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宫四堂03]《朱雀火》 作者:水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传说,前朝覆灭之时,皇室便将宫中罕见的稀世珠宝尽数运至他处,在辟下另一藏宝处后,再将藏宝之处秘密记下,意图作为将来复国的根本。 这件事,只有前朝宫中嫡系等皇亲,与二名重要朝中官员知晓,并且只有帝王才知道真正藏宝的地方。在前朝覆灭后,知道藏宝地的皇上自缢身亡,那些宝藏就此成谜。 改朝换代后,传说前朝重臣一直想找出臧宝之地,以那些宝藏作为复国的根本,但却一直找不出藏宝图究竟流落到何方。 前朝皇族后藏之中,曾有这样的传闻—— 据说在藏宝后,所有运送人员与见过宝藏的人全部自缢身亡,皇上便将藏宝处封锁在一只稀世的“白玉如意”中。为防有人为取图不顾一切打碎玉如意,皇上曾告诉知晓这项秘密的人,玉如意被打碎并不能取得藏宝图,相反的,如果王如意真被打破,那么藏宝之处将永远成谜。只有用特别的方法,才能知道藏宝所在。 多年后,白玉如意始终没有出现,在遍寻不得的情况下,渐渐的,寻宝的人愈来愈少,大家也淡忘了这件事。 但有些前朝后裔仍然相信这项传闻,并且有人暗中积极寻找白玉如意及其开启的方法。皇族中人皆明白,只有皇上的嫡传血脉,才明白如何无损地开启白玉如意,得到藏宝图。 然而,经过数十年变迁后,嫡传皇族究竟流落到何方,这又是另一个谜一。 齐家三代武将,前朝灭亡后,投效现今的皇朝,累官至三品,封为都尉,掌管京城外围的兵权。 当国势渐渐稳定,皇上认为京城无须驻守太多武将,便将兵权转移,将部分武将封至他处设立官邸,为安武将的心,更给了武将们丰厚的薪俸、封高官阶,但暗地里却削弱了武将们的实权。 齐盛庸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被调离京城,与他同时到金陵定居的,尚有一名皇亲,定王爷蓝镭。 与定王爷低调的作风完全不同,齐盛庸一到金陵便结交当地的士绅,等站稳地位后,再将所有在京城的旧属纷纷找来,凝聚自己的力量。 由于曾经为前朝重要武将,齐家一直记挂白玉如意之事,去年更利用云流宫的力量,找到了白玉如意。 现在,就只差开启的方法了—— 第一章 夜深人静,整座金陵城静得连打更声都变成一种嘈杂,一抹黑色身影迅速翻墙潜入。 都尉府里分成内、外两部分,中心的内围有重重土兵守卫,而守外国的士兵比内围少,但一样防守严密。 黑色身影小心避开外围的巡逻士兵,再潜进内园区。 如同之前调查过的府邸地形,要潜进都尉府并不难,困难的是,如何才能在重重楼阁中,找出齐都尉夜宿的卧房。 内围里,每间卧房都有女人夜宿,黑色身影探了五六间卧房,依然没有看见齐都尉。 敢情,齐都尉是把自己当成皇帝了吗?此处竟如同一座后官,里头住满了供他挑选的美丽佳人?! 黑色身影深吸口气,屈身藏于树丛、假山之后.等待另一批巡逻士兵经过。 “都尉可真是艳福不浅,连百花楼的花魁都被他独占了。”今晚,正是都尉大人与新妾洞房的好日子。“是呀,如果你哪天像都尉这么有权有势,要替一名小小的花魁赎身有什么难?” “说的也是,只不过……今天晚上,都尉跟花魁……”销魂哪! “别再想了,我们只有士兵的命,还是好好巡逻,别让人闯进都尉府才是我们的职责。” “也对。”两名士兵低声走过。 花魁?!黑色身影暗忖,立刻朝两名士兵走过的方向移动,还没真正潜进房内,就听见一声娇酥的叫嚷—— “都尉……不要了……” “这样就不要了!今晚可是我们的‘洞房花烛’——”狂放的笑声传来,伴随着女子一声声的娇呼。 “人家被你……嗯——不要了嘛……” “不行,为了今晚,你可让本都尉等得够久,这些忍耐,你非得在今晚好好补偿本都尉不可!” “都尉……” 羞声的嚷嚷止于一声低叫,接下来男子的大笑与女子的娇呼很明显的表示出里头的人正在做的事。 黑色身影定下心神,想着自己今晚的目的,超过门口那两头打瞌睡的女婢,由窗口悄悄进入房内。 房内仍继续传来一男一女火热的声音,黑色身影握紧剑,将那些令人脸红心跳的喘息隔绝在耳外。 男人在床上的时候,也是最没防备的时候,更何况他正“忙”,现在绝对是刺杀他的最好时机! 黑色身影接近床铺,在幽黄的烛火辉映中,男人在抬身时,不经意发觉墙上多出一个影子。 黑色身影猛然举剑刺向前! 趴在女人身上的男人立刻降低身体并且滚下床,没在床旁放武器的他狠狠地拉着一件外衣,躲过刺来的第二剑,衣服来不及穿,只能勉强裹在身上。 “啊——”女人害怕地大声尖叫。 他一边问躲,一边扯开喉咙大喊:“来人,有刺客!” 刺客继续攻向齐盛庸,剑法不但快,而且狠厉。 毫不留情,齐盛庸边躲,边破窗跳出屋外。 听见都尉大喊,一群内圈的巡逻士兵立刻赶来,家丁们个个举着火把,将内围的出入口全数堵住。 黑色身影一追出来,立刻遭到士兵包围,齐盛庸因而得以喘口气,将外衣披正后,立刻下令: “来人,格杀勿论!” 正在洞房的时刻,却被人用剑打下床,齐盛庸的愤怒可想而知。 黑色身影此刻已经完全暴露在光线下,一如那些传说中的刺客,他唯一外露的只有一双眼睛,甚至连使剑的手都戴着一双黑色的手套。而他的身材并不高大、也不魁梧,看起来……不像男人! 齐盛庸打量着他的身形,难道这个刺客是女人?! 这名刺客的剑术出乎他想象的好,但也休想活着离开都尉府。噙着一抹残酷的冷笑,齐盛庸趁众人攻击时,找到空隙,一剑刺入黑衣人的左肩。 “唔!”黑衣人闷哼一声,立刻虚晃一招攻击,退向墙边,负伤跳出墙外。 “追,活捉他!”急怒过去,齐盛庸再下一道命令,府里的士兵立刻追了出去。齐盛庸将剑还给巡逻的士兵。 “都尉!”原本在屋内的女人着好衣服,见刺客已逃走,立刻奔出来投进齐盛庸怀里。“我好怕!” “没事了。”齐盛庸一手拥住她拍抚,心思却开始推敲。 在这里,会有谁想要他的命?就算是刺客,一个人能独白潜进都尉府,表示这人不简单。这刺客,是受别人之托,还是与他有仇? 清晨,原本应该安静的街巷一片闹哄哄,都尉府的士兵在每条街一搜索,据说是在找一名刺客。 刺客? 南天仇不动声色地继续在客栈里享用他的早餐,一边不经心地听着客栈里喧哗的“耳语”。 单枪匹马潜进都尉府? 嗯,有胆识。 被土兵们发现了,不但没逃走,还继续跟齐都尉对打,直到受伤才逃走? 嗯……没大脑。 士兵大肆扫街,正在追那名利客? 嗯……肯定一无所获。 才不过三个时辰,都尉府里发生的行刺事件,已经弄得全城尽知,而都尉府的士兵仍然继续在大街小巷里搜索。 看来,齐都尉的势力从京城转移到金陵来了,一个刺客事件,也可以弄得全城人心惶惶。 南天仇不动声色地吃完早餐,唤了小二来结完账,将随身的药袋挂上肩,便起身走出客栈,转向药铺巷的最末一间药坊。 “公子。”药坊里正在教导伙计么药的大夫一见到他,立刻走出柜台。 南天仇先朝他点点头,然后从药袋里取出一张纸。 “找齐里头的药材,一个时辰后,我要带走。” “是。”大夫恭敬地接过药单。“请公子先到后堂休息。” “嗯。”南天仇点点头,才正要进后堂,药铺前头突然走进一名身着灰衣的年轻女子。 “小哥,我要买一些敷刀剑伤口的金创药,麻烦你尽快包给我。” “姑娘请稍等。”正在磨药的伙计立刻取了药材,放在捣药盆里开始辗碎。 金创药? 听说那名刺客被齐都尉刺中一剑…… 南天仇迟疑了会儿,转身望去,只见那名女子脸色苍白,眉奇+shu$网收集整理头紧锁着像在忍受什么痛楚,却强撑着,不对任何人求助。 “公子?”大夫疑惑地也朝门口看去,但门外的街道却传来一阵喧嚷声。 是都尉府的士兵,正挨家挨户的搜查。 南天仇望向那名女子,发现她的脸色更自,眼神透露出一丝冷酷。 “姑娘,这是你要的金创药,外敷用。”伙计将磨好的药粉交给她。 “谢谢。”她收下药,付了药钱,转身在门口前一步停下,右手随时准备拔出兵器—— “别在这里动武,否则你跑不掉的。”南天仇不知何时来到她身后,她反射性地转身并退向另一方。 猛然而剧烈的动作令她的脸色更加苍白,眉头也皱得更深。 “不关你的事。”她冷冷地警告。 南天仇望向门外,再下一户,就轮到他们了,他转而朝她走去。 “站——”她才一开口,他已经制住她的反击,将她擅于攻击的右手反剪到她腰后。 “别开口。”他低声交代,而后半抱着她移往后堂,并且使了个眼色给大夫,大夫立刻意会。 她只看见大夫跨身走向柜台,若无其事地与伙计继续磨药,继续说明各种药草的药性与功用,然后布帘落下,她的脚步颠簸了下。 “小心。”他轻声叮咛,直到够安全了,才放开她。 “你是谁?”一得到自由,她立刻退开两步远,防备十足地盯着他。 “只是一个好管闲事的人。”他温文地笑了笑,注意到她发上别着代表守丧的麻饰。 “好管闲事,通常不长命。” “人生得意须尽欢,活得久,也不代表比较快乐,不是吗?”他依旧笑笑。 “你到底想做什么?”她的眼神愈显防备。 “你受伤了。”他的眼,准确无误的望向她的左肩。 “与你无关。” “我是个大夫,自然不能见有人受伤而不理。” “不必。”她冷冷吐出拒绝。 “我坚持要救你。”他朝她踏出一步。 “站住。”她喝住。“再向前,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出乎她意料的,几乎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他已经来到她面前,并且轻易点下定身穴。 “请原谅我的唐突,但你的伤若不尽快医治,将会影响往后你左手的灵活度。”他歉然说着,将她安置在座椅上后,再阖上往来的门,接着又说了一句,“失礼了。”便拉下她整片衣襟。 她大惊失色,却只是倔强地紧咬住下唇,不让自己惊叫出声,而眼神,则燃着熊熊火焰怒瞪着他。 而后明白自己无能为力,才又狠狠地别开脸。 “我是个大夫,在大夫面前,没有男女之分。” 他缓缓地说,知道她必然会有的尴尬。 她的剑伤相当深,因为没有及时医治、伤口无法完全自动愈合,于是鲜血不断流出,即使包扎了,也无法完全止住血,难怪她的脸色那么苍白。 南天仇由自己随身的药袋里取出一瓶药,在点住她肩上止血的穴道后,再缓缓将药粉洒上伤口。 药份很快在伤口上形成一层浅浅的透明薄膜,止住血液的泛流,接着他又清洗伤口,然后重新包扎伤口。 在他上药的时候,她又转回脸,一直看着他医治自己的伤口,不再因为女子该有的羞涩而避开。 包扎完,他井没有解开她的穴道,反而倒出另一颗药,凑近她唇边。 “吃下去,对你伤口的复原有帮助。” 她闭紧嘴,就是不张开。 “就算你生气,也无须与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如果你的伤不好,怎么有办法拿剑杀我呢?” “你知道?”她蹙眉。 “如果眼神可以化为利剑,恐怕我已经死过好几百回了,不是吗?”他脸上还是一贯温尔的笑容。 她眼神一顿,终于张口含进了那颗药。 “好孩子。”他温暖一笑,解开了她的穴道。“在你的伤还没好之前,你就暂时持在这里。相信我,在这里,齐都尉府的人绝对找不到你。” “我如何相信你?”得回自由,她揪紧衣襟,望着他的眼神依然防备十足。 “如果我要害你,不必大费周章地替你疗伤,直接让你被外面那些人带走,不是更省事?”她的防卫心还真重!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 “我高兴。”他纯粹地一笑,走向门口。“如果爱惜自己,就不要擅自离开。你昨晚才闯了祸,现在整个金陵城一定被都尉府的人严格把守,你离开这里,只会让你自己更危险。”说完,他阖上们离开。 她整好衣襟,不得不承认,经过他医治后,她的伤已不再那么疼。他的医术,的确好的令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好孩子。 除了师父,没有人这样叫过她。她闭了下眼,允许自己脆弱一会儿。 他是个大夫,拥有这家药坊?!实在太不像了! 她虽然算不上是个什么剑术高手,但他却能在两招之内轻易制伏她,一般的大夫,怎么可能有他那种身手?! 又,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要帮她?他们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为什么他知道她是那个刺客? 太可疑了! 叩、叩。 门板照例被敲了两下,然后被推开.一张熟悉的面孔端着膳食与药走进来。 “你都这么早起吗?”卯时未、辰时初,他准时送来早膳。对他的问题,她不置一词。 “想先吃早饭,还是先换药?”三天来,他每天早上准时送膳换药,但她从来没有回答。 “不快乐的人,寿命通常不长,你应该多笑。”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不因为她的冷漠而生气,语气依然温文低柔。 “我要离开。”她总算开口。 “在你伤口还没完全复原之前,你不能走。” “你限制不了我。”她眼神一沉。 “你可以试试,但你应该知道,现在的你,无法打赢我。”他没有炫耀,只是陈述,但听在她耳里,却讽刺极了。 “就算我打不赢你,我也不会任你摆布!”她忿忿地道他淡淡一笑。“你要做什么事,我不会过问,但我是个大夫,既然出手救人,就不会只救一半。你可以离开,但得是在你的伤复原之后。在那之前,我不会让你走。” “你没有资格管我。”她厌恶受制于人。 “那就当我多事吧。” “我不希罕你多事!” “无妨,”对她的坏脾气,他一点也不气愤。“只要你的伤能尽快复原,就算是我多事也可以。” 说话的同时,他已移近到她身前,径自替她换药。 “你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冷冷地又问。 “救你。”他回道。 “除此之外?” “只是替你疗伤,需要想那么多理由吗?”他失笑地道。“你不也说过我‘多事’,就当是我多管闲事,你就忍耐吧!” “你——” “别一直生气,对你的身体不好。”这绝对是身为大夫者的良心建议,可是在这种时候听起来,像极了风凉话。 “不必你管。”她干脆别开眼。 又生气了,而且是真的发火,她的脾气真的很不好。但是他依然很快地替她换药,包扎完伤口后,更替她将衣服拢了回去,一举一动,完全没有任何一丝轻薄的意味。 “你先用早膳,再喝药,半个时辰后,我会让伙计来收抬。”说完,他转身便走出房外。 她默默坐到桌旁,开始吃起他论她带来的早膳。 她仍然觉得他多管闲事,但他的话却都是事实。 如果她不依他的交代吃饭、喝药,她的伤就会愈晚好,那么她就得多留在这里一天。 七天后,她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体力也恢复,但南天仇还是一样端着早膳来到她的房间。 “我的伤已经好了,你不必再费心。”她站在窗口的那一边,望着窗外,却能肯定来的人绝对是他。“我想也是。”他同意地说道:“所以今天我没有带药来。” 她转回头,身上穿着的是一件灰而死气沉沉的布衣,长发往后扎起,不施脂粉的五官明明清丽动人,却罩着一层寒露。 “我知道你急着离开,所以这一餐,也算是为你饯行。”他笑着,径自在桌旁坐下,将饭菜端上桌摆好。 她被他强留七天,他们却没有一同吃过饭,除了早晚换药,其他时间都是由伙计送饭、收碗,他不曾来找她。而她在这七天,也从没有跨出房门半步。 “用膳吧。”他邀道。就算要离开,也得吃饱吧! 她迟疑了下,总算走过去坐下。 “谢谢你替我疗伤。”连道谢,她都很冷淡。尽管认为他多事,但是她的伤能这么快复原,的确是他的功劳。 “不再认为我多事?” “你是多事。”她淡淡地道。“但你也对我有恩。” “哦。”他笑了笑,跟着她开始用膳。 “除了诊金,你要我怎么报答你?”含进一口饭,她又问。 “不需要。”他摇摇头。 “我不想欠你人情。”她放下筷子。 “在你心里,既然认定我多管闲事,何不当这件事没发生过?”他也放下筷子。 在这里住了七天,她没问他姓名、也没主动提及姓名,七天前与七天后,除了她的伤势复原,他们依然是陌生的两个人。 “你对我有恩,是事实。”她沉静地望着他,眼里有着坚决。南天仇觉得有趣极了。 她很冷淡,不是那种故作的高傲冷漠,而是很明显不愿跟任何人有所牵扯;但她也同时认为他的确救了她,因为不想欠他,所以坚持还恩情。 她的性情,真是矛盾,但却不难懂。 “你真的想还我这份恩情?” “是。”她点头,眼神坚定、语气坚定。 “那么,我要求你做一件事,只要你做到了,就算还我恩情。” “可以。”她毫不犹豫同意。 “你这么快同意,万一我要你去杀人呢?”他挑了挑眉。“说出名字。”一如他所预料,她一点反应也没有,反而直接问他想杀谁。 “我不需要你替我杀人。”她的这种反应,只让他想叹气。“我不要你做任何事,只要你答应,半年后,在这里与我相见。” “半年后?”与他相见? “对。”他肯定地点点头。“如果你真的想还我恩情,那么就答应,在这半年内好好保重自己,半年后我会再来。” 她迟疑了下。 “好。”点头应允,起身拿了剑,就想离开。 “在你离开之前,先把你的名字告诉我。”哎,才说她可以离开,她就真的一点也不留恋,连早膳都还没用完就要走了。她是真的性急,还是真那么不愿意待在这里? “没有必要。”她头也不回,一脚已跨出门外。 “当然有必要。”他的声音沉稳地自后方传来。 “如果半年后你没出现,至少我也明白知道,到底是谁欠我一份恩情没还。” 她脚步顿了下。 “萧羽。”说完,她纵身跳出后门外。 南天仇只叹笑地摇摇头。“以她这种个性,半年内,她真的可以平安无事吗?”假如她真的想刺杀齐盛庸,那么他很肯定,她的命,绝对很危险。 第二章 秋去冬来,寒岁年末,转眼年关已过。 云流宫里已经许久未曾这么热闹了,新年刚过,宫主便为四婢举行了婚礼,云流宫里正式宣布多了四个人——就是四婢的夫婿。 雷块身边紧跟着的,是逗笑、一刻都离不开妻子的夫婿石无过。 水垠银娇婉依靠着的,是对她一脸疼爱的夫婿蓝镭,也是皇亲定王爷。 风铮娴静牵手着的,是对妻子百依百顺、敬爱有加的夫婿秋寒星。 最后,焰珂活泼挽着的,是一脸冷漠、却对妻子止不住深情的任风行。 四婢脸上的幸福,是看得出来的;而高高兴兴参加完四婢的婚礼,本以为他们掩饰的天衣无缝,但他们偶然的沉默,依然没能逃过云流宫主的法眼。 继青龙堂主东方情、白虎堂主西门不回相继离宫之后,朱雀堂主南天仇也来到云织接。 “宫主。”南天仇恭敬拜见。 听见这声请示,正端坐在楼前石庭上,写书册的云流宫主柳轻非放下笔,抬起覆着面纱的脸;而原本磨墨的随身护卫暗,转眼消失身影。 “进来吧。”她轻语。 “是。”南天仇跨过拱门,走上石庭。 “你也要离宫了?”柳轻非问。 “宫主知道?!” 柳轻非一笑。 “三个月前,当玉牌回归云流宫,你们四人就各自提出请求,希望能有一点时间处理私事。三个月让你们安排好堂中事务,也交给四婢一些权利.让她们能在你们不在时,处理堂中事务、这不就是为了现在?” 南天仇一愣,然后笑出来。