无意间提到的。”

莫绮琉没有说话。无意吗？再怎么无意也不可能将十几年都不曾提到的禁忌说溜嘴吧？

“小八，你是不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二王妃甚少来齐府的，怎会突然跑来找娘话家常？还有夸齐陌也是，忽地就提到了小公子……”朱可儿越说越觉得奇怪。本没有多想，此刻却觉得处处有深意。

“恐怕是想来打探一下除了皇上，静安公主是否也得了皇奶奶的授意吧！”莫绮琉移开视线，语气深远。

“肯定是！”朱可儿猛点头，一脸的坚信不疑。二王妃肯定是怕太后为小公子埋下了太多的助力，这样大公子的世子之位就会受到威胁。

“行了。二王妃作何打算，咱们心里知道就行。现在先进去吧！”莫绮琉笑着打断朱可儿的猜想，先一步走进了院子。皇上的维护，二王爷的等候，警铃大作的二王妃特地前来寻了静安公主。然而，静安公主也不是省油的灯。拐着弯的顺着二王妃的意将话题扯到了太后身上，更是假意说溜嘴拉出侯爷夫人来垫背。大受惊吓的二王妃根本无暇顾及静安公主是否真的得到了太后的授意便被转走了心思。而不明就里的朱可儿，想必也是静安公主故意安排的传话人。这样一想，司辄离会告知众人她去了侯府的缘由也就不言而喻了。原来，司辄离才是看的最透的那一人。

“小八来了？”莫绮琉和朱可儿回到静安公主的院子时，静安公主已经上坐。

“小八给姑母请安。”莫绮琉勾起笑意，随了司辄离的称呼。

“好些日子不见，小八倒是越发的知礼了。”静安公主的脸上浮现出赞赏。不管何时，要挑剔莫绮琉的礼数，着实很难。

莫绮琉抿嘴一笑，没再接话。朱可儿便凑上前去，故作委屈：“娘就是喜欢夸赞小八。”

“小八做的好自然要夸。别说小八，肖家两位少夫人的礼仪也是不错的。”似乎不想厚此薄彼，静安公主的眼神移向了卓青悦和柳冉。

卓青悦率先回话，恭敬道：“舅母谬赞，青悦不敢当。”

相较之下，站起身来的柳冉就显得更加亲昵了：“舅母就会取笑冉儿。冉儿可比不上小八的礼数。”

“比不比得上小八的礼数先不说，冉儿这惹人喜爱的性子倒是一如从前。”身为皇后娘家的侄女，柳冉幼时曾进宫小住过一段时日，与静安公主也算相识。

“有表嫂在，舅母这句话冉儿是真的不敢当了。”柳冉就笑着转向了朱可儿。

朱可儿嘟嘟嘴，倒也没有冷场：“娘，你夸完小八又夸冉儿，可儿生气了。”

“哟……咱家的开心果还会生气啊？难得一见呢！”静安公主不以为意的逗着鼓起脸的朱可儿。

“娘……”朱可儿跺跺脚，不依道。

“好好，都是娘的不是。”许是心情颇好，静安公主妥协着哄道。

看着静安公主一脸无事人般的模样，莫绮琉别过眼望向了他处。

直到开宴，司辄离三人才缓步过来。彼时，静安公主一行人已经在席位上坐定。静安公主坐于主位，朱可儿和[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莫绮琉分坐两边，空出了靠近静安公主手边的位置。卓青悦愣了一下，隔着一个位置坐在了朱可儿的左手边。要她坐在莫绮琉的身侧，她是决计不想的。相对来说，柳冉的位置就容易多了，径直坐在了卓青悦的左边。

一进宴客厅，司辄离的视线便开始下意识的寻找，定在静坐恍神的莫绮琉身上后不动声色的走过去，坐在了莫绮琉和静安公主之间的空位上。一并进来的齐陌有样学样，毫不迟疑的走到静安公主右手边的空位坐下。倒是肖易恒，稍稍顿了一下，沉默着走到卓青悦的右手边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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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瞥了一眼身旁的司辄离，莫绮琉的神色缓了缓。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感觉到莫绮琉放松了身子，司辄离眼中的薄冰随之化解少许，举箸用膳。陌表哥说姑母跟母妃说了皇奶奶召见侯爷夫人一事，想来母妃那是不会心安了。仔细想来，这几日大哥和三哥看见他确实总是阴着脸，一幅欲言又止的模样。二哥和四哥则是有意无意的让他多注意王府动静，恐怕是发觉大哥和三哥和朝廷官员行走过密的举动了。至于莫绮琉，扫了一眼对面不时瞄过来的朱可儿，司辄离心下了然。

被司辄离撞了个正着，朱可儿连忙收回视线，正襟危坐。

见着朱可儿的举动，齐陌疑惑的抬起头。对上司辄离冷漠的眼神，无奈的笑笑，实在拿朱可儿藏不住话的性子无法。明明已经告诫过她此事不能告知他人，她居然还是说给了小八听。以小八的聪明，怎会不发觉其中的不对劲？

似乎并未发觉桌上的气氛不太对，静安公主随便吃了两口便放心筷子，笑道：“难得有你们一众小辈陪着用膳，实乃乐事！”

“娘说的肯定不包括我。”朱可儿眼珠一转，企图活跃一下周遭的低气压。

“娘说的是一众小辈，怎么就不包括你了？”齐陌见缝插针，意图将不高兴的事遮盖过去。

“那是你没看到刚刚娘夸小八和冉儿的样子。”朱可儿嘟嘟嘴，说出来的话就带上了告状之意。

“表嫂就被拿小八和冉儿说笑了。舅母也夸了表嫂是开心果的。”柳冉柔柔的声音自面色青黑的卓青悦身旁传来。

没料想柳冉会接话，朱可儿撇撇嘴。不过是为了给卓青悦难堪才帮着娘挤兑卓青悦，柳冉不会真的以为她们是一条线上的吧？敬谢不敏！

“看来，我们没来之前，你们聊得很高兴呢！”朱可儿不说话，齐陌自然必须接口。

“倒也不算。只要碍眼的人识趣点退下，我们才是真聊得高兴。”不想理会柳冉，就只能将话题引到某人身上去。于是，朱可儿的讽刺越过一言不发的肖易恒，直指握紧筷子的卓青悦。

这种明言暗讽的话，聪明人都不会接话。卓青悦自认不是蠢人，眼神暗了暗，垂下头遮去脸上的愤慨。

“可儿不许胡说！”静安公主象征性的训斥了一句后便转向了莫绮琉，“小八今日的话分外的少呢！”

貌似她从来都不是多话之人吧？莫绮琉心中腹诽，面上轻笑：“姑母和两位表嫂说的如此兴起，小八听着就好。”

两位表嫂？卓青悦却是再也忍不住了：“小公子夫人此话为何意？”

“嗯？”莫绮琉一脸的无辜，茫然以对。

“此处可不止两位表嫂，不是吗？”见莫绮琉装傻，卓青悦索性把话挑明。

莫绮琉认可的点点头，发出疑问：“肖家表嫂此为何意？”

一再被忽视，一再被排挤，忍着怒火听柳冉和静安公主叙旧，压下不满任朱可儿帮着柳冉将她的存在变为透明。即便这样，她们还是不肯放过她？卓青悦啪的一声发下紧攥手中的筷子，冷哼道：“既然不是两位表嫂，为何小公子夫人只提及两位表嫂？是决议不把我这位表嫂放在眼中？”

莫绮琉展颜一笑：“肖家表嫂多想了。小八说的是和姑母聊得兴起的两位表嫂，并未说在场只有两位表嫂。”

卓青悦噎住。莫绮琉似乎确实如是说的……

“我说卓青悦，你未免也太可笑了吧？自己不说话还赖旁人？”莫绮琉的话音落下，朱可儿则是接着跟上，嘲笑道。

卓青悦的脸色愈发的难看，下意识就看向身旁的肖易恒。

“表嫂别这般说。姐姐不过是一时口快，并非有心。”眼见卓青悦望向肖易恒，柳冉不遗余力的为其解围道。

“嗯。冉儿说的对，可儿少说两句。”静安公主适时开口，为柳冉做足了面子。

朱可儿便收了气势，对着莫绮琉眨眨眼：“小八，咱们大度之人，不与之斤斤计较。”

虽然不是第一次见朱可儿欺负人，莫绮琉却是每每惊叹不已。分寸拿捏的这么准，算不上很有心机却也不会被人欺了去，从不吃亏的朱可儿才是最厉害的主才是。

“小八，表嫂待姐姐向你赔不是，还望小八不要放在心上。”被卓青悦狠狠的瞪着，面带愧疚的柳冉将矛头指向了莫绮琉。

“区区小事，肖家表嫂无需如此。”若是以往，或许莫绮琉会陪柳冉多演一会。只是今日，莫绮琉心中有些不耐，于是便敷衍的一句草草了结。

“多谢小八。”柳冉扬着再合适不过的笑容，收回视线，低头静坐。一副大家闺秀谨守礼仪的模样让身旁的卓青悦差点没瞪出眼珠子。

“舅母，小公子，陌表哥，我们先行回府了。”一直置身事外的肖易恒绝然站起了身。如此虚伪做作的坐在一起客套，何必呢？

“咦？这么快就回去？”本以为最先受不住自请离去的会是卓青悦，没想到居然是易恒提了出来。静安公主心中暗自不喜。莫不是易恒对卓青悦有了情分？

“嗯。下午还要跟爹爹议事。”肖易恒随口找了一个理由，搪塞道。

跟御史大人议事？这个理由还真是……不算高明！心知肚明的司辄离和齐陌对望一眼，齐陌会意的开了口：“娘，易恒这是求上进了。”

听到齐陌的解释，静安公主皱起了眉舒展开来，：“那舅母就不留人了。”

“先行告辞。”分别对司辄离和齐陌点点头，肖易恒带着早生去意的卓青悦和礼仪得当的柳冉离开。

“哎！好端端一个孩子，就这样毁了。”目送三人离去，静安公主叹出声来。

在座四人一致沉默，没接这个话。当年是御史夫人和静安公主一并为肖易恒选的亲事。因为莫园闹那么一出的不快，又恰逢太后发话司辄离的亲事押后，两人便商量着定下了卓青悦。哪晓得竟生出这种祸事？现今再来一位两人一并挑选的柳冉，就算不好也只能是静安公主和御史夫人挑剔。其他人，无资格质疑。

“姑母，我们也先回王府了。”告辞的话自然该由司辄离说，莫绮琉静坐一旁，仿若壁画。

“小离不急，姑母还有事要说。”静安公主说着便看向齐陌和朱可儿。

齐陌的身子刚离座，朱可儿就拉住了他的手：“娘，您有事说事，干嘛一定要我们避开？我和齐陌又不是外人，不会出去乱说的。”

“你这孩子，谁说你们是外人了？”静安公主的脸色显出三分不自然，终是松了口，“罢罢，就一起听着吧！”

齐陌看了一眼司辄离，见司辄离未有其他反应，安心的坐回椅子上。一手托着下巴，闭上眼睛。这种事，若是可以不听，怕是更好。可是不听，又怎么帮助小离？终归还是躲不过的麻烦事。

“你母妃来齐府一事，想必可儿和陌儿已经说给你听了。”酝酿了一下情绪，静安公主苦笑道，“本想将你母妃的注意力转到侯府去，任他们互相牵制，继而不伤你分毫。谁想侯府竟先一步找上小八，而小八今日也已去过侯府。”

静安公主的话朱可儿听得一知半解，想问却被齐陌拦住了。只好暂且作罢，继续认真听下去。

莫绮琉则是颇感意外的看向一眼静安公主，确定其眼中的真诚后方收回视线转向司辄离。本以为静安公主存着别的谋算，没料想她竟是一心为司辄离筹划。见司辄离仿佛依然未感任何惊讶，莫绮琉不得不重新盘算一下她对这些人的提防心。

“其实早就知道那些过往终有一日会瞒不住。”静安公主幽幽的话语传进四人的心底，“清妃进宫时，母后说皇家本就是这样。再多的不情愿终究会化作无力的抗争，然后认命。知晓小离的存在时，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取舍之间，父皇和母后做出了抉择。皇上冷脸离去，二皇兄沉寂哑然。什么侯府老夫人求下的恩赐？简直是无稽之谈！我确实看不上清妃的所作所为，可是我佩服她的勇气。至少对小离，她是一个极好的娘亲。”

又是极好的娘亲？司辄离抿紧薄唇，紧握的拳头因为太过用力显得有些发白。

莫绮琉心下揪住，想也没想就伸出手覆了上去。掰开司辄离的拳，插进僵硬的五指，轻轻交叉，十指相扣。

感受到莫绮琉传过来的温暖，司辄离紧绷的情绪缓解下来。只是那用力捏着莫绮琉的手，显示着他心中的不平静。

朱可儿张大了口，愕然的忘了言语。齐陌闭上的眼睛不曾睁开，眉头紧皱。

“算了，那些往事无需再提。”许是发觉说了不该说的话，静安公主转了口风，“现在是说二王府之争。小离，你跟姑母说实话，二王爷之位，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没有任何迟疑的吐出这两个字，司辄离冷道。

“当真不要？”静安公主的声音扬高，质疑中带着不敢置信。

“是，不要！”不管是世子之位还是王爷之位，他都不要！

“小离，你要知道，母后为你铺的路绝不仅仅是一个侯府。只要你想争，二王府的主人定是你无疑。”说到此处，静安公主的眼神变得冷厉而绝决，“今日你一旦下了决定，便再无反悔余地！”

“我知道。”因为不曾有过任何贪念，即便送到他面前，司辄离也决计不会要。

“好。那便不要！”听到司辄离不曾更改的决定，静安公主不得不承认她亦松了一口气。对上名正言顺又有嫡子傍身的二王妃，她的胜算仅止于皇上这张底牌。可是这张底牌太过深不可测，变化多端到她不敢完全信任。一旦底牌倒戈，小离将会输的一败涂地，再无翻身之日。

“等等！”听到此处，齐陌忽地睁开眼睛望向静安公主，“娘，小离不要二王府，可是将军府必须赐下。”

“将军府？你以为皇上压下将军府仅是因为太后的意愿？”静安公主冷笑出声，“那是因为他不想给！”

“娘，您的意思是，皇上对小离……”可是这么些年一来，皇上对小离并未显出任何不满，也未见任何为难。

“是与不是，也就只有那人自己知道了。”君心难测，静安公主倒也没有把话说死。

“不管怎样，该是小离的总该给小离吧！”不再追究皇上的态度，齐陌说道。

“那是自然。”母后做的两手准备又怎会轻易落空？不管是二王府还是将军府，最终仍是要给小离留一个才是。

“姑母，我都不要。”不管是二王府还是将军府，他都不要。时至今日，离开上京或许是最好的选择。

“不行！你不过活，小八还要过活呢！”怎能不要？放在眼皮底下看着长大的孩子，就这样一无所有？她可不答应。

“那就多谢姑母了。”司辄离还待再说话，却被莫绮琉抢了先。现在不是讨论要不要的时候，该算的账还没算完。侯府和二王爷，也不会任司辄离就此抽身。

司辄离转头看向莫绮琉，顿了顿，却是没有再坚持。侯府之中究竟发生了何事让莫绮琉心神不宁，他还需问个清楚才行。

“对，必须给！”拨开齐陌拉着她的手，朱可儿一拍桌子，起身喊道。

伴随着碗筷相碰的清脆声音和震动不已的宴桌，在座其他四人为之一振，皆望向朱可儿。

朱可儿呐呐的收回手，小声嘀咕道：“本来就应该这样啊……”

看着朱可儿缩着脖子坐回椅子上，一室的紧绷气氛忽地如断了的炫，哗然散开，徒留不禁莞尔的四人打趣的眼神直直的扫向朱可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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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

离开齐府之前，司辄离被静安公主留下单独说了一小会话。齐陌和朱可儿便陪着莫绮琉等在门外。

“小八，王府最近想来不会太平，你和小离多注意点。”念及如今的形势，齐陌面带担忧的叮嘱道。

莫绮琉点点头，微笑道：“多谢表哥挂心。”

“明日我和可儿会进宫打探一下皇后娘娘的口风，至少先把握住皇上的心思。这样也方便你们行事。”想了想，齐陌还是觉得应该先和莫绮琉说一声。

“皇上的心思，皇后娘娘怕是不一定……”莫绮琉点到为止，不再多说。

“无法十成十，至少能探得三五分。”齐陌伸出一右手，比划了一个五给莫绮琉看。

“齐陌，你这是五，哪来的三？”出其不意的给了齐陌一个拐子，朱可儿挤到莫绮琉面前鄙视道，“小八，别听他的。”

“不听我的，难不成还听你的？有本事明日你一个进宫，全权交由你负责。”齐陌捂着被撞疼的胸口，不满的嘀咕。

“我负责便我负责！”朱可儿一听就顶上了嘴，“不过是去探听一下虚实，还真当没你不行？”

齐陌撇撇嘴，没再开口。要真只是探听一下虚实，他还就让朱可儿一个人去了。既然打定主意帮小离，他自是要将皇上的心思拿捏的十拿九稳才行。哪由得朱可儿胡闹？

对上齐陌和朱可儿这对欢喜冤家，莫绮琉向来是只作旁观的。眼见两人斗得不亦乐乎，便淡笑不语的站在一旁看着。此般境况下，能看到如此欢闹的一对，倒也舒心。

司辄离出来的时候，面色有些难看。眼中亦不再是一贯的冰冷，而是染上了些许的恨意。

莫绮琉顿时有种极其不详的预感。静安公主不会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吧？

“小离，你出来……”齐陌的话尚未说完便见司辄离一阵风似的走过，同时拉走了正欲上前询问的莫绮琉。本准备搭上司辄离肩的手停在半空，齐陌就这样僵在了原地。

同样感觉不对劲的朱可儿目送司辄离和莫绮琉招呼也不打的离去，一回头就看见齐陌的样子，当即大笑出声。

僵硬的收回手，齐陌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朱可儿，哼唧着走开。都是小离害的！

“司辄离，你没事吧？”依旧是习以为常的王府马车，莫绮琉脸上的关怀带着深深的担忧。若是静安公主真的说出了她尽力隐瞒的那些话，她是怎么也不好解释的。

没有回答莫绮琉的问题，司辄离只是偏过头，认真的看着莫绮琉问道：“莫绮琉，今天的侯府一行，有何收获？”

心猛地一紧，莫绮琉试图做到坦然无愧：“侯府扬言会站在你这边。不过我不相信，提出让侯爷亲自上王府找你说事。侯爷答应了。”

“他何时来王府？”没有细问莫绮琉为何不信，也没有追问莫绮琉在侯府究竟见到了谁，又说了些什么。司辄离的反应太过自然，似乎一切皆在他所料。

“没有说。”莫绮琉摇摇头，打量着司辄离的神色斟酌道，“想是这几天的事。”

“好。我等他。”终于还是要见面了。那就一次性说清楚吧！

伴随着马车行进的轱辘声，莫绮琉压下复杂烦躁的思绪，脑子迅速旋转，试图寻找出最合适的有效之法。

还不待莫绮琉想出招，马车便已抵达二王府。这一回二王爷没有再坐在大厅等人。随之而来的则是二王爷派人找司辄离去书房的消息。

司辄离二话不说，随着下人前往二王爷的书房。

莫绮琉怔愣了片刻，打算先行回房，再觅他招。不过刚转身没走几步，就迎面对上了世子妃。因着三少夫人被禁足，这段日子倒是甚少见其身影。至于时不时付之冷眼的世子妃，莫绮琉向来是尽量躲避。于是此刻，哪怕正面对上，莫绮琉仍是点头示意后便想走开。

“五弟妹！”然而，世子妃这次却是没有如莫绮琉的愿。

被世子妃喊住，莫绮琉只得顿下脚步，一脸疑惑的看向了世子妃。

“五弟妹这又是从齐府回来？”她接到消息说，莫绮琉今日居然去了侯府。坐立难安又无从得知莫绮琉回府的时辰，她在这王府大门口来回走了好几趟才终于将人给堵住了。

“恩，是。”她确实是从齐府回来的，并无说谎。

莫绮琉为何不照实说？莫非司辄离和侯府真的达成了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世子妃的脸色暗了暗，故作强笑：“是吗？可是我怎么听五弟妹院子里的人说，五弟妹今日去的是侯府呢？”

“哦？”莫绮琉挑起了眉，丝毫没有惊慌，“原来大嫂和小八院子里的下人们已经这么熟悉了呢！”

“五弟妹别多想。大嫂不过是随口一问，倒不是探究五弟妹的行踪。”被莫绮琉的口气惹的心虚，世子妃慌忙解释道。

此般解释着实拙劣，莫绮琉心下暗讽，面上是淡淡的笑意。

“五弟妹该不会真的是去的侯府吧？”见莫绮琉不再说话，世子妃心下稍安，试探道。

莫绮琉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面色忐忑的世子妃，对着世子妃身后走来的两人点点头，笑道：“是。今日确实先去见了侯爷夫人，后又上齐家赴的静安公主的宴。”

心中知道是一回事，真的听莫绮琉说出口却是另外一回事。世子妃不免有些惊慌起来，干笑道：“五弟妹这应酬倒是挺多。”

“五弟妹的应酬多，大嫂的应酬貌似也不少呢！”黎雅和四少夫人打世子妃身后走来，插口说道。

又是黎雅！世子妃咒骂两声，转过头去依旧是一脸的笑意：“二弟妹这话从何说起？”

“嗯？难道我说错了吗？那大嫂可千万别介意。”黎雅无辜的眨眨眼，反问道。

世子妃顿感被挑衅，沉下了脸：“二弟妹还是注意些的好。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的。”

“是。”黎雅一脸正色，半点也不敢懈怠的说道，“祸从口出，弟妹受教。”

明知黎雅是在讽刺她，世子妃却抓不到任何把柄。恼怒的转过头想要再度继续之前的话题时，一时间又不好开口。

世子妃不说话，莫绮琉自然不会主动提及。这种知一半不知一半，被悬在半空中的感觉就交给世子妃和世子好好享受去吧！

“五弟妹一个人回来的？”所以说，温温和和的黎雅比气焰跋扈的世子妃高明。至少她的切入点永远来的更为温婉，也更为贴切。

这颇为关怀的话语，莫绮琉自是不好忽视，诚实相告：“夫君被父王叫过去了。”

“父王？”此言一出，世子妃第一个惊呼出声。自打知道莫绮琉去了侯府，她的全副心思全放在了等人回来一探究竟上，反而忽略了二王爷这个最大的变数。

“是，下人说父王早早就在书房等着了。”虽然尚未知晓为何一致选择了沉默的这些人忽然一动全动的齐涌而来，莫绮琉倒也并未深想。有些事，本就说不上理由。或许是他们本就互相牵制，时刻关注着其他人的动向也不一定不是？

司辄离被叫去书房的事，黎雅和四少夫人却是知晓的。这也是她们会出现在此地的缘由。从司辄离口中套话，怎么也比不过妯娌谈心来的更加顺理成章。只是没想到莫绮琉去了侯府，还被世子妃撞个了正着。如此说来，父王和侯府都开始采取行动了？

莫绮琉看着变了脸色的三人，心情明朗起来：“三位嫂嫂若是无事，小八就先回屋了。”

世子妃没有再拦人。黎雅和四少夫人在旁边看着，问不出个所以然。更何况，此刻更为重要的，绝对是回去告知世子这天大的惊讯。先是侯府，再是父王。不对，先是父王，后是侯府……总之，问题大了……

黎雅和四少夫人显然也是同样的想法。不管怎样，必须马上让司辄迩和司辄释知道此事才行。若是可行，赶去书房也不无不可。

巧合的存上了同一个心思，三人志同道合的没有继续留在原地互相看不顺眼，而是各自沉默着转身离开。

于是，没过多久，二王府四位公子皆知晓了二王爷找司辄离去书房一事。书房乃说正事的地方，比之大厅来的更为慎重。司辄毅自是忍不下的，带着急不可耐的司辄善便赶往了二王爷的书房。

司辄释本在司辄迩的书房共同议事，听此消息已是急上心头：“二哥，咱们要不要过去看看？”

很是满意司辄释越来越成熟的坚忍，司辄迩笑的神秘：“不急，待大哥和三弟将事闹开了再说。”

想到司辄毅的性子，司辄释没有多说，嘿嘿一笑：“二哥，你说父王要真偏帮小离，大哥会不会气死过去？”

“死倒不会，顶多一个半死吧！”毕竟是眼见就要到手的王府，本该收纳囊中的权势就这样拱手相让，让的还不是嫡亲兄弟。司辄迩可以想象届时的司辄毅将是如何的暴怒，又将是如何的轩然大波。

“那咱们现在到底要不要过去看看？”司辄毅向来眼高于顶，要真气个半死，肯定极是好玩。不过，眼下还不是幸灾乐祸的时候，还是得防范于未然才是。

“去，慢点走便是。”怎能不去？不亲眼见到父王对小离的偏宠，非但司辄毅不会放手，就是他也不会死心。

“好。”司辄释双手赞成司辄迩的决定，自椅子上跳起来，向门外冲去。

“四弟！”司辄迩忽地出声，喊住了一头雾水的司辄释，“慢点。”

“对对，慢点慢点。”推开书房门的手缓缓的放下，深吸一口气，琢磨了老半天才再度轻轻将门推开。状若无意的四下扫视一圈，见院中只有几个兀自忙碌的下人后轻轻咳嗽两声。至此，整整衣袖，翻翻衣领，司辄释酝酿了好一会才提起脚迈出了房门。

司辄释的举止太过刻意，司辄迩看的一阵好笑：“四弟，你这样磨蹭，待咱们到了估计也就没戏可看了。”

司辄释做作的表情一顿，苦着脸转过头：“二哥，你在前面带路行吗？”

司辄迩还未开口，四少夫人再也忍不住，不厚道的笑出声来：“夫君，你就以正常的步子走过去，绝对赶得及。”

“真的？”司辄释满眼怀疑的望向司辄迩。去的太早说不定大哥还未叫嚣起来，去的太晚说不定已经被父王镇压下去，实乃一大难题。

“大哥定是急冲冲的赶去，咱们无需故意拖慢。”司辄迩说着便出了门，走在了前面。

“说的也是。”司辄释深觉有理，这才颠颠的跟上。

二王爷的书房内，二王爷和司辄离正面相对，静坐了好一会才开口：“你们去过侯府了？”

“小八去了。”那个地方，去过一次就够了。他未曾想过再去第二次。

“如何说？”阔别多年，侯府终将插手王府之事？二王爷不甚看好。

“侯爷会上门拜访。”司辄离不带任何情绪的转述着莫绮琉的话，眼中尽是漠然。

二王爷闻言愣住。也就是说，侯府为表诚意，决定公然为她的儿子出头了？

二王爷不说话，司辄离便不开口。端起滚烫的茶，慢慢的品着其中滋味。沉默中，除了满口的涩然，司辄离没有任何其他感想。

“你母妃希望王府由你大哥继承。”很是艰难的，二王爷说出了这句话。

“情理之中。”原就不是他的东西，给谁都与他无关。

“你……不记恨？”真的对权势毫无眷念吗？既如此，为何又要一力出头，自请上战场立下赫赫军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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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

第一次，司辄离在对上二王爷的时候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讽刺：“我从未贪图过这些东西。不过是你们臆想之后，强加在我身上的而已。”

恼怒夹杂着惭愧齐涌而来，二王爷的脸色变得不甚好看：“世子之位你不想要，那二王府呢？你也不想要？”

“神医爷爷曾经说过，上京是个黑暗到残忍的地方。以前皇奶奶在，不曾这般深刻的感觉到其中深意。如今想来，却是真真切切的见识到了。”冷冷的眼，嘲弄的笑，司辄离的孤傲气势完全不属于二王爷的威严。

“你这是拿定王爷和你皇奶奶压父王？”提到定王爷，二王爷的底气尚显不足，更何况司辄离还抬出了过世的太后。

“父王觉得是便是。”司辄离不欲辩解，亦觉得没有辩解的必要。

“司辄离！”威严化为愤怒，二王爷沉声喝道。

“父王，皇奶奶说我娘是个极好的女子，也是位极好的娘亲。”无视二王爷的怒火，司辄离忽地柔和了声音，低声说道。

霎那间，二王爷压抑心中的怒火尽数收回，到了嘴边的怒斥全然憋在口中，整张脸转瞬间就涨成了通红色。

“听说我娘是侯府家的小姐，知书达理，温柔贤淑，是众人追之逐之的当家主母之选。”司辄离握着茶杯的手指越收越紧，甚至有些轻轻发颤。

眼中的怒色散去，带着追忆的迷茫现于脸上，二王爷没有否认司辄离的话，更没有阻止司辄离说下去。

“听说我娘本是极其不愿进宫的，可最终还是被逼进了宫。”司辄离的视线落在眼前的茶杯上，拨动茶水的手早已无意识的停住，唯有半遮掩的白瓷杯盖显示着它曾经被人动过。

“不是被逼。”二王爷几近嘶哑的声音悠悠响起，“她确实曾经抗争过，也坚持过。可最终，还是放弃了。她，是自愿进宫的。”

“自愿……”司辄离冷笑出声，“那父王能告诉我为何自愿进宫的妃子怀的却不是龙种？”

“放肆！”二王爷提高了语调，瞪大了眼。司辄离的挑衅如锋利的刀刃，直直的插进二王爷的心底，激起那深埋暗处的狼狈和悲伤。

“父王觉得身为人子，我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继续过活？”到底是他娘亏欠了皇家，还是皇家毁掉了他娘。个中是非，当年的那些人明明心知肚明却唯独瞒住他。任他一人苦苦挣扎，兀自沉浸在犹豫徘徊之间不敢追问、不敢探究。时至今日，真相渐渐浮现，他们难道不应该给他一个交代？

“父王从未想过永远瞒住你，只是时机未到而已。”被司辄离的质问堵的分外难受，二王爷叹了一口气，神情坚定，“可是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般有个疼你爱你任你肆意妄为的皇奶奶，也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一般尽得心意娶回心爱的女人。不管是妻还是妾，只要进了王府，父王就必须担当起这个责任。不能退缩，更不能无视！”

“既然王府是父王的责任，那父王为何还要招惹王府外的人？明知是已经记录在册不得更改的宫妃人选，明知是冒天下之大不韪的跟皇上抢人，为何还要拼死博上一搏？既然决议一搏，为何却又在最后放手？”被二王爷的话触怒，司辄离的平静再也无法维持，手中的茶杯重重的落在桌上，溅起一片湿意。

“因为做不到什么也不做的无动于衷，做不到什么也没发生的沉默认命。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放在心底的情意却被无情的割断。这就是皇家？这就是我的父王、母后还有皇兄？不甘心，怎么也不甘心。如果她可以幸福，远远的看着也无所谓。可是要眼睁睁的看着她进宫去承受那些孤寂哀怨，我做不到！”或许这将是二王爷一生唯一的一次坦白，而被坦白的人却是他亏欠一生的亲生儿子。因为是她的儿子，是她用命换下来的儿子。所以二王爷愿意将哪怕不是那般美好的心事敞开在他的面前，只为不让他心怀怨恨的过完下半生。

“最后一个问题。”心知父王不会对他说谎，也无需骗他，司辄离问出了让他最介怀的事，“明明是两个人犯下的错，为何到了最后却只剩下她一个人承担？”

一语中的，二王爷颓败的闭上眼。再度睁开眼，对上司辄离的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诚：“小离，不管你怎么想，父王必须告诉你：对你娘，从来都不是父王先放的手。”

“父王，您觉得这句话说出去，会有人信吗？”听着二王爷仿若发自肺腑的话，司辄离却是不为所动。之前的解释在此刻皆化作推卸责任的借口，钝钝的割着司辄离的心。

“别人信不信无所谓，可是你必须信！”旁人的看法他并不在意，只有司辄离，二王爷希望能得到他的认可。

“父王认为仅凭一句话，我就该相信您那时的绝情？就会相信当年的您没有退缩？”司辄离别过脸，冷冽的眼神对上二王爷的希翼，一丝情面也不留。

“司辄离，这句话本王只说一遍，你给本王牢牢记住：当年，你娘绝非孤身奋战！”迟到十七年的宣告，或许没有任何凭证，却着实发自二王爷的心。当年，他没有退缩，从来没有。即便她抛下他选择了进宫，他也不曾怪过她。默默的退开，拉远彼此的距离让她在后宫立足，却怎么也没想过会有司辄离的出现。想过绝然不要，却经不住父王和母后的镇压，更经不住她的苦苦哀求。舍不得，怎能舍得这个维系他们二人之间的意外就此消逝？求过父王，央过母后，甚至找过皇兄，除了徒劳还是徒劳。唯有宫妃和王爷的鸿沟，唯有嫂嫂和小叔的伦理道德，唯有他和她阴差阳错的擦肩而过、相顾无言……

