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 作者:辛娟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晌午,某规划局办公大院安静了下来,机关干部们各自奔回家或找地方午休去了。偌大的一个院子显得空落,只有夏蝉在树上不知疲倦地大声嘶叫着。无独有偶,几个离家远中午回不去又没有地方午休的小青年聚在办公室,不知疲倦地玩起了扑克牌——挖坑。 王晓月因为离家远,中午也没有回去。她刚躺在由几张椅子临时拼凑的“床”上,打字员李慧就叫门,让她去玩扑克。她说:“对不起,李慧,我不大会玩扑克。” “我也不会,瞎玩呗!” “玩什么?” “挖坑呗!” “还有谁?” “程小筱。” 程小筱是谢千里副局长的司机,他是一个直性子,急性子,大嗓门,第一局牌刚揭完,他就嚷嚷道:“直挖直挖!”显然他拿着红桃4。 他开始出牌,自言自语道:“方向不明,对子先行。” 李慧说:“远打对子近打单,宁死不忘递三联。” 很快一局就打完了。挖坑没有太多的技巧,输赢就看你的牌运了。小程赢了。 “我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赢。”小程笑着说。 “这和打麻将一样,牌打十年,各赢各的钱。”李慧说。 小程说:“你是牌场失意,情场得意。这就叫风水轮流转,好事不能让你占全。” “瞎说什么呀?都一把年纪了,嘴上一点门都不把。”李慧说。 “呀嗬!谁不晓得你是从小卖蒸馍,样样都经过。” “这不是有咱王姐在嘛!你说话嘴干净一些。” “谁不知道我们司机就这德性,脏嘴不脏心!” “李慧,该你出牌了。怎么走神了,怕是想什么人了吧!”小程笑着说。 “想又怎么了?三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男人满大街都是。这年月,最不缺的就是男人。” 王晓月说:“小李,别光顾说话,出牌。” 小程说:“妹子,干脆把你那位休了,咱俩过算了。” “你想得美,就算天下的男人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哟!我就这么招人烦?” 说话间,这一局就要完了。 这时,王晓月看了一下表说:“这一局打完咱散伙吧!下午有局长办公会,给谢副局长的讲话稿还得润色润色。” “好,不要因为玩耽误了正事。” “明天中午继续操练。”小程说。 “好的。” 这天下午,仙都市规划局会议室正在开会,研究某房地产公司申请加层的事。谢千里副局长主持。会议刚开始不久,谢千里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喂,哪位?” …… 还没有结束时,谢副局长的手机又响了。 “谁呀?” “我是……” “噢,是你呀。” “你在干什么?” “我正在开会,你有事?” “也没啥……大事,兄弟们就是想见见您。” “你等着,我马上过来。” 就这样,某款爷一个电话就把谢副局长从会场上拉了出去。 谢千里知道,要想过“上流人”的生活,活得潇洒,就必须有雄厚的金钱做后盾,就必须和一些老板、款爷结交。为此,他建立了两套“机制”。第一套就是商企政结合的朋友机制;第二套就是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凭借自己的特殊地位,他交了很多朋友。 他交待手下主持会议,匆匆地走了。谁都知道,他走了,会就没法开下去,好多事都要他亲自拍板敲定。会还是像模像样地开着,大家彼此心知肚明而又彼此心照不宣,这就是机关人的聪明之处。还好,主持人不久就宣布散会了。 散会后,晓月刚回到办公室,就接到她大学最好的同学韩笑打来的电话。 晓月埋怨地说:“咱俩是大学最好的朋友,为什么这么久你连个音信都没有?” “是呀是呀,这么多年了,杳无音讯。” “这些年来,我到处打听你,只听说你去了深圳,接下来线就断了。” “我也是,到处打听你。这不,好不容易打听到了你的下落。” 晓月不无激动地说:“你在哪儿,我这会儿就想见到你。” “我也是。”俩人都有些迫不及待。 晓月说:“这样吧,现在已经快五点了,今晚你到我家来吃饭。我家在光明路三百六十九号市直属机关家属院。” “嗨,咱俩住处只隔一条街。” “你家住哪里?” “幸福小区。” “我每天上班从幸福小区门口过,怎么从来都没有碰见过你呀?” “我刚搬到幸福小区没多久。” “怪不得呢?” “早知这样,我一天往你家跑八回。”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好嘞!” “那我就挂电话了,晚上见面后好好聊。” “再见!” 晓月放下电话,径直去了自由市场,买了鱼、蟹、虾、菇等,想好好招待她大学最好的女友。 当韩笑来到晓月家时,晓月拉着韩笑的手笑着说:“快请坐,你可是稀客。” “嗨!你说这造化弄人,咱俩的住处只隔了一条街。” “谁说不是呢?快坐,我这就给你沏茶。” “不用沏茶,我刚喝过了。让我先参观一下你的房子。” “小民小户,穷家薄业的,有什么好参观的。” 韩笑发现晓月住着的两居室,正像她所说的是有些简陋。朴朴素素的床单、简简单单的家具,但收拾得干净整洁,一尘不染。不过这是她意料之中的事儿,工薪阶层嘛,就那么点死工资,不可能家境殷实富裕到哪里去。 当韩笑看完房子,来到客厅后,晓月已经把茶沏好,拉着她的手让她坐下。 晓月发现,韩笑还是那么年轻、漂亮,只是比先前在学校胖了些许。紧身真丝缎短袖衫,将她丰满的胸部勾勒得淋漓尽致。她笑着说:“毕业这么多年了,你还依然年轻漂亮!” “你不也一样吗?”晓月长得小巧玲珑,高贵典雅,人称冷美人。 晓月说:“咱俩别再互相恭维、吹捧了,说说心里话吧!”其实她俩并非“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美是女人赖以生存的资本。漂亮的脸蛋,苗条的身材,优雅的举止,这些她们俩一样也不少,只是韩笑比晓月长得喜庆了许多,一笑两只眼睛就眯起来,仅剩的一条缝里闪出的亮光很是动人。人到中年,要想保持年轻,最主要的是苗条的身段。她俩的身材几乎没什么大的变化。 “这些年,怎么样?过得还好吧!”韩笑关切地问。 “托你的福,还算行吧!” “这么多年,我们失去了联系。在哪高就?” “规划局。” “不错不错。全国人民公认的好单位!” “你呢?”晓月问。 “辞职了,赋闲在家。” “蛮不错的吗?如果我没猜错,你的那位肯定事儿做大了,要不,你怎么做了全职太太。” “他开了个公司。” “瞧!让我说中了吧!” 这时,琳琳回来了,晓月走上前:“琳琳,来!见过你的韩笑阿姨,她可是妈妈大学时最好的朋友。”晓月介绍道。 “阿姨好!”琳琳乖巧地站在韩笑面前,嘴角露出腼腆的笑容。 “琳琳好!”琳琳的眼睫毛长而鬈曲,眼睛像黑葡萄一样幽深,加上她的粉嘟嘟的脸,像洋娃娃似的。韩笑把她搂在怀里,在她的小脸上亲了又亲,连连说道:“多可爱的小人儿,心疼死我了!” 之后,韩笑又说:“琳琳,瞧!阿姨都给你带来了哪些好吃的。”韩笑把塑料袋里的东西一一取出来摆在茶几上。有葡萄、香蕉、荔枝等。 “谢谢阿姨。”琳琳说道。 …… 吃饭时,韩笑问:“晓月,你爱人呢?” “他呀,回家没个准点。” “还是再等等他吧!要不,你给他打个电话?”王晓月给关云鹏打了传呼,电话很快就打过来了。关云鹏在电话中说:“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 吃罢饭,晓月让琳琳回她自己房间写作业,她带韩笑来到自个的书房兼卧室,晓月打开电视,打算看完新闻联播后,好好叙叙旧。看新闻联播,是晓月每天的必修课,也许是她作为秘书的职业病吧。 这晚,她俩打通铺,睡在一张床上。她们絮絮叨叨地从大学校园讲到工作单位,从单身年轻时的恋爱讲到人到中年时各自的婚姻家庭。晓月讲她的恋爱婚姻,韩笑讲她这几年生意上的情况。说到动情处俩人又是哭又是笑、又是蹦又是跳的,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无忧无虑的豆蔻年代。 这时,窗外清洁工哗啦哗啦的扫地声传来,再看窗户,薄薄地窗帘已透出微弱的光来,天快亮了,韩笑说:“睡吧!明天你还要上班呢!” 晓月打着长长的哈欠,说:“好吧!”渐渐地睡意袭来,一会儿就睡着了。 2 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晓月收到同学聚会的请柬。是韩笑组织的。 韩笑三百多平米的豪宅里,室内装修以白色为主调,配以红色大理石,能照见人的影子。红白相衬,格外醒目。客厅中央是一个偌大的吊灯,由一百六十八块水晶组成的。一对金碧辉煌的大樽静立在客厅门口,好比两个皇家哨兵在守卫着宫门。客厅比规划局的会议室还大,摆着欧式沙发、欧式家具,浴室里是组合浴箱……装修豪华,富丽堂皇。 韩笑带晓月参观她的房子,四居室,卧室宽大的席梦思床,床单一尘不染,雪白雪白的,床前是一面大镜子,乍一看好像屋子里摆着两张床。对门的卧室相比之下小了一些,是孩子住的房间,但装修得极其雅致。质地非常好的实木地板,像是紫檀木的。一间客房,一间书房。晓月这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穷富差别?无论是吃的穿的用的,全然不是一个档次。她身为上班族、工薪层,接触的也只是这个圈子里的人,富也富不到哪里去。她发现原来同在一个城市里,同在一片蓝天下,而且近在咫尺的人,生活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听韩笑说,她家在这个小区收入还算中等水平。这是改革开放后,新富起来的一个群体。 韩笑言谈举止十分优雅,衣服也穿得十分好看,一件浅绿色羊绒上衣配一条黑色裙子,脖子上系了一条白色的小丝巾,一切都显得那么恰到好处,却又使人觉得她没有刻意打扮。 韩笑的丈夫是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却一丁点儿架子也没有,说话非常幽默,把大家逗得笑了一回又一回。只有笑声没有思想,风卷残云一般的笑声把思想赶得远远的,如果人能一直这么开心,准会活到一百多岁。 一群十五六年前的小孩子忽然以中年人的样子重聚在一起,这本身就像经历着一个激动人心的童话,大家你望着我,我望着你的,随着一个个名字的喊出,中学时期少年的影子竟是梦幻般地重现了,尽管有的人把单眼皮割成了双眼皮,黑头发染成了黄头发,蒜头鼻整成了鹰钩鼻,但大家毫不费力地就将过去和现在连接了起来,将过去进行时变成现在进行时。身在其中似乎就觉得只不过是经过了一个假期而已,今天重聚在一起,则是标志着一个新学期的开始。 五十个同学,除副班长患癌症英年早逝外,其他人都健在。关云鹏无不惋惜地说:“他可是个才子,太可惜了!哎,有什么都别有病。” “是呀是呀。”其他人跟着附和。 这时,伊知化走了过来,对关云鹏打招呼:“嗨!老同学,这些年过得还好吧?”她的变化让关云鹏突然无法再将二十年前的那个爱慕过他的少女与眼前这个韵味十足的女人联系起来,她虽然美,但已丝毫没有那个纯情少女的娇羞。如果说当年她是一枚又青又涩的小柿子,那么现在她已变成一只熟透的奇#書*網收集整理散发着芳香的火红柿子。 “马马虎虎,还行吧。”他笑着说,“什么时候从杭州回来的?” “刚下飞机。”他们走到一边,单独交谈起来。“一枝花”(伊知化)说:“十多年前的人聚在这里,眼睛还是从前的眼睛,眼里的人却都已是陌生的了。” “可是我并没有这种感觉。”关云鹏笑着说。 “你知道我为什么特意赶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吗?” 关云鹏笑了笑,摇摇头,说:“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问我为什么?为了谁?” “是呀是呀,你为什么?为了谁来参加这次同学聚会。”关云鹏漫不经心地问道。 “为了你。” 一阵沉默之后,关云鹏笑着说:“为什么?” “因为,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 这时,王晓月走了过来,她笑着对“一枝花”说:“你好,多年不见了,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一枝花”笑着说。尽管她在极力掩饰,但王晓月还是看出她眼里闪着晶莹的东西。这一切都没有逃脱班长韩笑的眼睛,她走过来,拉着王晓月的手,笑着说:“来来来,我找你还有点私事。” 这时,人称“孙猴子”的孙小五,也跟了过来,他问王晓月在哪里上班? “规划局。” “做什么工作?” “办公室,分分苹果,买个劳保,打个杂,跑个腿什么的。” “这种单位想必工资高,福利好。” “好什么呀?就那么点死工资,吃不饱,饿不死。” “机关干部工资是少了点,但工作轻松,收入稳定。没听人说你们是八点上班九点到,一杯茶水一张报,逮住机会就溜号。” “什么呀?你那是翻的老黄历,现在早不这样了。就说这办公室吧,杂七杂八的事不少,一整天也没得闲。” “家住哪儿?”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家住市直属机关家属院。” “嗨!咱俩住斜对门,中间只隔一条马路。”他笑着说。 晓月说:“老同学,这些年咱们失去了联系,你在哪儿高就?” “说来惭愧,在火葬场工作。” “这种单位,钱不少拿,福利也不错。咱平头百姓图个啥,就图个实惠。” “名声不好听。早些年,找媳妇可是费了劲了。” “这有什么呀?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韩笑说:“猴子,将来人生的最后一站——火葬场,去找你给走个后门,打个折什么的,倒也方便。” “啊呀,免了,免了,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老天保佑,你们以后千万都别去找我。” “孙猴子”插科打诨。 保姆端茶时,不小心洒到了殷悦佳身上,韩笑一边连声道歉说:“对不起,对不起。”一边亲自跑去取来毛巾给丈夫擦衣服上的茶污,而他却笑着说:“不用,不用,明天送干洗店得了。” “那另换一件,好吗?”韩笑躬身地问。 “也行。” “我这就去拿。” “让保姆去拿好了,你不用来回跑了。” “她做事笨手笨脚,而且总出乱子,还是我自己去拿。” 韩笑和她丈夫相敬如宾,在外人看来,他们不像是夫妻,倒像是客人,似乎又像是在演戏。 之后,韩笑说:“我看大家都到齐了,那咱们就去新世纪大酒店。” “好嘞!咱们一起走。”大家齐声附和。 …… 饭桌上男同学总是讲黄段子,像晓月这些脸皮薄的女同学只好埋头吃饭,面红耳赤的,很是难为情的样子。韩笑看到后,笑着说:“我向男同学提出抗议,饭桌上不要总讲这些荤段子,倒我们的胃口。” “你们又不是小女孩,什么没经过什么没见过。” “就算这样,你们也要学会尊重妇女。” “你们女人真是的,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孙小五嘻皮笑脸地说道。 “小五,我警告你,收敛点,别越说越离谱了。”韩笑说。 这时,“一枝花”端着酒走了过来,说:“我算看透了,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占了便宜还卖乖。” “男女之事,谈不上谁占便宜谁吃亏。如果硬要说吃亏占便宜的话,吃亏的也是我们男人。我们男人的肥水不是都流进了你们女人的田里了吗?” “哟!你的嘴巴怎么这么脏。来,干杯,正好,用酒精给你的嘴巴消消毒。”“一枝花”朗声道。 俩人干杯后,“一枝花”说:“谈谈你老婆的床上功夫,让我们这些良家妇女也长点见识。” 孙小五万万没想到,“一枝花”来这么一手,大家跟着起哄,说:“快说,快说。” 他说:“还是免了吧!” “你不是说做都做了,还怕说不成吗?快说。”“一枝花”长着一张薄唇利舌不肯饶人的嘴巴,专门挖苦人。 “难以启齿。你饶了我吧!” “噢!你小子也有难为情的时候?大家说怎么惩罚他?” 有人喊:“罚三杯酒。” 还有人喊:“让他打通关,敬在座的每人一杯。” 大家齐声喊:“好。”笑声像海潮,一潮压过一潮。 孙小五说:“瞧!我这张臭嘴,到哪儿都讨人闲。” “一枝花”是个喜欢以她为中心的人物,她巴望着世上所有的男人只围着她一人转。过了这么些年,这一点似乎依然没变。整个晚上,她都很抢眼,出尽了风头。 饭吃到最后,越来越乱,男生们大都离开了座位,到处敬酒,只有几个看来混得不大好的男生悄然地坐在一角喝闷酒。一副心事重重、落寞潦倒的样子。 饭后,大家又说又唱又跳的,把酒店几乎闹翻了天。 韩笑大声地说:“放音乐,大家跳起来,唱起来吧!” 这会儿舞池里,“一枝花”正依偎在关云鹏怀中轻轻絮语:“小鹏,还记得当年我们上中学时的情景吗?” 关云鹏赶紧把话岔开,说:“知化,听说你家的房子可大了,是吗?” “谁告诉你的?” “这你就别管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家八十平米的房子,冬天有暖气,夏天有空调,二十四小时有热水,洗澡非常方便。噢,对了,顺便问一下,你家现在还在外租民房住吗?” “没有,晓月在单位集资买了一套单元房。” “什么时候?”她惊讶地问。 “两年前。” “多少平米?” “不大,有一百多平米吧。”关云鹏淡淡地说。 “有暖气吗?” “有。” “二十四小时供热水吗?” “嗯。” “晓月她工作还好吧!” “还行。”就差没问,晓月下岗了没?你们家能不能吃饱? “那敢情好!”“一枝花”嘴上说好,心里很不舒服。 王晓月比起“一枝花”来,实在占着压倒对方的优势,机关干部,工作稳定,收入可观,家庭稳定。而伊知化呢?下岗工人,又被丈夫抛弃。“一枝花”感到自尊心受到了伤害,就像一个丑女人,碰到一个漂亮女人时所受到的刺激那样。这一刻,她对王晓月产生了强烈的嫉妒和仇恨,她甚至认为,当年如果不是王晓月半路杀出来,她今天也不会落到如此惨状。她要报复她,当众给她难堪。 “一枝花”紧紧地依偎在关云鹏怀中,发丝与发丝似有若无地摩擦,嘴唇几乎贴上了对方的耳廓。她柔声说:“小鹏,还记得那封信吗?” “信?什么信?”关云鹏佯装糊涂。 “就是当年我给你写的那封信呀!” “噢,你是说那封信。我当你说什么呢?”他一看她的眼泪都快出来了,赶紧说:“怎么会忘呢?” “真的,你不会是安慰我吧!” “真的,请你相信我。” 他们依偎在一起,旁若无人似的,一曲接着一曲跳,王晓月实在看不下去了,向他们走去。 一看事态不妙,关云鹏想趁机溜走。“一枝花”大声地说:“关云鹏,你给我站住。” 看见晓月走过来,“一枝花”毫不示弱,她以挑衅的目光,像吵架似的说:“我都让你十几年了,你就不能让我一会儿。”她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个身材娇小的敌人——王晓月。 一场战事在即,韩笑立刻走上前。看见韩笑走了过来,盛气凌人的“一枝花”稍稍迟疑了一下,立刻换上了巴结的笑容,说:“没事,我们闹着玩呢。” 韩笑拉着晓月笑着说:“知化她喝醉了,别把她说的话当回事,走,走,走,跳舞去。” 一曲终了,晓月和韩笑走到了一边,坐下来休息。晓月说:“岁月丝毫没能改变‘一枝花’的任性、霸道,还有她的浅薄。” 韩笑说:“要不怎么说江山易改,秉性难移。”韩笑又说:“你把心放回肚子吧。同学聚会,图个高兴。我保准今晚之后,什么事也不会发生。” 晓月说:“我不放心。你忘了,他们毕竟有‘前科’。” 韩笑说:“当年‘一枝花’对你家云鹏有过爱慕,但毕竟那已经是尘封的往事。年轻时的爱恋没有经过生活洗练,纯纯的,没有过多的杂质。这与成熟以后的选择是不同的,和真正的爱也不同。你们不是生活得很好吗,你们的生活就是个证明。” “伊知化这种人,她想促成某件事,会不择手段的。” “你老公是什么人,你还信不过他?” “难说,这年月,什么事不会发生?” 几个女同学走过来,争先恐后地和韩笑搭话,没人理晓月,把她晾在了那儿。张欣说:“谢谢韩笑组织这次同学聚会。如果不是这样,我们大家拖家带口的,很难聚在一起的。” “应该的,应该的。” 王艳说:“听说韩笑的爱人做了大老板了,现在你也成款婆了,还能想起我们这些下岗的同学,真是难得。” “同学就是同学,不分高低贵贱。” 张欣讨好地笑着,说:“你的命真好!” 王小慧说:“当年,我就看出韩笑有福相。”脸上满是巴结谄媚的神情。韩笑正和几个女同学说得热闹,晓月本想参与她们的热闹,可心里忽然没来由地乱糟糟的,一句话也没有凑上去,倒对她们的热闹生出几分反感。 这时,又有一个女同学过来找韩笑说话。她说:“韩笑,有件事,想找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吧!” 她张了张口,又停了下来,像是在等待晓月离开似的。意识到这一点,晓月立刻知趣地走开了。 晓月心想,韩笑有什么呀,我哪一点不如她?我不比她丑,不比她笨,只因为她有一个能挣钱的丈夫,就轻而易举地在同学中建立起威信,以至于女人们那样巴结她。丈夫再成功,也不是她自个。说实话,晓月从心里还怜悯她瞧不起她呢:丈夫和孩子便是她的全部了,她活得多么卑琐渺小啊! 晓月不甘心被冷落在一个角落里无人问津,这样的心情一直持续到聚会结束。不知为什么,对他们她亲热不起来了,反而生出了几分反感。她甚至后悔,早知会这样,还不如不来呢。 这时,一直静静地立在墙角的胡雪走了过来,她说:“同学聚会,商业气息太浓。” “是呀是呀!”晓月附和道。 “女人长得好,不如嫁得好。你我都属于漂亮女人嫁错了男人——资源白白浪费。” 晓月笑了笑,不置可否。 胡雪说:“同学是个什么东西?同学是嫌贫爱富见利欢喜见害愁的主儿。有利可图时像狗皮膏药一样贴上来,你遇到困难遇到麻烦,同学们一个比一个躲得快,跑得远,唯恐落于人后。”晓月没想到还有人和她为伍,同样地受到冷落。心里反而好受了一些,也平衡了许多。 晓月说:“哎!现在的人就这德性。有用才联系,有用才套近乎。” …… 同学聚会结束时,晓月没有和关云鹏一起走,听到他喊她时她不管不顾地自己走了。 班长朗声说:“晓月,等等,我送送你。” 路上晓月说:“笑笑,你今天简直就像幸福的皇后。” 她说:“但愿我天天是幸福的皇后。” “你还不知足呀?”晓月在她的背上拍了一下,“我敢说,你们家的房子是咱们班同学中最好的。” “你以为住在漂亮的房子里就一定幸福,如果一家人能和和美美在一起,就是住在茅草屋里也是幸福的。” 晓月听出了这话的弦外之音,难道在这个幸福之家的背后还有别的故事。 韩笑又说:“晓月,你们局有个副局长姓谢?” “是的。” “悦佳为房地产开发加层一事,一次又一次往返于公司与规划局之间,请求谢千里高抬贵手,可他总是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架势,没有一点松动的意思。” “怎么回事,你最好说清楚一些。” “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在阳光小区建商住楼,由于一期工程房屋一抢而空,房产销路前景看好,二期工程原计划十五层的几栋商住楼,决定再加三层。于是,他们就边施工边向规划局申报加层手续,规划局迟迟不予审批。” “噢,是这么回事。” “你能不能介绍悦佳和谢千里认识一下,最好能约个时间大家坐坐。”奇啊书呀网呵 “我和他……不……熟……” “笑话,你是秘书,能和你们局长不熟?” “不是……那人……难说话,一门心思往上爬,不大给人办事儿。” “这你就不用管了。你只管介绍他们认识。”话说到这个分上,晓月不好再推辞,说:“我试试看吧!”韩笑哪里知道,这事儿着实为难晓月了。 分手时,韩笑又说:“晓月,我给你说的事,你可要放在心上哟。” “嗯。” 底牌 3 这天,王处长交代晓月将一些人事制度改革的文件还给劳人处。结果第二天,王处长一见晓月就责怪她应将文件送至办公室却送给了劳人处,误了召开局长办公会的大事。晓月想明明是你告诉我送给劳人处,这不是冤枉我了吗?又一想,领导就是领导,老百姓平白无故让人数落一顿也是很正常的事,解释多了人家还以为你纯属狡辩,非但无济于事,还会引起人们的反感。她赶忙承认自己的一时疏忽,送错了地方。 王处长走后,她小声嘟囔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也不知是谁的记性出了问题。” 谢副处长笑着说:“感激伤害你的人,因为他磨练了你的心志。” 王处长是个脾气火爆的主儿,动辄耍脾气,偏偏晓月又是个书生意气十足的人,认死理,她固执地认为我没有做错什么,领导你凭什么骂我,我们人格上是平等的。 晚上,晓月将白天发生的事告诉了云鹏,之后,她说:“我想辞职自己干。”云鹏摸了摸她的头说:“你该不是发烧说胡话吧!为什么?” “不为什么?就是心里烦,不痛快。这种感觉犹如失去水的鱼,备受窒息的痛苦。” “你们知识分子就是毛病多,你看我们这些工人,从来不知上班还痛苦?一个个皮粗肉厚的,即便外界把痛苦强加给我们,我们也反应迟钝,伤不着我们。” “总之,这种仰人鼻息的日子我一天也过不下去了。” “拖家带口的,怎好说不干就不干了。现在下岗工人一抓一大把,像你这样在机关,有一份固定收入,已经很不错了。你就知足吧。再说了,领导不训人才怪呢,领导天生就是训人的人,要不,人们怎么会挤破头当领导呢?” “人总得讲个理吧!” “幼稚!什么是理?谁有权谁就拥有真理。” “我就不信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别较真钻牛角了!你没听人说,所谓当官的就是动不动训人发火的那个人,所谓当官就是在人面前像老子随意发号施令的那个人。” “要我说,所谓的领导就是坐在办公室闲着胡乱涂鸦的那个人,就是没事找茬,专门欺负冤枉好人,吃饱了撑得慌的那个人。” 云鹏打断她的话说:“对了,我给你讲个故事。早年我在部队时,有个连长抢了士兵的女朋友之后还老找士兵的茬,这个士兵气不过,每天下班后,到一个没人的地方,连喊十声:‘王连长,我×你妈。’骂完了,士兵的气消了,心里也好过了。当然我不是让你效仿他,但你至少要有一个解脱的办法。” “骂娘,这不失为一种有效的灭火剂。” “如今竞争激烈,你想自立炉灶,谈何容易!我劝你,还是忍一下,不要逞一时口舌之快,闹下不可收拾的局面。” “我的工作,就好比是鸡肋,食之无肉,弃之可惜。总之,上班内心感到特疲惫。” “吃饭、穿衣,孩子上学哪一样不要钱,我的单位只发基本生活费,你如果辞职,咱们眼下的生活都成了问题……” 晓月只好每天硬着头皮去上班,这种感觉真是挺痛苦的。一连几天晚上失眠,最后不得不请假在家休息。云鹏说:“你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 “还说没病,都爬不起来床了。” “真没病,我自个身体自己知道。只是一想到上班就痛苦就压抑就失眠。” “你怎么会这样?” “不想上班了。好累啊!真羡慕当老师的,每年有两个长长的假期,或休息或走亲或访友或旅游。总之,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既然这样,这回你就在家多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一下自己的心态。” 底牌 4 晓月出差去了,晚上云鹏检查完女儿的作业,给女儿洗了脚,让她去睡觉。女儿上床后喊:“爸爸,坏了,忘了让你给我日记上签字了。” “你的日记在哪儿?” “在我书包里。” “你躺着别动,我过来拿。” “谢谢爸爸。” 他拿来女儿的日记,为自己泡了一杯茶,斜靠在床上,闭起眼睛休息。此刻,他已累得半死。这时他才想到平时妻子的种种好处,平时这些事都是妻子做的,他只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甩手掌柜。现在妻子出差了,他才体会到妻子平时的不易!他想,今后一定要关心和帮助妻子,和她共同分担家务。 他呷了一口茶后,拿起女儿的日记,翻了起来,无意中看见女儿日记中的一句话。内容是这样的: 这次期中考试,我数学得了一百分,回到家里,叔叔亲了我妈妈也亲了我…… 他想,难道妻子有外遇了?不会吧!不过,也难说,这年月什么事都可能发生。这次出差,她会不会也不是一个人…… 他又一想,女儿的标点符号还没有学会,会不会是她把标点符号点错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胡思乱想起来,竟然睡不着觉。最后,他对自己说,明天问问女儿不就结了。睡觉,明天还要给人家开出租车呢。 翌日,吃完午饭,他一看也没啥生意,就把车停在街边去理发。 冬日的午后,太阳暖暖地照在爱莲小区的那条巷子里,五百多米长的街面,有十多家理发店美容店的双色灯在旋转。 云鹏进了一家美发店,小姐忙让座,热情地问:“理发?” “嗯。”云鹏心想,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先洗洗头吧!” 云鹏站起来,向门口的盆子走去,刚走了一步,那女孩就扯住他的衣襟,双目水波流动,频送媚眼,语气暧昧地说:“大哥,里面去洗嘛!” “不了,就在外面吧。” “里面洗得舒服,还可以提供别的服务。”云鹏听出了弦外之音,吓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手紧紧地抓住扶手。这时,传来一中年女子的说话声音:“哟!这位先生,年龄不大,还蛮保守的。这年月,谁混口饭吃都不容易?你就可怜可怜她们吧!” 云鹏抬起头来,他们四目相对,他几乎惊讶地叫起来:“伊知化,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你把我搞糊涂了,同学聚会上,你不是说你过得挺好的吗?” “那只是为了满足我的虚荣心,我不想让同学知道我现在很落魄。” “我明白了。怎么样?生意还好吧!” “好什么呀!不但不好,而且很糟。”知化说,“说说你怎么样?混得还好吧!” “好什么呀?原来的国营军工厂倒闭,已下岗好几年了,现在帮人开出租车,挣个辛苦钱。” “哎!这年月,谁都不易。人皮难披!” “是呀是呀。” …… 老同学重逢,再加上她曾经给他写过求爱信,自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道不完的相思情。不知不觉,已经华灯初上。云鹏说:“天色已晚,我得回去了。我给你留下电话,咱们改天有空再聊。” “你不理发了?” “嗯。” “瞧!你的头发都长荒了,还说不理。” 伊知化不容分说,喊道:“靓妹,来,带这位大哥去里面洗头,用心伺候,啊!” “好嘞!” 云鹏说:“算了,我还是不洗的好。” “漂亮小姐洗发可是享受。这年月,亏待谁也不能亏待自己。”伊知化说。 他仍面有难色,“一枝花”说:“这有什么呀?真是的。既然这样,我来给你理吧!”他只好硬着头皮随她进了里间。 她“咔嚓”一声将门反锁上,示意他平躺到按摩床上。 她给他从头按摩起,依次向下移动。他高大的身躯被那双柔软的小手一寸寸熨过,一点一点,慢慢地慢慢地,他被一种温情融化,幻化出无限的柔情。他几次克制住自己想从背后拥抱她的念头,只能贪婪地看着她的背影,像个贪财的人觊觎别人的钱袋子一样,看着一个不属于自己的女人的背影。 他坐起来说:“好了,你肯定累坏了。” 她转过身,说:“还没完呢,躺下吧!”他欲拒却从,身不由己。 她的手,又从他的脚依次往上按摩,当她按摩到他肩膀时,她的两个乳房不停地蹭他的头,蹭得他心里痒痒的,他进入了温柔之乡。 她问他:“舒服吗?” “舒服。”他面红耳赤地说道。 “没享受过吧?” “嗯。”到最后,他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他告诉自己离开,赶快离开。 “这不算什么,还有更舒服……要不,试一试?” 他说:“……不……”她的手固执地直奔目的地…… 这时门外有人“咚咚咚”地敲门,说:“姐,有人找你。” “噢,知道了。”她显然恼羞成怒。 他立马从兴奋的高峰跌入低谷。 他告诉自己离开,赶快离开。 他惊慌失措地穿好衣服,随着锁子“咔吧”一声,他从虚幻的空中落到踏实的地面了。 灯光,虚化了城市原有的真实,掩盖了城市的缺陷和不足,使这个城市看起来完美、曼妙、神秘。 夜,霓虹灯闪烁,处处充满着生机,处处暗含着欺骗,城市像一个淫妇,扭动着腰肢,勾引着行路的过客。夜,像母亲的胸怀,温柔而博爱,一切丑恶都被它宽容而悄悄地包裹起来。 底牌 5 这天,关云鹏接到一个电话:“喂,你是云鹏吗?” “是呀,你是……?” “我是伊知化。” “你好,你好。” “今晚有空吗?我想请你喝咖啡。” “不,不……改天吧!要请只能我来。” “今天你有约?” “不,也不是。” “那么就定了,今天我请你,你可要赏脸哟!” “还是我请你吧。” “改天你再请我吧。那咱们晚上八点在月亮巷等,不见不散。” “好嘞!” 月亮巷是仙都市近几年来新兴的咖啡一条街,清一色的欧式建筑,异国风情。近年来,这座城市流行喝咖啡。人到了里面几杯咖啡下肚,便飘飘然感到自己俨然成半个洋人了。只是猛然看到窗外狭窄的街道,拥挤的交通,被生活挤兑得焦头烂额的小摊小贩,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们来到一个叫“蓝月亮”的包间,烛光盈盈,音乐轻扬,异国情调。烛光摇曳,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神秘,几分诱惑。烛光虚化原有的真实,多了白天没有的温柔和妩媚。她坐在他对面,含情脉脉地看着他,火辣辣的眼神足以把他融化。此刻即使再冷酷的人,也都会为之动情。他感到已经麻木的感情开始复苏,硬而结了痂的心开始一点点变软了。瞬间,就有了温暖如春的感觉。灯光下,在云鹏眼里伊知化还是那么年轻,那么漂亮。比起当年的那个清纯少女,眼前的女人还要美丽、迷人一些。尽管皱纹已蛮横地爬到脸上去,但经过一层一层地打了腻子上了亮白霜后,灯光下看上去依然年轻漂亮,光彩照人。 “你这些年还过得好吗?”云鹏关切地问。 “不好,很不好。” “为什么?” “因为我总也忘不了一个人。”她突然走过来,站在他面前,两手扳住他的双肩说:“这个人就是你。” 关云鹏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年代,当年的那个纯情少女复活了,她笑着向他走来,表示对他爱慕。到最后,他都有些把持不住自己了,咖啡不醉人自醉。他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推开她,站起来,走到窗口,背对着她说:“我不值得你这样。” “值不值要让我来说。”她突然从后面抱住他。 他生硬地扳开她的手,向后退了几步,面红耳赤地说:“不,不行,我们都是有家的人……” “怎么,你不喜欢我,还是你瞧不上我?”她脸涨得紫红,眼泪都流出来了。 “不,不是的,我怎么会看不上你。相反我很在乎你,不想伤害你。”有了他这句话垫底,她泪流满面地投入他的怀抱,喃喃地说:“你不知道,我是多么爱你……我这次回来,就是要了却一个心愿,那就是我要把我给你……”他推开她说:“不,不行,你会后悔的。” “我才不会后悔呢!” “你冷静点,坐下,听我说,好吗?” “我冷静不了,我都想了十几年了。”她再次投入他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两人狂吻起来,“一枝花”目光迷离,呼吸急促,她一只手去抓关云鹏的裤带,一只手把男人朝沙发上扯,男人明白了一切。他小声说:“在这里?不……”“我要你,就在这里。”她的语气肯定,毋庸置疑。在他迟疑不决之际,她已躺在沙发上,裤子退到膝盖处。男人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当下就生米做成了熟饭。 零距离接触后,他们再次坐下来时,他感到自己像喝过酒一样,脸烧烧的,头晕晕的,身飘飘的,像是偷吃了天堂的一罐子蜜。她不说话,只是默默地盯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后悔吗?”他拉着她的手问。 她摇摇头,盯着他柔声说:“真想这么一直坐下去,直到地老天荒。” 一阵沉默,她问他:“你爱我吗?” “嗯,咖啡代表我的心。” “这些年来我一直忘不了你,我郁郁寡欢,因为你是我的初恋。” 她又说:“你和她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怎么说呢,一般般吧。” “说说看,怎么个一般般。” “想必你也知道,夫妻之间,就是那么回事。谈不上幸福,也谈不上不幸福。” 他们面对面地坐着,她娓娓道来:“当我听说你和晓月好上后,我哭了。不过,我劝自己,我还有机会。我到杭州后不断地给你写信,可不知怎么搞的,你一封也没回。后来听说你和晓月结婚了,我悄悄地躲起来,大哭了一场。那段时间,我痛苦极了,内心在激烈地挣扎,我知道我也许永远无法拥有你。既然今生无缘,我把希望寄托于来世。” “可你在去杭州之前,从没对我表示过爱呀?” “我对你暗示过的呀!还记得那次勤工俭学吗?” “我那时候还傻着呢?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体会不到暗恋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那是一种很苦很苦的东西,赛过黄柏皮。你贴心贴肝地爱着别人,你吃不好,睡不香,为伊消得人憔悴,别人却全然不知。即使对方知道了,也未必领情。也就是说你大声地呼唤某某人,而某某人却懒得或不屑搭理你。” “真是对不起。” “当别人给我介绍对象,我总以你为标准。我一直把你供奉在我心中最珍贵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能将你从我的心中掠走。我知道有了爱,你无论跟谁生活在一起,睡在谁的身边,你总是睡在我心里。这些年来,我将这份爱锁到保险柜里,而密码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我不值得你对我这样。”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知道。人都有爱和被爱的权利,我爱你我是幸福的,至于你爱不爱我,那是另一回事,没有人能阻止我从心里爱你。” 一阵沉默之后,他说:“他对你好吗?” “实不相瞒,我已经离婚几年了。” “对不起。” “没关系。” “你们为什么离婚?” “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男人偶尔在外逢场作戏也是有的,女人不必太认真了。” “他回家总是动手打我逼我离婚。”她梨花带雨,楚楚可人的样子很快打动了他。此刻,他从心里同情眼前这个可怜的女人。大凡男人见女人哭,就乱了方寸。所以,眼泪几乎是女人征服男人的法宝,而且屡试不爽。 云鹏惊诧道:“怎么会这样?”接着又说:“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没事的,”“一枝花”说,“我不想再呆在那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所以只身一人来到仙都市,不知干什么好,就暂时盘下那个理发店的铺面,先站住脚再说。”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这就是我约你出来的原因。这些年来,我手里有一些积蓄,我想用这笔钱开个公司,找一个信得过的人来当经理。我一个女人家抛头露面的,有诸多不便。我想来想去,只有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我?” “你不乐意?” “不……不,这太突然了,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他支吾道。 “这么说你不肯帮这个忙了?” 云鹏一看她的眼泪就要流下来了,只好说:“你容我想想,再回答你,好吗?” “嗯。” …… 当晚,关云鹏回到家里,王晓月说:“去见‘一枝花’了?”女人的直觉有时是很准确的。 “瞎……说什么呀?”关云鹏心虚地说。 “那你为什么神志恍惚,表情怪怪的,说话吞吞吐吐的。” 他心想,这个女人眼睛真毒!此时她的神情很奇特,眯着眼睛看他,嘴角流露着几丝嘲讽,是一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样子。仿佛她已知道一切,看透一切。看得他心发虚,直冒汗。往日她遇事优柔寡断,毫无主见;和人相处,她委曲求全,逆来顺受。这些性格瞬间就不知潜伏到哪里去了,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她就是这样,偶尔露峥嵘,使你会忽然觉得她从前的无主张全是装出来的。这些年来,他对晓月越来越琢磨不透了,也许,愈是熟悉,就愈不容易看清对方。 晓月说:“那次同学聚会,瞧‘一枝花’那双带钩子的眼睛,当心勾走你的魂。” “瞎说什么呀?同学加乡党,多年不见,只是礼节性的问候一下而已。” 晓月说:“是呀是呀,乡党见乡党,两眼泪汪汪。” “有一句话这么说:想做什么,老早就做了。我要是瞧上她了,早就下手了,会等到现在?” 一阵沉默后,晓月又说:“伊知化,显摆什么呀,你有吃的,别人也没饿着。能有多少钱吗?张狂的。” 为了讨好妻子,使她麻痹大意,关云鹏故意说伊知化的坏话,这是男人惯用的把戏。他笑着说:“夫人一语惊人呀!女人之间从来都存在着妒忌。尤其是同一类女人之间更容易引起嫉妒。她们暗中较劲,谁也不服气谁。你也知道,伊知化和韩笑本质上是同一类人,都是爱出风头,喜欢以自己为中心的女人,她在人面前不想输给韩笑,自然打肿脸装胖子喽!想必你也知道,有钱人保护的是他的钱,没钱人维护的是他的尊严。” 晓月说:“韩笑也是,不就是老公能挣来钱吗?一张口就是钱,钱。