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宫主。” “我说过,你们有私事要处理、或想离宫游历,我不过问、不干涉,也不会阻止,只希望你们记住,你们四人,是云流宫四堂之主,无论你们发生任何事,云流官都会全力支持。” “属下明白,谢主。” “我想,水玥和蓝镭也将动身回金陵,你是否要与他们同行?”柳轻非眼里闪过一抹洞悉的慧黠神采。南天仇再度一愣,难得赧了颜。 “属下……会独行。”看来宫主什么都知道了,那么他再掩饰也是多余,不如就大方承认了。柳轻非点点头,只手托腮,露出思考的神情。 “还记得,你将白玉如意送到都尉府的事吗?” “属下记得。”当初水玥受伤,无法完成玉牌主人的托付,是他将白玉如意送达,水玥才算完成任务。 “如果有空,不妨了解关于白玉如意的前因后果,对你也许会有所帮助。”柳轻非暗示。 “属下会记住。”虽不明所以,但南天仇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那就好,你去吧。” “属下告退,宫主请保重。”南天仇躬身行礼,便转身退出云织楼。 他一离开,柳轻非再度执起笔,原本消失的暗再度出现,继续磨墨,仿佛刚才从未被打断过一样。 “暗,对四婢的夫婿,我那么要求。可是对于四堂之主的伴侣,我却任他们自由选择,这样会不会不公平?”她低语。 “不” “我会不会太偏心?” “不。” “万一,四婢的夫婿有微辞怎么办?” “不。”他们绝没有这种机会。 柳轻非微偏颔首,想了一想,唇瓣泛出轻笑。 “朱雀翩翩向南天。”书写,落款。纵然有羽翼能橱翔天际,终究难脱七情六欲,难过情关。只是,一向温和处世、不与任何人结怨的天仇,一旦动了情,会是怎生的模样? 过—回岁末,继神龙、伏虎后,朱雀,亦展翅飞离云流直。 楼台烟雨,繁华红尘,秦淮河畔的富丽一如以往,即使在寒冷的一月天,众多美丽精致的画舫上,人声依旧喧腾。 然而,在这个画舫如美女般竟艳的秦淮河畔,却有一艘古典质朴的船只立于河上,里头既没有丝竹乐声,也没有人献舞,连人声交谈都很少。 这艘船只前后都立着几名侍卫,里头来回的奴仆不多,但已足够应付船上人所需要的服侍。 “天仇哥哥,既然你也要来金陵,话什么离宫的时候,不和我们一起走?”水玥不满地问道。 “你和蓝镭新婚燕尔,我怎么好打扰?”南天仇笑笑地回应。 “可是,你至少要告诉我,你也要来金陵。”水玥还是不满。 “有没有说,结果都是一样,我一到金陵,你不就知道我来了?” “那是因为蓝镭的人发现你,不然你也不会来找我。”天仇哥哥对单独游历江湖有特殊偏好,总不爱报告行踪,更不会刻意去找任何人。 “就是知道定王爷有这份能耐,所以说与不说,都没有差别。”南天仇的回应还是一贯不温不火。 水玥气闷,说不过他,只能拿筷子戳碗里的饭出气。 “天仇有他的想法,至少现在他人在这里,不会消失的。”蓝镭温柔地包住她的手,不让她再继续虐待饭。“既然天仇不想说,你也别强求,反正,我的人会跟着他,随时将他的动向告诉我们,这也一样。” 既然他抱持着说与不说都没差别的想法,那么为了爱妻,定王爷蓝镭决定顺他的意,干脆派人跟着他了。 “蓝镭,你这是帮着水玥监视我。”南天仇顿时有点哭笑不得。 好歹蓝镭该念着当初他的“举手之劳”,若没有他的帮忙,蓝镭怎么能那么顺利娶到水玥? “只是顺你之意。”蓝镭淡淡回道。 “你现在是有家室的人,心思应该放在妻子身上,而不是派人监视我。”南天仇提醒:“水玥,你也是。有了夫婿,你该多陪他,别让他觉得自己受到冷落,而你关心别人比关心他还多。” “我和蓝镭一直在一起呀。”水玥皱皱鼻子。她当然很关心丈夫,可是,她也很关心这个从小照顾她的大哥。 “知道你平安,水玥会比较安心。”蓝镭帮着妻子。 “我可以照顾自己。”南天仇闻官失笑。 他独自行走江湖多年,从来也不需别人多操心,怎么这对夫妻才刚成亲,却都把心思放到他身上了? “既然人在金陵,就住在我府里,免得水玥老是担心你。” 蓝镭这句话一说,等于只要南天仇在金陵一天,就得住在定王府,接受他们夫妻的“招待”。 南天仇看了看蓝镭、又看了看水玥,只能无奈地点点头。 “好吧,我住在定王府就是。但是,我希望保有行动自由。”他可不要真的有那种一出门,就有人跟的排场“可以。”只要别让他的爱妻担心,南天仇想做什么,蓝镭绝对没意见。 他们的船,缓慢地靠边航行在河道上,不去挡到任何一艘营生的画肪,在交错的船身上,由对船传来一阵悦耳的琴声,顿时将其他嘈杂给压了下去。 “只有弦音,没有感情。”蓝镭摇摇头,这琴声算不上好。“风铮弹得比她好太多了。”正要喝汤的水玥作了个评语。 “但是,这已是近来,秦淮河上公认最美的琴音。”南天仇微微一笑。不住在金陵、不是金陵人,但对金陵城里的动态,他却清楚不已。 弹琴者,是近来金陵城里公认最富才色的花魁,海棠姑娘。这首由她弹出的“凤舞曲”,在河畔一带,已是无人不知。 水玥稍稍掀起竹帘,看见对船的船头有着都尉府的旗号,她连忙放开,缩回蓝镭身旁。 “怎么了?”蓝福关心地问。 “没、没什么。”她现在是王妃了哦,白玉如意也给他了,不必再怕他了。水玥在心里不断安抚自己。 南天仇挑了下眉,同样掀开竹帘,再缓缓放下。 “是都尉府的旗帜。”他对蓝镭说。 蓝镭点点头,一手搂着水玥的肩,提供他的保护。这里不只有他,天仇也在,没人欺负得了她。 深吸口气,水玥重新露出笑颜。 “对了,天仇哥哥,你特地来这里,是不是有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我来等一个人。”南天仇坦白地道。 如果他将留在金陵一阵子,就表示他得接受他们两人的“关心”。与其到后来被逼问,有些事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等谁?”水玥更好奇了。 “一个欠我救命之恩的人。”南天仇用微笑阻止她再发问。 琴音由远而近,在两船交错时,乐声响到最大,在短暂的重叠后,两船各朝不同的方向继续航行,琴音由近交远,在约莫拉开两个船身的距离时,琴音突然中断。 “嗯?”与蓝镭对饮的酒杯顿了下,南天仇神情一凝—— “刺客、有刺客!来人!保护都尉大人……抓刺客……” 突如其来的变故扰乱了夜晚河畔的宁静,几声惊叫后,其他画舫纷纷自动快速滑开,谁也不想惹麻烦上身。只消片刻,原本拥挤的河道上,只剩一艘还滞留河上。 蓝镭下令让船停住,然后搂着水玥,与南天仇一同走上甲板。 “有人行刺齐都尉?”水玥怀疑地问。 在金陵城,谁不知道都尉府的势力连官衙都要怕上三分,有谁还敢那么大胆行刺齐盛庸?! 两个男人都没有回答她的话,蓝镭将她拥得更紧,密切注意着四周的动静,毕竟混乱的时候,谁也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他们就处在多事的河道上,他不希望危险波及到水玥身上。 南天仇眯起眼,就着微亮的灯光注视着那艘画肪上的动静—— 那船舱里不断传出痛呼、与齐盛庸愤怒的叫嚷后,一抹略嫌纤瘦的黑色身影与齐盛庸对打出船舱,在一招成功划伤齐盛庸的手臂后,自己却失足落水。 该死。南天仇忽然叹气。 “天仇哥哥?”这声叹息,引来身旁两人的注意。 “你们先离开,最慢一个半时辰,我就回去。” 说完,他飘然的身影轻易跃上岸,消失在岸边。 “天——”水玥连唤声都来不及,只好不满地嘟嚷:“怎么跑这么快?” “可能他有急事吧。”蓝镭搂着她回舱房,下令靠岸。 从认识以来,天仇一向以儒雅、不急躁的形象见称,完全符合“慢郎中”这个说法,只有在处理水玥的事时,他才刻意显出强势的魄力,但不急躁。 他这种急切的模样……只怕就算是云流宫的人,也没看过吧! 南天仇顺流而走,动作比都尉府的搜索人马快了一步,在城南河道转弯处,发现了一抹载沉载浮的身影。 哎! 他顺手抽出岸旁人家的竹竿丢向河里,从岸上一跳,轻易人止于河中央,再伸手搂起那抹身影后,随即跃口岸上。 不意外的,远远又传来士兵搜索的声音。 “仔细地搜!只要找到刺客,都尉大人重重有赏!” 南天仇脱下她湿透的外衣,将那套她老是用来当刺客的夜行衣丢沉入河中后,再脱下肩上的保暧披衣,将她冰冷的身躯包住,打横抱起。 望着她沉闭的苍白脸孔,南天仇只能叹气。 “难道每次遇见你,你都非得这么‘惊天动地’不可吗?” 前有追兵,走不得。南天仇抱着她跃上屋檐,再迂回绕向另一边的街道,速速奔回定王府。 由于情况特殊,南天仇没从王府正门口进来,而是将昏迷受寒的人儿安置在床上,唤来女婢为她脱下湿衣眼、泡过含药的热水、再换上衣服,而他喂她喝进祛寒的药汤后,才回到王府前厅。 结果,水玥与蓝镭都在那里等他,非常好奇他急着跑走是为什么。 “天仇哥哥,你救了一个刺客回来?!”水玥瞪大眼。 “身为医者,我不能见死不救。”南天仇回答得很平淡,但才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是这样吗?”水玥极度怀疑。 “水玥。”蓝镭搂圆满是疑惑与好奇的妻子,以眼神安抚她稍安勿躁,才转向南天仇。“你认识她?” “认识。”南天仇点头。 “她就是你在等的人?”蓝镭深思地问。 南天仇只是笑了笑,不正面回答。 “等她醒来,我会带她回分堂口休养。在这种情况下,她留在王府,只会带给你麻烦。” “你和她,都得留在这里。”蓝镭纠正。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他让他们离开,才真的不安全。 “对,天仇哥哥,你不能走。”水玥附和丈夫的说法。“如果她的身份被发现,齐盛庸一定不会放过她的。留在王府里,至少没有人敢随便抓她。” “你和蓝镭的好意我明白,但你们现在应该过的,是无忧的新婚生活,而不是为我、或为一个陌生人担心。” “天仇哥哥,我们是一家人呀,你怎么可以这么见外?!”水玥嘟起唇。“如果让宫主知道,她一定也会要我帮你的。” 南天仇笑了。 “水玥,你忘了这里也有宫里的分堂吗?齐盛庸动不了我的。”南天仇相当有自信。 蓝镭蹙眉。 “你到底想做什么?” “没什么,只是要救她而已。”他如兄长般,慈爱地望着水玥。“水玥,你应该很清楚我的能力。四堂之主,从不做没有把握的事,难道你对天仇哥哥,一点信心都没有吗?” “不是啊。”她低应一声,小小声地道:“人家……只是想帮忙嘛……”“真想帮忙,就把蓝镭的船跟总管李叔借给我如何?”南天仇微微一笑。 “借船?”水玥和蓝镭都是一愣。 “借船躲人,也许顺流而下,再往南游历。”而李叔是最适合开船的人,河上出现任何状况,他都能应付。 “就天仇哥哥……跟那位姑娘?”两个人?! “当然还有别人。”其他如船仆、护船的人等等,他已有人选。“但,不包括你和蓝镭。” 水玥询问地望向蓝镭,蓝镭点点头。 “可以。”只是借船,有何难? “谢谢。” “公子。”一名女婢匆匆由后院跑来。 “什么事?”南天仇问。 “那位姑娘醒了,可是她——”呃,女婢不好意思说出口。她正拿着房里惟一的利器——剪刀自口卫。 “我知道了,谢谢。”打断女婢的话,南天仇望向蓝镭,“你们先休息吧,其他事先别管。”“嗯。”蓝镭点点头,便搂着妻子回房。 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地方,陌生的人……她身上仅着素白中衣,她的外衣不见了,甚至连这件中衣、或更贴身的衣物,也不是她原来的……她在哪里? 寒冷的一月天,即使在房里,温度仍然非常低。 她警戒地站在房间中央,背靠着木柜,她长发披散、四肢冰冷。 刚刚那名看守她的女婢跑出去,不一会儿,房门口已被另一道身影占据。 “你不该下床的。”不请而来的人进入屋内,顺手带上门。“你受了寒,应该多休息。” “你?!”她看清楚他,眼里闪过讶异,头却有点昏。 “我又救了你。” “多事。” 好熟悉的一句冰冷台词。 “如果不多事,你会冻昏在河里。”他不奇+shu$网收集整理以为忤地朝她走去。 “站住!”离她三步远,他闻声止步。“别再靠过来。”她后退,脚步不稳。 “我不会伤害你,你回床上躺好。”他温言说道。 “我……”为什么头好晕、又想吐?她握着剪刀的手放松,虚弱地扶着头,身体感觉虚浮。 “你受了寒,没那么容易好。”他跨向前,取开她手上的利器后,在她倒下之前,将她横抱起,放上床铺。 “你——”她揪住他衣服,想斥责他的无礼。 “你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还是乖乖休息。就算你想生气,也得等身体恢复了再说。”他拉起她的手。 “你想做什么?”她虚弱,但不代表意识模糊。 “把脉。”他凝神.诊断她的病情。 “放手!” “现在逞强,对你没有好处。”他摇摇头,将她的手放回去。 “不要你管。”她闭了闭眼,又睁开。 “我说过,我救人不会只救一半。”他还是这句话。特别是,不会救她只救一半。 “这里是哪里?”她问。 “定王府。” “你住在这里?” “不,我是这里的客人。” “我要离开。”她深吸口气,希望自己有足够的气力。 “现在不行,你受寒了,而且脉象虚弱。”他定定望着她。 “不要你管。”她闭上眼,好累。 “公子。”房门被推开,刚刚那名女婢端了碗药进来。 “要我不管你,可以,只要你能养好身体。”他接过那碗药,挥进女婢,然后搀起她。“喝下去。” 她闭紧唇,也闭上眼。 “如果你不喝,身体好不了,怎么报仇?”他轻轻反问,她震惊地张开眼。“你知道?!”他知道她杀齐盛庸是为了报仇!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将药凑进她唇边,不着痕迹地喂饮。“但从你一再地刺杀齐盛庸的举动看来,那是很明显的事实。”如果没有深仇大很,怎么会一再地杀同样的人? “你!”太专注于听他说话,等她发现时,自己已经乖乖喝完那碗药。她怒瞪着他。 “好孩子。”他当作没看见,依然温柔地轻放下她,盖上被子。“放心睡一觉,你在这里很安全,没人伤得了你。”他话才说完,她已经疲惫地失去意识。 因为受寒的虚弱症状,也因为他加了较强的镇定药方,所以她的昏睡,在他的意料之中。 拨顺她的发,南天仇敏锐地察觉,她瘦了,也憔悴许多,眼里的防备比半年前更多、更深,也更冷。他不由得叹气。 她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呢? 第三章 连续三天,她几乎都处于昏睡状态。每次一醒来,他就在身旁,应付完她的抗拒,还是顺利喂她喝入药汤,然后她再度睡着。 然而,她常常是睡不安枕的。 每次人眠不到半个时辰,她就开始做噩梦、吃语,无助地不停呼唤—— 爹……娘…… 师父…… 我不是没人要,我有爹有娘,有师父…… 放开我、放开我……我……我喘不过气…… 我要学会武功,要比别人强,不要被欺负,要报仇…… 师父,不要离开…… 每次她睡着,念念不忘的,就是这些事。 从第一夜开始,南天仇就反复听着这些话,当她在噩梦里抗拒的时候,他会握住她的手,陪着她;当她无助的时候,他接她在怀里温言细语;当她挣扎着不愿掉泪时,他抱着她,不离不弃地陪伴。 整整三天,除了睡、除了喝药、除了补充体力与营养,他没让她有机会做其他的事,她的体力很快恢复大半。 第四天,当她再度醒来的时候,神志已经清醒许多,当他要喂她喂药的时候,她默默接手,主动将药喝完。 南天仇望着她的神色,诊量她的脉象,确定她已经好了许多。 “待会儿我让人送热水来,你可以先净身沐浴,再用早膳。”他和煦地一笑,起身离开房间。 他的衣服,有着明显的皱折痕迹,难道他一直没离开,就在这里照顾她?! “小姐,我送热水来。”恭敬地敲了两下门板,得到进门的允许,一名小女婢抱着一套衣服,领着两名男仆抬进一桶水,注入屏风后的浴桶。 “小姐,请入浴。”调好水温,小女婢很恭敬地请她入浴。“我可以自己来,你出去吧。”她冷淡地道。 “公子要我陪着小姐。” “下去。”语音更冷。 “可是……公子说……”小女婢很为难。 “不论他说什么,都与我无关。下去。”她冷着脸,让小女婢不敢再逗留。“那……这是小姐的衣眼,我待会儿再来收拾。” 说完,小女婢快快退下,临走没忘关上门。 房里空了下来,她迟疑地走下床,没有昏眩。 没有头重脚轻,她沉稳地走向屏风后,犹豫了下,还是脱下身上的衣服,跨进浴桶里。 她很快速地清理自己,耳听八方的注意房外的动静,那种生恐下一刻便有人闯进来的警戒感,迫使她无法安稳地待在浴桶里,在沐浴完后,她不多恋一刻热水的温暖,立刻起身穿衣。 她原本的衣服早已不见,而女婢为她准备的,是一件湖绿色的兜衣、素色中衣,再配上浅绿色的罗裙。 她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色彩鲜艳、材质柔软而纯女性化的衣服,但是不穿,房里已没有其他衣物……咬了咬牙,她仍是穿上衣服,然后开始梳拢长发。 当她打理好自己,女婢仍然没有来,她打开房门就走出去,穿过回廊,她看见的是——甲板! 迎风中,甲板上那抹红色的修长身影转回头。 “萧羽?!怎么出来了?”红色身影大踏步移到她面前。“你还不适合出来吹风,进房间吧。” “我为什么在船上?!”她退了一步,惊愣地望向四周。“立刻靠岸!” “萧羽,镇定下来。”他再向前一步。 “靠岸!我要下船!”她低叫,神情有些慌乱。 “萧羽!”南天仇抓住她,她反手就想挣脱,他更快地收拢双臂,将她环入怀里。“不要怕,你很安全,没有人可以伤害你。” “放开……”她依然挣扎。 “没事的。”他紧紧收着双臂,不肯放开。 萧羽一直挣扎,直到她没了力气,意识到自己根本无法动摇他一分一毫,一种被压迫的感觉突然攫住她,她尖叫—— “不要——” 南天仇突然低下头,堵住她的唇,吞下她所有的惊惶。 她瞪大眼! 除了覆住她的唇,他并没有做任何进一步的侵略,只有一种,坚如磐石的温柔她惊瞪的眼逐渐回神,失控的感觉慢慢消失,意识、敏锐的知觉,重新回到她眼里。 南天仇轻轻挪开覆住她的双唇。“得罪了。”他歉然地道。 她别开眼,低语:“放开我。” “嗯。”南天仇依言而行。“你不需要担心,我们在这里很安全。” “我要上岸。”她要求。 南天仇望着她好半晌。她的神情虽然恢复正常,但是眼底残存的阴影仍在,而此刻岸上并不安全。 “先用早膳,你一定饿了。”他温柔地道。 她眼神盯着船外的河水。 “别看、别想,就当你仍在王府。”他握住她的肩,将她推往船舱内,直到看不见河水,才放开。 “你没有权利把我强留在这里。”她转身面对他,就连发火,都是冷冷的。 “如果生气,你可以大声骂我。”他轻声建议。 “我不要你管我的事。”她昂首,毫不示弱地直视他的双眼。 他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同情、没有自以为是的认定,只有一泓沉静的温柔,与淡淡的关怀。 “我无法不管。”他仍是轻声。 “就算你是大夫,也不可能救每一个人!” “我只救你。”他定定望着她。 她一震。 只救她?什么意思?! “用早膳吧,别想太多。”