“嗯。因为并非孤身奋战，所以必须三尺白绫。”拿身份压人？借气势镇场？司辄离嗤笑不已，绝不妥协。

被亲生儿子讽刺是何种感觉二王爷从未想过，也从未感受过。此时此刻却是万般的剜心，分外的刻骨。低低的叹息一声，倍感凄凉的二王爷并未发怒，只是兀自陈诉道：“当年我跟皇兄在御书房大打出手，惹急了皇兄，更激怒了父王。父王承诺，不会为难她，也不会扼杀你。情势所逼，我不得不低头，跪地认错，答应不再入宫惹事。皇兄的冷哼，父王的冷眼，只作没听见、没看见。可是却万万没有想到，父王的承诺仅止于他不去为难、不去扼杀。算来算去，我唯独漏掉了父王会暗中示意母后动手。她自尽的消息被瞒了下来，待我知晓已是半月之后。再多的悔恨亦是无事于补，闯进宫中面对的是一室的凋零，还有……嚎啕大哭的你。”

低下头的脸上，怀疑和讽刺渐渐僵住。随之而来的是满满的不敢置信和诧异茫然，司辄离甚至不敢抬头去证实二王爷这些话的真实性。那凄凉悲伤的语调是威严正直的父王？是从不吝惜情绪外露的父王？是他一直引以为傲、崇拜至极的父王？莫绮琉转告的皇奶奶遗言，姑母讲述的皇家之争，一一在他脑海中浮现，最终回响的却是父王方才那段压抑的悲痛。也就是说，他误会了父王？父王没有弃他娘于不顾？更不是逼死他娘的罪魁祸首？

再多的疑问说到此处只剩唏嘘和枉然，令人窒息的伤痛来的太过突然，同时困住这对父子那坚如磐石的心。密密缠绕，丝丝入扣，再也无法自拔。

“本世子要见父王！”门外，忽地传来司辄毅呵斥下人的声音。

“怎么？世子要见父王还得问过你们这些奴才？都给本公子让开！”接着响起的是三公子飞扬跋扈的喧嚣声。

“小离，父王最后一次问你，这王府你要是不要？”本是转述王妃的一句话，却引来后续种种争执。二王爷不再拐弯抹角，径直表明态度。

依旧没有抬起头来，司辄离低下去的头微微摇动。拒了这本不属于他的权贵荣耀，退出这场胜券在握的王府之争。

看着司辄离的反应，二王爷神色复杂，终是没有再说什么。平复了一下激动失落的情绪，一贯的威严声在屋内响起：“让他们进来！”

门外一阵静默，随着“吱呀”一声，书房的门开启，面带焦急的司辄毅和司辄善走了进来：“父王。”

“嗯。”扫了一眼司辄毅和司辄善，轻应一声的二王爷冷淡如初，威严不改，“你们过来所为何事？”

“我们是……”司辄毅顿了顿，迟疑的看向一旁低头静坐的司辄离，一时之间摸不透其中玄虚。

“父王，我们是来找小离的。”见司辄毅似乎不知该如何说是好，司辄善哈哈一笑，自作聪明的打起了掩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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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

这个借口实在太差，别说二王爷，就是司辄毅，也扭头狠狠的瞪了一眼司辄善。找小离？他们兄弟的感情何时好到这个地步了？摆明了说瞎话都不会编。

听着司辄善的话，看着司辄毅的反应，二王爷眼神一暗，扫向了司辄离：“小离先回去吧！”

“是。”司辄离站起身，举步离开。话到此处，其实已无甚好说。

见司辄离打算就此离去，完全猜不到刚刚究竟发生了何事的司辄毅和司辄善更是心中擂鼓齐鸣，七上八下的找不到着落。父王是不是已经私底下允了司辄离何种承诺？世子之位，王府之争，是否即将风云变色？

“小离这就回去了？再坐坐吧！”犹豫了片刻，司辄善小声提议道。

脚已迈至门槛处，司辄离冷冷的动了动嘴唇，没有回过头来：“不了。”

“司辄善讨了没趣，又见二王爷神色不太好看，只好闭嘴禁言。

不再顾及其他，司辄离提脚跨出了二王爷的书房。

“父王，小离他……”司辄毅想问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小离说他不要这二王府，无需担心。”知晓司辄毅前来的目的，二王爷亦不想多费口舌。无法否认的，小离坚决不要王府的举动让他放下心来。说到底，他终归还是不想看到兄弟相隙的残忍局面的。

屋内瞬间变得异常沉寂，司辄毅张张口想要辩解他并非担心此事才闯进书房，可也知晓此话说出口甭说父王就是他自己也不相信。

司辄善则是看看二王爷，又瞄瞄司辄毅，愣了愣没再开口。他们这点小心思父王是一清二楚的，再搪塞也遮掩不过去。

“既然当初定下你为世子，父王就不会偏向他人。你只需做好份内之事，以后善待下面四个弟弟，少惹是非。”想了想，二王爷还是决定把他的态度明确表明。只要他这不松口，司辄毅的世子之位自是不会变的。

“可是侯府……”父王能坦言站在他这边，司辄毅自是高兴万分。只是一想到侯府，司辄毅不禁又生出几分担心。

“侯府之事，父王会为你处理好。所以，出去吧！”对上司辄毅，二王爷不欲多说，开始赶人。

“是。”得到如此保证，司辄毅心下大安，自是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司辄善见此情况，亦跟着走了出去。只要王府在嫡亲长兄手里，他自然无需忧心日后。

望着司辄毅和司辄善两兄弟的背影，二王爷久久没有出声。权势总是令人追之逐之，锲而不舍。偏偏送到小离面前，小离也不肯要。同父所生，一府养大，却南辕北辙，天壤之别。要说谁对说不对？皆是枉然。

“二哥，四哥。”绕过走廊，行至拐角，司辄离毫不意外的撞见了司辄迩和司辄释。

“小离？”司辄释诧异出声，望向司辄离的身后。小离怎会这般早就出来了？倒是没看到大哥和三哥，莫不是还在书房？

司辄迩眼神一闪，心中不禁有些发寒。看来，父王还是选择了大世子。他们终究还是输了，不战而败。输给了大世子的身份，输给了父王的偏心。

看着司辄迩脸上的温和笑意渐渐散去，司辄离本欲走开的脚步顿住：“二哥，父王不会置母妃于不顾的。”

“是。还有母妃在呢！”没料到司辄离会出言相慰，司辄迩半握紧的手忽地一松，点头笑道。因为有母妃在，司辄毅不可能输。无所谓父王的偏心，只为母妃这个当家主母那高深莫测的心机和手段。真要对上，最多是两败俱伤，徒劳而已。

司辄离便不再说话，径直走开。母妃不会让王府轻易落于他人之手。除非司辄迩有强大的外援，否则定输无疑。

“四弟，回去吧！”望了一眼书房的方向，司辄迩轻声说道。

“可是……”就这样临阵退缩？他不甘心！

“你相不相信，父王之前定是在跟小离说：你母妃想要你大哥继承王府。现在正在和大哥说：王府终会归于你手，无需担心。善待兄弟，少惹是非。”司辄迩一脸的肯定，再无前去一探究竟的意图。

“怎么可能？”他不相信父王会偏帮大世子，还是在打压小离的情况下偏帮大世子。

“若是小离说他不想要继承王府呢？”如此一来，所有事都顺理成章了不是吗？

司辄释无言。如果小离自动放弃，剩下他们四兄弟而言，父王定然会偏向大世子。怪不得小离刚刚说到母妃，想是母妃跟父王说了些什么，父王叫小离去书房不过是问明态度，顺便表态而已。

“所以，静候佳音吧！”丢下这句话，司辄迩面色决然的转身走人。

佳音？迄今为止，还有何为佳音？司辄释茫然的看着踏着坚定的步子离去的司辄迩，挠挠头，追了上去。二哥从不打诳语，既然说了佳音，想必自幼说法。

就这样，本以为会喧闹纷争的局面因着司辄离的不配合，悄然无息的化了去。司辄迩口中的“佳音”无人堪透，司辄毅面上的得意却是维持了好几日。直到侯爷登门造访司辄离的消息传来的那一日，一切风头转向，再无这几日的宁静。

这一日，二王爷和二王妃端坐大厅，王府五位公子及少夫人齐齐在座。短短几语的寒暄过后，侯爷的话题直指司辄离：“本侯此次前来，只为找小公子，并无其他。”

见侯爷毫不掩饰他的来意，二王妃并着司辄毅、司辄善的脸色阴了阴。而司辄释，则是相隔好几日后，终于明了司辄迩的那句“佳音”从何而来。看了看身旁笑的分外温和的司辄迩，司辄释耸耸肩，不甚在意的继续旁观。

“不知侯爷找小离所为何事？”见二王爷不开口，二王妃忍了忍，问道。

“自是有事相商。”侯爷一脸的不欲多说，堵的二王妃瞬间没了言语。

“侯爷要与小离相商之事不能当众言明吗？”祸从口出，司辄善一句状似牢骚的话溜到了嘴外。

“本侯不觉得舅甥叙旧，还需当着二王爷的面进行才可。”瞥了一眼司辄善，侯爷的矛头指向二王爷。

舅甥？突来的两字让二王爷有些征愣。时隔十七年，侯府真的因为母后的召见站了出来？本是对二王妃和司辄毅的担心不以为意的二王爷，这才不得不开始重视此事。

“王爷不说话便是答应了。本侯亦不多赘言，不如就去小公子的院子小坐一会？”侯爷征询的眼神扫过司辄离，落在了莫绮琉的身上。既是莫绮琉相邀，自然该由她开口。

对上侯爷的视线，莫绮琉有礼的点头示意，却并未说话。司辄离说他已和二王爷表明不会继承王府，也正是因着这个原因换来了王府几日的太平。侯爷今日前来，想必会再次掀起轩然大波。虽然在她所希翼，却也必须有司辄离点头才行。

很是意外莫绮琉的不插话，侯爷不由的望向司辄离：“不知小公子何意？”

“好。”听完父王的话，司辄离可以确定莫绮琉并未跟他说全在侯府发生的事。他不欲问莫绮琉，就是在等着侯府人亲自上门再亲口询问。

见司辄离和侯爷即将搭上线，司辄毅转头看向二王爷。父王说了会帮他的，为何还不开口阻拦？难道只是虚言几句敷衍他？

“既如此，本王一起过去吧！”看着司辄毅的质疑，二王爷暗叹一口气。要真说起来，司辄毅确实不如司辄迩的镇定和虚怀若谷，没有那般大度和智谋。

“王爷要是在场，怕是不方便吧！”侯爷挑挑眉，神情肯定。当年的事，二王爷也是罪魁祸首之一不是吗？

“本王觉得并无半点不方便。”该知道的小离都已知道，此刻的二王爷并无半点心虚。

“既然二王爷觉得方便，本侯自然没有意见。只需小公子许可就行。”半点惭愧也没有吗？侯爷冷笑道。

“那就一起过去吧！”二王爷还未出声询问司辄离的意见，二王妃就已开口。

“王妃若是前去，怕是最大的不方便。”侯爷嘲弄的看着二王爷，面色阴冷。他早已查明当年的事，这个女人也并非完全的无辜清白。真要说起来，捅到皇上那去他也不怕。

“王妃还是不要前去为好。”一丝难堪浮现在二王爷面上，说起当年的往事确实不宜有王妃在场。

“本妃身为小离的母妃，为何不能前去？”二王妃挺直了背，绝不容二王爷已经下定的决心再有半点闪失。

“母妃说的没错。要真说起来，侯爷这个舅舅才是来的怪异？怎就突然冒出来了呢？”虽说是心知肚明的往事，司辄毅的语气却是恶意的嘲讽。侯府千金又怎样？身为宫妃却不守妇道的勾引其他男子。要道歉的是侯府！抬不起颜面的也是侯府不是吗？

“本侯这个舅舅为何会来的怪异，世子不妨问问二王妃？”为何会突然冒出来？还真是可笑！若不是二王妃以死相逼，不准他见小离，他会一直等到太后召见他家夫人才露面？若不是皇家对小离的身世一遮再遮，他们侯府用得着跟小离见面当路人，致使小离一再误解侯府？

侯爷此话一出，众人下意识的跟着望向了二王妃。

见二王妃脸色不对，司辄毅想也没想就出言维护：“你胡说八道什么？清妃行为不端，举止不检点。干我母妃何事？”

“闭嘴！”三个男人异口同声的怒斥，一致喷向司辄毅。

父王呵斥他闭嘴自是无可厚非，可司辄离和侯爷算怎么回事？司辄毅亦恼怒万分，口不择言道：“怎么？清妃做得，他人说不得？她有胆做出这等丑事，侯府不敢认也就罢了，还堵得住悠悠众口？若不是咱们皇家为其遮掩，她有什么资格顶着清妃的荣耀葬入皇陵？”

“司辄毅，你给我闭嘴！”司辄离手中的茶杯狠狠的砸了过去，正中司辄毅的脑门，当场见红出血。

“毅儿……”“大世子……”二王妃和世子妃惊呼出声。

“司辄离，你放肆！”见着司辄毅出了血，二王妃气的浑身发抖。

司辄离却是没有理会二王妃的怒火，只是阴冷的瞪着司辄毅：“司辄毅，我确实跟父王说过不要二王府。可是现在，二王府，我要定了！”

“你……”司辄毅捂着头咬牙切齿，“你以为你有资格继承王府？”

“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父王说了算，更不是皇上说了算！”司辄离冷脸说完，转身离去。姑母说不止皇奶奶为他铺了后路，皇爷爷的遗诏才是他最大的助力。只要他想，别说二王府，就是皇位他也可抢上一抢！

司辄离的话没头没脑却透着极大的自信和气势，没有任何悬疑的镇住在场一众人。

莫绮琉顿了顿，行礼告退：“父王，母妃，小八先回去了。”

“二王爷、二王妃，本侯也先走了。”说是走，侯爷的方向却是跟在莫绮琉的身后去向了司辄离的院子。

自司辄离的强大气势中回神，二王妃哆嗦着手指着门外：“王爷，你看看，看看，这就是你的好儿子！目中无人，口出不逊，还敢对长兄动手？还真不愧是那个女人……”

“住口！”二王爷威严的脸上现出恨意，重重的一拍桌子站起身来，“若不是你苦苦相逼，小离会愤而伤人？司辄毅敢侮辱清妃，就应该做好被小离回击的心理准备！不是不争就是相安无事。只要小离要，别说区区一个王府，就是整个天下，本王也敢送！”

“呵……怎么？终于说出你的心思了？若不是你当年把司辄离送进皇宫，太上皇和太后会心生怜意，对其呵护备至，最终娇惯出这么一个天大地大他最大的主？好啊，有本事你就把整个天下送给他！本王妃倒要看看，你这个王爷是怎样压过皇上，为你和清妃的孽种抢下皇位！”二王妃怒极反笑，压下心头的酸意，奋起反击。

“父王、母妃，请慎言！”司辄迩凉凉的语气自一旁传来，打断二王爷和二王妃的怒火。虽说下人都已屏退，可屋内至少还有四位公子和少夫人。万一谁嘴碎说出去，怕是引来杀身之祸。

被司辄迩一提醒，二王爷冷哼一声，不屑的看向二王妃：“本王敢说出这句话，自然敢承担起这个责任。天下而已，本王说的不过是本王最近刚从皇上手里得的一处酒楼，取名天下楼。倒是王妃还需掂量掂量，若是皇上得知你竟存着这样的心思，该如何应对！”

“你阴我！”心中泛起极大的恐慌，二王妃的脸上是强作镇定的恨意。当年王爷就是如此，只要一遇上那个女人，就跟迷了心智般再看不到他人，整颗心给了出去。没想到那个女人都死了这么多年，还是有这个本事困住王爷的心，让其跟她做对。司辄离，她绝不会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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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

“阴你？王妃未免想太多了。天下楼是皇上赐的名，王妃若是不信大可进宫面圣，一问便知。”似乎打定主意给二王妃难堪，二王爷丝毫没有偃旗息鼓的架势。

见二王爷搬出皇上，二王妃一时无言。知晓犯了二王爷的禁忌，二王妃别过眼，脑子飞速旋转，努力想要寻找出合适的应对之策。

二王爷却是不打算再多说，想着侯爷追着小离去了，便起心过去看看。只是未走两步，二王妃就跟了过来。二王爷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语气亦是格外的不喜：“王妃这是作何？”

二王妃平复了一下情绪，调整着面上的表情，低声道：“王爷不是要去看小离？一道去便是。”

“王妃是觉得因为你刚刚没有当着小离的面说出那些难听的话，就可粉饰太平的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二王爷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二王妃。

二王妃的眼神黯了黯，掐着手心憋下怒火：“王爷，不管怎么说，小离是本王妃一手带大的。”

“这句话王妃倒是可以去跟父皇母后探讨探讨。”二王爷满脸讽刺，想了想又说道，“如果有机会的话。”

“你……”二王妃语塞，被堵的心火难平，气愤难当。

“行了。是非真假，明眼人一看就知，无需费心显摆。”二王爷也不想把话说的太绝，实在是二王妃把事情做得太过。单凭方才那几句话，就足以毁掉二王妃在他心中的那点美好。

见二王爷说完就走，二王妃面上甚是无光，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司辄迩使了一个眼色给司辄释，带着黎雅和四少夫人悄然离去。世子妃拿着手绢一心为司辄毅擦着受伤的额头，假意忙碌的避开二王爷和二王妃的纷争。今日破例被允许出门的三少夫人撇撇嘴，未防再多嘴惹祸愣是没出声。司辄善巴望着看了一眼闭眼不说话的司辄毅，忍了忍坐在一旁猛灌茶水。

另一边，跟在莫绮琉身后出了大厅的侯爷亦是怒火直烧。若不是为了小离，他决计不会踏入二王府半步。单是今日小小一角，他就可以想象这些年小离在二王府过的是何种被排挤的日子。当年竟然一手遮天的要下小离，为何此后这般对小离？二王爷，抑或二王妃，没一个好东西！

“侯爷请止步。”莫绮琉淡漠的声音忽地响起，打断了侯爷的思绪。

“小公子夫人，小公子他……”多年如陌生人般的生疏，引得侯爷完全不知该从何关心起。

“嗯。夫君在王府一直过着这种日子。”不管是她嫁进王府之后，还是皇奶奶口中的幼年生活，莫绮琉能感觉到的唯独是司辄离与这王府的格格不入，及完全卒不及防被人提及的尴尬身世。以前因为不知情，被人戳中伤口只能默默忍着、艰难熬着。哪怕是凭着自身能力打赢胜仗赢得将军称号，仍是盖不掉不被皇家所容的那份疏离。亲身体会过身为外人的凄凉和无助，所以她才会此般不甘心，势必要为司辄离讨回该有的待遇。无关权势富贵，只在纾解心结。

侯爷的嘴角泛起无奈的苦笑：“都怪侯府当年无力护住小离。”

“是无力还是不愿，侯府众人心知肚明。”莫绮琉的神情冷了下来，低声道，“时隔多年才选择站出来力挺夫君，不管侯府存着何种心思，都请尽心尽力。”

想也知道如今的解释在司辄离眼中不过是开脱的借口，侯爷郑重的点点头：“小公子夫人放心。在小公子生辰之前，此事定能圆满解决。”

生辰？灵光一闪，存在莫绮琉心中已久的疑惑终于解开。司辄离生于六月，清妃娘娘也是在六月过世。再过一月便是清妃娘娘的忌日了，怪不得二王爷会忽然触景生情，而侯府也突然开始行动。原来一切都是为了那个似乎早就被人忽视的清妃娘娘。

见莫绮琉不再说话，侯爷径直走进院子，来到司辄离所在的屋子：“小离……小公子。”

“侯爷有话不妨直说。”几日下来，司辄离对那些所谓的过往已经不再有任何迟疑，全盘接受便是。

酝酿了一下情绪，侯爷力求冷静的说道：“当年的事，想必小公子已十分清楚。皇家的事本侯没有资格质疑，只是仍然忍不住想要解释一下。本侯的母亲，也就是侯府老夫人确实有进宫去见你娘最后一面，也确实并未为小公子求下恩赐。但是，这并不表示侯府就此放弃了小公子。母亲回到侯府以后，父亲极是恼怒，想要再度进宫却碍于时辰太晚不得不延迟。待第二日进宫面圣之时，你娘已经烟消玉殒。而小公子王府嫡子的身份，也已定了下来。至于小公子五岁那年唯一一次的踏进侯府，因为曾经有所约定，侯府不敢违背，只得故作全然不知，冷漠相对。”

司辄离静静的听着，没有出言阻止，亦未发表任何意见。事情真真正正的摊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难言苦衷，有自己的情非得已，一切似乎就在一刻间变得一点也不重要。有何好争？有何好求？不过是维护各自的尊严、各自的颜面罢了。

“侯府这是想要将所有的过错推到皇家身上？”随后赶来的二王爷不禁听得怒起，讽刺道。

“本侯并未有任何推脱之意。当年确实是母亲不对在先，竟私下给清妹灌药，又趁其昏迷将其送进了宫。这是侯府欠清妹的。不过究其原因，侯府并不亏欠皇家。”一开始便是皇家的乱点鸳鸯谱才导致了后来的种种。因为二王爷的奉旨娶亲，以泪洗面的清妹推迟了亲事，惹来了进宫为妃的事端。谁能想到时隔三年，两人会再度牵扯到一起？孰是孰非已无从考究，唯独苦了无辜的小离。

“什么？你是说，是老夫人……清儿她没有……没有……”二王爷闻言彻底傻住。清儿没有妥协？进宫只是被逼无奈？

“是。清妹并非自愿进宫。”因为看不惯二王爷的为人处事才一直拖着没有解释。现今为了小离，自是再无其他顾虑。

也就是说，他这些年深埋心中的恨全都恨错人了？一边怨恨一边愧疚的下意识对小离冷淡，甚至放纵二王妃示意府上众人刻意隔绝小离，不过是一个荒谬的笑话？二王爷瞬间僵立住，脑中的清明尽数散去，徒剩虚无荒诞。

看着眼前暗涌迭起的二人，司辄离突然间觉得甚是疲惫。如若说之前只是被排挤的压抑，现在却是坚持被一再粉碎的溃败。皇家、王府、侯府，似乎早就编织好一个网等着他。一旦踏进去，心神俱伤，尸骨无存。

事情的真相一件件在司辄离的面前血淋淋的拨开，恍惚间莫绮琉终于明白皇奶奶为何不敢告知司辄离所有的事，为何要满含愧疚的跟她说对不起。因为太过难以启齿，所以言语不详的激怒她来为司辄离出头，让她来揭开那些残忍的过往？原来即便到了最后一刻，皇奶奶依旧不忘为了司辄离算计所有可以算计的人，包括她。

自从来到这个世上，莫绮琉第一次感觉到茫然。她一直觉得司辄离不该受到之前的待遇，可是她却忘了认真想想司辄离又到底该受到何种待遇。王府嫡子的身份不得改，清妃之死无法挽回，过往种种根本不值得追忆，王府之争司辄离更是毫不感兴趣。

本以为搅混王府的池水，那些该受承担责任的人都该站出来。可真当这些人站出来，诸多借口，众多理由，齐齐压在司辄离的心头，伤害最深的仍是司辄离。此时此刻，莫绮琉恍悟：她的抱不平之于司辄离，并非救赎，只有伤害……

二王爷和侯爷一前一后的离开，望着静站窗前的司辄离，莫绮琉的脚如定住般猛然之间踌躇不敢上前。嫁给司辄离以后，她的警惕心和思考力都受到了极大的懈怠。因为知道捅破天有人顶着，所以肆无忌惮的四处抛炸弹、生是非。到了最后才发觉，她捅过了界，破的是司辄离的天。今时今日，又有谁为司辄离补天？

一刻钟的沉默后，司辄离回过头看向深陷迷茫的莫绮琉。随即抿紧薄唇，拉着莫绮琉出了二王府。

被动的任由司辄离拉着上了马车，莫绮琉来不及问，亦不想多问。

“去定王府。”司辄离冷冷的交待完车夫，跟着上了马车。

定王爷？莫绮琉有些怔愣，疑惑的盯着司辄离。

司辄离轻叹一口气，将莫绮琉拉至怀中拥住：“有些事，我需要神医爷爷的意见。”

莫绮琉没有多说，只是僵着身子靠在司辄离的怀里。

“莫绮琉，我说过会为你补天。天大的错我担着，无需多想。”察觉到莫绮琉的低迷情绪，司辄离附在莫绮琉的耳边说道。

“可是我捅错了天。”强忍住涌至眼眶的泪意，莫绮琉拼命咬住下唇。从不认为她会伤害到司辄离，却没想到正是她的推波助澜才导致了司辄离的遍体鳞伤。

“不是你也会是别人。”司辄离低头含住莫绮琉的唇，到口的安抚淹没在唇齿之间，“还好是你。”因为是她，他知道他并非独自一人。好在有她，他不会觉得孤单无助。

伴随着司辄离的吻，莫绮琉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自此以后，她不再轻举妄动，唯司辄离马首是瞻便是。

“你们两个跟我来。”听完司辄离的来意，黑脸神医嘿嘿一笑，径直转身去了书房。

跟着黑脸神医来到定王府的书房，看着黑脸神医手忙脚乱的上翻下翻，莫绮琉好心的上前问道：“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医爷爷，需要帮忙吗？”

“不用不用。”黑脸神医又是一阵摸索后，自墙角的一个小暗格里捞出一明黄色的布卷丢给司辄离，“离小子，拿着这个去找皇上，想要什么便是什么。”

“神医爷爷，我什么也不想要。”他不过是来问问神医爷爷的意见，不是来要皇爷爷的遗诏的。

“收着收着。谁知道那些人哪天又发什么癫，找你麻烦？你那个母妃就不说了，此刻恐怕恨你恨的要死。至于皇上，赶明神医爷爷帮你去问问到底怎么一回事。这都没法没天了是不是？”黑脸神医说的气愤填膺，一味的偏向司辄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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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

“神医爷爷。”本打算询问的话语顷刻间化为虚影，司辄离的嘴里只吐出这四个字。

黑脸神医皱皱眉，训斥道：“离小子，身在皇家，这点破事还没看透？”

司辄离神情一震，随后恢复冷然：“多谢神医爷爷教诲。”

黑脸神医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拍拍司辄离的肩膀：“皇权之下，必有牺牲。切忌忧思过重，自扰心神。实在不喜，离开便是。”

知道神医爷爷指的是要擅用他手中的遗诏，司辄离点点头。

“神医爷爷，倘若真要对上皇上，您有几分胜算？”二王府众人的心思暂且不说，莫绮琉最担心的还是皇上对司辄离心存嫌隙。

“小八觉得呢？”黑脸神医反问的语气透着满满的自信。

比起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神医王爷自是更得民心。想到这一点，莫绮琉放下心来。有神医王爷在，他们理该不会吃亏。

“离小子，二王府那点破事，根本无需耿耿于怀。大不了本王的定王府送与你和小八。”黑脸神医慷慨道。

“神医爷爷是要我不插手二王府之争斗？”想到司辄毅的不堪言语，司辄离皱起眉头。

“谁说不要你插手了？神医爷爷的意思是，就算你输了，还有定王府等着你来继承。”想到后继有人，黑脸神医兴致勃勃的说道。

司辄离愣住，随即摇摇头。不管是二王府、将军府还是定王府，他都不想要。

“我说离小子，不如咱们直接回边城吧！你当你的皇家大将军，我当我的黑脸神医。”司辄离这位皇家大将军无疑就是边城百姓们的支柱和天神。而他这位当代神医，也是倍受欢迎和追捧。

“神医爷爷想回边城了？”神医爷爷此次在上京已经逗留数月，实属难得。

“总比呆在上京好。”黑脸神医撇嘴望向莫绮琉，“小八，你都不知道你那个嫁到侍郎府的姐姐有多烦人。回回都要哭哭啼啼的闹上一番，惹得我头疼不已。”

侍郎府的姐姐？七姑娘？似乎好久没听到莫园消息的莫绮琉轻笑道：“七姑娘怕是担心侍郎府三公子的腿吧？”

“担心？哼……那是因为你没看到她和侍郎府三姨娘争嘴斗恶的模样，整一毒妇！”话到此处，黑脸神医转转眼珠，一脸的神秘，“听说三公子的腿即将好了呢！”

“是吗？终于好了？”自边城回到上京的那一日，侍郎府三姨娘对初次见面的小神医程修和小满姐姐甚是不敬，甚至公然扬言要掌小满姐姐的嘴，神医爷爷因此对侍郎府极其不待见。年前小满姐姐随着小神医赶回小杏村过年，随后传来小满姐姐有喜必须滞留小杏村的消息。如此一来，侍郎府三公子的腿便只能仰仗神医爷爷的精湛医术。拖了近半年，神医爷爷终于打算将那位三公子医治好了？

“程小四那个混小子说是来年才能赶回上京。侍郎府那个瘸子也拖不了那么长时间。”提到不守信用的程修，黑脸神医虎起脸，将怒气撒在侍郎府三公子的身上。

瘸子？莫绮琉忍笑：“小神医这也是想着为神医爷爷添孙不是？”

“要不是为了给本王添孙，本王能容忍到现在？等程小四回来，本王绝绕不了他！”口中说着嫌弃的话，黑脸神医的眼中却是满满的骄傲。添孙，这两个字他爱听。

“若是这般，神医爷爷怕是去不了边城了。”有程修和金小满在上京，神医爷爷想是不会觉得寂寞。再添上一个小娃娃，当属乐趣无穷才是。

黑脸神医闻言嘿嘿一笑，暧昧的看着司辄离和莫绮琉：“你们也抓紧时间生个娃，然后大家一起在上京留个一年半载，再一起去边城不就行了？”

莫绮琉脸上一热，红着脸别过了头。本是为了二王府一事而来，接着提到侍郎府，再转到小满姐姐，怎么最后扯回到她该生孩子的事情上了？这话题也扯的太远了吧？

“小八，害什么羞啊？你看离小子，都面不改色心不跳的。”总算在莫绮琉身上找到一点乐子，黑脸神医说的更是起劲。

“神医爷爷，心不跳的那是死人。”司辄离冷冷的回道。

“呸呸，晦气！说啥不好说死人？真是无趣！”黑脸神医没好气的瞪着破坏气氛的司辄离。哎，要说有趣，还是小满那丫头最有趣了。

“神医爷爷，我们先回去了，改日在登门造访。”无视黑脸神医的黑脸，司辄离拉着莫绮琉离开。

“小离，你可得把手中的宝贝收好点，丢了本王可不负责。”见司辄离明目张胆的拿着明黄色的遗诏往外走，黑脸神医喊道。

司辄离停下脚步，扫过书房一圈后走至书桌前拿过几张宣纸将遗诏包裹住。扬扬手，头也不回的大步离去。

“这小子，真有你的……”黑脸神医赞赏的笑笑，走出书房冲着院子里的下人喊道，“备车进宫！”

“司辄离，你打算怎么做？”今日之事闹开，二王府是不可能安宁了。接下来的战打是不打，还要看司辄离作何感想。

手中捏着遗诏，司辄离看着莫绮琉，认真的问道：“边城和上京，你喜欢哪一处？”

“边城！”毫不迟疑的回答，尽显莫绮琉对那些勾心斗角的日子的厌烦。

“嗯。我知道了。”知晓莫绮琉同他一样喜欢边城，司辄离的顾虑全无，瞬间下了决定，“待王府之事解决，咱们便去边城。”

“好。”不管是去哪，只要司辄离在身旁，莫绮琉都能接受。

这边两人轻而易举的做了决定。二王府内众人却是心思各异，复杂万分。

“母妃，小离是打算争抢王府？”头上包着纱布，司辄毅面色阴沉。果不其然，司辄离不会放弃王府的权势。

“抢？那也要看他抢不抢的了！”她就不信皇上会毫无隔阂的站在二王爷和司辄离那一边，容忍司辄离继续嚣张下去。

“可是父王和侯府都偏帮他，咱们怕是斗不过……”想到父王的怒火，司辄毅不免有些胆颤。

“那又如何？司辄离并非王府嫡子，甭想越过你当上王爷。”就算全天下都承认司辄离的身份，她也不会承认。只要她不答应，谁都甭想抢去本属于她儿子的一切。

听着二王妃的话，司辄毅非但没有安心，反而更加紧张起来：“母妃，皇家玉牒上，小离就是王府嫡子。”