我怀疑,除了钱,她还知道什么呀?” “女人呀骨子里就是女人。一个字,脱不了‘俗’。不说了,睡觉。”云鹏道。 “好的。” 底牌 6 这天晚上,“一枝花”给云鹏打电话,说想见他。 云鹏说:“好呀。” 俩人见面后,想找一个偷情的地方都难,城市里到处都是人。有纳凉的,有遛鸟的,有闲逛的,连背街小巷,也三五成群的,到处是人。像和他们做对似的,成心坏他们的好事。 中国是一个人口大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人。他们牙咬得咯咯响,恨这些人吃饱了撑的在大街上瞎溜达,我敢说,如果这时有架机关枪,他们准会发一梭子弹,将这些人统统奇#書*網收集整理消灭才解恨。他俩徒劳地走着,越是找不着地方,越是吊他们的胃口,越是猴急。他们骑着自行车在城市转悠了半天,也没找到一个合适地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正在施工的建筑工地,钻到一间毛坯房里,俩人刚抱在一起,就听见有脚步声和说话声,俩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出,只听一个男子说:“刚才看见两个人往这边来了,怎么一眨眼就不见了。” “工地丢了材料,我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是另一个男人的声音。 “咱们分头找找。”脚步声渐渐远去了。 云鹏对伊知化说:“坏了,他们把咱当成小偷了,咱必须马上离开这里。”他拉着她迅速出了毛坯房,骑上自行车,逃也似的离开了那个建筑工地。心里庆幸横卧在墙角的自行车安然无恙,没被民工发现。 他用自行车驮着她,在大街小巷寻寻觅觅,总也没个合适的地方。骑呀骑,找啊找,还是没找到一个僻静人少的地方。俩人商量,干脆骑车去郊外,那儿偏僻,相对人少车少会更安全一些。 于是,他们向目的地奔去,渐渐地车少了人也少了,四周一片漆黑,借着过往车辆的灯光,他们发现前方路边不远处有一片荒地,蒿草长得齐腰高。他们心里一阵窃喜,终于找到了一方乐园。看来,功夫不负有心人。他们在一水沟边停下,让自行车横卧在草丛里。俩人摸索着下到沟底,便迫不及待地抱在一起吻了起来。这时,一辆大卡车不合时宜地从沟边经过,车灯很亮,俩人只好分开。还好,车呼啸而过。俩人便又抱在一起狂吻,爱像一场大火,熊熊燃烧,急需一场春雨扑灭。 完事之后,关云鹏觉得屁股上烧疼烧疼的。他摸了一下,偌大的几个包。他恼火地说:“这种地方,真他妈的不是人呆的。” “是呀是呀。黑灯瞎火的,怪吓人的。” “黑灯瞎火不说,还遭蚊子咬蝎子蛰的。” 她惊恐地问:“蝎子蛰你了?快让我看看。” 他笑着说:“没有,被蚊子叮了。对了,你上辈子准是一只蚊子。” “你才是一只蚊子呢。” “那蚊子为什么就不叮你?” “谁说没叮,现在还烧疼烧疼着哩!” “是吗?我摸摸。”他又坏笑着说,“刚才我叮你的时候,蚊子也叮了我。” “你才是一只真正的饿蚊子呢,瞧你刚才那猴急样!” 他笑着说:“这都怪你这只骚狐狸勾引来着。”之后,他摇摇头,嘿嘿地笑着,说:“我叮你,它叮我,也算扯平了!自然界就是这样,一物降一物。” “咱们找个房子吧。哎!担惊受怕,不能全身心地投入,自然不能尽兴。再说了,现在是夏天还能在外凑合,赶明天冷了怎么办?游击战总不能这样一直打下去吧!” “说的也是。可租房子是要钱的……” 她打断他的话说:“钱你不用管。”末了,她又说:“噢,对了,你愿意同我一起办个化妆品公司吗?” “让我再想想。” “还想什么呀?我们的关系都这样了。” “好好好,我同意去你的公司。白天当经理,晚上当老公。这样的好事,傻瓜才不干呢!” “那咱就一言为定。” “好的。” 底牌 7 一年一度的情人节到了。 自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初从西方泊来个情人节至今已经将近二十多个年头了。这浪漫的时髦像一条流动的河,穿越高山,淌过平原,渗入普通人生活中,强烈冲击着东方人固有的爱情婚姻家庭观念。 商家从外地花卉市场调购大量“蓝色妖姬”、“绿贵人”、“黑珍珠”等玫瑰花名贵品种,并准备了巧克力、蛋糕、录音电子玫瑰。戒指、情人卡、玩偶,还有女孩给男人送的手表、高级领带、男用香水、火红玫瑰等名优商品。 花店生意火爆,玫瑰身价倍增。 大街上满目是如花的笑脸,处处可闻玫瑰花香。一对对俊男靓女,相偎相傍,女孩手中捧着玫瑰花束,一脸的陶醉,男孩神采飞扬…… 街上无处不是风景。 和中国传统佳节相比,这洋节一点也不逊色。 这不,晓月一早就收到了情人节短信:“每天送你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我不嫌贵,每天给你发九百九十九条短信我不嫌累,再有九百九十九个来世我还要与你相会,再说九百九十九句‘我爱你’,不怕不让你心动。” 午后,晓月又收到了一条短信:“原谅我把你的手机告诉陌生人,他叫丘比特,要帮我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心在乎你,我心等待你。”她一看又是他的手机号码,整个下午,心中小鹿乱撞,坐立不安。好不容易盼到了下班,刚进家门,电话就“丁零零”地响了,她拿起电话:“喂,喂……”电话那边没人说话,但是显然是通着咧,她说:“喂,喂……”过一会儿,话筒里有了声音,对方支吾道:“我是……”晓月听出来了,是谢千里的声音。她说:“噢!是你。” “晚上出来坐坐,好吗?”晓月犹豫了一下说:“好吧。什么地方?” “白玫瑰酒店。” “知道了。” “噢!对了,忘了告诉你,我现已在白玫瑰酒店五二一号房间等你了。” “嗯。” 放下电话,她的心仍然“咚咚咚”地跳,她预感到今天他们之间可能要发生一些什么,她后悔不该那么爽快地答应人家。这一刻,她想起云鹏,想起了家。她转念又一想,他不是整天不回家在外胡搞嘛,我又有什么义务为他守节。这几年,云鹏在外寻花问柳,拈花惹草,伤透了她的心,他有什么资格要求她为他守身如玉。再说了,她要惩罚他,让他知道背叛的代价。 她化了淡妆,镜中的她看上去依然年轻漂亮,她打的直奔白玫瑰酒店,当她推开五二一房间时,他立刻笑嘻嘻地手捧鲜花迎了上来,是一束玫瑰。她跟云鹏这么多年,他从未给她送过玫瑰。这一刻,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感动,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低下头,异常羞涩地说:“谢谢!” 他说:“跟我还言谢?”她更窘了,脸红到耳根,心怦怦直跳。他说:“你知道我为何要选择五二一房间吗?” 她摇头。 “‘五二一’,就是我爱你。真的,我暗恋你已经很久了。当我看到你第一眼时,我就爱上了你。你那又黑又长的睫毛与水汪汪的眼睛相配,真是动人极了。可这一天,你让我等得太久了。”她不说话,低下头,再也不好意思抬头看他一眼。 他又说:“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睛。”他目光灼灼,像灼人的水,烫得她的心都在震颤。他们在房间里深深地拥吻,那种热烈得可以令人窒息的吻,使她陶醉颤栗,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到最后,她像一个驯服的羔羊,闭上眼睛,任他摆布。此刻,她完全被他征服了。 “亲密接触”之后,他搂着她,说:“今晚不回去,好吗?” 她依偎在他的怀里,柔声地说:“好吧!”这时,她的手机不合时宜地响了,她一看号码是云鹏打来的,没有接电话。过了一会儿,俩人正在说着绵绵情话,晓月的手机又响了。谢千里问:“谁打来的?” “我丈夫,我们已经分居很久了。”他示意她接电话。晓月接听了电话,云鹏问:“你在哪儿?” “在办公室。” “今晚我们一起吃个饭好吗?” “恐怕不行。” “为什么?” “我要加班。” “你们领导有没有搞错,也不看看今天是什么日子?” “什么日子?” “情人节。” “我没时间和你扯淡,你要是没什么事,我就要关机了。” “别,别价……”他正说着话,晓月就强行关机了。 男人最高兴的莫过于打败他的情敌。谢千里嘴上不说,心里很受用。他紧紧地拥着晓月,又说:“我爱你,真的。我暗恋你已经很久了。这一天,你让我等得好苦。今天你要加倍补偿我。” …… 底牌 8 夜像黑丝绒般浓重了,天上的星斗似乎怕冷,又像怕风,全都没入黑漆漆的天幕。 谢千里给王晓月发短信:“天气预报:今天夜里到明天白天,有点想你;下午可能转为持续想你。受延长低情绪影响,傍晚将转为大到暴想,心情由此降低五度。预计,此类心情将持续见到你为止。” 晓月打电话过去,问:“你今晚有空?” “嗯。你呢?” “有。” “那好,咱们聚聚。”晓月明白他说的聚聚就是开房间,俩人在一起过夜。 他们的性生活在经过最初的短暂磨合后,很快就和谐了。她真正尝到了做女人的滋味。 第二天早晨,她醒了,依偎在他怀里,他说:“亲爱的,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已是我生命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了。” “既然如此,你离婚吧!我嫁给你。” 谢千里立马变成了哑巴。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之后,他说:“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他流露在嘴角的眉梢的是一丝淡淡的讪笑。 晓月看着他说:“我不是随便和什么人上床的。对你,我可是认真的。” “这我知道。我也不是随便什么女人都能往我怀里钻的。” “哎!男女之间就那么回事,跟谁还不是一样,别太较真了!”他脸庞上全然没了一点忠厚相。 她突然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很陌生,瞬间,就不见了爱情的踪迹。看来,眼前这个男人,远不是她所想像的那么简单。他占了面相的便宜,陌生人乍一看,都觉得他憨厚、老实,特别是他那厚厚的嘴唇,憨憨的笑,足以掩盖真相,以假乱真。他那和年龄不相称过早谢顶的圆圆的脑袋里藏着多少经验、精明、智慧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哪像她,单纯得像一张白纸,让人一览无余。 之后,他生硬地抽出搂她的胳膊,坐起来穿衣服,边穿边说:“你再躺一会儿,我先走。” 她说:“我们一块走。” “这不是怕撞上熟人吗?” 临走时,他一改往日的老实、慈祥、忠厚相,换了一副色彩凝重的冷脸谱,两片肥厚的嘴唇翕动着:“我以为,你是个成熟的女人。”他的语气又干净又利落。 她苦笑道:“情人关系其实是蛮可怜可笑的。约会除了干那事还会干什么?在男人眼里,男女之间就那么点事,办完了,也就没多大意思了。男人的目的达到了,哪有时间和耐心和你废话,这不是瞎耽误工夫吗?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始乱终弃。男人的话不能相信,尤其是男人在床上的话更不能相信。男人一上床,个个都变成了下流胚;男人一下床,个个都变成了言而无信的小人。” “你怎么能这样跟我说话,你以为你是谁呢?”他说完,只听“咔嗒”一声门关上了,他走了。 她受伤了,伤得很重。僵僵地躺在床上,静静地流着悔恨的眼泪。她终于明白,对一个没对你付出的人付出,是多么受伤的一件事。 反省自己的过失,她问自己,你了解人家多少?在这之前,她自以为很了解他,笃信他们是有感情基础的,他对她是认真的。现在看来,她太自以为是了!和他相处了十多年了,倒头来她对他也只是了解个皮毛。看来,他远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他是那种深藏不露,让人琢磨不透的成熟男人。他是一个看不到底的湖;他是一本不易读懂的书;他是一匹无法驾驭的马。 想想这些日子你都做了些什么?你不谙人情世故,呆头呆脑,心无城府,浅交深谈。你不上当受骗,才是怪呢?自认倒霉,你活该吧你! 从此王晓月和谢千里除工作外,没再有任何往来。谢千里曾经约过她,试图解释那次他对她造成的伤害,都被她断然拒绝了。她一个人独自躲起来,舔舐自己流血的伤口,倒吞着咸咸的泪水。 往事不堪回首。她恨自己的天真、幼稚。 这些年,她眼看着他从副处长到处长再到副局长,平步青云。 平心而论,谢千里不是不想要这个红颜知己,而是怕这种得不偿失的男女关系毁了他蒸蒸日上的前程。 眼下,正值他提拔的关键之际,不能有一丝一毫负面影响。不能有任何把柄让人抓住。 底牌 9 初春,细雨如烟。空气中带有一股湿润、清新、甜滋滋的味儿。 星期天,韩笑打来电话:“喂,晓月,最近忙吗?” “忙。哎!人到中年万事忙。” “忙啥呢?” “忙老人、忙孩子、忙家务,瞎忙呗。你有什么事?” “我想请你来我家,有几个朋友想聚一聚,吃顿饭。” 晓月怕到人多的地方去,人多了她就浑身的不自在,不知说什么好,做什么合适。在清静和热闹之间选择,她多半会选择前者。她喜欢一个人呆着,不声不响地做事,安安静静地看书。她不善酬酢,不会喝酒,一般有饭局,她都推脱了。所以她最怕被人请吃饭,不会给人敬酒,不会说祝酒词,连几句应酬的话也说不了。她一向佩服某些女人对付公共关系的能力,能说会道,能唱会跳,舞跳得一流好,说出的话也得体,游刃有余,应付自如。 电话里出现了一阵冷场。韩笑说:“喂……喂,你听我说话没?” 晓月说:“听着哩!恐怕不行。” “不给面子?” 晓月看她诚心诚意邀请,盛情难却,迟疑了一会儿,只好说:“那好吧。” 晓月家和韩笑家只隔一条马路,因为时间尚早,晓月打着雨伞在石板小路上漫步,有心无心地听着高跟鞋发出的“哒哒哒”的声音,边走边看街旁的建筑物和花草树木,这一刻,她感受到了一份散淡,一份悠闲。 她伫立在路旁,透过青灰色烟雨遥望,整个城市笼罩着一层神秘的面纱。再看看眼前,幸福小区的金叶女贞,嫩嫩的,黄黄的,挤挤挨挨地从空透墙里探头探脑地向外张望,像刚出生的婴儿,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瞬间,她发现大自然是如此和谐,生活原来是这么美好。她奇怪在这之前,每天坐着公交车上班,急匆匆地往单位赶,怎么就没有发现这些。 是啊!快节奏的生活,使人们忽视许多美好的东西,错过了许多精彩瞬间。 难怪人说,匆匆忙忙的旅程看不到好风景,匆匆忙忙的日子品不出好滋味…… 晓月不知不觉就到了韩笑家。 韩笑家的来客中,清一色是女的。一个个珠光宝气,面容姣好,配以高档服装,显得雍容华贵,光彩照人。她们大声地说着,笑着,开着很荤的玩笑。 中午,韩笑请客,女人们好像没什么胃口,在韩笑的热情招呼下,她们很挑剔的样子,只是用筷子夹一两根菜,放进嘴里,细嚼慢咽着。但一个个酒量却大得吓人。 饭稀稀落落吃了三个多小时。 饭后,稍事休息,韩笑说:“咱们去洗澡吧!免得晚上人多。” “为什么?”晓月说。 “你的休息日也是别人的休息日,休息日里晚上,洗浴中心人多得像下饺子,拥挤不堪。” 晓月说:“我就不去了。” “走吧!你整天上班,也该休息放松一下了。”韩笑说。 她们驱车去了仙都市最高级的“热带雨淋”洗浴中心,着实让晓月开了一回眼界。 牛奶浴池、玫瑰花浴池、中草药浴池,中草药浴池里又分出若干种浴池:治腰酸背痛的,治皮肤瘙痒的……管不管用不知道,但那微烫的水温,乳白的牛奶,鲜艳的玫瑰花瓣,散发着芬芳的中草药袋,却是千真万确看得见触摸得着的,让人心身舒坦。 晓月感慨地说:“穷富差别真大!有钱人洗一次澡的钱,就是普通职工一个月的生活费。”同在一座城市,原来人和人的生活差别竟是如此之大,这是她始料不及的。她由衷地感到,钱真是个好东西,有钱真好! 大家洗完澡,在休息厅休息,打牌——挖坑。 韩笑打牌老走神,一个中年妇女说:“你今天怎么了,神志恍惚。” “她大概是想吃牛肉了。”一个漂亮女人说。 “狗东西,你才想吃牛肉了。”她们开着很荤的玩笑,大声地笑着说着。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有闲之人,通常是丈夫忙于生意久不回家,子女要么住校要么已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只剩下她们既看不见丈夫又看不见孩子。这些女人不必为生计奔波,丈夫的钱足以让她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有一份职业占据着时间和劳心,日子就显得空虚和难以打发,就聚在一起玩牌。 晓月觉得实在无聊,她对韩笑说:“笑笑,我要走了。” “这么早就要走,不再玩一会儿。” “不了,家里还有一堆事儿等着我做呢。” 韩笑说:“咳!家务活能干完吗?”停了一下,她又说:“谁来替我玩会儿牌,我要送一下我同学。” “好嘞!”立马有位年轻妇人填补上去。 那次同学聚会之后,晓月又来韩笑家好几次,可都没看见殷悦佳。韩笑只字不提她丈夫,晓月也不问,都是聪明人,不要触别人的疼处。看情形,韩笑好似跟幸福没沾多大的边,虽然她嘴上没说什么。有时,人活的就是个面子。不像有些女人,夫妻之间稍有矛盾,就向别人诉说,本来没有多大的事,却传得纷纷扬扬的。家丑不可外扬!她是一个自尊自爱要面子的人,即便自己婚姻不幸,家庭不和睦,她也不想让外人知道。 底牌 10 农历初八,春节假满。 王晓月早上刚上班,韩笑就打来电话,说:“晓月,过年好。” “好,你也好。” “这两天有空吗?” “还行。” “要不,咱聚聚。” “好呀!” “最好邀上你那位财神爷谢千里。”电话里出现一阵空白,韩笑说:“喂,喂,晓月,你在听我说话吗?” “噢!你是说他呀?能不能请来,我可不敢打保票。我试试看吧!”晓月说。 “谢谢!” 面对韩笑的苦苦相逼,晓月只有硬着头皮约谢千里了。 这天下午,临下班时,晓月看谢千里的灯亮着,她给谢千里打了个电话。谢千里在办公室,打着官腔:“喂,哪位?” “是我,王晓月。” “是你呀,小王。你找我有事?”他感到意外和惊喜。这些年来,晓月从未主动给他打过电话,以至于她的声音对他来说都很陌生了。 “是有点事?” “说吧!如果能帮你,我一定尽全力。” 电话上出现了一阵冷场之后,他说:“电话上不能说?” “嗯。” “你说怎么办?要不这样,你哪天有空,咱约个地方谈?” “我今天就有空。” “今天呀?” “如果你忙,就算了。” “是有些忙。但你有事,我再忙,纵然是天大的事,也得放下,先办你的事。这样,我推掉那个应酬,过一会儿,我给你打电话。” “好的。” 很快电话就打过来了,谢千里说:“谁的邀请都可以不去,但你的是一定要去的。告诉我,咱去哪儿?我请你。” “还是我请你吧!” “那也行,你请客,我埋单。” “我知道你很有钱。” “我不是这意思。什么地方,我一准到。” “今晚八点紫竹园二六六房间见。”说完她就把电话挂断了。 放下电话,他有一种受宠若惊的感觉。他想,晓月找他会有什么事儿?他知道晓月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向他开口的。难道她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儿?或者是受人之托,也不一定。不管是什么,他们之间的疙瘩也该解开了,这是他的一块心病,他欠她一份人情。正好,借这次机会,一来可以还点人情,二来消除他们之间的误会。 当晓月来到紫竹园时,谢局长已落座在包厢里喝茶。“我已等候你多时了……” 晓月说:“谢局长,对不起,我来晚了。” 谢局长站起来,腆着大肚皮,官气十足地说:“你没来晚,是我来早了。”他向酒店服务生招手,服务生走过来说:“先生、女士晚上好!请问先生,现在可以点菜了吗?” 谢局长说:“嗯。”小姐递上了菜谱。谢局长笑着对晓月说:“晓月,点你最爱吃的菜。” 晓月笑着说:“还是谢局长你点吧!这方面,你比我内行。” 谢局长只好自己点菜。谢局长坚持要喝白酒,他说:“酒逢知己千杯少,今天我们要一醉方休。” 他要了一瓶茅台,给晓月和他一人倒了一杯,晓月站起来说:“谢局长,我先敬您一杯。”谢局长也站了起来说:“好吧!”两个人举杯同饮之后,谢局长说:“我们不要拘于礼节,坐下,坐下吃菜,一切随意。” 谢局长对小姐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招呼自己好了。” 小姐合上了推拉门,知趣地走了。 谢局长说:“在这种场合不要叫什么局长、局长的……” “那怎么可以,您是局长……”晓月忙说。 “那也要分场合……” 晓月笑道:“那我叫您什么?” 谢局长忙说:“千里、老谢,或者叫大哥。” 晓月讪笑道:“真滑稽!你什么时候变成我大哥了?我叫不出口……” “如果你觉得别扭,那就干脆什么都别叫好了。” 晓月笑了笑,说:“那哪敢呢?” “别总跟我这么生分,我只希望在这种特定环境中,你把我当成一个能和你说心里话的男人,好吗?”他显得有些激动,眼里闪着光泽。 在晓月看来,他的眼里除了真诚,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可这究竟是什么呢?她一时半会儿还难以给他一个准确的定位。 晓月说:“来,谢局长,吃菜。” 谢局长道:“看,忘了不成?又叫我局长了……” 晓月笑道:“多年来都这么叫您,已经习惯了……” “习惯了就这么叫吧!也无所谓。来,喝酒。” “喝酒。” “噢,顺便问一下,你家里一切还好吧?” “托您的福,好着咧。” 谢千里说:“当你打电话约我出来,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我知道你恨我。我承认我当时所做的事是过分了点,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为了某种需要,男人会在瞬间完全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下子变成个毫无原则毫无道德的小人。权力这东西令男人着迷、智昏,乃至走火入魔,正如爱令女人着迷、智昏,乃至走火入魔一样。还请你谅解!”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还提它干啥?” “这么说,你原谅我啦。” 晓月淡淡地说:“在我看来,这世上没有什么事不能原谅的。” “你是一个宽宏大量,心地善良的好女人。可惜,我有眼不识泰山。” 晓月说:“我今天找你,可不是来听你表扬我的。” “噢,对了。说说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我同学殷悦佳是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的经理,他在阳光小区建商住楼,由于一期工程房屋一抢而空,房产销路前景看好,二期工程原计划十五层的几栋商住楼,决定再加三层。于是,他们就边施工边向规划局申报加层手续,规划局迟迟不予办理。他听说我在规划局,于是托我找你,希望尽快给批了。” “我猜你就是受人之托。如果是你的事儿,依你的脾气,宁可不办,也不会向我开口。” “这你算说对了。” “这么说,这人和你的关系肯定不一般喽!要不,你怎会屈尊向我开口?” “又让你说对了。他叫殷悦佳,我和他还有他爱人是大学的同学,在我最落魄时,他和他爱人无论是在物质上还是从精神上都给了我很大帮助,我欠他们一份情。” “我明白了。不过,这事不好办呀?”他吸了一口烟,沉默了一会儿,说:“话又说回来了,你既然开口了,再难办也得设法办。”这就是这种人的风格,即使很有把握办到的事情,说起话来还是留有余地的。 “谢谢!” “咱俩用不着说这两个字。”一阵沉默后,他又说:“我早就想和你在一起好好谈谈,只是你一直不给这个机会。” 晓月调转话题,说:“我这会儿给我同学打电话,让他过来,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具体的事项你和他谈。”她正要打电话,谢千里拦住她,说:“让他明天到办公室找我。我现在只想和你在一起。” “对不起,今晚我还有点事,失陪了。”她站起来,刚想叫服务员埋单。他急忙站起来,按住她的肩膀说:“别这样,我知道你不想听我解释。你知道这世间最欠不起别人的是什么?那就是人情。你为了还人情,不惜舍弃自尊向我开口;求你给我一次机会,让我还一下这份情,好吗?” 晓月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我承认过去有些事儿做得太过分了,很对不起你。不过,那时正处于我晋升的关键时刻,你说在这节骨眼上,我能离婚吗?我不能因小失大,只有暂时牺牲我们之间的感情,还请你原谅。” 晓月没有吱声。 他说:“有所失才有所得。我不敢说生活有多严酷,反正是选择了这个,就要失去那个。虽说我现在当上了副局长,但我的感情生活一穷二白。你说我当这个副局长又有什么意思呢?我失去了你,失去了最宝贵的东西。现在回想起来,当初我的选择是错误的。”他眼圈红红的,很动情的样子。晓月天性善良、心软,经不起别人的几句请看小说网-整理好话,就算她明知他说的是谎话,在骗她,她都不忍心撕破这谎言。她宁肯相信他说的都是真的。不忍心伤害一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 他又说:“我对你是负有责任的。” 晓月想哭,她告诉自己,别哭,千万不能哭。 他又说话了:“我一直想为你做点什么?来弥补我对你的亏欠。再说了,我现在也有能力帮你了……” “有你这些话,我已经很知足了。” “哎!我对不起你,欠你的太多……” 晓月的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了,她无声地抽泣着,宣泄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怨恨。 …… 俩人继续吃饭。 谢千里说:“看你瘦的,让人看着心疼。”等甲鱼上来后,他不住给她碟子里夹:“吃吧!多吃点,补身体。”甚是殷勤。 吃饭期间他的电话响了好几次,大都是约他吃饭喝茶的,他全都拒绝了。其中有一个,似乎还在等他,过一阵就会打电话过来。 晓月看到这情形后,说:“要不,咱今晚就此散了?我看你也挺忙的,朋友已经打电话催了几次了。” “什么朋友?他们根本就没有朋友。有的只是共同利益。表面上和你套近乎,暗地里勾心斗角,一个给一个挖坑。现在,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那晚,他酒喝高了。他拉着她的手,似乎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说:“如果你不原谅我,我就会一直拉住你的手求你,直到你原谅为止。” 事已至此,她只有原谅他了。当谢千里松开王晓月的手时,她说:“你年龄不大,还有前途,好好干,还会晋升的。” “哎!谈何容易!你太单纯了,干工作只是一个方面,关键是要和领导搞好关系。” “多烧些香,不就结了。” “当你的官做到一定分上,你想烧香,都找不到庙门。” “唉!看来人都活得不容易。” 分手时,谢千里说:“晓月,难道我们之间这份情从此就要划个句号?” “是的。”晓月的语气不容置疑。说完,她转身就走。 “等等,我送你。” 等谢千里追出来时,晓月已挡了一辆出租车,她上车走了,很快消失在城市的车流里。 夜色茫茫,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失落。他意识到这辈子他将永远失去她。人往往得到的东西不知珍惜,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它的宝贵。如今,在别人看来,他是成功的,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很失败。眼下,没有人和他分享成功的喜悦,即便再成功,也是枉然! 底牌 11 晚上,晓月回家后,打电话给殷悦佳,说:“事情已经有了些眉目,谢局长让你明天早上八点准时去他办公室。” “不是说今晚请他吃饭吗?我可一直坐在电话机旁等你的电话来着。” “本来说好要请的,但他临时有事,改变了主意。” “如果真请,你可不能诓着我,这饭钱应由我来付呀。” “你放心吧!我不会当冤大头的。不过他在电话上已经答应帮忙了。” “太棒了!事成后,我要重谢你,给你两成干股。” “我知道你有钱,但不是所有人都钻到钱眼儿里去的。再说了,我帮你,可不是为了钱。” “那是那是,你没有被铜臭污染,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哪像我,整个一个惟利是图的小人。” “少给我戴二尺五(高帽子),我也不是什么圣人。” “我说的全是事实。噢,对了,啥时我请你撮一顿?” “好呀!你早该请了。这顿饭我吃定了,宰你没商量。” 韩笑的丈夫名叫殷悦佳,由于他的长相有些艺术家的气质,大家给他起了个绰号叫“音乐家”。时间长了,大家干脆管他叫“音乐家”。他还真有些艺术家的风度,如果生人不知道他的职业,想必会认为他是画家、作家、音乐家什么的。 第二天,“音乐家”去谢千里的办公室。 正好他房里没别人,谢千里正在看文件。“音乐家”说:“我是新时代房地产公司的,是王晓月介绍来的。” 谢千里头都没抬,淡淡地说:“噢,这事小王对我说了。” “你和晓月是同学?”他这才抬起头,满腹狐疑地看着“音乐家”。 “是的。” “什么学校?” “仙都理工大学。” “嗯。” 一阵沉默之后,他冷冷地说:“不过,这事有难度。”说完他低下头,不再理他,只管看他的文件了。殷悦佳似乎根本就不存在一样。 “那是那是,要不怎么劳您大驾呢!”“音乐家”卑躬屈膝,满脸赔笑地说。 这时,谢千里拉开桌子的抽屉找烟,“音乐家”心领神会,立即将事先准备好装在信封里的两万元现金,放进谢千里拉开的抽屉里。谢千里佯装生气,说:“你这是干什么?”这时正好有人敲门,“音乐家”知道他该走了,退出了谢千里的办公室。谢千里随手关上了抽屉。 之后,殷悦佳提着烟酒到谢千里的家里拜访,意在联络感情。闲谈中,谢千里提到自己正在装修房子。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正愁没有机会献殷勤的殷悦佳立即把这个差事包下来。 第二天,悦佳取来几本装修方面的书,又拿来许多照片,说是他们公司装修的样板工程。谢千里一一看过,他说:“太豪华了。装修就图个经济实用,好搞卫生就行了,没有必要把白花花的银子往墙上贴,往地上扔。” “那是那是。” “按你的设计还不得个十万八万的……身为工薪层,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哪能跟你们比呀?一个原则,经济实用;一个标准,钱不能超过三万元。我等将来有钱了,哪怕再好好装修。” “不过,我以为既然要装修,大戏小戏一个唱法,就要一次到位,尽量别留下遗憾。免得日后开肠破肚,重新补救。” “我只能吃饭穿衣量家当了。” “音乐家”笑着说:“钱不是问题。你就全权交给我办吧。” “钱必须由我来出,这是一个原则问题,不容置疑。” “要不,装修的钱,我给你先垫上。” “不行,你的设计方案实施起来,成本太高!”谢千里去了殷悦佳的公司,支付了三万元的装修款。 对此殷悦佳虽有出师不利之感,但毕竟在商场混迹多年,他很快明白:谢千里不是真不贪,而是怕败露。要钓牢这条大鱼,你得让他放心,还不能留下什么痕迹。 于是,在这一年春节前的一个晚上,准备回外地老家过年的他来到谢家辞行,试探性地送了一万元。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一次谢千里稍加推辞便收下了。 没过多久,殷悦佳听说谢千里的儿子要结婚,便抓住时机,又来到谢家,开门见山地对谢千里说:“听说你儿子要结婚,我来表示点心意。”他边说边从包里拿出两万元现金,递给了谢千里。与上次一样,谢千里故作推辞一番后便欣然笑纳了。只不过,这次谢千里特地嘱咐殷悦佳:“我儿子结婚那天,你就不要参加婚宴了。”殷悦佳当然明白谢千里的用意:如果让别人知道了他们俩之间的关系,谢千里在工程方面就不好说话了。谢千里这样暗示,也就意味着事情有戏了。 果然不久,加层的手续就批下来了。 他给谢千里送了一套价值二十万的房子作为酬劳。 谢千里说:“我要那么多房子做什么?单位给我分的房子,够我们一家几口住了。以后不要再给我送什么了。这年月,人的钱都来得不容易。” “就冲你说的这几句话,我对你的人品就有几分敬重。我奉行先做人,后做生意。世上的钱能挣完吗?这年月流行,有钱大家挣。做生意,人与人就图个缘分,就图个合得来,心里舒坦。实话对你说,我承包工程多年,像你这样的人,实在少见。就冲着这一点,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谢千里很快就喜欢上这个出手大方的年轻人。他们很快就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底牌 12 自从晓月在长宁旅社撞见云鹏和“一枝花”后,她就不大和云鹏说话了,她不再给他做饭。他早去迟回,她也不再过问。 这天晚上,云鹏说:“晓月,都快半年了,你总给我甩脸子,这样僵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想和你谈谈。” 晓月没有搭理他。 云鹏又说:“冷漠是婚姻最大的敌人。这样冷战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再说,你不觉得冷战是很伤人的吗?”对此,晓月有切肤之痛。她心头掠过一阵阵愤怒,她想,你才知道冷战伤人,我已被伤得体无完肤了。她本想张开嘴巴把他好好地教训一顿,一大堆辱骂的话已经涌到嘴边;可是她连一句话也说不全,怒火是那样强烈,竟锁住了她的嗓门。 他接着说:“那天和‘一枝花’在旅社,纯属不期而遇,谁骗你谁不是人。” 本来他不提“一枝花”,她也许还会理他。他这一提,晓月就气不打一处来。她告诉自己,不理他就是最大的蔑视。她径直走进卧室,“嘭”的一声把门关上。晓月躺在床上,却睡不着。她想,我才懒得理你,有跟你磨牙那时间,还不如躺在床上,养养精神呢。 不久,关云鹏就跟了进来,他说:“干吗呀?这样没完没了的。没听人说,夫妻之间,床头吵架床尾和。” 他抬手去扳她的肩。 “别碰我!”她肩膀一甩,呼地坐了起来,冷冷地瞪着他。 他终于愤怒了,扑过去,把她压到身下,扯她的内衣。她闷在他身下,呜呜地叫着,挣扎。他本来兴味索然,却强迫自己兴奋。任她怎么挣扎,他却狂暴地揉搓她亲吻她。他重重地压着她,使她几乎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久,她耗尽了力气,一动不动。他却自欺欺人,想像着她被降服了。他骑在女人身上,尽量夸张着男人的勇气和尊严。 她觉得他在强奸她,是心灵和肉体的双重强奸。她心在流血,眼在流泪。这一刻,她从心里憎恨他。 完事后,她呜咽着说:“我要告你?” “你告我什么呀?” “告你强奸罪。” “你告去,笑话,我还没听说过夫妻之间做爱叫强奸呢。结婚证是什么?就是性的通行证,就是营业执照。” “你下流,你无耻!” “好好好,我下流我无耻。” 很快他就沉沉睡去了,鼾声如雷。 男人办完性事之后可能都这样,总是很累。望着身边这个疲惫不堪的男人,她突然感到很陌生。她问自己,这还是当年恋爱时那个对自己百般呵护,体贴入微并发誓爱她到永远的男人吗?是什么使他变得这么粗暴?什么原因促使他这么快就移情别恋?哎!要知现在这样,何必当初结婚呢? 难道真应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 她又一次流泪了。 睡不着,她胡思乱想一气。最后,她想到自己就要去云南出差了。在出差之前,应该回家看看父母亲才对。 第二天一早,她给女儿留下一张纸条,回家了。 她坐在车上,看着沿途青中泛黄的麦子,心里便涌出一种莫名的紧张和惬意。“算黄算割,算黄算割……”声声清脆,字字逼真,不绝于耳。紧张是因为她自从进城后,就有些怕在骄阳似火下收麦子了;惬意是因为毕竟是庄稼成熟了,收获的喜悦怎能不让人称心、满足。 晓月没想到她前脚到,关云鹏后脚就跟着来了。她冷冷地说:“你来做什么?” “行你来就不行我来!我想咱爸咱妈了。” 整个村子都在午睡,树木、花草、街道都懒洋洋的。一把铁将军无情地把他们拦在门外。他们只好在门口找了一个阴凉处坐下,隔壁二婶看到后说:“麦色黄,女看娘。这不,晓月回来看娘了。” “婶子,你知道我爸妈去哪里了?” “你爸你妈上集去了。要不,先去我家喝口水,歇歇脚?” “婶子,不麻烦了。” 夫妻俩分坐在大门两边的门墩儿上,彼此不大说话,只是低头各想各的心事。 两点,父母亲才上集回来,父亲肩上扛着镰刀杈耙,母亲手上拿着草帽毛巾。母亲说:“哟,把我娃锁在门外了,回家事先也不言声。” 父亲说:“说话间就要收麦子了,我和你妈上集买农具去了。” 晓月两口子随父母刚进家门,还没落座,母亲就喜滋滋地对父亲说:“快,给娃放歌。放刚买的那盘毛阿敏的。”晓月又饥又渴又累,逃也似的躲进另一个房间,母亲跟了过来,说:“你不喜欢听歌?”她眼睛睁得像铜铃。 晓月说:“不,不是,我最近有些心率过速……”她怕母亲扫兴,找托词搪塞。这也没什么不好,一个人一个性情,母亲喜欢热闹,她喜欢安静。 父亲和云鹏也跟了进来,父亲笑着说:“你母亲就这样,自己喜欢听流行歌,以为别人也喜欢,家里一来客人或乡党,她不管人家爱听不爱听,一准给人家放歌儿。” 晓月说:“母亲这么大年龄了,还喜欢听流行歌,实在是一件好事。人能喜欢点什么,至少说明热爱生活。” 云鹏说:“都像你似的,对什么都一副冷面孔,这日子还过不过了?日子是每个人都逃不过去的,日子还特别需要热情来维持。” 父亲嘿嘿嘿地笑道:“‘文革’那几年常说,‘满腔热情,力大无穷。’我套用后改成,‘满腔热情,乐趣无穷。’” “是这个理。日子,本身就是平凡复平凡,枯燥复枯燥,琐碎复琐碎。如果没有热情,这日子还怎么往下过呀!”云鹏说。 母亲说:“我娃想吃啥饭?” 晓月说:“随便。” 母亲又问云鹏:“我娃想吃点啥?妈这就去做。” 云鹏也说:“随便。” 父亲笑着说:“‘随便’这个饭,顶难做的。” 母亲笑着说:“要不,妈给你蒸凉皮,烧绿豆稀饭。” “好好好。”晓月云鹏异口同声地说。 云鹏和岳父在堂屋边抽烟边聊天,晓月下厨帮母亲烧火。 不久,饭菜就上来了。饭菜很简单,除了凉皮,绿豆稀饭外,还有一盘白亮亮的土豆丝,一盘绿莹莹的黄瓜条。凉皮又薄又软,吃到嘴里又筋又光,绿豆稀饭里放了白糖,又香又甜,喝下一碗还想喝第二碗;黄瓜条和土豆丝,则一酸一咸,一绿一白,要味有味要色有色。虽是家常菜在这里却格外地有些高雅气质。但这简简单单的饭菜要做好,竟是样样不简单的,吃起来也是有滋有味。 底牌 13 这天,“音乐家”带着他漂亮的秘书小妹陪谢千里吃饭,谢千里兴致很好,事后,谢千里在电话中说:“你那位女秘书蛮不错的吗?这样的天生丽质实在不多见!” 殷悦佳心领神会。 谢千里心想,这样的国色天香可是万里挑一啊! 这几年随着职位的升迁,谢千里开始变得谨慎起来。他心里清楚现在的女人,有几个真心为男人付出,还不是带着某种企图的,交易而已。他想到了晓月,这年月,像她这样单纯的女人少之又少,女人们都是很实际很功利的,看上男人往往是钱或权。可惜他没有抓住她,他一想起就隐隐地痛。当他第一次看到小妹后,他很吃惊,世间竟然有长得这么相像的人。小妹长相酷似晓月。自从遇到小妹后,仿佛晓月又回到了他身边,他们又回到了浪漫温馨的几年前。谢千里觉得是她唤起了他沉睡了搁浅了的感情,唤回了他第二次青春。想起她,他会莫名其妙地躁动、心跳加剧,他意识到他还爱着晓月。而晓月的态度异常坚决,没有一点缓和的余地。他劝自己,权且当小妹就是晓月吧! “音乐家”心领神会,对他的秘书说:“你也知道,大哥不抽烟不喝酒,就这点爱好……小妹,你就去陪陪他吧!” “不,我死也不去。” “你怎么这么死心眼。这不是没办法才这样吗?”他心里确实有些不舍,但他知道这位财神爷他得罪不起。 “不。” “小妹,我求你了。大宋文化广场项目的开发还等着工程款呢,谢千里和仙都市工商银行的行长是同学,我还想通过他贷款呢。” “那是你的事儿,跟我无关。” “还口口声声说爱我呢,看来只是嘴上说说而已。” “你爱过我吗?我知道,你怕是做梦都想找机会甩开我。” “哪儿的话?纯属瞎说。” “那你答应我,事成之后,和我结婚。” “我答应你。” “你得给我写个字据。” “你别得寸进尺,告诉你,大哥看上你是你的造化,有多少女人,想往他跟前凑,还巴结不上呢!” “我不稀罕!” “告诉你今晚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这事没商量。” 小妹知道拗不过他,心里非常难过,她把自己一个人锁在房里哭泣,殷悦佳怎么敲门她也不开,他拍着门说:“我的姑奶奶,你怎么这么死心眼,总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吧!再说了,能攀这个高枝是你的福气,你不要不知足,啊!” “我宁死不从。” “你想想看,你把他服侍好了,他一高兴,白花花的银子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向你的口袋。你有钱了,还愁找不到好男人?再说了,你有钱了,就可以另起炉灶当老板,再也不用给人打工,看别人的眉高眼低了。多好的事儿,你还不乐意。好好想想吧!我的傻妹妹。” 小妹没有吱声,他想大概小妹同意了,于是打电话给谢千里。 这一阵儿,云鹏不是帮“一枝花”办营业执照、办公司注册手续,就是帮“一枝花”租铺面,收拾房子,制作门牌。回家总是很晚,有时干脆就不回家。 云鹏不回家的日子就和伊知化住在一起,这一阵不知怎么搞的他们的性生活一点也不协调,可是这一点并不妨碍他们相爱,她对他充满信心,毕竟他们还都年轻,有的是精力,有的是时间磨合。 这天晚上,云鹏没有回家。由于正在收拾房子,还没来得及买床,俩人只好打地铺。