他忽而怜爱地一笑。 在早膳摆上桌后,他只邀她一同用膳,不管她冷淡的态度,在她吃的太少时,他就逗她说话,让她不知不觉吃下大丰的膳食。 船继续在河上航行,一点也没有靠岸的意思,萧羽关上舱房里的窗,隔绝所有看得见河水的视线,坐回床畔。 她的身体已经好了,但他却不放她下船,偏偏每次和他争,他总是一贯地温柔,不温不火,好几次她想惹他生气,他却还是一点火气也没有。 这个世上,怎么可能有耐心这么好的人!她已经很鄙视他的好意,可是他依然没有收手的打算,一样关怀她。在船上,她不知道他在做什么,但是每到用餐、喝药时间,他就一定会出现。 其实,他没有限制她的行动,但是在河上…… 她怎么可能走得掉! “小姐。”负责照料她生活所需的女婢先在房外出声,然后才推开门,端着午膳进房。“公子今天有事,所以中午不能来陪小姐吃饭。公子要我转告小姐,请小姐多吃一点,吃完饭后,再喝药。” “他去哪里?” “公子去买东西。”女婢照实回答。 “他下船了?!”她立刻奔出舱房外,却发现,船仍在河中央航行,以她的轻功修为,无法越过宽广的河水,平安跳到岸上。 “小姐,你等等我——”女婢赶紧追了出来。“公子说,请小姐待在这里,不要离开。” “他到底在哪里?”她出手制住女婢逼问。 “公子……公子没说……”咳咳,脖子被掐住好难过。“小姐,我……我快不能呼吸……”萧羽放开她。 从她能下床到现在,又过了三天,她不想在这里耗时间,偏偏他不肯放她离开,被困在船上,让她焦躁又不安。 三天,可以一成不变,也可以改变巨大。 她是在这里被人“照顾”了三天,但是对齐盛庸来说,三天也许是他能找到白玉如意奥秘的关键。“小姐,外面风大,你还是回房吧。公子有交代,不可以再让你受寒的。”女婢期期艾艾地说。 萧羽瞥了她一眼,一言不发地回到舱房内。 女婢赶紧跟进,然后摆好碗筷、饭菜。 “小姐,请用膳。”她收好托盘站在一旁。 桌上摆了四小碟素菜,每一碟分量都不多,配合碟子的颜色形成一幅很开胃的模样,再来是一小碗汤,一碗饭,可口地让她不由自主地动起筷子。 “小姐,今天的菜是公子特别交代的哦,公子真的很关心你,连药汤,都是熬到一定火候,确定没问题了,才端来给你喝。公子每天都忙这些事,只为了小姐一个人。”女婢叨叨地小声诉说。 萧羽不想听这些,只能更快地吃饭。 接下来,女婢又说起另一件事—— “前几天,齐都尉又被人刺杀耶,虽然没成功,可是听说齐都尉很生气,又下令都尉府的士兵追捕,所以现在城里又到处都能看见那些士兵走来走去,弄得好多百姓都觉得日子难过……” 话题转到都尉府,萧羽开始注意听。 “齐都尉还在城里吗?”她突然问。 “不晓得耶,我一直在船上伺候小姐,这些事都是听公子无意中提起的。”女婢乖乖回答。 “开船的人是谁?”她又问。 “是李大叔。”女婢先回答,然后看见她停下筷子。“小姐,快吃呀,饭菜冷了味道就不好了。” 萧羽只得乖乖吃饭。 不知不觉中,她又将饭菜吃完,女婢勤快地收走碗盘,然后端来温热的药汤。 “小姐,请喝药。” “不必了。”她的身体已经好了,不需要再吃药。 “要喝啦,这是公子特地为你煎的呢!而且,这是给你补身子的,公子交代我一定要看着你喝。他说,小姐的身子太弱了,一定要补才行。”女婢记得公子叮咛的语气,一定要完成公子的命令。 “出去。”萧羽不理,径自坐上床,闭目养神。 “小姐,求求你喝药嘛!”女婢请求着。“就算你在跟公子赌气,也不要和自己的身子过不去。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能去做你想做的事呢?”最后这句,是公子教她说的。 萧羽张开眼,望了女婢乞求的表情一眼,接过药,大口喝完。 “太好了。”女婢高兴地笑,接过空碗。“那我不打扰小姐了,如果小姐有任何吩咐,再唤我一声,我叫小宁。”福了一福,小宁退了出去。 房里一恢复安静.她重新闻上眼,但是心怎么都定不下来。她不想留在这里,偏偏无法离开,被困住的感觉,让她心烦意乱。 而,无缘无故的,他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她不相信有人会无条件地对另一个人好,尤其他们根本只是陌生人。可是,如果他是有目的,又是为什么? 他表面温和,但是心思镇密百转,她不懂那样的人。 想起那张儒雅的俊颜、一身红袍的修长身影、却又君子的对待,他到底为什么要救她呢? 入夜后,船上点起了照明的灯光。一整天不见的熟悉身影,在晚膳时刻,终于出现。 萧羽被小宁请到船舱大厅,整个大厅四周除了竹帘、也被层层布幄围住,隔绝了舱内与舱外,而厅中央,摆着一张桌子,两份碗筷。 她抬眼,冷冷地开口:“你今天不在船上?” “嗯,我上岸去抓一些药材。”替她补身子用。 “船靠岸,为什么不告诉我?1” “如果告诉你,你一定说要离开,对吗?”他了然地道。“不过,船并没有靠岸。”“没有?”她蹙眉。 “我要离开,船不需靠岸。”他再解释。 那么,他是以轻功,一口气飞越好几十丈的距离?! 一般人不可能有这么好的身手,他是个大夫,内功却这么深厚,绝对不是普通人。 “你究竟是谁?”萧羽眼里净是防备。 “南天仇,一个行走江湖的大夫。” “南天仇?”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你是江湖中人?” “算是。”他点点头,诚恳道:“萧羽,我明白你不轻易相信人,但还是要请你相信,我不会害你。” 她倔强地抿起唇,不置一词,眼中仍有防备。 “用膳吧,如果你有什么问题,我会尽力回答。” 他先落坐,诚挚地望着她,直到她也落坐。 “我只想离开,放我走。”她不看他,语气冰冷。 “我没有关着你。”也不会拦。 她瞪他。“你不让船靠岸,我根本无法离开。” “你忘了你答应过我的事吗?”他替她舀了一碗热汤放凉,替她夹了菜,动作流畅自然。 “什么事?” “我们的半年之约。”他提醒。 “我没忘。”她抬起眼。 “但是你差点不能赴约。”他提醒她,“如果那天晚上我没救你,你今天就无法与我坐在这里一同用膳了。”她忘了,今天才是他们约定的日子吗? 萧羽一怔,心里迅速算着日子,终于明白他的意思。 “那又如何?”她倔着脸。 “不如何,只是我真的要记得,你差点不能还我救命之恩。”他打趣。经过半年,她真的愈来愈不好了。 萧羽抿紧唇,不搭腔。 “萧羽,放松自己好吗?我并没有真要你还所谓的救命之思。”他慎重的表示。 “我会还。”她咬着下唇,僵硬地回道。 “我不需要你还任何恩情,只希望你好好照顾自己。”他叹息。 当初约定半年后再见,就是因为看出她不爱惜生命当刺客的举动,有了约定,至少她这半年内会爱惜自己一点。结果,她还是弄得自己差点没了命。 她近乎自杀的固执,令他无法不挂心。 行走江湖多年,他从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人,仿佛除了杀齐盛庸,世上再没有什么是她所在乎的。 他是个大夫,一个医术精湛的大夫,观察力当然比寻常人更加敏锐。而她之所以令他注意,就是因为她眉眼之间,那抹不在乎的神情。 因为不在乎,所以心沉如海,像是世上再没有任何事能令她动容。而这种沉,不是来自于看透世情,而是因为放弃了一切,连自己的生命也不在乎。 半年前,她为行刺而受伤;半年后,依然如此。 他们原该只是萍水相逢,半年之约只是他一时兴起。但这半年来,他却无端地一直记挂着她。 他刻意不去打探她的消息,为的就是要确定自己的心意,在发现自己总是不由自主想起她后,他终于对自己诚实,他,动心了。 第一次救她可以是偶然,但第二次,他便不打算再放她自生自灭了。 “我的事,不要你管。”她不领情。 “就当我真的很多管闲事,但我绝不希望再见你受伤。”他坦白地道,眼神纯然无私。 “我要上岸。”她沉着俏脸,再度要求。 “陪我吃完这顿晚膳,就当我们半年之约已了,可以吗?”他微笑请问。 她捺下性子,拿起筷子,张口含进一口饭。 “如果你真的想离开,只有一个方法——就是想办法,自己离开这艘船。”他又来了菜到她面前。 “什么意思?”她眉一拧。 “很简单,当你能在船不靠岸的情况下,自行上岸,就可以离开。”他笑笑地说道。 他打算把她困在船上了?! 萧羽静不下来的心翻涌着怒火,她抗拒了畏水的畏惧,站在甲板上,望着远处的岸头,暗自提了真气,决定一赌。 纤细的身影蓦地掠出船外,在她身后,南天仇迅速抛下一只浮板,随之亦跃出,及时在她落水之前,振臂搂住她腰,借浮板使力跃回船上。 “为了离开,你连命也不要吗?”他叹息。 “不要你管!”她挣开他的扶持,退离好几大步,背过身,暗自吞下惊讶。 她很清楚自己的功力,知道自己一定到不了岸边,但刚刚跃出的距离,却远比以前更多,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命回到岸上,就算你离开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她总是这么任性而为吗? 她僵着肩膀,不肯回声。 “萧羽,我不会让你在我面前受伤。”他走到她身后,沉稳的语气中有着一股无可奈何。 他知道自己阻止不了她离开,但没想到她不要命的这么做。她不识水性,一旦落水,绝对有性命之忧。 “我一定要离开。”她依旧坚持。 “我可以教你上岸的方法,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妥协道。 “你让船靠岸,我自然可以离开。”她不要再留在这里! “如果你想离开,就只能听我的话。”他难得坚持。现在让她离开,她一定又要去寻仇,那只会伤害到自己。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握紧双拳,愤然低叫。 “先转过头来看着我。” 她依言转身,深吸口气,抬起脸。 “答应我,在你学成之前,不会再做出和刚才一样的举动。”他正色要求。 她迟疑了下。“好,但是给我一个期限。” “一个月。 “一个月?!” “十天后,我们会上岸。但是,我希望你一个月后再离开。”到那时,她应该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 “为什么?”她不明白。 “就当是我第二次救你,收取的诊金如何?一个月后,你不再欠我任何事。”他用了一个她最无法拒绝的理由。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他点头。 “好。”她答应。 “在这个月内,你不能拒绝喝药、吃饭,可以吗?”他加附注。 “我不需要喝药。”她皱眉。 “我是大夫,记得吗?如果我认为你必须调养身体,就一定有必要。”他笑笑地说。 是这样的吗? 她的眼神再度转为警戒,多疑得令南天仇又想叹息了,他才想再说什么,河道上却传来另一声喝叫。 “停下船!” 他与她同时抬眼望去,对面迎来的船只,遥遥飘着都尉府的旗帜。 “奉都尉之命,捉拿刺客。立刻停船,否则视同罪嫌!” 第四章 她一震。 南天仇稳稳地搂着她,将她的脸转入自己怀中。 而听到喝斥,一直在控船的李叔立刻来到甲板。 “请公子与小姐先进船舱。”李叔恭敬地道。 “麻烦了,李叔。”南天仇点点头,搂着她进入船舱。 两船并行,对船的士兵立刻拿了船板连接两条船,大刺刺地走过来。 “来人,搜船。”带头的士兵一站上甲板,毫不客气地立刻下命令。“慢着。”李叔阻止。“请问,你可有任何搜船的官府令谕?” “奉都尉之命,还需要什么令谕!”士兵将嚣张地回道。 “国有国法,如果你没有令谕,怎么能证明你们有搜人财物的权利?”李叔气势不输人。“万一你们是扮成士兵、想趁机打劫的贼寇,那我任你们搜船,岂不是很危险?!” “大胆,你竟敢说我们是贼寇!难道你没看见我们船上那面都尉府的旗帜吗?” “就算有旗帜,也不代表你们有权在这条河上乱理人。你们是士兵,不是捉拿人犯的官兵。” “你这个糟老头,竟敢跟我们都尉府作对!” “老夫不和任何人作对,只要你拿得出令谕,老夫自然会配合,否则,就请离开。”李叔才不怕。 “可恶,给我拿下!”士兵想蛮来了。 “动手之前,先确定你们是不是惹得起我家主人。”李叔冷笑地提醒。 “你家主人又是谁?”能比得过都尉大人吗?哼! “这艘船的旗帜,你们不认得吗?”李叔一指,众士兵全望向船桅,脸色立刻变了又变。“现在,你们还想搜船吗?”李叔凉凉地问。 “这面旗……一定是假的!”士兵头头强逞道。 一如果你想试试定王爷与齐都尉的身份,何者为高,就尽管搜。但我敢保证,只要你们动手,就绝对活不过三天。”李叔厉色道。 “这……” “立刻离开,否则惊扰到王爷的客人,你们就是有十条命都赔不起!”李叔恫吓。 “哼,算了,我们到别处去搜。”都尉府的士兵悻悻然地转回自己的船上,收回船板,继续往前行驶。 见人已走,李叔回到自己的岗位。在船舱里的人,也一字不漏地将这些话全听了进去。 “你跟定王爷是什么关系?”她挣开他搂抱,退离一步。 他深思了下。“定王爷算是我的妹婿,这艘船也是他借我们的。”哎,她的脸色又变沉了。 “你也是王亲贵族?!”她又退离一步。难怪他可以自由进出走王府,难怪他的人一点都不怕都尉府的士兵。 “我不是。”他失笑地摇摇头。“我只是一个平凡、行走江湖的大夫。” “一个平凡的大夫,不会有这么好的身手、不会有个当王爷的妹婿。”他的身份、他的目的,处处都令人起疑。 “江湖步步险,我只是学一点自保的功夫,也保护——”他顿了下,望向她轻道:“我想保护的人。” 这是她第二次被都尉府的人追上,而他毫不犹豫地再度保护她。他们只是陌生人,他何必为她做到这种程度? “你到底为什么帮我?”他的态度太令人无法捉摸,她不相信有人真会无所求的帮助另一个人。 南天仇望了她好半晌,终于再度出声,低沉的语音依旧平和、温暖。 “记得我说过的那句话吗?”顿了下,“相信我,我不会伤害你。” 要一个习惯防备、从不相信别人的人开始学着相信,就好像要教一个小孩子学走路、教一个不识字的人学写字,一切都得从头来,由最简单的开始。 但要教会人学着信任,显然更加困难。 尽管他救过她两次,但光是一个“限制她行动” 的恶行,就足以把他打入十八层地狱,就算他的立意是为她好也一样。 对她持续的冷淡,南天仇并不以为意,至少她现在很合作的喝药,那已算是一大进步。 南天仇当然不是一个无聊人,他救她的确有目的,但那个目的——要等她用心了,才会明白。 顺着运河的河道,船离开了金陵。十天后,他教她一种内功心法与口诀,背熟后,他示范性地跃上岸边,她跟着他顺利飞跃上岸。 “轻功并不难,是不?”她很聪明,悟性也高.若自小学武,造诣应该不只于此。恐怕,她的师父对于教导她一事,早已黔驴技穷了吧?她望了他一眼,算是回答,接着看向四周。 “这里是哪里?” “杭州附近。”他背上医袋,包括两人的衣物,然后伸手替她兜好保暖的披衣;她反应僵了下,但没有拒绝。“接下来。我们要走路了,等进了城镇,再买马车代步。”“为什么不骑马?”要赶路,骑马比较快。 “冬天风寒,我们要去的地方还下着雪,也许没有客栈,有马车比较方便。”既然可以保暖,也可以应付餐风露宿。 她点点头,拉紧披衣跟着他往前走,一边往意路上因为结霜而起的湿滑。在温暖的船舱里待习惯了,一接触到外面的空气,她还是觉得冷。 “冷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他停下来,握着她的手。 “放开。”她立刻想挣脱。 “别逞强。”他轻声道,含着一抹怜惜,双手包住她的,以自己的热度温暖她。“看来,这阵子的补药还是不够。”他蹙眉。 “补药?” “你的体质偏向虚寒,我希望能用一些药方帮你补强。不过这半个月的成效还是很有限。”他终于说了天天要她喝药的原因。 天生的体质,加上她一向疏于照顾自己,如果不是因为她习武,恐怕生活里早与病原分不开了。 “多事。”冰冷的手转温了,她立刻抽回,不准自己多眷恋一分他的温暖。 “我的多事,是为你好,你就勉为其难忍耐吧。” 他不以为意,转身继续走,不过速度上放慢了一些。 她默默跟着,并不觉得累,呼出的气息因为空气的冷寒而成一阵阵的烟雾。她身上的衣裘是保暖的,也是她从未穿过的上好布料。在他的关照下,她的食衣住行,再没有以往的寒酸。 以前,跟着师父练武,住在道观里,身上穿着的永远是清一色的灰色衣袍,久了也就习惯了,不曾想过要改变。后来离开那里,她的目标就只剩一个,除了报仇,她不为任何事多花一分心思,就连走路,都是赶着的。 像这样不知道目的他、只是跟着他走,她几乎可以不必动脑,也几乎可以——不必防备。 如果生活能像现在这样,单纯的一直往前走,脑袋里不必多想什么、也不必记得什么,会比较快乐吧? “前面有座菜棚,我们到那里喝杯茶,休息一下。”他领着她坐进菜棚。“小哥,麻烦一壶热茶,再来几个馒头。” “马上来。”茶棚的小二立刻去准备。 南天仇放下医袋,在热茶送上来之后,立刻倒了一杯,放到她面前。 “累吗?” “不会。”她小心地捧着茶,既想以热茶暧手,又怕烫到自己。 他点点头,等馒头送来,又拿了一个递给她。 “我可以自己来。”她拧眉。 “一起吃吧。”他对她的拒绝不以为意,一样照顾备至。 萧羽有些不自在。 以往在船上,虽然他一样多事,但那时候只有两个人,加上她恼怒于他强留住她,所以不想理他。 但现在不同,虽然她不在意旁人眼光,但即使是夫妻,在人前亦不该有太亲密的举止表现,更何况他与她什么都不是。 “只要无愧于心,就无须在意别人的眼光。”他突然出声,引来她讶异的一瞥。 她或许冷漠惯了,但从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 生气时,她眼里会有怒意;怀疑时,她眼神无比迷惑而戒慎。他已经习惯由她的眼神,去了解她的心思,因为她的神情总是倔然不屈,但眼神却是坦然无伪的。 “我不是小孩子了,可以照顾自己。”她垂下眼,语气冷淡而疏远。 他闻言一笑。“就当是我身为大夫的多事病症发作,你忍耐一些,勉为其难接受吧!” 真是奇怪的人。 她低眼吃馒头,不再搭腔,但心里的阴影却莫名地消散了一些。他很多事,但却真的关心她。 “你要去哪里?”她吃完一颗馒头,才抬起脸问。 南天仇才要回答,一阵马啼声由另一方向传来,由远而近,最后停在茶棚旁,一行六七人立刻下马。 “小二,来两壶酒!”一声吆喝,小二连忙逢上酒。“有什么好吃的、可以填饱肚子的,立刻拿来。” “好好,马上来。”没耐心的客人小二见多了,眼前这些人就是。最好的应对方法,就是快快送上酒菜,免得他们突然发标。 那个人……她眯起眼。 “将……呃,老大,我们还要走多久?”及时改口。 “顶多两天。”为首那个男人口道。 “那都……” “住口!”他打断。“喝你的酒、吃你的馒头,闭上你的嘴。”才两句话,就差点泄露身份,真是一点都不灵光。 “是、是。”说错话的人立刻嗫嚅回应,再不敢开口。 “老大,我们一路往南,到底要去哪里?”另一个看起来比较精明的小弟代替大家发问。“黄山。”做老大的爽快说了。 “黄山?”