皇家玉牒，二王妃语塞。当初就不该迫于太后压力而退步，任司辄离挂上嫡子头衔。不然也不会引来今日的是是非非。

“母妃，小离还有定王爷做靠山。这般一来，咱们是不是输定了？”听说司辄离去了定王府，司辄毅越想越不安，总觉得会变天。

定王爷？想起某种可能，二王妃脸色大变，转身就走。

“母妃，您去哪？”事情还未说清楚，母妃为何如此匆忙？

“进宫！”丢下两个字，二王妃的身影消失在司辄毅的视线中。

二王妃抵达皇宫的时候，定王爷已先一步进了皇上的御书房。心下一寻思，二王妃扭头去了皇后的寝宫。

“定王叔怎就突然来了？”见到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现在宫中的定王爷，皇上很是惊讶。

“怎么？本王不能来？”对上皇上，黑脸神医依旧是一副目中无人的模样。

“怎会？定王叔进宫，朕求之不得。”并未介意黑脸神医的不敬，皇上笑道。

“这还差不多。”瞥了一眼皇上及到眼底的笑意，黑脸神医的气势颓然败下，“我说皇上小子，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怎么还是这般小心眼，欺负本王的侄孙？”

被黑脸神医这没头没脑的指责弄得一头雾水，皇上一脸的莫名其妙：“还请定王叔明示。这侄孙，莫不是指的……”

“除了离小子还能有谁？整个皇家，就这个小娃入了本王的眼。不卑不亢，还视权势如粪土。不像某些人，整日想着争啊斗啊，烦心还遭罪！”黑脸神医毫不掩饰其对权势的鄙视。当年也正是他这满不在乎的态度才令先皇对其刮目相待，完全不把其视作眼中钉、肉中刺。

身为上位者，最喜的恐怕就是这些话了。熟知司辄离性子的皇上自然也是因此对其有几分纵容和好感，当下缓和了神情：“定王叔，朕可从未欺负过小离。”

“没有？那将军府为何还不赐下？等着二王府翻了天再站出来收场？”显然不相信皇上的说辞，黑脸神医的话不无讽刺。

“将军府之所以被压下，皆因母后之意。”提到将军府，皇上镇定如初，丝毫不见慌乱。

“是吗？那现在呢？为何还拖着？”太后已经过世三个月，还拖着未免说不过去了吧！

“母后的意思是，小离应当继承二王府。”说出这句话，皇上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小离不喜欢，所以不用了。”不想和皇上过多的纠结过去，黑脸神医挥挥手。

“小离真是这个意思？”不是说侯府已经插手了吗？小离还能秉着一贯的风淡云轻，无动于衷？

“皇上小子。”黑脸神医一改之前的漫不经心，严肃道，“小离刚刚去了定王府，在本王手里拿走了先皇遗诏。”

“什么？”皇上的镇定终于崩溃，愕然道，“定王叔给他了？”

“为何不给？本就是先皇留给小离的不是吗？”他都拖了好几年了，再不给就真的辜负先皇的一番嘱托了。

“定王叔，这样不公平。”司辄离手拿先皇遗诏，其他人岂敢与之抗衡？

“那皇上跟本王讲讲什么叫公平。逼死清妃，还是打压小离？别以为本王多年在外就不知道。你们几个，每个人面上都装着风过云烟的毫不在意，其实心底比谁都记仇。你记着清妃的过错，记着二小子的胡作非为。二小子记着清妃的背叛，记着你的横刀夺爱。你们兄弟俩，谁也好不到哪去。”先皇和太后的作为他没有资格质疑，这两个小子他还不能说道说道？

“定王叔，朕没有。”皇上转过身，望着书案上的奏折宣称道。

“没有？你敢说你不知道清妃和二王爷的那点事？不就是为了一个二王妃嘛！真有胆子，你们兄弟俩当年就该直接闹到先皇面前，坚称不娶。事后勾心斗角，你争我夺个什么劲？想着娶了清妃就能为二王妃定下一个安宁王府？凭白害死一个无辜女子，还差点糟蹋了一个孩子的人生。这就是你身为一国之君该做的？别忘了，二小子是你的亲弟弟，小离是你的亲侄儿。当年的事，要怪就该怪你们的父皇！”黑脸神医咂咂嘴，把所有的过错推倒行事武断、不容任何人违背的先皇身上。

被说中心思，皇上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却仍是不松口：“清妃进宫是父皇和母后的意思，与朕无关。”

“无关？那你为何故意让先皇亲眼看到你们兄弟相隙的戏码？明知先皇最忌讳的便是兄弟相残，还闹到他的面前？你敢说你不是存心想逼死清妃，断掉二小子的念头？先皇顺了你的意，不过是为了保全小离这个皇家血脉。你还真以为自己做的多天衣无缝？”都说先皇冷血无情，可偏偏最重视皇家血脉的人正是先皇。这一点，别说皇上，就是二王爷，也是比不上的。

“父皇……全都……知道？”诧异于黑脸神医竟会知晓当年的事情，皇上哑然。

“是。全都知道。知道你记恨二小子娶了二王妃，暗地里耍阴招暗示侯府老夫人将清妃弄进宫。知道清妃有喜的事情是你张扬出去给二小子听，才会引来后起种种。知道把小离安置在皇宫绝对会被你折腾的死去活来，才不得不将其送去二王府受排挤受鄙视。”反正小离已经知晓事情真相，黑脸神医豁出去的将事情全部摊开在皇上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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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

“所以父皇才会那般疼爱小离？”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原因吗？一直想不通司辄离究竟是哪点这般得父皇的心，致使父皇如此维护司辄离。没想到一切不过是因他而起。

“既然知道你父皇疼爱离小子还从中作梗的欺负他？要真是不甘心就找二小子闹去，别找本王侄孙的茬。”是非对错黑脸神医不予置评，只要皇上不招惹离小子就行。

甩甩头，皇上深吸一口气，问道：“定王叔想要朕如何？”

“将军府。”黑脸神医气定神闲的吐出三个字，“该是离小子的给他便是。”

“不是二王府？”本以为定王叔为司辄离争的是二王府，皇上有些意外。

“只要将军府就好。”都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谁知道皇上小子会不会再度偏向二王妃？

“二皇弟和侯府不会答应的。”定王叔这般轻易就让出二王府，实属奇怪。

“二小子没有资格管这事，不用理会。至于侯府，不闻不问这么多年，现在站出来替离小子撑腰？真是可笑。”虽说前尘往事都已过去，个中缘由黑脸神医不想追究，却也实在看不上这些人。

话已至此，皇上再无好问。沉思片刻后，郑重的点头应许：“好。就把将军府给小离。”

“本王等着你的圣旨。”得到想要的答案，黑脸神医满意离去。

看着黑脸神医的洒脱背影，皇上的嘴角浮起少有的苦笑。本以为他的偏执不曾被人知晓，未料到父皇尽数看在眼里，更是不声不响的为他收拾好了烂摊子。此般境况下，他还有何种理由来不满小离的存在？

御书房内黑脸神医达成所愿，皇后寝宫内则是局势诡异。

如若说定王爷早她一步见到皇上是二王妃早有所料，那么在皇后寝宫内见到谈笑晏晏的静安公主和朱可儿则是为之一振的意外。也就是说，不止定王爷，连静安公主也开始为司辄离谋算了？霎时间，气氛微妙了起来。

待二王妃跟皇后行过礼，静安公主率先出声：“二嫂，还真是巧。这样咱们都能遇上！”

“确实挺巧。静安倒是来的勤。”二王妃在静安公主的对面坐下，笑道。

“来的不勤怎么跟皇后嫂嫂拉拢关系？”无所谓的耸耸肩，静安公主意有所指。

见静安公主讽刺她企图攀附皇后，二王妃脸色微沉，不再接话。

“静安少说两句。”皇后象征性的训斥了一句，望向二王妃，“二王妃上本宫这来，也是稀客。”

“臣妾是怕叨扰了皇后娘娘的清净。”要说这个世上她最不愿意踏进的地方，也许就是这金碧辉煌的皇后寝宫了。

有些话倒不必说的那般直白，皇后笑笑便转了话题：“静安刚刚说到小离，小离怎么了？”

静安公主扬扬手中的绣帕，撇撇嘴：“皇后嫂嫂，二嫂就坐在对面，静安还敢说小离的是非？”

“瞧你这丫头说的，你是小离的亲姑母，说两句小离怎么就不行了？就是论二王府的是非，那不也是关心自家哥哥吗？”皇后一番不停歇的含枪带棒，当即堵了二王妃的话。

二王妃跟着一笑：“皇后娘娘说的是。静安有什么话尽管说，无需顾虑二嫂。”

“那静安可就直接说了。要是有所冲撞，二嫂可别不高兴。静安无心的。”眼瞅着二王妃眼中的怒火慢慢蓄积，静安公主摆出一脸的无辜。

“都是一家人，静安无需顾忌。”回应静安公主的并非二王妃，而是打定主意为其撑腰的皇后。给二王妃难堪这种事，皇后娘娘自是毫不犹豫给予赞同的。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大事。”静安公主轻抿一口茶水，悠悠道，“听说侯府找小离了。”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明明知晓却故作不知，皇后附和道，“却是所为何事？”

“能有什么事？无非是想套近乎呗！别说，小离可是咱们皇家唯一一位功勋在身的将军。侯府此举，倒也无可厚非。”静安公主边说边关注二王妃的神情，语气抑扬顿挫中带着洋洋自满的得意。

有些事藏着掖着便成了罪，一旦说开不知怎么就变得很是理所当然起来。听着静安公主的话，皇后深以为然，冷笑道：“这侯府的算盘倒是打的挺响的。现在才来攀附，怕是晚了点吧！”

“没办法。剪不断理还乱嘛！”只当二王妃的沉默是无言的冷怒，静安公主再接再厉的继续道，“说到底还是小离的亲舅舅不是？”

或许是亲舅舅三个字触了二王妃的禁忌，二王妃的脸色忽地一冷，怒道：“静安这话未免太过荒谬。小离是王府嫡子，怎会跟侯府牵扯上关系？舅舅，小离确实有舅舅，那也是本妃娘家的兄长。”

“二嫂，咱们事先说好不能生气的。”被二王妃吼的一愣，静安公主委屈道。

“二王妃息怒，静安确实无心之失。”见二王妃冷言冷语，皇后打起了圆场，“静安也是，该说的不该说的你心里没个数？怎能一盆豆子似的全给倒出来了？”

“静安知错。”静安公主偃旗息鼓，使了一个眼色给忙乎着吃点心的朱可儿。

朱可儿擦擦手，茫然的看了一眼皇后，再转到脸色渐缓的二王妃身上：“二舅母，小公子好多舅舅哦！”

朱可儿此话无疑为火上浇油，二王妃气愤难当却又念及小一辈不知情不好发作，只得阴着脸道：“本妃只有两位兄长，小离也就只有两位舅舅。”

“原来侯爷不是小公子的舅舅啊！听说侯爷夫人还递帖子邀请小八过府呢！”纯真无辜的表情配着众人心知肚明的小道消息，朱可儿疑惑不已的叹道。

朱可儿的杀伤力确实够大，看着愈发坐立难安的二王妃，皇后和静安公主低头憋笑，索性放手任朱可儿胡闹。

二王妃的脸色愈加的难看却又无从解释起，咬紧牙压下怒火和怨气。早知静安公主和朱可儿在此，她就是打道回府也不上皇后寝宫来。

再说下去难免二王妃不恼羞成怒，皇后适时的打断尴尬的气氛：“对了，二王妃难得来本宫这一趟，不知可有什么事？”

即便是有，当着静安公主的面也不能说。二王妃忍了忍，平静下来：“也就是找个时间来给皇后娘娘请个安，无甚大事。”

“说到请安，本宫倒是很久没见着小八了。二王妃需记得让小八多进宫走走才是。”二王妃不说，皇后自然不会多问。现今时刻，除了二王府的权位相争，也无甚其他事能劳动二王妃的大驾，坐在这任由静安编排。

“是。”又是司辄离和莫绮琉！二王妃心中烦躁不已，暗地里琢磨着面见皇上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随即又想到定王爷这雷打不动的靠山，更是忧虑不已。要真闹起来，单是定王爷的长辈身份，他们便再无无资格质疑半句。

许是知道二王妃顾忌着她们的存在不好道明来意，静安公主识相的带着朱可儿告辞离去。堵的了一次堵不了两次三次，反正皇后的立场她们已经清楚，无需担心。接下来，就交给积怨已久的两人自行解决吧！

待静安公主和朱可儿离去，皇后的眼神便定在了毫无去意的二王妃身上。要真是为了二王府而来，其实她是说不上话的。二王妃若真有本事，倒不如去求见皇上。

“想来侯府一事皇后娘娘也已知晓？”没有了静安公主和朱可儿的搅局，二王妃整理好情绪，神情冷静。

“侯爷是小离的亲舅舅，血浓于水。”二王妃行事向来是有备而来，皇后不再含糊其词，正色以对。

“二王府已有世子。”嫡长子为世子，这个理谁都说不得半个字的不对。

“既如此，二王妃又为何忧心忡忡？”只要皇上和二王爷达成共识，庶子继承王府又有何不可？悠悠众口堵不住又如何？谁敢明言驳斥名不正言不顺？皇家之事本就由不得旁人非议。

“小离跟其他人不一样。”再多的不情愿，二王妃无法否认司辄离的特别及那望成莫及的皇家将军身份。

“本就不是一个娘生的，自然是不一样。”故意曲解二王妃的话，皇后讽刺道。后宫妃嫔何其多？真正让皇后放在心上的却惟独眼前的二王妃而已。清妃一事，皇上做的再隐蔽也瞒不过她这位中宫之主的眼。更何况二王妃和皇上还有一段鲜为人知的旧情……

“皇后娘娘一定要如此争锋相对？别忘了正是臣妾为皇后娘娘挡去了这本该发生在皇宫的权位争斗。”被戳中痛处，心中的怨恨再也抑制不住的爆发出来，二王妃的面上尽是讽刺，“清妃身为皇上的妃子，司辄离本该是上玉牒的皇子。”

“小离是二王爷之子。”毋庸置疑的事实，谁也否认不了。就算是皇子，也无缘皇位。

“皇后娘娘不会天真的以为先帝和太后会放任司辄离被压在其他皇子之下吧？”二王妃的语气尖锐起来，“只要先帝喜爱，司辄离便是如今的太子！”

“小离现在是王府小公子。”心下一慌，皇后的面色勉强维持着未变。不管如何，事实便是司辄离不是太子！

“对，司辄离不是太子，是王府小公子。”二王妃苦笑一声，喃喃低语。

“二王妃来找本宫就是为了讨论小离身为王府小公子的既定事实？”被二王妃搅得心烦，皇后冷下脸。

“怎么可能？”二王妃撤下不该有的失魂落魄，眼神坚定，“臣妾需要皇后娘娘的帮助。”

“二王妃这般肯定本宫会帮你？”定王爷今日进宫定是为了小离，她不会傻的去得罪定王爷来搅和这趟浑水。

“皇后娘娘应该不希望臣妾自己求到皇上面前吧？”问出这句话，二王妃带着几分自信的。

皇后的眼中闪过微不可见的狼狈，哼道：“二王妃若是有本事，大可直接去求皇上。”

“是吗？”不求回答的反问之后，二王妃笑笑，“这么多年以来，皇后娘娘坐镇皇后娘娘的后宫，臣妾管持臣妾的王府。相安无事，互不干涉。一定要撕破脸，把关系弄僵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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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

“你这是威胁本宫？”皇后抓紧手中的绣帕，怒道。

“臣妾自认没这个本事。”否则，如今坐在上位的也就不是眼前这个女人了。

二王妃状似认命又似服软的话让皇后顺了心，温和了口气：“你要本宫如何做？”

“拦着皇上不给司辄离封王。”王爷的权位是她最后的底限，她绝不允许司辄离抢了去。

皇后笑出声来，嘲讽的看着二王妃：“二王妃还真是瞧得起本宫。怎么？皇上是个三岁小娃，任由咱们在这商量好了就给个指令？二王妃若是真有这个本事，本宫亲自恭送二王妃前去求见皇上如何？”

太过直白的讽刺激的二王妃哑口无言，气势全无。要是真能说动皇上，她何需跟皇后白费口舌？

“本宫今日把话撂在这了。本宫和静安一样，偏向小离。就算二王妃能拉拢皇上，也得掂量一下定王爷是否会坐视不理。”皇后语气强硬，神情冰冷。先皇遗诏的事，除了定王爷、皇上和她，也就静安知晓。别说二王妃，就算二王爷也全然不知。要真对上，输的那个人绝对不会是小离。

也就是说，皇后仗着有定王爷撑腰就有恃无恐？二王妃的脸上顿时阴黑一片，乌云密布般的没了昔日的风光得意。

“本宫乏了，二王妃先告退吧！”撕破脸这种事她酝酿心中已久却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就趁今日彻底做个了结吧！

二王妃张张口，无奈的退下。踏出皇后寝宫的那一刻，二王妃的心中不禁生起大不了她就去找上一回皇上又如何的念头。然而，这个念头稍纵即逝，终是没有实施。之前一时头昏的去找皇上已是不该，再闹下去着实将成为整个皇宫的笑柄。

“小离可算是回来了。”见到从外面归来的司辄离和莫绮琉，等候多时的司辄迩笑着打起招呼。

“二哥？”很是意外司辄迩会出现在他的院子，司辄离握着遗诏的手紧了紧。

“小离，二哥有些话想跟你说。”既然司辄离已经表了态，司辄迩亦不会再沉默下去。

“我先回房。”顺其自然的接过司辄离手中的遗诏，莫绮琉对着司辄迩点点头，默然走开。

“二哥有话不妨直说。”步入小客厅，司辄离和司辄迩坐下。

“二哥只是过来表个态。”没有一贯的迂回，司辄迩单刀直入，“小离坐镇王府一事，二哥和四哥都是支持的。”

“为什么？”司辄离微怔，下意识的问道。他和司辄迩抑或司辄释的兄弟情谊并未好到肝胆相照、互相扶持的地步不是吗？

没有过多的虚伪客套，司辄迩淡笑道，“相比大哥，二哥更想小离得到那个位置。”

两害选择取其一吗？司辄离理解的点点头：“多谢二哥。”

“态已表完，二哥就不多坐了。以后有什么需要二哥帮忙的尽管说，二哥定当竭尽全力。”司辄迩说着便起身告辞。

司辄离没有留人，只是目送司辄迩的俊秀身影渐行渐远，直至消失。

“二公子过来干什么？”司辄迩一离开，莫绮琉便钻了出来。

“表态。”司辄离收回视线，嘴角微微勾起。

“二公子站在你这边了？”司辄迩会这般轻易放弃权位之争？莫绮琉有些怀疑。

“嗯。”不管是真是假，司辄迩在司辄离心中的印象自是比司辄毅好上许多的。

“你不是说……”司辄离不是说不要王府吗？为何没有拒绝司辄迩的示好？

“看看再说。”即便他不要王府，也不想就此拱手送给司辄毅。

“要是二公子也是嫡子就好了。”司辄迩继承王府，着实比司辄毅来的大快人心。

“再出一个眼高于顶的司辄毅吗？”如若司辄迩也是王府嫡子，以他的心机手段还能保持如今的淡定平常心吗？

“也是。权欲这种东西，还是少沾为妙。”想到司辄毅的嫡子身份赔上司辄迩的智谋，莫绮琉不敢保证二王府的局面会不会更加紧张。

“二哥，小离怎么说？”司辄释着急的看着司辄迩。

“战盟达成。”司辄迩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息怒。

“什么？”司辄释满脸诧异，“他……他真的要抢王府？”

“嗯。”不过是小小的试探，没想到司辄离真的存了争抢的心。

“那咱们不就更没戏了？”司辄释嘟囔道。

“未到最后，一切皆有可能。小离的性子不该做出此般鲁莽的决定。”司辄离不过是被司辄毅的言语激怒才会改变心意，他不认为司辄离会希望坐镇王府。

“小离会不会只是针对大哥？”司辄释脑子一转，不可思议的问道。

“也许。”以司辄离的性子，司辄迩不排除这种可能。

“二哥……”司辄释压低了声音，凑到近前来，“你到底怎么跟小离说的？为什么我觉得你去了跟没去完全没什么区别呢？”

“有能耐你去。”司辄迩忍无可忍的举手敲了司辄释一记。真以为司辄离是吃素的？探听司辄离的心思，比故意找司辄毅的麻烦还困难。

“我才不去。”司辄释捂着脑袋抱怨道，“小离冷着个脸吓死人了。”

“行了。小离不喜理人，你别招他就没事。”说到底，其实他还是很喜欢司辄离这个性子的。不理人就不会惹事，不惹事就不会有纠纷，没有纠纷自然不会对上。只要不对上，万事都好说。

“我知道。”他又不是那位自大跋扈的世子，蠢的当面跟小离叫嚣。不但招来小离的记恨还要搭上差点就到手的王府，司辄毅这次亏大了。

对司辄释，司辄迩还是很放心的，想了想提醒道：“不仅小离，就是大哥和三弟，你也避着点。”

“我几日闭门不出。”大哥和三哥现在肯定是怒气冲天，谁招惹谁倒霉。还有母妃，司辄释决议不送上前去触霉头。

“这样也好。”司辄迩满意的点头，随即叮嘱道，“跟四弟妹说一声，凡事听你二嫂的，不许再随意出头。”

司辄释忙不迭的点头。母妃和大嫂都是频临爆发的边缘，还是小心点为妙。

虽然司辄迩有嘱咐，司辄释也有交待，四少夫人仍是在第二日清早请安的时候沾上了祸事。说来也不该怪四少夫人，本是和黎雅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小话，哪想到走到拐角处三少夫人忽地大力冲了过来。两人撞个正着不说，三少夫人更是被巨大的冲力反弹回去，摔在了地上。于是，三少夫人便胡搅蛮缠的不饶人起来。

“四弟妹，你什么意思？”就着下人的搀扶站起身，三少夫人忍着身上的疼痛，火道。

“三嫂，我不是故意的。”摔倒的人为大，四少夫人连忙回道。

“不是故意的？我看你就是成心的。走路没长眼睛还是怎么的？”三少夫人态度嚣张，气愤难平。

什么没长眼睛？四少夫人刚想开骂就对上黎雅的警告眼神，嘟起嘴辩解道：“三嫂，是你突然撞过来的。”

“什么叫我撞过去的？你的意思是说我故意撞了你，然后自己摔在地上，再反过来找你的茬？”顿感被冤枉的三少夫人嗓门加大，声音尖锐。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见三少夫人誓不善罢甘休的模样，四少夫人撇撇嘴，不耐道。

“你……”三少夫人气极，挥手就往四少夫人的脸上招过来。

“三弟妹！”黎雅拦住了三少夫人的手，严厉训斥道，“你这是做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还要动手？”

“你给我放开！”在三少夫人的眼中，黎雅和四少夫人便是一丘之貉，自是帮四少夫人对付她的。

“放肆！”黎雅甩开三少夫人的手，脸上的温和笑意散去，“三弟妹，你这是什么口气？”

“口气？”三少夫人斜眼冷视着黎雅，嘲讽道，“二嫂似乎忘了二公子的身份。”

“身份？二公子不就是二哥，还有什么大家不知道的神秘身份吗？”莫绮琉缓缓走来，站在黎雅的身旁疑惑道。嫡庶之分吗？三少夫人似乎忘了现今的二王府正面临权位之争，嫡子若是真有那边不可动摇的地位，二王妃和司辄毅也用不着如此忌惮了。

黎雅因为三少夫人的讽刺而略显苍白的脸色随着莫绮琉的出声恢复平常的温和：“五弟妹说笑了。”

“说笑吗？那三嫂为何如此信誓旦旦？小八还以为二哥是什么秘密大人物呢！”瞥了一眼面色难看的三少夫人，莫绮琉笑道。

昨日小公子才放出狠话，三少夫人自是不敢得罪莫绮琉的。此刻见莫绮琉明显站在黎雅那边，三少夫人的语气虽然不好倒也没了刚刚的咄咄逼人：“只是小小的口舌之争，别无他意。”

“三嫂跟二嫂口舌之争？”莫绮琉惊讶的眼神在三少夫人和黎雅的面上来回巡视，最后落在了黎雅的身上，“小八还以为以二嫂的温和，跟谁都不会有冲突呢！”

莫绮琉的话落在三少夫人的耳里无疑是赤、裸、裸的批判，冷道：“五弟妹和二嫂倒是相熟的很。”

“三嫂何出此言？小八并无任何偏颇，只是就事论事而已。”莫绮琉没有明指三少夫人不对，却也处处彰显着三少夫人绝非正义的那一方。

三少夫人顿时气上心头，正想豁出去驳斥两句就见世子妃朝着这边走过来。当即软了声音，靠在一旁的下人身上，虚弱的喊道：“大嫂，我在这。”

瞧瞧这明目张胆的求救，四少夫人轻哼一声，别过眼不去看三少夫人的嘴脸。

莫绮琉和黎雅相视一眼，同时选择了沉默，就看世子妃如何出招。

循着三少夫人的唤声望过来的世子妃一眼看到的不是向她求救的三少夫人，而是面色红润的莫绮琉。瞬间便想到受伤的世子爷，本就郁结的心情随即变得更差。毫不迟疑的走了过来，冲着莫绮琉发难道：“怎么回事？”

莫绮琉抿抿嘴，如实告知：“小八也是后来才到的。三嫂说和二嫂发生了口舌之争，其他的小八也不知情。”

“是吗？”世子妃望向三少夫人。三少夫人和黎雅发生口舌之争管莫绮琉什么事？莫绮琉为何会站在黎雅身旁？莫不是她们已经连成一片？

“不是。”收到世子妃的眼神，三少夫人顺势将事情全推到莫绮琉的身上，“五弟妹并着二嫂和五弟妹三人合起伙来欺负我。”

“啊？”莫绮琉茫然的睁大了眼，分外不解，“与二嫂发生口舌之争这句话，不是三嫂刚刚自己说出口的吗？小八何时有欺负过三嫂？”

“五弟妹刚说你方才没有偏帮二嫂？”有世子妃撑腰，三少夫人言辞振振。

“三嫂可否细细讲述一番，小八是如何偏帮二嫂欺负三嫂的？”想借着她的话往她头上扣帽子？世子妃和三少夫人未免太小瞧她了。

三少夫人哽住。仔细回想起来，莫绮琉的每句话都是绵里藏针的似是而非，确实不好拿来说事。

“五弟妹做了何事自己心知肚明，还需他人细细讲述？就算是为了五弟妹的颜面，三弟妹怕是也不好说什么吧？”心中暗骂三少夫人的蠢笨，世子妃接过话。

“正是为了小八的颜面，才请三嫂事无巨细，详加描述不是？小八自认没有说半句三嫂的不是，更没有横加指责，外加怒骂。怎就担上了一个欺负三嫂的罪名？还是并着二嫂和四嫂一起？这事往小里说不过是妯娌不和，往大了说可就是咱们这一房拉帮结派了。小八可不敢当这个罪责，还请大嫂还小八一个公道才是。”莫绮琉口齿流利，字字如珠。句句正中世子妃和三少夫人的心窝子，彻底绝了两人还欲再挑剔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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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

“小八说的没错。”黎雅站出来力挺莫绮琉，顺便补上两句，“三弟妹枉指我这个做二嫂的欺负她，也请大嫂给弟妹一个公道才是。”

“还有我。”躲在一旁装深沉的四少夫人终于找到说话的机会，满脸委屈的嘟囔道，“三嫂太过分了！我哪有欺负你？自始至终都是三嫂在凶我，还反过来告黑状。”

接连三人的指责，令得三少夫人失了气势。触及世子妃投过来的视线时立刻转为理所当然的据理以争：“什么叫告黑状？四弟妹说话得有凭有据才行。刚刚不是四弟妹将我这个三嫂冲撞到在地？撞到在地也就罢了，四弟妹可有说过半句道歉的话？没有吧？非但没有，就连上前搀扶三嫂我起身都没有。二嫂呢？明明亲眼目睹了一切却不公道行事，竟然帮着四弟妹训斥我放肆。难道这些都没有错？五弟妹确实来的晚。可是五弟妹一来就一味的偏帮二嫂，只赞二嫂温和，性子好，不会与人起争执。明里暗里指责我这个三嫂的不是，我有说错吗？”

三少夫人一席似是而非的话说下来，着实愣住了莫绮琉、黎雅和四少夫人。而世子妃更是如虎添翼般瞬间起了架势，不赞同的说道：“三位弟妹怎可此般作为？就算有什么不顺心的事，也不能拿三弟妹撒气啊！”

莫绮琉轻笑一声，看着一搭一唱的世子妃和三少夫人未接话。四少夫人张嘴欲辩驳却被黎雅的眼神给制止了，偏过头斜视着三少夫人不出声。至于黎雅，垂头扯扯袖子，一脸温和的笑中尽是讽刺。

三人都不说话，世子妃的发难自是无法继续下去。遂使了一个眼色给三少夫人，示意其开口。

气氛如此尴尬，三少夫人绞尽脑汁也想不到合适的接话，只好落井下石：“大嫂，还是算了吧！谁让咱们这一房不讨人喜欢呢！受人排挤也是正常。”

“你们那一房怎么了？因为三公子是正正当当的嫡子就该被排挤？简直是无理取闹！”反正司辄离的身份已经不再是二王府的禁忌，世子妃顺理成章的扬高了声音，含讽带喝。

“小公子也是嫡子。”被黎雅轻撞了一下，四少夫人出言相护。

世子妃闻言没说话，抬眼嘲弄的看向莫绮琉。

坦坦荡荡的迎视着世子妃望过来的视线，莫绮琉不再沉默：“三嫂这些话不如留到母妃面前说吧！”

“什……什么意思？”莫绮琉这突来的一出弄的三少夫人胆战心惊，分外没底。

“没什么意思。”莫绮琉转身走向二王妃的屋子。既然要吵闹，怎能少了最大的主角呢？

“时辰不早了，还是先去给母妃请安吧！”猜到几分莫绮琉心思的黎雅起步跟上。

“嗯嗯。不能让母妃久等了。”二嫂说走，四少夫人自是无条件跟随。

看着三人的背影，世子妃和三少夫人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二王妃似乎已经等了很久，见到莫绮琉一行人走进来，面色不甚高兴：“本妃还以为今日无人来请安呢！”

“母妃切勿生气。不过是路上发生了一点小争执才耽误了时辰。”太子妃快步上前，明言暗示。

“小争执？”见着世子妃稍显得意的神情，二王妃眼神一凝，问道。

“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不过是三弟妹被二弟妹、四弟妹和五弟妹一起排挤了罢了。”状似漫不经心的话语，闪烁兴奋的眼，高高扬起的嘴角，无不显示着世子妃此刻的好心情。

“排挤？”二王妃皱眉，看着莫绮琉三人的眼中尽是冷意，“怎么回事？”

“事情是这样的。”黎雅不急不躁的上前半步，一脸温和的神色丝毫未受到影响，“原是儿媳和四弟妹二人一道走在过来给母妃请安的路上，接着三弟妹忽地冲了出来，撞在四弟妹身上后摔到在地。四弟妹努力和三弟妹解释其并非故意，三弟妹却很是恼怒的挥手就要打四弟妹。儿媳的上前制止更是不小心惹怒了三弟妹。正好五弟妹恰巧路过，便问了两句。最后便是大嫂的到来。”

黎雅口中的前因后果极其清楚明了，听得世子妃分外不喜，轻咳一声：“可是三弟妹并不是这般说的。”

“三弟妹的指责其中有些偏差。”黎雅点点头，笑的良善。

“既如此，三位弟妹刚刚为何不辩解？莫不是认为我这个做大嫂的会偏帮三弟妹？”黎雅迟来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解释令世子妃十分不悦。

“并未有此意。方才我们三人都有请大嫂还以一个公道的。”只是世子妃忙着使心机让三少夫人指黑为白，根本无暇理会她们而已。

“你们连话都不说清楚，让我怎么主持公道？”居然到母妃面前来告她的状？世子妃决议跟黎雅杠上了。

“大嫂此言差已。我们三人说话，大嫂根本不予理会。可是只要三嫂说话，大嫂立马认同，并接过话反过来训斥我们。如此不公允的差别待遇，我们还能说什么？又有什么好说？”早就接到黎雅暗示的四少夫人终于不用再憋屈，全力释放着不满。

“胡说！”没想到四少夫人居然把话说的如此直白，世子妃的面上甚是无光。

“我有没有胡说，大嫂自己心里有数。”都是家里娇养出来的千金小姐，四少夫人自然也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住口！”二王妃再也听不下去，“在本妃面前你们对长嫂就是这个态度，私底下还不反了天了？”