云鹏戏谑地说:“白天当老板,晚上睡地板。” “一枝花”也笑着说:“创业初期就要有这‘两板’精神。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 …… 云鹏常常夜不归宿。 “你冷静点,坐下,听我说,好吗?” “我冷静不了,我都想了十几年了。”她再次投入他怀抱,紧紧地抱住他。两人狂吻起来,“一枝花”目光迷离,呼吸急促,她一只手去抓关云鹏的裤带,一只手把男人朝沙发上扯,男人明白了一切。他小声说:“在这里?不……”“我要你,就在这里。”她的语气肯定,毋庸置疑。在他迟疑不决之际,她已躺在沙发上,裤子退到膝盖处。男人怎么能抵挡住这种诱惑,当下就生米做成了熟饭。 他不缠她了,她也落个清静。 算起来他不缠她也有一段日子了。 男人是动物。 妻子不能给他,他就在外面寻找女人。 当她意识到这一点,她想她再也不敢懈怠这件事了,她要做最大的努力来挽回自己的婚姻。 她躺在黑暗中睡不着,她想她心目中那个忠厚、善良能和她沟通交流的男人。她太寂寞了,多么需要男人陪她,哪怕只是说说话,聊聊天也行。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想到了谢千里。睡不着时,常常就会想起他。她问自己,是受他求她原谅的甜言蜜语的迷惑,还是他局长职务的诱惑?(奇*书*网-整*理*提*供)有时候女人是极其虚荣的,哪怕是几句美丽的谎言,都要如此动容或动情。尤其是心肠软的她,见不得别人说几句好话或软话。 这一阵子,谢千里时不时地打来电话,约她吃饭喝茶喝咖啡,全被她婉言谢绝了。曾经的伤痛还没有完全复原结痂,还在隐隐作痛。这些年来,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对爱情有些胆怯了,轻易不敢接近谁或接受谁,只是怕受到伤害。 底牌 14 这天,宏源房地产开发商要在仙都市一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经理王宏生找谢千里批规划,谢千里打着官腔说:“这一块是闹市区,人口、建筑密度大,容积率太高,不宜搞房地产开发。所以,原则上你们的规划不予审批。” 王宏生听说“音乐家”能和谢千里说上话,便请他吃饭。 吃饭时,王老板谈及他在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的规划手续被卡住,要找谢千里才能批下来。 “音乐家”说:“这事对我来说,小菜一碟!不瞒你说,我和他是哥们。” 王老板说:“你尽吹,吹牛皮不上税怎的?” “你不信,我这就给他打电话,他一准来。而且我让他寅时来,他决不敢卯时到。你信不信?” “哦,会有这等事?你越吹越悬乎了。”王老板将信将疑地说。 他拿起电话:“喂,谢局长,在哪儿?” “在外和朋友吃饭。” “兄弟想见你,要不,过来坐坐。” “好吧!” 谢副局果然准点到了。这应了一句俗话: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 谢千里来后,“音乐家”毕恭毕敬地敬酒,他喝了三杯后,说:“我还有点事,先走了,你们继续喝。” 大家全都站起来,送到门口。“音乐家”亲自为谢副局把车门打开,握手依依惜别。等谢副局走后,“音乐家”转身脸就变了,对王老板说:“说好听一点,他和我是哥们;说不好听,他是我养的一条狗。”这就是场面中人的做派,别看一些老板款爷在贪官的面前毕恭毕敬,一转身他就戳你的脊梁骨,心里对你那个恨呀,没法说,只有把牙咬得咯咯响。你以为他们心甘情愿把白白花花的银子拱手送给你们,谁的钱也不是风吹来的,也没有多余的。他们知道为了那一纸批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所以在他们心目中,大小贪官无异于一只只饿狼,一个个吸血鬼,一条条寄生虫。 朋友惊得目瞪口呆,半晌才缓过神来,说:“我一辈子没服过谁,这回算是服你了。”他伸出大拇指连声称赞:“高,高,真是高人啊!你深藏不露,他山之石,为己所用。事也办了,钱也赚了。兄弟佩服,佩服!请问有什么高招?” “音乐家”说:“我能有什么高招,投其所好呗!” “说说看。” “有道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人爱银子,有人好女人,有人喜欢名人字画。送银子送小姐送名人字画,我管它叫‘三板斧’,也管它叫挖坑。” 朋友说:“小弟愚鲁,请老兄明示。” “咱给他挖坑,让他往下跳。现而今,挖坑不外乎有三种类型:银子坑、女人坑、字画坑。几乎屡试不爽,屡战屡胜。” “你给谢千里挖了什么坑?” “银子坑呗!” “我试过,不灵的。” “你坑要挖深一些……” 他喝了口水后又说:“生意场上,什么朋友、爱情,全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你有钱了,还愁交不到朋友,还不是想交什么样的朋友,就交什么样的朋友?” “问题是我没有那么多银子呀?” “你如果缺银子,就多送色少送钱。挖银子坑的同时还要挖女人坑,双管齐下。噢!对了,你记住,女人一定要年轻、漂亮。最好是自己心仪的女人。” “为什么?” “自古有两样东西不送人,一个是老婆孩子,一个是祖宗留下的房产基业。你想想,送心爱的女人给他,更显得你对他有诚意,对他忠心耿耿呀?” “天哪!我到哪儿找这种女人去?” “上次我见的你的那位小蜜就行。” “不行的。我对她是认真的。”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底牌 15 这天,晓月心里堵得慌,打电话给韩笑,韩笑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你怎么今天有空,主动给我打电话了?” “没良心的,人家想你了呗!” “最近在忙些什么?” “瞎忙呗!你晚上有没有空?我们聊聊。” “好呀,我正发愁晚上怎么过呢。” “那好,我晚上去你家。” “好嘞!” 晓月在门口等孩子,放学的时候,小学生们像出笼的鸟儿争先恐后地蹿出教室,而琳琳不着急,她情愿永远呆在学校别回家,因为爸爸和妈妈这一段时间闹别扭。放学后她的步子迈得很缓慢,尽可能地拖延时间。琳琳最后一个出来,晓月说:“小姑奶奶,你能不能快点!” “妈妈,你今天怎么想起来接我?” “妈妈晚上有事要出去呢。” “噢!” 路上,晓月告诉孩子她晚上有事,让孩子吃点面包,喝点开水,写完作业后,别等妈妈,自己先睡。 晓月看见韩笑的一瞬,仿佛有一万只蜜蜂嗡嗡飞来,她心里最柔软的部分被蜇了一下,眼泪奔涌而出。韩笑说:“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晓月只是哭,像小时候跟人打架,突然遇到自己的亲娘一样,眼泪汩汩而出,似冒泉水一般。 韩笑说:“哭吧,放声哭吧,这样你心里会好受一些。”晓月的眼泪吧嗒吧嗒地掉,韩笑不停地递给她纸巾,很快手纸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晓月情绪平静后,说:“他们单独约会了。” “谁和谁单独约会了?” “关云鹏和伊知化。” “不会吧。” “我亲眼所见。” “什么时候?” “半年前。” “在什么地方?” “长宁旅社楼梯口。” “他们也许是不期而遇,你最好搞清楚再说哟!” “不期而遇?这种可能几乎没有。” “你在楼梯口碰见他们,这又能说明什么?” “我当时在酒店查了,他们开了房间。你想想看,一对孤男寡女,在旅社开房间,能干什么好事?” “噢,你不必过度担心和增加不必要的烦恼。就算他们相见,也只是一种对青年时代的回忆,与爱和颠覆家庭无关。” “我怀疑他们是旧情复发。‘一枝花’不管不顾的做派,让人感到紧张和不安。再说,凡事一但有了‘一’的突破,接下来会怎么样?一发而不可收。” “他敢。如果你再发现有第二次,立马告诉我,我给你讨回这个公道。再说了,她‘一枝花’也不能这样,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她现在离婚了,患的是性饥饿症,会不择手段,饥不择食的。你说,我该怎么办?” “她离婚是她自己的事,干吗别人也不得安生。噢!她离婚,全世界人就都得失恋。凭什么?再说,一个奔四十的女人,已经没有多少资本,对男人还会有多少吸引力嘛!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如今是三十不浪,四十浪,五十还在浪尖上。” “你对你的男人还不了解?” “男人是最实际的动物,送上门的便宜,很少有不占的。” “云鹏不是这样的人。” “反正我对男人彻底失望了。一个忠实、可靠的男人,大概只是一个梦,现实中根本没有这样的好男人。” “凡事,不能一概而论。” 晓月说:“我的命好苦呀?”泪水再一次充溢了她的双眼。 韩笑说:“谁的生命中总是掌声和鲜花呢?谁的生命总是一帆风顺呢?人一生,难免会遇到个沟沟坎坎的,你要想开一些。再说了,我要像你,还不活了。” “你丈夫能挣来钱呀!你至少吃穿不愁。哪像云鹏,他能给我什么?下岗职工一个,穷光蛋一个!有什么本钱吗?” “照你这么说,男人有钱就可以在外胡作非为?” “不是这意思。男人有钱,在外胡搞,还情有可原。” “你这是什么逻辑?” …… 临走时,晓月问韩笑:“你说我下一步该怎么办?” “该干吗干吗,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我做不来。” “做不来也得做。调整好自己心态。正确对待这种事情,要宽容一些,看淡一些。你的心里自然也会好受一些。” 回家的路上,晓月心里依然很烦。刚才她对韩笑的一番倾诉,对她的烦恼,没有丝毫的消解。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件蠢事,并且有些后悔。动不动就向别人倾诉,这是不聪明不成熟的表现。事实上,这世上没有人能解决你的问题,解铃还需系铃人。有些事别人是帮不了你的,也代替不了你,只有自己勇敢地去面对。 底牌 16 王晓月和关云鹏从小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结婚后,俩人也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外人休想插进一根针。她做梦都没想到,丈夫会背叛她。 打击是突如其来的,事先没一点思想准备,她的精神濒临崩溃。 王晓月在撕碎般的感觉中打发日子,木然地出出进进,神志恍惚。她常常会坐到那里发 呆,出神地向一个地方看。 晚上常睡不着觉,日子久了,她竟患上了严重的神经衰弱症。 这晚,屋子里很黑,很安静,她似乎又听见了洗手间抽水马桶漏水的声音,于是,她爬起来,摸索着打开灯,马桶很好,没有漏水,它一切正常,正常得就像在熟睡。这一段日子每天晚上,她都要折腾好几次,在确认马桶安然无恙后,她又回到床上躺下,兀自睡不着。马桶照例发出声音,好像它睡着的鼾声。她劝自己,你自己睡不着觉,也不能总和马桶过不去呀。就这样,一直醒到天亮,一夜无眠。 后来,她夜夜与睡眠为敌。再好的身体,也架不住这样折腾,她终于病倒了。 韩笑听说晓月病了,来看她。 韩笑说:“晓月,几天不见,你怎么变成了这样?” “失眠呗!晚上躺在床上,只要一担心睡不着,就一准失眠。现在我都有些怕晚上,怕床了。” “凡事你一定要往开里想,一定要爱惜自己的身体。要知道睡觉和生活一样,是一件很严肃、来不得半点马虎的事,该睡不睡,都属自我消耗自我摧残。” “其实,有些事我也想通了。我尽关云鹏的马跑去,看他能成什么精。可就是睡不着觉。” “失眠是一种打破常规,可能是因为你受到了刺激。” 说话间就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韩笑说:“晓月,告诉我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去做。或者我带你出去吃,顺便散散心,想必这几天在你家里很闷的。” “我什么都不想吃,一点食欲也没有。” 话音刚落,云鹏和琳琳就回家了。 韩笑说:“琳琳,你看我给你买什么了?” 琳琳一看茶几上的塑料袋里有水果,还有果冻,提子饼干等,这些都是她爱吃的东西,可把她乐坏了,她笑着说:“谢谢阿姨!” 云鹏笑着说:“韩笑,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不是台风,就是龙卷风。” “吃饭了没有?” “没有。肚子正饿得咕咕叫呢。”韩笑故意说道。 “说说你想吃什么?我这就去做。”云鹏边系围裙边说。 “好,我来帮你。”韩笑和云鹏进了厨房。 琳琳说:“妈妈,我想喝饮料。” “你想喝什么?” “鲜橙汁。” “好,我给你钱,小卖部买去。” “谢谢妈妈。”一瓶鲜橙汁都要卖到三块多哩!平时孩子是没得喝的,只有逢年过节才会买一瓶。自从集资建房后,晓月家里的日子就一直拮据。再加上云鹏下岗,家里的一切开支就指望晓月的工资了。 不一会儿,琳琳就买了一瓶鲜橙汁回来了。 妈妈说:“先别喝,等吃饭时再喝。”没到吃饭时间,孩子偷偷地把嘴对着瓶口,一小口一小口地抿。 韩笑说:“云鹏,你大概忘了,你当年是怎样追人家晓月的?” 云鹏没有吱声。 “你们男人恋爱之前是猎狗,恋爱后是哈巴狗,结婚后是狼狗。” 云鹏嘻嘻地笑着,说:“经典、经典。” 一阵沉默之后。 韩笑又说:“想当初,你是在家里一片反对声中毅然决然和晓月走到一起的,在咱同学中被传为佳话。你高大英俊,她秀气苗条,你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在同学中,你们是公认的模范夫妻,黄金搭档。云鹏,你们俩走到一起可不容易,你可要珍惜呀!” “晓月对你说什么了?”他一脸的狐疑。 “她什么也没对我说,是我亲眼看见的,你还想抵赖不成?” “别蒙事了。你说说你都看到什么?” “你和伊知化在一起。” 一阵久久地沉默之后,云鹏说:“想必你也知道,男人吗,在外应酬偶尔逢场作戏,也是常有的事儿。” “你脸皮比城墙拐角还厚。你们男人都是这副德性,喜新厌旧,来者不拒。云鹏,现在像晓月这么善良老实、贴心贴肝和你过日子的人可不多,你可要好好待她呀。” “你放心,老婆就是老婆,谁也替代不了。” “瞧!你把晓月气成啥样了?你不为晓月想,还该为孩子想想。” “知道了,一定改邪归正。” …… 韩笑临走时对晓月说:“起来,我带你出去散散心,听听音乐,你的病就会好一半。” 晓月起来穿了件咖啡色衬衣,黑裤子。 韩笑说:“你才多大呀,就打扮得老气横秋的。” “已经习惯了,机关的人都这样穿。”晓月淡淡地说。 韩笑帮晓月系了一条白色真丝缎小方巾,从侧面系的。她说:“瞧,这样多有女人味。” 晓月照了照镜子,从心里感叹,系上这丝巾,还真是不一样,马上就增加了几分妩媚、高贵、典雅。晓月本来就皮肤白,在咖啡色的衬托下,显得皮肤更白了。再配以白色丝巾,更是锦上添花。她嘴上却说:“这大夏天的,系哪门子丝巾吗?”  “什么叫时尚?时尚就是打破常规。” “那你干吗不穿上大棉袄,那样不是更时尚喽!” “你想热死我。你这不是成心跟我抬杠吗!” 底牌 17 傍晚,人们纷纷出去散步纳凉。 云鹏说:“晓月,一个人生病的时候就会变得心眼小了,躺到床上闲着净瞎想。你在床上躺了有一些日子了,今天不如出去走走,散散心也好。” 琳琳说:“是呀是呀,跟我们一块出去透透气,你的心情会好一些的。” “你们俩出去吧!我懒得动。” “高高兴兴,战胜疾病;满腔热情,力大无穷。”云鹏笑着说。 琳琳说:“妈,我们一家人已经好久没在一起了。我求求你,和我们一块出去吧!” 晓月只好说:“那好吧!” 说来这世界也真小,“一枝花”在街上走着走着,偏偏就碰上了云鹏夫妇领着孩子逛大街。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画面。成双成对够让人心烦的了,还要带上孩子,好像成心跟她过不去似的。这个三口之家手拉手,女儿竟然挑衅似的挡住了“一枝花”的去路,没有避让的意思。云鹏只好松了孩子的手,让她过去。晓月心想,真是冤家路窄。 眼看着天就麻麻黑了,晓月只是木然地往前走着,低头不语,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云鹏打破了沉默,他说:“晓月,天这么热,回家做饭多有不便,咱干脆在外面吃算了。” “太棒了!”孩子们都这样,哪怕在外面喝口泔水,都胜过家里任何美味。 晓月说:“好吧!” “那咱吃点什么?”云鹏说。 琳琳说:“咱们吃烤羊肉串吧。” “好吧!”妈妈说。 他们走入夜市,烤羊肉串的味道溢满了整条街,戴着白帽子的回族小伙子一边熟练地翻着手里的一大把肉串,一边用地道的仙都方言招呼着过往行人:“来,伙计,吃烤肉串!”一声“伙计”道出了仙都人的豪爽和热情。他们落座后,晓月和女儿要了冰镇汽水,关云鹏一把肉串就着汉斯冰啤酒,吃得津津有味,喝得畅快淋漓。 到最后数签子的时候,老板免去了零头,当他们埋完单,站起来准备走时,老板拍拍云鹏肩膀笑着说:“伙计,慢走。想吃了,再来。” 这晚,云鹏搂着妻子,软言细语地哄她,女人是糊涂、心软而没有原则的,架不住几句好话或者一块巧克力,就会忘掉以前所有的疼痛。他们真心实意地好了一回。自奇網网收集整理然了,他没有偷工减料,她也百般奉迎。尽管两个人都做了最大的努力,可再也找不回当初的感觉了。 以前她一门心思扑在琳琳身上,只要云鹏不要求做爱,她就谢天谢地了。她实在是怕性事,毫无快感,她甚至都有几分厌恶。这样一来,渐渐地冷落了云鹏,让别人有可乘之机。想当初,他们关系好得连一根针都插不进去,更何况一个人呢。她意识到:性生活不和谐,大大地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男人是离不开性的。 美好的婚姻是离不开性的。 性是夫妻生活的润滑剂。 意识到自己错了,她要做最大努力,挽回自己的婚姻。 这晚,她靠在他怀里,一改往日冷若冰霜的做派,温柔缠绵。她幸福地依偎在他怀里,不久便甜甜地睡去。虽然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 “一枝花”躺在床上,无法入睡。傍晚的画面,又一次在她面前闪现。此刻,她心口生生地疼。云鹏说什么他们夫妻之间没有感情,看来不是这么回事。无论如何,她算看透了,男人就是这臭德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男人通常会披一件爱情外衣,打着爱情的幌子找一个固定的女人,既安全又省钱。云鹏找她不就是这样吗? 睡不着,她想,云鹏既然对她是真心,干吗不和他老婆离婚,她情愿相信他们俩人是没有爱情的,情愿相信如果自己做了他的妻子比她更般配些。 瞧!那一家三口,手拉着手,肩并着肩,有说有笑,其乐融融,让人看着眼馋。妻子,这感觉对女人来说多么神圣。在外,可以名正言顺、堂而皇之和自己心爱的男人走在一起,不用担惊受怕,不怕碰见熟人。在家,你可以指使男人骂男人,你可以蓬头垢面在家里河东狮吼,而男人要么甘拜下风要么和你较真,于是两个人吵吵闹闹,分分合合,总之是油盐酱醋,有滋有味的人生。要不,怎么说米面夫妻?母亲,更是神圣而伟大,没听人常说母亲是世界上最伟大的,婚姻给女人带来的是双赢。哪像她,说得好听点是情人,说得不好听就是姘头、第三者。要名分没名分,要地位没地位,还遭人唾骂,简直是不公平!同样是女人,凭什么就这样呢? 她伤心地抹着泪。 漫漫长夜,她形影相吊,孤枕难眠。 她伤心极了。 她劝自己想开点,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所以把男人就别当人看,反正大家为了各自的目的,各取所需,只是在一起玩玩,都别太认真! 谁认真谁受伤害。 谁认真谁是傻瓜! 底牌 18 百木吐绿,万物竞秀的季节。 这天,殷悦佳带着小妹、王老板和谢千里一起外出踏青。地方选在位于A市郊外的柳浪度假村。 在日常生活中,谢千里非名牌服装不穿,非名烟不抽,非名酒不喝。他总是“中华”牌 软包香烟不离手,喝酒则必是“茅台”、“五粮液”,差一点都不喝。他的酒量还蛮大的。殷悦佳早已摸清了他的脾性,投其所好,小车的后备箱里从不离软中华烟和茅台酒,专为孝敬这位财神爷。 他们一行驱车来到郊外柳浪度假村,这里汇集了垂柳、河柳、大叶柳等众多的柳树名品,堪称是集柳树之大全者。与柳树配套的花卉有海棠、玉兰、紫薇等,一座座带有北欧风情、棕红色小尖顶的假三层花园别墅,整个度假村被装点得柳浪摇曳,繁花似锦。 谢千里在第一眼看到小妹时,倒吸了一口气,他在心里说:“哎呀,我的妈呀!世上竟有这么国色天香的女人。光她那雍容华贵的气质,就足以让人心醉。更别说她一颦一笑……”再次见到她时,他已完全被她征服了,甘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为她做一切。谢也是场面上的人,见过佳丽无数,可和眼前这个女人一比都黯然失色了。 殷悦佳说:“谢哥,这是A市目前最高档次的度假村了,相当于A市市内的五星级酒店,想必你能住得惯吧。他们这里实行一条龙服务,集旅游、餐饮、住宿、娱乐为一体。不知你对这儿的环境,可否满意。咱们今天的安排是:上午垂钓,下午玩牌,晚上娱乐,你看怎么样?” “你办事我放心。一切就随你安排吧!” 之后,殷悦佳又介绍说:“噢!对了,大哥,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的朋友,姓王,名叫王宏生,也是做房地产生意的。” “大哥,初次见面,不成敬意,还请笑纳。”王宏生毕恭毕敬地呈上一个牛皮信封。 谢千里脸一沉,说:“你这是干什么吗?”这下王宏生傻眼了,立刻变成了哑巴。 殷悦佳又赶忙上前解围,他满脸赔笑,说:“大哥,别误会,是这么回事。宏生和您初次见面,他不知大哥喜欢抽什么烟……这也就是几盒烟钱。” “是的是的。”宏生像受到了启发,从哑巴变成了正常人,他随声附和。 谢千里淡淡地说:“既然这样,我就收下了。” “谢谢大哥赏脸。以后还望大哥多多关照。” 谢千里又有些不高兴,冷冷地说:“大家既然是朋友,以后我自然会关照了。”也难怪谢千里不高兴,他这样的人说话是极讲究艺术的,喜欢绕弯弯,云里雾里。说话通常是说一半留一半,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王宏生的话说得太透太直白了,让人感到不舒服,有些难堪。好像交易似的,潜台词我给你送钱,你就要关照我。殷悦佳诚惶诚恐,这个姓王的朋友太不老道了,这些人是什么?是精英,是人尖子。他们什么事没经过,什么事没见过,小到来人一个眼神,一句话,一个会心的笑,他们都能迅速而准确无误地解读出其中的含义。所以,跟他们打交道,要慎言、缜言、寡言,说话只要点到为止。千万不可造次,自作聪明。 下午,一起玩扑克——挖坑。事先悦佳对王老板说:“打牌取悦上司,这也是近年来风靡本地的一种间接的行贿方法。但必须巧妙、隐蔽、不露痕迹。行贿者不能一味地输,让领导有所察觉,还要时不时地赢一把,让领导赢后,拿得心安理得一些。我们今天和谢局长玩,一句话,大家要通力合作,只许输不许赢。一个目的,要尽量让谢局长高兴。” 于是,王老板拿出一叠崭新的百元钞票各数了五千元给殷悦佳和他的女秘书小妹,然后笑着说:“这是活动经费,拜托各位鼎力相助。” 殷悦佳对王老板说:“这五千元你自己拿着吧!你们三个玩,我今天专门给你们递茶倒水。” 王老板说:“这怎么成?我来递茶倒水,你玩吧!” “不行,这种事还是由我来做吧!人常说,伴君如伴虎。一句话、一杯茶,来的不是时候,我们今天的一切努力将付诸东流,自然你的钱也就打水漂了。记住,言多必有差。你尽量要少说话。” 王宏生说:“知道了。”于是他们开始玩挖坑。 第一局,谢千里就赢了。 谢千里一连赢了三局,他笑着说:“好汉不赢前三局。” 第四局,殷悦佳的女秘书小妹赢了。 接下来是王老板和小妹一局不赢,又一局还不赢。 王老板说:“我今天是怎么了,一个劲地输?” 悦佳赶忙说:“打牌有输有赢,挖坑挖十年,各赢各的钱。再说了,胜败乃兵家常事。”悦佳心想,这个姓王的,告诉他不要乱讲话,还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巴。 小妹嘻嘻笑道:“王老板,你是牌场上失意,情场上得意呀。老天爷还是公平的,好事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全吧!” “那是那是。”王老板笑着说道。 …… 晚上一起去唱卡拉OK时,谢千里说:“我就不去了,我有点累了,想早点休息。”(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自然小妹也留下,一切按部就班,有条不紊地进行。按事先安排,小妹主动来到谢千里房里,两个人聊天儿。  客房里,洁白的床铺,宽大的席梦思床,厚厚的地毯,粉红色的金丝绒落地窗帘拉得严实。窗帘的前面,是一方花梨木的中式茶几,茶几两边是雕花的靠椅。小妹和谢千里分别坐在茶几的两边,娓娓道来。 小妹是带着任务来的,她频频地给谢千里送去一个个媚眼,一个个醉心的微笑。谢千里本是性情中人,怎么能看不出。再加上小妹是他心仪已久的女人,他早已对她垂涎三尺。粉 红色的灯罩,柔和的灯光,照出一种温馨而浪漫无边的色彩,充满诱惑和遐想。有这么好的条件,又有这么好的氛围,加上房子里,只有他们俩人,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孤男寡女,干柴遇到了烈火,哪有不燃之理?此刻,即使是柳下惠,也未必坐怀不乱。 两个人心急火燎,当下偷吃了禁果。 俩人相依相偎,手拉着手,眉来眼去,难舍难分。 谢千里拉着小妹的手说:“听过姜太公钓鱼的故事吗?” “听说过。” “不瞒你说,今天我就是冲着你这条鱼来的。这就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你好坏呀!你取笑我。” “我怎么会取笑你呢?我们一个有情,一个有意,只恨相见太晚。这地方不安全,常言道:会吃的常吃,不会吃的吃一口。赶明我找到合适的地方,打电话约你。” 小妹含情脉脉地说:“好。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小妹,在公司当秘书,拿着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日子苦呀!这是五千元,拿去花吧!” “第一次相识,没孝敬你,还让你破费,怎么好意思呢?” “混到了我这个分上,孝敬的人多了,还轮不上你。拿着吧!羊毛出在羊身上,这不是我刚赢的嘛。”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 王老板和殷悦佳从歌厅出来之后,就漫无目的地在大街上溜达,只是为了拖延时间。 底牌 19 谢千里有他的一套理论,你要跟我套近乎,你就要把我那些不好报销的费用都支付了,我才陪你玩。第二天,谢副局长一个电话,就让司机送去了一万六千元的发票,王老板立马将钱奉上。 时隔不久,谢又让司机送去了一万多元发票。因当时公司账上实在没有钱,正在王老板有些为难之际,他的电话打来了。 “不就是万把块钱吗?哼!”谢副局长怒气冲冲地说完就把电话挂了。王老板又舍不得断了这根线,只好把自己的钱交给了谢局长的司机。 之后,谢千里还给“音乐家”打电话,说:“你那位姓王的朋友太不懂事了,我想不通,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和他成为朋友。交这种朋友,闹不好,会出事的。” 这样,该开发公司的规划审批就放下了,这一放,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规划局的会议,才能排上这个议题。 王老板找“音乐家”帮忙给说合说合,“音乐家”说:“你这个人呀,什么都好,就是把钱看得太重了!你的钱在肋骨上串着呢!简直有些嗜钱如命。这年月,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给你搭得好好的一个桥,让你亲手拆了,我现在也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大哥,给指条道总可以吧!” “解铃还需系铃人,你带上重金,亲自上门赔礼道歉,也许还有转机。” “事已至此,也只能试试了。” 这天,王宏生为在某停车场搞房地产开发的规划审批一事,去给谢千里送礼,敲开门后,一看是小妹,而且穿的是睡衣。 王老板吃了一惊,他说:“小妹,你怎么会在这儿?” “一言难尽。” “我以为我敲错门了。就你一个人?” “你没有敲错门。这都是你的好朋友殷悦佳干的好事,是他把我卖了。”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一定把你卖了个好价钱。” “那自然了,他那么精明!”小妹喝了口水,又说:“你和他是最好的朋友,你说他还有没有一点人性?我给他当秘书,既照顾他的生活,又给他出谋划策,为公司创下了多么辉煌的业绩,你说他怎么这样无情,说翻脸就翻脸。就算是养只猫养只狗,时间长了也会有感情的。” “商人最大的忌讳是感情用事,儿女情长。一切为生意着想,一切为生意让路,一切行为都要服从生意。从这一点上讲,也许他是对的。他也许是一个好商人,但他绝对不是一个好男人,对女人尤其残忍。我怀疑他吃了女人的亏了,才会如此对待女人。” “有一点我想不通,用时下的一句话,那就是‘总有一款适合你’。可似乎没有一个女人让他中意的。所有女人,在他眼里都是一样的,只是他利用玩弄的工具。” “是的。他丝毫不为情所动,不为情所困。” “哎,只怪我命不好,看错人了。不过我相信善有善报,恶有恶报。总有一天,他会得到报应的。” “自古商人都是重利轻别离。你要放宽心。再说了,一个男人可以抛弃糟糠之妻和亲生骨肉,还有什么好留恋的。” “说的也是。” “不瞒你说,他也曾经给我出过主意,让我把自己心爱的女人拱手送人,我当时就断然拒绝了,我说哪怕不做那笔生意呢。” 小妹说:“你是个好人。” …… 临走时,王老板放下两瓶茅台酒、两条软中华。另外还有一个牛皮档案袋子。小妹说:“东西我收下,钱你还是拿走吧!” “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麻烦你转交谢局长。” “不行,他会发脾气骂人的。” “我那手下不懂事,前不久没办好那件事,多有得罪,还求你在谢局长面前美言几句。” “我会帮你说好话的,但钱你要拿走。” 王老板从牛皮袋里抽出两沓,说:“这是给你的,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我怎么好意思接你的钱,有道是无功不受禄。” “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少不了麻烦你。” “那我就不客气了。常言道,拿人钱财,替人消灾。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的。” 当晚,小妹把白天王宏生来家的事告诉谢千里,谢千里说:“这人不行,不能打交道。” “为什么?” “吝啬,嗜钱如命不说,嘴还把不住门,乱讲话。” “我怎么就没发现他有这毛病。” “跟这种人不能打交道,迟早会出事的。” “反正我已答应人家了,你看着办吧!” “你收他钱了?” “嗯。” “你好糊涂呀!你竟敢收陌生人不明不白的钱?你迟早要害死我的。” …… 不久,公司规划的批文就下来了。王宏生深有感触,“枕边风”的威力,着实不可小瞧! 底牌 20 晚上,王晓月在冰冷的房间里,回忆起往事,仿佛咀嚼一颗颗苦涩的黄莲。 这些年来,她经历过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高考,上大学为学费摆过地摊卖过鞋,遭人白眼受人欺负,好不容易熬到了毕业,才有了今天的生活。可眼下这来之不易的生活,全让关云鹏给毁了。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恨她丈夫关云鹏。 她想起她的初恋,上大学,以及婚后的生活。 十多年前,一个周末的下午,上晚自习前,关云鹏发现王晓月在河边读书,这是一个很难得的机会,为了有这样的机会,他已经等了很久了。他低着头在心里给自己打气——碰钉子就碰钉子,遭白眼就遭白眼,坏印象就坏印象。 反正我豁出去了! 于是,他拿了本书,来到河边,轻轻地走近她,笑着说:“王晓月,这么用功。” 她抬起头来,脸庞看上去比原来更加眉清目秀颊俏唇红了。 她先是一怔,之后说:“你不是也一样吗?”然后低下头,不再搭理他,继续读她的英语。 “晓月,你能给我讲一下英语现在进行时和将来进行时的区别吗?我老是搞不清楚,总是混淆。”他没话找话说。 她犹豫了一下,说:“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种时态,你怎么会搞在一起。”当她耐心地给他讲完后,他本想再找话说,可一时半会又找不到合适的话题,她便不再理睬他,低下头读起了英语。 情急中,他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给她,以此作为酬谢。 “不,恕我不能接受。” “为什么?” “不为什么?” 他不由分说,趁她不注意,塞到她书包里,撒腿就跑。 后面传来她愠怒的声音:“关云鹏,你怎么能这样?” 王晓月作为一个农村孩子,父母节衣缩食供她上高中,家里勉勉强强过得去。虽然已不是物质匮乏的年代,但她已经很久没能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这年春天,学校组织学生上山栽树,搞勤工俭学。 …… 王晓月身材修长,已经能穿母亲的衣服了。她已到了“二八佳人”的年龄,皮肤白皙,留着齐耳短发,青春盎然。上山栽树时,她穿的是一件粉底黑点的棉上衣,劳动布裤子,白球鞋,穿梭于青山绿水之间,煞是好看。后来云鹏告诉她,他正是那一刻相中了她。十六岁,是女人的花季。十六岁的女孩,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清丽、娇嫩、芳香。用关云鹏的话说就是,简直就是挡不住的诱惑!青春四射,魅力无穷。这天中午,随着老师一声令下:收工。同学们一哄而散。云鹏快速塞给晓月一个包,扛起她的铁锹,“刺溜”一声不见了踪影。晓月说:“这是什么呀?”她一回头,云鹏已经消失在茫茫树丛中了。她打开小包,里面是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外加一张纸条:你问我爱你有多深,苹果代表我的心。 这一切来的太突然了,晓月事先没有一点心里准备。她站在巍峨的群山峻岭之中,非常感动。天上飘起了雪花,它们温柔地、轻灵地、梦幻地旋转着扑到她脸上,身上,就像上天仁慈的亲吻和拥抱,她毫不害羞地流着热泪。 整个下午,她都精神恍惚。她的心情是复杂的,可以说是又惊又喜又怕。惊的是这一切来得太突然了;喜的是平生第一次有异性对她有好感了;怕的是她们的年龄还都太小,这一切来得太早了。 下午收工后,她独自坐下,想打理一下自己的心绪。暮色四合时,忽然从树林里扑棱棱地惊飞出几只鸟儿,他一声不响地已站在她身后,着实吓了她一跳。 他嗫嚅道:“我给……你写的条子……看了没?” “看了。”她红着脸,低下头,异常羞涩地说。 “你打算怎么办?”他以试探的口气问道。 出现了一阵冷场。之后,他又说:“你瞧不上我?” “不,不是,我们还小。” 在王晓月人生以后几个重要的十字路口,关键时刻,她都可耻地动摇了。每当这个时候,她身上另一种东西,开始抬头。而且表现出强烈的生命力,冥冥中,她看见它的笑容,魔鬼一样折磨她。她说不清道不明那是什么,只知道它在强烈违背她的意愿。它猥琐,鬼头鬼脑,平时它不动声色地潜伏着,关键时刻它就露出了真面目。它劫持了她的身体,遥控了她的思想,颠覆了她的初衷,做了舵手,改变了她的航线,使她常常在大是大非面前感情用事,一下子变成了一个毫无原则和主见的傻瓜。这一点,让她一生吃尽了苦头。无论是在前途、婚姻还是别的什么事情上,都是如此。 “我明白了。”他突然拉住她的手说:“起来吧,天太冷,地上湿,坐久了会生病的。”当他拉住她的手时,她感到一阵阵眩晕,全身的血从四面八方向脑门聚拢,一股暖流如电流般穿过她的五脏六腑。 他又说:“天就要黑了,咱们回去。” 天麻麻黑时,他们走在山村的小路上,成群结队的蝙蝠互相追逐着,在他们的头顶呼啦一下飞走,又呼啦一声飞回来。各种不知名的虫子,唱着最具大众特色的情歌,生活啊!多么美好;青春呀!多么美妙。他们眼望着眼,手拉着手,难舍难分,天黑透时,他们才一前一后地回到宿营地。  这年夏天,“一枝花”随父母去了杭州。 不久,关云鹏收到“一枝花”的一封信。“一枝花”在信中写到: 云鹏: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离开这儿,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我曾经是那么爱你,可你却践踏了一个少女的自尊。 我恨你,我诅咒你。 伊知化 关云鹏看完后,心里不好受了一阵,后来就把这事忘了。人在幸福或顺境时,很快会忘掉一些不愉快的事。 王晓月和关云鹏有了第一次约会后,接下来就是频频地约会。多少个晚自习后,他俩偷偷地跑出学校,面对一轮明月或满天繁星,两个傻孩子憧憬着未来的幸福生活。 一个秋天的晚上,下晚自习后,他们来到河边,关云鹏拿出一个红彤彤的大苹果,对晓月说:“我要看着你吃。” 她咬了一口。 他问:“甜吗?” “嗯。” 她说:“你也来一口。” “你吃吧,我今天在宿舍已吃过了。” “不,人家想让你吃吗!” “好好好。” 就这样,一个苹果,你一口,我一口,那种滋味,真叫甜!不只是甜在嘴上,而是甜在心里。我敢说,世界上再也没有一个苹果吃起来比这个苹果更香更甜了。 俩人下晚自习后,常常背靠背坐在河边,对着一轮明月或月牙,憧憬未来的美好生活。关云鹏说:“明年就要高考了,晓月,你准备报考哪所院校?” “理工大学。你呢?” “军事院校。” “为什么?” “这是我们父子两代的愿望。人说时势造英雄,如果放在战争年代,我没准也能当个将军元帅什么的。” “没瞧出来,你还真有几分男儿志气。” “那自然了。” “呵!说你胖你还喘上了。” 夜深了,远处朦胧的山头衔一钩新月,稻田里鼓噪了一汪蛙声,偶尔有几声凄清的犬吠,晓月有些害怕,说:“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好的。” 他拉着她的手向校园走去。 冬季,一年一度的征兵开始了。 云鹏已无心学习,准备报名参军。他已厌倦了学校,还有这些饶舌的同学,唯一让他牵挂的是晓月。 当云鹏把他想参军的想法告诉父母时,家里人想这样也好,换个环境,他会忘了她,在部队安心复习,来年没准还能考上军事院校。 临别时,两个傻孩子在月下发誓,关云鹏跪到地上说:“海枯石烂,永不变心。”王晓月也跪到地上说:“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清风明月作证,他们的心贴得有多近,感情是多么纯真! 云鹏参军走后,晓月尽管学习很努力,但这年高考,她以三分之差,落榜了。 云鹏给家里写信,表明了他非晓月不娶的决心。希望家里能出一些钱来资助晓月复读,准备来年再次高考。首先作出强烈反应的就是云鹏的妈妈,这个目不识丁的农村老太太,随军进城后,对农村人尤其歧视。 她固执地认为儿子是干部家庭出身,而晓月是农民家庭出身。这样的两个家庭,门不当户不对的,怎么能联姻呢? 高考补习生活是枯燥、清苦、乏味的。 冬去春来,这个世界终归没有忘记这个在偏僻的角落里默默付出了许多努力的小姑娘,她终于如愿以偿,考上大学。 晓月带着跳出“龙门”的喜悦,穿上最好的衣服,步入仙都市理工大学的校园。 生活在她面前翻开了新的一页。上了大学后,她才知道,人和人的生活原来有天壤之别。前一种人只要吃饱穿暖就行,她们只是简单地活着,而后一种人除了吃饱吃好外,更注重的是精神生活。这是她在农村从未看到的生活,她感叹原来人和人有这么大的差别,人和人的生活也有这么大的差异。她开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努力清除淤积在体内的泥土气息。 毕业考试,王晓月的成绩名列全年级第一。大学四年,她学习一直很努力,各门功课成绩优良。城市出身的女生歧视晓月的出身和贫穷,却嫉妒她的成绩。毕业在即,用人单位陆续来到学校挑选人了,由于晓月的成绩突出,被仙都市规划局选中。一个农家子弟,两眼一抹黑,却进了党政机关,而且是数一数二的好单位,也算命运对她格外地眷顾了。 …… 这年冬天,冷风砭骨。风刮到人脸上,像是有无数把锋利的小刀,刻得人生疼。这在仙都市是少有的天气。大街上的人一律低头,行色匆匆,像是在专心数自己的脚印。公交车站等车的人,他们搓手、跺脚,鼻子嘴巴冒白气。 云鹏没考上军事院校,转业后到仙都市一家工厂当了一名驾驶员。 尽管晓月上了大学,云鹏复员后只是一名普通工人。但俩人的感情却并没有因此受到影响,俩人情投意合,十分相爱。 婚后,夫妻恩爱,相敬如宾。一年后,就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这些年来她一心一意和云鹏过日子,一心扑在家里扑在孩子身上,就算冷落了丈夫,也不是故意的,她有什么错? 回忆到此,王晓月已泪水涟涟了。 什么海枯石烂!至死不渝!非她不娶!全是假话。还至死不渝呢?结婚才多久,就移情别恋了。她算看透了,这个社会,你还能相信谁吗?指望依靠上谁吗?至于相爱到永远,那纯属人的美好愿望而已。事实上,在这个世界,能相信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甚至怀疑人世间是否有爱情? 底牌 21 谢千里没有当上局长。 