去那里干吗?! “现在闭嘴,快点吃饱,我们还要赶路。”老大下令,其他人纷纷照办。 不一会儿,一群人又浩浩荡荡的骑马离开。 “他们走错路了。”他突然道。 “走错路?”她怀疑地望向他。 “从那里去,绝对要整整两天才能到达黄山,等于是绕远路。”他解释,“从另一条路,会近一点。 你想去吗?” “我?!” “你刚刚一直在看的人,是都尉府的李双全,也是齐盛庸最得力的手下,对吗?”也就是那个被称为老大的人。 “你为什么知道那么多?”她轻松的神情转为怀疑。 “我只是记忆力比别人好一点,又恰巧见过李双全,如此而已。”他轻描淡写地道。 “你究竟知道什么?”关于她,他又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事,都是你告诉我的,你忘了吗?” 他比她还讶异。 “我告诉你?!” “对呀,在你……睡着的时候。” “我睡着……”她猛然一顿,突然想到一种可怕的猜测。 难道,她昏昏沉沉的噩梦……他都听qi书+奇书-齐书见,而她睡着……他一直在她身边…… 苍白的脸庞,立时染上一片淡淡的粉红。 “你……”她惊怔的无法成语。 接受他的照顾是一回事,但是……她睡着…… 那么隐私的时候……就算他是大夫,也不该在—— “这样好多了。”他含笑望着她。 她蹙眉,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的脸色太苍白,你也把自己绷得太紧。”他再替她倒了一杯热茶。“小羽,你还年轻,应该让自己快乐一点。把自己困在一个圈圈里,并不是一个生活的好方式。” “你管太多了,而且我没有准你叫我的名字。” 她别开眼。 “你一向都认为我多管闲事,不是吗?”他打趣回道,很习惯她用愤怒来掩饰脆弱与无措。“而且,你可以叫我天仇。”他们之间不算陌生,不需要公子、小姐的生疏称呼吧! “不要以为我欠你救命之恩,你就可以干涉我的事,我不想听。”她倔起表情。 “好吧。”有些事,是无法操之过急的。“你还没回答我,想不想去黄山?” “你肯放我离开?!”她立刻望向他。 “不,”他先摇了摇头,然后才微笑说道:“是我们一起去。” 天一亮,她就醒了,掀开车帘望着远处,心思却仍转在昨天听到的对话上—— 这么大的范围,李双全的目标会在哪里? 离开茶棚后,再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南天仇便顺利买到一辆马车。有了马车代步,接下来的路程就快多了。但他坚持不让她驾车,要她坐在马车里。 “女子原本就比男子娇弱,这一路来,我们不见得都能住进客栈。你能休息就多休息。”更何况,她并不适应这么冷的天。 他是真的将她当成弱女子来照顾了吗? “我没有那么脆弱。” “我是大夫,听我的。”他笑笑地,轻而易举驳回她的抗议。 跟他争论是浪费时间,萧羽为时已晚的领会到,他看似温和好说话,但凡他坚持的事,必定会固执到底,只不过他即使在坚持的时候,仍是一副好脾气的模样,让人察觉不到他个性中强势的一面。 昨天夜里,他们露宿在树林里,她睡马车,他睡在外头。萧羽走下马车,却发现昨晚他铺被的地方已收拾干净,他人也不见。 这么早,他会去哪里? 萧羽从他预先留好的水桶里掬水清洗,经过一夜寒露,水温冷的几乎成冰,冻得她的手立时变冷。 “好冰。”她低喃。 一只温暧的风衣从她肩后被来,将她整个人包在里头,连同受冻的双手。 “清晨是最冷的时候。你应该穿暧一点的,” 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更应该注意避免着凉。 “我没事。”她拉着风衣,背对着他,离开他抱楼的范围。 “回马车上,把衣服穿暖一点。然后,让我看看你学了些什么武功。”他嘱咐道,然后将两人的早膳放到火堆旁温热。 “我知道你武功比我高。”如果是要比武,大可不必了。 “快去。”他淡淡道。“我等你。” 萧羽回身看了他一眼,然后回马车套上厚衣后,脱下风衣,将剑取了出来。 他一身红衣飘袂,站在寒冷的林间,含笑注视着她。 “出招吧。” 她神情一凝,脚踏凌波步法,峨嵋剑法立刻应式而出。 南天仇手无寸铁、身形随心挪移,在她的攻击下,游刃有余的只守不攻。 峨嵋剑法在她手上发挥无遗、衔接流畅,二十八招式变化无穷,剑招既快又准。一般而言,这样的武功在江湖上要求自保绝对足足有余,但是要对付一名赫赫有名的武将,光能自保并不够。 寒冷的风中,只见两人身影交错飞梭,而那抹红影的移动,显然比缘影要畅然闲适。 试出她创法的深度后,他反守为攻,不过数招,当地一声传出,他轻易夺下她手中的剑,飞刺入地上;她空拳再攻。 峨嵋人,并不擅拳脚,几式过后,他以食指与中指并拢代剑,点到为止的指向她喉间。 她轻喘地望了他一眼,又冷冷别开,很明白自己的武功根本无法与他相提并论。 南天仇收回手,转身抽起地上的剑。 “小羽,你看好。”说完,他手中的剑顿时舞起,身影在林间飞纵穿梭。 “记得我教你的口诀与轻功步法吗?再配上你所会的峨媚剑法稍加改变,你的武艺会更上层楼。” 说话间,他已将二十八式示范完毕,那些容易受制于人、轻缓守攻让人易有可乘之机的招式,已全部被他改变,简单的峨嵋剑法,顿时变成一套剑招绝学。 她沉愕地看着,当然知道差别在哪里。 “你……”他怎么对峨嵋剑法那么熟悉? “记得我刚刚用过的方式,下回当你再练剑时,可以试试。”他回到她身前,将划交给她。“你休息一下,待会儿我们就可以吃早剩了。” “你到底是什么人?”她对他的身份,更加怀疑了。 “我说过了,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大夫。”为什么她老是不信呢?“那你为什么对峨嵋剑法那么熟悉?” “你过来。”他一边查看粥饭的熟度,一边唤她。 萧羽收好剑,才走到他身边。 “武林中,有一种聚会,叫做‘武林大会’,你该知道吧?”见她点头,他又继续道:“有时候,我也会去看看别人比武,所以对各派的代表武功,都略通一二。” “那为什么教我?”试她武功,是教她的第一步。 她不会连这点都看不出来。 “你不想更强吗?”他望向她,露出一抹浅笑。 “其实,我只是不希望你再受伤而已。” “为什么?”他何必这么关心她? “问得好。”他赞赏地看着她。“但是这个原因,我说出来就没价值了,得你自己想通才行。” “有什么话不能直接说?”她眼中疑虑更深。 “因为,我希望你张开眼,看一看别的人、别的事。”而不是整天闷闷不乐,只想找齐盛庸麻烦。 “说清楚。”她皱眉,完全不明白他的意思。 “你一直怀疑,为什么我要救你?” “对。”她不信他那句“身为大夫就要救人”的说法。“也想不明白,我为什么独独帮你?” “对。”他肯说了吗? “那就想一想。”他微笑提示。 想什么?她神情一拧。 “等你想到原因的时候,我等你来告诉我。”呀,粥饭熟了,他拿出碗来盛好。 “南天仇,你——”她才要低吼,他却将粥递给她。 “经过刚刚的运动,你一定饿了,先吃粥吧。” 他一睑无害,让她无法再继续追问。 看出他不会老实回答她.萧羽只能乖乖吃粥。 怪人!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另一个人好,又照顾得她无微不至,所以,他一定是怪人,才会有这种举动。 她不要再花时间去猜一个怪人的心思。萧羽暗暗决定。已经到黄山地界了,她要想一想,该怎么找出李双全的行踪。 第五章 一月的黄山,有些云雾缥缈,有些白雪皑皑,一眼望去,只觉得群峰连绵,峰峰没入云端。 黄山有着古老的历史文化,配合上得天独厚的自然风光,几乎一整年都是游客来访的好时机,也因此,位于黄山入口城镇上的客栈,客人会满座、客房会愈来愈多,店愈开愈大,也是可想而知了。 南天仇并不打算进客栈去人挤人,于是买了饭团与小菜、加上一壶热茶后,再回到马车旁。,通常,赶路的时候,他不曾开口,她更不会主动攀谈,虽然一路沉默,隔着一袭车帘,但他们都很明白彼此的动态—— 他驾车,而她端坐车内,反复练着内功心诀。 “小羽,用膳了。” 他在车旁轻唤,萧羽便打开车帘,帮着摆好小桌子,让他能将手上的膳食摆到桌上。同行好几天,关于用膳这件事,他们已经有了默契。 他很注重三餐饮食,也一手张罗,她只需要配合着就好,这种不必挂点三餐的日子,对她来说,舒适地近乎奢侈。 不得不承认,她真的愈来愈习惯在他身边的日子,尽管她仍然明白不该轻信别人,尤其他不肯坦诚身份、却又似乎知道很多事,但在心里某个小小的地方,她却开始信任他。 “小羽,怎么了?”很少见她发呆。 “没什么。”她回神,帮着摊开纸袋,包着素菜的饭团香味立刻溢了出来。”客栈里太多人了,所以只好买这些在马车上吃,还合你口味吗?”见她有些怔怔的表情,他又问。 “你知道我吃素?”她低喃。现在想来,似乎她的膳食部经过他特别挑选,从没出现过荤食。 “你终于想到了吗?”他的笑容纯真的一如孩子。 “你怎么会知道?”她不无意外。 “刚开始只是怀疑,后来看见你用峨嵋剑法,才比较确定。”她的眼神透露的是意外,而不是习惯的防备,这是不是另一件他该庆幸的事? “我不算是峨嵋弟子。”她只认师父,与师父一同住在峨嵋山上,但这不代表她就是峨媚派的人。 “为什么了’他轻声反问。 她迟疑了下,才回答:“我的师父的确是峨嵋派的人,但我不是。”那样的名门,她高攀不起。 南天仇递了颗饭团给她,再配上一杯热茶。 “别难过,不让你成为峨嵋派的人,是他们的损失。”他柔声道。 “是吗?”她才不信。 “你介意他们不接受你吗?”他换个方式问。 “才不介意。”她在意的人,只有师父。 “不介意的事,就不要放在心上,只要相信,你是值得人疼爱的就好。”他说道。 “我不需要安慰。”她不领情地道。从小到大,她最不需要的,就是别人的安慰心。“这是真心话,我不是在安慰你。”他苦笑。才觉得她有些改变,她马上又故态复萌。要她改变想法,他还得多多努力。 萧羽不理会他,只是很快吃完饭团,正准备端起茶来喝时,眼角突然看见一道熟悉的人影,右手直觉移向剑。 “别冲动。”他按住她的手,低声道:“先听听看他们在说什么。” “查到什么了吗?”客栈外另一头,齐盛庸一身平民打扮,仍然掩不住发号施令的傲气。 “有,上官家将在明天上观瀑楼。”李双全报告道。围绕在他们身边的手下,全都做江湖人的打扮。 “他们有多少人?” “不多,只有上官老爷夫妇、上官小姐,和一些家仆。”四处游山玩水,显然他们不想引人注目。 “很好,”齐盛庸满意地道:“今天晚上,你带几个人先上去埋伏,听我的命令行动。” “是。” “另外,除了上官小姐和上官夫人外,其他人生死不论,但是记住,一定要生擒上官蓝雪。”如果他料得没错,上官老爷武功高强,必定会全力保护妻女,但他顾得了妻子,就绝对顾不住女儿。 “属下明白。” “下去吧。” “属下告退。”李双全领着一批人迅速离开,而齐盛庸也领着一些手下,住进客栈。 果然只要盯住李双全,就能找到齐盛庸的踪迹。 萧羽燃着恨意的眼眸,直直盯着齐盛庸;南天仇则一脸深思。 齐盛庸为什么要抓上官家的人?上官世家虽然不是官宦之家,但却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名门世家之一。虽说民不与官斗,但意到太有名望的家族,就算齐盛庸身居三品都尉武将也未必能占优势。 听起来,他的目标似乎放在上官蓝雪身上。上官蓝雪,上官家最受宠的小女儿,也是“他”心中最重要的人儿,如果“他”知道这件事…… 晤,或许他该开始为齐盛庸祈祷了。 “蓝雪乖女儿,小心点儿走,这里有点高,天气又很冷。”上官老爷在前头带路,手边扶着妻子,还不忘转头去叮咛女儿注意安全。 “嗯。”上官蓝雪全身上下一袭蓝衫,呼息因为走了一段路而显得有点喘。 上官夫人也担心地回过头望了一下。 “老爷,你去扶着蓝儿。”虽说后头有家仆跟着,但是蓝儿一点武功也没有,又不曾出过远门,一下子要走山路,身子一定受不住。 “我没事。”上官蓝雪立刻摇摇头,努力对父母露出笑容。“我只是有点喘,可是还可以走。” “蓝儿乖,再一下就到了。”上官老爷以眼神示意后头那些家仆,务必注意小姐的动静,小姐若有什么不好,他们回去就等着领家法吧! 众家仆立刻心神领会,团团护在小姐身后。 上官老爷对妻女的疼爱是出了名的,上行下效,上官家上上下下都以保护上官家的女人为使命。 眼见家仆们个个乖乖听命,上官老爷非常满意,继续扶着夫人在前头带路,终于上到观瀑楼。 “乖女儿,累不累?”执妻子坐下休息后,上官老爷立刻关照女儿。 “不累。”虽然有点喘,可是蓝雪还是给了父亲一抹笑容。 “那就好。”上官老爷慈爱地望了望女儿,再看向众家仆,“大家都休息一下。” “谢谢老爷。”众家仆回应。 “黄山集‘泰山之雄伟、衡山之烟云、庐山之飞瀑、峨媚之秀丽、华山之险峻’,来过黄山,其他山都可以不必看了。”上官老爷豪迈的介绍。正所谓“见过黄山,天下无山矣”。 “老爷,这句话该不会是表示,你以后不会再带我和蓝儿去见识五岳了吧?!”上官夫人跟着丈夫问道。 “当然不是,”好不容易把家业全交给儿子们去打理,现在无事一身轻的上官老爷最大的嗜好,就是带妻女走遍各地、赏遍名景。基于三名爱女,已有两名被拐跑的失策记录,上官老爷对于最小的女儿更是宝贝得紧,亲自守着不让人有机会觊觎。“我只是在告诉你们黄山的美,先看过黄山,慢慢我们再去其他地方。” “这还差不多。”上官夫人笑眯着女儿。蓝雪脸上有着活动后显出的微晕,她着迷地望着远方。 “乖女儿,在看什么?”上官老爷也跟着女儿看的方向望过去。 “雪。”她对着远处的白色山峰笑。 蓝雪绝美的脸庞因为专注而散出一股迷离的神采,再加上一身浅蓝的衣饰,在微蒙的天色照映下,整个人看起来像包裹在一层蓝色云雾里,如果不是周遭还有那些家仆,乍看之下,还会以九她是天上落下凡间的仙女。 即使天天看着,家仆们还是偶尔会被小姐迷到失神。 上官老爷咳了两声,众家仆立刻回神。 齐盛庸隐身在一旁,差点也看丢了魂。 他抬手,缓缓做出手势;另一边的李双全立刻意会,所有人全覆上面罩。 气氛不对!上官老爷警觉地服一味,戴着面罩的人立刻分成前后围困住他们,阻断上官家人所有的去路。 “哼,狗贼一堆。”上官老爷嗤吟。 察觉到充满恶意的注视,上官蓝雪脸上不再有闲适的笑容,她惶惶地望向那些戴面罩的人,害怕地往父亲身边缩。 “蓝儿别怕,有爹在。”遇到这种状况,上官老爷不先担心自己的妻子,而是先关注一向胆小畏生的女儿。 “还有娘。”上官夫人眯眼看着这些人,怒火旺得很。她武功虽然没有多好,但胆子却比天还大。 “上!”齐盛庸一声令下,截面罩的人立刻与众家仆对打成一团。 趁乱,李双全与齐盛唐同时攻击上官夫人。 上官老爷将女儿推离战圈,飞身向前挡下两人的攻击,齐盛庸缠住上官老爷,李双全立刻转扑向上官蓝雪。 “啊!”上官蓝雪惊吓地后退,却仍是被抓住。 “蓝儿!”上官夫人立刻挥打向李双全。 上官老爷一惊,正要去救女儿,齐盛庸却一拳击来,上官老爷注意到他手拿泛红,立刻运起内力硬拼。 碰地一声,上官老爷只退两步,齐盛庸却超飞退时,尾随李双全迅速离开现场。 “蓝儿!”上官夫人尖叫。 “夫人!”上官老爷扶住妻子,立刻对解决掉面罩人的众家扑下令。“立刻去追回小姐。” “是。”众家仆立即散去。 “老爷……”上官夫人担心不已。 “放心,没有人敢伤害我上官业的女儿。”无论是谁抓住蓝儿,他都得准备接受上官家的通缉! 二十几个人出动,却只有两个人逃出来,想不到上官家随便一个家仆,都有那么好的武功。 但幸好,他的目的已达成。 齐盛庸追上李双全,两人躲到约好的树林里;李双全已经将上官蓝雪的双手绑起来,不怕她跑掉。 “大人。”一见齐盛庸,李双全立刻恭敬地喊。 齐盛庸挥挥手,直接走向上官蓝雪。 上官蓝雪一见到他的眼神,就不安地直后退。 “想不到.上官家的女儿这么美。”对美人一向来者不拒的齐盛庸伸手就想轻薄。 上官蓝雪睁大眼,惊惶地直退。“走开……” “大人,接下来我们要怎么办?”李双全连忙问。 齐盛庸举止一顿。“你先回客栈,要其他人严加戒备,绝不能让上官家的人有机会救走她。” “属下遵命。” “现在立刻去!”齐盛庸下令。 “是。”李双全不敢迟疑地立刻离开。 清除闲杂人等,齐盛庸重新望着上官蓝雪。 “上官蓝雪,你应该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乖乖听话,本大人绝对不会伤害你,还会好好疼惜你。” 他涎笑地伸出一只手,但还没摸到上官蓝雪,一柄银光立刻介人他与上官蓝雪之间。 上官蓝雪后退好几步;齐盛府及时收回手。 “你!” “你的死期到了!”来人举剑就攻,毫不给他任何喘息机会。 太大意了! 他只顾着遣走李双全,却忘了防备可能还有想攻击他。齐盛庸边问躲,边被拉开距离。 “放心,没事了。”一声温柔的安抚,上官蓝雪眼一花,只觉得一道红色身影到了眼前,她双手的束缚已被解开。 她吓了一跳,直觉又后退,摸着手腕被绑红的地方,才惊疑着,身后却撞上一堵胸怀。 “啊!”她害怕地差点跳开,纤细的柳腰却已被握住。 “是我。”听见低沉的两个字,上官蓝雪整个人领定下来,回转过身就伏进来人的胸怀。 “怕……”她不停颤抖着。 来人没有给予任何安慰,只是张着双臂,将她整个人护在怀里。 “你总算来了。”红衣男子笑道。 “我欠你一次。”来人一身漆黑、一身冷肃。 “不必客气,她就交给你了。”红衣男子回头一望,萧羽与齐盛庸愈打愈远,他心中一阵不安。 “你去吧!”黑衣男子看出他的担忧。 红衣男子朝他一笑,点点头,飞身立刻追去。 只半个多月,她的剑招已有极大的不同,式式流畅如行云流水,却又蕴涵致命的杀伤力,齐盛庸差点被攻得无法反击。 “又是你!”齐盛庸一阵怒吼。 这个女人不断想杀他,要不是有一次他打伤她、揭下面罩,还真不知道一直想要他命的刺客,居然是一个这么美丽的女人。 “让开!” “等你死了,我自然会让开。”萧羽冷笑,攻势意见凌厉。 齐盛庸愈想摆脱她,就愈被困住。可恶,上官蓝雪……她绝不能有失,齐盛庸运起功力,一双手掌立刻泛红。 凡与他作对的人,不论她长得多美,他一样不留! 萧羽剑招一转,再度朝他刺去,这次齐盛庸连闪都没闪,脸上噙着一抹冷酷的微笑,双手交叠,夹住剑脊。 她用力往前刺;他双手微弯,利剑应声而断! “啊?!”萧羽一惊,脚步立刻变换,举着断剑再度攻击。 “找死!”齐盛庸一手握住剑,一掌立刻拍上她胸口。 “呃……”胸口剧痛,她再也握不住剑,跟跪地后退,呕出鲜血。 齐盛庸再一掌准备送她上路,一道红色身影迅速窜人,接住他一掌的同时,两人又对招数掌,齐盛庸暂时被逼退。 “大人!”李双全领着人又回来,齐盛庸的心立刻定下来。 一听到人声,红衣男子立刻扶抱起萧羽,瞬间飞身离开。 “来人,追!”李双全立刻下令。 “不必了。”齐盛庸挥挥手,领着人回到原来的地方,地上除了被解开丢下的绳子,再也见不到上官蓝雪的身影。 “可恶!”白费工夫! 李双全也搜查四周,没看到人,突然看到树于上有人留下了字。 “大人,你看。” 齐盛庸闻声赶来。 齐盛庸,圣明皇朝三品都尉,一个月内,将以叛乱罪论斩。 