又是一个偏心的。四少夫人低下头，撇嘴冷笑。黎雅亦是不再说话，等着该开口的人出声。

见此情况，莫绮琉抬起头迎上二王妃的怒火，满腹委屈道：“母妃，小八着实是冤枉的。不过是夸了一句二嫂性子温和，便卷进了这无妄之灾。本是想请大嫂主持公道，哪想到……还望母妃还小八一个正理。”

二王妃的怒火被莫绮琉这哭诉的话语浇的更旺，偏偏又不得发作，只得轻哼一声：“是非曲直，自在人心。”

“母妃说的没错。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小八没错便是没错。”真以为不发表意见就没事了？莫绮琉顺着二王妃的话绽放出笑脸。

“就是就是。我和二嫂没做便是没做。是非曲直，自在人心。”四少夫人见缝插针，将责任推的一干二净。

“嗯。儿媳也是这句话。”黎雅对着二王妃点点头，浅笑道。

眼见局势一面倒，世子妃和三少夫人瞪大了眼，不敢置信的望着二王妃。

被刻意曲解的二王妃想要改口却又无从说起，右手放在胸口试图压制住喧嚣的怒火。

“母妃，您不舒服吗？”怕是快被气炸了吧？莫绮琉心下暗笑，面上满是关怀。

“没事。”二王妃深吸一口气，闭上眼掩去冷冽的目光。

“母妃想是乏了。小八还是先回去，不扰母妃清净了。”莫绮琉语气真诚，体贴道。

“儿媳也不叨扰母妃了。”黎雅跟着表明态度，立场鲜明。

“大嫂和三嫂要不要一起走？”瞄了一眼世子妃和三少夫人难看的脸色，四少夫人好心的建议道。

“不用。”三少夫人没理会，世子妃冷着脸给出两个字。

“哦。”四少夫人眨眨眼，“既然这样，大嫂和三嫂就留下来叨扰母妃吧！”

“你……”三少夫人刚张口就被世子妃的眼神给逼了回来。

压制住三少夫人，世子妃心中则是波涛骇浪，风涌迭起。今日多番不顺，她们并未占得半点上风。再争下去，吃亏的还是她们。没想到黎雅和四少夫人联合起莫绮琉竟是这般强大的阵仗，需得尽快处理掉才行。

“都回去吧！”气得无力的二王妃睁开眼，木然说道。

“可是母妃……”还未商讨如何对付莫绮琉的对策呢！世子妃有些着急。

“出去！”二王妃冷下脸。一夕之间，不但几位公子变了天，就是几位少夫人也开始拉帮结派的站队。而世子妃和三少夫人，显然不是莫绮琉和黎雅的对手。不知为何，二王妃突然就觉得很累。王爷昨日没有回房，今日更是没有见到人。争斗了这么多年，不停的镇压小妾，努力的遏制庶子，终是如愿将大公子送上了世子之位。到头来，还是输在了司辄离这个变数上。

世子妃被吓得一抖，呐呐应是后率先走了出去。白了四少夫人一眼，三少夫人随后跟上。

无视三少夫人的白眼，四少夫人心情颇好的扯扯黎雅的袖子，两人相携离去。

望了一眼兀自坐在上位的二王妃，行完礼的莫绮琉慢慢移动脚下的步子。踏出门槛的那一瞬间，无意回头的莫绮琉仿佛看见了二王妃脸上的悲戚和无助。然而，莫绮琉的心里丝毫未生出半点同情和怜悯。潮起潮落，失势是早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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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

二王爷是在傍晚时分回的二王府。彼时，二王妃已经等得甚是心焦：“王爷回来了。”

二王爷没有应话，径直走向书房。

“王爷……”二王妃快步上前拉住二王爷的衣袖，央求道，“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

“无甚好说。”不耐烦的甩开二王妃的手，身穿朝服的二王爷与之擦身而过。

“王爷！”二王妃用尽全身的力气，吼道，“这件事自始至终都与本妃无关。王爷怎可迁怒？”

“正是因为与王妃无关，所以才无甚好说。你只需记住：小离，你是动不得的。”二王爷威严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平静无波。

看着二王爷头也不回的拍上书房的门，二王妃的眼中显出凄色。王爷是铁了心偏向司辄离了？

或许就是从这一日开始，二王府的情势诡异了起来。司辄迩和司辄释毫不掩饰的公开站在了司辄离这一边，黎雅和四少夫人更是没事就往莫绮琉院子里跑。一时间，似乎所有的焦点都落在了司辄离和莫绮琉的身上。

有了先帝遗诏在手，司辄离和莫绮琉倒是并未将王府争斗放在心上。二王爷尚在位，继承一事言之过早。至于二公子和四公子，等着看便是。

相对司辄离和莫绮琉的悠然，被司辄毅和司辄善烦的再也忍不下去的二王妃终究还是出手了。既然老天诚然对她不公，逼得她不得不铤而走险，那她就只能放手一搏了。

再次站在皇宫内，听着打御书房里出来的小太监传出皇上的旨意，一身盛装的二王妃坚定的走了进去。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地步，她着实不想面圣。终归还是尴尬的存在，更是无言的见面。

“你终于还是来了。”没有二王妃那般的复杂心情和纠结情绪，立于书桌旁的皇上似乎早有所料。

“臣妾参见皇上。”真正到了单独相处的时候，二王妃的心忽地没了之前的忐忑。

“起身。”看着面前的二王妃，皇上的表情有些高深莫测，“二王妃是为了小离而来？”

“是。”未有顾左右而言其他，二王妃直起身站定，“二王府已有世子，不该再起事端。”

“你想如何？”二王妃今日能够站在他的眼前，想是二皇弟已经表明立场了。

“司辄离不能当王爷！”二王妃猛然抬起头，决绝的正视皇上打量的眼。

“小离不会当王爷。”这是他能给她唯一的保证。

二王妃瞬间放下了忧心，缓了一口气。

“司辄毅也做不了王爷！”未完的下一句话，生生将二王妃打进了黑暗之中。

“为什么？”司辄毅是王府世子，为何做不了王爷？

“司辄毅口出恶言，辱骂已经入住皇陵的宫妃。”清妃再大的错也容不得小辈妄言议论，更何况是葬入皇陵这般大事。司辄毅的话，着实过了。二皇弟在他这磨了一日，方要下的恩典。君无戏言，既然答应了，自然不会更改。

“皇上怎么会知……？是……王爷？”司辄离这几日并未进宫，除了二王爷别无他想。就因为大世子对清妃不敬，所以就被剥夺了继承王府的权利？

“朕还知晓二王妃唆使二王爷推翻朕，为小离拿下整个天下。”二王妃说出这样的话，二皇弟心中的些许情意自是荡然无存。

“我……”二王妃语塞。为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那般大逆不道的话竟是由二王爷口中传出？司辄离本就不是真正的嫡子，就算她一时口误骂了句孽种又如何？司辄离就这般说不得吗？还是因为她骂的不仅仅是司辄离，更是……清妃？

“二皇弟说，二公子司辄迩更适合掌管王府。”对二王妃，皇上没有任何隐瞒。

“不可以！”司辄迩不过是个庶子，怎么可以越过大世子继承王府？二王妃顿时慌了，“即便不是大世子，也必须是三公子！”

“长幼有序。”司辄善和司辄毅有区别吗？二皇弟又岂会答应？

“嫡庶有分。”不能放任司辄迩夺去属于她的一切，二王妃咬牙切齿的说道。

“皇家子孙，嫡庶算不得什么。”皇位之争，何曾有过嫡庶之分？二王府上了玉牒的五位公子，哪位娶得是他家庶女？

说来说去不过是皇上的一句话。皇上金口一开直说无差别，旁人又岂敢质疑？二王妃心中恼怒至极却不得不咽下委屈，面上首度现出了从未有过的弱势：“皇上，求……”

求？皇上的口里有些发涩，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打断二王妃的话：“二皇弟的性子你不是不知道，刚强又认死理。继承王府一事，朕不好强加干涉。”

“可您是皇上。只要圣旨一下，即便是王爷也不能抗旨。”只当皇上不愿意帮她，二王妃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祈求。

“司辄毅犯错在先，又无大功在身。朕的旨意落下，名不正言不顺。”当年正是因为想着偏帮她才会毁了清妃，害了小离。现今小离先帝遗诏在手，他亦不得擅自下旨。就在司辄毅当着小离的面辱骂清妃的那一刻，司辄毅便已失去了继承二王府的资格。而司辄善，他不认为小离会任其安安稳稳的坐上二王爷的位置。真要逼得小离拿出先帝遗诏，皇家这点凉薄的亲情将荡然无存。这些年竭力维持的平静局面，也将频临破裂，无法挽回。

“皇……”二王妃张口正待再说些什么，门外传来小太监的恭敬问声，“皇上，皇后娘娘求见。”

皇后？二王妃噤了言，心中泛起绝望的无力感。看来，此事只能到此为止了。

别过眼不去看二王妃脸上的失望，皇上冲着门外喊道：“宣！”

明黄色的凤凰盘踞身上，皇后娘娘盈步踏入御书房：“臣妾参见皇上。”

“平身。”理由太过理所当然，皇上甚至没有问皇后为何而来。

“臣妾见过皇后娘娘。”二王妃收敛好外露的情绪，镇静上前。

“没想到二王妃也在。”皇后抿嘴一笑，意味深长的看了皇上一眼。

被皇后这一看弄的有些心虚，皇上尴尬的摸摸鼻子，却也没有别开眼。

“臣妾是为小离而来。”所以说，紧要关头，司辄离永远是最好的借口。

“为了小离？赶巧了，本宫也是为了小离而来。”皇后明了的笑笑，转过头看向皇上，“皇上，小离的生辰要到了。定王叔说今年二王府的摆宴，咱们都必须到场。”

“定王叔就是喜欢热闹。那便一起去吧！”皇上跟着一笑，随即对二王妃道，“这是小离在二王府的最后一个生辰，二王妃要多费心才是。”

“臣妾遵命。”最后一个生辰？皇上是打算赐下将军府了？二王妃只觉事态变化太快，她根本摸不到其中缘由。

“皇上终于打算把将军府赐给小离了？”瞥了一眼有些疑惑的二王妃，皇后好心的为其问了出来。

“本就是为小离准备的，再拖下去朕可就遭人嫌了。”带着些许暗示的，皇上附和道。

“皇上说的是定王叔？”现今世上，也就只有定王爷敢对皇上不敬了吧？

“可不就是定王叔。上次为了先皇遗诏闹到朕这来，就差没把朕拉到先皇牌位前好好训斥一顿了。”若是这般说二王妃还是不能明了，也就枉费他的一片心了。

先皇遗诏？二王妃彻底惊住。皇上的圣旨大过天也大不过先帝的遗诏，为何会突然冒出来一道先皇遗诏？还偏偏是在维护司辄离的定王爷手上？依着皇上的意思，遗诏是为了司辄离而下？“小离，你是动不得的。”脑中蓦然响起二王爷的这句警告，二王妃打了一个冷颤。先是太后不动声色的召见侯府夫人，再是从未被提及过的先皇遗诏。究竟她被瞒下了多少事？

这一回，皇后没有接话。轻飘飘的眼神扫过二王妃为之大变的神色，眼底泛起冷嘲。时到今日，皇上还是不忘暗中告诫二王妃不要轻举妄动？

失魂落魄的自皇宫出来，二王妃差点站不稳脚步。侯府尚未出手事情就已发展到这一步，她的筹码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尽数全失。徒有二王妃的尊贵封号，徒有世子之名，徒有嫡子身份，皇上的一句“长幼有序”，突然冒出的先帝遗诏，竟使得他们母子三人陷入无法动弹的困境？奔回二王府，闯进二王爷的书房，绝望之至的二王妃潸然泪下。

没有理会突然闯进来的不速之客，二王爷的视线落在手中的书上，一刻也未移开。他从未想过将事情做绝，更未想过将气氛弄僵，一切皆是王妃恃权自大，咎由自取。

“王爷把王府给了二公子，大世子和三公子该怎么办？”自此一生，她剩下的也就这两个儿子了。

“王府给了大世子，二公子和四公子该怎么办？”同样的问题，二王爷也想问问二王妃。

二王妃一愣，止住眼泪冷道：“原来王爷一直都是这样想的。”

“本王作何想法王妃无需过多猜测。小离可以凭借自己的本事得下将军府，其他四位公子自然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得下他们想要的东西。”没有特指司辄毅和司辄善，二王爷站起身，面色肃然。普通世家子弟都可凭着科举出仕为官，无需科考的皇家子孙还能无法度日？更何况司辄毅和司辄善本就身负官职，全然不愁俸禄。

“王爷觉得五位公子一样吗？”不同的身份，不同的地位，怎能一样？

“同是王府公子，有何不一样？”又拿嫡庶之分来说事？二王爷冷笑。

“王爷是铁了心定下司辄迩了？”手中的绣帕已经绞变了形，二王妃努力维持着最后一丝冷静。

“皇上没有告知王妃？”去过皇宫，面见过皇上，再回来质问他？二王妃这一出闹的可谓莫名其妙，

“王爷知晓本妃进宫面圣却不阻止？”绣帕飘然落地，二王妃惊道。

“总是要见过才能死心，不是吗？”那份絮绕心头的得不到便是最好的执着，也是时候该放下了。

二王妃脸上的血色唰的一下退下，白着脸哆嗦着嘴唇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踉跄转身的那一瞬间，二王妃知晓，对上皇上和二王爷这对兄弟，她彻底输了。

伴随着八月的到来，司辄离在二王府度过了最后一个、也是最为盛大的生辰。那一日，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笑，笑意及到眼底的却也没有几人。莫名的怅然、过往的追忆、逝者的怀念、连同残忍的真相揭开后的疏离，弥漫在四周，荡漾在心底最深处。最终只留下了黑脸神医意气风发的哈哈大笑声，以及静安公主一行人的温言附和声。

得到二王妃的明言威吓，不敢惹怒二王爷，更不敢挑衅皇上的司辄毅和司辄善纵使有着天大的愤愤不平，却也不得不偃旗息鼓，不敢再生事。

意外被推出来的司辄迩则是眯着眼怔愣了好久才缓过神来。脸上的温和笑容不再，司辄迩第一个去找的人不是二王爷，而是司辄离。

“小离，这是怎么回事？为何不是你？”父王的改变、母妃的退让，都实在太过不同寻常，由不得不生疑。

“我只说我要二王府，没说我要继承二王府。”司辄离面不改色，吐出惊天骇闻。

“真是你？”他该庆幸这段日子选择站在了小离这一边吗？此刻的司辄迩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不是。”他只是跟父王提了一下司辄迩比司辄毅更适合掌管王府，其他事皆是父王做的。

司辄迩显然是不相信司辄离这句说辞的，叹了一口气，真诚的说道：“不管怎么说，二哥都要谢你。”

“不用。”司辄离神情淡漠，别开了视线。并非存心帮司辄迩，只因司辄毅辱他娘亲，他才会出手。

果然是小离帮了他！坚定了心中的猜想，温和的笑容再现司辄迩的脸上。看来，小离这个弟弟，他是必须欠上一辈子了。

如此这般，没有刀光剑影的激烈争斗，没有你死我活的阴谋暗算。因为黑脸神医的横加干涉，因为皇上和二王爷的口头协议，因为……司辄离手中一直未拿出来的先帝遗诏。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二王府的权位之争悄无声息的落下了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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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小八，柳冉打了卓青悦。”新搬进的将军府内，朱可儿一脸兴奋的坐在莫绮琉的面前。

“嗯？”莫绮琉抬起头，一脸的莫名，“怎么回事？”

“卓青悦碰掉了柳冉的绣篮，柳冉站起来就给了卓青悦一巴掌。”想着卓青悦被打，朱可儿顿感心情舒畅。

“仅是碰掉绣篮就被打？”莫绮琉愣住，柳冉不像这般冲动之人，“卓青悦有没有还手？”

“她敢？”朱可儿扬起眉，蛮横道。

莫绮琉没有接话，看着朱可儿，静待下文。

“首先自然是因为御史夫人也在。”朱可儿一脸的洋洋得意，说道

“其次呢？”卓青悦再狂妄也不敢在御史夫人面前放肆，被打的不敢还手也正常。倒是这个其次，似乎隐含玄机。

朱可儿一脸神秘的凑近莫绮琉，小声道：“其次自然是因为御史夫人上宰相府闹过。”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莫绮琉被勾起了好奇心。这事，她是真不知晓的。

“还不是卓青悦自己惹得祸。她居然跑回娘家告状，哭诉御史府待她不公，偏帮柳冉欺负她。宰相夫人一生气就下了帖子到御史府，请御史夫人上门叙旧。这下可好，气不打一处来的御史夫人直接带着柳冉登了宰相府的门，来了个当面对峙。卓青悦说不出柳冉到底哪欺负她了，柳冉却是一口一个姐姐，喊的分外亲热。最后连宰相夫人都觉得是卓青悦无理取闹。”朱可儿边说边笑，乐不可支。

“她还真敢折腾啊！”听着卓青悦的作为，莫绮琉睁大了眼睛。这不是纯粹的自找罪受吗？对上柳冉那娇弱无害的模样，卓青悦的大小姐脾气一览无遗，错上加错。

“还有还有……”朱可儿的话篓子一打开便再也收不住，拉着莫绮琉的手说道，“最后宰相夫人跟御史夫人赔不是，御史夫人偏偏就是不接受。坐在宰相府的大厅，闹到宰相大人回府知晓此事才罢休。”

“那宰相大人怎么说？”后院之事闹到跟前，宰相大人想是极其恼怒的。

“宰相大人的反应那可就好玩了。”朱可儿越说越兴奋，“小八，你不知道，卓青悦之所以这般坏脾气，就是让宰相大人给宠的。听说一开始还想着让卓青悦日后进宫为妃呢！不过太后先相中了卓青悦，进宫也就无望了。”

“嗯。”太后为司辄离相中了卓青悦，其他几位皇子宰相府也就甭想攀上了。

“啊，小八，你别多想，是太后相中卓青悦，不是小公子相中的。”发觉一不小心说溜了嘴，朱可儿连忙解释道。

“这事我知道，不用解释。”莫绮琉轻然一笑，拍拍朱可儿的手背，催促道，“继续说，然后怎么样了？”

“嗯嗯，继续说。”认真打量着莫绮琉的表情，确定她未有生气后，朱可儿放下心来，“小公子怎么说也是皇家子孙，二王府的嫡子。宰相大人虽然心有不甘，倒也点头应了。哪想到后来小公子亲口提出暂时不考虑亲事，太后也就松了口，之前的暗指也就顺势了了。可是这样一来，宰相大人不乐意了。妃子当不成，连小公子夫人也没了指望。一夕之间，全都完了。”

“几位皇子呢？”没了司辄离，再回头寻几位皇子便是，何以如此紧张？

“关键就在这里。因着卓青悦是太后和二王妃有意的人选，皇后和其他宫妃根本没考虑过卓青悦。待太后松口之时，所有皇子的亲事都已定了下来。即便没成亲，那也是向上呈禀了的。哪还轮的到她卓青悦挑选攀附？”想起卓青悦一贯眼高于顶的高傲模样，朱可儿不屑道。

莫绮琉了然的点点头，问道：“后来就落到了肖家表哥的头上？”

“可不就是。也是太过巧合。太后刚松了口，御史夫人便看上了卓青悦。上齐府跟我娘合计了一下，两人都觉得也是个不错的选择。当下也没多想，直接进宫去问了太后和二王妃，最后就顺理成章的定了下来。”说起这件过于顺当的亲事，朱可儿只叹命运弄人。先有御史府拒了莫园四姑娘，再有小公子拒了宰相千金，接着就阴差阳错的促成了一段怨偶。

巧合吗？念及司辄离的性子，莫绮琉并不这般认为。只是事已成定局，再无好想罢了。

“听说当时宰相大人就有些不高兴，无奈此事乃皇家撮合，也就憋着气应下了。”眼见即将说到重点，朱可儿压低了声音，“现在见卓青悦回门哭诉，御史夫人又带着柳冉上门耀武扬威，一怒之下不分青红皂白便是一通呵斥，扬言要御史大人给个交待。御史夫人哪曾受到此般羞辱？当下也是不管不顾的对阵叫嚣，甚至将卓青悦追去边城的事也捅了出来。”

“边城一事也说出来了？”这样，宰相府可就理亏了。

“可不是。御史夫人一口一个不守妇道，不知廉耻，就差没把休字说出口了。此般以来，倍感羞愤的卓青悦倒是破罐子破摔了。也不管宰相大人和宰相夫人铁青的难堪脸色，直接来了个低头默认。宰相大人和宰相夫人本是不敢置信的听着御史夫人的怒骂，正待反驳就被卓青悦的反应气白了脸。这可是颜面尽失的奇耻大辱啊！御史府忍了这么久愣是遮掩了下来，哪想到卓青悦竟然还有脸跑回宰相府叫屈喊冤。这不，事情闹大，真相摊开，丢人的还是宰相府。”说到此处，朱可儿听了下来。喝了一口水，缓缓劲。

“柳冉作何反应？”宰相府的反应在莫绮琉所料，柳冉的反应，则是莫绮琉关注的所在。

“这个就不知道了。这事是御史夫人上齐府跟娘说的，其中经过也是娘跟我唠嗑时说出来的。柳冉我倒是没问，就算问估计也没人知道。”那种情况下，谁还会去管柳冉的反应啊？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卓青悦的身上才是。

如是说来，柳冉如今的举动就颇有深意了。莫绮琉看着朱可儿，认真的问道：“表嫂，柳冉打卓青悦的时候，肖家表哥在不在？”

“不在。”朱可儿摇摇头，“那一日宰相府大闹，宰相大人和宰相夫人黑着脸将卓青悦赶出了宰相府，勒令其不准再踏进宰相府半步。回御史府后，卓青悦就蔫了，不敢再惹事生非，更不敢对上御史夫人。如此一来，柳冉自然就趁机起势了。打卓青悦想必也是有恃无恐，反正卓青悦已经被宰相府厌弃了。”

背着肖易恒打的吗？莫绮琉忽地笑了，问道：“表嫂，你说柳冉对肖家表哥，到底有没有情意？”

“谁知道啊！”朱可儿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反倒觉得现在的卓青悦倒是对易恒有那么点意思。听说，自打柳冉过府，卓青悦时刻关注易恒的动向。只要易恒在她们院子里，卓青悦都是寸步不离的跟着。”

“以卓青悦的性子，寸步不离的跟着，确实有蹊跷。”就算是为了防柳冉，此般作为似乎太过。以卓青悦喜欢司辄离、讨厌肖易恒的心理来说，她顶多是派人盯着柳冉的行踪，适当的找茬才是。

“哼！柳冉也就罢了。就卓青悦这种人还想得到易恒的喜欢，痴心妄想！”柳冉和卓青悦比起来，朱可儿还是更为讨厌卓青悦。

“我倒觉得，表嫂不如去问问柳冉和卓青悦，是否真的存着这种心思。”莫绮琉笑着建议道。

“谁要去问她们两个？一个虚伪，一个做作。”朱可儿撇撇嘴，“还不如直接问易恒喜欢哪个来的实在。”

“行啊！只要你敢问，就去问吧！”问肖易恒？莫绮琉好笑的看着朱可儿。她就不信朱可儿真敢去问。

“还是算了。”好吧，她承认她不敢。齐陌说过，易恒的心上人就是小八。千万不能问，更不能说开，否则大家就无法再见面了。

御史府内，被莫绮琉和朱可儿讨论的柳冉正一针一线，用心的绣着手中的长衫。

“柳冉，你不要太过分！”叫嚣了半个时辰仍是没有得到丁点回应的卓青悦气急败坏道。

“卓青悦，没事别跟一条疯狗一样在我面前晃悠。”柳冉头也不抬，轻轻吐出两个字，“碍眼。”

“柳冉，你骂谁疯狗？”卓青悦咬牙切齿，冲上前就要打人。前两日若不是御史夫人在，她岂会乖乖任柳冉打？今天她一定要讨回来！

柳冉坐着未动，抬起头嘲弄的看着走过来的卓青悦。然后，在卓青悦的巴掌即将碰到她的前一刻，手中的针毫不犹豫的刺了过去。

“啊！”凄厉的喊叫后，卓青悦捂着手瞪着柳冉，“恶毒！”

柳冉勾起嘴角，满脸鄙视：“荡、妇！”

“你是在骂你自己吗？”她清清白白的身子，岂是柳冉可以比之的？

“我的身子，只有夫君碰过。我的心，也唯有夫君一人而已。”柳冉冷笑道。

“你的意思是，我的身子被其他男人碰过？”心有所属的卓青悦下意识的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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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这点只有你自己知晓，不是吗？”当着自家夫君的面，为了其他男人不守妇道的追去边城，玩弄心机的身染瘟疫，比被其他男人碰过还要无耻。

“柳冉！”卓青悦气的跳脚，想要再扑过来却又惧怕柳冉手中的针。

“卓青悦，做人可以无耻，但不能无耻到你这种地步。你可以不爱夫君，但是你不能当着夫君的面肖想其他男人。更何况人家小公子根本看不上你。这样不要脸皮的巴上去，你就不会脸红害臊吗？”如若说之前她还想着如何在御史府站稳脚步，现今知道前因后果的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绝不让卓青悦好过！

嫁进御史府之前，她一心琢磨着用尽一切手段得到她想要的。嫁进御史府之后，她的心在不知不觉中竟慢慢被那个人侵占的点滴不剩。不过三个月的时间，待她发觉不对劲想要收回之时，已经为时已晚。不过，无法否认的，爱上肖易恒，她并不后悔！

她的夫君温柔体贴，善良正直，哪怕是知晓她的表里不一，仍是不曾说过她的半句不是。她知道他不喜欢她的虚假，也知道他不喜欢她老是和卓青悦勾心斗角。然而，这就是她必须接受的命运。身为平妻，她无法一人霸占她的夫君。一旦爱上，更是无法容忍卓青悦的存在。

万万没有想到，宰相府一行，她竟然知道了那般人神共愤的丑闻。打一开始就隐隐觉得的诡异，众人对卓青悦的厌恶态度，在那一刻全然得到解释。她深爱的夫君居然被卓青悦如此欺负践踏？卓青悦，走着瞧！

“柳冉，你给我闭嘴！”血淋淋的伤疤一再被人揭开，卓青悦的心神一度抵达崩溃的边缘。

“怎么？听不下去了？难受了？委屈了？那么在你豁出脸追去边城时，你何曾想过夫君会不会难受？在你借故身染瘟疫，只为不被送回上京时，你何曾想过夫君有没有委屈？你凭什么装出一副受惊委屈，饱受欺凌的模样在这惺惺作态？就算是疯狗，至少也该知道刀子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就是躲不开也该夹起尾巴不是吗？”柳冉站起身，脸上尽是讽刺，冷声质问道。

“你……”卓青悦浑身发抖，指着柳冉愣是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我？我知道身为御史府少夫人该尽的本份，知道身为夫君的夫人该收的妇道，更知道……”柳冉一步一步逼近卓青悦，轻柔的抓过卓青悦抬在半空的手指，手中的针毫不留情的再度插了进去，压低了声音说道，“我柳冉的男人，没人可以欺负！”

“啊……”在柳冉危险恐吓的笑容中，发出凄厉声音的卓青悦疯了般的推开柳冉，大哭着跑了出去。

“早就说疯狗不能乱咬人……夫君？”看着不知何时出现在门外的肖易恒，柳冉的脸上显出惊慌，猛然收起手中的针背在身后。不留心戳中手指，也只是皱皱眉头，没有喊疼。

肖易恒面无表情的走近柳冉，伸出手：“拿出来。”

“什么也没有。”柳冉摇摇头，欲往后退。

“针！”肖易恒的眼底一片薄怒，声音冰冷。

柳冉心下一慌，犹豫了片刻还是颤巍巍的伸出了右手。摊开手掌，一跟沾血的细针出现在肖易恒的视线中。

肖易恒紧抿嘴唇，拿起细针，转身就走。

“夫君……”柳冉的声音带上了哭音，更带着讨好和求饶。

“以后别拿针扎人了。”紧捏着手指间小小的细针，肖易恒不带任何情绪的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向外走去。

看着肖易恒的背影，柳冉心中顿生不好的预感，想也没想就追了过去。自身后抱住肖易恒，柳冉吓得惊慌失措：“夫君，冉儿知错了，冉儿再也不敢了。”

任柳冉抱着，肖易恒没有动，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夫君……”见肖易恒没有挣脱她，柳冉放开手，绕到肖易恒的身前，讨好的看着肖易恒。

怎么会有这样的女子？明明前一刻还阴险毒辣的骂人扎人，后一刻却可怜兮兮的向他求饶。若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娘抑或他人，想必又是那虚伪的笑容。肖易恒心中翻腾，拿不定主意该怎么对待如此多变的柳冉。

见肖易恒闭着眼睛不愿看她，柳冉的眼中晃过前所未有的害怕。哪怕所有人都讨厌她，她最不愿见到的是他的厌恶。两只手怯怯的环上肖易恒的脖子，踮起脚尖送上粉唇。战战兢兢的摩擦，小巧的舌尖试探着想要进入紧闭的双唇之间却毫无对策。

唇上一热，心下一跳，睁开眼睛对上的是柳冉泛着水光的杏眼。肖易恒微微愣住。这丫头，到底想要干什么？

“夫君……”离开紧闭的唇，柳冉无助的望着肖易恒。红唇轻启，娇嗲的声音发出无言的邀请。

“柳冉，不许再有下回！”叹了一口气，揽住柳冉的细腰，深深的吻了上去。怎能不震惊？那句“我柳冉的男人，没人可以欺负”，虽然刻意压低了声音，他却听得真切。从何时起，他在她心中竟成了全心维护的夫君？他从不曾体会这种感受，亦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体会到这种感受。只不过他必须承认，听到这句话，他的心底是无法忽视的欣喜。

来势凶猛的热吻落下，柳冉先是一颤，随即满怀喜悦的回应了起来。若是还有下回，她一定会千般小心万般注意不让夫君发现的。

小杏村传来金小满顺利产下一子的消息时，黑脸神医乐的完全合不拢嘴，到处宣扬定王府终于有后了。对此，莫绮琉和司辄离相视一笑。齐陌和朱可儿则是撇撇嘴，齐声喊道：“当谁没喜啊？”

“啊？有喜？表嫂，你有身子了？”莫绮琉愕然。朱可儿什么时候怀孕的？没听说啊！

“嗯。”朱可儿笑的分外甜蜜，“太医说，已经三个多月了。”

“咦？来来，给老头子看看。”心情大好的黑脸神医扯着朱可儿的手把起脉来。

“怎么样？”身边的齐陌一脸的紧张。虽然太医说一切安好，可是定王爷的诊断才是最毋庸置疑的。

“不错不错。身子骨好。”黑脸神医摇头晃脑的说道。

“恭喜恭喜。”莫绮琉闻言一脸的笑意，连忙吩咐下人炖上补品。

“小八，你先别忙活，过来给神医爷爷瞅瞅。”大户人家的小姐，身子娇惯的很。不如小满那般底子好，要说有喜，还得小心掂量才是。

“神医爷爷，小八的身子很好。”要说怀孕，她是没有任何症状的。口中这般应着，莫绮琉则是顺从的伸出了手。

“好不好，得神医爷爷说。”黑脸神医的手刚搭上莫绮琉的脉搏，脸色就阴沉了下来，“忧思过重！你这丫头，小小年纪，想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作甚？身子都被你糟蹋了。”

人生在世，谁没个忧愁？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神医爷爷，我没事。”

“什么没事？你这身子骨太虚，不易有喜也没事？”黑脸神医瞥眼看向一脸严肃的司辄离，“离小子啊，还得多用点心才是啊！”

“多谢神医爷爷提点，以后定当注意。”司辄离郑重其事的回道。

“定王爷，小八的身子很差吗？”不易有喜？那不就是不能做娘了？朱可儿担心道。

“嗯。打小埋下的祸根，得好好调养才是。对了，刚刚不是说炖补品吗？给小八也来一份。”黑脸神医神色凝重，冲着下人喊道。

“神医爷爷，小八不喜那些补品。”莫绮琉面色尴尬，小声说道。

“不喜也要吃。不是补给你的，不给本王日后的侄重孙、侄重孙女的。”女子的体质太过阴虚，再不补可就真的出大事了。黑脸神医眯着眼睛盯着司辄离，“离小子，待会神医爷爷开方，你照着给小八补。这身子骨，没个两年可调养不好。”