这应了一句话,官海浮沉,世事难料啊! 为了局长的位子,规划局副局长们暗地里四处游说拉选票,争得难解难分。可他们哪里知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人们万万没想到,组织部门把原画县县委书记调到规划局当了 局长。此人刚四十出头,名叫于谦。 谢千里局长落选,“败走麦城”后,在他的心里产生了深深的失落感。他眼看着别人升的升,迁的迁,唯独自己未动。想想自己的职位和待遇比别人低,心态严重失衡,一种寻求补偿的心理油然而生。他想,说话间自己就五十了,过不了几年就要退入二线了。一旦退下来,无职无权,说话没人听,办事没人应。他决定“激流勇退”,为自己“找退路”了。于是,这个逢会必讲反腐倡廉、要求正确对待名利地位的领导干部,唯恐晚景凄凉,开始有了为自己想退路的思想。在这种思想的主导下,他把对权位的迷恋,逐渐转为对退路的铺垫。 不久,规划局建办公大楼,总投资一千万元。谢千里刚好分管基建。殷悦佳想争取到这个工程。 他拿出一个信封对谢千里说:“大哥,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还请笑纳。” 谢千里佯装生气地说:“不要这样,大家都是朋友吗!” “这是前期活动费。事成后,按老规矩,我给你六个点。” “我何尝不想这样?只是这事不好办呀!”谢千里挠了挠头说。 “你担心那个新来的于谦?” “他倒不是什么大碍。”新局长于谦初来乍到,又不大了解情况,他见谢千里年长,处处让他三分。谢千里却倚老卖老,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 “那你担心什么?” “我担心主管城建的白副市长插手此事。” “那就要看咱们怎么运作了,事在人为吗?” “是要做做工作的。” “给他送银子?” “不行,他不会收的。” “要不,给他送女人?” “他不大好这个。他的妻子无论从人品还是长相都是没说的。” “虽然他的妻子无论从人品还是长相都是没说的。可妻子再好,男人一生也不能只守着一个女人,那多单调而腻味。这年月,又有几个男人干干净净地守住自己的妻子,不染别的女人,除非是没那个条件。” “你也别说,还真有他这种感情专一的人。” “莫非他是柳下惠下凡不成。我就不信这个邪,男人很少有不爱女人的,除非他有毛病。” “我看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我还真怀疑他有病。” “我们都是男人,也最了解男人。男人生性风流,如果条件许可,一个个都会变成下流胚。” “咱今天先不讨论他正经不正经,总之这个办法行不通。” “要不,咱给他送名人字画?” “他倒是好书法,只是他从不收别人的东西。” “要不,咱试试。死马权当活马医。” “你一准会碰个软钉子。” “我的这‘三板斧’对他全都不灵验,那可如何是好?你想想看,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近女色,对付这号人物,还真是没辙!”一阵沉默,他又说:“大哥,你有什么好的办法?” “一时半会儿,我也想不出什么好的办法。”一阵沉默后,谢千里又说:“现在给人挖坑先是从经济方面,再就是在女人身上打主意。他是仙都市出了名的包公,铁面无私,送钱这条路肯定走不通。在女人身上做文章意思也不大。这年月,女人问题已不是什么问题,打不到致命处。” “照你这么说,咱就没有办法了。” “办法总会有的,有道是天无绝人之路吗?” 悦佳说:“大哥,他刀枪不入,咱给他妻子送呀。” “没有用的,谁不知道他们是模范夫妻,他们几十年相濡以沫,风雨共济,关系可好了!” “大哥,你想想看,一般在跟当事人搭不上话的情况下,通常和他的枕边人,家里人,身边人搭线。要不,给他子女送?” “对呀!我怎么就忘了一个人?噢,对了,你认识电视台那个叫白雪的吗?” “当然认识。那可是多少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既纯情又时尚,既开放又内敛。” “白雪是他的心肝宝贝独生女儿。白副市长快四十了,才得一千金。那个爱呀,真是捧在手上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送银子给她,一定能打通这条路。” “据我所知,她可是高傲的很,一般人她不搭理的。” “你就说我让你送的。” “她会不会不要。” “不会的,再高傲的女人在重金面前也会低下她高贵的头颅。” 一阵沉默后,他又说:“我是公务员,国家实行‘三五八一’阳光工资,已经给得不少了,我的花销不大,要那么多钱也没有用。我看这样吧!你把给我的六个点分出去三个点用做打点这位千金小姐吧。” “怎么能这样?不行。” “你挣个钱也不容易,谁让我是你大哥呢?就这么定了。”谢千里的一席话说得殷悦佳眼窝热热辣辣的,很是感动,好像他占了谢千里便宜似的。这也是谢千里的聪明之处,他善于收买人心。 “这些年,承蒙大哥关照,不胜感激。” “好了,咱兄弟俩不说这些。你走吧!” 殷悦佳刚要走,谢千里叫住了他说:“噢,对了,于谦那儿你还得打点一下,因为他现在毕竟坐在第一把交椅上。” “这,恐怕有难度。上次,在你局建办公大楼时,我好心孝敬他,他却把钱从车窗给我扔出来撒了一地,让我当众下不了台。” “他要不要倒是其次,咱把心意表达到,让他感觉到咱还是在乎他的,党委会上只要他给我面子,不反对你干这个工程就行。” “送钱他能要吗?” “那要看你怎么个送法?不过,你放心,我还有一张王牌握在手呢,不怕他不听咱的话。这叫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大哥,能告诉我这张王牌是什么?” “白雪呗!” “你是说她为咱做事?”他惊愕地睁大眼睛问道。 “是的。” “我不明白,你是怎么认识她的?她怎么会为咱办事?” “你不明白的事多了,学着点吧!” “大哥真是高人呀!小弟愚钝,请大哥点拨点拨。” 一阵沉默后,谢千里说:“走吧!别问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那好吧!我走了。” “噢!对了,还有一件事,你把我的那份再分出一个点给晓月,她的日子过得并不宽裕。俗话说,喝水不忘开井人。别忘了,是她介绍我们认识的。” “那是那是。” “她可是个好女人。” “她的人品没得说。只是,我担心她不要。” “别告诉她是我让你这么做的。她实在不要,就借给她。听说她爱人下岗了,让他拿这笔钱做点小生意。” “你放心吧!这件事我一定办好。” 不久,工程正式启动,谢副局长先摆出进行公开招标的架子,选了包括新时代开发公司在内的六家单位参与最后的投标。但这一过程中,为了保证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中标,谢副局长明确地对殷悦佳讲:“关于投标,具体办法就由你们公司代我们规划局来写,只要能保证你们公司中标就行了。如果以后在投标过程中出现了差错,你们公司中不了标,那就只有你们自己负责了,怪不得别人了。”后来,谢副局长还不放心,干脆连工程的预算标底也由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替规划局找一家单位来做。不仅如此,谢副局长除了将标底提前透露外,还在招标前给仙都市招标办的评委打了招呼,明确说明了规划局准备把工程给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干的意向,请招标办和评委帮忙。 经过这一系列周密运作之后,他还是放心不下,为了做到万无一失,招标前夕,他又叫来殷悦佳说:“我让你活动白副市长的情况怎么样?” “我给他女儿送去了一对金猴子,她竟然没太拒绝就收了。并爽快地答应,让他老子给有关人员打个招呼。” 谢千里笑着说:“太好了!”他又说:“有道是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该做的工作都做了,我把丑话说在前面,中不了标你也别埋怨我。” “那是那是。我感谢您还来不及,怎么会埋怨您呢。这些年,如果没有大哥关照,公司哪有这么大的规模。” “知道就好。” …… 果然,新时代开发公司“顺利”中标。 工程开始施工后,谢千里特别关照,对规划局的手下人说:“价格差不多就行了,不能压得太低了,也得给别人留口饭吃。” 谢千里在插手建筑工程的过程中有一个极为鲜明的特点,这就是:无论工程给谁干,工程队给他多少钱,可对工程的质量要求一点也不马虎。他明确告诉一些承包商,为了长远发展,做工程一定要保证质量,挣合理利润,绝不能出任何问题。这就是他的精明之处,他怕弄个豆腐渣工程,把自己折进去。 这天,于谦又一个人去建设工地微服私巡。他只身一人冷不丁地出现在建筑工地,弄得施工队措手不及。施工队正在做地下管网工程,于谦来到埋了一半的电缆沟里,他用手摸了一下电缆,说: “停,叫你们总经理来。” 手下人赶紧给殷悦佳打电话说:“殷经理,于局长找你呢。” “他在哪?” “在工地。” “发生什么事了?” “可能是我们那批不合格的电缆。” “真见鬼!你先给咱顶着,我马上就到。” 在这之前,殷悦佳一直在冥思苦想,怎样才能约到他,把这五万元送出去。这下好了,机会来了,他心里一阵窃喜。于是,他打开保险柜,拿出五万元现金放进一个牛皮纸的档案袋里,驱车急匆匆地赶往工地,还好,路不是很远,他很快就赶到了工地。 他说:“对不起,于局长,我有点事耽搁了一会儿,让您久等了。” “我叫你来,是想告诉你,你的电缆线明显有问题。” 殷悦佳佯装不知道,说:“是吗?我看看。”他挖下腰,看了看商标,生产厂家,说:“是有问题。”他叫来项目经理说:“这批电缆质量有问题,赶紧换好的电缆。另外,下去给我查一下,这批货是谁进的,查出来后,一定要严惩不贷。有些人的胆子忒大了,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工程?” “我这就去办。”项目经理说道。 殷悦佳说:“于局长,我严重失职。多亏你,明察秋毫。我看这样吧,今天中午我请您吃饭,算是赔礼道歉。” “不必了,我还有事。” “既然这样,改天我请你。不过,我送您一程吧。” “不用了,我打的回单位。” “现成的车,又是顺路,你就给我个面子吧!” “那好吧!” 他送于谦上车,替于局长关上门后,自己也上了车。拿出档案袋说:“这么大的工程,您交给兄弟干,这是对兄弟莫大的信任,兄弟感激不尽。这是兄弟的一点心意,还请笑纳。” “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告诉你,不是每个人都见钱眼开、见利忘义的。” “那是那是。” “工程总是要有人干的,当初之所以选择你们公司,就是因为你们公司有这个实力。无论是资金还是技术上。我奉劝你:做工程要从长远考虑,一定要保证质量,挣合理利润;做人一定要堂堂正正、光明磊落。” “早就听人说于局长两袖清风、一身正气,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看来,共产党还是好干部多的。”他无限感慨地说道。 “不要因为一个人受贿,就认为共产党的官个个都受贿。告诉你,共产党还是有一大批好干部的。就算有少数人在经济社会、金钱面前经不起考验,也是被你们这些人死磨硬缠拉下水的,你们是有罪的。” “请恕我直言,你们的一些干部,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多半是开口向我们要钱的。在我接触的干部中,像你这样的,的确是少了点。如果能再多一些,国家和民族才会更有希望。” “也许,你接触到的某些人恰好是官员中的败类。其实,绝大多数官员是优秀的。随着社会的文明、发展,相信还会有越来越多的好干部。” “那是那是。” 说话间就到了规划局门口,于谦说:“如果你真拿我当朋友,支持我的工作,就把心思用到工程上,想方设法,多快好省地干出个优质工程。”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的言行,你的为人,让我彻底改变了我以前对政府官员的看法。” “请相信绝大多数政府官员会廉洁自律,洁身自好的。他们会以德治国,以法制国。使国家沿着科学、文明、健康的轨道前进。” “那敢情好了!” “再见!” “再见!” 分手后,殷悦佳感慨万千。早在规划局建办公大楼时,于谦就常常轻车简从,事先不打招呼,亲临工地,明察暗访,严把质量关。偌大的木宋文化广场工程,他没有打一个电话,写一个条子,介绍一个熟人,引进自己一个施工队伍。没有收别人一分钱,吃施工队一顿饭。难怪人说他是于谦转世,看来是名副其实的。像于谦这样,不贪财、不失信、不自以为是,有此三者,自然鬼伏神钦,到处人皆敬重。 于谦,他的原名叫于芊,家在农村。芊,草木茂盛的样子。他是家里的一根独苗,小时候身体弱,父亲给他起这个名字的目的就是希望他身体长得强壮。后来他考上清华大学,做官后,由于他廉洁出了名,别人说他是于谦转世,他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就改名为于谦,以此鞭策自己,做一个清正廉洁的好官。 底牌 22 不久,三年一次的人代、政协两会在仙都市梅园饭店召开,这是仙都市的二号宾馆,负责接待外来贵宾和大型会议。 于谦作为人大代表,住进了梅园宾馆。 这天晚上,吃罢饭,他靠在床头上看报纸,突然有人敲门,他以为是服务员,就朗声说 :“请进。”然后又低下头继续看报纸。可当他抬起头来时,发现白雪已笑吟吟地站在他面前,眼睛里发出灼人的光。他惊讶地问:“怎么会是你?” “兴你来,就不兴我来呀!两会无小事,处处是政治。我作为驻会记者,参加会做专题报导。这不,顺便就过来看看你,怎么,不欢迎?” “谢谢你来看我,怎么会不欢迎呢。小白,坐,快坐下。”接下来他不知说些什么。倒是白雪落落大方,笑着说:“初来乍到,工作还顺心吧!” “还行吧!” “规划局可是全国人民公认的好单位哟!” “你们电视台也不错嘛!” “马马虎虎,一般般。” 于谦接下来不知说什么好了,便没了下文。正在踌躇之际,突然想到,还没让她喝茶呢,便起身取了茶杯,泡了茶,端到白雪面前,笑着说:“小白同志,请喝茶。”白雪笑嘻嘻地接过茶,柔声地说:“谢谢!” 白雪环视了一下房间说:“不一样,就是不一样哟!到底是局长,房子可比我们大多了!难怪人人都挤破头当官呢。”于谦住的房子是总统套间,比起标准间,宽敞豪华多了。 “这有什么呀?我宁可和你调换。” “折煞我也!级别不够。”白雪穿着黑裙子,白羊毛衫,是轻薄型的。只见双臂交叉扣在胸前,看样子像是冷,于谦问:“冷吗?”他起身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一些。 白雪说:“不冷的。”一阵沉默,白雪突然说:“于局长不光是个好局长,而且很会关心人,您夫人一定很幸福,我真羡慕她!” “我浑身都是毛病,只是你对我不了解罢了。” “我很崇拜你也很欣赏你,我想走近你,你肯给我机会吗?” 他感到浑身的血从四面八方都往上冲,头脑阵阵发胀。他不敢抬头,只是闷着头,说:“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 “我很敬重你……”白雪的话只说了一半,又有人敲门,于谦凝神静气,做了个深呼吸,扯了扯衣襟,才去开门。服务员笑容可掬地捧上一个小皮包,说:“对不起,打扰您休息了。这是会议纪念品,请您收下。” “谢谢!” “不用谢!”服务员走了。他掩上门,重新回到客厅。 当他们四目相对时,她那双火辣辣的眼睛,足以将他融化,心里一阵阵发紧。为了缓解自己的尴尬,于谦说:“喝茶。” “不喝。” “为什么?”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她的语气咄咄逼人。 “喝茶、喝茶。”他故意环顾左右。 “请你不要回避我的问题。”她不依不饶地说道。 “我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 这时,又有人敲门,他去开门,服务员说:“于局长,大会主席团叫你去开会讨论明天的议题。”他说:“好的,我马上去。” 他重新将门虚掩上,当他转过身时,她已站起来,眼泪都快流下来了,他只好笑着说:“我得去开会,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好吗?” 她没有吱声,快步走出他的房间。 晚上,开完讨论会后,他躺在床上,兀自睡不着,他想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想到了白雪。 第一次见到白雪是在规划局办公大楼奠基仪式上,她是晚报的记者被邀请来做报导。初步印象,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白皮肤、大眼睛,高挑个,像她的名字一样干净、清丽。打扮得也很时尚。健谈而大方。餐桌上她频频地举杯,向他敬酒,送微笑,飞媚眼。 他感到她对他有点那个…… 以后的几次接触证实了他的揣测。 于谦是家里的一根独苗,从小家里没有女孩子,他稀罕她,从心里把她当小妹妹看,从没有往歪处想。 底牌 23 这天下午,于谦忙了一天,坐下来休息。此刻,他渴望见到白雪,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他拿起电话,拨通她的号码后又赶紧挂了。当他发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后,吓了他一跳。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他拿起电话,慢条斯理地说:“喂,哪位?” “我是白雪。” “噢,是你呀!近来一切还好吧?” “好。” “有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个电话?” “当然可以!” “今晚我请你喝咖啡?” “今晚啊?恐怕……不……行。” “大局长,这么不给面子。别忘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那好吧!” “那就这么定了,晚上八点在上岛咖啡见,希望你赏脸光临。”说完她就挂了电话。 于谦放下电话,心想也好,索性跟她讲清楚,让她打消这个念头。遇到事情一味地回避,也不是个办法。 当他来到上岛咖啡厅时,她还没有到,他要了一杯水,坐下来边喝水边看报纸。 不一会,她已站在他面前,歪着头,冲着他笑。说:“对不起,堵车,来晚了。”她今晚穿着中式旗袍,身材的轮廓勾画得淋漓尽致。 她坐下,两条腿叠在一起,开叉的一边露出白白的大腿格外惹眼。她看上去显得丰满,也生动多了。比起往日显得格外丰韵,很是漂亮。于谦胸口一阵阵发紧,为了使自己安静下来,他叫来服务生,说:“请上两杯咖啡。” “好的。”咖啡很快就端上来了,服务生说:“二位请慢用。”然后关上推拉门走了。 “要不要加糖?”于谦关切地问,眼里满是长辈对晚辈的关怀。 “不要。” “看来我们是同一类人,都喜欢生活的真本。说说,叫我今天来做什么?” “其实也没什么,突然想着好久没见着您了,就想见见您。”白雪笑着说。 “谢谢!”他心里着实有些感动。 “上次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我。” 一阵沉默,他说:“恕我……不……能……” “为什么?” “不为什么。” “是因为我不够漂亮?” “不是。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头次见着你,我正眼都不敢望你,觉得你漂亮得刺眼睛。” “那你为何还拒绝我。” “不能因为漂亮、东西好,就归为己有。” “这年月,好东西谁不想要。” “我有我的做人原则,再好的东西,不是自己的就不能伸手。说实话,我从心里一直把你当妹妹看。” “我明白了。你瞧不上我,嫌我小,阅历浅。” “不是的。我相信缘分,要知道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们年龄悬殊这么大,我又是结了婚的人,就让我做你的大哥哥,你做我的小妹妹,好吗?” “不好。”她低下头,双肩抽动起来。见她哭了,他慌了,手足无措。他平生最见不得女人流泪,女人一流泪,他就心软了,手足无措,六神无主了。他站起来,一阵迟疑不决后,走过去按住她的肩头,说:“你别哭了,听我说好吗?”她就势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嘤嘤地啼哭起来。他轻轻地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说:“别哭了,有什么话,咱坐下来慢慢说。好吗?”她抽泣得更厉害,引得他的心抖动不已。于谦只好耐着性子,任她拥抱着。待她情绪稍稍稳定后,他撩开她的披肩长发,端详着她的脸,说:“白雪,别哭了,坐下来,听我慢慢对你说,好吗?”白雪坐下后,于谦说:“白雪,谢谢你这么看得起我,谢谢你对我这份感情。”一阵沉默后,于谦又说:“白雪,你是一个好姑娘,如果我没有结婚的话,我肯定选择你了。问题是我已是有家有室的人了,没有资格再去爱别人了。所以,今生注定我们没有缘分。” “我就不信这个邪,什么缘分?缘分有时也是人争取来的。” “白雪,除了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外,其他啥事需要我帮忙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我只要你爱我。” “人活在世上,不只是爱,还有责任和义务。” …… 谢千里派人暗中跟踪于谦。恰好俩人拥抱的镜头被偷拍下来了。此人将偷拍的照片冲洗后,交给程小筱,程小筱又将照片交于谢千里。谢千里笑着说:“其实,男女关系也不算什么,打不到致命处,充其量属个人隐私。但常言道,猪尿泡打人——臊气难闻。咱抓住了他的把柄,就不怕他不乖乖地让咱牵着他的鼻子走。” “我看未必。”程小筱说道。 “如果他不听话,咱就把这些照片在机关散发,臭他恶心他。至少把他搞得灰溜溜的,让他抬不起头来。” “他的脾气挺拧的,未必让人牵着鼻子走。” “我想他会合作的。” 底牌 24 早晨,淡淡的雾气笼罩在城市的上空,白色的鸽群咕咕咕地掠过城墙,新的一天开始了。 王晓月上班去了。妻子前脚出门,关云鹏后脚就跟着出来,他到了金店为“一枝花”买了一条铂金项链,两千多元的,作为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关云鹏来到“一枝花”的住处,笑眯眯地说:“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礼物。” “该不是你向我求婚的戒指吧?” “不是。” “化妆品?” “不对。” “那会是什么?我实在猜不出来。” 他这才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缎面的长方形盒子,看盒子的形状,“一枝花”笑着说:“该不会是项链吧!” “正是。”可把“一枝花”高兴坏了。 她背对着他,撒娇地说:“帮我戴上。”他问她,是否可心?她转过身来,激动地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点头,瞬间,已泪流满面。女人在花男人钱的问题上有惊人的相似之处:女人都喜欢男人给她花钱。无论是宫廷贵人还是市井小民,价值观都是一样的。 不能完全说价格代表男人的心,礼物代表男人的爱,但男人舍得给女人花钱,惦记着给女人送礼物,至少说明男人在乎女人。 云鹏说:“自从有了你,对老婆我已经没有一点兴趣了,以至于晚上‘例行公事’时,必须一边想着你才能公事公办、勉勉强强地完成任务。”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跟她离婚,再和我结婚?” 云鹏语塞。 “一枝花”说:“我知道,眼下我只是你一个还没有玩腻的玩具,等这阵新鲜劲过了,你会毫不留情地把我扔到一边的。男人很贪,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是他们的天性。” “瞎说什么呀?离婚不是说离就离的事,我这也是为了孩子,没办法才委屈你的。” “如果你肯送我一样东西,那我就死而无憾了。” “什么东西?说说看,只要我有,一定送你。” “我要你。” 他的嘴巴像封条封住般不作声了。还是她打破了沉默:“你说我们的关系算什么?我算你什么人?” “我不是正在闹离婚吗?你再等等吧。” “哎!这日子哪天是个头呀!要等到猴年马月去,只怕那时我的头发全都白了。” “急脾气!一声就要让人哭出泪来。我不是正在运作吗?” “你给我说实话,你真的爱我吗?” “嗯。” “那你现在就给你老婆打电话说你爱我,这你总能办得到吧!” 云鹏说:“咱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好什么呀,偷偷摸摸,跟做贼似的。这几年,我多半是在你妻子出差不在家或她刚走十分钟后溜进你家,偷偷地钻入你的被窝,投入你的怀抱。就算快活,也是偷来的东西,终归见不得天日。咱俩没有男女饥肤之亲我难受空虚,有了之后,我更加难受空虚。我想有个自己的家,我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在你的怀抱,一觉睡到自然醒,而且不做噩梦,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多么幸福啊,简直像小资!” “你这不是逼我吗?我本身就做了理亏的事儿,除非她提出离婚,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提出离婚的。” “她如果也不提出离婚呢?那我怎么办?” “一开始,我可是给你讲清楚的,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说的。” “我不要听你说这些,我只要你给我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们要么结婚,要么分手。” “你怎么这么死脑筋,我们做情人不是挺好的嘛!为什么要结婚?自己给自己戴上婚姻的镣铐……” “你少在老娘这里讨了便宜又卖乖,我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婚姻。” “我可是有言在先哟,一开始我就明确地告诉过你,我们的关系只能定位在情人的分上。” “那你为什么还总缠着我?” 他揶揄道:“是吗?你最好先说清楚咱俩是谁缠谁呢?”他一句话就把她给噎回去了。关云鹏又说:“这种事是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嘛!怨不得别人。再说,我又没拿刀子架到你脖子上逼你……” “你是一个无耻的小人!”她怒目而视。 关云鹏翻脸说:“就算我是个无耻的小人,你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让我对你的后半生负责任,这未免太沉重了吧。再说了,据我所知,你的激情也并非只为我一个人燃烧。你把青春献给谁了,找谁结婚去,找谁负责去,凭什么我要对你后半生负责?我警告你:凡事都有一个度,要求不要太过分了。你再这样胡搅蛮缠下去,我请看小说网-整理会烦你的。啊!她可从来不这样。” “她有什么呀,不就是秀气苗条,小巧玲珑吗?她既然那么好,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一枝花”作为他的情人,有足够的理由嘲笑他老婆。一个连自己丈夫心都拴不住的女人,能不被丈夫的情人嘲笑吗?光有秀气苗条、小巧玲珑,不会骚情,有什么用?没有心计和手腕,能吸引住丈夫?丈夫对她会有多少兴趣吗! “谁先招惹谁了?你最好说清楚。我不相信,你这么快就忘了。” “就算我先招惹你了,怎么着?你以为你是谁呢?老板?大款?当官的?你什么都不是。你以为我这儿是旅馆,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再说,住旅馆也没这样白吃白住白喝的!” “多谢提醒,不然我还不知道自己是谁呢?一顿能吃几碗饭?”云鹏拿起自己的东西,准备走掉。“一枝花”大声说:“你混蛋!你给我回来。” “俗话说,母狗不摇尾,公狗不敢上背。自己是个骚狐狸,怪不得别人。” 他说完,就把门“咣”一声关上,走了。屋里传来“一枝花”像狼一样的嚎叫,接着是 她痛哭的声音。 云鹏走在大街上,突然身心都觉得十分疲惫,像大病初愈似的打不起精神。本来吗,情人关系就是蛮累人的。男女最初的神往得到满足后,这份情便变得慵懒了,麻木了。而责任和义务,那是合法夫妻应享受的待遇,情是全凭情欲说话的,没有了情或欲,这关系还有什么理由维持还有什么理由存在,还不早早地埋葬而更待何时。 激情燃烧之后,只剩下灰烬。 看来情人关系是不可处长的,除非除了情之外对情人还另有企图。比如金钱、权力。但这些他都不能给她,其实她并不图他这些或者说图不上他这些,她只要他真心爱她,疼她。但无论她怎样贴心贴肝地爱他,他依然爱着他的妻子。这一点,令他大为伤心和恼火。 性和爱绝对是两回事,人可以有性无爱,也可以有爱无性。性是一种动物的本能,是一种原始的、肤浅的东西。而爱情是一种远远高于性的深层面的东西,是男女之间相爱产生的一种深入骨髓的亲慕之情。 情人之间处长了,就会有利害关系,女人一般会得寸进尺,通常得不到名分,就想得到实惠,比如说票子、房子、车子,这时纯洁的爱情就开始变味,伴随着女人欲望的一步步膨胀,爱情的成分越来越淡,从不满、怨恨、争吵乃至无休止的“战争”,男人心目中那个善解人意,纯洁的天使回到了地面,男人觉得眼前这个女人俗不可耐,和自己的老婆也没有什么两样,甚至还不如自己老婆。面对女人的恋战,男人产生了厌战情绪。 “一枝花”最初对云鹏的吸引,不只有性。他们之间,有性也有爱。但他已经是有家有室的人了,要尽为人夫为人父的责任。新鲜劲过后,面对“一枝花”的苦苦相逼,他只有选择逃离。 男人那样对你百般献殷勤的目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一个目标——上床。上了床,男人发现你与别的女人没什么两样,甚至比他在你之前所艳遇的女人还要逊色,他会大失所望。再说了,目的都达到了,你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唉!变了心的男人的嘴脸,还用说吗?新鲜感过后会是什么,就不言而喻了。自然新奇之后是麻木,麻木之后是逃离。 “一枝花”产生了报复念头,她想,你关云鹏既然这么绝情,你无情就别怪我无意,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安生,大不了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怎样才能报复他呢?他不是爱他的老婆吗?对,戳穿他的假面具。告诉他老婆,他和她已私通好几年了。她老婆一生气,准会和她离婚。说不定他还会回心转意,回到自个身边,没准还能做正式夫妻呢。问题的关键是怎样才能使她老婆对他彻底失望?最好事情发展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一不做,二不休,告诉她自己怀孕了。 她要给他挖坑,诓称自己怀孕了,让他负起应负的责任。 最后,令她犯愁的是采取哪种方式和晓月摊牌。她寻思见面谈吧!她们是同学,毕竟她理亏,实在开不了口,也不好意思开口。在电话上谈吧,又谈不清楚。想来想去,还是打电话为好,这样既方便省事,彼此也不尴尬。 她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让晓月放手,成全她和云鹏。 底牌 25 这天,王晓月去给谢千里汇报工作,谢千里说:“晓月,你最近还好吧!” “嗯。” “家里还好吧!” “嗯。” “对你我还是信得过的。”谢千里的话意味深长。大凡领导说话都这样,说一半,留一半,犹抱琵琶半遮面。领导毕竟不同于平头百姓,说话做事都讲究艺术。 她本无心过问政治,只想尽到秘书的本分就行了。 她深感树欲静风不止的那种无奈和悲哀。 夜,漆黑一团,如同晓月的心。单位的事儿,家里的事儿,搅得她心乱如麻,难以入睡。 机关事态的发展,远远超过了晓月的预料。作为秘书,她原本想保持中立,看来并不那么容易。她夹在有芥蒂的两个局长之间,左右为难。顺着这边,就拧着那边;顺着那边,就拧着这边。她想中立,似乎根本就不大可能。她最初对付谢、于两个局长“背靠背”的办法有些失灵,甚至还有了“两面派”之嫌,她陷入了进退维谷的境地。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吓了晓月一跳,她一看来电显示,是谢千里办公室的,这么晚了他还在办公室,不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她拿起电话,说:“谢局长,有事?” “也没啥大事,就是心烦,想和你说说话。”电话里出现了一阵冷场,谢千里又说:“晓月,能不能出来坐坐。” “恐怕不行,我已经睡了。要不,咱改天吧!” “那好,你睡吧!” “再见!” “再见!” 谢千里只好回“家”,小妹已吃罢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见谢千里回来了,上前抱住他,就是一个热吻,之后,她说:“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打个电话。” “我路过这儿办事,顺便来陪陪你。” “你是不是感冒了,脸色这么难看。”她伸手去摸他的额头。 “我头是有点疼。”她摸完他的额头,说:“没有发烧。” “噢!对了,你吃饭了没?” “还没有。” “你说咱今天是先吃上面还是先吃下面。” “我有点不舒服,肚子也饿了,咱先吃上面吧!” “你想吃点啥,我这就去做。” “有挂面没?” “有。” “去下碗酸汤面得了。” “好嘞!” 不一会儿,一碗热气腾腾的酸汤面就端来了,小妹说:“你尝尝味道怎么样,还缺什么调料?” 谢千里尝了一口,说:“正好。”谢千里正在吃饭,小妹就抱住他的腰,迫不及待地摸起来,到最后谢千里都有些受不了,他干脆放下碗,三下两下扒了小妹的裤子,在沙发上就做成了好事。 之后,小妹让谢千里去洗澡,谢千里说:“我今天感觉特别的累,我不想洗了。” 小妹端来洗脚水,先帮他脱了袜子,洗了脚,又给他剪指甲。谢千里心想,自己也应该知足了,也不枉来世上做一回男人。眼前的这个小女人,既年轻漂亮,又乖巧贤惠,对他死心塌地,温柔体贴。他一定要善待她,在自己有生之年,为她日后的生活做好安排。 当她为他剪完指甲,坐在他身边时,他拉着她的手说:“最近,你还好吧!” “我一个人整天呆在家里也没啥意思,我寻思着也干点啥事。” “在家呆着吧!我能养活你。” “我知道你能养活我。我寻思着我还年轻,路还很长,我想学点本事,赚点钱将来养老。” “你想干点啥?” “我想开个公司,也搞房地产开发。” 你也别说,小妹的这个想法正好符合他第二个捞钱机制——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谢千里建立了两个捞钱“机制”,一个是政企商机制,一个就是一政一商的家庭机制。他想,小妹成立公司后,他洗钱也方便些,他暗自窃喜。于是,他笑着说:“这个想法不错呀,如果需要钱,我可以帮你想办法。” 小妹听后,大喜过望,立即几个香吻印在他脸上。 办公司需要注册资金,谢千里有的是钱,不过,谢千里并不舍得掏自己腰包,而是让有求于他的人当“冤大头”。他想起,前不久,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在某停车场建综合楼,需交三百万元的开发配套费,王老板找过他,他又找了建委张主任要求减免部分费用。张主任大笔一挥,同意减免二百五十万元。给王宏生省了一笔不小的开支。他想这次趁机让王宏生出些血,以“借”的名义索要六万元,付给了小妹。 第二天,谢千里一个电话,王宏生开车亲自把六万元送来交给小妹。谢千里又给“音乐家”打了个电话,让送来八万元。加上小妹自己这些年来的积蓄,注册资金就凑得差不多了。 于是,以小妹的名字命名的“小妹房地产开发公司”注册成立了。 底牌 26 深秋时节,树叶子已经落了一大半,树上残留的黄叶在秋风中痛苦地呜咽,苟延残喘,垂死挣扎。 双休日,晓月正在洗衣服,她的小灵通响了,是韩笑打来的,她说:“晓月,你这会儿在忙啥呢?” “洗衣服。你干啥呢?” “没事干,在沙发上傻坐着呗!” “你打电话有什么事?” “想见你呗!” “这有何难哉?有求必应,我随叫随到。” “那今晚我请你吃饭。” 晓月说:“吃饭就算了吧!说实话,我怕被人请或请人吃晚饭。你想想看,一桌宴席,环列八九人,在大多数情况下,这八九个人很难成为莫逆知己,此时便需要装做很高兴很热情的样子,没话找话,没乐找乐。若不幸遇到一两个‘知识渊博’之辈,先说某官员升迁,再说某作家绯闻,又说某朋友婚变,直听得你昏昏欲睡,还不得不强打精神,强颜欢笑,这般饭局,少则两三个,多则四五个小时,你说是享受还是受罪呢?” “没有外人,只有我和悦佳。” “噢,是这样的,让我想想我晚上还有没有啥事。” “想什么呀?就这么说定了。” “那好吧。”晓月不好再推辞,只有答应了。 入夜,霓虹灯闪闪烁烁,点亮了整个城市。 韩笑打电话过来:“晓月,你在哪儿?” 晓月:“喂,喂……”电话没信号了。过了一会儿韩笑又打过来了:“喂,喂……”又断了。好不容易打通联系上了,两个人约好了见面的地点。 见面后,韩笑说:“赶明儿我送你个手机,把你的破小灵通干脆扔了算了。” 晓月笑笑说:“我把手机弄丢了,这不,先买个小灵通,凑合着用呗!它毕竟便宜些。” 两个人边走边聊,韩笑说:“你整天在家烦不烦,我可是个夜猫子。” “夜猫子不是谁都能当的,得有那个经济实力。”晓月笑着说。 “这个城市的夜猫子,就是装扮黑夜的那条‘迷你’短裙。夜猫子迷恋的不仅仅是酒精和异性,而是一种完全不同的生存状态。白天是人们的公共空间,晚上则是人们的私人空间。” 晓月说:“我承认白天有白天的精彩,夜晚有夜晚的魅力。可这一切都是有钱人的事,跟穷人不搭界。” 韩笑说:“咱俩别空着肚子磨牙了,你先说吃什么?” 晓月说:“是呀,吃什么?我也不知道,随便吧。” “天下就没有随便这道菜。那我就定地方了,啊!” “咱去吃甲乙潮州菜。” 当她们走尽紫云阁包间时,谢千里和殷悦佳已落座,凉菜已摆放在桌子上。这显然是他们事先安排好的,莫非韩笑和悦佳知道了些什么。她退也不是,进也不是,甚是尴尬。这一切没能逃脱谢千里的眼睛,他笑着说:“哟!是小王,我当是谁呢?来来来,坐我旁边。” “谢谢局长。” “最近家里还好吧!” “嗯。” 谢千里毕竟是场面中人,几句不经意的话,就缓解了晓月的紧张状态。 服务员说:“你们喝点什么?” 殷悦佳提议,咱们今天喝洋酒,众人附和。服务员开始介绍,本店的洋酒有人头马、路易十三、轩尼斯XO、蓝带马爹利等,最后,大家选定喝轩尼斯XO。 殷悦佳说:“晓月,你也来点洋酒?” “我不会喝酒。” “要不少来点,尝尝是什么味道。”韩笑说。 “不,我滴酒不沾。” 悦佳笑着说:“我当你局长的面,可要批评你了。当秘书,怎能不会喝酒?” “悦佳说得不无道理。今天没有外人,你就学着喝一点吧。”谢千里笑着说道。 殷悦佳立马给晓月倒了多半杯。 四人举杯后,开始吃凉菜。 不久,服务员开始上热菜,有椰青泰国血燕、木瓜炖鱼翅、茄汁鹿筋等。 …… 事后,谢千里告诉王晓月,是他让韩笑夫妇事先不要告诉她,怕她知道他在,她就不来赴宴了。 底牌 27 已经是夜间十二点半了,突然电话铃声大作。往常这个时候是很少有人打电话的。晓月想,都这个时候了谁会打来电话,除非是特殊情况。她坐起来穿了件衣服,关云鹏“腾”地从床上跳下,一把抢过电话,嘴里打着哈欠,说:“喂,谁呀?”晓月听出来是个女人的声音。 “是你,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之后,强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他对晓月说:“公司发生了点事儿,刚来的员工,不懂规矩,这个时候打来电话。” 他又说:“睡吧!明天还要上班呢。” 大约凌晨一点半,电话铃声再次大作,把晓月和云鹏从熟睡中叫醒,云鹏的脑袋“嗡”的一声炸了,浑身每一个毛孔,都出了一股冷汗。他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也意识到事情的无可挽回。这个女人说到做到,果然让地雷引爆了。 晓月坐起,来不及穿衣服,就下了床,拿起电话:“喂,谁呀?” “你是晓月吗?” “你是……” “事已至此,我也不兜圈子了。我是伊知化,我怀孕了,是你丈夫的,我们谈个条件好吗?”晓月惊得一股凉气从脚心直灌头顶。她只知道他们在一起鬼混,但没想到有了孽种,更没有想到这个偷人的女人,理直气壮;这个侵略者,竟然打电话到门上来谈条件。 晓月气得浑身哆嗦,半晌没说话,对方在话筒里:“喂,喂……”愤怒锁住了她的嘴巴,她竟然说不出一个字,只是“砰”地一下,挂断了电话。天哪?他们曾经是模范家庭,令多少同龄人羡慕。在别人看来,她应引以为自豪的五好丈夫,竟然背着她在外滥施雨露,而且生根,开花,发牙,结果了。 她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猝然不知所措。 她瘫软在椅子上,灰白而全无血色的嘴唇,微微地颤动着,好像急得有话说不出来的样子。 良久,云鹏说:“晓月,到床上来,小心着凉。”她面无表情,像是根本没听见他说了什么。 