一路奔回马车藏匿处,确定齐盛庸的人没追来,南天仇将昏迷的她抱进马车里,拉开她衣襟,顾不得男女之防的翻下她兜衣。 是血手印! 南天仇脸色一变,扶她坐起。连起自身内力,输人她体内,希望将掌印封在胸口,不再扩散。 一刻后,他收回功力,拢好她衣襟后,再以银针插入她身上几处大穴,不让她体温继续上升。 胸口不断持续地疼痛,萧羽因为痛而昏迷、也因病而清醒。 “是你……”一张眼,就看见他正擦拭她唇角’血。 “你太冲动了。”他沉声责备。 “齐……盛庸呢……”当作没听见他的话,她只关心仇人的生死。“他还活着。”他相望着她,“一个齐盛庸,真值得你赌命去刺杀,甚至连自己的命都不要吗?” “咳咳……是。”她咬着牙点点头,又咳出血,他立刻以手巾止住,不让血迹蔓延。 她答得笃定,他是听得心痛又生气。 “你现在伤成这样,还想怎么报仇?!”这辈子,他从没像现在这么无力过,她的任性,已经快把他的耐性磨光了。 “就算……同归于尽……我也……要报仇……” 她固执,也无悔。 南天仇真是被打败了。 “这世上除了杀齐盛庸,难道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事吗?”他是生气于她的任性,但是她不要命的自杀举动,更让他心痛!她闭了闭眼,忍着痛,没回答。 “看着我。”他扶着她的脸,寒声问:“是不是我为你做的一切,你一点都不领情,也不愿明白我的心意?!” 心意?!她颤着眼,瞪望着他。 “你那么聪明,却始终不愿意睁开眼看我。你只想着要报仇,拼上性命也无所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什么感受?” “你……”他在说什么? “你以为,我为什么一而再地救你、照顾你,还教你武功?你认为,我会为任何人付出这么多心思吗?” 萧羽望着他,倔强地摇了下头。 “你……可以开出……条件……我……会做到……”她不要懂他的心思,也不想听! 她到现在还认为他救她只是条件交换! 南天仇不敢相信地瞪著她,她就这么无视于他的付出,他在她心里,就只是个要求回报的人? 南天仇想大笑,但是笑不出来。 二十七年来唯一一次动心.却是这种结果。他真是欠了她吗? 他苍凉地放开她,生气、心痛,都无用了。 “小羽,你够狠。”他低语。 明知无用,却还是心痛。 第六章 就算多事,也是最后一次了。他自嘲地想道。 他不要求她一定要回报他的感情,但至少,请她珍惜自己。然而,她依然不爱惜自己的命,也视他于无物。 能怪她吗?他们原本只是陌生的两个人,他又有什么资格要求她改变自己? 是他自视过高了,所以,活该受这种报应,不能怪她无情。 驾着马车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他终于停下,然后进马车里,轻缓而仔细的依顺序拔出她身上的银针。 她的胸口仍是痛,但并不是无法忍耐。 她不喊疼,然而拧紧的娥眉、泛白的唇色,令他再恼怒于她的铁石心肠,终究也会心软于她的逞强。 从药袋里拿出一瓶药,他倒出一颗,半扶着她和水吞下。 她想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他刚刚的表情,让她猛然意识到自己的不识好歹。 但她并没有要求他付出的,不是吗? 可是,她却没来由地愧疚。 吞下药,他重新扶她躺下,还以衣物铺成厚软的床垫,再替她盖上被。 “吃下药后,应该可以让你不那么痛。试着睡一下,等到达的时候,我会叫你。”他嘱咐完,转身便要出马车。 “去……哪里?”胸口的疼痛与压迫感,让她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去一个能医好你伤的地方。”他身影闪出车外,放下车帘。 突来的孤独感,让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 她应该很习惯一个人了,可是他的背身,像是要留下她一个人,让她几乎忍不住想出口唤住他的冲动。 马车重新滑动,继续往不知名的方向走。 就算生她的气,他对她,还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喂药、扶躺,都轻柔无比,像在对待一个容易破碎的珍宝。 受伤的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会就此死去,那她不会瞑目,因为她连此qi书+奇书-齐书生惟一的心愿都不能完成。 但看见他.她忽然有一种笃定,她知道她不会死了,因为他会想办法救她。 可是,他怎么能要求她懂他……他对她…… 不会的,不可能会是那样,她从没想过男女之事,也不以为自己会涉及男女之情,可是他没说完的语气,分明指向这个…… 不该是这样的。 虽然她不懂男人,也没有想过成亲之事,但不该是这样的……他没有理由会喜欢上她。 萧羽很清楚自己并不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女子,否则不会从小到大,总是讨厌她、与她为敌的人多。 她已经习惯一个人了,真的,她不要人陪伴。 也不想和任何人同行,从小,她就注定是孤独的…… 想起没有师父的日子,她忍住涌上眼的酸涩,闭上眼。 不要再想,也许她就可以睡着了…… 她的意识从那时开始昏沉,她是醒着、还是睡着,连她自己都分不清。 有时候,当她觉得于渴的时候,唇上,会有一些冰凉的水滴,她便本能地吸取;当胸口热辣辣的痛楚变明显的时候,她像是痛得呻吟出声,她的腹部,几乎就在同时感觉到被插进一根钢针,引开了疼痛。 像是过了许久,她终于又能睁开眼。 “你醒了。”他关怀的表情一敛,立时收成淡漠,表情转换快速地让她以为自已看错了。 “我……”她轻喘,唇瓣干燥。 他随即沾湿一条小布巾,放在她唇上作滋润。 “我睡很久了了?”等干涩的感觉过去,她才又开口。 “不久。”不到四个时辰。 “我……”她张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南天仇又取来一颗药,喂她吞下,然后将她抱出马车外。 昏暗的暮色取代了原本明亮的天光,天气依旧寒冷,他小心用暖毫将她整个人包住。她缩在他怀里,即使身体觉得又刺又热,但依然感到冷。 他抱着她,大踏步地走进一处山窟,里头像有许多雾气;她的身体在发热、又有他身体所散出的温暖,她开始有点分不清自己的感觉是热还是冷。 意识,又开始变得昏沉,很想不要一切感觉,连痛也不要…… “小羽,振作些。”他终于将她放下,让她半坐在石台上。 “南天仇……”她睁开眼,集中意识。“你在做什么?!” 他开始解开她身上的束缚,先是暖毫,然后是腰带、外衣、中衣—— “住手!”她虚弱地低叫,却无力阻止,她身上已近乎一丝不挂。 南天仇并没有解释,而是缓缓将她放进一座池子里。 “这是……”她这才发现,洞窟里一点都不冷,而这座池水,是冰的,可是她却觉得很舒服,疼痛开始舒缓。 “血手印,是一种极为阳刚的武功,中掌的人会逐渐开始觉得全身炽热、疼痛,最后脱水干涸而亡。 这种武功唯一的解法,除了以极为阴柔的武功打中同一处,才能化掉炽热。”他解释。“但是以你的身体,绝撑不到找到会那种阴柔掌法的人。我曾经研究过这种武功,以同样的疗伤原理,只要能化掉身上的掌印、化去炽热的疼痛,你应该就不会有生命之危。” 所以,他才带她来这里? 他没有多看她裸露的身躯一眼,只是动手收着她的衣物,放到一旁。 “你在里头待着,别睡着,二个时辰后,若我没有进来,你就自己起来。但记住,千万不要多泡,否则这座冷池会冻伤你身上的气脉。这种方法医治比较耗时,答应我,你会听我的话。”他郑重要求。 在离开之前,他必须治好她。 “好。”她点点头,看出他的认真。 “好孩子。”他习惯想抚她的发,伸手到半空中,却又硬生生收回,起身走向洞窟外。 “南……”她张口,却只是眼睁睁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洞外。 就算唤住他,她又能和他说什么?她很明白,人一旦在受伤后,是很难原谅那个伤害他的人。 就像她,不也一直记着那些不想记得的事,就算不恨了,也很难原谅。 小时候,师叔、师伯们的徒弟,一直都以欺负她为练功之余的消遣。就算后来她们道了歉,但她永远无法忘记那些事。 他会不会就此丢下她一个人?! 这个想法让她心头一震,几乎就想立起身,看看他是不是还在外面。如果不是及时想起他的交代,她会真的冲出去。 她必须在池子里待两个时辰,才可以起身。 他说过救人不会只救一半,她的伤还没好,他不会走的。她努力安抚自己。 惶惶然,两个时辰过去,他并没有进来,她依他的吩咐起身,替自己穿好衣服,感觉伤口不再那么痛。 他应该在外面吧! 她迫不及持走出洞窟外,迎面而来的冷空气让她感觉一阵寒冷,她才发现她忘了把那件保暖的大衣带出来,但是她太急着想看见他、证明他没有走,刚刚只是她的胡思乱想,所以顾不得回去拿,只是直直奔向马车。 没人?! 她转身看向四周,都没看见他。 “南天仇。” 她开口唤,没有人应声。 “南天仇!” 她放大音量,依然没有人理她。 “南天仇、南天仇!”他真的走了?! “南天仇……”她叫着,跑向四周去寻找,就是没有看见他,她不死心地又继续找,但始终没有看见他。 “他真的丢下我……走了……”跑了好一阵,她喘息地回到马车旁,这才感觉到四肢冰冷,又累。 又没力气。 她双手环抱着自己,缓缓滑下马车边,坐在地上。空气冷,她的心,也好冷。 他终究还是走了,又……只剩她一个人了…… 没关系的,没关系,她应该早就明白,没有人会一直在她身边,她是注定要孤单的,她应该习惯了。 可是,为什么她一直安慰自己,心还是好像破了一个大洞,空空的、轻轻的,像什么重量也没有。 黑夜的密林里,只有她一个人,她连自己在什么地方都不知道。 冷……好冷。 她的手指,冻僵得像冰,身体也像是不再发热。 “南天仇……”她低喃。 如果两个多时辰前,她唤住他了,他会不会就不走了?她知道她不该依赖他,可是,她真的好怕,也好怕一个人。 她以为不要接受、不要感觉,就不会难过,但为什么现在,她还是觉得难过,觉得心好痛、好痛? 如果她想活下去,现在回到洞窟里,也许可以让自己保暖,她还可以救自己。 可是,她却不想动了。双手,连同曲起的双膝环抱着自己,下颔缩放在膝上,她将自己缩成一团: 师父走的时候,不要她难过,所以她没有哭,现在,却是哭不出来,也不知道该怎么哭了。 她已经孤单了很久,现在,也许连死的时候都只有她一个人,没有人会发现、没有人会在意眼皮突然变得好重,身体轻飘飘的,所有的感觉开始变轻、变淡,连痛楚也渐渐远离她。她忍不住闭上眼,朝那个虚无的地方飘去。 没有感觉……比痛楚……要好多了…… 爹……娘…… 羽儿,快走,不要留下来、不要管爹娘,你快走,永远不要回来! 娘…… 答应我,不要伤心,要好好活下去。 我答应……师父…… 这世上除了杀齐盛庸,难造就没有值得你留恋的事吗? 你那么聪明,却始终不愿意睁开眼看我。你只想着要报仇,拼上性命也无所谓,但你有没有想过,我有什么感受? 不论是睡着、还是昏迷着,她在梦里也不曾安稳。 她从来不是一个能看淡所有事的人,偏偏逼自己冷漠。她对失去亲人的恨有多深,感憎就有多强烈,所以她不快乐,对生命的孑然无所适从。 如果,她不要这么倔强就好了。 当初令他动心的倔强,后来成了令他心痛的源头。在情爱之前,他也只是一个得不到所爱女子青睐的平凡男人。 如果她不要这么倔,也许就会接受他。但如果她不是这么倔,他也不会独独对她动心。 “南天仇!”她呓语低叫。 “我在这里。”他一手握她的,语音沉稳而温柔。 仿佛感受手掌传来的温暖,她紧皱的眉头变松了,苍白的面容不再充满不安。 南天仇无声低叹,以布巾轻轻擦拭她身上散出的汗水。 当他回来时,发现她冻昏在马车旁,差点吓得连魂都没了。在发现她还有呼息后,顾不得惊吓,只能快速将她移人洞窟之内,先以内功替她趋寒,等她身上的体温渐渐回升后,再将她实人温水池里,一会儿后再抱起。 他不过是离开一下下,她就将自己弄成这副模样,这叫他怎么能放心走得开? 她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照顾自己,让别人不要这么为她担心? 堂堂云流宫朱雀堂主,随便一跺脚都可以形成一股强震,弄得江湖上人心惶惶,现在却拿一个小女人没辙。他自嘲一笑。 原本,他打算医好她的伤后,就如她所愿地离开,但现在显然做不到了。在见识过他才离开一下下所产生的后遗症,他很明白自己是走不开了。 也许,等有一天,他被她的态度伤得彻彻底底后,他才能够真正狠下心,远远离开她。 此刻,他也终于有些明白,当初蓝镭既深爱水玥,却无法原谅她的背叛时,那种心痛的感觉。 爱有多深,所受到伤害也就有多深。他从来都不以为自己是脆弱的,现在才知道,在爱情面前,每个人都一样脆弱,也会有心痛到受不住的时候。 “南天仇?”她眨着眼,睁开,神情有些迷蒙。 “是我。” “我在做梦吧?”她忽然一笑,南天仇几乎震愣在当场。 他从没有见她笑过,就连勉强地露出笑容也没有,然而现在,她却突然笑了!虽然飘飘忽忽,却真的笑了。 “没有,你不是在做梦。”他紧握她的手,直觉有些不对。 “我不要醒哦……”她轻声地道,有些任性。“我要一直在梦里,不要醒来又一个人孤孤单单;不要想以前的事、不要报仇……好累。” “你可以不要报仇。”他安抚。“不管你有没有醒来,没人会逼你做任何事。” “那你呢?”她望着他。“你会离开吗?” “不会。”他很肯定。 “真的?” “真的。”他点头,他绝不会骗她。 她满足地一笑,疲倦地又闭上眼。“我好累……” “放心睡,我会陪着你,不会离开。”他保证。 “嗯。”她轻叹一声,又睡着了。 南天仇将她整个人里进柔软的大衣里,放在温暖的石台上,然后自己也跳上去坐好,再让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一手仍握着她的。 难怪有人说情关难过,看来,他注定也要败在情字上头了。但至少,他终于听见一次她的真心,她并不希望他离开。 如果这是他的情劫,那么,他输得——心甘情愿。 极热的内伤,加上受寒的冻伤,冷热交迫,如果是一般大夫,早就束手无策了,但南天仇仍是尽力医治。 利用洞窟内部的温泉,和温泉流出后,在洞口因为遇上冬天、泉水变冷后自然形成的冷泉交替泡浴,再加上他不时输送真气给她、又不眠不休地悉心配药、照顾,在时昏时醒三天后,她的伤况终于稳定.不再有生命危险。 眼见她胸口上的掌印消褪的几乎看不见,南天仇总算能放下心中大石。端着煎好的药回到洞里,算算时间,她应该快醒来了。 想想,自从相遇开始,他守在她病床旁,好像快成习惯了! “唔……”她轻叹了声,缓缓张开眼。 南天仇没有回应,只是看着她,眼神由怀疑到确定。 “你……”昏睡了太久,一时之间,她有点弄不清现在是不是梦,而她记得的那些事,是真的、还是做梦。“我……” “趁热,先喝药。”他扶她坐起来,拿药出喂入她嘴里;萧羽很顺从地喝下。 “你……没有走?” “你希望我走?”他猜测。 “没有。”她连忙摇头,迟疑地问:“可是,你明明不见了。”那种见不着他的心慌,不是做梦。 “我只是去附近采药。”他解释。“这里有一些药材是罕有的,对你的伤有绝对的帮助。”因为距离有点远,所以他回来晚了。“我还以为……你丢下我,一个人走了。”她心安了些。“我说过,我救人不会只救一半,如果我要走,会等医好你的伤再走。”他保留地回应,有点弄不清她现在的心思。 “你要走?!”她心一紧。 她不再冷漠的语气,令南天仇凝起眉。 “如果是呢?” 闭了下眼,萧羽别开脸,摇着头。“那、那就、走啊!” “你不留我?” “没有谁可以留得住谁,除非那个人自愿留下,你要走……我、我没资格阻止。”没有留他,但这已经是她所能说的,最接近挽留的话。 南天仇伸手,抬回她下颔,半是叹息,半是无奈地望着她。 “我比较喜欢你昏迷的时候。”尤其是半梦半醒时。 她疑惑地回望。 “因为,那个时候你比较诚实。”至少,不会那么逞强,连一句真正的挽留都不肯说。 “我没有说谎。”她脸一红。模糊的印象中,她似乎真的说过,要他不要走之类的话。 “你是没有说谎,只是在梦里,你会说出自己心底真正的话,不会吝啬地连‘不要走’三个字都不肯说。” “我是问你‘你会不会离开’,从没有说‘你不要走’——呀!”她直觉反驳,话一出口,却又立刻捂住嘴。 南天仇沉沉一笑。“原来你记得。” 她咬着唇,别开眼,再不肯说了。 “小羽,你一定要这么逞强吗?只是说出心里的话,不会令你变脆弱。”她清醒时,总是这么防备。 他该怎么样才能令她心安?搂着她可不可以? 他伸出手,她身体僵了下,却没有拒绝地偎入他怀里,放松。 “原本,我真的打算等医好你的伤,就如你所愿的离开。”他低声道,轻抚她的背。“可是我才离开不到两个时辰,你就又弄得自己差点没命,如果我真的离开,大概永远都无法放心。” 她又一僵。 “你只是担心我的命?” “如果我担心你的命,一定有原因,你要我明说吗?”唉,听她的语气,就知道她又往坏处想了。 她心一动,深吸口气,抬起眼。 “什么原因?” 他拍抚的动作一顿,缓缓低首,回望她写着倔强、也写着脆弱的双眸。 “你该明白的,因为原因很简单。”他低语,缓缓俯下脸,语音消失在她唇上“钟情而已。” 第七章 唇与唇相触,就是这样子吗?与前一次,他为了阻止她失控的大叫完全不同。 他的唇,贴着她的,缓缓摩动、轻吮,温柔地像怕吓着了她。他的唇,很温暖,吸引着她的冰冷,她本能地更贴近他,汲取他身上散发出的温暖气息。 他的搂抱因她的靠近而收紧,唇舌因而吻入她嘴里,尝到了她刚喝下的药味;她低吸口气,开始反吻着他,既急切、又绝望。 南天仇立刻察觉不对劲,他停下索吻,她却没有放开他,一滴清澈的泪水,蓦然滑下她脸庞。 “小羽……”他低喃,移开了唇,接住那颗泪水。“你哭了。” 哭?她哭了吗? 感觉到眼里莫名的酸楚,萧羽愣着表情,另一颗泪,又清了出来。 “小羽!” “我……不会哭。”她抹掉自己的泪水,甩着脸,她没有哭。哭代表软弱,她没有哭。 “你没有哭。”南天仇立刻将她搂入怀中,让她脸贴着他的胸膛,而所有的泪,也由他的胸膛承接。 哭泣,应该是每一个人的本能,而她竟将自己的情绪压抑成这样,连哭也不曾吗?他心疼又心痛。 萧羽在他怀里,没有出声、也没有激动,只是阻止不了眼里热液的宣泄,她只好将脸紧紧埋在他怀里。 她没有难过、也不是伤心,只是眼泪,就这么突然出现了。她从来不流泪的,为什么现在却会流? “我没有……哭……”她断续地道,不敢把脸抬起来。 “我知道。” “可是……为什么止不住……” “没关系。” “我……很不好……”从小到大,疼爱她的,只有爹娘、只有师父。“你很好。” “你不可能……喜欢我……” “说喜欢,太平淡了。我想,我是被你迷住了。” 情劫啊! “我?!”迷住他? “如果不是被你迷住,我怎么会被你伤了心,却偏偏离开不了?”