“是。”看也不看莫绮琉的讨饶，司辄离认真的点头。莫绮琉平日里就不喜爱补品，他也一贯由着她的性子来。着实是他疏忽大意了。

“小八，你得好好补身子，生个娃娃咱们好结成儿女亲家啊！”朱可儿美滋滋的提议道。

近亲结婚？莫绮琉骇然，不好意思的为难道：“那个，表嫂，我们家的闺女已经被小满姐姐给定下了。”

“这样啊！”朱可儿失望的看着莫绮琉，眼珠滴溜滴溜。

“嗯，早就说好了的。”压下心头欺骗朱可儿的罪恶感，莫绮琉一脸的镇定。心下寻思着再次见到小满姐姐时，一定要率先把这门亲事定下，可千万别说漏了嘴。

“好好。我家孙子肯定是最好的。”黑脸神医洋洋得意的炫耀道。

“可是，这样一来，辈份好像错了。”齐陌擦着额头嘀咕道。

“什么辈份？迂腐！”黑脸神医嫌弃的看着齐陌，“没想到陌小子小小年纪，竟受这莫须有的世俗观念束缚。”

“是陌小子的错。”不敢得罪定王爷，齐陌连连认错。

小神医不过是神医爷爷的徒弟，乱辈份总比近血缘好。莫绮琉跟着点头，解释道：“小满姐姐和小八是手帕交的姐妹，结成儿女亲家，并没有乱辈份。”

“小八说的没错，就按着小八和小满这边来。”黑脸神医一拍大腿，乐道。

“现在说这些似乎为时尚早。”司辄离端起茶杯，悠悠的喝了一口。莫绮琉还未有喜，现在就定下儿女亲事，谁知道以后待如何。

“小公子说的没错。”苦思良久的朱可儿愤然举臂，反驳道，“要是小八生的也是儿子，就不能跟小神医家的娃娃成亲了。”

“嗯？”看着朱可儿势在必行的架势，莫绮琉有种不祥的预感。

“所以，我一定要生个女儿！”朱可儿握紧拳，神情坚定，不容置疑。

莫绮琉低下头，暗暗发誓：如果怀孕，她一定要生个女儿。

“不行！小八一定要生个女娃娃，给我家小希。”黑脸神医拍着桌子，下了命令。

“小希？”朱可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的问道。

“就是小神医家的小娃娃，取名程希。”尽量忽视定王爷的黑脸，齐陌提醒道。

“哦！”朱可儿了然的点点头，随后若无其事的说道，“生个女娃娃，咱们就不跟小希抢。生个男娃娃就是咱们齐家的了。”

“谁说的？生个男娃娃也是我们定王府的。”黑脸神医梗着脖子要人。

“啊？生个男娃娃，怎么跟小希成亲？”不敢跟定王爷强要人，朱可儿兀自坚持道。

“小满再生个女娃娃不就行了。”黑脸神医理所当然的说道。

朱可儿黑了脸，嘟嘟嘴，一脸委屈的看着莫绮琉。

莫绮琉别过眼，搬出司辄离的说辞：“现在说这些尚为时过早。”

“怎么早了？小八和小神医夫人可是早早就说好了亲事的。”朱可儿愤愤然。太过分了，居然被小神医夫人给抢了先。小八跟小神医夫人比跟她好，哼！

“表嫂，先前是因为不知道我的身子还需调养两年。”摆出无辜的表情，莫绮琉说着就有些黯然。

朱可儿立刻换了态度，安抚道：“不是还有定王爷在吗？小八无需担心。两年而已，咱们等得起。”

那个……她是真的不想让齐家等啊！莫绮琉哀怨的看向司辄离。

似乎感应到莫绮琉的想法，司辄离轻笑不已。他可从未听莫绮琉说过什么儿女亲家，想是相中了小神医家的小子才出此下策的。至于齐家，还是算了。他们家的孩子，不管儿子女儿，都离皇家远一点吧！

完全不同的理由，莫绮琉和司辄离两人倒是想到一块去了。总而言之，朱可儿的美好愿望注定是要成为念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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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黑脸神医离开上京那一日，司辄离和莫绮琉几人一起去送行。看着大箱小包的贺礼，黑脸神医笑的分外高兴。这下，小满那丫头肯定会欢天喜地的迎接他的到来。

“神医爷爷，记着代小八向小满姐姐问好。”怕黑脸神医忘记，莫绮琉不放心的叮嘱道。

“恩恩，知道知道。”小八这几套娃娃衣服做的不错，小希肯定喜欢。

“神医爷爷，这是给小神医的书信，麻烦代为转交。”司辄离自怀中拿出一封信交给黑脸神医，郑重其事的说道。让神医爷爷传话？还是算了吧！

“恩恩，知道知道。”随手接过信塞进包袱，黑脸神医的眼神在几个大箱子上游移。要不要再添些贺礼呢？

“定王爷，您去跟小神医夫人说一声，小八家的儿子我们齐府定下了啊！”犹自念着儿女亲家一事，朱可儿说道。

“小八家的儿子也是我们定王府的，不用说了。”黑脸神医一挑眉，怒气冲天。

“那个……不是说好一家一个嘛！”见黑脸神医生气，朱可儿连忙陪起了笑脸。

“谁跟你说好的？都是咱们定王府的，没得商量！”黑脸神医很有架势的一挥手，翻身爬上马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上京。

朱可儿愣在当场，齐陌抽抽眼角，倍加小心的上前安抚。

莫绮琉一脸的忍俊不禁，别过头看向别处。

司辄离则是拍拍莫绮琉的肩，拉着她先行回了将军府。眼看时辰差不多了，莫绮琉该回府喝补品了。

七姑娘是在黑脸神医离开的第三日找上将军府的。彼时，莫绮琉正在司辄离的强硬要求下，苦着脸喝着宫里赐下来的补品。

据说是神医爷爷特别交代的，让皇后娘娘多看着点。于是，接连三日数不尽的滋养贵品源源不断的涌进将军府的大门，直接导致了莫绮琉现今以炖品为主，饭菜为辅的苦难日子。

听说七姑娘求见，莫绮琉怔住。本以为再也不会见到莫园的任何人，没想到第一个找上门的竟会是七姑娘。

七姑娘？司辄离皱了皱眉头，倒也没有开口赶人，起身去了一旁的书房。

“小八。”见到面色红润、衣着华丽的莫绮琉，七姑娘的心里百般不是滋味。

“七姐姐。”莫绮琉淡淡的点头，回道。再次见到莫家人，曾经的一切似乎过眼云烟般，逐一浮现在莫绮琉的眼前。

“小八近日可好？”七姑娘的眼神紧紧的盯着莫绮琉手中还剩大半碗的燕窝。

“算不上好。”莫绮琉无奈的摇摇头，待七姑娘的眼里现出一丝释然，随即抱怨道，“整日这些燕窝银耳的喝着，着实难受的紧。”

七姑娘心中的幸灾乐祸刚浮起就被毫不留情的浇灭，尴尬的笑笑：“多喝些炖品，自是好的。”

“好什么好啊？”莫绮琉不耐的推开手中的碗，“若不是夫君整日盯着，我才懒得喝上一口呢！”

“小八有莫园绣坊做嫁妆，小公子自是看重的。”那般丰厚的嫁妆，夫家怎会忽视？不管过去多久，七姑娘对莫绮琉的好命都是颇有微词的。

“哪是因为这个？”莫绮琉拿帕子擦手，慢条斯理的道，“绣坊那点金银夫君才看不上眼呢！单是每年宫里的赏赐，就足够整个将军府上下三年不愁吃穿了。夫君也是不爱金银的人，偌大的家产全都丢给我掌管。要真说起来，绣坊那点私房钱，也就只够打发打发下人的赏银，着实算不得什么。”

看着莫绮琉这财大气粗的高傲模样，七姑娘心下愤恨，却也不是那般相信的：“小八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掌管府上的内务，手里有些银子也是理所当然的。”

“可不就是这个理。”莫绮琉放下手中的绣帕，滔滔不绝起来，“七姐姐也知道，妹妹那夫君自幼便极是金贵，当上将军后也是整日忙着朝事。这不，将军府的大权就落在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身上了。虽说现今住在这将军府，可宫里的那些亲戚们也是十分亲近的。三天两头的赏赐下来，着实不容轻视。这不，次数多了，来送礼的宫人也相熟了。妹妹手头要是没个几万两的闲银打发下去，也说不过去不是？”

七姑娘直觉继续说下去颜面尽失的定会是她，遂不再接话，呐呐称是。

莫绮琉眉眼一扫，轻笑道：“别光顾着说我了。好久没见七姐姐，也不知七姐姐过的如何？”

“还……还好。”莫绮琉那般光彩耀眼的日子摆在面前，七姑娘是怎么也说不出她过的不好的。

“那就好。”莫绮琉点点头，“先前听说侍郎府公子折了腿，小八还有些担忧。好在神医爷爷和小神医及时赶回上京，想是已经治好的。”

提到侍郎府，浓浓的恨意在七姑娘的眼中一闪而逝。七姑娘无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小声说道：“是啊！好了。”

“好了就好。”只做没看见七姑娘的不自然，莫绮琉轻抿一口茶水，问道，“还不知七姐姐来将军府所为何事呢？”

何事？七姑娘的脸上尽是苦笑，抬起头望着莫绮琉：“小八可知晓小九要成亲了？”

“说是定在九月？”之前好像听朱可儿提过，莫绮琉却是没怎么上心。

“嗯。正是九月。”没想到莫绮琉也有接到消息，七姑娘的表情变得有些愤愤然，“四姨娘说，小九是莫园最小的姑娘。虽说是庶女，可也是打小娇宠着的。现今要嫁人了，莫园众人需得聚聚才好。”

“聚聚？好事啊！”聚聚？想是为了要贺礼吧！也是，九姑娘身为庶女，嫁妆自是比不得嫡女的丰厚。四姨娘要做排场，小小的为九姑娘捞上一把也无可厚非。

“小八尚不知晓？四姨娘可是直接命人上侍郎府传的口信。说是我这位姐姐定得到场才是。”这种明言相邀，实为要礼的举动，也就四姨娘那个没脸没皮的才做得出来。

莫绮琉不以为意的笑笑：“姐妹一场，七姐姐回去一趟便是。”

只当莫绮琉没听出其中的深意，七姑娘咬咬牙，说道：“小九嫁人，我这个做姐姐的回去一趟也属应该。可四姨娘这特地寻咱们回去是为何？还不是怕咱们小家子气，不给小九上贺礼？说出去都丢人，还回去？我是咽不下这口气的。”

“七姐姐怕是多想了吧？说不定四姨娘单纯就是想缓和缓和七姐姐和九姑娘的关系呢？”咱们？莫绮琉只当没听见这两个字。

“缓和关系？呵……”七姑娘讽刺的笑笑。九姑娘可是差点毁了她的容貌。她没去找九姑娘算账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九姑娘还敢贪图她的贺礼？没门！

莫绮琉低下头，不再接话。其实这件事跟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吧？七姑娘和九姑娘爱怎么闹腾就怎么闹腾，扯上她是怎么一回事？

“小八可要回莫园？”收起再度被掀起的愤恨，七姑娘放缓了语气。

“嗯？”莫绮琉一脸的茫然，“四姨娘没有邀小八回去的。”

“想是觉着小八太忙，没时间吧！”七姑娘兀自找着敷衍的借口，道出来将军府的目的，“不如咱们一起回去吧！”

“不用了。”又是咱们？莫绮琉心下一跳。七姑娘这是打算拿她说事？

“小八不打算回莫园看看吗？终归是姐妹一场。若是传出去，怕是对小八的名声不好。”七姑娘摆出姐妹情深的模样，软言劝道。

“啊？为何不好？九姑娘不过是庶女，嫁人便嫁人，哪有嫡女姐姐必须回去恭贺的道理？”七姑娘的盘算打的确实很好，莫绮琉却是大准备入套。

“可是咱们毕竟都同处上京，日后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总归还是不好吧？”没成想莫绮琉竟摆起了嫡女架子，七姑娘一时有些应对不来。

“也说不上什么不好。”见七姑娘还待再说，莫绮琉先一步堵了七姑娘的话头，“二姐姐和三姐姐也回去吗？”

高高在上的二姑娘？冷冰冰的三姑娘？七姑娘干笑一声，状若不知情：“想是回去的吧！以四姨娘和二姑娘的亲厚，三姑娘又是嫁进的齐家，怎么都跟小九有更深的牵扯不是？”

“倒也是，怎么说四姨娘都是齐家出来的。”莫绮琉忽地改变了主意，点头道，“若是二姐姐和三姐姐都回去，小八自然也该回去的。”

“那就这般说定了。届时七姐姐来将军府找小八一起回莫园。”七姑娘说完就走，完全不给莫绮琉反悔的余地。

看着七姑娘几近落荒而逃的背影，莫绮琉冷笑一声。七姑娘不会依然自以为是的认为莫园之中最好拿捏的人是她这位八姑娘吧？这一回，怕是要让七姑娘失望了。

“你真打算回莫园看大戏？”听完莫绮琉的讲诉，司辄离一脸的诧异。莫园在他心中，无疑是戏园子。一出一出的唱，明明不够精彩，却偏偏乐此不疲。

“七姐姐都找上门了，不去岂不是不好？”莫绮琉憋着委屈继续喝着之前让人撤下去的燕窝，鼓着脸回道。

“嗯？”以莫绮琉记仇的性子，时至今日还会任七姑娘作威作福？

“我已经派人递了帖子给二姐姐和三姐姐。”届时，七姑娘来将军府接的人可就不止她这一位了。

“她们会去？”照着二姑娘和三姑娘的为人秉性和行事作风，怕是对那位九姑娘的出嫁不屑一顾的。

“不试上一试，谁知道呢？”不去也好，她正好有借口拒了七姑娘的相邀。

二姑娘和三姑娘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接到的帖子。看着贴上的内容，若不是署名清清楚楚的写上了“小八”二字，两人定是直接给丢出去的。

九姑娘出嫁？七姑娘又想玩什么花招？也罢。正好许久不曾回莫园了，送莫绮琉一个人情又何妨？

抱着莫名一致的想法，二姑娘和三姑娘同时出现在了将军府。

七姑娘来将军府接人的时候，意气风发的莫绮琉刚招待二姑娘和三姑娘用完甜点。也不多话，并着七姑娘的马车，四驾马车浩浩荡荡的前往了莫园。

看着前方一辆比一辆愈发华丽的马车，七姑娘心中千思百回。没想到莫绮琉真的请动了二姑娘和三姑娘。也好，四姨娘这回就算是如愿收到了贺礼，也得吃上一肚子的恶气。一想到四姨娘那洋洋得意的脸上尽是难堪，七姑娘的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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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莫园，依旧是莫园。甫一走进，浓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时隔数月再度回到这个地方，莫绮琉的心中不免感慨万千。轻叹一声，不再多想的跟在二姑娘和三姑娘的身后走向大厅。

早已接到通知的莫园一众女眷一致坐在大厅，等候多时。见到二姑娘一行人走进，老太太的脸上笑开了花：“可算是回来了。”

“给老太太请安。”四人上前跟老太太行礼。

“好好。二姑娘好些日子没回来了。”老太太眯着眼睛抓过二姑娘的手拍了拍，随后说道，“三姑娘和八姑娘也是久久没个口信传回来，今日居然赶在一起回来了。大好事啊！”

被忽视的七姑娘退后两步站定，只做不存在。

“老太太说的是。三姑娘和小八都好久不曾回来了，是该好好说说。”一旁的黄氏轻笑着训道。

“可不是。二姑娘平日里还捎个口信回来。倒是三妹妹和八妹妹，着实生疏的紧。”大少夫人周若雪摆出长嫂的架子，含笑说道。

听着三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三姑娘沉默着没说话，一脸的若无其事。莫绮琉则是轻轻点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瞧瞧，咱们家八姑娘这是害羞了？这可是稀罕事。”似乎发生了什么大事般，老太太调侃道。

“老太太，小八面薄，您可别可劲的笑话她。万一把小八给惹急了，怕又是好几个月不回来看看呢！”破天荒的，一脸笑意的黄氏维护起莫绮琉来。

“好好。不说，不说。”老太太点点头，分外的好说话。

莫绮琉看着眼前这一幅貌似温馨和乐的画面，轻轻挑眉，倍感无语。老太太和黄氏这是打算将过去掩埋，息事宁人？此般掩耳盗铃的做法，似乎也太……不像莫园的作风了。没看到其他人皆是一脸的惊愕，哑口无言么？

“咦？怎么没见着小九？”七姑娘终究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听到七姑娘的话，老太太皱眉，一脸的不喜。黄氏别过头，拉过三姑娘的手细细的问了起来。

“九妹妹忙着备嫁呢！”老太太和黄氏都不说话，周若雪不得不开口。七姑娘再不重要也是侍郎府的少夫人，过于无视实为不妥。

“也是。”老太太和黄氏的态度在七姑娘的预料之中，虽然心中不喜倒也不会憎恨，毫不迟疑的看向难得没开口的四姨娘，“四姨娘可是特地派人传口信让咱们一起回来聚聚呢！”

“哦？还有这么一回事？”老太太很是诧异的看着二姑娘。四姨娘的举动她不在意，倒是二姑娘怎会顺了四姨娘的意思？

“小八传口信给我的。”二姑娘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解释了她出现在莫园的原因。

“三姑娘也是？”黄氏一脸的莫名。以三姑娘的性子，自是不会理会四姨娘的。

“嗯。”三姑娘轻应了一声。若不是莫绮琉开口，她又怎会回莫园？

“看来，还是八姑娘最重情呢！”怔愣过后，老太太感叹道。

“老太太说的是。”黄氏跟着点头，看向莫绮琉的眼神愈发的慈爱。

莫绮琉严重怀疑她的回来究竟是对是错。老太太和黄氏的这套虚假，着实恶心着她了。

见莫绮琉不说话，周若雪轻轻蹙起眉头，想也知道老太太和黄氏的热情太过了。一时间，却也不知该怎么挽回情势。

“不是四姨娘邀我们回莫园的吗？”不想再被当做焦点，莫绮琉将事情的缘由推到四姨娘身上去。

“还是四姨娘心细。”周若雪连忙接过话，笑道。

四姨娘呐呐无言，却也不好明说她只是找了七姑娘回来，未敢惊动其他三人。

“莫不是四姨娘只派人传了口信到侍郎府？”七姑娘一脸的迷惑，惊呼出声。

“我……”该怎么说她确实没有请莫绮琉回莫园，更没有请二姑娘和三姑娘的意思。

“那便是我自作主张了呢！”七姑娘抱歉的看向莫绮琉，“小八，不好意思啊！七姐姐不该去将军府打扰你的，还害的你传了口信给二姑娘和三姑娘。”

莫绮琉摇摇头，静待四姨娘反转。

“怎么就说是打扰呢？七姑娘怎么说话的？八姑娘回莫园还需谁去传口信？”老太太不赞同的训道。

“七姑娘这话着实不妥。”黄氏亦是满脸的不悦，“小八回娘家，自是想回就回，无需任何人多说半个字的。”

莫名其妙的被训斥，七姑娘张张口，又满腹委屈的闭上。

眼前这是什么状况？莫绮琉眨眨眼，差点捧腹大笑。老太太和黄氏这突来的大发转非但令人目瞪口呆，更是荒谬绝伦。从何时起，她这位最不受待见的莫园八姑娘竟成了她们极力维护的对象？

七姑娘的表情变得分外的难堪。本是想看四姨娘的笑话，没成想因为莫绮琉的存在，她反而变成了最可笑的存在。说什么错什么，做什么错什么。

“七姑娘口拙，不是成心的。无非是因为四姨娘没有传口信给其他三位姑娘，闹了小误会罢了。”此时此刻会站出来帮七姑娘说话的定是五姨娘无疑了。

见老太太和黄氏的眼神顿时瞟了过来，四姨娘恨恨的瞪了一眼五姨娘，小声说道：“七姑娘未出嫁时就和九姑娘[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最为亲近。想着这几日九姑娘念叨着七姐姐好久不曾回来看她，这才派人传的口信。并非刻意漏掉其他三位姑娘，只是不敢多过叨扰。要说回莫园，三位姑娘自是随时都可回来。若是拿九姑娘出嫁说事，实在不好开口。”

“嗯。四姨娘考虑的还算周全。”老太太闻言点点头。不过一个庶女出嫁，确实不该请动三位嫡女的大驾。

“此事确实怪不得四姨娘。”黄氏立刻跟风，表明了态度。自打八姑娘从边城回来，她是确实体会到了何为为人处事。只要万事附和老太太的心意，一切唯老太太马首是瞻，绝不会落得往日的凄凉境地。虽然老太太已经开始放权给大少夫人，可怎么也动摇不了她这位当家主母的地位。即便有朝一日周若雪当了家，她亦是他人动不得的老太太。如此一想，黄氏的心境就开阔了许多。跟在老太太的身后稍稍曲意逢迎便可换得她在莫园的安宁日子，倒也不错。

话说道此处，好像确实也怪不得四姨娘。七姑娘心思一转，保持缄默。看不了四姨娘的笑话，也正好省去她该送的贺礼不是？

“难得几位妹妹一起回来，就留在家里吃顿饭吧！”周若雪轻轻一拍手，建议道。

“应该的。”老太太一脸的慈祥，眉眼间尽是和善。

“三位姐姐留下来吧！小八就不留下了。今日要回二王府用膳。”好吧！莫绮琉承认她确实被膈应着了。

“这样？”黄氏一脸的失望，“怎么都赶在今日了呢！”

“早先也并不知晓。昨日才得的口信。”莫绮琉昨日确实得到过二王府的口信，只是司辄离一口回绝了而已。

“既如此，那便一起走吧！”三姑娘脱了黄氏的手，冷着脸站起身。

“三姑娘也不留下吃饭？”黄氏的心里微微泛酸。这都怎么一回事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就只说上几句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这个做娘的多苛刻自家女儿呢！

“家里还有大姑娘等着在。”三姑娘口中的大姑娘便是她为齐家生下的女儿了。虽然没有为她争得半分地位，却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时到今日，她忽然就怎么也想不明白娘当年何以那般对待小八。更无法理解幼时的她怎会愚蠢的将所有的过错推到小八的身上。若是齐家有人敢那般对待她的大姑娘，她定是决不轻饶的。

“大姑娘等着便等着，还能少了她一口饭不成？”好心情散去，老太太的脸色沉了下来。本是想着三个嫁的都不错的嫡女回莫园看看，没想到不过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乌龙。乌龙也就罢了，留下来吃个饭又如何？八姑娘搪塞，三姑娘推辞。还真都自认为翅膀硬了，不把莫园放在眼里了？

听着老太太的不以为然，三姑娘脸上的冷色更重。也不回话，只是执拗的站着。

“那小八就先行告辞了。”三姑娘留不留莫绮琉是不欲理会的，转身就走。虽然没有和二姨娘说上话，却也不急。待五哥哥分府出去，再寻机会便是。

“八姑娘慢着。”老太太越想越不是滋味，冷声道，“小公子一个人回王府不行？还偏偏要赶在你回娘家的时候要求你去王府吃饭？”

终于恢复正常了？莫绮琉的眼中闪过讽刺，解释道：“今日是小八和夫君搬进将军府后第一次回王府。父王和母妃都等着，不回去自是说不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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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回王府吃饭何时不行？今日就留在莫园吃饭。”老太太兀自下了决定，指了指僵直站着的三姑娘，更显不耐烦，“三姑娘也留下。”

老太太心生不喜，莫绮琉的脸上也无甚高兴，轻哼一声后淡淡的说道：“下回吧！”

“什么下回？”老太太猛地拔高了嗓门，喝道，“不过是一顿饭，还难为八姑娘了？”

“小八确实有些为难。”见老太太不再维持表面的和睦，莫绮琉心中倒是舒坦了不少，没有半分妥协的意味。

“你……”老太太捂着胸口，气血难平。放肆！简直是太放肆了！

“小八，怎么跟老太太回话的？看把老太太给气的。还不马上过来赔不是。”黄氏和二姑娘一人一边，扶住了老太太。

听着黄氏的训斥，看着黄氏脸上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莫绮琉眼中的讽刺更盛。即便她不上前赔不是，黄氏又能奈她何？

“够了。”三姑娘清冷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怒气，席卷整个屋子。

黄氏哑然，不敢置信的看着冲她大小声的三姑娘。

“母亲，女儿先回去了。”不想再多说什么，三姑娘转身就走。

“三……”黄氏伸出手，想拉住三姑娘却是徒劳。

“喊什么喊？让她走！”老太太紧紧的握着二姑娘的手，止不住的冷笑，“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还真以为你能叫得住她们？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高傲。怎么？仗着有夫家做靠山，就不把莫园放在眼里了？也不想想没有莫园，哪来她们今日的风光！”

听着老太太的话，二姑娘着实顿住了脚步。面色愈发的冷，倒也没有再提离开。

老太太的怒火，莫绮琉自是不管不顾的。耐着性子听完老太太的长篇大论，轻轻的回了一句：“小八从不曾忘记莫园的一切。”

黄氏的脸瞬间苍白如纸，老太太更是怒火中烧：“什么意思？八姑娘这是要找莫园算账了？觉得莫园亏待你了？缺你吃少你穿了？若不是莫园先养出你这个八姑娘，你能有皇家八姑娘的显贵封号？能如愿嫁到王府做你的将军夫人？”

“确实不能！”冷峻的声音自大厅门口传来，顿时惊住一屋子的女眷。

莫绮琉惊讶的回过头，就见司辄离身着一身纤尘不染的白衣，冷冷的向她走来。怔愣了片刻，笑着迎了上去：“你怎么来了？”

“我要是再不来你还不被人给欺负了去？”司辄离皱起眉，寒霜毕露。

“司将军说笑了。”跟在司辄离身后的莫老爷干笑道。

“说笑？”司辄离浑身的冷意直逼莫老爷，“莫大人不会以为本将耳聋眼花到什么也没听见，什么也没看见吧？”

被司辄离此般质问，莫老爷的额上沁出了些微冷汗，面上甚是尴尬。

“今日实为祖母失礼，还望司将军见谅。”知晓司辄离是真的发怒了，莫园大公子莫洛庭打断莫老爷还待再说的话，拱手道。

见谅？司辄离冷眼看向面色难堪的莫园老太太，询问道：“既如此，本将的夫人可以离开莫园了吗？”

“八妹夫言重了。小八回自己家，自是来去自如，无人敢强留的。”跟在莫洛庭身后的六公子莫洛泊不甘落后的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六公子也说了是强留，那就表示本将并未会错意？”本是不屑莫洛泊的为人，司辄离却是难得的接了话。

司辄离话音一落，所有人的视线都扫向了莫洛泊。莫洛泊哽住，心头的得意瞬间消散，脸上的表情随之变得讪讪的。

“六弟住嘴！”终究还是莫洛庭撑住了场面，冷声呵斥完莫洛泊，转身对上司辄离，“家弟说话甚是没有分寸，司将军别介意才是。”

“老太太也这般认为？”莫洛泊如何司辄离是不放在心上的。而莫老太太，既然敢欺负他司辄离的人，自然要付得起代价。

“是是。”被一个小辈冷眼威胁，莫老太太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一张老脸更是涨的通红。

“莫夫人呢？”司辄离冰冷的视线移至沉默的黄氏身上，摆明是要为莫绮琉一吐多年的恶气。

相比老太太，黄氏的底气尤显不足。只是低头，并未出声。

“莫园此般反应倒是让本将无所适从了。本将来时，亲眼目睹小八遭训斥，还以为小八犯了什么大错呢！”当着莫园一众人的面，司辄离伸过手拉住莫绮琉，刻意加重了“亲眼目睹”四个字，讥诮道。

“怎么可能？八妹妹着实没有半点错。”要说整个莫园，最为了解二王府小公子秉性的当属同是上京出身的周若雪了。如若小公子真的惦记上了莫园，莫园在上京的日子将面临难以预料的麻烦和困境。

“大少夫人也说了小八没有半点错，那小八又因何故被老太太呵斥？就因为小八不留在莫园用膳？”司辄离并未就此了事，再度挑起话题。

看来司辄离是决计不会轻言罢休了，周若雪轻叹一声，噤了言。

“小公子，莫园并无恶意。小小口舌之争，也只是因为老太太想念孙女罢了。”被老太太拽了拽，二姑娘不得不开口。此时此刻，怎么说都是错。谁能想到司辄离竟能亲自上莫园接莫绮琉？还真是看成宝了。心中泛酸，二姑娘却也只得暗自羡慕。

“口舌之争就能肆意训斥本将的夫人？老太太此举，倒是倚老卖老了。”司辄离见招拆招，应对自如。

第一次见到司辄离面不改色的能说会道，莫绮琉的心头惊叹的同时更多的是绵绵不断的暖流。怪不得齐陌老是说司辄离不能惹，原来司辄离找起麻烦来竟也是此般的咄咄逼人。再看莫园一众人敢怒不敢言的模样，莫园的一切之于莫绮琉忽然就变得甚是遥远。因为有了司辄离在身边，那些浮云似乎也开始变得不再耿耿于怀，渐渐的飘远，最终散去。

倚老卖老？莫老太太何时受过这种委屈？身子一震就想开口，却被二姑娘眼尖的掩盖了过去。

“老太太，您的身子不好，还是先回屋歇着吧！”压抑着担忧和着急，二姑娘关怀道。老太太再说下去，司辄离定是再也不肯放过莫园的。届时别说二王府，但是齐府的静安公主，也会对莫园心生不满。若真是这样，她在夫家的地位也将岌岌可危，实在得不偿失。

“歇着？老婆子何曾不想好好歇着？”甩开二姑娘的手，老太太哆嗦着身子，大喘气的说道。

“老太太……”二姑娘嗔怪的看着老太太。现在不是耍横闹脾气的时候，真要对上司辄离，整个莫园都不是其对手。

“怎么？在老婆子自己家里，还不让老婆子说话了？”太过明显的指桑骂槐，霎时间惊住莫园所有人。

“娘！”首先呵斥出声的是一贯不理莫园事的莫老爷。平日里司将军便是很不把他这个岳父放在眼里，再闹下去肯定会后患无穷的。

“老太太，二姑娘好不容易才回来，您还跟她闹上了小性子啊？真是……”周若雪借机将事情推到二姑娘身上，上前扶住老太太笑道，“若雪扶您回屋歇着吧！”

“长久不回来看老太太，是孙女的不是。”眼看着司辄离的脸上越发的冰冷，二姑娘忍着怒气，跟着附和道。

“也怪我这个做娘的不是。”黄氏扯过三姑娘拉至老太太面前，“瞧瞧，都把三姑娘给娇宠坏了。儿媳跟娘赔不是。”

“对对，都是咱们的错。”有了黄氏起头，拉着七姑娘的五姨娘连连赔不是。老太太的性子莫园谁人不知，霸道了一辈子的，总归受不了这点闲气。

失了先机，四姨娘倒也不急。自打莫绮琉三人走进来，她便知是七姑娘惹的祸。六公子再多的不对也是莫园的公子，无人忽视的了。索性现在九姑娘也要嫁人了，随老太太闹腾去吧！她是不打算上前奉劝半个字的。如今的老太太，一门心思的听着黄氏的巴结奉承，哪还能看到她的半点好？老糊涂一个！竟然敢惹上小公子？越活越回去了！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哼！

“这莫园是打算唱大戏了？一个接着一个的唱，老太太这是压轴好戏？”把玩着握在手中的白嫩玉手，司辄离凉凉的语气尽显看笑话的好心情。

莫绮琉想要抽回手却没能扯过司辄离的蛮力，也就满脸无奈的随他去了。至于老太太？这么多年下来，除了倚老卖老，老太太还真玩不出什么花样。就看周若雪和二姑娘能不能消去司辄离的怒火咯！否则，此事还真没完！

“司将军，今日府上祖母太过失礼，就不留二位用膳了。改日大哥亲自登门造访，专门请司将军和小八一道过府用膳可好？”拿出兄长的气势，莫洛庭的面上是掩不住的力不从心。碰上府里这一众人和事，真是比朝中大事还要棘手。

“大公子认为本将该二话不说，就此离去？”真当他司辄离是好欺负的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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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卑职不敢。”屡次碰壁，接连败退，莫洛庭不再试图拉近关系，秉持着官职高低，恭恭敬敬的拱手作揖。

本也没想给这位莫园大公子难堪，司辄离只是扫视了一眼莫洛庭便移开了视线。陌表哥说这位大公子是个人物，只是不顺心的生在了莫园，遇上了这么一家子不知所谓的人。对于齐陌的说法，司辄离不予置评。莫园这一大家子人，除了莫绮琉，他一个也看不上眼。