云鹏走过去,拿了件棉衣给她披上,两只手放在她肩膀上说:“晓月,不管发生了什么事,你身体要紧。” “放开你的脏手。”晓月尖叫道。 关云鹏从心里深深地记恨“一枝花”的歹毒,她实在不该这么伤害自己的妻子。只有女人才会做出这种不管不顾的事,也只有女人才会这么残酷地对待女人。 “恭喜你,又要做父亲了。”晓月揶揄道。 “晓月,我错了,我对不起你。” 晓月没有吱声。一阵久久地沉默之后,她艰难地站起来,走到窗前,她感到很冷,体温已降到了零度,心结了冰。 窗外,漆黑一团,只有风在低低地呜咽。 对女人来说,这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晓月躺在黑暗中,她的眼泪一滴又一滴默默地往下淌,濡湿了半个枕头。而身边的关云鹏躺下不久,便鼾声如雷。 这就是男人,纵然有天大的事,倒头一睡就着。 第二天,下起了霏霏细雨。 云鹏找到“一枝花”理论,他凶巴巴地说:“本来我妻子不知道,我们的关系还可以维持。现在你既然告诉了她,我们就只有断了。我不能再伤害她,这对她不公平。” “你就这么绝情?” “不要怪我绝情,要怪只能怪你做事太过分太蠢了!” “这对我公平吗?” “你这简直就是强盗的逻辑!偷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资格讲公平?” …… 中午,雨下大了,晓月没带伞。她不管不顾地冒着大雨,来到韩笑家。 韩笑说:“你怎么把自己淋成这样?” “淋死了最好,活着还有什么劲。” 当晓月将前一天晚上“一枝花”打电话到她家的事告诉韩笑后,韩笑说:“她欺人太甚了!” 韩笑又说:“她怀孕了,自作自受。活该!” 韩笑又愤愤不平地说:“你说这现在是什么世道?偷人了,还找上门来理直气壮地谈条件!她太不要脸了,也太嚣张了。我就不信,没有说理的地方?” 晓月说:“说的就是这个理。我实在咽不下这口气,他和她欠揍!我要找人修理他们。” “以恶报恶的手法只会减轻对方的歉疚感,并会激发对方还以颜色,也许还会让你触犯法律,使问题更加复杂。”韩笑说。 晓月说:“无论如何,我不能就此罢休。” “你要做的就是冷静地面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闹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把老公往外推。” “云鹏他瞎了良心,他把我的心伤透了,我不要他了。” “如果不是为孩子,天下男人就是死光了,我也不会劝你跟他和好。” “别总拿孩子当借口。” “对待这种事,只能冷静处理,时间是最好的情感疗药。将来等你那血淋淋的伤口结痂复原后,也许你会宽恕他。” “我决不会宽恕他。” “量有多大,福有多大。有时宽容别人,也就是帮助自己。” “这种事是不能讲宽容的。”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我说的话你也听不进去。你应该清理库存,先把他放进回收站。等冷静下来,再好好考虑一下你们的关系。” 底牌 28 这一年,仙都市大搞形象工程,要在城南搞一个大宋文化广场,总投产五个多亿。资金没有完全到位,前期还需要垫资。 许多搞房地产开发的公司都跃跃欲试,只是苦于资金不足,前期垫不起资金。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是仙都市数一数二的房产开发企业,它都资金短缺,谁还有能力承揽这个工程。 这天,殷悦佳和谢千里在凯撒浴宫洗完澡后,俩人在休息厅躺下休息。 殷悦佳说:“大哥,我想承接大宋文化广场工程。” “实话对你说,这个工程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啃得动的,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大公司,才有实力承接这么大的工程。不过,有一点我要告诉你,市里资金紧张,这个工程光垫资就要八百万呢!” “我这一阵公司资金也短缺,周转不过来,我想通过您的关系从银行贷一千万。” 谢千里当时就答应了,打电话把工商银行仙都市分行王行长约出来吃饭。他们点了木瓜炖鱼翅、泰国血燕、老虎斑、茄汁鹿筋、猴头菇;要了茅台酒。 见面后,谢千里介绍说:“这位是新时代房地产开发公司的总经理殷悦佳。”他们握手后,王行长说:“幸会,幸会。” 谢千里又介绍说:“这位是工商银行仙都市分行的行长王大鹏。” “久仰,久仰。” 谢千里说:“来,端起杯子,咱们干杯。”大家站起来,端起杯子,一饮而尽。 “大家坐下,吃菜吃菜。”谢千里说道。 酒过三巡,谢千里笑着说:“老同学,我今天叫你来,是向你化缘的。” “呦,你这位财神爷也有难住的时候。” “钱是个‘硬通货’,一分钱还难倒英雄汉呢。” “那是那是。” “我今晚约你来是想帮忙给这位小兄弟贷点款。咱兄弟,年轻有为,聪明、懂事,为人大方,自然不会亏待老同学的。” “看在老兄的面子上,款可以贷,可必须有担保方。” “爽快!寻求担保这个问题,我来想办法。” …… 分手时,殷悦佳送给王行长一个小方盒子。 “这是干什么?” “一个小工艺品,不成敬意。” “这我可不能收。”这时,谢千里说话了,“大家都是朋友,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收下吧!留个纪念。” 当晚,王行长回到家里打开包装一看,好家伙,金光闪闪的,是一对栩栩如生的金虎。他口舌干燥、心跳加快,连呼吸都不畅了。虽说当行长这些年来,也有人送礼,但出手没有这么大方的。既兴奋又害怕。随即拿起电话,拨通谢千里的手机:“老兄,你可是害死我了。” “我吃了豹子胆了敢害你?你是个财神爷,巴结你还来不及呢!” “让你那位‘小朋友’把东西拿走。” “我以为啥事呢?原来是为这个。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 “你还是让他拿走吧!” “你信不过我?” “那倒不是。” “噢,我明白了,你担心这个人不可靠?” “那也不全是……” “你放心,他和我是多年的关系。” …… 悦佳多方联系,找到了规划局劳动服务公司寻求担保。经理不放心,就给谢千里打电话问此事,谢千里说:“有句古话,与人方便,与己方便。谁都有个难住的时候,能帮助就帮助一下。” 这位经理便同意了,给新时代开发公司提供了银行贷款担保。 之后,谢千里打电话给悦佳说:“小妹现在也搞了个房地产开发公司,你和她联手干吧!她曾经是你的部下,你可要多照顾她呀。” “您放心,那是自然的。” “那么,我让她明天去找你。” “好嘞!” 第二天,俩人见面,悦佳说:“小妹,你还好吧!” “托你的福,还没有死。” “我知道你恨我。我对不起你,还请你原谅!作为一个生意人,一切事情都要服从生意,包括感情。男人为了生意就像女人为了爱情一样,会不顾一切的。” “既然你觉得对不起我,我给你一个弥补的机会。这个工程,我们一人一半,五五分成。” “你吃石头了,心太沉了!你知道我接这个工程费了多大劲,出了多少血。为此,我向银行贷了款,光垫资就八百万呢。” “你不答应,我就告诉谢千里说你欺负我。” “小妹,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你就做点让步吧!” “你刚才还说,一切事情都要服从生意,包括感情。所以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她的语气咄咄逼人,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算你心狠手辣。” “这都是跟你学的,名师出高徒嘛。不过,我跟你比起来,还差老鼻子远呢。” 底牌 29 韩笑约晓月母女吃晚饭。 晓月说:“算了吧!我的血脂还有些偏高,晚上不宜在馆子吃。” 韩笑说:“我的血脂也高,怕什么?” 晓月说:“我有一个熟人,年过半百,患有高血压、高血脂、血黏稠,吃药数年未见成效。从今年起,在专家的指导下实行健康疗法,各项指标竟然完全恢复正常。” “是吗?说说用的什么健康疗法。” “听说该疗法包括两项内容:早上锻炼和不吃晚饭。这样过了大半年,再做体检,各项指标竟然完全恢复正常。” “不吃晚饭,空肚子准会睡不着觉的。” “也不是一点东西不吃。只喝一些鲜奶、酸奶,吃一些水果、蔬菜之类。” “我的血脂也高,吃了不少药也不见好。赶明儿我也试试。” “俗话说,早饭吃饱,中饭吃好,晚饭吃少。西洋人也有类似说法:早饭自己吃,午饭和朋友吃,晚饭给‘敌人’吃。” 韩笑说:“由此看来,西洋人说晚饭送给敌人吃真是大有道理。咱这是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那好吧!”不久,韩笑的宝马车就到晓月家楼下,她们一行去怡爽楼吃饭。 宾主落座后,韩笑递上菜谱,让晓月点菜,晓月说:“点菜是个苦差事,我最怕点菜了,还是客随主便吧!” “那好吧!” 韩笑写好菜单,交给服务员。不一会菜就上来了,有竹筒甲鱼、花好月圆、串烧大虾、大闸蟹…… 晓月说:“就咱三个人,吃得了嘛!” “好好好,不上了。”韩笑对服务员说,“去,告诉厨师,剩下的菜别做了。”她又说:“晓月,你爱吃海鲜,不知今天的菜是否合你胃口?让你点菜,你又不肯。如有照顾不周的地方,还请大小姐海涵。” “我们白吃枣不会嫌核大的。” 最后,韩笑对晓月说:“琳琳这一阵要升初中了,你成天带着琳琳南征北战的考中学。给琳琳来个甲鱼补补身子。” 晓月说:“别,别,这些菜都吃不了。” “吃不了剩下。” “这多浪费呀!” “什么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提这土得掉了渣的两个字。” 韩笑说:“服务员,来只甲鱼。” “好嘞!” 韩笑又说:“琳琳,给你再来碗米饭?” “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和你妈分着吃呗!” “好吧!” 她又对琳琳说:“不要只吃白饭,就着菜吃。” 饭后,她们一行去了韩笑家。 琳琳说:“哇!阿姨家好漂亮啊!简直是两个世界。” 韩笑对琳琳说:“去姐姐房间看书去,她新买了一套《哈里·波特》。” “是吗?那我去姐姐房间看书了。” 韩笑说:“去吧去吧!” 琳琳走后,韩笑问晓月:“你们夫妻近来关系怎样?” “能怎么样?还不是不咸不淡、没滋没味地打法日子,平淡得让人感到乏味。这样一天天地混下去,前景是什么样子,我心里却是没有一点底的。” “我先问一下你有什么打算?” 晓月说:“我还没个准打算,徘徊在离与不离之间。我寻思,放弃吧,自个就有机会遇到更好的感情。不放弃吧!就是拿别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依我看,云鹏本质上还是好的。你也知道,现在的花花世界,女人主动追男人的多了去!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整天在男人面前晃来晃去,送媚想献殷勤,男人一不小心,就掉到陷阱里去了。这年月,做男人也难,面对的诱惑实在太多了!”韩笑说。 晓月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人有时做错事也是一念之差,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 “我一想起他和‘一枝花’,我就恶心。脏!无论如何,我无法接纳他了。” “这么说,你是吃了秤跎铁了心要离了。” “嗯。” 一阵沉默之后,韩笑又说:“哎!你们曾经是那么相爱的一对,现在却形同陌路了。还别说我们,看来,时间和婚姻是爱情最残酷的两位隐形杀手。” 晓月说:“是呀是呀,连我自己也没想到。看来,一个人爱一个人不难,难的是一辈子爱一个人。” 晓月又说:“别总惦记我,说说你自己的事。” 韩笑说:“过一天算一天呗!只要他不提出离婚,我会这样一直混下去的。” “你说,咱女人到了中年怎么就这么可怜?人老珠黄,这是自然规律,你说男人怎么就接受不了女人的老?好像他自己不老似的。” “我算看透了,女人有了青春便千好万好,没了青春,就糟糕透了,什么就都没有了。” 这时,钟表已指向十一点,晓月说:“琳琳明天要上学呢?我们该走了。你也该休息了。” “好吧!有空再来。” 琳琳说:“阿姨,再见!” “再见!” 从韩笑家出来后,路上,琳琳对妈妈说:“世界真奇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回家后,女儿又说:“妈,要说咱家不缺啥,是不缺啥;要说缺啥,啥都缺。看来振兴咱家,在你俩手里没戏了,你和爸胆子都太小,指望不上。” “前一阵子,我也想过‘下海’,你爸愣是不同意。不过话说回来,你爸不同意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这人啊,到了中年,上有老,下有小的,做事总要思前想后,考虑周全才行。” “如今是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赶明我有钱了,咱买两套,还就买在韩笑阿姨隔壁。一套咱住,一套爷爷奶奶住。” “有志气。”晓月笑着说。 …… 晚上,晓月躺在黑暗中睡不着,她又想起那个忠厚、善良,能和她沟通交流的男人。 她想,这种没有目标的等待,要等到猴年马月去。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尝试着向外突围一回?作为现代女性她缺少主动出击意识,缺乏该出手时就出手的精神,只是一味被动地等待,等待那个真正疼她爱她能和她交流的男人出现。 听着丈夫的呼噜声,一种可耻感油然而生,她不愿再多想下去。只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还要同这个同床异梦的男人躺在一起。无论如何不能再这样混下去了。对,主意已定,明天就去办离婚。 她每次都是前一天晚上想好了,可第二天醒来,面对一轮初升的朝阳,就又犹豫了,又退缩了。她不明白人为什么会这样,往往夜里想清楚的事儿,决心也下了,到了白天,又变得模糊了,仿佛在金灿灿的阳光面前,夜里的一切都阴暗、龌龊得见不得阳光的。仿佛夜里的一切想法都是不切合实际的。 关云鹏和“一枝花”断绝来往后,王晓月一时半会儿还是转不过弯,不肯原谅他。韩笑为了促成俩人和好,让云鹏去悦佳的公司上班。悦佳让云鹏搞营销,免不了与客户吃喝玩乐。 底牌 30 这天,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总经理王宏生找殷悦佳,想从大宋文化广场工程中分一杯羹。 俩人一起吃饭,闲聊中,王宏生说:“我见到小妹了?” “是吗?在什么地方?”殷悦佳佯装惊讶地问。 “谢千里的‘家’里。”奇啊书呀网呵 “小妹她过得还好吧?”悦佳故做关心地问。 “不好。” “为什么?” “你是装糊涂还是明知故问。” “我真不知道哎!” “你辜负了她,她为此很伤心。”一阵沉默,他又说:“我想不通,她那么在乎你,你怎么就把她拱手送给别人了呢?” “还说呢?那还不是为了你。” “啊!为了我?不会吧!”他惊讶得两只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大。 “还记得我让你找漂亮小姐你说你找不到吗?” “嗯。” “还记得几年前咱们一块出去春游吗?” “春游?” “你、我、小妹,还有谢千里,咱们还玩挖坑来着。” “噢!我想起来了。” “就是我介绍你和谢千里认识的那次,谢千里看上我的小妹,管我开口要,你说我吃了豹子胆了,我能不给吗?除非我不想在这个行道混了。” 王老板说:“大哥,你为了小弟,把自己心爱的女人让给别人,我真不知怎样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你也别说,我对小妹还真有些舍不得。但和她的关系比起咱兄弟那就差远了。咱俩是什么关系?再说了,谁让我是你大哥呢?” 殷悦佳的一席话,让王老板大为感动。他的声音都有些颤动,好像有鱼翅卡在了喉咙,半晌才说:“如果兄弟有出头之日,定当重谢大哥!” “言重了!兄弟之间不言谢。”无论如何,王老板欠殷悦佳一份人情,可他哪里知道,殷悦佳另有企图,他为了自己的事儿,还做了个顺水人情。可谓一箭双雕。悦佳想,反正也是咱睡过的女人,残花败柳一个,有什么舍不得的。 一阵沉默,悦佳说:“我说呢,小妹为啥那么恨我,原来是为这个。在这次大宋文化广场工程中,她要和我工程一人一半,五五分成。这个工程即使赔了,我认了。谁让我欠她的情呢?” “原来大哥是如此重情谊之人,小妹错怪你了。噢!对了,小妹和你较劲,谢千里知道吗?” “谁知道呢?他耳根子软,眼皮子浅,能否经得起她整天吹枕边风还是个问号呢?女人呀?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王宏生说:“你说小妹她也真是的,瞎搀和什么呀?” “说的极是。孔圣人说,唯女子和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你是没看见小妹今天和我说话那盛气凌人的样子。哎!子系中山狼,小人得志便猖狂。” “好男不跟女斗,你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是呀是呀!” …… 底牌 31 晓月和云鹏离婚了,孩子判给了晓月。 父母离婚,首当其冲受到伤害的是孩子。离婚时,孩子小还相对好一些。否则,最容易受到伤害的是孩子,尤其是女孩子。 由于晓月夫妇离婚,孩子经常逃学,考试不及格。老师叫家长去了学校。晓月中午回家 ,说:“琳琳,你过来?” 琳琳耷拉着脑袋,站在母亲面前。 “琳琳,你怎么这般不争气。瞧!你的成绩。妈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你,供你吃,供你喝,供你上学,容易吗!” 琳琳冷冷地说:“这都是你自找的,谁让你哭着闹着要离婚呢?” 女儿一句话,把晓月噎了回去。女儿把她说得目瞪口呆,半晌她才缓过神来,说:“你以为妈愿意离婚,妈这也是被别人挤兑得没法子,才走到这一步了。” “谁能挤兑你?” 晓月打了孩子一巴掌,说:“你啥时候能学会不伤妈的心。你老子在外风流,这倒成了我的错了。” “问问你自己,平时对爸关心了多少?每一回龃龉,都以他妥协为收场。你就不能放下架子,让一回他。” “你这没良心的,我算把你白养了。鱼大坛小养不下你了。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到你。” “走就走,我早就不想在这个冷冰冰的家里呆了。”女儿“嘭”的一声,把妈妈关在了屋里,头也不回地走了。她听到身后妈妈大声地哭喊:“我的命好苦!你给我回来。” 下午放学后,孩子没有按时回家,晓月的心“噌”的一下,就揪到了嗓子眼。她预感到情况不妙,立即给云鹏打电话说:“琳琳不见了,可能是离家出走了。” “是吗?为什么?” “因为她考试不及格,我骂她了。” “别着急,我马上过来。” 孩子无意中做了父母的和平使者。云鹏过来后,晓月哭着说:“都赖我,她考试不及格,我不应该打她一巴掌,不应该让她走。” 云鹏说:“这不赖你,孩子有错就应该批评。” 晓月又说:“你说我当时怎么就不知道把她拉住,在自个孩子面前认个输有什么呀?都怪我,怪我不好。”晓月不住地自责。 云鹏忙安慰晓月说:“别着急,我这就去找。” “我也去。” 俩人分头去找。找了一天一夜,也没找着。晓月哭着说:“琳琳如果找不着,我也不要活了。”关云鹏抚摸着妻子的秀发,说:“会找着的,一定会找着的。你先睡一会儿,我再去找。” “我能睡得着吗?现在社会这么乱,她不会出事吧。这都怪我。” “事已至此,埋怨也没有用了。” “睡吧,啊!” 琳琳离开家后,先去了火车站,火车站大厅,熙熙攘攘,她一时不知去哪里?最后她决定去远在北京的叔叔家。当她挤到售票处的窗口,问过价后,才知道她的钱还差老鼻子远呢?她一想又得回她那个没有爱没有温暖令人伤心的家,她沮丧极了,忍不住哭了起来。这时,有一个混混坐到她的旁边,冲着她不怀好意地一笑,先是吹口哨,后是哼小曲。接着说:“小妹妹,交个朋友。”她害怕了,慌忙离开火车站。她像一个流浪儿,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注意她,也没有人肯收留她,她这才体会到家的重要,爸爸妈妈的重要。可就这样回去,她又有些不甘心。她又饥又累,想找个地方吃个饭,然后再休息一下。黄昏时,她来到仙都市中心公园门口,公园门口两边都是卖小吃的,她要了一碗凉皮,一个肉夹馍,坐下来狼吞虎咽地吃完之后,又向店家要了一碗面汤喝了。付过账后,她来到湖边,坐在湖岸的长椅上,夕阳照在湖面,半江瑟瑟半江红,煞是好看。可好看又有什么用呢,爸爸妈妈离婚了,自己已变成流浪儿。她看着湖水,想着心事。这时一个小女孩走了过来,她脆生生地叫声:“姐姐,你帮我们照一张全家福好吗?”小女孩眼里满是期待。她不好拒绝,站起来,当镜头对准一家三口时,立马盛开了三朵花。这是她不愿意看到的,深深地刺痛了她。她一想这一切从此和她无缘后,就失声痛哭了。小女孩惊讶地说:“姐姐,你怎么哭了?”小女孩的父母也说:“孩子,你怎么了?” “我的爸爸妈妈离婚了。他们都不要我了。” “你的家在哪里?” “我没有家,我现在是个孤儿了。” “孩子,你这样,你的爸爸妈妈一定很着急的。我们送你回家。” “我不想回家。” “你可以去亲戚家或同学家呀?” “好,我去我同学倩倩家。” 小女孩的妈妈说:“用我的手机先给倩倩家打个电话,看她在家不?” 琳琳说:“好的。”她拿起电话,给同学家里打了,倩倩让琳琳在她家楼下等她。 “记住,一到同学家,就给爸爸妈妈打电话,啊!”小女孩的妈妈说。 “嗯。” 这时琳琳的同学来了,小女孩一家三口,目送琳琳去了同学家。 琳琳在同学家住了一宿,第二天,她既不想回家,也不想上学。她骗同学说,姥姥病了,她要去乡下看姥姥,晚上她还会来她家住的。 早晨,琳琳伴随着钟鼓楼上悠扬的钟声,行走在大街上。街边的小吃冒着腾腾的蒸气,小贩们扯着嗓子吆喝叫卖着。她停下来,要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红枣甑糕,吃了起来。她边吃边想,今天去哪儿好。对了,上午去游戏厅,下午去了游乐场。 就这样,琳琳在城里转了一天,花光了身上所有的钱。傍晚,天突然下起了雨,她没钱又没带伞,眼看着天就要黑了,她只好硬着头皮在雨中急走赶路。 天黑透时,她淋得跟落汤鸡一样,赶到同学家。饭口已过,她又饥又渴,端起杯子“咕嘟咕嘟”地喝两大杯,吃了包方便面后,倒头就睡。 这也是一个单亲家庭,爸爸整天在外忙生意,由保姆照看这小姑娘。保姆走过来,摸过琳琳的头后说:“不好,她发烧了,得赶快通知她家长。” 电话铃响了,是琳琳的同学:“阿姨,琳琳病了,在我家。” “是吗?我们马上就到。” 孩子发高烧,送医院打完吊针后,已是后半夜,云鹏护送母女俩回家。 天快亮时,孩子醒来了,一看见父母亲都在,高兴地哭了。她说:“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开开心心地生活,多好!”琳琳又说:“爸妈,我求你们了,不要离婚。”云鹏看着晓月,晓月点头。孩子破涕为笑,笑得那么开心,那么全方位,脸上的五官都跟着笑了。这就是孩子,哭是真哭,笑也是真笑。那么率真,毫无做作,毫无顾忌。 琳琳又说:“妈妈,一两次考试不好,并不代表什么?” “嗯,妈妈错了,不该打你。” “没关系,家长都这样。考不好,屁股就要遭殃。哎!我真同情那些屁股,错又不在它们。” “别说了,妈妈以后再也不会打你了,睡吧。” 不久,女儿甜甜地睡去,梦中露出了甜蜜的微笑。虽然眼角还挂着一颗泪珠。 孩子睡着后,云鹏说:“我错了,请你再给我次机会,好吗?” 晓月转过身,没理他。 他扳过她的肩,让她躺在他的怀里,她突然想起了“一枝花”,尖叫:“放开你的脏手,别碰我!” 他说:“小心吓着孩子。” “你还怕吓着孩子,当初你要想到孩子,就不会在外拈花惹草风流快活了。”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我一时鬼迷心窍,请你原谅我好吗?” “你说得轻巧。” “要不,你打我两下,至少也可以出出气。”他从心灵深处悔恨,他和伊知化不知羞耻地发生那种关系,而且不知羞耻地不止一次发生那种关系。 “我打你,还怕弄脏我的手。你走吧!我懒得理你。” 云鹏说:“这样下去,我们会越走越远的。” “是你和我越走越远了。” “我们重新开始,和从前一样,好吗?” “我们不可能回到从前了,我心里有阴影。” “我错了,我给你承认错误还不行吗?” “不行。” “我后悔了,我他妈的不是人……” “你走吧!天下从来就没有治后悔病的药。” 天还没有完全亮,关云鹏独自走在街上,远处传来刷刷刷地扫地声,虽说已到了春天,依然寒气逼人。他下意识地用手裹紧自己的风衣,低着头,行色匆匆往前赶。渐渐地昏黄的路灯下,映入眼帘的是穿黄马夹清洁工忙碌的身影。 他反思自己,好端端的还算美满的婚姻,就这样完了。是因为自己喜新厌旧有了外遇,还是妻子的性冷淡?是妻子不宽宏大度,还是自己执迷不悟?这桩失败的婚姻,到底该怪谁呢? 此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孤独和寂寥。看来,离婚并没有他想像的那么好。虽说自由了,没人管了,但心里空落落的了无边际。他本想复婚,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他又回到了单身汉的生活。 未来成了一个谜,是好是坏,难以预料。但无论如何,他再也回不到当年男孩儿的状态了,因为年龄和心态都已大不同了。 底牌 32 云鹏给韩笑打电话,说找她喝茶。 韩笑说:“好啊,今天怎么有如此雅兴?” “心情好呗!” “噢!对了,如果我没猜错,你大概是交了桃花运了。” “我倒是想来着,只可惜没那个经济。”他在话筒那头嘿嘿地笑着。 “活该!命背不要怪上帝。如果有那个经济,不定你会成什么精。” “这样吧!我请你喝茶?咱们见面后好好聊。” “呀喝!连你这样的老实人也学会潇洒了,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可怕了!” “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你自个儿心里最明白。”关云鹏知道她这是为晓月打抱不平呢。一阵沉默之后,她又说:“如果想喝茶,就来我家吧。昨天,刚买的好茶叶。” “去你家?不方便吧!” “有什么不方便的。又不是多远的地方,抬脚就到了。” “好吧。” 云鹏来到韩笑家,感慨地说:“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相比之下,我们是一贫民窟,你简直就是一资本家。” “怎么说呢,各有各的好。这些年来,你们躺在公家的席梦思床上,一觉睡到自然醒,小资似的。夏天,太阳晒不着;冬天,风雪吹不着,无忧无虑,吃喝不愁,神仙似的。哪像我们在生意场上起早贪黑,摸爬滚打,跟孙子似的,到处低三下四地求人,好不容易才打下了这一片天地。” “那是那是。不过,我也有一肚子冤屈。辛辛苦苦给公家干了大半生,现在下岗了,一切得从头再来。早知道这样,还不如早点下岗给自己干。” “你现在觉悟了也不晚呀,正所谓革命不分先后嘛。来,喝茶,顶好的云南功夫茶。”云鹏呷了一口,说:“嗯,不错。” “来,抽烟。”韩笑递给他一根软中华,“啪”的一声,打火机喷出一朵橘黄色的火焰,烟点着了,他狠狠地吸了一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现在干什么事儿手都稠,谈何容易!当初我不就是因为没钱想干点事儿,才惹出现在的麻烦。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让你劝劝晓月,她不肯原谅我,对我总是横眉冷对,我实在没辙了。” “现在知道问题的严重性了。当初,你在外风流快活的时候,为什么就没有想老婆和孩子。活该,这叫自作自受。” “每个人都会去做自己也知道是错误的事情,做过后,会有短暂的自责,过后,也许还会去做。因为我们都不是圣人,为了某种目的,迫不得已而为之。当初,一来是同情知化,一个独身女人创业不容易,想帮帮她。二来,我手头没钱,想和她一起做生意。” “你不会告诉我,你一不小心就帮到人家被窝了吧。” “我不是为自己开脱,只是实话实说,我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 “我想不通的是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两个人好得连根针都插不进去。怎么也出了问题。连你们俩都这样了,我对婚姻彻底失望了,对这个世界也彻底的失望了。这人世间还有谁能靠得住?我怀疑是否有真正的爱情?” “我依然相信有爱情。比如我和晓月虽然离婚了,但仍然彼此爱着对方。我悔不该……所以,今天才来求你,做做她的工作,能复婚对孩子也好。听琳琳说,她离婚后,整天吊个脸,不理不管孩子,不干家务,回家就上网。” “后悔了吧!不过,话说回来,人生就是一种经历。你是过来人,我想问你,妻子和情人谁好?谈谈你的真实感受。” “你饶了我吧!我已经够烦的了。” “我来替你说:‘红玫瑰’的热烈,‘白玫瑰’的暗香,都是一种诱惑。不能说谁好谁差一些,只能说哪个是你更需要的。男人喜欢找个开朗开放的女人做情人,娶个清纯保守的女人做老婆。” “说得太好了。”云鹏又说,“结婚后的爱情无疑是美好的,但也是很累人的,不能讲真话,有些事要隐藏。闹意见还得让步讲和,使她振作,给她安慰,翻来覆去地向她证明他爱她,即使不爱了,还得假装在乎她。还得每天听她唠叨、抱怨。婚外情,用不着在‘她’面前藏着掖着瞒着什么,相对轻松一些。但是闹不好,会引火烧身,使后院起火。哎!要不起婚外找到的爱情。面对她和‘她’,我都是罪人。” “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人遇到挫折后,就会懂人事,说人话。如果不是看在晓月的分上,我才不会帮你呢。” “谢谢。” “你准备怎么谢我?” “这么着吧!我请你吃饭?” “没劲!” “是呀,吃什么都没劲!” “我们似乎总为吃饭发愁,过去是为吃不上饭发愁,现在是为了吃什么和怎么吃发愁。” “是啊是啊。可为了这个肉身,要生存下去,总得吃饭呀。” “说的也是。” “天冷,我请你吃火锅吧。” 俩人走进火锅店,待菜都上齐后,韩笑对云鹏说:“冬吃萝卜夏吃姜。来,吃一块心里美,你的心就会变得干净亮堂。” “什么是心里美?”云鹏问。 “红心萝卜。” “嗨!我当什么呢?起了这么雅的一个菜名。噢,对了,韩笑,你老公呢?” “忙生意呗!” “他对你怎样?” “好如何,不好又如何?关你屁事。” “人家关心你吗?” “别说了,烦着咧。” “你跟皇上他妈一样,还有什么好烦的。” “你以为光你烦呢?人人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说出来不怕你笑话,我和他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 “我的机会来了。我有的是闲时间陪你。干脆你跟他离,咱俩过算了。”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云鹏嘻嘻地笑道:“我认识你时,你已名花有主了,我硬是干着急没办法!奇網网收集整理现在就不同了。” “美死你,这世上就算剩你一个男人也轮不到你。” “我就这么不招人待见?” “你以为呢?” “我虽穷,但有一颗红亮的心。” “你们男人都是那德性,这山看着那山高,吃着碗里看着锅里。没一个好东西!” “我的眼里只有你。” “小心我撕烂你的嘴。早知道你这样贫嘴滑舌的,我今天就不该来这儿吃这破火锅。应该好好宰你一下才对,以儆效尤。” …… 底牌 33 夜已经很深了,晓月怎么也睡不着。马上就要开学了,琳琳的学校还没有着落。她站在窗口,窗外的天空,有几颗星星稀稀落落地分布着。月亮的四周,被一大片一大片的乌云笼罩着,偶尔也会露出半个笑脸。 琳琳小学升初中,想上一个重点学校。晓月四处托关系,走门子,寻情钻眼。 晓月请人家吃海鲜,吃的是龙虾,喝的是五粮液,走时又给人家送了两条软中华、两瓶茅台。就这,人家只答应让琳琳参加该学校组织的秘密考试,能否录取,还取决于娃的考试成绩。也就是说晓月花了三千元请客送礼,只买了个考试资格。 晓月问:“什么时候让娃考试?” “具体时间,考前几小时才能知道。” “为什么?” “这一阵,上面查得紧。” “噢!是这么回事。” “到时候我打电话通知你好了。” “那就多谢了!” 这天黄昏,晓月在下班路上接到电话:“你是王晓月吗?” “是的。” “让孩子晚上八点去学校考试。我给你个电话,你现在就和她联系,李老师会带你女儿进入考场的。” “谢谢!让您费心了,真是不好意思。” “不客气。”对方挂了电话。 晓月先给李老师打了电话,约好七点五十在该学校门口等。接着给家里打电话让女儿带上考试用品在楼下等。她带着琳琳急忙赶到学校门口,孩子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 按约定时间,李老师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她说:“你是……” “我是关琳琳同学的家长。您是……” “我是李老师。” “谢谢您!李老师。”晓月和琳琳异口同声地说道。 “不客气,让孩子快跟我走吧!”李老师迅速地环顾四周,一脸的神秘和紧张。让晓月不由得联想起电影中的地下工作者。 李老师匆匆地接走了琳琳。看着琳琳被人接走,急匆匆的背影,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晓月发现其他进入考场的孩子,也有不同的老师在学校门口接应。也有一些家长听到风声,带着孩子赶来考试,但由于没人接应,连大门都没得进。后来晓月才搞清楚,如果没人接应,根本就无法进入考场。晓月心里庆幸,琳琳至少有参加考试的机会。 这时,有学生家长说:“入学考试,单线联系,跟搞地下工作似的。” 有人说:“人类灵魂的工程师,也脱凡还俗,像个精明的商人,又像个地下工作者。” 又有人说:“考试跟做贼似的,明着不考,暗着考;白天不考,晚上考;平时不考,放假考。” 还有人说:“也难怪!不考,怎么收钱?收钱的标准、依据怎么定?当然了,有关系,可以不参加考试,也可以少交钱或不交钱。” 校门外站满了家长,晓月看着萧瑟的夜色,心里沉重而灰暗。听到家长的这些话,晓月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个暑假是漫长的,难熬的。 孩子成绩出来了,语文四十九分;数学五十一分。录取分数线是一百二十分。听起来不高,刚刚及格。可考的数学题,高中老师都得解半天。 差一分,交一千元,这是许多学校的明码标价。这样算来,琳琳要上学,不多不少,正好交两万。她只有一万来元的积蓄,还得借一万元。这年月,钱是最难借的。怎么办?她突然想到了前不久韩笑送来让她做生意的三万元。事已至此,她也顾不了那么多了,从韩笑送来让她做生意的三万元中先拿出一万,给孩子把学费交上,以后挣到钱了再还她。 一个医院,一个学校,人家宰你没商量,你不可能讨价还价。人有病,不能扛着,否则,小病就会成为大病,以至于危及人的生命;再苦不能苦孩子。你总不能嫌学费贵,不让孩子上学吧! 开学前夕,王晓月被通知去学校交费。既没有发票,也没做个登记。 孩子开学了,借读费(择校费)、赞助费、学杂费、书本费,七七八八加在一起又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当晓月交完钱,在学校门口给女儿买塑料包书皮时,一位干部模样的女同志上前和她搭话了,她说:“你是学生家长吧!” “是的。”这时又走来一干部模样的男同志。 “我是物价局的,他是财政局的。我们想了解一下,这个学校有没有乱收费现象。请你给我们谈谈你孩子交费情况,或者让我们看看你孩子的收费单。” 这时,几个家长凑了上来,一家长搭话了:“政府不遏制教育腐败源头,从源头从根子上解决问题,乱收费永远无法杜绝。家长苦不堪言!” 另一位家长说:“我们确实当了冤大头,但人家没给我们任何收据。我们说了,也空口无凭。闹到最后,只能是我们的孩子没学上。” “学校乱收费现象屡禁不止,政府都拿学校没办法,我们说了有什么用吗?还是不说的好。” 晓月本来有一肚子怨气要发作,但听了以上家长的话后,也只好作罢。 国人最善于变通,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学费明着不收,暗地里收;开学不收,期中收;校内不收,校外收;学校不收,班级收等新的收费形式。教育乱收费现象,城市比农村严重,初中比高中严重,重点学校比普通学校严重,而且愈演愈烈。 等晓月交完这一切费用后,那位掮客打来电话,让晓月再备两份礼,一份送李老师,一份送校长。 晓月说:“钱不是已经交过了吗?” “嗨!两码事。那是给学校的。公和私,一码是一码,各是各的。” “我明白了。” “作为朋友,说心里话,我真不想让你破费。你,机关一个小小办事员,就那点死工资。可这年月,办事要的就是银子,虽说钱不是万能的,但没钱是万万不能的。” “那是那是。” 晓月放下电话,心里五味杂陈。如今,一个城里小学教师的待遇,并不比一个国家高级知识分子差多少。还别说中学教师,就更胜一筹了。 底牌 34 周末,韩笑邀晓月来到歌舞厅。 舞厅里放的是萨克斯管独奏,如一阵清风令人心神荡漾。金属音质的乐曲在流淌,一对对舞伴翩翩起舞。在动人的乐曲中,在霓虹灯斑斓的色彩中,使人心旷神怡,一切烦恼霎时荡然无存。 一曲终了,来了个衣衫得体彬彬有礼的男士邀晓月跳舞。随着那令人心醉的音乐旋律,他们翩翩起舞。抒情的旋律在流淌,五彩的灯光在闪烁,人们都陶醉在忘我的意境中。 接下来放的曲子是《回家》,灯光忽明忽暗,一对对情侣相依相偎地搂抱在一起,搓起了两步。这一幕深深地刺痛了她,瞬间,她就没了跳下去的兴趣。她拧身正想往外走,韩笑看出了她的心思,叫住了她,说:“晓月,咱们坐下来休息一会好吗?我有话对你说。” 晓月只好落座,说:“有什么事儿,你说吧!” “我想谈谈你和云鹏的事。” 晓月冷冷地说:“已经离了,还有什么好谈的?” “他已经后悔了,你就放他一马吧。” “那这不是太便宜他了。” “那你打算和他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呀。” “是的。” “对待这种事,你要推拉结合,你闹也闹了,就适可而止吧。你想想,你对他总是冷冷的,时间长了,会冷了他的心的。那时,你后悔都来不及了。你这样冷下去,给别人留下了可乘之机。别忘了,强盗一直在旁边虎视眈眈呢。” “你是说‘一枝花’?” “不止是她。这年月,有些女人忒不要脸,脸皮厚得赛过城墙拐角。男人把她从门扔出去了,她还会从窗子爬进来。这些女人像万能胶,一旦粘上,往下揭的话,能生生把男人的皮一块揭下。男人一旦染上,轻易脱不了身。她们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说的也是。不过我觉得就此饶了关云鹏,也太便宜他了。” “这不是敌情需要吗!我劝你还是复婚吧。” “你让我复婚,看着丈夫在外和别的女人偷情,自己在家哭天抹泪,做一个现代的秦香莲,我做不到。” “你就不能原谅他?” “不能。” “人家那样求你,说明他还是爱你的。” “你说错了。他既然爱我,就不会在外胡搞。” “你真的就不能原谅他?” “我一想起他曾经和别的女人有染,我就恶心。就无法面对他。” “忘掉过去。” “我忘不了,心里有阴影。而且即便我们复婚了,这个阴影,一直会笼罩着我们的生活。” “这我能理解,相信时间会冲淡一切的。” “有些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将更加刻骨铭心。” 韩笑说:“也许你说得对,但你不想使你的女儿没有亲生父亲吧!” “我当然不想,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他是上帝一不小心弄丢的孩子,你要原谅他。无论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两个人的爱情像是要远航的船,大海里会有很多明的暗的礁石。很少的一部分人懂得航海技术或者善于观察海面情况,于是一路远去,平安驶向完美的爱情之旅。而另外一部分人,往往会多多少少地触碰到礁石,结果常常只有两种:要么被撞得粉碎且不懂修复,于是,爱,终结;要么是虽然也触礁(奇*书*网-整*理*提*供),但却从此懂得如何避开以后的暗礁明礁,爱虽曲折,有过惊险,但最终平安抵达。 底牌 35 晓月离婚后,没有人说得那么轻松。离婚没能让她摆脱痛苦,而且痛上加痛。她仍深爱着云鹏,这种痛苦没有因为时间和离婚而淡漠,反而更加清晰了。她甚至悔不该,图一时之快,和他离了婚。 没有人能解决她的问题,事实上真正能解决她问题的,恐怕只有她自己。 为了逃避心里痛苦,从不喝酒的她整日泡在酒吧里,一个人喝闷酒,一杯连一杯地喝,直到有浓浓醉意了,她才踉踉跄跄地离开酒吧。但这样并不能让她心中的痛减少半分,常常酒醉时泪流满面,酒醒时更加伤心,她满脑子都是关云鹏的影子,骨子里她仍深爱着他,想忘都忘不了。如果她是一朵花,今生今世,这朵花只为他开放;离开他,她将变成无花果。长这么大,她只爱过这样一个男人,从嫁给他的那天起,她就想一心一意、一生一世和他好好过日子,为他哭为他笑为他生孩子,为他上刀山,为他下火海,为他滚钉板。总之,为他做什么,她都在所不惜。即使现在他背叛了她,她依然忘不了他。 她的理智和感情在激烈地对抗着。 理智说:“人家已经不爱你了,你必须忘掉他。” 感情说:“我爱他。” 