要拒绝一个人的感情,不接受不是最令人痛心的。无动于衷,连拒绝都不给,才真的伤人最深。而他,真的很伤心。 “我不是……故意的……”她激动地摇着头。 “我知道,”他拍拍她的肩。“你只是习惯拒绝每个人,不相信有人会对你好。但是小羽,试着相信——我是认真的。” 她在他怀里擦干泪水,深吸口气,确定自己不再流泪了,才抬起头,眼里真的迷惑。“我不懂。” “不懂什么?”他以为他表示得够明白了。 “为什么你会……喜欢我?”她顿了下。“我不美、不温柔、不讨喜,也不会做让你开心的事。” “喜欢一个人,一定要有理由吗?”他失笑。不过至少,她还知道那些被人喜欢的理由,算不错了。 “任何事,都有理由的。”她坚持地道。 “好吧。”他配合地想了想。“因为是你,所以我喜欢你;因为,我舍不得你受伤,舍不得你不快乐。” “可是,为什么是我?”她固执地要一个原因。 “那要问你呀!”他无奈地叹道:“我想,你一定对我下了什么符水,让我从见到你开始,就再也无法不关心你。” “我才没有!”她不会那些东西! “但是,我一定是为你着了迷。”轻吻了下她的额,他拥紧她。“小羽,其实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喜欢了就是喜欢了,与那个人好不好无关。”他顿了下,又补充:“但是,你真的很好,不要怀疑这一点。” 真的吗?她差点又要脱口重问一次。可是,他喜欢她,她还是怀疑。他这么好的人,为什么会喜欢上……她这么别扭的人? 想起上官蓝雪罕见的绝美,她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她甚至没有太好的容貌来让人怜惜。可是,他却对她很好。 “对不起。”她突然低语。 “嗯?” “我不是故意让你生气。”虽然即使生气,他依旧照顾她,但她就是知道,她伤了他的心。她至少欠他一声道歉。 “没关系。”他用笑容掩去心伤。“只要别有下一次就好。” “如果有呢?”如果她不能回报他的感情呢? “不要想太多,也不需要刻意做任何事。”他明白她在想什么。“你不必回报我什么,只要爱惜自己就好。” 他对她的付出,不是只为了要拥有她,或要的回报什么,他只要她珍惜自己,不要轻易放弃自己的命。 她怔怔地望着他,他说的话,跟师父一样。 “我没有不爱惜自己,”她低喃。“只是以前,除了师父,没有人在乎……” “现在,我在乎。”他捧着她的脸庞,低首轻吻,语音沙哑。“如果你觉得我对你好,那么答应我,不要轻易再说同归于尽。” “可是,我一定要报仇。”那是她惟一的心愿。 “我会帮你。” “我要亲手——”她立刻摇头。 “我知道。”他点住她的唇。“虽然我不赞成杀人,但如果那是你的愿望,我不会反对。但是齐盛庸的命,绝对不值得你用自己的命去换。”“那我要怎么做?”她不明白了。要去杀一个人,她就必须冒险,不是吗? “我会教你,但是你得先告诉我,你与齐盛庸之间,到底是什么仇?”由她那些梦呓推断,应该是父母之仇,但那是怎么发生的? 萧羽的父母,原本是齐家的下人,萧羽八岁那年,他的父母突然在半夜跑回家,抱着她,整理了值钱的家当,神色惊慌地匆忙逃走。 但是离开家没多久,他们还是被齐府的人追上,萧父尽量拖延时间让妻女逃走,结果惨死在刀下。 而萧母护着小女儿,到最后只能叫女儿走、永远不要回来。她躲着,却亲眼目睹母亲被凌辱至死。 萧羽并没有逃多远,只是幸运的是,她个子小、躲在一个小洞里没被找着,但却眼睁睁看着父母在一夜之间惨死在自己面前。 难怪,她会执意报仇。 八岁的孤女流浪街头,毫无生活能力的她,只能靠别人的施舍过活,但是别人施舍给她的几文钱或是食物,一转身,就马上被那些比她高大的乞儿抢走。 她个子小,根本打不过那些乞儿,孤伶伶的她,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刚开始她还会哭,后来,她就算被打的遍体鳞伤,也哭不出来了。 她不得不多疑、不得不学着保护自己,因为轻易相信任何人,付出的代价也许就是她的命。 就在这种日子大约过了半年,她幸运的遇到山替师父办事的善慈师太,善慈师太收她为徒,带她回峨嵋。 在峨媚的长辈眼里,她是峨嵋派第十代弟子中,排行最小的一个,但是众师姐却以欺负她为葛乐、处处排挤她,每天练功一结束,就是想办法逗这个新来的小师妹,只要她不开口,就当她是不尊重师姐们,那么她就有被处罚的理由了。 善慈师太一直到后来才知道这些事,但那时萧羽早已能够保护自己,善慈师太也才明白,这孩子那么努力练功,就是为了变得更强,不被人欺负。 善慈生前一直希望她能和师姐们和好,但是萧羽早已对其他人绝了温情之心,再加上众师姐依然排挤萧羽,因为当时的萧羽武功已是她们师姐妹中最好的一个,善慈只得作罢。 那之后,善慈不担心她无法照顾自己,却极度担心她变得冷漠的个性,加上父母之仇,她会变得偏激、厌世。 看着以树枝代剑,在林子里努力练习他所教剑招的萧羽,南天仇非常能明白善慈师太的烦恼。 那些能说出来的错误,是别人看得见的;然而谁都看不到的,是在她心里留下的阴影:她变得不再相信人。 南天仇深吐出口气,别人无心的对待,结果最后苦的是他这个爱上萧羽的男人,多不公平。但换个角度想,她常说他多事,所以,这种结果是自找的,怨不得人。 不过,这里头还有一些疑点,最明显的就是:为什么她的父母会被追杀? 一对平凡的下仆,总不能惹上什么朝廷恩怨吧? 偏偏齐盛庸却派了许多士兵追杀他们。 这么大费周章的行动,几乎等于灭口了—— 咦?灭口? “你在想什么?”萧羽收势回到他面前。 南天仇回神。“你学得很快。” “可是,我觉得很奇怪。”她在他身边坐下。“为什么我现在练武,身体好像轻盈很多、动作也变得非常轻巧,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你受过一次重伤、又生了一场大病。” 他抚平她微乱的发丝,拢到她身后。 “受过伤、生过病,不是让一个人变得更弱吗?” 她疑惑地问。可是她现在哪像是变弱了? “如果调养得好,或许可以因祸得福。”他笑了笑。“我也许没有什么优点,但至少还是不算差的大夫,在替你疗伤的时候,当然也想办法为你调养,让你的身体健康一点。” 这是他爱她的方式。 他明白她执意报仇的心,也知道她绝不愿假手他人,所以借着一个月的相处,教会她更好的武功。 “你是一个好大夫。”她轻声地说,试着露出一抹微笑。 南天仇心一紧,停在她发上的手顺势托住她脑后,倾向前吻了下她的唇。 萧羽吓了一跳,瞪大眼。 “你笑了。”他低语,“我希望你常笑,而不是一直冷淡的面无表情。” “这个世界上,能让人笑的事情并不多。”她涩涩地道,笑容已完全不见。“不,能让人笑的事情很多,只是你不知道而已。”他纠正。 “真的?!” “真的。”他牵住她的手,站了起来。“武功要练,但是我们也该去放松的赏名景,玩一玩。” “玩?’她更疑惑。在她的生命里,几乎没出现过这个字。 “对。”他微笑昂首,神采飞扬。“黄山集天下名山之景,既然我们来了,如果不好好看一看,就太浪费了!” 奇松、怪石、云海、温泉,号称黄山四绝。 她已经体验过其中的温泉,接下来,是那儿有着奇特形状的怪石,似人、似兽、似神;而遍布峰壑的黄山松,破石而生、盘结于危岩峭壁之上.挺立于峰崖绝壑之中,姿态非凡,数以万计,令她看寻目不暇给。 “好壮观……”她敬畏地低喃。 “闭上眼。”南天仇在她耳边轻道。 闭上眼?她疑惑地回眼。 “闭上眼。”他干脆以手遮住她的视线,一手搂着她的腰,她只听见几句呼呼的风声,然后他们又重新站稳。 南天仇将她的视线移向某一方,缓缓放下手。 萧羽惊奇地望着眼前的奇景—— 连峰延绵的云海,瑰丽壮阔,如堆棉铺絮、静如玉池;被一层层云棉掩盖的山峰,顿时有如大海中的孤岛。风一来,云雾缓缓移动,就像银绫素绢轻飘漫舞,一波波翻腾汹涌;不一会儿,恢复平静,然后形状已然与早先不同。 “这是云海。”他说道。她专注地望着云彩,他却只看她,看她脸上不再有冷漠距离,不时时想着仇恨时,她的平静与自得。 她可以就这么直望着云海,着迷于它的善变,忘了她时刻提醒自己的俗事。 “好想上去踩一踩。”她稚气地说道。 那些有如棉絮的浮云,虽然不平整、却厚厚的盘踞天空,让人以为真有其物。 “那可不行。”他警觉地圈住她的腰,怕她真的就跳上去了。“那是云、也是雾,看起来很像真的,可是等你真正想触摸,却什么也摸不到。” “可是,好真实……”她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这种景致。 “你知道吗?其实我们现在,就站在云雾之上。” “真的?!”她讶异。 “如果不登上高峰,怎么能让你看清楚这些比山峰还高的云海?”他笑道。“可是你伸出手,却什么都获不到、也感觉不到,但我们确实在云里。” 空气中,有一层薄薄的水气,她所看到的一切,都带着一点虚幻的朦胧,既是真的,也是假的。”小时候,我常常希望那一夜只是在做噩梦,等我醒了,我的爹娘又会疼爱的抱着我、安慰我,则我不要胡思乱想。”她突然道,眼神依然望着前方。 南天仇圈住她腰的双臂转成搂臀,让她感觉到他在身边。 “可是,噩梦一直没有醒,后来我才告诉自己,那是真的,爹和娘永远不会回来了。”她顿了下。“我以为,如果我能保护自己,一定可以活得很好。 后来,师父也离开我,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难不难过。”因为,她没有哭。 “我觉得,一切都好像是梦,可是却又是真的发生。”她伸出手,触摸不到任何云雾。“那种感觉……好奇怪。当我第一次受伤的时候,我发现我还会痛,那时候我才真的知道,原来我还活着,而一切都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包住她伸出的手,不说任何安慰的话,搂在她腰上的手臂更收紧,直到她的背贴进他胸怀。“不论过去发生了什么事,现在你身边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并且保护她。 “没有人可以永远陪着另一个人的。”奇怪的是现在,想起爹娘、想起师父,她居然不会再感到孤单,伤心、恨意,都变淡了。“但是我们可以相伴。”他轻声补充。“你的爹娘师父虽然走了,但是他们对你的关心、希望你快乐的心意,却永远都不会变。” “真的吗?”她的心,慢慢在变。 “当然是真的。”他怜爱地吻了下她额角。“你不该只记得他们离开了你,应该想想他们在你身边的时候,你的快乐和幸福。你不是只有一个人,他们三个人的心意,永远在你身上。” 她想法太灰暗了,总记得自己失去的,而不记得拥有过的,难怪总是不快乐。 “我现在明白了。”她点点头,不再觉得想起那些事,是一种痛苦的回忆。“但是,我还是要替我的父母报仇。” “我知道。”换作是他,他也会报仇。 “明天,我们就下山回金陵好吗?”她迟疑了下,“你……陪我一起去?” 南天仇神情一亮,点点头。“好。”她总算肯说这句话了。 “谢谢。”她转过身,偎入他怀里,如同这几天来她习惯了的动作,依恋他身上温暖的气息。 被视作秘密的前朝宝藏一事,突然间变成全江湖最热门的话题。 无数的空世珍宝、一笔足以倾灭现今朝廷的财富,不只是江湖中人觊觎,连朝廷都为之震荡不已。 怎么会突然冒出个“前朝宝藏”,难道他的祖父当初“起义”成功时,没把财宝搜刮干净吗?原来就是有这种事,难怪几名前朝大将老是蠢羹欲动,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安分的模样。 兵权、加上足够的财富粮草,足够动摇国本了。 每天上朝、上呈来的奏章,多少就是提这件事,皇上看得都快觉得自己偏头痛要发作了。 快刀斩乱麻,速速召回一名他最信得过的表皇兄回京。这位表皇兄的父亲正是前朝皇族之一,一定知道这件事。 “参见皇上。”圣旨传唤,再远他都得来。不过他既然来了,新上任不久的王妃也必定随行。 “免了免了。”皇上挥退众内侍,御书房里只剩三人。“这位是表皇嫂了?”皇上先看向那位陌生女子。 一袭黄衣、五官秀气而逗人,最特别的,是她身上明显散出一种纯然不沾世的气息,一颦一笑间,娇憨动人。 “她叫水玥。” “她有没有别的姐妹?”皇上立刻问。他的后宫里,没有这类美人。 “就算有,也都已经嫁人了。”水玥的三位姐姐,恐怕连皇上都招惹不起。 “蓝镭,”水玥拉了拉丈夫的衣袖,好奇地问:“他就是皇上?” “是,快拜见。”蓝镭轻声对妻子说。 “可是,他一点都不老。”她怀疑。 “什么意思?”换皇上好奇了。 “就是因为不老呀!”水玥不解地望向蓝镭,“皇上,不是应该都老老的,没有白胡子,至少也有黑胡子的,不是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蓝镭失笑。他的小妻子似乎对每一件事,都有一种奇怪的认定。 “不是吗?”她指了指书房桌上那叠奏招。“每天看那么一大叠别人找出来的麻烦,不快老才怪。” 皇上哈哈大笑。 “我要把这句话记下来,告诉那些老爱找我打小报告的人。”并且扣上一顶大帽子——皇上会早衰,都是他们害的,看谁还敢老拿芝麻小事来烦他,哈哈。“很高兴你还满意我挑的王妃,”没辱了皇室的颜面。“现在可以言归正传了吗?”皇上总不会无缘无故找他回京吧! “我找你回来,是为了这件事。”国事为重,皇上遗憾地收起谈笑的心情,递了一本奏招给他。蓝镭翻开来看。 “前朝宝藏?” “没错。”皇上点点头。“最近不论朝野都在谈这件事,你应该也有耳闻。我记得皇姑丈也是前朝皇族,所以我想问你,这件事是真的,还是只是别人放出来的假消息?” 蓝镭阖起奏招,交还给皇上。 “是真的。” 第八章 皇上蹙起眉。 “前朝皇族之中,的确有这种传闻,口耳相传,没有真凭实据,但是每个人都相信。”蓝镭说道。 以前朝野之中,就传有这件事,只是都是私下说说,没有传开、也没有进一步的确定,但现在这件消息被大幅传开,皇上就不得不担心了。 政朝交替的年代,最忌有人心向前朝,一个处理不好,就会动摇整个国家的安定。 皇上凝重了表情。 “你知道多少?” “我知道的,是前朝宝藏的秘密,全封在一只罕见的白玉如意之中,但是怎么解开白玉如意的秘密,我就不得而知了。” “白玉如意?”皇上似有印像。“是皇姑丈的传家之宝?!”他只在小时候见过一次,因为那只如意太过罕见,他差点要父皇向皇姑丈要来当礼物,后来知道那是皇姑丈父亲的遗物,才作罢。 “没错。”蓝镭点点头。 “那只如意呢?”皇上问。 “在齐盛庸手上。”蓝镭老实回答。 “齐盛庸?!”皇上皱眉。“你知道这只如意的重要,为什么还让齐盛庸夺走?” “对别人来说,也许很重要,但对我来说,它只是麻烦。”蓝镭握紧了下水玥的手,虽说是父亲遗物,但他不要她内疚。“就像现在,它不也给皇上带来了烦恼?” 也对。 皇上知道蓝镭一向不重身外之物,更不重功名利禄,想来他也不会将白玉如意当成宝了。 “算了。”皇上也没立场责怪他将如意弄丢。“先告诉朕,为什么白玉如意会落|奇+_+书*_*网|到齐盛庸手上?” “简单的说,水玥的恩人欠齐盛庸一份情,而白玉如意,是我代水玥还那一份情。”个中曲折,皇上就不必知道了。 真是够简单明了,皇上差点翻白眼。 “那现在怎么办?” “那要问皇上了。”蓝镭撇得很远。政局是皇上的事,他不过是一个被“发配边疆”’的王爷,哪敢多事? “表皇兄,看在朕让你如愿到金陵过悠闲生活的分上,你是不是可以帮朕这回呢?”瞧瞧,他这个皇上当的还真是没尊严,连要人做一点事,都得用拜托的,真是一点价值也没有。 “皇上言重了,请问皇上希望徽臣怎么做?”他照办就是。 “招待朕到金陵一游如何?”皇上眼睛一亮。“朕早听过秦淮河上的风光,一直想去见识见识。”皇宫虽然富丽堂皇,但总是一成不变,长久待下来,再有趣也变无趣了。做皇上的偶尔也要找找新乐子! 蓝镭听了差点翻白眼。 “皇上,请问到了金陵,你能做什么?” “当然是想办法让齐盛庸现出原形喽!”长久这样监视也是很累,须知,隐形的敌人最可怕。“然后,朕要将这件传闻与齐盛庸的事一起解决。” “那皇上提到秦淮河畔……” “顺便嘛。”皇上瞄了他一眼。“表皇兄在金陵住了一段时间,不会小气的连招待都不肯吧?” “不是不肯,而是我从未到过那里。”蓝镭非常诚实地道。 “什么?!没到过那里?!是男人都会想为自己找点乐于、会想沉醉于温柔乡,怎么表皇见你一点都不想?”他还是不是男人呀! 听听!这像一国之君该说的话吗?! 蓝镭还没替自己作澄清,水玥已经一步踏向前,把蓝镭挡在身后。 “皇上,你自己爱风流是你的事,别把蓝镭拖下水哦,天仇哥哥说过,男人要是太好风流,就容易不举、又弄得身体不好,很快就需要找药壮阳了,难怪皇宫里总是补品一堆……” 两个男人同时瞪着他。 “表皇嫂,你对朕这么说话太不敬了吧?”皇上睨了睨蓝镭。你老婆很不给朕面子哦!蓝镭的瞪视,则来自另一件事。 “天仇教你这个?”他怎么可以教坏水玥!他要去把南天仇扁一顿! “对啊。”水玥还一脸理所当然。“我跟着天仇哥哥学医,他当然会教我各种医理、药理,我当然懂这个。” 只不过这部分,她的了解只限于名词,实际上是怎么运作,她就不懂了。 “哦?”皇上好笑地道:“表皇兄,我怎么不知道表皇嫂是个大夫呀!”呵呵,表皇兄的脸色泛青的真是精彩。 “谁告诉你她是了?”蓝镭没好气地横了皇上一眼,早看出皇上的幸灾乐祸。“水玥小时候是个药罐子,她对医理药理的了解,都只限于知道,但不包括实际运作。”这些他哪有不知道的。 只不过天仇教水玥那些壮阳、不举之类的名词实在很过分。 “原来如此。”皇上摸摸鼻子,算了。本来他还以为可以替年迈的皇叔请教一下,如何让他过的更“美满”,看来是白搭了。 “皇上,你真的打算到金陵走一趟?”速战速决,还是快快把国事谈完,速速带水玥离开皇宫才是正事。 “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蓝镭沉吟。“恐怕大部分的人都不会同意。” “朕要出皇宫还得人同意?!”皇上大惊小怪地道。“朕是天子、一国之君,谁敢拦朕?!”“太后。”蓝镭凉凉地接口。 呃,对哦。皇上顿了下,随即又露出笑容。 “放心,她不会反对的。”不告诉她就行了。 “皇上说是就是。”瞧皇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好吧,那请表皇见先回金陵,朕过几日便到。” 皇上轻快地道。 “臣遵旨。”蓝镭回道。 挽着水玥,蓝镭速速离开皇宫。 一下黄山,南天仇与萧羽沿路听到的,都是“前朝宝藏”。 现在是什么情况? 找了间隶属不回管辖的客栈,再调来掌柜一问,南天仇很快了解整个状况。 “堂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先去忙吧!待会儿请小二有空的时候,送顿晚膳来。”南天仇交代。 “是。”报告完,掌柜的立刻离开厢房。 晚膳时间,也是客栈最忙的时候,掌柜的当然要坐镇柜台啦,而小二们通常也会很忙。 “堂主?”萧羽狐疑地看着他。 “听过云流宫吗?”南天仇走到她身前,弯身握着她的手。 “听过。”但不熟悉。 “云流宫下有四堂: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各有所长,各有所司。我是其中之一,朱雀。” “朱雀翩翩向南天。”她念出他的诗句。 “你知道?!”换他讶异了。 很难不知道,萧羽干干地想。 在峨嵋山上,虽然她与众师姐处不来,但众师姐们心中最具英雄的代表、最常挂在嘴边的,就是神出鬼没的四堂之主,她想不知道都很难。 “你为什么从来不说?”如果她早知道…… “身份并不代表什么,重要的是我这个人。我希望你喜欢的,会是我这个人,而不是朱雀堂主这个身份。”南天仇先说出口。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想到身份那一类的事。 其实,说是朱雀堂主,还不就是个江湖人,哪有什么身份可言?只是她心里一定不这么想,他不得不先发制人。 “小羽,如果今天你身份显赫,你希望我动心的是你的身份,而不是你这个人吗?”他温柔地问。 当然不希望。她摇摇头。 “那就对了。我不告诉你,不是刻意瞒你,而是不以为那很重要、也没机会提起而已,不过如果你问,我一定据实回答。” 萧羽深吸口气。 “现在呢?”该怎么做? “我一直在想,你父母为什么会被追杀?”南天仇斟酌地道,“如果你父母是被人灭口,那么,是不是他们无意中听到了什么秘密,才会惊吓地连夜逃走。” 萧羽一怔。 “可是,齐盛庸会有什么秘密,重要到必须杀人灭口?”她想不通。 “这也是我觉得奇怪的一点,不过……” 如果有空,不妨了解关于白玉如意的前因后果,对你也许会有所帮助。 宫主的话让南天仇灵犀一动。 “不过什么?”萧羽问。 “我想,我大概猜出是为什么,不过还需要一些查证。”南天仇深思了会儿,迅速有了决定。 “查证?” “呃”南天仇点点头。“小羽,再两天,我们就回到金陵,我要你答应我,绝不冲动行事。” 萧羽咬着下唇,点点头。“好。” “等我查出结果,一定先告诉你。” “好。”她又点点头,补充:“可是不要太久。” “放心,不会太久的。”如果他料得没错,这被传言,绝对是“某人”弄出来的结果。看来,上官蓝雪的事,真的让“他”非常、非常生气。 “大人,大消息!”一收到探子回报,李双全火速奔回都盼府。 齐盛庸才刚从温柔乡里清醒。 “什么事?”齐盛庸慵懒地起身,由侍妾帮他穿戴衣服,然后连同婢仆们一同挥退。 闲杂人等全部退开后,李双全立刻上前,低声说道:“属下收到京城里传回消息,说皇上前几日就秘密微服出宫,听说可能会到金陵来。” “哦?!”齐盛庸眉眼一蹙。“皇上怎么会突然出宫?” “皇上出宫的原因,连大臣们都不清楚,只知道皇上不在的期间,由张丞相与驸马共持朝政。”李双全回这。 张丞相与驸马是朝中皇上最信任的两个人,皇上会把朝政交给他们并不奇怪,但皇上怎么会突然离京? 最近诸事不顺,连煮熟的鸭子都会飞掉,让齐盛庸格外小心。捉上官蓝雪失败后,前朝宝藏的事立刻传了出来,让他不敢再轻举妄动。那天在树干上出现的字,一直让他隐隐觉得不安。 那些字迹几乎刻人树干内部,深沉有力;不用剑、不用刀,而且字像是干冻在树于上,字边却又有焦黑的痕迹,历历在目。 令他担心的,不是那人的武功有多高,而是,显然有人知道他的秘密,并且刻意放出消息。 如果皇上找到蓝应谈到这件事,就一定会知道白玉如意在他身上……齐盛庸不能不怀疑皇上来金陵的目的,是因为他。 要成大事者,凡事必定深谋远虑,他宁可多虑,也不能没有防范。 “你过来。”齐盛庸道。 “是,大人。”李双全附耳过去。 “暗中调集一些兵力,转移到城里来,记住,要所有人扮成游客、什货商、平民百姓等等,不准声张、不准惊动任何人,来到金陵后,各自找地方安身,等我的命令。” “是,属下立刻去办。” “另外,”齐盛庸再道:“派人暗中监视定王爷,有任何人进出王府,都记录下来,向我回报。” “是。”李双全赶紧去传达命令。 皇上如果真为他而来,那很好,金陵城,他会来得去不得! “真不敢相信,你居然单枪匹马就来了!”蓝镭不知道自己是该先把他骂一顿,还是干脆把他打包快马送回京城算了。 可想而知,从现在开始,他新婚的蜜月期已经完全结束! “我现在是平民呀,一个平凡的贵公子,出门当然不需要带一堆奴仆来摆阔、变成盗匪拦路的目标,毕竟我不想被抢。”他煞有其事地回道。基本上,跟班一个就很多了。 听见这种回答,蓝镭真是无语问苍天。 “咦?小表嫂呢、她没跟你一起来吗?”东看西看,就是没看见小美人。 “她留在府里。”蓝镭眼神微眯,不太高兴有人这么“关心”他的爱妻。 “那小保呢.他是你的贴身护卫,怎么也不见人影?” “他留在府里保护水玥。”蓝镭简直是在瞪他了。 他哪会看不懂,立刻讨饶。 “好、好,别瞪了,朕……呃,小弟非常了解你的意思,小弟只是开开玩笑。”谁知道一向待人冷淡的表兄,居然会用那么深的感情在一个小女人身上。 “既然来了,为什么不直接进城?”明明可以自己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城,偏偏还花钱请城外茶栈的店小二进城通知他,点名要他出来迎接。蓝镭听了差点没黑了睑。 “我在这里,当然是等我亲爱的表兄来接我呀!” 他瞄着蓝镭十黑的表情。“表兄,小弟知道自己是没有你家那位美的像小仙女的妻子漂亮,但是你一见到我就这种表情……差别也未免太大了吧!”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异性没人性”,对.真是一点都没错! “你特地要我来接你,不会只是为了跟我抱怨吧?”蓝镭坐下来喝茶,兴味索然地问。 应付这个一下了朝就跟个顽童没两样的皇帝,最好的方法就是——别理他。 “当然不是。”他笑咪咪地回道。“其实,要你来,是要委屈你暂时先当我的茶伴。” “怎么回事?!”蓝镭敏锐地察觉不对。 “没什么,只不过还没到客栈之前,碰到几个土匪而已。”他轻描淡写地道。“我要宋谦去确认那些人的身份,在等消息的时候,当然就要人去找你来,当我聊天的对象了。” 重点话他没说上半句,但是蓝镭已经完全意会,再度无语问苍天。 “我说——‘表弟’,”加重语气。“你能不能不要一离开‘家’,就找机会测验我心脏的强度?万一你出了什么状况,你要我怎么跟‘舅母大人’交代?!” “放心,就凭那些三脚猫,奈何不了我的。”他可是天上真龙呢! “明明知道会遇上的状况,你出门却还只带一个宋谦,真不知道该说你是太大胆,还是太有自信?” 蓝镭无奈地只能摇头。 “如果连玩命的胆量都没有,我还配站在万人之上、接受众人的叩拜吗?!”他小声地打趣。 “好吧好吧,命是你的,随你。不过这样看来,你离开‘家’的事已经传开,很明显也有人已经等不下去了,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蓝镭问道。 “下一步,当然是去秦淮河上、见识那些美丽的凤光呀!”他眼神晶亮,兴致勃勃。“好不容易可以出来,自自由由的,我当然要好好见识一下不同的风光,还要玩个够本。表兄,一切都靠你了,务必要帮我安排最好的享受、最好的景色,再请最富才艺的美女为我表演!”呀,真是太期待了! “如果你只是要来玩乐,那么,恐怕找错对象了。”蓝镭也不无力了,反正早就看破了,这家伙一下朝就没个正经样。 “呃,什么意思?”他眨眨眼。 “在我眼里惟一的美女,就是水玥,若论才华舞姿,相信也没人比得过她。我从不去那些寻花问柳的地方,如果你要找人当陪客,麻烦另请高明。”蓝镭拒绝得非常认真。 水玥当然不会担心他看上别的女人,但他可不要传出什么风流的闲言闲语,来让水玥伤心。 那个一脸兴致勃勃的人怔了下。 “你对她就这么专情,连看一下别的女人都不肯?”怎么他的臣子们,全是一些痴情种?! 该不会是因为他是个风流皇帝,物极必反,所以专收一些痴情臣子吧?! “我不想她有机会伤心。”蓝镭淡淡地道,一句话道尽心声。 水玥已经为他受了够多的苦,现在好不容易能在一起,他不希望水玥再有和眼泪打交道的机会。 而且,云流宫里痴情的人不只他一个,如果他没料错,最新出炉的一位,就是那个姓南名天仇的家伙。 他闻言,深深望着蓝镭,良久,叹口气。 “真是败给你们这些人了。”还能说什么呢,他从没看过蓝镭有这么认真的时候,水玥是个幸运的女子。 “不过如果你真的那么想去,我可以请小保安排,齐都尉当陪客如何?”论起在秦淮河上讨生活的人,无人不知都尉大人出手之大方哪! “找他?!”没搞错吧。“如果找他,我怕我还没机会见识什么风俗民情,命就先丢了。” “别胡说,你长命得很。”蓝镭淡淡纠正。 “那当然。”他乐于当个“祸害”皇帝。“话说回来,既然你不愿意陪我去,那你就要命小保替我安排好。”总之,他一定要去秦淮河畔上见识一番就是。“另外,他有任何动静吗?” “目前大致平静,不过,这几天城里涌进很多商人、游人。”他怀疑,这些人没那么单纯。 “哦。”他凝眉想了想,宋谦也在这时候回来。 “公子,表公子。”宋谦恭敬地打招呼。 “结果如何?”他直接问。 “与公子料想的一样。”宋谦面无表情地回答。 “那些人是被买通的杀手,埋伏着要行刺公子。” 他闻言轻笑。 “看来,真的是有人等不及了。也好二次解决。” 他笑笑地看向蓝镭。“亲爱的表兄,我的命就交给你了。” “愚兄会尽力。”除了这句话,蓝镭还说什么? 有这种表弟,实在是三生不幸呀! “那么,请带路吧!”他有礼地回应道,把蓝镭脸上的苦笑当作没看见。 第九章 金陵城里,暗潮汹涌;秦淮河畔,依旧夜夜笙歌。 愈近城门,传言似乎就愈纷乱,终于连白玉如意也扯出来,甚至连白玉如意在齐都尉府的传闻,也悄悄蔓延开来。 齐盛府想得到在皇上的到来前,预先替自己留生路,可是却没想到去遏止传闻蔓延,现在他就连去寻花问柳,那些女人们也东一句、西一句地探问。 在进城之前,南天仇接到手下的最新消息,也收到水玥夹在其中的信。他把马车停在城外五里处,找了个隐蔽的地方用膳。 “为什么不进城?”马车停下,萧羽就跳了下来,发现他们还在郊外。 “因为现在还不适合进城,先用膳!”停好马车,南天仇拿出茶水和干粮,拉着她在草地上坐下,分一份递给她。 “不适合?”她想了一下。“是不是你接到什么消息?” 这两天来,不时有人传递消息给他,她也总算见识到朱雀堂搜集情报的功力,甚至连齐都尉何时进卧房、何时出卧房、有没有人打扰都调查的一清二楚,实在是太恐怖了。 “是。”他咬了一口干粮,望向她。“小羽,我已经知道为什么当年齐盛庸会派人追杀令尊令堂了。” “是为什么?”她忙问。 “因为白玉如意。”南天仇整理了下收到的情报。 “齐家三代武将,由前朝再转投效如今的朝廷,齐家虽不是皇族,却是前朝重用的武将,他们一定也听闻前朝皇上自尽前的遗言,前朝灭、皇族散亡,但宝藏却会留下来。令尊和令堂就是无意中听见白玉如意的事,才会被灭口。” “你怎么知道?” “要杀人灭口,表示那人一定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齐府的秘密也许很多。但唯一致命的却只有这一件。”十年前,齐盛庸不过二十,刚接下父亲的官衔,以他对白玉如意热衷的情况看来,应是早有反叛之心。 萧羽听得一怔。 “只是为一件……前朝遗事的传闻?!”却赔上她爹娘两条命? “这件事,不只是传闻,而是真的,只是知道的人并不多。”南天仇搂了搂她。“还记得齐盛庸要擒上官蓝雪的事吗?” “嗯。”记得。 “据我所知,上官夫人极有可能是前朝皇族的公主,齐盛庸知道藏宝的地点在白玉如意里,但却不知道如何开启。白玉如意的奥秘,是前朝皇帝特地请人设计的,最后的开启方法只有皇帝才知道。而皇帝只会将这件事告诉他自己的儿女,所以要打开白玉如意,就必须先找到那些嫡系的皇子与公主否则白玉如意对世人来说,也只是一只罕见的白玉而已。”南天仇顿了顿。“齐盛庸一定是想以上官蓝雪的生命来威胁上官夫人将秘密说出来。”这么一来,齐盛庸之前所有的举动,也得到解释。 萧羽一下于很难消化这么多消息。 又是前朝传说、又是皇族秘密、又是前朝公主……她的父母……只是平凡人,却为了这些不相关的事……失去生命。 “我一定要杀了他。”她猛然将脸埋入他肩膀,双肩因气愤而颤抖。南天仇暗叹口气,轻拍她的背。 行走江湖多年,他虽不赞成杀人,但也清楚很多事不是一句宽容、原谅!就可以抹灭。 “你可以亲手替你爹娘报仇,但应该让齐盛庸得到他应有的罪名。” “罪名?”她抬眼,不解。 “如果你就这么杀了他,不但便宜了他,也会替自己惹来麻烦。”一名朝廷命官被杀,朝廷不可能当作没这回事。“齐盛庸既然有反叛朝廷的野心,就绝对不可能忍受有别人觊觎这些财宝,如果我和定王爷都没料错,齐盛庸迟早会有所行动。” “就算他有行动,又代表什么?” “小羽,一个反叛者既然有了叛国行动,后果会怎么样,你知道吗?”他的小羽,个性未免太直了。 “除了死,难道还有别的?”她怀疑地问。 “正确来说,会是诛九族、除爵位。不过我想这件事应该不会扩大,所以齐盛庸的下场的确是死,但是我希望你是在他罪名被确立之后,再杀他。”这样,她就不必担上杀人罪。 “如果他罪名一天不成立,那我就一天不能杀他?!”她只是想报父母之仇、为父母讨回一点公道,现在却变得这么复杂。 “不会太久的。”他安抚,知道她不愿意再等。 “明天我会亲自进城里看看情况,你留在这里等我,我们再见机行事。” “我跟你一起……”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不行。”他点住她的唇。“你进城,一定忍不住会去找齐盛庸,我不希望你有事。”面对仇人,她绝对无法忍住报仇的冲动。 萧羽气闷地垂下脸。 他的话当然有道理,可是还要她等多久?她答应他不冲动行事,但不代表可以一直等下去。 但是,如果不听他的,他又会为她担心——他为她付出已经够多,她不想他再替她多操心。 所以,她只能同意,但只是暂时同意,因为她不想老是麻烦他。明天,他走后,她就尾随他进城,只要在他回来前,她先回到客栈,那么他就不知道了,是不? 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真的把他放在心上,会明确在意到他的感受了?!这段时间的相处,让她在不知不觉间……也爱上他了吗! 在金陵城里玩了三天,彻底享受过秦淮河畔上的千种风情后,他总算稍微收收心,决定办正事了。 昨天,他就让宋谦到都尉府传旨,言明自离京后久未见面,皇上决定趁微服出宫时过府来采访爱卿。另外,又听闻白玉如意之罕见,希望他能不吝取出,借皇上观赏。 都传旨了,齐盛庸哪能不肯,于是辰时一到,他就衣装整齐,亲自在府外等候,准备迎接圣驾。 二刻钟后,皇上在定王爷与宋谦的陪同下,轻车简从来到都尉府,齐盛庸立刻将人给请了进去,暗摆手势,要李双全关闭都尉门中大小出入门。 “臣,齐盛庸,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万岁。” 一进大厅,等皇上就坐大位,齐盛庸立刻行君臣之礼。 “齐卿平身,不必多礼。”皇上和善地道:“齐卿自从到金陵后,过得可还适应?” “回皇上,臣一切安好。” “那就好,肤可以放心了。”坐在上位的男子轻松的表情渐敛,换上忧虑。“齐卿,朕今天来,还有一件事想听听你的看法。” “皇上请说。”齐盛庸恭敬地道。 “金陵城外,遍了有关前朝宝藏的流言,朕相信你也有所耳闻,不知道齐卿对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那只是一些江湖人穿凿附会的说法,毫无实际凭据,根本不足采信。”齐盛庸稳稳地回道。 “哦?” “皇上,臣府中的确有传闻中的白玉如意,但它不过是一只罕见的白玉,绝对没有隐含什么藏宝图。” “齐卿如何肯定?”皇上挑眉再问。 “回皇上,臣父亦是前朝重臣,虽非皇族中人,但皇族之事,臣父多少有所耳闻。当先皇建立朝廷后,前朝皇族早已四散,各自逃亡,而前朝之中奇珍异宝,也早纳入国库之中。因此,巨大胆推断,前朝宝藏不过是乡野传说,根本不足皇上挂心。”齐盛庸态度不卑不亢,真诚无比。 “齐卿所言甚是。”皇上赞同地点点头。“不过,既然白玉如意是枚罕见的白玉,齐卿可否惜朕一观,让朕开开眼界。” “当然可以。”齐盛庸早有准备,立刻命李双全取来,然后亲自呈上。“皇上,这就是白玉如意。” “嗯。”皇上接过,仔细观看。 这只如意颜色均匀、毫无瑕疵,形状刻划精细,确实是一只罕见的白玉,皇上笑着招来蓝镭。 “表皇兄,你也来看看,这只如意是不是价值连城?”皇上一说,齐盛庸脸色立刻变了变。 蓝镭闻言向前,在一步之外倾身观看。 “是那只吗?” “不是。”蓝镭很肯定。 “何以见得?”这只是真的如意。 “底部没有皇族徽印。”蓝镭简短说道。 “咦?”皇上恍然大悟,立刻作出反应。蓝镭退下。 “怎么了?”齐盛庸关心地问。 “齐卿,这只如意你从何得来?”皇上询问。 “是臣向一名古董商买来的。”难道皇上看出什么?! “这只玉如意,应该不是前朝皇室收藏品。”皇上仔细打量后,一脸严肃地说道。 “怎么会呢?”齐盛庸惊讶,难道皇上看出那是假造的?!“凡宫中收藏品,必定纹上皇室章印,齐卿应当明白这点。”皇上提醒道。 “那……难道那名古董商欺骗我?”齐盛庸一脸愤恶,然后惶恐地跪下,“请皇上恕罪,臣绝无欺君之意,只是臣没想到……居然会被骗!” “齐卿只有这只白玉如意?”皇上再问。 “是” “那么,表皇兄送你的那只呢?”皇上挑明地道。 齐盛庸,果然狡猾。 “定……王爷?!”齐盛庸暗自叫糟。他太大意了,居然忘了那只白玉如意是蓝镭的传家之物。旁人或许无法分辨,但他绝对不会看不出来。“朕问过表皇兄,表皇兄告诉朕,因定王妃欠齐卿一份情,所以表皇兄以白玉如意代妻还那份情;那只如意应该在齐卿府中吧?” “这……臣……臣……” “齐卿,你何必阻瞒朕,朕并无意夺卿之好,只想借来一观,卿何须在朕面前作假?”皇上装模作样地叹息。 “皇上……” “齐家虽是前朝遗臣,但开国之初,卿亦为朝廷立刻不少汗马功劳,朕不是个多疑、会猜忌功臣之人,自问不曾亏待过任何有功之臣,齐卿何必瞒着朕?”皇上感叹不已。 “皇上今日前来,是为一试臣之忠诚?”齐盛庸缓缓站了起来。 “不是。”皇上坦然回应:“近来白玉如意一事,已惊动朝野,朕不得不来一观,以明真相,就算白玉如意真的藏有秘密,朕也无意取得。” “皇上对那些珍宝,真的一点都不动心?”齐盛庸不信地问。 皇上哈哈大笑。 “以朕所拥有的财富、朕的地位,还需觊觎一个亡国的藏宝地吗?卿未免将朕看得太轻了。朕相信人定胜天,朕的皇位若坐得稳,何须担心有人不服? 若不是朕不愿见民心动荡不安,这件事朕还真的不想理。”无聊呀。 “是吗?”齐盛庸还是不信。“可惜就算皇上这么说,也改变不了今天会发生的事。”双手一拍,府内埋伏人马立刻团团围住大厅。 就算皇上无意财宝,但他欺君是事实,皇上也确定了他有异心,如果让皇上平安离开,那么明天就是他的死期了。 