看着司辄离如此架势，莫老爷顿了顿，想要上前却不知该从何开口。连大公子都被司将军堵了回来，他一开口定然更是惹怒司辄离。想了想，终是决定从莫绮琉身上下手。当着司辄离的面莫老爷亦不敢放肆，只是不停的给莫绮琉使眼色。

稍显惊愕的发觉莫老爷的示意，莫绮琉颇感无语。眼观鼻，鼻观心，如入定般的站着。虽说是自家爹爹，身为女儿的莫绮琉不该质疑其作为。可有的时候，莫老爷的举止由不得莫绮琉不感叹。正如此时此地，司辄离一心为她出头，莫老爷却想要她挺身而出为莫园说好话？司辄离的所作所为岂不成了笑话？如是这般，让她置司辄离于何地？

莫绮琉的想法莫老爷自是不会知晓。见莫绮琉不予理会他的示意，莫老爷轻咳两声，再望向莫绮琉的眼神带上了斥责。

落在身上的视线变得灼热，莫绮琉直接低下头，拉过司辄离握着她的手，故作无聊的把玩了起来。莫老爷若是有本事，大可当着司辄离的面肆意叫嚣。若是没有本事，那就怨不得他人了。

手被莫绮琉翻来覆去的比划，司辄离倒也不介意，依旧冷着脸等着莫园的答复。

莫绮琉忽视了莫老爷的眼神，莫老太太和黄氏却是看的真真切切。心中怒火更是喧嚣，几度欲开口都被强行压制了下来。

“老太太，咱们先回屋歇着吧！”不管如何，还是先将老太太请走为好。

莫园老太太重重的冷哼了一声，面色复杂的看着低着头的莫绮琉，摇头叹道：“莫园居然养出这么个姑娘…”

“莫园能养出这么个姑娘，才莫园之幸！”没有任何迟疑的，司辄离接过了话。

老太太未尽的话意众人本就听得焦急万分，见司辄离开口更是无奈之至。老太太碰不得，小公子惹不得。摆明了小公子占上风，老太太却怎么也不肯低头。老太太不肯让步，小公子又咄咄逼人。今日一事，闹到最后竟成了难解的死局。

周若雪不知觉的看向莫洛庭，恰对上莫洛庭投过来的眼神。两人相视苦笑，均是再无半点对策。

“司将军说的没错。莫园出了一位八姑娘，实乃莫园之天大的福气。”怕老太太再生事端，莫老爷忙不迭的插、进两人之间，说道。

“福气？”老太太脸色一黑，怒道，“这等福气，我莫园要不得！”

“老太太，您…”眼见司辄离的面色更冷，二姑娘拽了拽老太太的胳膊，急道。

“怎么？还不让老婆子说话了？”憋了一肚子的火气，老太太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即便是王府小公子，即便是皇家大将军，总归还是她的晚辈。如此放肆，简直是难以容忍！

“没人不让老太太说话。”今日的司辄离分外的不留情面，冷眼扫过欲言又止的二姑娘，看向了莫园老太太，“老太太想说什么尽管说，本将听着。”

被司辄离冷眼警告，二姑娘心里直发怵。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老婆子无话可说。”老太太也不是吃素的。见司辄离摆明了要找茬，她自是噤了言。

“既然老太太无话可说，那就由本将来说吧！”司辄离回握住莫绮琉的手，让她不得再捣乱。微微侧过身子，将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的莫绮琉拉至身旁站定。

莫绮琉抬起头，疑惑的看着司辄离。本以为他只是想让莫园一众人难堪，现在看来他是早有打算的了。

“本将认识莫绮琉那一年，莫园随意一个下人都可以欺负她。冷言嘲讽，放肆恐吓，甚至是克扣她的吃穿用度。此般以下犯上，身为莫园嫡女的莫绮琉不曾想过跟任何人告状。因为她知道，在这莫园，她正是那个最不讨喜，也最不该存在的人。老太太和莫夫人的态度本将不欲多说，想必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莫老爷只要不聋不瞎，自己心里也是极为清楚的。而其他人…”司辄离初一开口，老太太、莫老爷并着黄氏，均是面色大变。

“司将军，这只是误会。”暗地里狠狠的瞪了一眼老太太和黄氏，莫老爷搓着手说道。

“误会？莫老爷是想说本将的亲眼所见不过是一场无伤大雅的小事？本将清清楚楚的记得，不过是为了区区一匹云缎，几位妈妈就敢将堂堂莫园四嫡女堵在小花园危言恐吓。而莫园其他三位嫡女…”说到此处，司辄离忽然停了下来，厉眼看向二姑娘和三姑娘。

“我…”处在司辄离无形的强大气势下，二姑娘一贯的高傲瞬间崩溃，降低了声音，“我只是路过。”

“路过也能静站良久，确实不愧是倍受宠爱的莫园嫡长女。”司辄离点点头，夸赞道。

二姑娘面色一白，张张嘴，又徒劳的合上。她确实不知道司辄离当时也在场，否则，她定会更加的小心谨慎。

“当时，我和四妹确实就在一旁。”那一日二姑娘也在？三姑娘冷着脸，没有丝毫搪塞之意。

“三姑娘的敢作敢为着实让人佩服。”司辄离再次点头，仍是令人心寒的夸赞。

三姑娘脸色一暗，冷道：“小公子无需这般讽刺于我。没有出手相助，确实是我的错。”

“仅是没有出手相助吗？”若只是冷眼旁观，着实无甚提及的必要。

“小公子果然记得通透。”三姑娘的眼中浮现愧疚，“是，也是我拦住四妹妹，不让她站出来帮小八的。”

迎上三姑娘的愧疚，莫绮琉无言以对。知道四姑娘曾经有心帮她，倒也不失为一件幸事。不过，原来司辄离那时也在一旁。这笔账，倒是该回去好好算算。

“提及这件事无意指责任何人，只是想申明一点：莫园对于莫绮琉，实在算不得大恩。”至于老太太和黄氏，无需多说，众人也心知肚明。

“小公子这话未免太过牵强。不管怎么说，八姑娘是我莫园养大的。”司辄离的话，老太太却是完全不赞同的。那家大户人家没点偏颇？莫园诸位姑娘，要想一视同仁，确也不可能。

“所以呢？”司辄离淡淡的挑眉，勾起了嘴角。

“所以，不过是留八姑娘吃顿饭，有必要这么大的阵仗吗？”老太太气势一起，怒道。

“本也不需要这么大的阵仗。”司辄离脸上的冷色散去，转为似笑非笑，“只是母妃特别交待，回王府用完膳便立即进宫面圣。”

进宫面圣？老太太心里直打鼓，不自觉的消了气势：“八姑娘未提还有这么一回事。”

“小八本就不知晓。今早刚接到的圣旨，所有皇家子孙必须进宫。”刻意强调着“皇家子孙”四个字，司辄离转过头看向莫绮琉，“不过现在看来，咱们是要被训了。”

“夫君。”莫绮琉的脸上满满的内疚，“都是为了我…”

“司将军无需再说，还请尽快赶回二王府才是。”不待莫绮琉说完，莫老爷就已出声送人。

“这不是老太太不让走嘛！”回答莫老爷的是一直故作透明人的莫绮琉。

“走走走，马上走！”老太太两眼一瞪，赶起人来。

“本是想走的。只是有些账还未算清不是？莫园养大了八姑娘，不过是一顿饭而已，不吃未免太说不过去。皇家虽然规矩严、责罚重，好在讲情理，断断不会肆意蛮横、仗势欺人，更加不会借题发挥，横加迁怒。莫园这顿饭，本将和小八还是留下来的好。否则，万一有什么不好的流言传出去，将军府的颜面何存？”话说到这个份上，莫园这顿饭若是还能吃得下去，那可就真是令人叹为观止了。

司辄离究竟是想要怎样？留八姑娘在莫园吃饭他不乐意。非但冷着脸将所有人的话都堵了回来，最后更是翻起了陈年老账，害的二姑娘和三姑娘颜面尽失。此刻莫园不留人了，他倒不走了？届时二王府怪罪下来，皇上怪罪下来，谁承担这个责任？如此处心积虑的跟莫园作对，定是受八姑娘唆使无疑。想到八姑娘就想到白白损失的绣坊，老太太时至今日仍是心疼不已。越想越觉得愤然，一口气提至嗓子眼的老太太愣是半天没喘过气来。

“还是不用…”心下大惊的莫老爷陪着笑脸，还欲再推脱送人，随即被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淹没。

“老太太…”看着突然倒下的老太太，一屋子女眷惊慌尖叫，齐涌上来。莫洛庭几人也是面色焦急，冲了过去。

司辄离手快的拉过莫绮琉护在怀里，避过慌乱的莫园众人退至一旁，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混乱。

“司辄离，你不会把老太太气死了吧？”依偎在司辄离的怀里，莫绮琉的声音低至不可耳闻。

司辄离低下头，眼底闪过笑意：“如你所愿？”

莫绮琉嘟嘟嘴，一脸的无辜。

好笑的看着莫绮琉的反应，司辄离的手臂紧了紧：“走不走？”

“会被人骂死的。”现在走，肯定会被冠上不孝的罪名。

冷眼扫过被一众人围得严严实实的老太太，司辄离轻哼一声：“还有气呢！”

扑哧…莫绮琉将头埋进司辄离的怀里，肩膀不停的抖动。从来没发现，司辄离还是这般的坏心眼。不过，深得她的心。

“小八放心，老太太没事的。”二姨娘适时的走过来，为莫绮琉挡去露馅的可能。

“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司辄离一本正经的提议道。

“太医？”莫老爷有些为难。以他的官职，单是一点小动静就惊动太医，怕是惹人闲话。

“报本将的名号。”谁说官威不压人？司辄离的大名往皇宫内院一报，就是皇上和皇后也不得忽视，况论一个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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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

“司将军有心了。不过府上已有相熟的大夫，还是不劳烦太医了。”虽然司辄离如是说，莫老爷却依旧不敢再多生事端。思忖了一下，小心谨慎的回道。

司辄离无所谓的点点头，不再多说。

大夫来的很快，一番诊治后，转头看向莫园一众人：“莫老太太年老气虚，加之气血攻心，需静心调养才是。”

“也就是说老太太没什么大碍？”莫老爷轻舒一口气，缓了紧绷的情绪。

大夫摇摇头，摸着胡子叹道：“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老太太的身子骨一年不如一年，想要恢复自是很难。今日遭罪少说也得要卧床半年，每日药膳候着方行。”

“什么？半年？”黄氏惊呼出声。以老太太的强势，半年不得下床，无疑是最大的煎熬。

“少说半年，多则…老夫亦不敢轻言定论。”看了看躺在床上依旧晕着的老太太，大夫满脸的为难。

偌大的屋子，瞬间沉寂了下来。手掌莫园大权几十载的老太太，这是真的要就此倒下了？

“还是请太医过来看看吧！”一片沉默中，二姑娘出声提议道。真要卧床半年，老太太醒来定是雷霆大怒，难以接受的。

听着二姑娘的话，莫园众人的视线一致移到莫老爷的身上。刚刚才拒了司辄离，现今再去出尔反尔，莫老爷面上浮现尴尬之色。

“司将军，有劳了。”见莫老爷不表态，莫洛庭兀自走到司辄离的面前，神情郑重，面色恳切。

“嗯。”司辄离轻应一声，顺势告辞，“那本将和小八这就进宫为老太太招太医去。”

“司将军慢走！”莫洛庭拱手行礼，视线落在莫绮琉身上时语气缓和了些许，“小八，记着多回来看看。”

“是。”对这位无甚接触的莫园大公子，莫绮琉并无太大反感。虽说因着她和司辄离分府出来单住，莫园这个娘家靠山之于她已经无关紧要。莫绮琉却也从未想过自此老死不相往来。

“告辞。”司辄离和莫绮琉相偕离去。

没想到，到了最后最幸福的那个人竟是倍受莫园冷落的八姑娘。三姑娘心中苦笑，面上愈发显得清冷。老太太尚未醒来，于情于理她都不得离开。没有司辄离那般倾心相护的夫君，更没有二王府和皇家做靠山，不管是齐府还是莫园，该忍的必须忍，该受的还是得咬牙承受。

“怨不得都说咱们莫园这位皇家八姑娘命好。”二姑娘酸酸的小声嘀咕道。

“二妹妹的命也是极好的。”安慰的话语却也掩不住周若雪眼底的那丝怅然。

“好不好现在说了可不算。”四姨娘不阴不阳的给了一句。莫绮琉不过刚嫁过去半年，说不定小公子就是只图那点新鲜呢！

“呵…四姨娘这话倒是应该当着八姑娘的面说。”五姨娘冷笑道。

“怎么？五姨娘还管着我说话了？”四姨娘脸色一变，争锋相对道。

“够了！”黄氏冷下脸喝道，“整日争来斗去也就罢了。现在还当着几位公子姑娘的面闹腾起来了？还要不要那点颜面？”

如今的莫园，四姨娘和五姨娘的风头早已过去。被黄氏呵斥，又见莫老爷怒视过来，两人也就闭了嘴。

还真是风水轮流转啊！没想到黄氏还有出头之日。二姑娘冷眼看着，满脸的讽刺。

“行了，都散了吧！别围在这扰着老太太的清净了。”似乎此刻方想起老太太还昏睡着躺在床上，莫老爷发话赶人。

“几位姑娘都去我的屋里坐坐吧！”黄氏拉着三姑娘率先离开，完全不给二姑娘和七姑娘拒绝的机会。

黄氏的架子倒是越摆越大了。二姑娘冷哼一声，跟在周若雪的身后步出了老太太的屋子。

秉持着一贯的沉默，二姨娘跟了出去。行至五公子身旁时，却也不忘投以少言慎行的叮嘱眼神。

“七姑娘怕是不敢去吧？”挑衅的瞥了一眼面色僵硬的五姨娘，四姨娘扭着腰身晃了出去。

惹事的司辄离已经离开，将八姑娘引回莫园的七姑娘自然逃不过去。心知今日的事最后还是得落在七姑娘的头上，五姨娘心中不免愤恨不已。看着脸色发白的七姑娘，再多的斥责皆化为无奈的叹息。偷鸡不着蚀把米啊！

说到底，七姑娘的心里还是害怕的。哪想到莫绮琉能引来小公子，又哪想到小公子竟生生将老太太气得晕倒。她这个将莫绮琉请回莫园的始作俑者，怕是难逃其咎。

“今日之事，谁能跟我一个交待？”黄氏端坐上位，搬出了主母架势。

“太太这是要我给你一个交待？”二姑娘眼神一冷，反问道。

“二姑娘多虑了。请二姑娘过来，不过是为了做个见证罢了。”时隔数年的再度发难，黄氏倒是稳稳的接了下来。

黄氏如是说，二姑娘自然不好再刁难，轻轻别过脸，不再说话。

“七姑娘，不该说些什么吗？”若不是七姑娘擅作主张，莫园和小公子的关系怎会闹的如此之僵？

“小七只是接到四姨娘的口信，邀上小八一起回莫园而已。”老太太的强行留人不在她的预料，小公子的出现更是非她所为。

“七姑娘说话可得负责任。我可没邀八姑娘回府。”四姨娘连忙撇清关系。

“四姨娘邀七姑娘回府总是事实吧！”五姨娘随即跟上，死咬着四姨娘不放。

“怎么？九姑娘出嫁，请七姑娘回府小坐片刻也不行？不乐意就不要回来，谁又没逼着七姑娘非回来不可。”满脸的不屑，四姨娘不甘示弱的回道。

“也就是说，此事因四姨娘所起，为七姑娘所生？”见四姨娘和五姨娘又要吵起来，黄氏下了定论。

黄氏这句话听着别扭，却也找不出错来。四姨娘和七姑娘虽觉不妥，却也只得默认。

“既然如此，今日开始，老太太的日常起居就交由四姨娘来侍候了。”黄氏道出心底的盘算。

“凭什么？”四姨娘尖叫出声，随即又指向七姑娘，“那她呢？”

“凭的什么，四姨娘心中有数。至于七姑娘，出嫁的姑娘莫园不得责罚，就归到五姨娘身上。老太太的药膳，由五姨娘接手，不得有误。”黄氏的眼神自四姨娘的身上移到七姑娘脸上，最终落在了面色担忧的五姨娘身上。

“只是药膳？”七姑娘是侍郎府的人，自是不得罚。不过五姨娘？四姨娘分外不满。

“药膳之责，至关重要。四姨娘若是不情愿，大可和五姨娘对换。”老太太院子里少不得服侍多年的下人，四姨娘还能吃得亏去？

“不用。”万一哪日药膳出了问题，还不把过错全推到她的身上来？这样一寻思，四姨娘连忙改口。

“那就这样定下了。”一并将四姨娘和五姨娘都送去老太太的院子，黄氏心下大悦。面对着老太太喜怒无常的性子，这两人还不永无宁日？

黄氏的小心思，聪明人都能看得出来。周若雪和二姑娘事不关己，静默不语。三姑娘摸着手中的茶杯，渀若出神。二姨娘低着头，只作什么也没听见。至于七姑娘，看了一眼有怒不得发的五姨娘，转瞬间便别扭的移开了视线。

离开莫园，莫绮琉和司辄离确实直接进了皇宫。看着皇后寝宫内端坐的二王府一众人，两人面不改色的走上前，恭敬行礼。

“还当你们两个不来了呢！”面对司辄离，皇后的话并无半分怒气和不满。

“都是小八的错。因为小八今日回了莫园，夫君前去莫园接我，这才耽搁了时辰。”看了一眼不说话的司辄离，莫绮琉出声解释道。

“不怪不怪。”皇后笑着拉过莫绮琉的手，安抚的拍拍，“小离已经派人进宫回禀了。”

莫绮琉面上飘红，任皇后拉着，作出一副顺从听话的模样。

“今日突然设宴，也属意料之外。”皇后抬起头，环视一周后嗔怪的望向了司辄离，“本宫也是清早下朝后才得的消息：小离忽然自请离京，远赴边城。”

此言一出，二王妃脸上的冰霜顷刻间崩裂，诧异的望向身旁的二王爷。这便是二王爷安排今日家宴的缘由所在？司辄离…真的要离开了？

司辄毅和司辄善对视一眼，此刻方相信司辄离在今日早朝上的那句离京并非虚言。皇上竟然真的答应了司辄离？

司辄迩脸上的笑意散去，转为深沉。小离就这样离去，未免太过仓促。真的就再也容不下上京的人和事了吗？

“那个…小离，你真的要去边城？”众人皆不说话，司辄释便忍不住插了口。下朝的时候他就想拦下小离一问究竟的，只是小离跟着莫家父子先一步离开了。

“嗯。”知晓王府众人仍是心存疑虑，司辄离却并未多说只言片语。

“五弟妹也跟着去？”得了司辄毅的暗示，二王府大少夫人出声问道。是否真的走？又将去多久？司辄离此举，着实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

“嗯。”不管王府众人怎么想，离开便是离开，他不欲再多说什么。

“什么？小八也跟着走？”皇后诧异惊呼。本以为小离是因着王府之事伤了心，打算去边城住上一段时日。没想到，他竟然是真的存了再也不回来的决心。

“是。小八也跟着夫君一起去边城。”这件事，莫绮琉是事先知晓的。侯府日日递上拜帖，莫绮琉逐一回绝。眼看着司辄离的面色一日比一日冰冷，莫绮琉甚是担忧。反正再拖下去亦是枉然，不如尽早离开。

“可是你的身子还需调养。边城那等蛮荒之地，哪是你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久留之地？你们神医爷爷可是交待过，小八的身子要悉心养着的。”定王爷走之前特别叮嘱过，要留心莫绮琉的身子。就这样放司辄离和莫绮琉离去，难免定王爷他日回京，心存不满。

“此事夫君已经传信给神医爷爷，神医爷爷是应下了的。”莫绮琉如实回道。小神医回信来说，年后他将带着小满姐姐和程希前往边城一聚，小住几月再回上京坐镇医馆。

“看来，朕是留不下人了。”皇上刚一进来就听到莫绮琉的话，无奈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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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皇上一来，众人皆是纷纷行礼，随即便不再说话。

“小离，你真心想走？”想到那从未拿出来的先皇遗诏，想到太后的临终托付，皇上忽然对司辄离产生了浓浓的愧疚感。

“嗯。”司辄离点点头，神色坚定。

“罢了，想离开就离开吧！”定定的看着司辄离良久，皇上终是松了口。小离去意已定，即便他想留，也是万万留不住的。

“皇上？”见皇上如此轻易放人，皇后不赞同的喊出声。

“行了，朕已放行，皇后无需多言。”不耐烦的摆摆手，皇上拍拍司辄离的肩膀，叮嘱道，“以后要记着时常回来看看。小八的身子不好，多带些名贵药材在身边。你自己也要顾好身子，但凡不想在边城呆了，随时回上京。将军府给你留着，朕等着你的归来。”

如此叮嘱司辄离却是不好回应的，想了想后轻轻额首，未再多说。

自始至终，二王爷的脸色沉如铁，冷如冰，没有说半个字。

此般沉寂使得二王妃分外的不安。二王府暂时还未分府，仅是小离搬去了将军府而已。此刻王爷对小离的离去一言不发，甚是让人心惊。

离开皇宫之前，皇后拉着莫绮琉悄声说了好一会的小话。相比下来，身为正牌婆婆的二王妃倒像极了外人。

莫绮琉认认真真的听着皇后千篇一律的叮嘱，不时的点头附和，没有丝毫的不耐烦。皇后娘娘待司辄离的这份心，她代为收下了。

待一众人离开皇宫已是傍晚时分。司辄离和莫绮琉本是打算径直回将军府，却被二王爷拦了下来。

“小离、小八，回府。”二王爷一脸严肃，头也不回的上了马车。

莫绮琉便扭头望向司辄离。二王爷口中的府自然指的是二王府，想必司辄离是不想去的吧！

“小离，回一趟王府吧！你突然说要离开上京，大家都是始料未及，父王更是担忧不已。”司辄迩走过来说道。小离此举太过突然，着实镇住了所有人。

看了一眼二王爷所在的马车上半边掀起的车帘，司辄离没有再推脱，面色冷然的随着众人回了二王府。

进了二王府，直接来到二王爷的书房，司辄离始终如一的冷漠不说话。

“真的这般想要离开？”颓然坐在凳子上，二王爷似乎一瞬间苍老了数十岁。

“嗯。”今日里已经被问了太多次这个问题，司辄离的回答依然不改。

“边城……”二王爷的面上现出苦笑，“没想到你最后会选择在边城安家。”

“边城很好。”从第一次到边城，司辄离就认为边城比上京好。朴实的民风、善良的百姓、平和的气氛、简单的日子……无一不比上京的压抑和阴暗更得司辄离的心。

“你觉得好，那便是好。”还能说什么呢？他本就没有资格干涉小离的举动，更何况小离提及边城时的语气明显的带上了暖意。这是繁华的上京、是勾心斗角的二王府，无法给予小离的。

司辄离没接话。面对二王爷，他终是感觉没有言语，更没有开口的欲、望。

“父王知道你此次去边城，再回来之日必是遥遥无期。但是父王仍是想说，二王府的大门永远为你和小八敞开着。”看着眼前俊逸冷漠的司辄离，二王爷在心底长叹一口气，不得不退步。

司辄离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司辄离点头的幅度并不大，却也足以让二王爷欣喜若狂。这个儿子，他终究没有失去。

如果说二王爷是有心留人，二王妃的举动就颇让人耐以寻味了。

“小八，你如实跟母妃说，小离为何要去边城？又是何时决定要离开上京的？”大厅内，以二王妃为首的一众人正眼神灼灼的盯着莫绮琉。

“具体何时小八也不知晓，小八唯一知晓的是，早在小八前往边城之前，就听夫君讲述过边城的祥宁和……美好。”斟酌了片刻，莫绮琉终是用上了美好二字来形容边城百姓的朴实和热情。

“美好？”二王妃喃喃自语。小离那般早就萌生了离去之意？若是这般，此后的种种又算什么？往事被揭开，世子被换人，一切不都是因小离而起吗？

“是，美好。”不确定二王妃是否相信这种说辞，莫绮琉继续道，“边城虽没有上京繁华，却也并非蛮荒之地。那儿有与夫君并肩作战的将士，有夫君誓死守护，努力挽救回来的朴实百姓。边城之于夫君，眷念太多。”

“若是如你所说，为何还要搅的二王府鸡犬不宁，无法安生？”提出质疑的是向来沉不住气的司辄善。若不是司辄离，大哥还是世子，王府也不会易主。

“三公子此言差矣。”莫绮琉挺直了背，正色以对，“自始至终，夫君从未想过参与王府争斗。若不是几位公子处处忌惮，心生疑虑，夫君绝不会成为众矢之的。不管是父王的等候，抑或侯府的相邀，皆非夫君所力争。就连将军府，也是神医爷爷进宫面圣讨要而来的。个中缘由无需细说，大家心知肚明。”

“说的好。”司辄善鼓鼓掌，讽刺道，“司辄离确实什么也没做，可是偏偏一切因他而起。不管是皇爷爷和皇奶奶，还是皇上皇后，哪怕是父王和姑母都是一心偏向司辄离。对了，还有你口中的神医爷爷。整个皇家，唯一能和定王爷算得上亲近的也就只有咱们家这位万事不争不求的小公子了。”

“三公子的意思是，夫君的存在本身就已危及到几位公子是吗？若是这般，三公子更应该去质问父王。”以司辄善的冥顽不灵，再说也是徒劳。莫绮琉口风一转，将所有事推到了二王爷身上。

“你……”这个莫绮琉竟然敢唆使他找父王？司辄善愤而甩袖，怒从心生。

“够了！”出乎莫绮琉的意外，二王妃的眼神瞪着了司辄善，“善儿闭嘴！”

就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司辄毅别过头，眼不见为净。

“小八说的没错。你们四个谁要是对小离的存在有不满，尽管去找你们父王，别胡乱的怀疑小离另有所图。如今逼走小离，母妃有错，你们四个也脱不了干系。边城将士和百姓居然比二王府更让小离觉得眷念，呵……你们都不觉得羞愧？”二王妃颤抖着身子，心底生起浓浓的悲哀。

她看着长大的孩子，不管喜欢不喜欢，他喊了她十几年的母妃，她唤了他这么多年的小离。父皇和母后还在世时，表面上的母慈子孝从未停止过。她以为她从不曾对司辄离生过半点感情，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做给先帝和太后看的。却未想到此时此刻听着莫绮琉说小离对外人更加眷念时，她的心会那般的痛。这么多年，她到底在执着着什么，又真正得到了什么？

司辄善瞬间没了言语，司辄毅扭过去的头不曾移动过。司辄迩脸上的笑意散去，司辄释则是放下了正欲喂进嘴的点心。

四位少夫人更是收了各异心思，静静的坐着，一句话也不说。

“小八，走了。”一片寂静中，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的司辄离出声喊道。

“母妃，小八先回去了。”自恍惚中回过神来，莫绮琉告辞离去。

“小八……”二王妃的语气带上了迟疑，面色却是尤为郑重，“小离，就交给你了。”

“母妃放心。小八会照顾好夫君的。”真心假意并不重要，听着这句话，至少莫绮琉可以肯定二王妃并非她想象中的那般憎恨司辄离。

“什么？去边城？我也要去！”朱可儿拍着桌子瞪着莫绮琉。居然到了将要走的时候才告知她？小八太过分了！

“你的身子……”指指朱可儿的肚子，莫绮琉轻轻笑了，“怕是不适合远行。”

“小八，你故意的！绝对是故意的！”泄气般的靠在椅背上，朱可儿满脸控诉。

“怎么会？只是时机到了罢了。”要说专挑朱可儿怀孕的时候离开，那可着实冤枉莫绮琉了。

“我不管！要么你们留下，等我生了在一起去边城。要么就让我这样跟着你们离开上京，再也不回来。”朱可儿嘟起嘴，耍起了小性子。

“首先，等表嫂生了再去边城一事，表嫂需得亲自跟我家夫君商讨。其次，让表嫂跟着我们一起离开上京一事，表嫂需得亲自跟齐家表哥详谈。最后，我们并不是一去不复返，也不会再也不回来。”莫绮琉一本正经，逐一驳回朱可儿的提议。

找小公子商讨？朱可儿皱眉，她没有这个胆。跟齐陌详谈？朱可儿撇嘴，谈了也是白谈。并非一去不复返？朱可儿满脸怀疑的看着莫绮琉，一脸“你把我当无知孩童哄”的委屈表情。

“表嫂若是真想我们了，可以等生下孩子后再与齐家表哥一同前往边城。”届时早已事过境迁，只要静安公主同意放行，她自是不会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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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可是，这样的话，还要等很久呢！”朱可儿尤自不满的嘀咕道。

莫绮琉没有接话，笑而不语。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朱可儿也就口上说说罢了。要真的能一起走，再多的借口也不过是枉然。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齐陌更是异常气愤，朝着司辄离便是一通质问。

“去边城？边城是长久之地吗？你去边城是打战，带上小八算什么回事？怎么？不打算回上京了？真以为去了边城就是你的天下了？再也不用看着上京这些烦心的人和事？什么时候聪明如司辄离，也变得如此鲁莽和不加考虑？你……你简直快气死我了！”看着纹风不动的司辄离，齐陌几近跳脚。居然到现在才告知他，小离太过分了。

“边城没有那般差。”司辄离淡定的辩解道。

“没有那般差？你真当我是傻子？我没去过边城？没感受过边城的艰苦？”一想到那座死气沉沉的边城，齐陌就心底发寒。

“表哥去的不是时候。”瘟疫之难若是发生在上京这些富贵人的身上，绝对会比边城更加的恐慌。

“也就是说，你决议要去边城了？”心知小离下的决定谁也挽回不了，可是他还是想试上一试。

“嗯。”事到如今，多说无益。简简单单的一个“嗯”字，足以表达他的想法和决定。

“得了，随你去吧！”齐陌挥挥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如若说齐陌和朱可儿只是几句话便能说服下来的人，静安公主就难缠多了。手拿绣帕不停的抹泪，一句话也不说的看着司辄离，只等司辄离改变心意。

莫绮琉退后两步站在朱可儿的身旁，低下头一言不发。静安公主，还是交给司辄离去处理吧！

司辄离倒也镇定，对着一脸悲伤和不舍的静安公主说道：“姑母，皇上已经答应了。”

“他答应是他的事，姑母没答应！”又是边城，去打打战也就罢了，还准备长留在那了？如是这般，让她日后怎么跟已故的父皇和母后交代？

“姑母，圣旨明日便会下达将军府。”对静安公主，皇权永远是最好的说辞。

“什么？明日？”静安公主停下抹泪，惊叫出声，“那你们什么时候离开？”

“后天。”行李早已收拾好，随时可以出发。现今不过是趁着圣旨未下之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跟该道别的人道别。

“后天？”圣旨将下，去意已决？静安公主冷哼一声，“姑母这就进宫去找皇上。”

“姑母，皇上金口一开，再无更改的。”早就知道姑母会从中阻拦，所以他才会一直拖到大势已定才来齐府道别。

“没得改也要改！他要是不改，我就拉着他去父皇母后的灵位前赔罪忏悔！”皇上松的口，自然该由皇上去跟父皇母后交待。

司辄离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定定的看着静安公主说道：“姑母，皇上不会见你的。”

“他……”静安公主气势全无，一副垂头丧气的模样。此时此刻，她的进宫所为何事皇上不可能不知晓？届时定会被推给皇后安抚，随意将她打发出宫。

“姑母，我们会回来的。”不管听的人信与不信，司辄离却是一再保证道。

“好，姑母等着你们回来。”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还能再说什么？只能期盼小离尽早回京了。