理智说:“爱是两厢情愿的事情,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呀!” 感情说:“离开他,我生不如死。” 理智告诉她:“你已经和他离婚,必须忘掉他。”但感情却说:“不,决不。” 最后,理智一遍遍大声地呼喊:“醒来吧!醒来吧!傻子,你必须接受现实,忘掉他。” 听人说过,忘掉一个男人的最好办法就是迅速爱上另一个男人。 为了忘掉他,她决定挖个坑把他埋了,把自己的心也埋了。 她要找个替身了。 她要为忘却而献身了。 这天晚上,她一袭素装,去了酒吧,刚刚落座,一个温文尔雅的男子端了一杯红酒,缓缓地走了过来,说:“给你也来一杯?” “不。” “给你来点什么?” “一杯白开水。” 他对服务生说:“来一杯白水。” 她说:“你知道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他摇头。 她说:“其实就是一杯白开水。五十元一杯白水,宰你没商量。” 他说:“钱是什么?是孙子,是乌龟王八。” 她说:“你说错了,钱是爷爷,是皇帝老儿。钱绝对是个好东西,能买来你想要的一切。没有钱,你我能坐在这儿吗?早让人赶出去了。钱,本身没有错,只是有人把它用错了地方。” “说的也是。” 一阵沉默,他说:“你老公呢,怎么没来陪你?” “忙生意呗。” “不至于吧!忙的把自己老婆都忘了?” “我乐意,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你管得着吗?你们这些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你们女人就好了。” “反正比你们男人好。”(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关于女人,张爱玲有句很经典的论述:‘女人的本性里有点狐媚子,正经女人虽然痛恨荡妇,其实若有机会扮个妖妇角色的话,没有一个不跃跃欲试的。’” “何以见得?” “如今,女人爱美爱钱爱虚荣达到了极致,为了美,甘愿忍受皮肉之苦,成为人造美女;为了钱,情愿嫁给八十岁老翁;女人怕说年龄,今年二十,明年十八。” “你以为女人好做呢?现在的年轻女孩,还就爱中年男人。中年女人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不小心就要竞争‘下岗’。” “贤妻良母型,是男人永恒的梦。” “拉倒吧!再好的贤妻良母,人老珠黄后,照样招人嫌。再说了男人胃口很大,希望家里有个做饭的,办公室有个好看的,身边有个犯贱的,远方有个想念的。” “男人没有这么大的胃口吧!” “如今男人喜欢找既出得厅堂又入得厨房的女人做妻子。哪里知道女人和男人一样走四方,闯江湖,打天下,不容易。” “时代不同了,男女平等嘛!” “哎!做女人真累!女人既要养家糊口,又要伺候好男人的胃,还得赢得男人的心。” “其实,女人赢得男人的三大法宝是——沉默、回避、拒绝。可怜那些无知的女人,不知怎样讨男人欢心。文眉、隆胸、割双眼皮……一味瞎折腾。” “活着不成精,怎能有名声?” “其实,做男人也挺累的。社会赋予男人的角色所担负的责任,远远大于女人。再加上男人在家庭中所担负的重要责任,男人的压力是很大的。” “是呀是呀,人都活得累。我纳闷,现在是:娱乐越来越多,快乐越来越少;搞笑越来越多,幽默越来越少;恋的越来越多,爱的越来越少。” “你也别说,咱俩的话挺投机的,脾气性情也合得来,发展下去,能擦出爱情的火花。没准能成为夫妻的。” “就算世上男人全死光了,也轮不到你。” “哎哟喂,你太让我失望了!” “结婚有什么好的?” “这你就说错了。结婚对女人来说,是‘双赢’。既做了妻子又做了母亲,多么神圣的两个角色。” “要我说,男人结婚才‘双赢’呢!既有人洗衣服,又有人烧饭。既不用花钱请保姆,又不用花钱买洗衣机。” “你翻的是老黄历了。现在不是流行家庭妇男吗?好多家庭都是男人既做饭来又洗衣。男人结婚实实在在是‘双亏’,既失去自由又得上交银子,劳民伤财!” “对于结婚,如果你都觉得男人亏,那女人就亏大了。” “你先说女人亏在哪里?” “你硬要这么说,我也没办法。既然这样,男人和女人就不要结婚。现在不是流行单身贵族吗?” “反正现如今,结婚容易,离婚也不太难。你们女人有了经济上的独立,对生活质量的要求也提高了。除了婚姻,还有更多的生活方式可供选择。也不知道是前卫的底气多还是无奈的成分多。” “要我说,无奈的成分多。女人从结婚的那天起,从天上就落到地面了。十个女人,九个恋家、恋旧。至于离婚,多半是被男人逼的。你们这些臭男人,一味地没责任心,实在不可信赖。” “你不能一概而论。” 一阵沉默,晓月又说:“你说眼下人和人之间有真爱情吗?” “有。” “幼稚!我说没有。现而今,人人都没有安全感。人与人之间哪里有什么爱情,那只不过是人们的希望和梦想。” “理论上有,但实践中,多数人经营不好婚姻这门艺术,从而破坏了爱情。” “谁是真的爱谁?谁是真的疼谁?谁又是谁的唯一?世事轮回,有谁在说相亲相爱到永远?有谁能说海枯石烂不变心?哎!人生,就是一场游戏一场梦,别他妈的太认真!”晓月说。 …… 底牌 36 这天上班,晓月给谢千里送完文件后,谢千里叫住了她,说:“晓月,你气色不好,是不是病了?” “没有。” “听说你离婚了,有没有这回事?” “嗯。” “我想给你压压担子,不知你意下如何?”晓月知道他是说提拔她的事儿,她淡淡地说:“不必了,我现在的工作挺好的。” “论你的业绩和资历,早该当办公室主任了。” “我当不了的。” “慢慢学吗?谁也不是天生就会当官的。” “一个人能干什么,不能干什么,基本上是有定数的。有些事是学不来的。你没听人说,办公室主任是什么?” “那说法多了,不知你说的是哪种版本。” “办公室主任就是要铜头钢牙,橡皮肚子飞毛腿。” “言重了。” “反正我当不了。” “我对你是负有一定责任的。这些年我一直想帮你,但苦于没有这个能力。现在我有这个能力了,告诉我你想要些什么。” “我心领了。可是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是真心想帮你,请不要拒绝我的真情相助。” “这我知道。” “如果你生活上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好吗?” “谢谢!”她转身就走。晓月走后,谢千里心里很沉重,一个女人家带着孩子过日子,不易啊! 晚上,他给老婆打电话说开会,已进驻新世纪大酒店,晚上就不回去了。多少年了,他动不动晚上不回家,老婆早已习惯了。 饭后,他和小妹坐在沙发上,正在看电视,他的手机响了。小妹问:“谁的?” 他说:“悦佳的。” “要我说,你帮他够多了!” “这不是各取所需吗?他需要我的权,我需要他的钱。这就如同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互惠互利。” “对他我比你更了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但也不是什么坏人。” “我提醒你,提防着点。常言道:小心无大差。” “我心里有数。” “要我说,帮他还不如帮王老板。” “王宏生这个人太贪了!过河尻渠子都想夹水,没水还想夹空气呢。这些人的为人我比你更清楚,帮谁不帮谁以及帮到什么程度我心里有数。” “我看未必。正所谓,当事者迷,旁观者清。” “我说你今晚这是怎么了?女人家少搀和男人之间的事。” 两人闹起了别扭,背靠背睡下,不再说话。谢千里第一次讨厌这个任性的女人。他想起了晓月,不知她此刻在做什么。想起了他们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床上性爱的那些镜头轮翻切换,搞得他又想房事了。他转过身子,从背后搂住小妹,她试图挣脱他,但他劲太大了,她根本拧不过他。小妹呼吸很粗,还在生气。他说:“对不起,刚才不该对你发火。”她不说话,也不理他。他扳扳她的肩头,笑道:“还在生我的气?”她还是不理他。于是他强行扳过她身子,爬上去就要干那事。她用手紧紧地守住门户,他尝试了几次,都失败了。他想两个人就这么僵持着也不是个办法,只好让步说:“亲爱的,你只要让我做,你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你。” “你说话当真?”小妹说。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从今往后,你不准帮殷悦佳办事。”一阵迟疑之后,谢千里说道:“好,我答应你。” …… 完事后,俩人躺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谢说:“我搞不懂,你怎么对悦佳那么深的成见。” “我也说不清楚,反正我看他不顺眼。” “要知道,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多一个仇人多一堵墙。” “总之,我不许你今后和他来往。” “我的小傻瓜,没有他上贡,我们能舒舒服服地躺到这儿吗?要知道,我们的花销都是他提供的,他可是我们的摇钱树啊!再说了,虽说我没能晋升为正局,但他是出了力的,我怎能以德报怨。” “如果没有你的关照,料他也搞不出什么名堂。再说了,他要是舍得花钱,你能坐不上规划局第一把交椅?” “哎!自古官场风云变幻莫测,世事难以预料。虽说我没能如愿,但他没少花冤枉钱。要怪只能怪他把庙门进错了,钱也就打水漂了。” “会有这等事儿!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拿钱不办事,就不怕被雷劈、被车撞。要我,一准找他要钱去。” “人家可以赖账,死不承认,你又没有证据。” “天知、地知、他知、你知,他能干这昧良心的事!” “这年月,有几个人还讲良心吗?” “那就这么算了?把钱买成炮放,还能听个响声呢。” “噢,对了,如果我告诉你殷悦佳得了艾滋病,你还会和他来往吗?” 她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他“腾”地一下坐起来说:“他得了艾滋病?你听谁说的。” “听别人说的呗!” “不会吧!我这就打电话核实一下。” “幼稚!亏你还是政治家呢。你也不想想,得了这种病,人家隐瞒还来不及呢,会轻易告诉你?” “我想,不会的。他和我不是一般关系,是无话不谈的朋友。” “你和他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吗?” “是的。” “就算你们是朋友,这可是一号病,不治之症。你还是离他远点,小心感染上,要了你的小命。” “这种病,目前用药物可以控制。” “这得多少钱呀?一年少说也得十万八万的药费。” “咱可以帮他多承揽点工程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没看出来你还是个菩萨心肠。你虽重情重义,但有重要的一点你疏忽了,目前,在国人看来,这种病是不洁身自好得的。他得了这种病,你和他走得近乎,你就不怕别人说闲话,有道是要知其人,先看其友。你就不怕影响你仕途?” “说的也是。”一阵沉默,他说:“悦佳,可是帮了我大忙的,在朋友遇难时,我怎能袖手旁观?” “你以前帮他的忙还少吗?我劝你要以前程为重,切莫感情用事。常言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实,人上一层楼就应该卸下一些包袱,否则,迟早会被包袱压死的。该忘的人和事就得忘,不然记着那么多东西,背着那么多人情债,人还往不往前走啊!”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我好好想想。” “你自己掂量着办吧!” 底牌 37 王晓月一个人在家里,她是那样惧怕孤独,但孤独却是那样毫不留情地拥抱着她亲吻着她。 人是群居动物,渴望与人同行、同乐、同居。 入夜,灯光、月光、星光交相辉映。她又一袭素装,来到酒吧。比起往日,酒吧的人少 了许多,生意有些萧条。她要了一杯咖啡,独自细细品味。咖啡的后味是苦涩的,如同她苦涩的心。 她想,如果今天再碰到他,她就跟他上床,她要借助他而忘掉关云鹏。 不久,他果然来了,也是独自一人。 他竟然提了一瓶红酒来到她面前,管她同意不同意就坐到她对面。她一向不喜欢粗鲁的男人,她觉得男人应该是懂礼貌、文质彬彬,她丈夫就是最好的典范。而现在,至少可以说她不讨厌这个男人,也许是同病相怜的缘故。 男人给她倒了一杯红酒,给自个儿也倒了一杯,然后端起自己的酒杯与她干杯,他们没有言语,有的只是眼里共同交流的一种默契。本来她酒量就不大,几杯酒下肚后,脸就开始发烫,眼皮沉沉,头重脚轻,一阵阵眩晕。胃里也感到不适。努力地坐得端正些,怕出丑,怕难堪。酒完了,男人大声地喊:“服务员,拿酒来。”只见他“啪”的一声,打开了酒瓶盖,红殷殷鲜血般往外溢流的是桃乐丝牌的玛丝拉普拉娜红酒。“酒逢知己千杯少。来,咱们一醉方休。”又喝了几杯,胃里直有东西往上翻,她意识到自己喝多了。她站起来去洗手间,可刚走两步,身子就失去平衡,东倒西歪的。他一看这情形,急忙赶上前扶住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冲进洗手间,“哇”的一声吐了。她边吐边哭,直到吐出黄黄的胆汁。之后,她泪流满面地说:“我要回家。” “好好好,我送你回家。” 男人拉着她的手,她顺从地跟着,一块钻进了男人的车。 街上,昏黄的路灯,就像女孩忧伤的眼睛。 他搀扶她上楼,她觉得脚不像是踩在楼梯上,倒像是踩在棉花垛上。浑身轻飘飘的,身体都能飞起来似的。她脑子却很清楚,知道酒精仍在起作用。 他带她径直去了卧室,卧室里摆着两张单人床,清一色铺着洁白的床单。她知道这不是自己的家,那这是谁的家?他又是谁呢?她很快发现她头疼得厉害,根本不允许她思考这么复杂的问题。她依稀记得他帮她脱了鞋,用热毛巾给她擦了脸,让她和衣躺下,她开始脑子还很清楚,一会儿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了。 她一觉醒来后,台灯还亮着,她看到他在对面的床上看书。他发现她醒来后,说:“醒来了,我去帮你倒一杯热茶。”因为昨晚的醉酒,她有些失态,在他面前丢了丑。她感到难为情,不敢看他。他倒是像根本没有发生什么一样。 茶很快端来了,她喝下去后,他单膝跪在床头,拉着她的手,问:“感觉好一点了吧?”他关切地问。 她没有说话,只是深情地注视着他。他拉着她手的一瞬间,她只觉得从脚趾尖燃起一团烈火,火苗往上直蹿,急需一场春雨来扑灭。这种烈火让她一阵阵眩晕,自己仿佛变成了一朵白云,在空中漂浮。 他像是得到了鼓励和暗示,二话没说,就跳上了她的单人床,搂着她狂吻起来。他不说什么,只一味地吻,像久别的情侣。开始她还有些不好意思,羞涩地接受他的吻,后来在他狂吻下,她由被动到主动地回应他。吻,是男人战胜女人的法宝,而且屡试不爽。事实上,女人是感性动物,再冷淡、高傲,甚至不可一世的女人,也经不起男人火辣辣的热吻。最后,他们慌乱地脱掉衣服,像两条蛇一样紧紧地缠在一起,很快地投入到一场水与火的缠绵之中。难怪人说,爱情是从接吻开始并深化的。 …… 激情燃烧,化为灰烬。这一瞬,一种巨大的悲哀毫不留情地向晓月袭来,她感到从未有过的失落和空虚。她很想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 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没有男女肌肤之亲难受空虚,有了后,更加难受空虚。这就如同不喝酒,难受空虚;喝了酒,酒醒后,更加难受空虚。 她默默地开始穿衣服,男人说:“别价,急着穿衣服做什么?” 晓月没有理他,只管穿她的衣服。 他又说:“我已经注意你很久了,我对你是真心的。” 晓月淡淡地说:“我们都是为了上床,真心不真心又有什么意义?” 她说完,就向门口走去,准备走人。他拽着她的胳膊,站在门口,死气白赖地挡住她的去路,说:“亲爱的,留下,好吗?” 又说:“留下吧,我求你了。” 还说:“你不知道我有多在乎你,多爱你。” 她冷冷地说:“你知道‘心痛的感觉’是什么?” 他说:“不知道。” “就是我现在的感觉。”一个你特别不喜欢的人对你献殷勤,简直就是世界的末日。 她说完,拉开门,准备离开。 他说:“要不,我送你回家?” 她摇摇头。 他不明白,女人的眼神是说好天亮以后就分手,为什么又断然改变主意了?他摇摇头,难怪人说,最难猜是妇人心。 寒冷降低了酒精的含量,也降低了晓月的温度。  后半夜,整个城市都睡着了,大街夜色凉如水,没有半个人,静得可以听见自己的脚步声。整个城市仿佛只有她一个人醒着。 无论如何,她再也不是当年那个见了生人脸就红见了男人就害羞见了领导就不敢大声说话的清纯少女了,在经历了产床由一个女儿身变成一个女人,经历了生离死别,经历了大风大浪大喜大悲大彻大悟,经历了被男人爱又被男人甩之后,她已脱胎换骨,在风月场上,毫 不为情所动。 她问自己:我这是报复别人,还是作践自己? 回答是作践自己。辩证法是伟大的,一个人报复别人的同时,也就报复了自己。当弄明白这些道理后,泪水像一串串透明的珠子,争先恐后地从她的面颊滑落,跌在冰凉的水泥地上发出啪啪的声响。 男人啊!哪里知道我们女人的苦。你们男人可以有性没有爱,而我们女人可以没有性,但绝对不能没有爱。对女人而言,爱是性的前提,是婚姻的基础。对男人而言,没有爱的婚姻可以维系一生,但没有性的婚姻,绝对是兔子的尾巴——长不了。男人是动物性的,没有性的婚姻,不出问题才怪呢。 那个夜晚之后,她很自责。 她怎么会堕落到这个地步,怎么容许冰清玉洁的她与一个仅仅认识一个小时的陌生男子发生一夜情?这种没有底线的堕落,放纵自己,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她不能原谅自己,在努力检讨自己,为那夜的放纵而内疚不安。深深地责难自己,质问自己,你还是那个见陌生男人说话就脸红就害羞的晓月吗?你还是那个朴实善良的晓月吗?难道你要这样自暴自弃下去吗? 底牌 38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 说话间,于谦到仙都市规划局快一年了。可令他烦恼的是他至今还打不开局面。他担心这样下去,他就变成傀儡了。 起初,他认为谢千里年长,凡事都让他三分,但谢千里却倚老卖老,好多事根本就不把 他放在眼里。而且越俎代庖,搞“一言堂”,弄得于谦很被动。时间长了,一些机关干部也看风使舵,大都倒向谢千里那边去了,使于谦陷入孤掌难鸣的境地。 忙完工作闲下来时,他想,出现这种局面的原因是因为自己年轻,给他这么重的担子,有些难以服众;还是因为自己一味地谦让,无意中助长了谢千里的霸气;要么就是别人认为自己软弱无能…… 他心烦意乱中,不经意间却想到了她。正胡思乱想着,听见门外有人敲门,他打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说:“请进。” 迎面走进来是白雪。“于局长,您好!”他惊愕地睁大眼睛,心想,仙都这地方真邪门,想谁谁就到。 白雪头微微歪着,调皮的样子,冲着他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她今天穿了件白色的连衣裙,肩上挎着小巧别致的奶白色皮包,人显得很飘逸,像天使下凡。白雪漂亮得有些刺眼,于谦看了她一眼后就不敢再正眼看她了。只是看着别处说:“今天怎么想起来上我办公室来着?” “我采访从这儿路过,就想来看看你。” “请坐请坐。” “谢谢!” “你最近还好吧!” “一切都好。” “你最近工作进展还顺利吧?”白雪关切地问。 “还行吧。” 于谦本身就话少,接下来他就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没了下文。出现了一阵短暂的冷场。他挖空心思地想着该说点什么,突然想起来还没给她倒水,就站起来,去拿茶杯。他正要给杯子里放茶叶,她说:“就倒杯白开水吧!” “我这儿有上好的西湖龙井,你不妨尝尝。” “改天吧!” “为什么?”这时,有人敲门,于谦放下茶杯,三步并作两步,回到他的办公桌前,换了一副脸谱,正襟危坐,然后说:“请进。”逗得白雪直想笑。是秘书王晓月,她来给于局长送文件。秘书走后,房子里又剩下他们两个人,一时半会不知说什么,蛮尴尬的。她意识到自己干了件蠢事儿,她压根就不该来他的办公室,本身这种地方就不是说体己话的地方。于是,她站起来,说:“你忙吧,多保重身体,我走了。” 他也站起来说:“天这么热,喝口水再走。”他给她接了一杯凉白开,递给她。他眼里满是关切。 “好吧!”她喝完水向门口走去。 他叫住她说:“对不起,你也都瞧见了,这儿说话不方便,改天我请你喝茶。” “好呀!你可别忘了。” “慢走,恕我不送。” “再见!” “再见!” 有人说,男女之间的关系不外乎四种:夫妻、情人、朋友、第四种关系。第四种关系就是介于情人和朋友之间的关系,比朋友关系好,但又不是情人。爱情和友情之间是空白。于谦不这么认为,他要颠覆这个观点。 她走后,于谦想,他们之间这份默契,这份欣赏,这份关爱,这份互助,分明已经超越了普通朋友。可他们却又谁都不是对方爱情故事的主角,只是静静享受那份渗入心灵深处的甘甜和满足。这是一种有灵无肉,有欲无行,“发乎情止乎理”的关系,是男女关系的最高境界。 第二天一早,于谦刚到办公室,白雪准时打来电话,说:“于谦,是我,你好吗?”声音有些沙哑。 “好。” “你呢?” “好着哩!” “那我怎么听着你声音沙哑,是不是感冒了?” “我是感冒了。不过,已经不要紧了。” “去医院了没?” “去了。” “你一定要注意身体。” “谢谢!”她的声音明显地带着哭腔。 他听出来她哭了,放下电话,他心里也不好受,她还是个孩子,他真有些不忍心伤害她。可他又一想,如果爱一个女人,就要对这个女人负起一份应负的责任。既然自己是已婚男人,已没有资格和权力爱这个小女孩,那就不要滥用感情,放纵自己,去伤害她。这样一想,他心里就安然了许多。 长痛不如短痛,她不受点挫折,永远也长不大。 第三天,于谦打电话去问候:“病好一些了吗?” “好多了!” “白雪,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 “谢谢!” “我们之间用不着这两个字。我家大门永远向你敞开,你就把我当成你的亲哥哥吧!” “我不要当你的妹妹,不要。我要让你记住:今生今世,有一个叫白雪的女人,在默默地不求回报地爱你,为你祈祷,为你祝福……”她在电话那边放声大哭。 “嗯,我记下了。”放下电话,泪水已模糊了他的眼睛。对男人来说,有一个女人惦记着他,那是一笔财富,非常珍贵,用钱买不到。 他很珍惜他们之间的感情,这实在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一分财富。不是吗?男女心里彼此有对方,彼此互为精神寄托,当一方在人生旅途的跋涉中感到心力交瘁的时候,想到对方,便有了愉悦的缘由;当一方在工作中遇到无可排遣的烦恼或处于困境落魄的时候,想到对方,他会很欣慰的。 他要掌握分寸,把握住火候,有个念想就够了。小红低吟我弹琴,这样最为美妙。 底牌 39 晓月决定不再去酒吧,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颓废、消沉、堕落下去了。 晚上,一个人在家,实在无聊,她迷恋上了网络,给自己起了个网名叫“鱼皮花生”。 晓月在网上认识了一个网名叫“不知所措”的人,他自称是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这一段时间,他们在QQ聊天室聊得很投缘。 上网聊天,这几乎成了她每天的必修课。 这天晚上,“不知所措”准时出现在聊天室,他在屏幕上很快地打出这样一段话: “我是一只孤独的西北狼,这些年,为了供她在国外上学,我倾尽了我所有的积蓄。好不容易盼到她毕业,回国结婚后,她却跟洋鬼子跑了,再也不回来了。我现在是人财两空,我好后悔,也好伤心。鱼皮花生,你说我该怎么办?” 王晓月在键盘上打出:“不知所措,请原谅,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个好主意。说来我们都是苦命人,都是受害者。” “不知所措”字打得飞快,他打出这样一行字:“鱼皮花生,你能给我讲讲你的故事吗?” “对不起,我今天不想讲这些伤心事。改天吧!” “那好,多保重。” 第二天晚上八点,“不知所措”又准时出现在聊天室,屏幕上出现这样一行字:“鱼皮花生,今天心情怎么样?” “还行吧!” “我想听听你的故事,好吗?” 晓月迟疑了一会儿,说:“让我讲给你听吧!我和丈夫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他在母亲的强烈反对下和我结婚。婚后,我们关系很好,不久,我们有一个女儿。近几年,他对我不太好了,原来他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还怀了他的孩子。我一气之下,和他离婚。” “我们同病相怜。” “你说这年月,婚姻怎么这样不牢靠?” “对这个问题我也很困惑。” “我现在没了青春,没了爱情,没了家,我什么都没有了……” “请恕我唐突,如果你不嫌弃,你还有我呢?”一阵沉默之后,她打了“再见”两个字,然后,强行下线。 第三天晚上,他又准时出现在聊天室:“对不起,鱼皮花生,昨天我的言语多有冒犯,还请你原谅。” “没关系。” “我是真心想帮你。” “我知道。” “你能告诉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由于等不到回答,屏幕上又出现了一行字“我的要求让你为难了,是吗?” “是的。你的要求太突然了,我没一点思想准备,容我想想再答复你,好吗?” “好的。” “再见!” “再见!” 这一段时间,晓月夜里总是躁动不安,她意识到自己也在渴望男人的身体。事实上已婚女人是离不开男人的,如同男人经历过性爱后离不开女人一样。要不怎么说,男人的一半是女人,女人的一半是男人呢。人生在世,劳苦愁烦,唯有男女的性爱给人解乏消愁,给人安慰,给人快乐。所以,追求身体的快乐其实并不可耻,那是上帝赐予每个人的权利。 如果不是三更半夜,她准会现在就把电话号码给“不知所措”。 睡不着,她想起这一段日子以来,她指责自己堕落,强迫自己不去酒吧,还忏悔,真是可笑至极。她问自己:你忏悔什么呀?有什么可忏悔的。道德是什么东西?谁难受谁知道。 每一种道德,作为被放任的对立面,都是既违背“天性”也违背“理性”的强制。 她又问:尊敬的道德老人,你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我的爱人,他在外寻花问柳,我一个人在家孤苦伶仃,您关心过我帮助过我问过我的感受吗?你没有。我在万般无助无奈之下,只有选择离婚。您既不能拯救我,您又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底牌 40 时间过得飞快,说话间,端午节到了。 这天一早,晓月就收到一条短信:“我是粽子你是米,一层一层裹住你;你是牙齿我是米,香香甜甜粘住你,粽子里有多少米,代表我有多想你……”落款是“不知所措”。她很感动,他的短信给她带来好心情,她觉得天比原来蓝了,水比原来清了,街道也比原来干净了,眼前的太阳都亮了许多。这就是爱情的神奇力量。 中午他打来电话说一起吃饭,她婉言谢绝了。 午饭,机关食堂给每人发了两个粽子和一盒绿豆糕。从不吃粽子的她,觉得今天的粽子既香又甜,两个粽子瞬间就进了她的肚子。也难怪,在这么良好的心境下吃东西,自然胃口大开。 他开始给她打马拉松式的电话。开始一天打一个电话,后来发展成一天至少打三个,计时从分秒突变成小时。晓月没有想到这位中学老师,这把年纪了还如此痴情,实在不多见。 这天,早上七点他打来电话说:“我现在去学校了。” “知道了,去吧。”晓月打着哈欠,懒懒地说。 “你在干什么?” “我在睡觉。” 中午,他又打电话过来,说:“我上课去了。” “知道了。” “你在干什么?” “没干什么?办公室傻坐着呗!” 下午,他再次打电话过来,说:“我现在放学了?” “嗯。” “那么晚上一起喝咖啡?” “改天吧!”她淡淡地说。 “那好吧!再见!” “再见!” 这晚,她睡不着,她想起关云鹏、谢千里、“不知所措”,想着想着,就有了生理的欲求。 她渴望男人的身体。渴望一副强健有力的肌体。内心的一份向往,像海浪一样一浪一浪拍打着她,然后碎成水花,破灭了。 直到后半夜,她才迷迷糊糊睡着。 梦中,她和一个男人做爱,这人似乎是关云鹏,又似乎是谢千里。噢,对了,他长着关云鹏的脸,又似乎长着谢千里的身材。他们赤条条的身体交织在一起,重叠在一起。他吻她,吻她的每一寸肌肤,那么仔细,那么专注,且流连忘返。她的身体在急切地扭动着,热烈地回应着……到最后,请看小说网-整理她感觉到她要飞起来了,欲死欲仙。 好久没有这么欢畅,这么淋漓尽致了。 当他大叫着做最后冲刺时,她突然发现这个男人没长脑袋,她“啊”地一声惊叫,梦醒了,出了一身冷汗,头剧烈地疼痛。 她不明白,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人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想起《肉蒲团》这本书上说,梦中和人交合,是要伤元气的。她胡思乱想着,就再也睡不着了,愣是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窗外。 这时挂钟“当当当”地响了五声,她想才刚刚五点,还早呢,再睡一会儿吧。 可就是睡不着,四肢疼痛,眼睛酸涩,脑子依然胡思乱想,离天亮满打满算也就是一个来小时,但对于清醒状态又必须睡觉的她如此漫长。 在黎明的黑暗中,孤独无处不在,无处不有。 她又渴望男人的身体了,来了,又来了。 理智和性欲,这个拉锯战,还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 真有点可怕,她可能要为自己的欲望和孤独献身了。 底牌 41 这天,临下班时,白雪打来电话,说:“还在办公室?” “嗯。” “你大概忘了吧!你答应请我喝茶的。” “我答应过吗?” “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你亲口答应的。” 于谦虽说走马上任快一年了,但一些重要部门的人,仍是谢副局长的人。为此,正闹心着哩,想找个人聊聊。于是,他说:“咱们去什么地方?” “兰竹茶社吧!” “好吧!” 于谦和白雪在仙都市兰竹茶社品茗。 兰竹茶社竹椅藤桌,配以一套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室外天幕一轮素月,室内兰花文竹幽香。 他们要了极品午子仙毫茶,茶社里放着古典音乐《春江花月夜》,他们伴着优美的音乐边品茗边聊天,好不惬意! 茶叶泡于杯中,其形如兰花,色泽翠绿。两三分钟,只见叶子如水上芭蕾姑娘,竖直潜于杯底,三五分钟后,叶子如水中绿草鲜活复生,似乎生长于杯底。 白雪笑着说:“瞧!池塘生春草!” “茶姑娘在跳芭蕾舞。” “那是那是。” 于谦说:“喝茶得有好茶具、好茶叶、好心情、好水,然后或聊天、或谈事、或下棋、或听音乐,才能品出茶的滋味。” 白雪端起碧绿透明的茶水呷了一口说:“香浓味醇,真正一口浓涩,满嘴清香。” 于谦笑道:“对于钟情于茶道的人来说,在茶叶店中浏览选购,无异于有书画欣赏癖的人参观书法精品展览,有读书瘾的人入了佳作满架的图书馆,好穿戴打扮的人进了时装店,就算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而得到的仍然是心灵的愉悦和无可替代的享受。” 白雪说:“茶道即为人道。人,无论为官、为文、从商、治学,都应首先立足于人,一个真实坦诚的人。今天,我约你出来,是想让你放松放松。” 于谦说:“说实话,我感到很累,累的是心。官场如战场,常常风波跌起、险象环生……” 白雪说:“中国人喜欢玩麻将,一个把一个盯死;打扑克牌,喜欢玩挖坑,这些都是给人下套、布局、设陷阱的。而老外喜欢打桥牌,提倡一种合作精神、团队精神。算一算,我们有多少精力用在了‘窝里斗’上呢?百分之三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五十?或者更多还不定呢?可想而知,真正把心用在工作上的有多少……” 于谦说:“是啊,我们把主要心思用在了‘内讧’上了。你不琢磨人,人算计你;你不防人,人害你;你本是好心从工作出发,别人却往歪处想。你想这么干,别人却想那么干。你想干事,别人捣乱得让你干不成事;你是从大局出发,别人却斤斤计较个人得失……一个字‘难’,永远是文不对题。”一阵沉默,于谦又说:“说来惭愧,我到规划局当局长都快一年了,虽说是党政一把手,可谢千里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越俎代庖。一些重要部门都安插他的亲信,他排除异己,企图长期架空我。我心里很烦恼,我这不是傀儡局长嘛!” 白雪说:“你内藏精明,外视浑厚。你把道家的无为而无不为、怀柔守雌等理论融会贯通于工作了。你的为人、官声远在谢局长之上,你以柔克刚、以退为进、以‘不争’的手段,达到‘天下莫能与之争’的目的。他处处逞强,你处处示弱,可见你比他高明。” 于谦苦笑了一下说:“你太抬举我了!白雪,别给我脸上贴金了。这说明了什么,说明我无能,是个窝囊废。我为了顾全大局,安静团结,一味谦让,谢千里却认为我软弱可欺。我必须立马对班子进行调整。” 白雪说:“我看时机还不成熟。你要戒急用忍,在‘稳’和‘忍’二字上下功夫。目前,最重要的是笼络人心,维护安定团结的局面。在政局还不稳定的时候,你贸然采取行动,以免谢千里狗急跳墙,引起事端。鉴于你刚才说的这种现状,你还得忍,要做到隐忍不发。” “我这样忍下去,何时是个头?” “为政之道,‘忍’字当头。‘忍’在中国传统文化中具有特殊的地位,不论帝王将相、圣贤先哲,还是黎民百姓都把‘忍’字作为立身处事所必须具备或者努力达到的修养准则。目前你可以采取老虎挂念珠的策略,从表面上麻痹谢千里。” “呵!没看出来,你小小年纪见解这么深,自叹不如啊!告诉我,什么叫老虎挂念珠的策略?” 白雪笑了笑,淡淡地说:“什么呀?我这也是听来的。老虎挂念珠就是外视慈悲,内藏机锋,是一种忍者的智慧。” “我知道我应该忍,但我总不能忍一辈子吧! “没有人让你忍一辈子。这里所谓的忍,并不是一味地忍让,而是忍辱负重,等待时机。下一步你要做的工作是积极地打造你的航空母舰。暗中将一批忠于自己的人笼络在自己周围,准备下一步提拔到要害部门。那时一个新的班子就会在你的周围形成,还愁谢局长架空你。” “长此以往,我总打不开局面,别人会说我稀泥抹不上墙,扶不起的刘阿斗。再说了,政府把接力棒交给我,对我寄予厚望,我怕辜负组织的期望,同时,也怕规划局三千名职工失望啊!” “你外表的柔忍,正是骨子里至刚、至强的体现。西方有一句谚语:上帝要想谁灭亡,必先使其发狂。要知道,日中则昃,月盈则亏。谁笑到最后才算谁笑得好呢。” “我一忍再忍,一让再让,而谢局长却得寸进尺、变本加厉,我都要崩溃了。” “眼下,你该忍还得忍,该让还得让。” 平心而论,一开始,白雪收受谢千里重金,勾引于谦,拉他下水。后来通过和于谦接触,发现他是个非常优秀的男人,渐渐地她爱上了他。今晚她对他说的话,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全是为于谦好为他着想。女人天生就是感性动物,即便在大是大非面前,也一样感情用事。女人办事是最可靠也是最不可靠的,一切以感情为底衬。 …… 底牌 42 这天一早六点,“不知所措”就给王晓月发来短信,内容为:“你是发我是卡,一枚一枚卡住你,你的秀发有多少根,代表我爱你有多么深。你问我爱你有多深,月亮代表我的心。” 晨风吹来,立刻令晓月神清气爽,脚下生风。 过了一会儿,她的网恋情人又给她发了一个短信:“中秋节将到,送你一块月饼,含量成分:百分之百纯关心;配料:祝福+甜蜜+快乐+开心+平安。送你一块月饼,上层是祝福,下层是平安,中间是甜蜜。” 之后,“不知所措”打来电话相约,晓月委婉地拒绝了。但是她的心里并不平静,她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心革命。去与不去,理智和感情在激烈地对抗着,她的内心挣扎得厉害。 理智说:“不,不能去。最好是只停留在网上,停留在虚拟世界里,最好是永远别见面。” 感情说:“去,既然他能使你快乐,为什么不去赴约呢。” 理智说:“你这么快就忘了婚姻给你带来的伤痛?” 感情说:“忘掉过去,人不能永远活在痛苦中。” 理智说:“你最好先搞清楚你到底想要什么?” 感情说:“……” 这个中秋节,对晓月来说,是一个悲伤的日子。 女儿住校,晓月独自一人在家。 窗外一轮明月,多好的月光,可惜没有人和她分享。 月光华美圆润,不谙人间疾苦,好像成心跟她过意不去,欺负她孤苦伶仃似的。 看着窗外清凉的月光,她的情绪变得很低落。此刻,孤独、悲哀把她的心装得满满地、沉甸甸地,她的坚强瞬间就土崩瓦解,不复存在了。 她拿起电话,给几个好朋友打,人家问她:“有事?” 在这个合家团圆的日子里,她能有什么急事,非要在中秋节办呢。她只好说:“没事就不行打个电话。” “没事就好。” “你在哪儿?” “在家里呀,你没在家?” “在家在家。” “家里人都好吧!” “好着哩!” “再见!” “再见!”她悻悻地放下电话。她原本还想同人家多唠几句,但人家说再见了,自己也只好作罢。 她想,这不是没话找话,尽说些废话吗?在这花好月圆的日子里,人家自然都在家里团圆。 哎!这年月,自己的事还对付不过来呢?谁还有心思有功夫管别人的闲事呢?此刻,谁能腾出身子来陪她聊,听她说些不咸不淡、不疼不痒的废话。 她一直觉得自己挺坚强,这一刻,任她平时再怎么没心没肺,抵御孤独、悲哀的能力再强,差不多只需要一个回合,就让她人仰马翻、丢盔卸甲。 最后,她寂寞难耐,干脆拿起电话主动给“不知所措”打,这一瞬,她犹豫了,寻思良久,觉得不妥,有伤自尊。 本来人家好心好意,诚心诚意邀你去,你却拉麻端架子,推三推四地不去。现在倒好,不请自到,有点不识人敬,香着不吃臭着吃之嫌。就像旧时出嫁的女人没有人接自己走回娘家的落寞,不是滋味。 于是,她放下电话,拉上窗帘,软弱的一个人躺在床上嘤嘤哭泣。 看来,离婚女人的日了是不好过。特别是逢年过节,更是难熬。 人家是每逢佳节倍思亲,她却是每逢佳节倍伤情。 这种疼痛,她怕是一辈子也忘不了的。 第二天,“不知所措”又打电话相约晚上喝咖啡。 女儿住校了,反正在家也是一个人,蛮寂寞的。还不如和他一起搭个伴,总比一个人强些。这年月,亏谁也不能亏自己。 人是群居动物,渴望与人同行。 当下俩人约定晚上八点在“真爱咖啡屋”见面。由于彼此不认识,约定见面时各自手拿一本《激情燃烧的岁月》。酷似战争年代的地下工作者,接头时书作为暗号。 中秋之后的圆月像一只雪球,镶嵌在墨蓝墨蓝的夜空上,显得格外皎洁、清爽。难怪人说,十五的月亮十六圆。 晓月想象他们见面的种种情形,她的想象足有一百种。等待是漫长而受煎熬的,一整天她都在期盼和担心中度过。期盼早日见面,担心约会毕竟是从网恋的虚拟走进现实,当这种放纵在虚拟里的情绪面对客观现实时,就存在一种真实与虚拟的落差。她担心这个落差会超出她的承受力范围。 当她来到真爱咖啡屋,远远看见那位手拿《激情燃烧的岁月》一书的中年男子时,她傻眼了,“怎么会是他?”她差点叫出声来,相信对方的吃惊程度也决不亚于她。因为,他们同时把书掉在了地上。 他径直向她走来,拉着她快步走出咖啡屋,挡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直奔红玫瑰酒店,他们开了房间。一进门,他用脚碰上门,在过道里将她紧紧地抱住,狂吻起来。开始她还有点不好意思,羞涩地接受他的吻,只轻轻地回应他。他喃喃道:“我爱你,我爱你……”男人在做爱前总爱说这些情话,好像在弹奏性爱的前奏曲。她没说什么,只是用身体配合他。这下好了,他好像得到了鼓励和启发,喃喃道:“我要你,我要你,傻孩子。”她好像受到了感染,身体紧紧地贴着他的身体。  …… 当王晓月真切地看到这张扭曲变态的面孔及高大强壮的身躯不是她丈夫时,泪水瞬间奔涌而出。有一刹那她试图掩饰,但那念头只一闪便被强大的悲哀绝望淹没。 她用双手捂住脸痛哭失声。 他惊慌失措地从她身上抽身而起,安慰她说:“别哭,我会对你负责的。”她不说话,只是哭。 “别怕,我会娶你的。”他不理解她为什么一个劲地流泪,好像他欺负了她一样。 他又说:“虽然我一时还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样,但我发誓一定要把你从那场噩梦中解救出来,让你过上正常人的生活。让你得到爱,让你恢复爱别人的能力。相信我,我爱你,我会给你幸福的。” 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吻了一下他的脸颊。 他拥着她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哭?”她摇摇头,眼泪又不争气地流出来了。 他赶忙说:“对不起!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不会逼你的。” 她没吱声,只去吻他。 他调转话题,说:“噢!对了,你后来怎么就不去酒吧了,让我找得好苦,这大半年来,我几乎找遍了这座城市的每一个酒吧。” 她还是不吱声。 他说:“是为了躲我吧!” “嗯。” “为什么?” “说不好。” “还记得我在酒吧说过的话吗?我说,‘咱俩的话挺投机的,脾气性情也合得来,没准能擦出爱情的火花’。” “想忘都忘不了。” “咱们先是在酒吧相遇,后是在网上相遇,这都是命中注定的。