看了四周的人,皇上摇了摇头。 “齐卿,你真是令朕失望。” “放心,你不会失望太久,因为死人是不会有感觉的。”齐盛庸不再掩饰他的野心。“来人,动手!” 蓝镭,可恶可恶,有好玩的事,就是不肯让她去! “水玥。”南天仇跃过王府外重重防卫,直接来到后院,却见水玥双唇嘟得高高,一副忿忿不平的模样。 “天仇哥哥!”水玥一见来人,就习惯性地扑进他怀里。“好想你哦。”自从借了船后,他就不见人影,害她好担心。“怎么了?”他端详她的表情,不高兴啊? “都是蓝镭啦。”跺跺脚以示气愤。“他自己带着皇上和一名护卫上都尉府去了,却不准我跟。”还叫小保守着她,不准她出门,怕她有危险。 拜托,她好歹也是云宫四婢之一,就算称不上高手、至少武功也不差,他居然把她当成弱女子看,真是不平衡。 “他只是担心你。”南天仇安抚道:“他们这个时候去都尉府,是准备跟齐盛庸掀底牌了吗?” “大概吧。”水玥也不是很了解,因为蓝镭都不肯告诉她,说什么血腥的事,她不适合知道。“皇上好像打算趁这次解决所有的事。” 只三个人,就去都尉府,蓝镭不会是变笨了吧? 想也知道齐盛庸一定会有所防备。想到这里,水玥无法不担心。 “蓝镭还有其他安排吗?” “好像……有调官府的兵马……”她话声未落,外面已是一阵打斗声。“外面怎么这么吵?” 南天仇与水玥同时跃上屋顶,习惯性搂着她的腰。没办法,毕竟是他从小看护到大的小女孩,他照顾她也照顾惯了。 “是官兵……和一些布衣打扮的人。”南天仇怀疑地看着那些人。 ‘呀,那些定是齐盛庸的人。”水玥立刻想到。 “我想蓝镭说,齐盛庸的人都扮成平民、商人之类的混进城里,皇上在进城之前还遇到行刺呢!齐盛庸一定是想造反了。”坏人终于要有恶报了! 水玥兴致勃勃地更探出身想看清楚一点,结果踩中一片瓦砾尾端,差点失衡跌下去。 “啊!”糟了! “小心。”南天仇及时将她给抱了回来,表情又好气又好笑。“水玥,好歹你也算最大人了,做事该稳重一点!”幸好蓝镭也很照顾她,不然他肯定要为这小妮子操心一辈子。 他才笑着训完,身后一阵抽气声,南天仇有一种不妙的感觉,立刻回头。 “小羽!” 萧羽转身就以轻功离开,转眼不见人影。 “该死!”她一定误会了,南天仇搂着水玥立刻回到屋内。“水玥,你乖乖留在府里,应该会很安全,不准你乱跑。”他交代的话,跟蓝镭一模一样,不过水玥现在没心情计较。 “天仇哥哥,你——”一向耐性、温文儒雅、行事不急不缓、从未发过脾气的天仇哥哥,刚刚居然……咒骂了耶!“听话!”说完,还示意守在一旁的小保看好她,然后立刻追去。 “小保,我们也去凑热闹!”那个女的,对天仇哥哥来说一定很重要,她要去看看天仇哥哥的心上人! “不行。”小保挡住。“王爷交代,绝对不可以王妃离府,请王妃不要为难小保。”他一脸刚正不阿。 “我们一起去呀。”这样还不行吗? “不行。”没得商量。 水玥气闷不已。 怎么全王府的人,都联合起来管她这个王妃嘛! 就算是为了她的安全,他们的保护欲也太泛滥了吧! 金陵城里一片混乱。 全城城门封锁,城门口、各条街道,到处一片杀伐声,老百姓们全关紧了门,躲在屋里最不容易被找到地方,害怕不已。 刀声、剑声、哀叫声、怒吼声,声声震天。 定王府有重重守卫保护,有些乱攻不进王府,纷纷转向民宅,再集结向都尉府。 南天仇一路行过,一举手、一挥袍,解了不少百姓之危,但是杀伐声仍是不断,都尉府里更是打成一片。 被围困在中央的,是皇上、定王爷,与御前侍卫宋谦三人,宋谦挡住李双全及一部分士兵,定王爷虽然极力护着皇上,但围上来的士兵实在太多,他和皇上距离愈拉愈开,最后齐盛庸亲自针对皇上。 “今后,圣明皇朝将是属于我的天下。”齐盛庸运行真气,双掌开始翻赤。 “你太不知足。”朝廷俸禄不差,只可惜他心不足,齐家累积三代的武将天下,到此为止了。 收起扇,皇上赤手空拳以对。 齐盛庸先发制人,出手毫不留情,皇上小心应对,拳脚相对间,避开他的手掌。 蓝镭眼见士兵愈来愈多,官兵却还未到达,那么一定是齐盛庸安排的乱民比他们想|奇+_+书*_*网|象中更多。当机立断,他逼退众士兵的同时,跃身回皇上身边二个飞踢划开齐盛庸与皇上的距离。 “皇上,你先走,我来断后。”皇上安危绝不容有失。“不。”他不会当个落跑皇上! “这里人太多,齐盛庸主要的目标在你,你必须走。”士兵再度缠上,蓝镭又与皇上分开。 “朕不走。”皇上语声坚决,避开齐盛庸一掌。 “你们哪里也走不了!”齐盛庸冷笑,将全身功力集结于双掌,巨大的热风瞬间逼近皇上。 “皇上小心!”蓝镭与宋谦同时脸色一变。 皇上正准备硬拼时,一阵冰冷的剑气突然扫过热风,划开了部分掌气,一抹纤秀的身影随即跃入战圈,缠住了齐盛庸。 “又是你!”是那名刺客! 萧羽眼神冰冷,出招既快又准,经过南天仇特别的调教,她的剑艺已今非昔比,就算齐盛庸能以掌挡剑,也未必能讨得了好处。 “皇上。”蓝镭先奔来,拾起地上的剑一面挥退众士兵,一面将皇上护在身后。 “朕没事。”幸亏有那名女子介入,否则他绝对会受重伤。 皇上同样拾起剑对付一波波涌进府的士兵,缠斗一整个时辰,土兵仍是重重围住齐尉府。 金陵城的总兵是睡着了吗,到现在还没来! 萧羽不理任何人,有士兵挡路就杀,一路追着齐盛庸让他分不开身去对付皇上。 看来不解决她,就休想杀皇上。齐盛庸心意一定,趁她一剑刺向士兵时,他担身逼近上手握她的剑,一掌劈向她。 萧羽一惊,迅速变招,锵地一声,剑断,她右手一转,断剑横拍过齐盛府手掌齐盛庸受创大叫,抬腿狠狠踢飞萧羽。 “唔……”萧羽来不及后退,腰腹一阵剧痛的同时,身体顿时跃离地面,眼前一片昏眩。 “小羽!” 一道红色身影迅速窜过重重人墙,经过之处士兵全被劲风震地东倒西歪,他却迅速向前,及时接住萧羽跃飞的身躯,回身落地。 蓝镭惊讶地看着来人。 “南天仇?!” 第十章 一看见萧羽又口吐鲜血,南天仇气怒攻心,他一手撑扶着她,一面缓缓巡视过四周。 “天仇。”蓝镭领着皇上、宋谦,集结到他身旁。 四周仍是重重士兵,齐盛庸右手掌几乎被割断,李双全忠心地站在他身边,众土兵团团逼近。 剧痛过去,萧羽握紧手上的剑、擦去唇角的血迹,南天仇感应到她全身凝聚的浓浓杀意。 “不许妄动。”他搀在她腰的手掌缩了下,眼神却没看她。 “我要杀了他。”他阻止不了她。 南天仇当然明白。 “站稳。”他缓缓放开搀扶的手臀,向前两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一身红衣似乎愈来愈刺眼,周身散出一股火焰焚烧的景象。 “朱雀翩翩。” 众人才听见四个字,南天仇旋空轻划,浑身像是着火般腾向空中,无数如羽毛般大小的火焰尽朝四方射去,众士兵无一不中火而倒在地上;齐盛庸连忙抓着李双全挡在自己身前。 皇上看得目瞪口呆。 羽毛火焰停止的同时,齐盛庸放下浑身流血、早已死亡的李双全,萧羽持着断剑,直直刺向他来不及防备的心口。 “呃!”齐盛庸瞪直双眼。 萧羽狠狠刺穿他心口。 “这是为我在十年前,无故惨遭你灭口的爹娘雪恨!” 她爹娘? 齐盛庸根本来不及想起,双眼瞪大,直挺挺往后方倒去;萧羽也放开了剑。 “小羽。”南天仇不知何时已来到她身后,火焰的热度尽数散去,只留一抹她熟悉的温柔气息。 她转眼望向他,眼一闭,倒入他怀里。 “怎么办,要直接告诉她吗?” “不然,你想拖到什么时候?” “可是,如果直接说,她会不会又昏倒?!” “应该不会吧。” “那你说!” “我?” “对呀,你是男人,你比较狠心。” “别忘了,天仇是你什么人,而且,是你的主意,该由你说才对吧。” “呃……” 天仇?!她猛然睁开眼。 “呀,你醒了!”怎么提早了。 她往声音来处一望,眼前,是那个与南天仇亲密无比的女子,和……在都尉府里被人围攻的其中一名男人。 “赶快喝药。”水玥一脸兴奋地端来药汁,热心地就要扶起她,喂她喝下。 蓝镭极力忍住笑。 这小妮子大概平常被喂药惯了,难得能轮到她喂人喝药,所以兴奋过头了。 “我自己来。”拒绝水玥的好意,萧羽自己端药喝完。 “很好很好。”水玥满意地将碗收到一旁。 “这是哪里,我又怎么会在这里?”萧羽问道。 “这里是定王府,你在都尉府受伤了,还记得吗?是天仇哥哥把你救来这里的,还交代我说,等你一醒来,就要先喝药。”她是个好妹子哦,完全依照哥哥的交代。 “他人呢?” “他走了。”水玥四道。 “走?”萧羽一震。 他走了,那么他说过的话……她闭了闭眼。 眼前娇美的容颜,跟他才是天生一对,而她 被一掀,她起身下床。 “你要做什么?”水玥惊讶地望着她的举动。 “离开。”萧羽站起来,腰腹又传来一阵痛,她苍白地皱了眉头。 “别乱动。”水玥连忙扶她坐回床畔。“你现在还不能走,天仇哥哥说,你至少还得喝过三帖药,才有办法自由走动。” “不必了。”仇已报,她无憾,也没有再留下的理由。 真的没有理由了吗?她不理会自己心底真正的声音,一心只想离开,不再见到这些人。 “不行!”水玥坚决地道,像在训斥小孩子。“你太不爱惜自己了,我不准你走。” “凭什么?”她还真的无法走。 “你走了,天仇哥哥怎么办?”水玥反问。 “他有你,”尽管虚弱,萧羽的语音仍然冷漠。 “你们才适合。” 水玥吃惊地瞪大眼,蓝镭终于忍不住笑出来。 “你……你胡说什么?!”水玥差点口吃,也快笑出来了。 真的是这个原因耶!好好笑。 “我没有胡说。”萧羽抬眼。“我看见南天仇很亲密地抱着你。” 听见这句话,蓝镭可笑不出来了。任何男人都无法忍受别的男人抱自己的爱妻,就算那人是兄长也一样! “是因为我快从屋顶上掉下来,天仇哥哥才赶紧抱住我,免得我受伤。”水玥立刻对丈夫解释,然后把脸转回向萧羽。“你误会了,我和天仇哥哥不是那种感情,他才是我丈夫。”水玥指了指蓝镭。 萧羽冷漠转成惊讶,蓝镭走过来搂住爱妻。 “我是定王爷,蓝镭;她是我的王妃,水玥。” 蓝镭缓缓说道:“同时,她也是南天仇的义妹。” 啊?! “本来,我还跟蓝镭商量由谁来骗你,想不到,你真的误会了。”水玥叹口气。“我和天仇哥哥像师徒、像兄妹,我自小体弱多病,是天仇哥哥一直照顾我,我才能活到现在。如果你知道天仇哥哥是云流宫四堂主之一.那么你应该也知道云流宫主身边的四婢,我就是四婢其中之一。” 她误会了。 “那南天仇人呢?”萧羽急问。 他一定知道,她又误会了、又没有信任他,他……他去了哪里?! “在城南的药铺。”水玥又叹口气。“天仇哥哥说要亲自去替你配药,再命人送来王府,要我好好照顾你。他还说,你已经不想再见到他,他也不会再打扰你。我想,他现在应——” 水明话还没说完,萧羽不顾腰间的疼,起身跟跪地冲了出去;水玥望着她的背影,顽皮地吐吐舌。 “你呀!”蓝镭纵容地望着她,不知道该不该训她。 没想到水玥那么差劲的谎言她也信,果然是那种只有陷入爱里的人才会有的痴傻。 “我只是为天仇哥哥,试一试她的真心嘛!”水玥撒娇地偎着他。“我从来没见过天仇哥哥为一个女子这么伤神耶!天仇哥哥那么好的人,萧羽却还要误会他,天仇哥哥太可怜了嘛!” “你不怕天仇舍不得?”如果有人这么恶整水玥,他就一定会与对方拼命。 “如果是别人,天仇哥哥可能会宰了对方。可是如果是我,天仇哥哥会明白我的心意,不会怪我的。”兄妹作十几年,默契可不是假的。 “就算是天仇,也不许你和他那么亲近。”蓝镭半沉着表情,充分表达不悦。 “你吃醋呀!”她笑得好得意。 “快答应。”他很威胁地低头逼视着她。 “我尽力。”她双手搂住丈夫颈项,在丈夫发火之前转移话题。“他们都走了,你想好怎么对皇上交代了吗?”天仇哥哥是“走”了没错,只不过不是要离开,只是去配药而已。“我要给他什么交代?”蓝镭一副不关己事的模样。 谁叫皇上长得不够“得人缘”,人家不愿意入朝廷效命也是人家的自由,他只负责保护皇上的安危,可不负责招揽人才。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有人不给皇上面子了,皇上应该也被拒绝得很习惯了才对。 “水玥,天仇的那一式‘朱雀翩翩’,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威力?”四堂之主的武功如果都有这种程度,那云流宫的实力就太难以预估了。水玥神秘地笑了下。“你知道天仇哥哥是朱雀堂主吧。” “当然知道。” “当朱雀浴火,世人只能敬畏、一步也不敢靠近。‘朱雀翩翩’的威力,除了来自练武者自身深厚的内力修持,还要配合他练的内功。天仇哥哥属阳,至阳至烈的内功,再加上银针着火幻化为了无数羽毛之火,要对付很多敌人的时候,用这招保证可以赢。”当然,银针的散发,也得天仇哥哥使暗器的功力非常高明才行。 “能破解吗?”对武学,蓝镭也有相当程度的着迷,而天仇所用的武功,是他生平仅见。 “能,不过我不知道方法。其实朱雀翩翩,是天仇哥哥自己研究出来的,原来的武功名称,叫做‘朱雀飞天’。不过威力就没这么强大了。”能让天仇哥哥用这把武功,可见得他当时一定很生气。 唔,千万别惹火一个平常看起来非常温和的男人,因为当他一旦发怒,后果将会非常恐怖。 齐盛庸是活该。通常惹到四堂之主的人,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王爷,终于找到你了。皇上有请。”走王府虽然不比皇宫,但要找个人,宋谦也是找得很辛苦。 “我马上去。”蓝镭无奈地给了妻子一瞥,奉召去了。 看来,为了他的“清静”着想,还是速速将皇上给送回京,让太后和众朝臣烦恼去,他才能和水玥继续过他们的太平日子。 即起即行,立刻安排去。 萧羽沿着街坊,看见百姓们收拾着自己的家园,安葬着在这一天死去的家人,伤心沉默的气氛,令她愈走愈快。 战争,只会令人不断地失去,从来无法拥有什么。在生与死面前,每个人都平等,也都一样卑微。 想得愈多,并不会让自己愈快乐;相反地,只会愈迟疑、愈不敢踏出去,最后困住自己。 南天仇那么努力希望她快乐,她却一直怀疑他,一发生什么事,第一个念头就是否决他,而不是相信他,也不是询问真相。 她是真的配不上他的,因为他给她全部的关怀,她给他的,却仍然只有怀疑。 天仇,你一定要等我…… 萧羽一手按在发疼的腰腹位置,一边咬着下唇努力往城南走去。她记得,药铺是最里头的那间。 好不容易终于快走到,却看见南天仇从药铺里走出来,往另一个方向去—— “天仇!”她急忙跑过去,南天仇闻声立刻回头,讶异地看着她,接着立刻向前,伸手扶住她乏力的身子。 “小羽……”她双手紧紧抓着他。 “不要走。”萧羽喘着气,语气慌乱又急迫。“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南天仇挑了下眉,发觉她脸上有疼痛的表情时,立刻抱起她回药铺里。 “你不该来这里,应该好好待在王府里休养。” 把完脉后,他凝着眉说道,右手按着她疼痛处,缓缓轻揉着。 “你不要走!”她还是重复这句话,并且紧紧拉着他。 南天仇望着她的动作。有些不解。 “对……不起。”她低低说道:“我不该不信任你,可是当我看见你搂着水玥的时候,我很难过,我以为……你还喜欢别人,那一刻,我只想该去报仇,然后永远不在你面前出现。可是,我的心,还是很难过……” 南天仇无声轻叹,她果然还无法完全信任他。 “我想,我一定是爱上你了,自己却不知道。” 她脆弱地道:“我很怕……你哪一天会突然走了……所以不敢相信你……直到水玥告诉我,你走了。” 水玥这么说?南天仇蹙起眉,她该不会是怕他好事多磨,所以干脆鸡婆了吧! “在我还误会你的时候,知道你走了,我整个人像少了什么,但是我还是不肯承认自己伤心。直到后来,水玥说了你们的关系,我只想快点来找你,我不想你离开我。”他是她在这世上,唯一仅有的了。 她要说出这些话,一定经过很多挣扎吧。南天仇怜爱地望着她。 “其实,我没有自信,自己比水玥好。”她好低好低地说:“她很可爱、也很美;而我有的,只是一个冷漠,又不知道如何与人相处的心……”趁着自己的心极力想留住他、勇气还没消失前,她说得又急又快,只怕自己下一刻又没有勇气说,他就要走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美。”他一直知道她对自己没有自信,在以真气舒缓她的疼痛后,他将她带到镜子前,让她望着自己。 “在我眼里,你很美。”他描绘着镜子里的影像。 “微浓的眉,有你的固执;黑白分明的双眸,总是不屈地望着世间一切,显示了你的倔强;挺直的鼻。 配张娇小的檀口,有你倔强中的脆弱。你没有出尘的绝世美貌,但五官清丽无比,有你自幼受苦后所养成的坚毅性格,你不轻信人、也不轻易脆弱。这样的容颜看在我眼里,只会心疼你所受过的苦、怜惜你的倔强,也更着迷于你所散发出来的美。”那是一种在尘世中受过磨难后,仍顽强不屈的坚毅之美。 “天仇!”一层层雾蒙的水气缭绕了双眸,她伸手向前,握住了他停在镜子上的手。 这些话,不是什么甜死人的花言巧语,只是透过的她脸、去看她的性格,他的包容,令她感动无比。 他不需要再证明他的真心,因为他话她所付出的一切、不顾自身安危地去救她、为她疗伤、对她用了所有的关注,已经够了,够了。 “愿意相信我吗?”他再问一次,朝镜子里的她微笑。 “愿意。”她点点头,这次不再犹豫。 “嫁给我。”他道。 “嗯。”她又点点头,愿意和他相守一生。 南天仇欣喜若狂,因为他终于等到她的心,但他没有任何激烈的亲密举动,只是紧紧地搂住她。 萧羽也不再保留,紧紧地回拥他。 久久,南天仇才低低地道:“我从来没有要离开你,那是水玥骗你的。” “啊?”她愣愣抬起眼。 他笑笑地回望。 “我会到药铺,一来是为你配药,二来是为了躲开皇上的延揽。”那一式朱雀翩翩,令皇上印象太深了。“我想,水玥一定是怕我好事多磨,所以才故意骗你,想激出你的真心。” “她骗我?”萧羽皱眉,然后想起自己冲来找他的情形、刚才说的话,一时红了脸。“可恶。” “我该谢谢她。”南天仇朗声笑开。“如果她没有骗你!我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等到你的真心。” 因为,她实在太爱逞强、口是心非了。 “我……我才没那么固执。”她死鸭子嘴硬。 “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要多固执都随你。” 有妻万事足呀!“等你伤好,我们就回祁连山,请宫主为我们主婚。” “宫主?”她好奇地问。 “对,她是我们最尊敬的人。”南天仇抱起她,让她坐在自己腿上,她的身形,完全嵌合他的怀抱。“宫里有很多人,你再也不会孤单,因为有了我,你会有一大堆家人,四婢加上他们的夫婿,还有四堂主,也许再加上其他三堂主的妻子……”她一直想要有个家的,对吗?他眼里闪着了解的光芒。她感动地偎进他胸膛。 老天爷虽然很早就夺去她父母的命、又带走师父.但是,却送来了南天仇。因为他,她开始懂得爱、学会信任。 遇上他,她真的很幸运。 现在,才可以说,她真的很满足,再也无憾了。 一本书完一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