不管众人如何想，又是否舍得，司辄离和莫绮琉终究还是离开了上京。

看着普普通通的马车远离上京，前来送行的二王府众人怅然若失的转身回府。彼时齐陌和朱可儿，并着肖易恒和柳冉，当然还少不了一脸阴沉的卓青悦，静站良久方各自离去。

“边城啊，咱们也去过的。”朱可儿对着齐陌叹道。

“是，咱们也去过的。下回咱们再去。”齐陌扶着朱可儿越走越远。

“夫君，边城你也去过的？”柳冉攀着肖易恒的胳膊，扬起头问道。

“嗯，去过。”正因为去过，才会担心她过不过的习惯。

“什么时候我陪你一起去边城看望小公子和小八好不好？”看着肖易恒的眼神明亮如斯，柳冉询问道。

远望的视线收回，落在柳冉真切的脸上，肖易恒愣了一下，点了点头。

抱着肖易恒的手臂紧了紧，柳冉的笑容灿烂如花，刺痛着同样转回视线的卓青悦。

“青天白日的，要不要脸？”终归还是看不顺眼，卓青悦骂道。

“自家夫君，怎就不能亲近了？”柳冉偏过头回问道。她只是攀着夫君的手臂，又没有做出任何逾礼之举？

“柳冉，你不要太得意！”这些日子，柳冉在御史府已经张狂至无法无天的地步，早晚她会讨回来的。

“唔……姐姐也不要太放肆才是呢！”柳冉毫不退让，扬眉说道。

又要开始了？肖易恒的面色黑了黑，抽回了被柳冉抱着的手臂，转身就走。

知晓肖易恒不喜见她生事，柳冉慌忙追上肖易恒，软声讨好道：“夫君，冉儿错了。”

“每次都是知错，你哪回改过？”脚下加快，肖易恒冷声问道。

小跑步的跟在肖易恒身后，柳冉的表情僵了僵，随即愈发的小心翼翼：“夫君，冉儿只是气不过，没有刻意挑衅。”

“每次都是气不过，从来没变过。”肖易恒的脸色未见转暖，大踏步走向肖家。

“夫君……”心下尽是慌乱，柳冉一边喊一边继续追了上去。看来这次是真的气着夫君了，要好好安抚道歉才行。实在不成，还得请娘帮忙说好话。总之，绝对不能让夫君生她的气。

“做作！恶心！虚伪！犯、贱！”被留在原地的卓青悦绞着手帕瞪着肖易恒和柳冉一前一后的身影，眼底是怎么也化不去的羡慕和嫉妒。莫绮琉抢走了她的爱人，柳冉却是抢走了她的夫君！她，终究是什么也没留下，什么也没得到。

另一边，由贺奇驾着远离上京的马车内，莫绮琉靠在司辄离的怀里，浅笑嫣然。

“就这么高兴？”握着莫绮琉的纤细手指，司辄离的语调甚是低沉。

“嗯。”终于可以离开上京，莫绮琉只觉心情舒畅，万事顺眼。

“你啊……想走却从来不说。”叹着气将莫绮琉揽紧了一些，司辄离的眼底净是爱怜。

莫绮琉抬起头，奸诈的笑笑：“因为小公子能看透妾身的心思嘛！”

“是吗？那娘子可能猜到为夫现在的心思？”司辄离的眼神幽深如墨，凑近莫绮琉的眼前问道。

俊雅的面容，暧昧的眼神，低哑的声音，这……这简直是男□惑嘛！莫绮琉努力压住乱跳的心，故作无辜的眨眨眼：“妾身愚钝！”

“愚钝吗？”司辄离的脸向下移了一寸，鼻尖抵上莫绮琉的鼻尖，嗓音低沉中带着引诱，“这样呢？娘子可有猜到？”

“我……我……”莫绮琉眼神乱瞟，心下琢磨着外面驾车的贺奇可否回避回避。

“放心，贺奇早已离开。”司辄离刚一说完便含住了莫绮琉红艳的唇，极尽缠绵的轻舔噬咬了起来。

嗯？离开？经司辄离这一提醒，莫绮琉才发觉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停下。听不到外面的动静，只能感觉到整个身子如着了火般的任司辄离抱在怀中。本是揽在腰间的手肆意的在她的身上游走，唇里更是多了熟悉的侵略霸占。

缠住莫绮琉的小舌狠狠的吞噬了一番后，司辄离放过莫绮琉稍显红肿的唇。细长的手指移上，暧昧的轻抚，眼中的情、欲再不掩藏：“贺奇会离开半个时辰，莫绮琉，给我好不好？”

“可是这是在外面。”怎么可以？大白天的，还是在不知何地的郊外。她……

手指顺着莫绮琉张开的小口探了进去，极具情、色的在莫绮琉的嘴里搅弄了一番，最后更是轻轻夹住莫绮琉的丁香小舌扯了扯后方离开。另一只手却是不容抗拒的扯开了莫绮琉的腰带，挑开中衣摸了进去。

“唔……不……”身子开始发颤，嗓音亦跟着颤抖，莫绮琉的双手无力的按住司辄离已经越过雷区的手。

“嗯？不行吗？”音调拖长，司辄离的手则是不管不顾的攀上了柔软的丰盈。

“嗯……”一声止不住的呻、吟出口，莫绮琉的身子早已被司辄离折腾的甚是敏感。现今稍稍触碰，心底便已不自觉的泛起空虚，瞬间便软倒在司辄离的怀中。

司辄离俯下头，贴近莫绮琉的耳边：“为夫记得，娘子今日穿着月白色的荷花呢！”

什么月白的的荷花？莫绮琉的面上一片迷茫，忽而想到她今早受司辄离唆使穿上的肚兜，顿时脸色通红，满是娇羞。

将莫绮琉推至马车后壁上靠住，将莫绮琉身上的外衣和中衣皆掀开，徒留月白色的肚兜印入眼帘。司辄离满眼赞赏的吸了一口气：“为夫就说清新高雅的荷花比雍容华贵的牡丹更适合娘子嘛！”

“不许说。”莫绮琉的身上泛起漂亮的绯色，媚眼如丝的瞪着眼前的司辄离。这人到底是何时变得此般坏的？明明就该是个沉默不言的性子，怎就每次行事时言语如此之多？还……还偏偏是些……挑逗的言语。

“好。不说。”司辄离轻笑一声，毫不迟疑的贴上莫绮琉的玉颈，低喃道，“只做。”

“司辄离，你……啊……”莫绮琉正待骂人，腰间一只手忽地拉下她的下裤，径直摸了上去。想起此时此地的不合时宜，连忙一手捂嘴，挡去到口的呻、吟。

看着莫绮琉的诚实反应，司辄离心满意足的笑了。耐着性子解开莫绮琉颈后的红绳将月白色肚兜扯下放置一旁，这才缓缓的含住瑟瑟发抖的柔软，忘情的舔、舐、抚、弄。

胸前被含住，莫绮琉直接咬住捂嘴的手。另一只手下意识的抱住司辄离的头，想要将其推开却反而不受控制的将其压的更近。

感觉到莫绮琉的难耐，又念及此处乃特殊之地，司辄离倒也没有过多的折磨莫绮琉。探进小、穴的手指早已扩张开来，抽、出手指将莫绮琉的裤子扯至脚踝处。随后解开他的下衣，扶住莫绮琉的腰间，顺利的进入了她的体、内。

“唔……”意识瞬间涣散，莫绮琉的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倾了倾，将另一边一直被冷落的丰盈送进司辄离刚刚移过来的口中。

身下猛力抽、插，一只手攀上之前被他咬的肿胀的柔软，手指夹住凸起，不停的亵玩。另一只手则是捏住被含在口上的丰盈，大力的揉捏。感受着莫绮琉在他的身下娇、喘绽放，司辄离的心底升起无法言语的满足感。

一番翻云弄雨下来，莫绮琉早已浑身乏力，只是娇嗔的瞪着司辄离不说话。

被莫绮琉的眼神勾的心火燎原，司辄离径直抱起莫绮琉，令其张开双腿坐在了他的身上。

“司辄离，不准……”待莫绮琉惊觉不对劲时，身子已再度被占有。心下一阵火气，莫绮琉凑过去咬住司辄离的脖子，咽下破碎的娇、吟。

任莫绮琉咬着，司辄离双手箍住莫绮琉的纤腰，随心所欲的侵占着独属于他的娇俏可人儿。

几度攀上巅峰又狠狠的落下，□过后的莫绮琉再无一丝气力，衣衫凌乱的靠在司辄离的怀中沉沉入睡。

爱怜的拂过莫绮琉散落的青丝，司辄离拿过放在一旁的月白色肚兜，亲手为莫绮琉穿好。随后为其整好衣衫，系上腰带。

轻轻在莫绮琉的额上印下虔诚的一吻，司辄离的眼中尽是浓浓的情意。

这一世，便只有她与他相伴，携手到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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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

“司将军回来了…”伴随着一声响彻云际的惊呼，莫绮琉和司辄离的马车行进了敞开城门的边城。

再次来到边城，着实与之前的感观完全不同。当日的死气沉沉早已化作云烟，夹道欢迎的热情百姓洋溢着灿烂的笑容，引得莫绮琉心下涌起一股莫名的亲切和感动。相比上京，边城着实为她的理想胜地。

“夫人，这个送给您。”莫绮琉刚下马车，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手捧散发芬芳的野花，送到她的面前。

莫绮琉一愣，随即笑开。接过花束，摸摸女孩的头，轻声说道：“谢谢。”

“娘说将军大人是咱们边城的大英雄，花花要送给夫人的。”女孩略显羞涩，却是微红着脸没有躲开莫绮琉的手。

“大英雄？”她还以为边城百姓会奉司辄离为大恩人呢！莫绮琉调侃的眼神看向身旁的大英雄，取笑之意不言而喻。

自打他来到边城便是小英雄，只是莫绮琉不知道罢了。司辄离别过头，对着围过来的百姓点点头。

“对。爹爹说了，将军大人之前是小英雄。现在成亲了，就是大英雄了。待夫人成了小将军，小将军便是小英雄。”女孩一脸认真，掰着指头数道。

其实也不过是父子二人，难为小女孩牢牢记在心里。莫绮琉弯下、身子，正视着小女孩，笑道：“那如果夫人也生了一位和小妹妹一样娇俏可人的女娃怎么办？”

“那就当女将军！”女孩丝毫没有被问住，张口回答。

看着女孩一脸的理所当然，莫绮琉莞尔一笑。她家女儿当女将军？怕是会惹得上京那些贵人们的大为不满吧？

女将军？司辄离扬扬眉，淡淡的勾起了嘴角。若是能生个和莫绮琉一模一样的女儿，倒也不错。

如是这般，带着边城将士和百姓们浓烈的欣喜和热切的欢迎，莫绮琉和司辄离在边城住了下来。

每日清早无需再端着大家闺秀的架子前去给二王妃请安，每日白天无需再顶着完美微笑的脸色应对王府妯娌，更无需烦恼哪一日会有些令人不喜的人前来打搅独属于他们二人的安逸和宁静。

如今的莫绮琉，清早起床亲手为司辄离穿上盔甲，打点衣装。待用完早膳，莫绮琉会与司辄离并肩出门。司辄离去营帐，莫绮琉则是上街走走。说是走走却也不够贴切，莫绮琉更喜欢主动上去帮着边城百姓卖卖水果，搬搬箩筐。

起初的时候百姓们会慌忙推脱，只说将军夫人不该干粗活，别脏了衣衫。几次下来，见莫绮琉执着帮忙，又未有丝毫厌恶，便笑着接受了。只是每当莫绮琉离开时，手中会多出许多吃食和小玩意。

有的时候，因着百姓太过热情，甚至直接将蔬菜瓜果径直送到将军府外。当然，大家也都记着不会当着司将军和将军夫人的面送上。不然一定会被退回来。于是，将军府的下人们便被迫做起了帮着百姓阳奉阴违，欺瞒主人的小勾当。

莫绮琉第一次发现这种事时，板下脸对着下人好一番斥责。东西全部留下，按着市价给送了银子回去。下人苦着脸送去银子，丧着脸连银子加大米馅饼全给搬了回来。口中直嚷着再也不干这事了，差点没被百姓们的唾沫星子淹没。

莫绮琉哭笑不得的看着将银子塞给贺奇后转身就跑的小厮，又见贺奇扭过头只做没看见她的示意，只得转身去找司辄离解决此事。

边城百姓们的性子司辄离向来是比莫绮琉更加通透，二话不说让贺奇将蔬菜瓜果送去了兵营，美其名曰犒赏辛苦训练的将士们，实则大肆宣扬了百姓对将士们的爱戴和感激。

于是莫绮琉第二日上街的时候，便见三三两两巡逻的将士们会不经意的顺手帮百姓们推推牛车，扛扛大米…而沿街的百姓们则是欣然接受将士们的帮助，不时的送上几碗水给满头大汗的将士们一解口渴。

看着眼前的场景，莫绮琉的眼底点缀上满满的笑意。有司辄离这样的将军在，边城何愁不兴旺？

要说司辄离的到来为边城百姓带来的最大利益，自然当属朝廷随之送来的银粮补给了。时隔大半年再度得到来自朝廷的抚恤，所有人的心中都清清楚楚的明了：这全是托了皇家将军的福。至此，司辄离在边城百姓心中万般崇高的地位再也无法撼动，经久不衰！

转眼一晃，数月过去。待接到朱可儿的来信时，沉浸愉悦的莫绮琉这才方觉年关将近。看着朱可儿满满三大张纸的哭诉和抱怨，莫绮琉无奈的摇摇头。这个表嫂，都要当娘的人了，还是那般的孩子气。不过，不得不说，这也正是朱可儿的难能可贵之处。

“齐家表哥有说什么吗？”莫绮琉的话问的甚是明了。朱可儿的心中完全没有任何内容，所以只得询问齐陌的来信。

司辄离抬起头，将手中不输于朱可儿的四张密密麻麻的宣纸递给莫绮琉：“一丘之貉！”

嗯？莫绮琉接过信一看，果不其然，异口同声的抱怨加埋怨。除了抱怨朱可儿越发的不好侍候，便是埋怨司辄离不顾兄弟之情的抛下他一走了之。看着白纸黑字的“抛下”二字，莫绮琉抽了抽嘴角：“看来齐家表哥对小公子甚是情深意重呢！”

“表嫂没有在信中哭着喊着你太绝情，偏偏独留她在上京受苦受难？”想也知道朱可儿的口气，司辄离反问道。

“额…”莫绮琉顿了顿，扬起手中的信，无言的笑笑。朱可儿的信中还真是这般说的：齐陌不够体贴，小八不管不顾弃她而去，非但伤她的心，更是绝了她的念…看得莫绮琉差点就生出罪恶感了。

“这两人啊，争来斗去，却也乐在其中。”伸出手抱住莫绮琉，司辄离笑道。

“欢喜冤家。”丢出四个字，莫绮琉依偎在司辄离的怀里闭上了眼睛，低喃道，“往事如烟，恍然如梦。”

“嗯。不知不觉中咱们离开上京已有数月，竟是年关将近了呢！”边城的日子过于充实，更带着上京所没有的平静和自在。冷清如他，也被这般美好引得忘却了今夕为何日。

“小满姐姐也有让小神医代为来信，说是明年正月一过便带着小希来边城呢！”想起那位大大咧咧的异姓姐妹，莫绮琉的心底泛起暖流。有人惦记着前来探望，相约时间，静静等待，感觉真的很好。

“那咱们等着他们便是。”小神医夫人若是前来，边城怕是又要热闹一番了。想到那位小神医夫人的好人缘，再想到惦记着小神医夫人厨艺的一干将士，司辄离止不住的叹息。

过了腊月二十，边城街道异常的热闹起来。将军府下人已是不敢再轻易出门，生怕被抓住送上一众贺礼年货。要说近一月，百姓们的热情着实消减了不少。哪想到正好赶上年关，被喜庆的气氛一鼓舞，百姓们渐渐偃旗息鼓的架势忽地再次喧闹了起来，比之以往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不，敲正门的、走后门的、翻院墙的、更甚者围追堵截的…厨房负责采购的人早已吓得不敢出门，将所有的事都推给了贺奇来做。

贺奇倍感无辜，却也不好推辞。念及百姓们的凶猛，躲来避去，甚至动用了巡城将士们做掩护来避人耳目。几日下来，着实比打仗还要辛苦。

“将军救命！”最后时刻，贺奇一身狼狈的钻进了司辄离的书房，手中还抓着被一位眼尖动作快的大娘强行塞过来的大白菜。

上阵杀敌的英勇骁将贺奇何时有过如此模样？司辄离盯着那棵大白菜好笑不已。

“将军，这样下去不行！百姓太过热情，根本抵挡不住。”与边城百姓斗智斗勇了好几日，贺奇对百姓们的不屈不饶甘拜下风。

“嗯。”司辄离点点头。对于外面的人仰马翻，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转而想到近几日不再出门的莫绮琉，终是挥挥手放了话，“都收下吧！”

“是。”长舒了一口气，贺奇抛抛手中的大白菜，转身就走。

“等等。贺奇，记下那些百姓送了那些东西。日后，全数奉还。”喊住贺奇，司辄离一本正经的交待道。

“啊？”贺奇哀嚎一声，刚刚兴奋起来的脸瞬间垮了下去。那个…方才那位强行将大白菜塞到他手里转身就跑的大娘，是张家大娘还是李家婶子来着？

听说司辄离让贺奇收下百姓们的送礼，莫绮琉悄悄松了一口气。不单是贺奇和王府下人，就是她也被一众百姓围得水泄不通啊！好在碍于她是将军夫人，百姓们尚有些顾忌，没有太过粗鲁的强行塞到她的手上，而是尾随身后直接放在了王府门口。几次下来，她是真的不敢再出门了！收礼收多了，手软心虚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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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伴着边城将士们嘹亮的号角声，莫绮琉和司辄离度过了凉平二十七年的除夕。毫无疑问的，这亦是迄今为止莫绮琉过的最顺心、也是最安稳的一个新年。不再需要顾虑其他，只要安心的守在司辄离的身旁就好。

日子美好而惬意，顺着莫绮琉飘远的思绪在指缝间游走。转眼间便到了阳春三月，看着满脸笑容飞扑过来的金小满，莫绮琉的嘴角高高的扬起。

“小八！”金小满毫不客气的将莫绮琉抱了个满怀。

“小满姐姐。”莫绮琉伸出手，回抱住金小满。时隔一年多再见到金小满，一贯的率直，一贯的讨喜。

“臭丫头，你见着小八就不管老头的小乖孙了？”黑脸神医臭着脸跳下马车，指着身上的一大片湿意说道。

“不是你抢着要抱的吗？不给你抱你就埋怨我做小辈的不敬老，给你抱了还啰嗦那么多。”金小满撇撇嘴，眼中满是取笑。正是小希撒尿的时辰，她却将熟睡的小希丢给了巴望了大半日的臭老头。果不其然，小希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直接尿了臭老头一身。

“你摆明了就是故意的！”早不给他抱晚不给他抱，偏偏选在这个时候给他抱。臭丫头就是喜欢跟他作对！、

“臭老头，有你这么冤枉人的吗？这不是正好我要下车，你又垂涎我家小希好大一会了。我一时不忍心才让你抱抱的吗？你要是不想抱就直说，我还想把我家小希抱给小八看呢！”为了程希而与黑脸神医斗智斗勇大半年，金小满的口才着实好了不少。

“谁说我不想抱小希了？我是看不惯你的那点小伎俩。”黑脸神医冷哼一声，转头看向被程修抱在怀中的程希，“小希乖，别理你那个小心眼的娘。爷爷最疼你了。”

“你说谁小心眼呢？还当着我家小希的面说？我跟你没完！”金小满说着就拔刀相向，冲了过去。

莫绮琉怔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的热闹场景笑道：“这两人怎么看着这般像恶公公和恶媳妇呢！”

“将军夫人这话可就说错了。师父和小满明明是恶爹爹和恶女儿。”瞧两人那无所顾忌的模样，怎么看都像一家人。

“小神医说的没错。”莫绮琉点点头，满心赞同。公公和儿媳妇怎么也无法这般毫无隔阂，说是父女着实更为准确。

“这就是小希？”扫了一眼闹的欢腾的黑脸神医和金小满，司辄离将视线移至程修怀中睁大了眼四处滴溜的程希。

“是。”看着此刻安安静静的程希，程修笑的温和。

“真是乖巧，可不可以给我抱抱？”粉嫩不哭泣的孩子，向来是莫绮琉的最爱。精致模样的程希正中莫绮琉的下怀，引得莫绮琉心中泛起止不住的喜爱之意。

“自是可以。”程修没有直接将程希交给莫绮琉，而是抱给了司辄离，“小希不认生，将军不妨也抱抱。”

“还真是呢！”看着不可不闹任司辄离僵直抱着的程希，莫绮琉笑出声来。这个小娃娃，可是吓着身旁这位边城大英雄了呢！

“小八，还是给你抱吧！”司辄离僵硬的将软绵绵的程希抱给莫绮琉，心有余悸的看着程修解释道，“我不会抱孩子，可别摔了。”

“小孩子皮实，摔摔也是无甚关系的。”口中如是说，程修却是不相信司辄离手中的孩子会掉在地上的。

“谁说摔摔也没关系的？程小四，我告诉你，小希可是我定王府的小王爷，比你金贵多了。摔着碰着，都给本王提头来见！”黑脸神医刚绕到程修身后便听到这句话，当即火大的跳脚。

“臭老头，你让谁提头来见？有本事你再给我说一遍试试！”锋利的杀猪刀架在停下脚步的黑脸神医脖上，金小满阴森森的威胁道。

“你…你先把这玩意拿开！”黑脸神医哆嗦了一下，头尽量往后仰去。

“臭老头，你要是再敢说让程小四提头来见，我就…哼！”杀猪刀在黑脸神医的脖子上划了划，金小满的彪悍彰显无遗。

“不说就不说！”小心翼翼的将杀猪刀往旁边推了推，黑脸神医嘀咕道。

金小满这才满意的收回手中的刀，得意洋洋的别过头不再理会黑脸神医。

满腹委屈外加利刃威胁，黑脸神医鼓着脸凑到司辄离和程修的身旁站定，以极其细微的声音喊道：“悍妇！”

“师父，小满不是悍妇！”丝毫没有顾忌黑脸神医的摆手，程修扬高了语调，一本正经的接口说道。

“臭—老—头！”一字一顿拖长了声音，金小满一脸的山雨欲来。

“好了，小满姐姐，咱们进屋坐吧！”见新一轮的追跑又将开始，莫绮琉婉言开口，叫住了金小满。

“看在小八的面子上，今的就饶你一回！”金小满抖擞着精神，接过程希抱好，随着莫绮琉一起进了将军府。

还是小八好啊！黑脸神医伸出手，扶额长叹。小满这丫头，好玩是好玩，就是太难缠了。

几人坐下，黑脸神医抓过莫绮琉的手便把起脉来。

“咦？小八的身子不舒服吗？”金小满疑惑道。

“小满姐姐无需担心。不过是需要调养罢了。”对于身子不好这件事，莫绮琉颇为无辜。她倒也没有特别苛刻自己，只是长年累月下来就糟蹋成这般虚弱模样了。

“神医爷爷，小八的身子是否有起色？”来到边城后，司辄离特别注意莫绮琉的饮食。每日汤水补药从未断过，未免莫绮琉耍性子倒掉，更是亲眼监督她喝完才罢休。

“还不错，比预期的要好。再有几个月，生几个娃娃都不是问题。”不过小半年功夫，小八的身子便已恢复至八成。看来这边城也算人杰地灵之处，才会令得小八真正放宽心思，不再忧虑其他烦心琐事。

司辄离闻言轻松一口气，不再言语。只是再度看向莫绮琉时，眼中现出丝丝柔情。

“几个娃娃？”金小满的表情变得兴致勃□来，“若是这样，小八可得赶紧先生个女娃娃给咱家小希做媳妇才好。”

莫绮琉面色一红，不自觉的看向司辄离。生孩子这件事，她不排斥，倒也不强求。

“若是生个女娃，自是要跟小神医夫人结为亲家的。”真正见到程希，司辄离忽然就想起了朱可儿肚中即将出生的孩子。为了以防万一，还是尽早定下程希为妙。

“嗯嗯，好好。”金小满连连点头，对于司辄离这句话分外满意。听臭老头说齐家少夫人也盼着小八家的娃娃，如今司将军开了口，自然谁也抢不过她家小希了。

“小满姐姐，还没影的事呢！”看着金小满脸上的欣喜，莫绮琉不得不提醒道。

“早晚的事嘛！咱家小希等着便是。”金小满不以为意的挥挥手，笑的如偷着葡萄的狐狸般奸诈。小八家的女娃娃肯定比旁人家的女娃娃来的可爱，不早点定下来可怎么行？

“行了，此事就这样定下。小离加把劲就是。”见莫绮琉还待再说，黑脸神医赶紧站在了金小满那一边。齐家小子想跟他家消息抢媳妇？哪凉快躲哪去！

听到黑脸神医的后一句话，莫绮琉张开的口当即合上，低下头沉默不语。

无辜被扯上的司辄离沉下脸，给了黑脸神医一个冷眼，却也没接话。

“怎么？神医爷爷还说错了？生娃娃的事，你不加把劲还指望着小八努力？”长年游走民间，黑脸神医想也没想，冲口而出。

莫绮琉的脸顷刻间变得通红，臊热无比。好在低着头，垂下眼睑，只作没听见。

司辄离轻咳两声，在程修和金小满同时望过来的眼神中微微红了脸。神医爷爷的话，太过粗俗了…

见着向来镇定处事的小八和司将军被臭老头闹红了脸，金小满终是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臭老头的话虽然臊人却也是实话，由不得司将军和小八辩解。这下，日子可有趣了！

“师父，咱们还是先回屋歇着吧！”程修很是厚道的站起身，拉着金小满离去。当然，顺便也带走了还待再说的黑脸神医。

三人都来过边城，也都在将军府住过。熟门熟路之下，倒也无需司辄离和莫绮琉特意招待。更何况此刻的司辄离和莫绮琉，是怎么也不可能傻傻的送上前去被黑脸神医取笑的。

是夜，在黑脸神医的灼灼眼神下，莫绮琉早早就回了房，而司辄离更是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小离，走错门了！”跟在司辄离的身后，干着急的黑脸神医大声嚷道。

回应黑脸神医的是司辄离头也不回的背影以及那重重甩上的书房门。

“师父，您能消停点吗？”抱着程希站在庭院中，程修万般同情的看向司辄离的书房。师父这样闹腾下去，本该有的娃娃也被师父给整没了。

“是小离太不争气了！”黑脸神医摇摇头，冲着程修直叹气。

“只要师父你不从中捣乱，小希的媳妇自然会很快出生。”司辄离和莫绮琉的感情甚好，少了身体的原因，莫绮琉怀孕乃指日可待之事。不过，前提是师父不去折腾。

“就小离那闷不吭声的性子，还万事不上心的半夜上书房，我不管行吗？”黑脸神医越想越觉得不对，转身就想上前拍司辄离的书房门。小离自小便性子冷，又不喜近女色，连个侍妾都没有。现在也就小八一个媳妇侍候着，平日里看着两人的相处一向是淡淡的，如此下去怎行？

“小满，拦住师父！”再上师父上去惹事，今夜司将军可就真的回不了屋了。

“臭老头，你烦不烦啊？孤家寡人一个还去管人家小两口的事？司将军对小八那是真有情的，用不着你操心。”想着刚刚小八一个人回屋的情景，金小满神色坚定的挡住了黑脸神医的去路。司将军再闷不吭声也是大男人一个，该做什么他会不知道？若不是臭老头多嘴，两人指不定有多好呢！

“那也得小离先回屋才行啊！”小离对小八有情这一点，黑脸神医自然不会怀疑。可是眼前的情景，也由不得他撒手不管。说着就想到太后临走前悄悄跟他念叨的的遗憾：这一辈子，哀家最疼的就是小离，最对不起的也是小离。现今只能看着小离成亲却无法看到小离的子嗣，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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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师父放心。只要你离开，司将军自然会回屋。”给了金小满一个眼色，程修抱着程希转身离开。

“臭老头，我把小希给你抱，走啦！”拼命的推着黑脸神医站着不动的身子，金小满搬出程希这个挡箭牌。

黑脸神医闻言一愣，怀疑道：“真的？”

“再不走就真的不给你抱了。”推了两步感觉分外的费劲，金小满一撒手，不管了。

“等等，我要抱小希。”黑脸神医一急，连忙追了上去。罢了，小离和小八的事，还是交给他们二人自行解决吧！

听着外面没了动静，司辄离放下手中的书，无奈的摇摇头。神医爷爷着实太闹腾了点。

一刻钟之后，坐在床上的莫绮琉看着推门而入的司辄离，乐不可支的捏捏怀里的加菲猫：“我还以为小公子不回房了呢？”

“我也以为八姑娘已经独自安歇了。”司辄离不动声色的走近莫绮琉，拿过虎猫放置一旁的桌上。

看着司辄离的举动，莫绮琉耸耸肩，翻身躺下睡觉。

“小八，神医爷爷会生气的。”看着背对着她躺下的莫绮琉，司辄离嘴角微勾，兀自脱衣脱鞋。

感觉到身旁有人躺下，莫绮琉不以为意的说道：“小公子大晚上的去书房，才会惹得神医爷爷生气吧？”

“神医爷爷确实很生气。”自身后将莫绮琉揽进怀中，司辄离低声说道。

“嗯？”莫绮琉轻应了一声，“神医爷爷去书房找你了？”

“没。快走到书房门口的时候被小神医和小神医夫人弄走了。”想起之前的喧闹，司辄离很不客气的用了“弄”字。

莫绮琉无声的笑笑。身子动了动，换了一个姿势窝在司辄离的怀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爱怜的顺了顺莫绮琉散开的青丝，司辄离跟着闭上眼，安心的入睡。

如是这般，黑脸神医一行四人便在边城住了下来。本是该回上京的日子，黑脸神医却是修书一封，连着司辄离的边城呈报信一起送去了皇宫。

黑脸神医在信中痛骂皇上不念亲情，竟然趁着他老人家不在上京将他家小离和小八丢至如此偏远的边城。郑重声明皇上必须给予补偿，指派一名太医坐镇上京医馆的同时，更需送来加固边城的饷银。而他这位举世神医，则要携同弟子长住边城为小八调养身子，直至小八身子安然无恙为止。

对于黑脸神医信中的内容，司辄离一笑视之。饷银一事，皇上本已有所表示。如若神医爷爷能再为边城要下更多的银两，他自然乐见其成。

“神医爷爷，小八的身子已经大好，无需再喝这些药了吧？”瞥了一眼桌上黑乎乎的汤药，莫绮琉一脸的嫌弃。司辄离顶多只是让她喝些滋补的燕窝雪耳之类的，神医爷爷却是实打实的送来中药啊！

“良药苦口。”黑脸神医的话说的那叫一个语重心长，连连叹气。

“神医爷爷，真的不用了。”莫绮琉摆摆手，试图避过一难。

“不行！必须喝！”端起药碗递给莫绮琉，黑脸神医一脸的严肃。

无奈的接过药碗，莫绮琉求救的看向金小满。

“小八，你就喝了吧！臭老头在药里加了对你身体好的东西，必须喝。”看着莫绮琉的一脸苦相，金小满爱莫能助。

“什么东西？”莫绮琉顿感不妙，下意识的将手中的碗端远了一点。

“当归。对了，臭老头还加了芍药。”金小满逗弄着怀里的程希，笑着回道。

当归？不会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吧？莫绮琉别过头，看向黑脸神医。

“别搪塞，乖乖喝了。”当归芍药都说调血的良药，对身子好。养好身子才能生娃娃，自然要多喝。

“我…”莫绮琉撇撇嘴，不知该怎么拒绝才好。她不需要喝当归活血啦！生娃娃什么的，靠她喝点中药有什么用？

黑脸神医不说话，直直的盯着莫绮琉，待莫绮琉喝下中药后方满意离去。

当夜，莫绮琉委屈不已的窝在司辄离的怀里，纤细的手指狠狠的戳着司辄离的胸膛以示愤怒。

看着莫绮琉鼓着脸冲他耍小性子，司辄离低笑出声。揽着莫绮琉肩的手悄悄下移，搂住了纤腰。

“还笑！都是你害的！”莫绮琉昂起头，怒意染得俏脸绯红一片。

“我认错。”话音刚落，司辄离翻身压住莫绮琉，俯下头含住莫绮琉不自觉嘟起来的红唇。白色飘渺的帷帐内，顿时响起令人面红心跳的缠绵娇、吟。

次日清早，浑身酸痛的莫绮琉看着面前的补药欲哭无泪。神医爷爷为什么只盯着她，都不去给司辄离灌药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比之以往的燕窝雪耳，各种补药开始隔三差五变着法的进入莫绮琉的肚子。无言的反抗被黑脸神医强势镇压，莫绮琉只得默默屈服。

不能违背神医爷爷的好意，莫绮琉却是跟司辄离闹起了别扭。对此，司辄离深感无辜。

“娘子乖，都是为夫的错。为夫跟娘子赔不是，娘子不要生为夫的气了好不好？”直到那一日，传说中的冷面将军司辄离当着一众人的面将莫绮琉搂进怀里软言安抚。

神色之温柔，语气之亲昵，看得黑脸神医瞪大了眼，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站着的便是他所认识的小离。