不在这种场合相遇,也会在另一种场合相遇;不以这种方式相遇,也会以另一种方式相遇。大千世界,人海茫茫,网络虚拟,怎么偏偏就是我们俩相遇?这就是缘分,该来的,你躲也躲不掉。看来我们俩之间是真有缘分。我们结婚吧!” “不,我……不能答应你。”她嘴上说不,内心却十分渴望爱情,尤其渴望一场惊心动魄的爱情。虽然,表面上看似无所谓的样子。 “为什么?”他这样问,她不表态不行了,只好说:“我对你不了解,也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爱上你了,我已经有一次失败的婚姻了,不想再轻率地结婚了。” “噢!你是说我们不了解。我来说一下我的情况。我在中学教书,爱人跟洋鬼子跑了,孩子留给了我。你的情况就不用说了。不管你是什么情况,我要定你了。从在酒吧看见你的第一眼,我就告诉自己如果我这辈子再找爱人的话,就是这个女人了。我爱你,我们结婚吧!”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输得并不惨,还有人向她求婚,这多少对她也是一份安慰。 一阵沉默,他又问:“你不乐意?” “我们这样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年轻人正在流行单身贵族。” “那些小青年有的是时间、精力,而我们都一把年纪了,要的是踏踏实实过日子。” “你想想看,结婚后,你有你的孩子,我有我的孩子,还有双方的老人,婚后将伴随着琐琐碎碎的家务和许许多多纠缠不清的复杂的感情和关系,这些最终会弄得我们俩人精疲力竭,哪还会有精力谈什么爱呀,情呀?爱情会被生活的琐碎磨蚀得斑驳脱落,直到消失殆尽。”晓月说。 “照你这么说,就没有人再婚了?” “再婚的,那只能说明他们执迷不悟。” …… 晚上,晓月想,她拒绝他的求婚,会不会对他造成伤害。看情形,人家可是动真格的了。 底牌 43 周日,于谦轻车简从去大宋广场建筑工地查看工程进度和工程质量,发现瓷砖是劣质产品,水泥和钢筋都没有用国家规定的行业产品。 由于小妹提出和悦佳五五分成,悦佳为了减少损失,尽量降低成本。除了克扣民工工资外,只有偷工减料了。 于谦叫来项目经理,告诉他立即停工,限期整改、返工。 项目经理给悦佳打电话,悦佳又给谢千里打电话。谢千里问:“于谦为什么让停工?” 他说:“于局长说瓷砖、水泥、钢筋都不是合格产品。” “我早就告诉你,保证质量,挣合法利润。可你倒好,搞豆腐渣工程,你是纯心想害死我呀。” “我这也是被人挤兑没办法才这样!” “谁敢挤兑你?你说说。” “小妹要和我利润五五分成。” “原来是这样,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我哪儿敢呢?” “女人向来头发长见识短,以后别理她,一切听我的。眼下,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返工,以确保工程质量。” “工程已经干了将近一半了,要拆除重新施工,那得损失多少钱呀?再说了,资金也周转不过来呀。” “可以再向银行贷款吗?” “拿什么做抵押呢?” “项目呀?” “这不成了空手套白狼了,能行吗?” “怎么不行。” “除非你找你那位行长同学帮忙。” “那还用说。”悦佳心想,我们可是拴在同一根绳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料你也不会袖手旁观。 “那好,我这就去办贷款有关手续。只是,我还有些担心,于谦会不会抓住不放,让事情升级。” “你只管干好你的工程,这事由我来摆平。” “还有一件事,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老板王宏生找了我好几次了,想在大宋广场干点活,咱这不是工期紧吗?能不能给他分点……” “这人不能用。” “知道了。”悦佳说道。 第二天,仙都市电视台接到热线电话,反映大宋广场建筑工地已经有好几个月没给民工发工资了。电视台零距离来建筑工地采访殷悦佳:“殷经理,有人打热线向电视台举报大宋广场拖欠、克扣民工工资一事,麻烦你给我们谈谈这方面的情况,好吗?” “好的。我先澄清一个概念,我们只是拖欠民工工资,而不是克扣民工工资。是这么回事,大宋广场耗资巨大,政府前期资金又不到位,施工队垫资搞建设,一时资金短缺,周转不过来,可能没有按时发放民工工资。不过你放心,我们已经在积极筹措资金,尽快放发民工工资的。” “噢!原来是这么回事。”电视台走后,殷悦佳立即给谢千里打电话,谢说:“是吗?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刚刚发生的事。” “我知道了。”谢千里立即打电话给白雪,说:“白雪公主,别来无恙!” “托您的福,还行。如果我没猜错,你打电话是为大宋广场的事儿?” “到底是我们的白雪公主,冰雪聪明。你要设法从中斡旋,务必控制住局面,千万不能再让事态升级。”一阵短暂的停顿后,他又说:“有人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 “你是说于谦……?” “这可是你说的,我可什么都没说。” “虚伪!” “难道你还讲诚实不成?” “我和于谦接触过,他脑子很单纯,只是一门心思想把事情干好。脑子里压根就没有官场那些乌七八糟的东西。” “笑话!单纯的人能混仕途?” “咱不说别的,就说偌大的一个大宋工程,他没有打一个电话、写一个条子介绍熟人,没有引进自己一个施工队。你能做到吗?如果他不是一个省油的灯,能有你的米汤馍馍吃?你就知足吧!” “那是因为他有野心,还想往上爬,怕贪这些蝇头小利,影响自己前程。” “外面人对于谦的评价是蛮好的,说他为官清廉,一身正气。据说,逢年过节,一些有求于他的人给他送礼,他总是婉言谢绝。实在拗不过的,他都让办公室主任退了。由于他一身正气,施工队头头脑脑见了他个个点头哈腰。听说他连别人请他吃顿饭都轻易不肯接受。有时碍于面子,实在回绝不了的,干脆自己掏腰包结账。” “凡事,都讲个‘度’字。他平时为人处事,有些矫枉过正。” “你知道机关里的人叫他什么?” “不知道。” “说文明一些,叫‘异类’;说粗俗一些,叫他傻×,不识人间烟火的‘怪物’。有人甚至怀疑他是由特殊材料构成的,不是碳水化合物。我个人认为,他的刀枪不入、一本正经都是装出来的,纯属哗众取宠。” “你是说他假正经?我看不像。” “你今天怎么搞的?老是向着于谦说话。你是不是对他有好感,想假戏成真呢?” “瞧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闲聊吗?你怎么认真了。” “没有没有,只是开个玩笑。噢!对了,咱接着说正事吧!想必你也知道,大宋广场资金不到位,前期施工是垫资搞的,施工队拖欠民工工资实属无奈。不过你放心,我这就去找这家公司经理,让他在这一天半内一定把工资发到民工手上。” “那你准备怎么感谢我?” “和我打交道,什么时候亏待过你?” “说的也是。” “拜托了。” “我不敢给你打保票,但我会尽力而为的。” “再见!” 当晚电视新闻,播放了白天采访殷悦佳的实况,第二天晚上,又播放了采访于谦的实况。最后,播音员说,国家三令五申强调不许拖欠农民工工资,但有些包工头利益熏心,视国家规定如儿戏。零距离将继续密切关注此事。 一连几天,零距离对大宋广场都进行了曝光,直到把民工拖欠的工资全部发完为至。 谢千里心想,是该和于谦摊牌的时候了。他立即打电话给悦佳,说:“王宏生不是想在大宋广场分一杯羹吗?” “是的。” “你这就告诉他,让他立即拿四十万现金来见我。” “大哥,恕我多嘴,你不是说这人不能用吗?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 “眼下,这个人可以派上用场。你想想看,现在大敌当前,咱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共渡难关。就说现在吧!你把所有的钱都垫资在工程上了,连民工的工资都发不下来。目前工程出了点纰漏,咱们连打点相关部门的钱都没有了,他正好可以当这个冤大头,以解决咱们的燃眉之急。” “大哥真是高人,不服不行。”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我要用王宏生这四十万作为药引子,置那个给我使绊子的人于死地。” “药是不是下得太重了?” “是重了一些。但不重不足以解其恨。再说了,不给他个迎头痛击,还不知他以后会怎样骑在咱头上拉屎。” “那是那是。噢,对了,大哥,你准备什么时候下药?” “目前时机尚不成熟,到时候我少不了找你的。” “我明白了。” …… 后来,在谢千里的关照下,大宋广场建设工程返工后,又以项目抵押的方式,向银行贷款,按时发放了民工工资,化险为夷,渡过了难关。 底牌 44 这天晚上,谢千里打来电话,问:“小于,你在哪儿?” “我在家里。”于谦说道。 “如果方便的话,半小时后,请你到紫薇茶苑来一下,有些事儿,我想和你谈谈。” 于谦来到紫薇茶苑时,谢千里已落座。于谦赶忙说:“对不起,老谢,让你久等了。” “没关系,我也是刚到一会儿。我要了一杯福建的铁观音,你看你喜欢喝什么茶?” “我对喝茶不懂,和您一样,也喝铁观音吧!” 谢千里告诉服务员,再来一杯铁观音。服务员说:“好的,请稍等!”服务员走后,谢千里看着于谦,关切地问道:“来这儿工作还习惯吗?”谢千里脸上满是真诚。 “挺好的。”于谦说道。 “家人和孩子都好吧!” “托您的福,一切安好。” 俩人彼此寒暄了几句,茶就送上来了。 谢千里笑着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于谦呷了一小口说:“嗯,不错!” “这是福建上好的极品铁观音。” “怪不得呢?”这时,谢千里对服务员说:“你忙你的去吧!我们自己来。” “那好,两位慢用。”服务员合上推拉门走了。 之后,谢千里将一叠照片递给于谦。于谦说:“这是什么?” “你看后就知道了。”于谦傻眼了,他万万没想到有人将他那次和白雪喝咖啡拥抱的照片拍了下来。当下,他面红耳赤,像当众被人扒光了衣服,赤裸裸僵在椅子上,立马嘴巴像贴了封条。于谦的这种反应在谢千里的预料之中,谢千里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给这个平步青云、春风得意的年轻人一个下马威,打击一下他的气焰。 谢千里说:“西方有一句谚语说得好,年轻人犯错误,上帝都会原谅的。再说了,我是男人,也从年轻那会儿过来的,我能理解你。”于谦听谢千里这么说,好像他和白雪真有什么事似的。 于谦说:“我和她真的没什么?我们的关系是纯洁的。” “能有什么吗?我相信你说的话全是真的。可有些人也许不这么认为,你总不可能去对每一个人解释吧!” “我想问一下,老谢,这些照片是从哪里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我不能告诉你。我答应人家保密,人家才将照片底版给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已将照片和底版全部收回,今天统统交给你,这事就到此为止,就当什么事也没发生。”于谦哪里知道,谢还留有一手,他那里还存有一些照片。谢千里想于谦有把柄握在他手里,日后就不怕他不听话。 “谢谢。” “谢什么!培养年轻人,扶持年轻人,是我们义不容辞的责任,我们这些老头子还能干几年,将来仙都市的规划工作还要靠你们。有的人真是别有用心,唯恐天下不乱啊!竟敢挑拨我俩的关系。你可千万不能偏听偏信,上了他们的当。” “那是那是。” “能在一块搭班子共事,是我们的缘分,我们一定要珍惜,工作中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要讲团结,要互相补台,而不是互相拆台。”他的话听起来语重心长。 “那是那是。” 临走时,谢千里又说:“这事就算完了,你不要有什么负担,轻装上阵,大胆工作,我一定会支持你的。” 晚上,于谦不能入睡。他一时心里填满灰暗。 他想,是不是自己小肚鸡肠,错怪了谢千里,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平心而论,谢千里的话不乏有真诚的成分,也许真想和他搭好班子搞好关系。但平时他的一些行为不是今晚所说的这样的呀,他说的和做的不是一回事呀。平时谢千里凡事独断专行,根本就不把他放在眼里。他和白雪约会,怎么会有第三者知道,而且还跟踪拍了照片。看来,这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事先安排好的。也就是说,有人要害他,给他下了套挖了坑,只等他往里钻往下跳。他想,难道有人在他办公室电话上安装了窃听器或者有人偷听他的电话?抑或是白雪通风报信……他越想越害怕。看来,事情远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谢千里这个人也远不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自己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听机关的人说,谢千里最善于玩弄权术,是个大阴谋家,还是提防点好。 世事险恶,人心不古。防人之心不可无呀! 无论如何,他这么快就被谢千里抓住了把柄,陷入被动,总是一件倒霉事。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是该到痛下决心的时候了。如果一味地怕伤害白雪,就会危机到自己的前程。打铁先得自身硬。从今往后,跟这个女人不能有任何来往了。 看来,谢千里今晚找他谈话,是有备而来,目的十分明确。 被人抓住把柄,就得乖乖地让人牵着鼻子走。往后谢千里干任何事儿,他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听之任之了。他预感到照片事件只是故事的开篇,正文还远远在后边呢。假如他日后有悖于谢千里,一准没好果子吃。他如履薄冰、如坐针毡。但有一点他想清楚了,今后在原则问题上,他决不会一味地服软,这不是他于谦的性格。尽管前面的路充满荆棘,他坚信乌云终究遮不住太阳,正义最终一定会战胜邪恶的。 不久,他同市上有关领导一同出国考察去了。 底牌 45 韩笑约晓月到一家高级洗浴中心洗澡。 沐浴后,俩人来到休息厅,服务生跟了进来,说:“请问二位要点什么?” 韩笑说:“要法国红酒吧!” 不久,服务生送上法国红葡萄酒,给韩笑和晓月一人倒了一杯。俩人碰杯后,坐下休息。 晓月问:“这家洗浴中心是哪里人开的?” 韩笑告诉晓月,这家老板是东北人。仙都市的高级洗浴中心,最早大部分都是东北人开的,现在也有上海人开的,北京人开的,浙江人开的。 晓月对韩笑说:“洗个澡近六十块,乖乖,太奢侈了!” 韩笑说:“在有钱人眼里,九牛一毛。小菜一碟!” “来这儿消费的都是些什么人?” “大概有三种人吧!” “哪三种人?” “一种是有求于人,请别人洗澡;一种是公款消费;还有一种是有钱人。” “嗯。” 时不时,有人和韩笑打招呼:“嗨!你好。”很熟悉的样子。晓月觉得奇怪,问韩笑:“我看你在这儿认识不少人,你的朋友还不少吗?” “谈不上是朋友。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有闲之人,通常多是穿着讲究,却面带怨容,提不起精神的样子。她们只好来酒吧、咖啡屋和这些高级洗浴中心,时间长了,彼此认识了。这种人,已经形成一个群体,我管她们叫新一轮守望族。她们什么都没有,只有钱了。所以,她们专门聚到这里以此来作消遣的。” “这样消费,得多少钱呀?” “对她们来说是小意思,是毛毛雨。这些女人大都是家境富裕的人,通常是丈夫忙于生意久不回家,子女要么住校要么已长大成人离开父母,只剩下她们既看不见丈夫又看不见孩子。这些女人不必为生计奔波,丈夫的钱足以让她们衣食无忧,不必再有一份职业占据着时间和劳心,日子就显得空虚和难以打发。所以,聚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打打牌、洗洗澡什么的。” 晓月四处打量后发现,出出进进健身房的中年女宾居多,她们一个个虽说已是半老徐娘,但风韵犹存,雍容华贵,只是略显胖了些。 韩笑像是看透了晓月的心思,她说:“你说也怪噢,人到中年,喝口凉水都发胖,一点辙也没有。” “你又不胖,一天到晚自我摧残、自我折磨,划得来吗?” “我还不胖?我都烦死了。” “你这叫庸人自扰。你看你开的是宝马,活得多滋润!做梦怕都能笑出声来。哪像我们朝九晚五的上班,还缺钱花。” “话不能这么讲,各有各的好,也各有各的难。人皮难披,一言难尽啊!” 一阵沉默,韩笑又说:“我开的是宝马,守的是活寡;住的是洋房,守的是空床;想起丈夫的背叛,心都能难受烂。” 又一阵沉默,晓月说:“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挑起了你的伤心事。来,喝酒。” “喝。” 喝过酒后,韩笑说:“我已不知爱为何物?不知幸福是什么?幸福在哪里?” 晓月说:“怎么会这样?我只知道我们为没钱而烦恼;没想到,你有钱了,也很苦闷。你说现在这人是怎么了,都活得这么累。” 一阵迟疑之后,韩笑说:“自从有了公司后,他对家就很少眷顾了,难得回家一趟,回来也是倒头就睡,不像以前,和我有说不完的话。”韩笑眼里充满晶莹的泪花。当年那个自信、干练、矜持的女中豪杰的风采已荡然无存,使人不得不承认生活的严酷。 晓月说:“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我去你家好几次也没碰见你那口子。他瞎了良心了。当初他那么落魄,他家又那么穷,你都没嫌弃他……可现在倒好,他却嫌弃你了,他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究竟是为什么?” “要说,这都是钱惹的祸。我是有钱了,但没了丈夫。我哪里是他的妻子?说我嫁给他,不如说我嫁给了这座房子。偌大的一座房子,绝大多数情况下只有我一个人,说难听一点,死了也没人知道……纵然家有豪宅千间,我也只能睡一张床。”泪水充溢了她的眼睛。晓月递上纸巾,一时不知说什么来安慰韩笑。 韩笑擦了眼泪后又说:“其实,人穷一点还是好。” 晓月好像受到启发似的,找到了话题,说:“对对对。过去人穷的时候,吃啥都香。哪像现在,吃什么都没滋没味的。” “想吃什么有什么,想要什么有什么,吃了中午,还不知道晚上在哪个馆子吃,吃什么?都吃遍了,吃腻了,挑不出什么新花样了。” 晓月调转话题,说:“既然你这么孤单,为什么还让孩子住校。” “孩子大了,晚上净上网不学习,我说她,还顶嘴。我一气之下动手打她,她还手打我,这不,我新买的鄂尔多斯羊绒衫也让她撕烂了。再说,我也颇烦,懒得管她了。” “她反了不成,真是娇惯坏了!” “表面上看起来我吃的穿的住的都比你好,可实际上我还不如你呢。你虽说钱少了点,但不空虚,不缺爱……过的是正常人的生活。你说,这世间有什么比爱更金贵?哎!如果没钱的话,我肯定不会过现在这种日子。有时我想,人都没有,还要钱干什么?我恨钱,巴不得一夜之间,它变成一文不值的纸片子。”  晓月说:“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你哭出来,心里会好受一些。”晓月给韩笑递上纸巾。 晓月又说:“你干吗不找份工作干?不是为了挣钱,只是为了有个事干,自己充实。” “已经懒散惯了,吃不了这份苦了。再说了,我为什么要亏待自己。他有闲钱给别的女人花,为什么要给他节约钱呢?” 晓月说:“人不可一日无事,要不你可以上学深造。” “已经没这个精神头了,哎!上家里蹲吧。晓月,你有没有觉得我特没志气,人家都不爱我了,我还死气白赖地缠着……”她哽咽着说。 晓月说:“有一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你,你的婚姻已名存实亡,为什么不离婚呢?” “女人一到四十岁,要青春没青春,我又把工作辞了,离婚了吃什么喝什么?” “天无绝人之路。你可以找个工作,像我一样,自己养活自己。” 韩笑说:“在如今这个平面化、世俗化的年代,谁还像你这样老老实实上班,认认真真地做人?太辛苦了!太亏待自个了。” “既然这样,那你只有委曲求全了。不过,话说回来,男人吗?在外找女人,主要是图个新鲜。待新鲜劲过了,他会自己回家的。所以,索性尽他的马去跑吧。” “我也是这么想的。” 晓月给她递上纸巾,韩笑擦干了泪水,苦笑了一下:“不说了,走,看节目去。” 她们离开休息厅,俩人来到二楼演艺大厅,此时,正在上演《新白毛女》,很搞笑的那种,说的是黄世仁看上了喜儿,杨白劳不同意,喜儿愿意。 韩笑哈哈大笑,说:“大春也下岗了。” 晓月注意到坐在身边看节目的一些“怨妇”,心不在焉的样子。好像是不情愿看这些节目,有人强迫而敷衍似的;又好像是在寻找什么人似的…… 后来,韩笑说,有些既有钱又有闲的女人,确实在这些高级娱乐或洗浴场所“踩点子”,寻找小情人。 底牌 46 于局长出国归来后不久,发生了一件令他始料不及的事情。有人举报他涉嫌受贿,接到举报后,纪委和监察部门十分重视此事,迅速展开调查。按举报人提供的线索,在于谦床底下搜出了一蛇皮带子钱,整整四十万。于谦目瞪口呆,此刻,他纵然浑身是口也说不清楚。 当场,谢千里对调查组的同志说:“造成今天这种局面,这都是因为自己平日里只忙于工作,忽视了对年轻人的学习教育。真是让人痛心!” 这件事在规划局立即引起轩然大波。说什么话的人都有。 于谦因涉嫌受贿,被停职查办,按受有关部门审查。这期间,谢千里主持工作,他在全体机关干部会议上语重心长地说:“于谦的事,真让人痛心疾首啊!于谦走到今天这一步,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培养年轻干部,是我们这些老同志义不容辞的责任。” 他还说:“曾经是多好的一个年轻人,在金钱面前,经不起考验,腐败堕落掉了……真是让人痛心疾首啊!” 于谦在停职查办期间,他想,自己一向坚持原则,铁面无私,因此得罪了不少人。可是谁会如此恶毒地向他下黑手呢?他想来想去,很可能是在大宋广场工程质量的问题上他坚持原则,直接触及到某些人的利益。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这是一起有计划有预谋的报复行动,很显然,有人在给他设局、挖坑,置他于死地。他想,这个人会是谁呢?这个人置他于死地,想达到什么目的。他想来想去,最后锁定到谢千里身上。对,谢千里就是幕后策划者,目的是置他于死地,然后取而代之。 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战争,是一场正义与邪恶的战争,他做好了鏖战的心里准备。 …… 纪委和监察部门的人也觉得有些蹊跷,于谦床底下的钱,这些人怎么得知,而且数字说得一清二楚,莫非是他们设下的套,故意栽赃陷害。但凡说话得有证据,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找出证据,证明于谦是清白的。 于是调查组展开了全面调查。首先从蛇皮带子入手,进行排查。 李慧说出了事情的真相。 就在李慧将那天晚上的情景对调查组说了的当晚,程小筱打来电话,说:“王姐,调查组找你核实那天晚上的事儿时,你准备怎么说。” “实话实说呗!” “我认为眼下这种情况,你说了只会使事情复杂化。” 晓月心想,说得也是。一阵沉默之后,她说:“小程,你老实告诉我,你那天晚上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 “土特产呀。” “你确定吗?” “当然确定了,我打开袋子亲眼看过的呀。怎么啦?你怀疑……这土特产可是你同学悦佳给我的哎!”她从他的话中似乎听出了弦外之音。 “那倒不是。” “既然这样,那我们有什么好怕的。” “不是说调查组在于局长床底下搜出了四十万元,也装在蛇皮带子里。我怕把咱们这些不相干的人都扯进去。” “你说的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让我想想。” “噢!对了,你把土特产交给于局长了没有?” “他刚回国,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呢。” “不是说沉默是金吗?既然这样,你什么也别说了,就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能行?” “你想想,如果你说出来,只会节外生枝。搞不好咱俩都成了嫌疑犯,脱不了干系的。” “你容我好好想想。” “别想了,事已至此,你只有保持沉默,别无选择。” “我会良心不安的。” “听你的话音,那四十万敢情是我送的。就说我吧,一天到晚累死累活给人当车夫,拿一份少得可怜的工资,只怕到死也挣不到四十万。再说了,我一个开车奇網网收集整理的,送这么重的礼动机是什么呀?” “我不是这个意思。” “王姐,你听我的,这年月,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再说了,只要咱俩一口咬定根本没有这回事儿。就算李慧说了,也是白搭。” “明白了,再见!” “再见!” 那晚,她彻夜未眠。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革命,良心与明哲保身在激烈地对抗。 她的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地震,一场海啸。她的灵魂出了轨。 眼下,她感到进退维谷。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她想,说出来予人予己都不利。予人,会牵连进去一大群人;予己,自己没有尽秘书的责任,在局长出国期间,没有经过局长同意,擅自做主替局长收下了别人送的礼物,惹出这么大的麻烦。直觉告诉她,这一蛇皮袋子钱就是程小筱送的。如果说出事情真相,自己不是同谋,至少也是帮凶。即便自己是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而为之,但至少也是失职。不是吗?当时至少也应该打开看一下蛇皮带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东西。她恨自己当时怎么那样糊涂呀! 如果她说出事情真相,将会惹一群人不高兴,会牵连殷悦佳、谢千里、程小筱,也包括自己。得罪了谢千里,今后自己还怎么在机关工作。还有悦佳、韩笑都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在自己最困难的时候,他们曾经伸手帮过她,总不能以德报怨吧。 她越想越害怕。 事已至此,也只有说谎,只有对不起于谦局长了。 说谎是需要勇气的,你得先逃过良心谴责,尔后还得为自己找一个理由,一个足以说服自己的理由,先是自己不指责自己,然后才能顶住别人的指责。 她企图说服自己,你怎么就能断定这个蛇皮袋子就是程小筱送的那个,仅仅凭直觉吗? 最后,她为自己找了理由:祸从口出,沉默是金,遇险自保。 第二天,调查组找她谈话。当调查组拿出那一袋子钱时,她傻眼了。天呐?这不正是那个银白色蛇皮袋子。 她想起那天晚上的情景: 暮色沉沉,夜晚来临。 晓月和李慧还没有回家,她俩在打印一份紧急文件,第二天谢副局长开会要用。这时,晓月的手机响了:“喂,哪位?” “我是程小筱。” “找我有事?” 他说:“我一个远房亲戚从乡下带来点土特产,想给于局长送点,尝个新鲜。” “还是算了吧!于局长出国了。” “你有局长办公室钥匙,麻烦你把于局长的门打开。” “于局长的脾气你也知道,他可从不随便收人礼物。” “你就给开一回绿灯吧!” “不行的,于局长回来后会骂我的。” “我马上就到于局长门口,我劳神费力地扛来,你不至于让我再背回去吧!咱下不为例。” 晓月说:“那好吧,我这就过来。”晓月离开打字室去于局长办公室,只见程小筱背着一个脏兮兮的银白色蛇皮带子走进局长办公室,将东西放在了于局长的床底下。 李慧上厕所正好看见了这一幕。 当调查组找晓月核实此事时,她说:“时间长了,我不记得了。” 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下去好好想想。” “好的。” 事后,李慧找到晓月办公室,说:“王姐,那天晚上咱俩加班打印文件,我亲眼看见程小筱背着蛇皮袋子进了局长房里,你怎么能说没看见呢。” “晚上加班打文件对咱俩来说是家常便饭。我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一次?我怎么就没一点印象。你会不会记错了?” “我绝对不会记错。那晚我上厕所,亲眼看见他背着蛇皮袋子进了于局长的办公室。” “你会不会是看花眼了。” “怎么会呢?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 “对不起,时间长了,我真的记不清了,你让我好好想想。这会儿你如果没有别的事你先走,我还有个紧急文件要起草。”李慧只好离开。李慧走后,晓月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刚才如果李慧再说下去,她极有可能说出事情的真相。她把门关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无论如何,她今后无法面对李慧了。 她为自己说谎感到脸红、不安、羞耻。 什么沉默是金?眼下自己的沉默连粪土也不是。眼看着别人无辜地遭人陷害,自个在一旁视而不见,无动于衷。这是一种自私、一种卑鄙的表现,这种沉默,接近于谋杀和陷害的同谋犯。 她从心里瞧不起自己。自私自利、明哲保身、出卖良心、出卖人格。胆小怕事,懦夫一个! 她想,是该坐下来,打理一下自己的思绪,想想接下来棋该怎么走。 开弓没有回头箭,自己已经说了谎话,只能将错就错地往下走了。 回想这些日子在机关,表面上看起来,谢千里和于谦称兄道弟,蛮亲热的。直觉告诉她,私下里谢千里正是弄于谦手脚的人。 看来,这个曾经让她爱得如痴如醉,以至于想托付终生的人,远不是她想象的那么简单、那么高尚。 尽管这样,她还是希望他好,不想做伤害他的任何事。正是基于这一点,她对组织说了假话。支撑她一生的所有原则,在这个人面前全部垮掉了。她丧失了信念,她感到自身连根给拔起来了。她的天平脱了节,一端秤盘跌入深渊,另一端秤盘举到了天上。 她良心的天平发生了严重倾斜。 她的良心出了轨。 底牌 47 王晓月从电话约好的那一刻起,她劝自己最好想清楚你想要什么。 这一晚,她心里很不平静,她的心在海啸,在地震,在经历一场轰轰烈烈的内心革命。 她当初上网,只是为了派遣心中的郁闷和空虚,并没有想和谁恋爱。没想到他竟然认真起来,和她谈婚论嫁,她并没有想和他结婚。女人快到四十岁时,要青春没青春,走每一步 都要三思而后行,一失足成千古恨! 无论如何,她忍不住还是想见他。她对自己说,只是偷偷的在远处看看他。 当坐出租车前往,快到约定的地点时,她看见他正在四下里张望,显然是在找她。不知什么时候,泪水已经打湿了她的脸庞。这一刻,她发现她已爱上了他,只有在他那儿她才找到了自身价值。可结婚后会怎么样?看看我们周围,谈恋爱时,你好我好他也好,可一旦结婚,也未必就幸福。新鲜感过后又会怎么样?答案就不言而喻了,她和前夫就是个最好范例。 喜新厌旧是人与生俱来的本性,在男女关系的问题上,男人的表现尤其严重,几乎是来者不拒。她已是奔四十的人了,每走一步都要慎重考虑。要知道,浪漫是要付出代价的。一招不慎,满盘皆输。再说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再轰轰烈烈的爱情,也经不起平淡琐碎日子的侵蚀;再浓的化不开的爱情,也经不起时间的稀释,岁月的风化。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是挥泪斩情的时候了。 她让出租车掉转方向,往回走。 大凡网恋过的人想必知道,网恋的一对男女见面后,只要虚拟中的恋人和现实中的落差不大,现实中的爱就会延续网上的爱。网恋中的一对情人,从爱到性的升华,一般不需弹前奏曲,不必烘云托月,多半是单刀直入,直奔主题。事实上,这些铺垫程序已经在网上通过鼠标与鼠标,键盘与键盘完成了。 这一夜,她在床上辗转反侧,她和他癫狂的性爱镜头轮番在脑中切换,搞得很久没有做过爱的她浮躁难耐,每隔一小时就要去一趟卫生间。她知道她这是想男人了,她需要男人,她的身体比她的大脑更深切地明白这一点。 这时,她突然想到,如果她不去赴约,他会不会永远等下去。她马上否定了自己的推测,不可能。一个奔四十的女人,一个姿色日渐衰退的女人,对男人还有多少吸引力吗?但是她仍为她失约心里感到愧疚,她在心里对他说:对不起,恕我不能赴约。忘了我,让我们彼此祝福吧! 从此,她不再上网。她换了一个手机,和他中断联系。 …… 底牌 48 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时,机关里又传出于谦在外乱搞女人的谣言。 关于他的一些谣言却像暴发性传染病的病毒,在以几何倍数裂变。几乎全局上下。都在交头接耳,说于局长被检察院和纪委找去谈话,而且在他床底下搜出了四十万现金。看来,他的问题很严重,自然有很多种说法。说法再多,也是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金钱和女人。就像伟大的真理,从圣地传播出去之后,就是真理的变种了。 据机关消息灵通人士透露,谢千里对调查组的同志说,关于于谦男女关系的事,他发现后,曾郑重其事地和于谦谈过一次话。可谁知他英雄气短,儿女情长,真是让人痛心呀! 这种事情,一旦让人家抓到把柄,只好由人家指指点点了。别人可以代表组织一本正经地先教训你一通,然后马上跑去同自己的情妇幽会。谁叫你背时倒运? 再说了,国人向来对男女关系之事,津津乐道。 谣言有几种版本,一种版本说于谦被“双规”了,于谦说出了那四十万是他受贿所得,还说他在外乱搞女人,和他上过床的女人足有上百个;另一种版本说于谦被逮捕了,被正式移交法院等待宣判。 种种源自规划局的消息,在外面打了一个转,被演绎得丰富多了,精彩多了。 于谦自然听不到关于他的种种谣言,他只是感到一切似乎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包括部下的眼神和笑容。他装做什么也没觉察出来的样子,脸上依然挂着和蔼的微笑。 从谢千里脸上他是看不出什么的,谢千里是道行深厚的人,轻易不会让人看出半点玄机的。 虽然于谦被停职查办了,他还得每天来机关上班,配合调查组工作。人们还是喊他于局长,但表情和眼神已发生了明显变化。他无论置身何处,似乎空气里都弥漫着某种怪异的东西,让他心情不舒畅,浑身不舒服。 只是这一段时间,在外人看来,谢千里和于谦还是蛮亲热的。因俩人年龄悬殊比较大,谢千里就像于谦的大哥哥。比起平日,格外地多了几分关爱、照顾。 他隐隐地感觉出,谢千里也许正是弄于谦局长手脚的人。 可见仕途这碗饭的确不是那么好吃的,任何一个对你点头哈腰的人,都可能是向你背后捅刀子的人。 底牌 49 雨,像一个被冤屈的女人的泪,滴滴答答下个不停。 傍晚,韩笑给王晓月打来电话,说:“他提出分手。”声音低沉而颤抖。颤抖的声音让晓月触摸到电话那端一颗伤感而破碎的心。晓月忙安慰她说:“没什么大不了的,离开他,你会活得更好。你想想看,与其名存实亡地耗下去,还不如分手的好,风雨过后见彩虹!”一阵沉默之后,韩笑说:“可我忘不了他。毕竟十几年的感情了,我求你从中说合说合,最 好让他打消离婚的念头。” 王晓月说:“好吧!我试试。” “我是不是脸皮特厚……”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瞎说什么呀?” “你看怎么说合适?” “夜长梦多!自然是越快越好。” “好吧,我这就打电话约他,你等我电话。” 晓月打电话给悦佳,俩人约好晚上八点在“名人咖啡茶苑”喝茶。之后,晓月立刻打电话通知了韩笑。放下电话,晓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她站在窗口,冬季的雨天,天幕低垂,整个街道格外清冷。 晓月一袭紫色套装,配以白色纱巾。这是一种冒险,女人到了不惑之年,穿衣服颜色是很关键的。颜色合适,看起来就会比实际年龄年轻几岁,否则,就会老几岁。紫色是一种高贵色,它挑人呢,只有极少数皮肤白皙,气质高雅的人才配穿它。还好,晓月看起来蛮年轻蛮精神的。 大家见面后,“音乐家”笑着说:“老同学,别来无恙!几年不见,却越发年轻标致了。” “你这是骂我老了,还是夸我年轻呢?”晓月笑道。 “我是真心夸你呢!” “你少给我戴高帽,我又不是三岁孩子,由你的嘴哄骗呢。” “我哪敢呢?” 晓月调转话题,问:“你最近生意还好吧?” “马马虎虎。” “据我所知,你可是大忙人,要见你一面,都不容易。” “哪里哪里。” “听说谁想见你,都是要提前预约的。今天你可是给了我天大的面子喽!” “我可没那么忙!” 不久,韩笑来了,显然她做了精心打扮,看上去苗条许多。白绿相间的格子T恤衫,系以嫩绿色纱巾,黑色休闲裤,配以棕色鳄鱼牌皮鞋,一下子年轻了几岁,根本不像四十岁的人。皮肤依然白皙,但气色不太好,看上去清瘦了许多,一双本来就大的眼睛,显得更加醒目,眉宇间也透出了几分郁郁寡欢。 韩笑的到来,悦佳已明白了晓月的良苦用心。三个人在一起,悦佳已不再和晓月开玩笑,彼此客气得让人有些不自在。晓月一时不知怎么开口。突然她眼前出现了当年悦佳追韩笑时的情景,她便马上说:“悦佳,你还记得咱们上大学时的事吗?” “当然记得。” 时间的隧道拉回到多年前大学时的生活。 冬日的下午,老师讲政治经济学。课堂上,夕阳从晓月左边的窗口打进来,照在她脸上,她身体像飘起来,眼前无数的金星和光环在灿烂的夕阳中舞动,教室似乎在旋转,她的额上、鼻尖全挑着汗珠子,肚皮像贴在了背上,胃肠的蠕动仿佛粘住了一样困难而疼痛。她已经饿了一整天了。老师讲课的声音,变得空洞而遥远,像是来自遥远的外星。 她不得不再次从事她最初的商业交易——卖鞋。 这是一种廉价的旅游鞋,成本低,利润高。她把地摊扎在离学校不远的自由市场电影院门口。她是如此害怕遇见熟人。但是,这种事还是发生了。星期天,她在自由市场卖鞋,尽管她低着头,把脸都埋到胸脯里去了,她还是听到有人站在她面前,喊:“王晓月。” 她不得不抬起头来,还好,是同宿舍的韩笑和她的男朋友殷悦佳。她笑着说:“没想到,平时不哼不哈的王晓月,还是一个精明的商人。真人不露相!高,高人,自叹不如啊!” “别取笑我了,什么商人、高人?这都是生活所迫。你知道肚子饿的滋味吗?我再不卖鞋,就要断顿了。” “贫穷、苦难是人生不可多得的一笔财富。它能逼出人的志气来,逼出人的本事来。”殷悦佳说。 晓月说:“我可不这么认为,我对贫穷、苦难有切肤之痛。这些年来,它像一座大山,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有一句成语叫苦尽甘来。说话间,你就要大学毕业了,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韩笑说。 晓月说:“我没想那么远,只是眼下有些开销都对付不了。” 韩笑说:“学校人多又方便,为什么不去学校门口卖?” 晓月没有吱声。 “没事,我来帮你,正好也可以锻炼一下我的经商能力。” 晓月迟疑了一会儿,说:“多难为情呀!” “这是好事,有啥难为情的!劳动是美丽的光荣的。”韩笑说。 殷悦佳说:“对对对,自食其力是光荣的,不像我们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整个一个寄生虫。你不要难为情,应引以为骄傲和自豪。” 韩笑说:“就这么定了,以后咱们把摊位扎在学校门口。晓月,下周末你只管去批发鞋,卖不了是我的事。”之后,殷悦佳牵着韩笑的手走了。望着他们的背影,晓月由衷的羡慕,衣食无忧,生活幸福,爱情甜蜜。 周末的傍晚,仙都市理科大学门口,生意刚开张时,无人问津。晓月低着头,她是那么那么惧怕别人看到她的脸,但她还是听到有人说:“王晓月。”她甚至能听到他们讥笑,指指戳戳着从她的身边走过去,她几乎要流下泪来。 只见韩笑大声地叫卖着:“来,来,来,看一看噢!最新的旅游鞋款式。”她一脸的坦然。晓月真佩服韩笑的勇气。 “八元钱一双,很便宜的,结实又耐穿。”殷悦佳也在一旁敲边鼓。 “来,来,多吉祥的数字,买一双是八(发),买两双是发发,买三双就是发发发。”很快围了一大堆人,鞋一抢而光。人们像看西洋景似的,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改革开放初期,八十年代,在校园经商还是一种新生事物。后来,同学竞相效仿,有卖鞋的,卖衣服的,卖文具的……成为校园里一道亮丽的风景。 十双鞋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卖掉了,这在晓月的经商史上是最好的业绩了。十双鞋,刨去每双鞋成本的两元钱,还净赚六十块。这对晓月来说,可是一笔不小的收入。这下可好了,这几个月的伙食和公寓费有了着落,她可以不再为此烦恼,一门心思学习了。她打心眼里高兴,紧皱的眉头舒展了,身轻如燕,步子迈得又轻又快。 她从心里感激韩笑和殷悦佳,要请他们吃饭,韩笑说:“你的心意我领了,吃饭就免了,你又不富裕。” “对对对。”殷悦佳随声附和。 “不行,我一定要请。” “要请,也是我们请你。”韩笑说。 “你们就成全我这一次吧!”晓月蜡黄浮肿的脸上满是真诚。 他们拗不过她,只好说:“那就在咱学生食堂请吧。” “好。” 