“师父，这下你真的无需再费心了。”含笑看着眼前的一幕，程修适时的支持司辄离的举动。

“就是。臭老头，看看人家司将军跟小八多好？你再折腾下去，抱不到小八的娃娃都是你的错。”看着莫绮琉和司辄离闹别扭，金小满义无反顾的背离了黑脸神医。虽说她也很想尽早看到她家的小儿媳妇，可是也不急在一时嘛！

尚处在震惊中的黑脸神医下意识的点点头，瞬间消停了下来，再无他话。

自此，倍感压力的莫绮琉终于解脱，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都说缘之一事，强求不来。黑脸神医灌了莫绮琉近一个月的药也没得到预期结果。时隔两月，莫绮琉却是意外的被程修诊断出了有喜。

“什么？有了？”黑脸神医抓过莫绮琉的手，认真的把起脉来。

程修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司辄离点点头：“恭喜！”

司辄离怔住，听到程修的恭贺之语才回过神，真诚的回道：“谢谢。”

“哎呀，真的有喜了。好事好事。”放开莫绮琉的手腕，黑脸神医拍手称庆。

“太好了。我家小希有小媳妇了。”金小满直接将程希放至莫绮琉怀中，“小八，让两个小家伙先认识一下。”

看着乖乖被她抱着睁大了眼瞅着她的程希，莫绮琉无言以对。万一是个男娃可怎么办？

凉平二十八年六月，莫绮琉有喜的消息传回上京。皇上和皇后相视一笑，重重有赏。二王府则是送去贺礼的同时，大张旗鼓的摆起了喜宴。彼时得到消息的侯府和莫园，皆是一并往边城送去了贺礼。

“齐陌，我也要去边城！”同时知晓此事的朱可儿将自家已经熟睡的儿子丢给齐陌。

“朱可儿，你小点声。”齐陌压低声音，轻轻哄着差点被吵醒的齐宁。

“哼！”朱可儿扭过头，下床收拾行李。齐陌不带她去，她自己去！

对于朱可儿的说风就是雨，齐陌万般无奈：“你刚做完月子，需要好好休养。而且宁儿才两个月，不宜远行。”

“也没说要你们父子两个去啊！我自己去。”当谁不知道啊！在齐陌的心中，就属他家儿子齐宁最大。

“朱可儿，不许无理取闹！”将齐宁放置一旁的小床上，齐陌拦住朱可儿收拾东西的手，训斥道。

“我怎么就无理取闹了？之前说我有身子，不让我去边城。现在儿子不是给你生下来了吗？还想怎样？”朱可儿瞪着齐陌，满脸的怒气。

“好好，都是我的错。大小姐你先别生气，气坏身子可划不来。到了九月，天气一转凉，咱们就去边城好不好？”被朱可儿气得没了脾气，齐陌长叹一口气。娘说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情绪特别浮躁。他家娘子这绝对不是浮躁，是凶悍！

“九月？说真的？”得到确切的时间，朱可儿安静下来。

“对，九月。到时候我去跟娘说，咱们带着几大车的贺礼前往边城。比定王爷前去小杏村找小神医的排场还大，怎么样？”此时此刻，安抚住朱可儿最为重要。

比定王爷的排场还要大？朱可儿想了想，不情不愿的放下手中的包袱：“咱们把小八家的女儿也抢过来，不给程小希。”

“这个等咱们见了小八，你去跟小八商量好不好？”儿女亲家的事还是交给她们女人家去折腾吧！只要朱可儿能抢过小神医夫人，他自是满心赞同。

“你也要去跟小公子说！”朱可儿闻言立刻不满意了。

“是是。我去跟小离说。”那也要他说了有用才行啊！齐陌在心中腹诽，面上却一点也不敢显示。对上定王爷的霸道，他就算能请动皇上和皇后也毫无法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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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边城将军府内，司辄离和莫绮琉望着一屋子的贺礼默然不语。

“看来上京那些人还是有些良心的嘛！”黑脸神医走上前，一个一个的翻开箱子，瞅着里面的贺礼说道。

“臭老头，又不是送给你的东西，你瞎捣鼓什么呢？”看着黑脸神医的举动，金小满不无鄙视。

“本王不看怎么知道那些人有没有尽心？”晃晃手中的瓷瓶，黑脸神医甚是不满，“小离，看看单子，这是谁家送的？大老远的也不怕路上碰碎了，完全是敷衍了事。”

神医爷爷这是打算照着贺礼单子去寻那人算账吗？司辄离无言以对，冷冷的撇过脸。

“神医爷爷，碎碎平安。”莫绮琉笑着走上前。这几个箱子里的贺礼究竟是谁送的，又到底送了什么，之于她和司辄离并不重要。齐家表哥和表嫂的贺礼是另外一个箱子单独送来的。晚点去看看那里面有何好东西才是。

“倒也是。”无需在这些贺礼上浪费心神，黑脸神医转了心思，“小八，今日的鸡汤喝了没有？”

脚步顿住，莫绮琉瞬间转过头，直直的看向司辄离。早知道就该待在屋里不要出来了，更不该去接神医爷爷的话。

“这就去喝。”好笑的看着莫绮琉的反应，司辄离帮其回答道。

“我…”瞪了司辄离一眼，莫绮琉压下不情愿走了出去。

“小满丫头，你有没有发现小八的性子越来越不乖了？”之前不喜欢喝药，现在不喜欢补身子，着实不是一个好娘亲。

“不会啊！小八很好。”摇摇头，在金小满的眼中，莫绮琉便是最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问你也是白问。”黑脸神医挥挥手，转向程修，“程小四，你说，小八是不是变了？”

“师父，小希好像醒了。”自手中的医书上抬起头，程修指指里屋。

“老头的乖孙子醒了？”黑脸神医顿时两眼发光，一脸的喜意。头也不回的奔进里屋，再无闲心理会其他。

“程小四，臭老头管的好多。”小八好可怜！看着黑脸神医的背影，金小满万般同情。

“过些日子就好了。”小满有喜的时候师父不在身边，也没顾上。如今将军夫人有喜，将军府又无其他长辈，师父自是提起了十二万分的小心。

屋内程修轻而易举的转移了黑脸神医的注意力，屋外莫绮琉则是盯着眼前的鸡汤直皱眉头：“司辄离，我不想喝。”

“不喝不行。你的身子刚休养好，需要多加注意。”涉及莫绮琉的身子，司辄离一脸的坚持，毫不退让。

“可是…”看了一眼泛着油光的鸡汤，莫绮琉还未喝进嘴里就觉得腻。

“你若是乖乖喝了，我下午陪你出去走走。”自打莫绮琉被确诊有喜，神医爷爷就禁了莫绮琉的足。出去走走，实为极大的诱惑。

“出府门的走？”不会是带着她在院子里逛一圈吧！莫绮琉持怀疑态度。

“带你出去买酸梅。”司辄离手中的碗又递进了一些，另一只手拿起勺子喂到莫绮琉的嘴边。俊逸的脸色柔和如水，淡淡的笑望着莫绮琉。

面对此般模样的司辄离，莫绮琉瞬间没了定力。下意识的张开口，乖乖喝下油腻腻的鸡汤。好吧，莫绮琉不得不承认，真正喝到嘴里才发现，也没有她想象中的那般难喝。

见莫绮琉张口喝下，司辄离扬起嘴角，又舀了一勺递了过去。

丝毫没有接过碗自己喝的打算，慢慢咽下口中的汤，莫绮琉理所当然的等着司辄离将下一勺喂到她的嘴里。

如是这般，一碗莫绮琉原本分外不喜的鸡汤很快便进入莫绮琉的肚中。

“走，带你出去。”满意的看着莫绮琉喝下整碗汤，司辄离拉起莫绮琉的手，履行承诺的带着她出了将军府的大门。当然，这两人是在程修和金小满的掩护下，背着黑脸神医偷偷溜出去的。

自那以后，但凡莫绮琉不喜喝的汤，司辄离都会亲自喂。久而久之，不管莫绮琉喜不喜欢喝，只要是该喝的汤，司辄离都会自发的接过碗，极有耐心的喂莫绮琉喝完。

初次见到此般情景时，黑脸神医张大了嘴，怀中的程希差点被摔落在地。好在程修反应极快，伸手接过了程希。金小满[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极是愤怒，扬言一年内不准黑脸神医碰程希一下。

黑脸神医哭丧着脸看着一脸笑意的莫绮琉：“小八，都是你家夫君害的。”

“神医爷爷原本就该小心点。”如是跳脱的性子，即便她家孩子出生了，也不敢让神医爷爷抱的。

得不到莫绮琉的安慰，又见金小满一脸怒气，黑脸神医缩着脖子走到金小满面前，拿手戳戳程希的小脸：“小满丫头，我错了。”

“哼！”抱着程希转过身，金小满凑到莫绮琉的面前严肃道，“小八，以后咱家小希的媳妇也不给臭老头抱。”

莫绮琉状若认真的想了想，在黑脸神医极其忐忑的眼神下，重重的点了点头。

“不要啊…”黑脸神医大呼一声，就差没有哭天抢地。这两个丫头实在太过分了，居然敢不尊敬他这个老人家。他要让小离和程小四振振夫纲，好好治治这两个丫头才行。

次日，知晓黑脸神医的盘算，司辄离和程修掉头就走，只作没听见。

“两个臭小子，跟那两个臭丫头一样不讨人喜欢！”黑脸神医愤愤的吹胡子瞪眼，开始琢磨如何把程希给偷过来。

如是这般，打打闹闹的日子一晃便到了九月。得知齐陌和朱可儿要来边城，莫绮琉含笑望着再一次败给金小满的黑脸神医：“神医爷爷，听说齐家表哥和表嫂也会把小娃娃带过来呢！”

“齐家小小子？没咱家小希可爱，老头不喜欢。”黑脸神医摆摆手，理直气壮的说道。

“神医爷爷，您还没见过齐宁呢！”哪里就知道齐宁比不过程希了？

“我定王府的小王爷自是是最好的！”黑脸神医高昂起头，得意洋洋的宣称道。

看了一眼一脸确实如此的金小满，莫绮琉识时务的吞回了到口的反驳。这个问题还是等齐家表嫂来了再跟神医爷爷辩论吧！

齐陌和朱可儿终于抵达边城是在两个月后的初冬。因为带着不到半岁的齐宁，这一路走的甚是小心翼翼。不过，好在总算还是到了。

看着挺着八个月大肚子的莫绮琉，朱可儿满脸兴奋：“小八。”

“慢着。”黑脸神医冷喝一声，伸出手拦住扑过来的朱可儿，“小八的身子可经不得你如此莽撞。”

朱可儿闻言立刻放慢脚步，一步一步走到莫绮琉的面前：“总算赶在我家小媳妇出生前到了。”

“什么你家小媳妇？那是我家小希的小媳妇。”金小满立刻不乐意了。齐家少夫人一来就跟她家小希抢媳妇？甭想！

“谁说的？我家小宁子先定下来的。”朱可儿抱着莫绮琉的胳膊，大有抢人的架势。

“本王说的！”黑脸神医冷着脸，站在了朱可儿的面前。

“定王爷。”见到黑脸神医，朱可儿气势顿减，低头喊道。

“齐家丫头，本王记得早就跟你说过，小八家的娃娃是我定王府的。”敢跟他定王府抢人？齐家的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定王府只有一位小王爷，小八要是生了两个千金，还能都指给小王爷做王妃？”朱可儿放低了声音嘟囔道。

“小满丫头，听到没？咱们定王府还缺小公子。”黑脸神医的王爷气势全开，转过头对金小满说道。

金小满面色一红，却也没有扭捏，接过话回道：“知道了。我会跟程小四说的。”

“齐家丫头还有什么话要说？”黑脸神医一拂袖，厉眼看向愤愤不平的朱可儿。

对上霸道如斯的定王爷，朱可儿还真没什么话好说。满怀希望的越过定王爷望向抱着齐宁的齐陌，哪想到齐陌正与小公子和小神医聊的正欢，完全没顾及她这边。心中一阵恼火，最后还是摇摇头，丧气道：“没有。”

这还差不多！黑脸神医收了冷气，转为满意的笑容：“小满丫头，小希醒了没？”

“还在睡呢！要不您进去看看。”齐家少夫人近在眼前，该给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嗯。本王这就去看看咱们定王府的小王爷是不是还在睡午觉。”微微点了一下头，黑脸神医很有气势的提脚走进了将军府。

“小八，定王爷这是怎么了？”待定王爷走远，朱可儿疑惑的问道。又不是第一次见面，还摆起王爷的架子来了？

“还不是为了定王爷的小王妃。”瞥了一眼不时偷看过来的齐陌，莫绮琉好笑的摇摇头。

“不抢就不抢，还不给说说啊！”等她家小宁子长大，绝对比过程小希。到时候，孰胜孰负，还未成定数呢！

凉平二十八年的除夕，黑脸神医一众人都是在边城度过的。第一次在一起过年，气氛却是意外的温馨，几人倒也各安其乐。个中缘由嘛，彼此皆是心知肚明。

早一个月就收到了皇上的亲笔书信，黑脸神医随意瞟了一眼后便丢至一旁不再搭理。回都城过除夕？单是看着那些人他就心里不舒坦，还不如留在边城跟小离一起过。

程修和金小满本是打算回小杏村的，却因莫绮琉临盆在即义无反顾的留了下来。既然打定主意定下他们家小儿媳妇，怎能被齐家捡去便宜？

看着一脸坚定的金小满，程修笑笑，没有反对。

另一边，看着哇哇大哭的齐宁，朱可儿立刻打消了回上京的念头。来边城花了两个月的功夫，没待上几日就回去？来回颠簸的舟车劳顿岂不白受了？更何况她还没看到小八家的娃娃呢！就算有定王爷镇场，她也不会那般容易就死心的。等她家小宁子长大，哼哼！

看着另有盘算的朱可儿，齐陌低下头，兀自哄他家儿子入睡。

凉平二十九年正月初八，莫绮琉不负众望的在边城将军府平安产下一女，取名司涟漪。

彼时已有一岁多的程希趴在床上，抱着香香软软的小女娃再也不肯撒手。不过大半岁的齐宁窝在齐陌的怀中呼呼大睡，怎么也不理会朱可儿急得跳脚的逗弄。

至此，程希对战齐宁，初战告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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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相比程希和齐宁，已有三个月的司涟漪就安静了许多。不哭不闹、吃完就睡的模样令得莫琦琉好一阵的担忧。对此，黑脸神医和程修一致诊断安然无恙。而齐陌则是在观察了好些日子后，得出一个结论：小涟漪随了小离的性子。

此言一出，众人的眼神无不瞄向冷脸沉默的司辄离。细心一琢磨，似乎真的是这样。

莫琦琉轻舒一口气，拍拍怀里睁大了眼四处张望的司涟漪。只要孩子无事，像谁并不重要。

“齐陌，小公子小时候便是这般模样？”朱可儿好奇的看着齐陌。

“嗯。冷着个脸谁都不搭理，不管怎么诱哄都不主动说话。”瞥了一眼未见发怒的司辄离，齐陌小小声的回道。

“咦？那小涟漪会不会也随了这样的性子？”金小满凑过来嘀咕道。

“要是小涟漪真随了小公子的性子，那可就不好玩了。”朱可儿眼珠一转，煞有其事的说道。

“嗯？确实不怎么好玩。”金小满先是一愣，随即回道。

“既然这样，不如就将小涟漪指给我家小宁子吧！齐陌和小公子相处极好，小宁子自然也会和小涟漪两相般配。”朱可儿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意有所指的看着尚处茫然的金小满。

“少夫人言重了。齐少爷和司将军乃表亲兄弟，相处极好也属应当。倒是在下与司将军，虽然认识在后，却也肝胆相照，情义匪浅。再加上师父这个长辈，小希和小涟漪自是更为适合。”抢他程家的儿媳妇？怕是没那么简单。

“程小四说的没错。小八是我的金兰姐妹，小涟漪绝对跟咱家小希更为相亲相爱。”听着程修的反驳，金小满立即反应过来，一边表明态度一边使眼色给黑脸神医。

黑脸神医没有说话，直接接过莫琦琉手中的司涟漪放在一旁的程希面前：“小希，来，这是你的小媳妇。小心抱好，千万别给坏小子给抢走了。”

程希自是听不懂黑脸神医的话，却也好奇的看着面前的司涟漪。两双眼睛对上，见小妹妹不哭也不闹的望着他，程希甚感有趣，胖乎乎的手指小心翼翼的戳了戳司涟漪的脸蛋。

戳脸蛋？莫琦琉脸一囧，瞬间想到了初遇司辄离时齐陌和肖易恒的举动。只不过齐陌和肖易恒都失败了，而程希却是成功的戳到了她家小涟漪的脸蛋。

想来也是同样想到了年少的举动，齐陌嘿嘿一笑：“想当年第一次在岳城的莫园见到小八，我也很想戳戳她来着。”

“哦？是吗？不知道齐家少爷戳没戳到呢？”朱可儿的表情瞬间难看了下来，带着秋后算账的意味问道。

敏感的察觉到不对劲，齐陌连忙摆头：“没有没有。当时易恒也想戳来着，不过也没戳到。”

“易恒想戳再正常不过，你呢？”易恒那是喜欢小八，齐陌想戳是个什么意思？

“那个…我是帮小离戳来着。”干干一笑，齐陌一股脑的推到了司辄离的身上。

“我记得小时候我跟小八并不相熟。”司辄离冷冷的开口，驳了齐陌的推脱。

“是吗？那可能是我记错了，嘿嘿…”没料想会被司辄离拆台，齐陌满脸无奈，讨好的笑笑。

“齐陌，这件事你给我说清楚！”儿媳妇被抢还不能去争抢，朱可儿本就积压了一肚子的火。现在被齐陌一搅和，当即把所有的怒气转到了齐陌的头上。

被迁怒至此，齐陌颇感无辜。待看见朱可儿的表情愈加的阴沉，极为明智的选择了离开：“我好像听到小宁子的哭声了，这就去看看。”

“等等！”朱可儿一声冷喝，高昂着头走在了前方，“一起去！”

齐陌耷拉着脑袋，在一众人同情夹带着好笑的眼神中，跟在朱可儿的身后走了出去。

“朱可儿，你快放手。别拧耳朵啊你，疼！”片刻后，齐陌和朱可儿的屋子里传来如是求饶声，引得众人不禁为之莞尔。

就在一众人正打算开口笑话齐陌之时，戳着司涟漪脸蛋的程希忽然收回手，凑上了小嘴。

“唉，等…”发觉不对劲的莫琦琉正想阻止，便见程希的小嘴印在了司涟漪小粉唇上。本以为只是亲脸的，没想到居然真的亲了嘴。初吻啊！她家女儿的初吻就这样被程希这个傻小子给夺了去，真是让人哭笑不得。

“做的好！不愧是我家儿子！”不同于莫琦琉的无奈，金小满乐呵呵的夸道。

“没错！来，小希，再亲一个。”黑脸神医亦是满心赞同，说着就将怀中的司涟漪又往前送了一些。

“神医爷爷，小涟漪要喂奶了。”手快的将司涟漪接了过来，莫琦琉抱着司涟漪就往她的屋里走。再这样下去，她家女儿的二吻、三吻可都保不住了。

金小满一愣，不怀好意的看着茫然不知所措的程希笑了笑：“小希，要亲你家媳妇，自己追上去。”

程希歪着头想了想，扭过头看向同样一副看好戏表情的黑脸神医，奶声奶气的喊道：“爷爷…”

“走，爷爷带你去找你媳妇。”被程希求助般的一喊，黑脸神医顿时失去了立场，想也没想抱着程希就往莫琦琉的屋子走了过去。

趴在黑脸神医的肩上，看着神色诧异的金小满，程希偷偷对着一脸了然的程修笑了笑。至于站在他家爹爹身旁的将军叔叔，程希举起小手晃了晃，仿若示意的打起了招呼。

程修一愣，转头看向冷色依然的司辄离。没想到他家小子居然也知晓谁才是真正的决策者。司将军家这门儿女亲事，看来是躲不过了。

四月的时候，齐陌和朱可儿在静安公主一而再再而三的来信催促中，终于启程离开了边城。马车行驶前的那一刻，朱可儿趁机抢过莫琦琉怀中的司涟漪放在一如既往酣然入睡的齐宁身旁，怎么看怎么喜欢。

金小满愤然而起，一个箭步冲上去，在程希的哭喊声中将司涟漪夺了回来放在程希的怀里。

胖胖的手臂紧紧的护着司涟漪，两只眼睛警惕的瞪着僵笑着的朱可儿，程希嘟着小嘴喊道：“爷爷，打坏人。”

被骂“坏人”，朱可儿也不在意，重重的冷哼一声：“程小希，你等着，我家小宁子不会输给你的！”

看了一眼马车上睡的甚熟的齐宁，程希抱着司涟漪转过身背对着马车，鼓起脸不肯再回头。

“程小希，你给我家小宁子等着…”马车开始行进，朱可儿只来得及喊了这么一句就被齐陌放下车帘拉进了车厢。

“齐少爷果然厉害！”金小满赞赏的夸赞了一句，叉着腰大笑不已。

“那小子不叫厉害，叫识时务。”黑脸神医得意的反驳道。有他这位定王爷在，还真容不得那丫头叫嚣。

“小希，要抱紧小涟漪。就是自己摔着，也不能摔着小涟漪知道吗？”低着头，程修认真的叮嘱道。

“知道。”程希点点头，乖乖的应道。

马车走远，司辄离转过身看着程修护着程希抱着司涟漪，放弃将他家女儿抱回来的打算，对莫琦琉说道：“咱们进去吧！”

“嗯。”有程修看着，小涟漪亦无需担忧。任金小满和黑脸神医斗嘴，莫琦琉和司辄离进了将军府。

凉平二十九年六月，请定王爷回京的圣旨再次到来，推脱不过的黑脸神医终于带着程修和金小满离开了边城。

在程希的嚎啕大哭中，司涟漪破天荒的第一次应景哭泣。极小声的哭音，软绵绵却仿佛带着莫大的委屈，听得金小满心疼不已，直呼要将其带回上京。

坚决拒绝一同回上京的要求，莫琦琉狠下心，在程希撕心裂肺般的哭声中抱过司涟漪站在了司辄离的身旁。

“小离，今年过年回上京过。”看不下去的黑脸神医出声命令道。

“这…”司辄离刚想拒绝，就被哭嚷着的程希抱住了大腿。

“妹妹。”抬起可怜兮兮的小脸，豆大的泪珠自程希的眼底冒出，无声的控诉着司辄离的无情。

司辄离顿了顿，终是轻叹了一口气：“好。”

“既然这样，那就定下了。”程修轻轻一笑，上前抱起兀自伤心不已的程希，附在程希的耳边说了一句话。

程希猛点头，不舍的看了一眼莫琦琉怀中的司涟漪。忽地转过头，抱着程修的脖子不再哭泣。

挑起眉，司辄离的神情稍显诧异：“小神医承诺了小希何事？”

“算不得什么承诺。”程修自信的笑笑，盯着哭音越来越弱的司涟漪，“不过是告诉小希，该是他的谁也抢不走。”

“是不是小希的，谁也说不准。”除了小涟漪自己，谁也不可能左右这件事的走向。他和莫琦琉，都不会替小涟漪做主。

“事在人为。”只要有心，他家小希自然会得到想要的。无论是齐家小少爷还是其他，他都自信程希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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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

伴随着黑脸神医一行人的离开，莫琦琉和司辄离的日子恢复平静。因着司涟漪的乖巧，初为人母的莫琦琉并未遭遇太多的手忙脚乱。每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呆在将军府哄司涟漪，不时的亲自下厨为司辄离备好饭菜候着。间或会收到金小满示意，由小神医代笔，美其名曰联络婆媳关系的来信。当然，朱可儿的来信也是必不可少的。

每次收到朱可儿的来信，莫琦琉都会哭笑不得的直摇头。即便二王爷和静安公主非一母所生，齐陌和司辄离依然是实打实的亲表兄弟。不管怎样她都不乐意让小涟漪嫁给齐宁，所以齐宁这辈子是甭想打她家女儿的主意了。至于程希，小小年纪却是很讨人喜欢，若是真能和小涟漪成为青梅竹马，倒也不错。

凉平三十一年冬，莫琦琉和司辄离的第二个孩子出生，取名司陌谨。

不同于司涟漪的乖巧，司陌谨一经出生便闹得将军府鸡犬不宁。哭闹声几乎不间断的随时想起，着实惹的莫琦琉头疼不已。不到一月功夫，莫琦琉苦着脸看着两岁多的司涟漪：“小涟漪，你弟弟好难侍候。”

“打！”看了一眼扯着嗓子干嚎的司陌谨，司涟漪皱起眉。

“打？娘舍不得打，小涟漪你去打。”莫琦琉眼珠转转，唆使起司涟漪来。

司涟漪闻言却是真的走近了摇篮里的司陌谨，小手挥起在司陌谨的面前晃了晃，见毫无反应便直接落了下去。

本以为会听到重重的巴掌声，莫琦琉别过脸只做没看见。没成想好半天都没听到司涟漪的动静，却发觉司陌谨扰人的哭声停了下来。莫琦琉好奇的扭过头看过去，只见司涟漪正轻轻拍着摇篮里的司陌谨哄其入睡。而完全不理会莫琦琉哄声的司陌谨，竟真的吃司涟漪的这一套，乖乖的闭上了嘴巴，眯起眼睛睡着了。

惊愕的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这一幕，莫琦琉不得不承认相比她这个娘亲，她家儿子更喜欢司涟漪这个姐姐。

有了司涟漪的帮忙，莫琦琉的日子总算得以稍稍清净。虽然不能完全止住司陌谨的哭闹，但至少有司涟漪在身旁的时候，司陌谨的哭声会停下那么一小会。于是，只要有司陌谨存在的地方，莫琦琉一定要拉上司涟漪在一旁看着方能安然度日。

发觉这一点的莫琦琉郁闷异常，直呼不公，却也实在拿司陌谨毫无办法。明明她也是按着小涟漪的法子哄的司陌谨，哼调不哼调，波浪鼓小铃铛…但凡能想到的法子，莫琦琉都试过。可偏偏，司陌谨就是不乐意搭理她。除了吃奶的时候乖乖任她抱着，其他时刻闹腾的她几近烦躁。

日子一天天过去，司陌谨的吵闹却是未有半点消停。正如此刻，望着已经六个月大却越发的不听话，扑腾着双手闹得欢快的司陌谨，莫琦琉火了：“司辄离，把你家儿子抱走。”

刚踏进房门就听到莫琦琉的喊声，司辄离二话不说的走过去，接过司陌谨抱在了怀里。

也不知怎么的，一到司辄离的怀中，司陌谨立刻安静了下来。睁大了眼看着司辄离的盔甲，小手摸来摸去的依依呀呀。

司辄离脸色柔和，双手高高举起，将司陌谨放至半空。脚下一动，转了好几个圈圈才停下。

似乎很喜欢飞高高，司陌谨拍着小手，乐的咯咯直笑。

见司陌谨笑了，司辄离放下手，控制着力道将司陌谨抛至半空再落下，再稳稳的接住。

来回几次后，司陌谨更是欢喜，张大了嘴巴哇哇大叫，引得司辄离轻笑不已。

看着父子俩玩的不亦乐乎，莫琦琉撇撇嘴，转身走向司涟漪的房间。

司涟漪的房内，三岁多的小女娃冷着小脸，挥舞着手中的小剑。斜眼扫到莫琦琉进来，亦是没有停下。

哎！又是一个不喜欢搭理她的。不过，司陌谨那个小魔头明显是喜欢他爹不喜欢她这个娘。眼前的司涟漪嘛，却是谁也不喜搭理，至少让莫琦琉稍加安慰。莫琦琉叹了一口气，无聊的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看着司涟漪耍招。

“小涟漪，你不会真的要学你爹爹，上阵杀敌吧？”司涟漪一直没有停下来，莫琦琉看着都替她累，搭起话来。

“嗯。”冷冷的应了一声，司涟漪手下未停，循着司辄离教导的简单招式继续挥舞。

虽然与司辄离教的不甚相同，但至少也是那几招。莫琦琉暗暗点头，故作疑惑道：“可是小希要当神医的。你做了女将军就不能嫁给小希了。”

“娶。”她不嫁，他来娶，都一样。

莫琦琉无语片刻，脸上浮现出笑意：“小涟漪比小希厉害，小希打不过小涟漪自然就不会娶小涟漪了。”

手中的剑猛然停下，司涟漪的小脸上冷意更甚：“程希是我的。”

这句话肯定是小满姐姐教的！想着再说下去，小涟漪肯定不会再理她了。莫琦琉脸上的笑意不自觉的僵了僵，没有再试图招惹司涟漪，点头赞同道：“对，小希是你的没错。”

“嗯。”手中的小剑再度举起，司涟漪背过身子，无声的拒绝再与莫琦琉说话。

这样还被嫌弃？早知道就不退让了。莫琦琉摇摇头，起身离开。罢了，还是回房去看看他们家的混世小魔头有没有睡着吧！

凉平三十三年秋，司辄离和莫琦琉带着已有四岁的司涟漪及两岁的司陌谨回了上京。

甫一进京，司辄离一家人便接到皇上口谕，径直进了皇宫。

皇宫内依旧是一大帮子人闻讯而来。二王府的人先不说，侯爷府的人着实令得莫琦琉怔了怔。转过眼见司辄离的神色未有半点变化，知晓司辄离心中早已将那些往事忘怀，莫琦琉勾起嘴角，放下心来。如今的他们，有儿有女，幸福美好，自然无需再记挂曾经的痛苦。

都说时间便是最好的良药，再多的仇恨和怨意，终究会消散在岁月的流逝中。如是话语放在眼下，似乎也甚是应景。时隔数年再度见面，过往的种种早已不复存在。三言两语的寒暄下来，众人皆是讪讪的收了意图拉拢抑或亲近的心思，沉默静坐。

没有过多的停留，司辄离和莫琦琉起身告辞。

“才坐了多大一会就要出宫？想着你们长途跋涉，本宫也不多留人。不过小陌谨，你们两个必须将他给本宫留在宫中。”一听司辄离告辞，皇后千百个不乐意，强行留下了一脸灿烂笑容的司陌谨。定王爷这几年的唠叨和埋怨愈发的多了，现在好不容易等到小离归来，自是要好好留下人才是。

瞟了一眼仿若乖巧的司陌谨，莫琦琉顿了顿，躬身行礼：“那便有劳皇后娘娘多费心了。”

眼角余光扫到二王妃的欲言又止，司辄离跟着开口：“陌谨留在宫中，小涟漪出宫去见小希。”

小希是谁，在座的人心知肚明。定王府的希小王爷，定王爷的宝贝干孙，上了皇家玉牒，日后将要继承定王府的名正言顺…不管是哪一条，皆是不好招惹的对象。否则以定王爷的护短，以小神医如今在凉国的威望和名声，无异于自找罪受。如是想着，无人开口阻拦，亦无人再意图挽留。

好笑的看着在座众人的反应，莫琦琉和司辄离对视一眼，皆是没有再多话，牵着身穿粉红宫装的司涟漪离开了皇宫。

“司辄离，你说咱们如是肆意妄为，屡次不遵圣旨，皇上会不会龙颜大怒，直接斩人？”上了马车，莫琦琉偏过头，低声问司辄离。

“斩？那也要看皇上有没有光明正大的名头。”这几年他在边关屡战屡胜，积累下来的功名早已显赫到可以震主的地步。除非皇上想撕破脸，否则还真拿他这个皇家大将军无辙。

“如是说来，咱家小陌谨倒是人质了？”想起留在皇宫的司陌谨，莫琦琉挑起眉，笑道。

“那么多人看着的人质？二王府和侯府也不是吃素的不是？”不管多么不情愿，他与二王府、与侯府的关系都是不可割舍的。

“所以咱们这是有恃无恐？”虽然不够厚道，可是此般横行霸道的感觉着实不赖。

抬起手摸了摸莫琦琉的头，司辄离的面上尽是不可一世的自负：“也可以这么说。”

“好吧！那咱们就继续肆意妄为下去吧！”淡淡的笑容在莫琦琉的脸上绽放，晃花了司辄离的眼。

绷着小脸坐在一旁听着司辄离和莫琦琉的谈话，司涟漪的眼底清明一片。忽闪忽闪的睫毛如展翅欲飞的蝴蝶，微微颤抖着展现出她的美丽。

马车在上京城最繁华的街道一隅停下，看着病人络绎不绝的医馆，司辄离和莫琦琉并肩而战，同时望向昂起头的司涟漪：“小涟漪，你家程希就在里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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