这天,他们一行三人走进学生食堂,映入眼帘的是几十个偌大的钢盆呈一字形摆开,里面盛满了花花绿绿的各种菜肴,花色品种着实不少,有热的、凉的,荤的、素的。韩笑和悦佳为了给晓月省钱,尽可能挑便宜的菜,经过一番精心挑选,他们最终选择了四个菜:一个粉条炖猪肉,一个青椒炒肉,一个凉拌菠菜,一个木须肉。主食是大米饭。看着晓月狼吞虎咽的样子,韩笑和悦佳偷偷地放下筷子,看着她吃,当晓月发现时,韩笑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晓月低下头说:“对不起,我只顾自个儿吃,把你们忘了。”晓月已经一个月没吃荤菜了,今天因为请客才破例买了两份荤菜。由于长期吃不到荤菜,她的脸有些浮肿。 韩笑说:“晓月,从现在起,我每月资助你十元钱,好吗?” “我也资助你十元。”殷悦佳说。 “不。绝对不行。” “请不要拒绝我们的真情相助,好吗?”殷悦佳说。 “谢谢!谢谢!你们已经给了我很大的帮助了!如果你们再这样,我会心里不安的。我有我的做人原则。”她是一个自尊自爱、轻易不肯接受别人帮助的姑娘。 “要不,等你工作后还我们。”韩笑说。 “如果有一天,我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会找你们的。不过,我眼下还能对付。” 从此,晓月、韩笑、殷悦佳成为了最好的朋友。 一个下雪天的晚上,晓月被韩笑和殷悦佳堵在宿舍门口,韩笑说:“晓月,终于逮着你了。你让我们等得好苦哎!” “你们找我有事?” “想和你谈谈,解开你心里的疙瘩。” 一股暖流涌进晓月的心房,她感到鼻子一阵阵发酸,柔声说:“谢谢!谢谢!可我心里没什么疙瘩呀?” “真的?” “真的。” “那你为什么总是独来独往,连我们都不理了。” “没有啊。” “从那次在自由市场碰到你卖鞋起,我就把你当成我最好的朋友了。”韩笑说。 “我也是。”殷悦佳说。 晓月诘问:“难道不是吗?” 韩笑说:“当年刘备、关羽、张飞桃园三结义,今天我们三人也结义,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们经常在一起,我看谁还敢欺负你。” 晓月哽咽着说:“谢谢!谢谢!老天爷对我不薄,赐给我这么好的朋友。”她紧紧地拥抱了韩笑,两个少女都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人生真正的友谊,莫过于青春年少时的友谊。它是那样的纯真,几乎是透明的,没有一点杂质,没有任何私欲和功利思想。 这天晚上,晓月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她想,是不是老天对我心存怜念,觉得我太苦了,太不幸了,派韩笑这位天使下凡来帮助我。 她的心装得满满的,被这份沉甸甸的友情。 …… 从此,再也没人欺负过晓月。 由于晓月、韩笑、悦佳经常在一起,被同学戏谑地称为“三人帮”。 尽管有人说晓月是韩笑和殷悦佳的“电灯泡”、“跟屁虫”,仙都市理工大学谁都知道韩笑和殷悦佳在谈恋爱,而晓月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们后面,帮他俩跑个腿,传个话,送个信什么的,晓月愿意当这“电灯泡”、“跟屁虫”,她认为值! 回忆到此,晓月无不动情地说:“那时我们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是呀是呀。”悦佳深有感触地说道。 晓月说:“那你自然记得当年你是怎样追韩笑的喽!”殷悦佳没有吱声。 晓月说:“还记得你经常对韩笑唱的那首歌吗?” 殷悦佳的嘴巴像被蜡封住了。 晓月唱道:“天上飘着微云,地上吹着微风,微风吹动了我的头发,教我如何不想她。”晓月唱得韩笑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殷悦佳还是不吱声。 晓月又说:“还记得你们结婚时的情景吗?你们脸上的幸福和甜蜜,多年后的今天,我仍记忆犹新。悦佳,想必你不会忘吧!” 一阵沉默之后,悦佳说:“晓月你是一个好公仆,但不是一个好说客。” “请不要打断我的话,让我把话说完。你们婚后的日子,情景交融,恩爱有加。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曾经让多少人羡慕不已。可自从你做了老板,你就变了。你说这人,为什么就经不起金钱的考验呢?夫妻为什么能共患难,却不能同享福?”晓月的一席话,感动得自己和韩笑直抹泪,悦佳也低下了头。 一阵沉默之后,殷悦佳说:“我真羡慕你们,说哭就能哭出来,我现在都不会哭了。” “谁像你一样铁石心肠。” “我倒是想哭来着,但欲哭无泪!” “想哭,说明你还有感情,不是冷血动物。” 悦佳笑着说:“晓月,这几年公务员没白当,嘴皮子功夫见长了。不过,老同学,恕我直言:请你少讲正确的废话。” 韩笑去卫生间时,王晓月试图劝说“音乐家”,她说:“上大学时,我一直在你俩之间充当‘电灯泡’,你们曾经那么相爱,使班里的女同学眼热,男同学眼馋。结婚后,她对你百依百顺,体贴入微。既给了你女儿身,又帮你贷款做生意。据我所知,她怕是只剩下没把心肝掏出来给你吃了。” “我正是念及这份旧情,才和她耗了十多年。像我这种做大老板的,婚姻能维持这么久,实在不多见!想必你也知道,夫妻之间的‘七年之痒’,所以我们这种关系能维持十多年,已经很不错喽。” “就没有一点和好的可能?” “没有。”他表情漠然,态度坚决。 “为什么?” “我对她已经没有感觉了。有一首歌,叫《跟着感觉走》,对待感情,我一向是跟着感觉走。” “什么是感觉?” “说不好。我认为就是心有灵犀吧!” “据我所知,当初是你死乞白赖地缠着人家的。” “话不能这么讲,此一时,彼一时。人是会变的,感情也是会变的,辩证法早已提示了这一自然规律。人,一生一世,不可能永远只爱一个人。” “男人就这德性,把女人没追到手时,女人有千般好万般好,一旦追到手,这个女人便一钱不值了!” “你也别说,还就是这么回事。” “所以,一个女人想要让一个男人一直爱她,那就永远别和他结婚。” “语出惊人啊!” “就算你不爱她了,女儿可是你的骨血。” “是又怎么样呢?我不能总为别人活着。婚姻就像一条链子,十多年来,我就像一只可怜的狗,总被它牵着往前走,而且一走就是十多年;婚姻又像有一双无形的眼睛,我走到哪儿,这只眼睛都在背后盯着我,时刻提醒和约束我。就算是犯人服刑,也是有期限的。总不能让我一直戴着锁链,终生监禁吧!” “从某种程度上讲,人走进婚姻,就意味着失去自由。结婚就意味着有人管你,法律规定彼此负有责任义务。女人结婚是为了追求幸福,男人结婚为了追求自由。两个不同目标的人走在一起,能不闹矛盾吗?如果你想自由,奉劝你最好别结婚。” “我不会再走进围城的。我坚信自己命中注定要过自由自在,放荡不羁的生活的。我只要爱情,不要婚姻,因为只有在这样的生活中,我才是真正的我自己。” 王晓月目光炯炯地盯着悦佳看,试图照得他无地自容。可他却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她只有撤退的分了。 一阵沉默,他又说:“你劝劝她,别那么死心眼,干吗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比我好的男人多的是。另外,我会给她一笔钱,保证她后半生衣食无忧。” 王晓月去洗手间时,就剩下韩笑夫妇俩人,韩笑涎着脸说:“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不可能了,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 韩笑仍厚着脸皮求他说:“我忘不了你,看在孩子和我们多年夫妻的情分上,我求你,不要离婚好吗?” “时间会帮你忘掉一切。噢,对了,你也可以找别的男人,这是忘掉我的最好方法。” “你无耻!”一口气上不来,她差点窒息。 “你想想看,我把你这张脸都看了十几年了,能不烦吗?如果让一个人,几十年,老睡一张床、吃一种饭、听一种声音,能不烦吗?”他表情冷漠,没有一点通融的余地。 韩笑听到了世界上最绝情的话语。她的脑子被愤怒和仇恨塞得满满当当,一时竟变成哑巴了。 出了茶苑,回家的路上,泪水顺着韩笑的脸颊汩汩而下。 为了打破这让人透不过气的凝滞气氛,晓月有意挑起轻松的话题。说:“听说你女儿学习成绩蛮不错的,她最近还好吧?”韩笑没有反应,似乎根本没听见她的问话,只是默默地流泪。 晓月只好说:“别较真了!我算看透了,这年月什么都是假的。凡事都要想得开,放得下。” “这些年来,我傻傻地等待,执著地追求,苦苦地守候,人家一点也不领情。原来,我只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诉说着。 “不要责怪自己,感情这东西本身就无可救药。” 韩笑很生气,发着狠说:“散伙也罢!他简直就是陈世美。他瞎了良心,要遭报应的。”她嘴上虽然发着狠骂他,但心里仍然深爱着他,毕竟他们伤筋动骨地爱过一场。 女人啊!骨子里头还是女人。 底牌 50 这天,画县工农商学兵各界代表三百多人来到仙都市规划局。只见他们抬着一个石碑,碑上写着: 水调歌头 ——于谦之任画县 千禧新腾越,踏画县大地,挑秦山渭水,公仆献赤诚;壮志凌云正气,民意更堪雄心,凭谁写春秋?画乡正烂漫,绘绚丽异彩。 竞旅游,重产业,建新园。三区四带帷幄,让支柱擎天。殷勤下怀民间,果决除弊兴利,洪水滔滔冲在前……业绩树丰碑,史册永刻镌。 职为教师,多于往来,亲善相交,无言不止,离任之日,感慨系之,以词示以怀恋。 崔小明、王宏、刘广东、范西文、胡溪娃 癸末年岁末敬上 办公室晓月接待了他们,说:“你们有什么话,请跟我说,我定会一字不落转告局领导。” “你是丫环拿钥匙,不管家里事。此事非同小可,叫你们主事儿的出来见我们。”一个乡镇干部模样的人说道。 “好吧!请稍等。我这就去叫。” “谢谢!” 谢千里来后,晓月介绍说:“这是我们谢副局长,现在代理于谦局长主持工作;这些人是于谦局长原工作过的画县工农商学兵各界代表。” 谢千里说:“幸会幸会。”他立马上前和群众代表一一握手。 群众代表自我介绍说他是画县一中教师,他对谢千里说:“我们今天来主要想了解一下于谦局长停职审查的原因。” 谢千里说:“这我也不是很清楚,详细情况得问调查组的同志。” 谢千里一看来了这么多人,有的还带着铺盖卷。情况看来不妙,三十六计,走为上策。老奸巨猾的他立马把皮球踢到了调查组。 “那好,麻烦谢局长把调查组的同志请来,我们想了解一下详细情况。”当调查组的同志被请来时,群众代表问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们为什么要停于谦的职?” “他涉嫌受贿。”他的话好似一石激起千重浪,人群中出现了一阵骚动。 “他会受贿?杀了我们也不信。他的为人我比你们更清楚,天生就不好这个。”人群中一个农民模样的人吼道。 一个教师模样的人说:“他涉嫌受贿?除非山无棱,江水枯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相信。” “他可是我们农民的贴心人。眼下,打着灯笼都找不着的好干部。”那位乡镇干部模样的人说道。 一个中年妇女问:“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于谦是好人,他在我们县工作时出钱出力,为我们农民解决了不少困难,办了不少好事、实事。” “对对对,你们一定是搞错了。”众人随声附和。 “我们接到举报后,搜查时,在他床底下确实搜出了四十万。”调查组的同志解释道。 “一定是有人栽赃陷害他。” “我们也怀疑有人栽赃陷害他。可我们得重证据、重事实、重调查研究。”调查组的同志说道。一阵沉默,调查组的同志说:“你们回去吧!相信组织很快会搞清楚这件事的。组织上决不会随随便便冤枉一个好人的。” “告诉你们,今天我们如果见不到于谦,我们是不会走的。”那位农民模样的人往随身携带的铺盖卷上边坐边说道。 “对对对,今天如果见不到于谦,我们是不会走的。”人们异口同声地说道。 事已至此,只有于谦出面了。 当于谦出现时,人群中又一次出现了骚动。大家立马围上来,问寒问暖。那位中年妇女边从包里掏吃的边问于谦:“你吃饭了没有?” “吃了。”她从包里拿出茶鸡蛋往于谦手里塞,说:“吃了,再吃点。以后,不管遇到天大的事,饭一定要吃饱。饭吃饱了,才不心慌。”这是她专门为于谦准备的吃食。 那位农民模样的人挤上前,握住于谦的手问:“他们打你了没有?” 于谦说:“没有。” “当真没打你?” “我又没做什么错事,他们凭什么打我?” “没打就好。我最怕人家打坏了你。” 一老农模样的人颤巍巍地挤上前,摩挲着于谦的脸,说:“瘦了,也黑了。如果城里呆不下去,回咱县里吧。俺们吃干的,决不让你喝稀的。”不知什么时候,眼泪已模糊了于谦的双眼。 眼前的情景,使在场的人无不为之感动。这一幕幕感人的镜头,时下,只有在战争题材的影片中才能看到,但却真真实实地在眼前发生了。 …… 最后,于谦说:“同志们,请你们让开,你们要相信组织相信党,相信法律决不会冤枉好人的。你们这样围观下去,只会加重我的罪责。也许本来没有什么事,由于你们这样阻挠政府执行公务,反倒害了我…… “大家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大家先回去吧!等这件事水落石出后,我会回画县看大家的。” 听于谦这么一说,大家就各自散去。临走时,都忘不了叮嘱于谦:“多保重。” “再见!” “再见!” 市政府要求限期破案。 底牌 51 这天,谢千里起床后,老伴端来早餐,他边吃边看早间新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突然有一条新闻映入眼帘:本台讯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的写字楼一角于昨天下午五点发生坍塌,造成十七人死亡、三十二人受伤,事故的原因正在调查之中。这是仙都市有史以来最大的一起恶性事件,市委市政府非常重视此事,已成立联合调查组,限期调查清楚此事故的真正原因。 谢千里心想,我早料到王宏生会出事,果然不出所料。这个人太差劲,太不老道了,既缺乏商人的心计、精明,又缺乏一般人的诚实、厚道。而且工程中偷工减料、嗜钱如命。谢千里深知这小子的为人,他很担心他会说出他们之间的一些事情。看来形势不妙,这一段时间,还是小心为好。 这天,联合调查组传王宏生谈话:“调查组对‘十二·七’事件展开调查后,得出结论:劣质水泥,劣质钢材,劣质施工队,属于典型的“豆腐渣”工程。当然了,导致这次事故的发生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租赁户违规装修,砸了承重墙。对此,你还有什么话说。” 王宏生说:“这年月,做生意,一个字,‘难’啊!关关卡要,层层盘剥。除此之外,还要给几百千号人开工资。说实话,不偷工减料,我们只有一个字‘赔’。这就是出现‘豆腐渣工程’的真正原因。” “不管怎么说,你们的楼没盖几年,就出现坍塌事故,你也是有重大责任的。” “那是那是。” “眼下,你要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工作,争取宽大处理的机会,你愿意吗?” “愿意愿意。” 于是,王宏生向调查组交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盘录音带。小本上面记着每一笔受贿人的姓名、时间、金额。 出乎意料,王宏生还交待了检举于谦受贿的那封信是谢千里指使他写的,条件是谢千里答应大宋广场工程分给他一杯羹;于局长床下那四十万元是谢千里指使程小筱放的,以栽赃陷害于局长;王宏生还供出一个叫小妹的女人,据说是谢千里的情妇。 谢千里预感到形势不妙。这一天,他都是在惴惴不安中度过的。奇啊书呀网呵 翌日,谢千里早晨一上班,就忙着安排一些事情,一直忙忙碌碌到下午三点。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后,他突然想起该给小妹透个信了,让她尽早转移财产,以防不测。于是,他匆忙夹起公文包离开办公室,来到停车场,刚要拉开车门,忽然听见有人在喊:“谢局长!”他循声一望,只见对面三个人向他走来,他心里咯噔了一下,疑惑地问:“找我有什么事?” “我们是市纪委的工作人员,请你到市纪委去一趟,协助调查!”来人礼貌地说道。 “是吗?好的,好的。”谢千里闻听此言,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煞白的,他长叹一声后,低头钻进了汽车。 原来,宏源房地产开发公司经理王宏生向调查组交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盘录音带。小本上面记着每一笔行贿的姓名、时间、数额。小本子上记有几处规划局谢千里的名字,王宏生还反映谢千里的儿子在人民路银行有一百万元巨额存款。 对此反映的问题,市纪委领导非常重视,认真分析后认为,谢千里除了工资收入外没有其他“财源”,他作为国家公职人员拥有一百余万元巨额存款,这不能不让人怀疑。于是,他们立即组织有关人员,对此进行了初步调查。经调查证实,谢千里在某银行确以其子之名存有百万元巨额存款。纪委的工作人员认为,谢千里有受贿的重大嫌疑。 拿到证据后,调查人员找到了谢千里。 谢千里痛快地承认自己确有百万元存款,但他对这一存款的来历,编造了一个看似严丝合缝,实则经不起盘问推敲的谎言。 谢千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被“双规”了。 第二天,谢千里看调查组来了生面孔向他问话:“请问你是哪路神仙?” “检察院的。” “有何指教?” “我们是来调查你一百万元存款来源的。”谢千里心里咯噔一下,虽然有点忐忑不安,但他还是没太当回事。 “有人举报你涉嫌受贿。” “有人只怕是别有用心。” 谢千里对调查组的询问不屑一顾。调查组的同志说:“谢局长,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想让我说什么?我把问题交代完了,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他跷着二郎腿,摆出一副“扛住不开口,神仙难下手”的架势。 面对这种架势,调查组的同志只有采取政策攻心战了,他们拿出一个小本子和一盒录音带说:“你看这是什么?” “我怎么知道?”他心里一沉,心想,哪个狗娘养的,活的不耐烦了,竟敢录我的音、记我的黑账。 “想必你对王宏生这个人不陌生吧,他把什么都交待了,我们只想再核实一下。” 谢千里想,会不会是检察院的同志蒙事呢,我得稳住阵脚。他说:“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压根就不认识这个人。” “你不要装傻充愣,最好能认真回答问题,配合我们的工作。” “我的事情已说清楚了,我没什么可说的了。或杀或剐,悉听尊便。” “我看他是不见棺材不落泪,给他放录音、看小本子。”检察院的同志说道。 放完录音后,谢千里傻眼了,王宏生这个狗娘养的,把每次给他送钱时,他们的对话全录下来了。小本子上把给他送的每一笔钱都记得清清楚楚。他心想这下完了,这人把他害惨了,但他劝自己一定要镇静,不到万不得已,决不能承认。虽然心里很害怕,嘴上却说:“他诬陷我,早年因为我没给这个人批规划,他打击报复。你们千万不能只听他的一面之词呀!” 检察院的同志抓住他说话的漏洞,顺藤摸瓜,说:“我们不听他的一面之词,我们听你说,你现在告诉我们,那一百万是哪里来的?” “一些是我的,一些是借的。” “告诉我们,你都是向谁借的?” “这你们也管呀。” “这很重要,你必须说清楚。一百万啊!这不是个小数字,你向亲戚朋友借,都是工薪层,凭工资吃饭,哪能凑够一百万呢?” “问一些有钱的朋友借的。” “都是些什么朋友?姓名、职业、借据、工作单位,诸如此类的情况,我们都要一一核实。” “瞎子也交个跛朋友呢!穷人就不兴交个富朋友?”沉默,久久地沉默。 “你说的话也不是没有一点道理,穷人是能交上富朋友,只要你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我们可以不予追究。” 谢千里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检察院的同志拍着桌子说:“谢千里,我佩服你能沉住气,临危不惧。你想以身试法吗?希望你能如实把情况讲清楚。”谢千里脸色惨白,全身颤抖得像筛糠,他这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几番较量,几个回合之后,谢千里终于交代了事件的全过程。但他没有供出小妹。 为了防止小妹转移财产,毁灭证据,联合调查组的同志对王宏生说:“现在给你一个立功赎罪的机会,有一件事想让你做,你愿意吗?” “说说你们想让我做什么?” “我们这就放你出去,稳住那个叫小妹的女人。” “那好吧!” …… 正当调查组的同志一筹莫展时,发生了这件事儿。 至此,于谦涉嫌受贿一事,真相终于大白于天下。 这应了一句古话,人算不如天算。谢千里处心积虑地给于谦挖坑,倒头来却把自己跌到了坑里。 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底牌 52 周末,晓月去看韩笑。 韩笑比以前更加憔悴了,让人不由得想起深秋的枯叶,晓月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愁。嘴上却笑着说:“笑笑,几天不见,你气色看起来好多了。” “是吗?晓月,来,坐,坐到我身边来。” “好的。”她拉着韩笑的手,问:“悦佳呢?他不在?” “公司临时有点急事儿,把他叫走了。” “噢。” 韩笑说:“晓月,有一件事我一直压在心里,为此,一直很不安。现在我就要走了,我不想把它带进棺材里去。我想轻轻松松,干干净净地走。”晓月意识到这是一次很重要的谈话。 “还记得几年前我对你讲过我在网上认识的那个农民暴发户吗?” “噢!对了,我想起来了,你是说过。” 韩笑说:“有一天晚上,我实在寂寞,就又上网了。我怕在聊天室遇到他,可偏偏就遇到了,他说他很爱我,还对天发誓,我被他感动了,再加上那段时间我很寂寞,就和他发生了关系。” 韩笑看了看晓月,接着说:“晓月,我跟你说这些,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你想到哪里去了,怎么会呢?是正常女人,都会有这方面需求的。” 韩笑又说:“干那种事,有文化和没文化,差别大了去。没文化的人,只知道瞎折腾蛮使劲。人和人如果没感情,干那种事,无异于牲口之间的交配。” “是这么回事。对一个女人而言,如果没有爱,没有崇拜,性就变得低级而动物性且索然无味了。性的前提是爱,就如同爱的前提是崇拜一样。” “我这一辈子真心爱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悦佳。” “这我知道,也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一阵沉默,韩笑说:“晓月,你说我是个坏女人吗?” “不。相反,你是一个好女人。你诚实、善良、圣洁。” “我都这样了?你还说我圣洁。我有时想,我得了癌症,可能也是上天对我的惩罚。” “问问悦佳这些年对你关心了多少?他又在外面做了些什么?你这都是被他逼的,病也是他气的。” “你这么说,我就可以坦然地走了。”她闭上了眼睛,两滴黄豆大的泪水从两颊滚落下来。 “对不起,都怪我不会讲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 韩笑没睁开眼,也没说话,只是摇摇头。 这一刻,晓月从心里敬重韩笑,她不是圣徒,胜似圣徒。也难怪,她从小受过良好的教育,是一个极有教养的女人,有一颗金子般的心。殷悦佳他有眼不识泰山,怒沉的是一只百宝箱。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 送走韩笑时是一个大雪天,寒冷无比。 韩笑她走了,她走得那么匆忙!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生命显得是那样脆弱和不堪一击。 她永远地走了。 她走得太匆忙了! 晓月走出殡仪馆,殷悦佳叫住了她,他说:“晓月,我求你件事?”晓月发现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上一次晓月来看韩笑至今只有短短的几天时间,他变化竟如此之大,原来合体的衣服,现在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他眼圈发黑,眼球充血,疲惫而憔悴,这些都是长期熬夜的标志。 晓月说:“你说吧!只要我能做到,我一定答应你。” “我们都一把年纪了,和云鹏复婚,好好过日子吧!别像我以前似的瞎折腾,闹得家破人亡……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我患上艾滋病。艾滋病是上帝对没有罪恶感的人类的报复和惩罚,我算是罪有应得。只是女儿是无辜的……”他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晓月在听到他患艾滋病的瞬间,犹如一声晴天霹雳击落在她心头,天哪,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儿?她原以为他找她是什么事?没想到殷悦佳会劝她和关云鹏和好,更没想到殷悦佳会得了艾滋病。她事先没有一点思想准备,一时不知说些什么好。 他又说:“我想把女儿托付给你……我给女儿留了一笔钱,足够她上完大学……只是拖累你了……”他呜咽着说不下去了。 人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缘未到伤心处。在这之前,从来没有男人在她面前哭过。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她猝然不知所措,只是说:“孩子,你就放心吧!我会像对待自己亲闺女一样对她。” “谢谢!我对这个世界了无牵挂了。”他脸上满是泪水。 “我还能帮你做些什么吗?”晓月的眼里闪着晶莹的泪花。 “你已经帮我很大的忙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多保重,再见!”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他转身刚迈出几步,又回过头来说:“晓月,还记得韩笑给你送去的那六万元吗?” “当然记得。噢!对了,你瞧我这记性,那笔钱到现在还没有用呢。我这就还你,刚好你可以用它来治病。” “那钱是谢千里给你的,他不让我告诉你。我现在都是快要死的人了,我不能把这个秘密带到棺材里去。” “知道了。”晓月转身离去,任泪水肆意流淌。 正如悦佳所言,艾滋病是上帝对没有罪恶感的人类的报复和惩罚。我们除了洁身自好外,又能做些什么呢?人类面对天灾人祸、疾病瘟疫,有时显得那么无助而不可抗拒。你我他谁又能保证自己不被感染上呢?我们没有理由歧视艾滋病患者,他们不见得就有什么过错。 底牌 53 天气暴冷,一股股寒气砭人肌骨。 妻子已经走了,他又患了艾滋病,谢千里也翻把了。树倒猢狲散,检察院随时都会找他的。他想通了,横竖都是个死,也就无所谓了。他一想到不久就能和妻子在那边相见了,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安慰。那时,妻子一定会用温暖的双臂拥抱他,他们又可以在一起。远离争斗、疾病、烦恼,过快乐天堂的生活。他不再害怕,不再孤独。他也想通了,人生在世, 终有一死,只是个早晚的问题。 送走妻子的当晚,他去酒吧喝酒。 其间,去洗手间,途经一包间时,他听见里面有女人很大的笑声和碰杯声,像是在庆祝什么。这笑声太熟悉,一时又想不起是谁。出于好奇,他停下来,借着虚掩的门,他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女人说:“他病了,他完了。” 男人说:“他得了什么病?” “艾滋病。” “你是怎么知道的?” “说来话长,不知你可否有兴趣。” “愿闻其详。” “我给他挖了坑。”她故意卖起了关子。 “你给他挖了什么坑?” “女人坑。他不是常常教我给人挖坑吗?我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吗!” “说来听听。” “我高薪雇了个患艾滋病的女人去勾引他,没想到他竟然轻而易举就上钩了。如果我没猜错,他已经染上了艾滋病。” “天哪,你怎么能这样?” “我恨他。我最恨的就是他把女人不当人。我要让他知道我们女人也不是好欺负的。也让他尝尝被女人耍是什么滋味。” “听说现在有控制艾滋病病情发展的药,只要有钱,不会危及生命的。” 女人说:“这就是我今天约你出来坐的原因。” “他已经成废人了,你还想怎么样?” “我们联手整垮他,让他破产,让他成为不名一文的穷光蛋。” “你的药下得太重了,坑也挖得太深了!再说了,他和谢千里可是铁哥们,整垮他谈何容易?” “谢哥那儿,我已打过招呼,今后不会给他开绿灯的。噢,对了,你这几天见到谢哥没有?” “没有。” “我已好几天没他的音信了。” “打他手机呀!” “打了,总是关机。打办公室电话也没人接。他不会是出事了吧?” “别瞎想,他那么精明,能出啥事?也许他是出差去了,走得急,没来得及给你打招呼。” “但愿如此吧。” “我看谢哥未必听你的。男人在钞票和女人之间选择,男人多半会选择钞票的。我是男人,我比你更懂得男人的心。”男人说。 “这一点你放心,谢哥已答应我,不再帮他了。你想想,殷悦佳手里没钱了,他的小命能保住吗?”殷悦佳听出来了,女的是小妹,男的是王宏生,这声音太熟悉了。 “你是不是做得太过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你已经致他于死地了,还想怎么着?” “我想让他早点死。” “哎!难怪人说,世上最毒不过妇人心。我劝你得饶人处且饶人,万万不可把事儿做绝。” “人说,同行是冤家;卖面的见不得卖白灰的。我搞不懂,你怎么净向着他说话呢?” 殷悦佳本想冲进去,和小妹拼个你死我活,但只感到天旋地转,浑身已无缚鸡之力了。他僵僵地站在那里,停止思维,停止动作,也无法思想,无法行动,辨不清方向。 他彻底崩溃了,彻底地被打败了。 当他恢复意识时,他已站在大街上,他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离开那里的。 他失去了一切,失去了爱情,失去了妻子,失去了公司,失去了金钱,失去了健康,也失去了女儿对他的爱。曾经,他们都是他的全部,但是现在,他什么也没有了,全部失去了。 这是个什么世界?充满陷阱、丑恶、尔虞我诈。 什么爱情?一切都是假的,只有钱是真的。 女人,真他妈是祸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你千万别把她当人看。你把她太当回事了,你就要倒血霉。 这个世界,是他妈的金钱就是一切的世界!没了钱,你连条狗也不如! 他拖着沉重的双腿,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大街上走。路两旁的店铺里,生意萧条,几个雇员有说有笑的在玩扑克——挖坑。 哎!生活中,人们无不在玩挖坑的游戏。无论是商场、情场、战场,上面、下面、里面、外面,无不是在挖坑、布阵,一不小心,就会掉进别人精心给你布下的陷阱里。想想自己,这些年来,为了生意,为了一点蝇头小利,处心积虑给别人挖坑吗?倒头来,把自己掉了下去,等于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他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道:这也许就是报应。 真是一种讽刺! 尾声 常言道:拔出萝卜带出泥,扯出莲花带出藕。谢千里的翻把,首先牵进牢狱的是殷悦佳,还有建委张主任。他本不想把情妇小妹牵进牢狱,还算是个爷们,但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小妹最终还是去了她该去的地方。据小妹交待,电视台节目主持人白雪也是谢千里给于谦下的鱼饵,(奇*书*网-整*理*提*供)只是他聪明,没有上钩。事后,于谦想起来都有些后怕,真是够悬的,他差点就掉进别人给他精心挖的女人坑里。 可见,这年月,千万不敢随便招惹女人,尤其是不知底细的女人。为了钱,有些人,什么昧良心的事都可能去做。 晓月去监狱里看望谢千里和殷悦佳,谢千里百感交集,热泪盈眶。他说:“哎!世风日下,人心不古。我过去给那么多人办过好事,现在我倒霉,都翻脸不认人了。躲我就跟躲避瘟疫似的,生怕沾上晦气,只有你来看我。”一阵沉默,他又说:“你为什么来看我?” “不为什么。” “你恨我吗?” 晓月说:“曾经恨过,现在已没有恨了,只剩下可怕的怜了。” “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他眼睛里闪着晶莹的泪花,“咱不说这些好吗?”晓月打断他的话。“在这种环境下,你的身体能吃得消吗?如果你需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一定会全力帮你的。” “谢谢!” 这时,看守说:“探试时间已经到了。” 晓月说:“好好服刑,多多保重,我以后每个月都会来看你的。” 谢千里点头,眼里溢满泪水。之后,他转过身走了。晓月发现他一下子老了许多,背驼了,头发也白了,且步履蹒跚。此时此景,她想起有人模仿《红楼梦》“好了歌”写一首诗: 监狱铁窗, 回想当年客满堂; 神衰枯相, 曾经风流歌舞场; 豪宅儿砌满雕梁, 如今哪见丽人倚门窗? 说什么论哥们儿, 黑红两道, 一旦树倒猢狲散。 金满箱,银满箱, 转眼查处人皆谤, 甚荒唐,到头来个个没有好下场。 走出监狱,晓月的心情很沉重。中国传统的“官本位”思想一直潜伏着,从根本上影响着很多人。老百姓也巴不得自己的孩子做官,既可以获利,又可以光宗耀祖,名利双收。可他们哪里知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 尽管澄清了事实,还于谦了清白。但负面效应还是有的。接下来的日子里,人们见于谦在机关出出进进,仍然气宇轩昂的样子。有人便以为原来关于于谦的种种说法都是谣言。有人却说不是没有问题,只是一时弄不倒他。这年月,只要有靠山,再大的问题都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这天,一大早,市委组织部部长和新派规划局的刘副局长,还有组织部两个工作人员一行来到规划局,会议上李部长说:“首先,组织上对于谦同志表示道歉。前一阵子,于谦同志蒙受不白之冤。事实证明,我们党历来是实事求是,决不会冤枉一个好人。希望于谦不要背什么包袱,今后大胆工作。” “那是那是。”于谦笑道。 “不瞒大家说,我的心情很沉重。国家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我们的一些干部,在改革开放,发展经济的今天,经不起金钱的诱惑,栽了跟头。纵观我们的反腐工作,是前腐后继啊!可见反腐斗争的艰巨性、复杂性、长期性。教训是沉痛的,深刻的,发人深省的。”李部长说道。 “是呀是呀。”于谦深有感触地说道。他又说:“相信政府会加大反腐力度,健全监督机制;加强法制建设,规范商业管理,依法治国,以德治国,依法经商。使国家沿着科学、文明、健康的轨道前进。” 李部长说:“你们新班子一定要吸取前任的教训,廉洁自律,警钟长鸣。另外你们一定要团结,心往一处想,劲朝一处使。大事讲原则,小事讲风格,一切以党的事业为重。” “那是那是。我表个态,作为副职,我一定全力支持于谦局长的工作。”规划局刘副局长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 会议结束后,李部长一行走出规划局机关大院。 时值农历腊月,就要过年了,远处时不时地传来噼里啪啦的爆竹声,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烟花火药味。 春天就要来了。 李部长拍着于谦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你可是跨世纪干部,年轻有为,规划局这个担子我就交给你了,你任重而道远。” 于谦说:“我决不辜负组织的期望。” 远处,天空一轮朝阳正在冉冉升起,他们一行正步履矫健,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向前方走去。 无论如何明天都是新的一天。 全文结束 脱稿于2004年10月 修改于2004年12月 再改于2005年7月 后记 二○○四年,这是西安市解禁燃放烟花爆竹的第一年,人们铆足了劲一味地海放,大有补上往年亏空之势。 元宵节,窗外,炮声炸响,震耳欲聋。 我在鞭炮疯狂的叫嚣声中,完成了《底牌》这部小说。之后,我为自己泡了一杯上好的 滇红茶,坐下来写这部小说的后记。 回顾二○○四年,一年来单位都在搞建设,忙得不可开交,在别人看来,写作几乎成为痴心妄想。而我还是完成了一部二十万字的小说,为此我感到很欣慰。虽然比起同龄人,我憔悴了许多。但我不在乎这些外表的东西,况且人总是要老的。别人都在拼命地追求眼前的,而我却固执地坚守一种精神,追求一份梦想。 春节放了几天假,甭提我有多高兴。终于有一大块属于自己,可以自由支配的时间了。春节哪儿都不去,一直在家里修改这部小说。可恨的是失眠总是与我为敌,使我中途不得不中止修改。这使我深刻地体会到,搞写作,没有高境界,没有超人的毅力,没有个好身体是万万不行的。尤其是长篇小说,必须得有一个好身体。 我的写作喜欢突击,喜欢进入一种全封闭式状态,写作期间,我会中断和外界一切联络。我拒绝任何人走近我,包括我的家人。写作期间,没有时间、空间、吃饭等概念,为了保持良好的写作状态,怕吃饱了打瞌睡,我不敢正儿八经吃饭,只喝酸奶。我不停地喝茶喝咖啡喝酸奶,除了上厕所,黑天白天的连轴转,以至于严重失眠、卧床不起……我每写完一本书,体力就会透支到极限,好像得了一场大病。每当这时,我就发誓今后再也不写了,让自己多活两年。可不久,时过境迁,我便好了伤疤忘了疼,重操旧业。 每一本几十万字的长篇小说,都是我牺牲睡眠与漫漫长夜较量的结果,是我的意志、毅力与心志、体力的较量,是我不再回头的青春和时间老人(赛跑)较量的结果。 我明白,写作已成为我生命的一部分。 搞写作,注定了我要放弃些什么。比如,节假日和家人团聚、逛街购物等通俗的生活。搞写作,也注定了我要牺牲些什么。比如睡眠。我喜欢晚上写作,喜欢夜的黑暗、夜的静谧、夜的神秘。夜晚,我的脑子异常活跃,稀奇古怪的想法就像泉水一样汩汩地往外冒,常常是打字的速度跟不上脑子的转速,错过许多精彩的瞬间。我跟书中的人物一起哭,一起笑,一起唱,一起跳。不管我的书中的人物是什么角色,他们无一不在追求“真、善、美”。我追求完美主义,追求理想主义。我的作品中,“好人”的命运都潜藏着理想主义和完美主义,而且结果大都是“悲剧”,这也许正是我作品的魅力。 搞写作,这是我深刻地体会到,写作,尤其是写一部好书,使我体会到那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没有切腹剖心的勇气和能力,怎么可能成就一部血髓肝胆之作?如果没有血髓肝胆之作,怎么能对得起为你效力献身的字和纸?以及读书人的银钱和时间?所以我诚惶诚恐,唯恐写不出好作品。可一个人有多少天分是无法强求的,我只有尽最大努力了。 因为写作,我曾被周围的人视为异类。这没有什么不好,我喜欢天马行空,独来独往。我喜欢清静,喜欢一个人默默地思考。我骨子里比谁都清高,虽然我嘴上什么也不说。“我和谁都不争,和谁争我都不屑;我爱大自然,其次就是艺术;我双手烤着,生命之火取暖;火萎了,我也准备走了”。 我的生活因为写作,带来一些负面效应。有些人,把书中的人物,不分青红皂白一股脑儿强加在我身上,对此我都宽容地一笑。更有甚者,某些人,根据书中的故事情节,对号入座,而且对得有鼻子有眼跟真的似的。我向来对这种可笑之极的市井流言,嗤之以鼻。我既然选择了写作,就有足够的心里准备来承受因为写作而带来的这些负面效应。 我的生活因为写作而走上了一条孤单的路。 我怎么可以没有孤独,就如同我怎么可以没有写作。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写作注定了我成为远离一切的孤单的人。有时候我也很茫然,因为在周围很少有人能走进我的世界和我进行灵魂的交流,没有人知道我心里真正想的什么?我拒绝任何人走近我。 我坚信距离产生美。 有时我感到非常孤独、寂寞。因为爬格子的清苦,使我羡慕那些简单地活着而且活得很快乐的人。但我苦在其中,乐在其中。我对苦和快乐的那份感受,有些人是永远体会不到的。 睡眠好时,我常常坐在电脑前发呆,一个字也写不出来;写作进展顺利时,我总是失眠。说起来很矛盾。可世间有什么事情又有谁不是生活在矛盾中呢。 当我整夜整夜睡不着时,我睁大眼睛静静地等待着天亮。房子里的钟表“嘀答、嘀答”一刻不停地急走,我突感到很害怕。这“嘀答、嘀答”的声音,多向人的脚步声,而伴随着这“嘀答、嘀答”的声音,人们一步步走向坟墓,化为一缕青烟。 我问自己为什么而活着? 生命的意义是什么? 我为什么要选择写作? 而始终没有答案。 辛娟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