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花轿》

作者：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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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司徒府，东院的书房里，在所有人都回房休息以后，司徒长春将方长武单独唤来书房。

“谢谢你救了我的女儿。”

“这只是一点小事，不算什么。”他摇摇头不敢居功。习武者帮助弱小本来就是应该的。

“艳儿是我最小的女儿，我也最忽略她；如果可以，我也希望尽量满足她的愿望。”司徒长春顿了下。“她告诉我，她想请你留下来和她作伴，我答应了，谢谢你愿意留下来陪伴小女。”

“她是个很可爱、很惹人疼的小姑娘。”他真心说道。他是个四海为家的孤儿，其实留在哪里对他来说都没有差别。

如果留在这里能够照顾那个小女孩，他是很乐意的。

“你会一些武功，我希望你也能保护艳儿，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司徒长春接着道。

“我，定会保护她，”他保证。

“还有，我要你保证，你对艳儿会守之以礼，记住你自己的身份；艳儿是司徒家的小姐，你只是司徒家的下人。”司徒长春锐利的看着他。“艳儿十岁了，很快就会长大，在艳儿满十八岁那年，我会替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在那之后，你仍然可以留在司徒家，但如果你决定离开，我也不勉强；你能保证吗？”

他一呆。

司徒长春见他没反应过来的模样，又说道：“或许，你会觉得我太过功利，单凭你的出身就认定你配不起司徒家；但请原谅我身为人父的一点私心，我希望我的女儿得到最好的，可以一生幸福无忧，所以我不得不先将丑话说在前头。当然，如果你现在反悔不愿意留下来，我也可以谅解，绝不勉强。”

“我明白。”他终于点了下头。父亲爱自己的子女，天经地义。

司徒长春一笑。

“我知道我的要求并不合理，也谢谢你愿意体谅我这个做父亲的私心。最后，我希望你能对我发誓，如果你违背了承诺，就立刻离开司徒家，绝无怨言。”

他想了下，点点头。

“一切都依老爷的意思，若长武违背了，就任凭老爷处置。”

“很好。”司徒长春很满意。“方长武，艳儿喜欢你陪，你也是真心待艳儿好，我就让你留下来；但是今天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守密，绝不能告诉艳儿，你能保证吗？”

“能。”他说道。

他留下，只是因为他舍不得放下那个没人关爱的小女孩，原本就不带其他目的，所以他答应老爷的条件，甘愿受约束，绝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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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黄昏时分，苏州城外郊道上来往的人速度渐渐加快。

是该找个地方休息了，但是他身上仅存几破碎银，想住进客栈根本是妄想。

客栈，是有钱人住的，而他是个穷光蛋。

老实说，拿钱去住客栈这件事在他的想法里，也的确挺奢侈的，只是过个夜，何必多花钱？他的钱，有更好的用途。

反正他只是一个人嘛，席地而坐、露天而眠，也没什么了不得的；至于住客栈那种奢侈的事，就留着等天寒地冻的时候再考虑，在那之前，他还得多抓些盗匪、攒下钱过冬才行。

身为四处高家的流浪人，就应该对自己的荷包多一些计较和打算，免得饿死。

他悠哉悠哉的走，还是进了城，本来是打算在街上草草找个地方，谁知道走着走着，意外看见一座破旧的土地庙。

有庙耶！尽管是间早就没有香火的庙。

有屋檐、有神像作伴，对他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的享受了。

方长武对着那个头上结满蜘蛛网的神像，煞有其事的拜了拜。

“土地公啊，我只是个过路人，今晚想在这里暂住一晚，您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您有灵，就请保佑我平安，以后都能找到免费的吃住地方就好了。”

他说完，拜了几下，然后就走到神像后看了看，正好有张空桌子。

太好了，看样子，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方长武跳上桌，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没三两下就梦周公去了。

※※※

夜幕完全笼罩大地。

城门关闭后，除了城墙上的几盏孤灯，城内城外，几乎完全浸淫在一片黑暗之

在一片安静、大街上空无一人的时候，小巷里却有两个人影，一高一矮的相偕着，偷偷摸摸进入破庙里。

“颖哥哥，你猜她会不会来？”即使声音刻意压低，但还是可以很明显听出来，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她会。”窸窸窣窣的声音伴随着一个男孩肯定的回答，男孩的声音不高不低，并不像个六人。

“颖哥哥，你在做什么？”小女孩好奇地问道。

“准备道具哕。”男孩的声音带着一丝轻快。“把这个外袍跟面具戴上，我们要在你那个妹妹来之前准备好。”

“我才不承认她是我妹妹！”小女孩嗔道。她才不承认那个丑不拉机的小不点是她妹妹。

“但她也是你爹的女儿呀。”男孩笑笑地。

“我才没有妹妹。”哼，从小她们两个有什么东西，都是一样的，她才不要。

她们是同样年纪没错，但她像她娘一样，既漂亮又聪明；那个小忖啥的女儿，拿什么跟她比？

她司徒绢，是独一无二的，至于那个没有娘的小可怜，最好早点滚开，免得她看一次就气一次。

“绢儿，这样不太好吧？”男孩依旧笑笑的。

“有什么不好的？”她眨了眨看来仍旧天真无邪的眼眸反问：“颖哥哥，你不是也很生气她对你的态度吗？这是个好机会耶，我们可以一起好好的教训她，让她知道以后对我们两个要恭敬一点。”

丘济颖又笑了下。

其实，他不讨厌她妹妹——司徒艳，毕竟在无聊的寄住日子里，多个小不点来逗逗玩玩，也可以解解闷；只不过她那种对人不理不睬的态度，就让人高兴不起来了。

他是万顺镖局的大少爷，也是日后镖局的继承人，哪个人见了他不是恭恭顺顾的？但是那个小环点儿却一点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他高傲，那个小不点比他更高傲。

她与众不同的态度让他觉得有趣又新鲜，她只是一个小妾生的女儿，有什么好自傲的？偏偏她真的是那样，一点都不认输。

对司徒艳这种勇气，他是很欣赏啦，不过她在他面前也这样，就不是他所能忍受的了。

就算她不喜欢他，对他也该客气一些；在他眼里，对于那些身份地位不如他的人，他肯理，就已经是一种天大的恩惠了。

关于这点，绢儿就可爱多了，因为她很祟拜他。

“好丑。”看清楚外袍和面具的可怕模样后，司徒绢嫌恶的皱了皱眉。

“忍耐一下吧，你不是很想看看小不点哭着求饶的模样？”男孩弄着另一套类似的外袍与面具。

司徒绢嘟着嘴好一会儿。

“好吧。”她勉强将那件黑色的丑陋外袍套在身上然后戴上面具调好，让两颗眼睛恰恰好露出来！

丘济颖先穿好了，他看了看司徒绢的状况。

“哇，你看起来好可怕。”司徒绢叫道。如果不是早知道他是她的颖哥哥，她一定会被吓到。

“你也差不多。”他绑紧她身上的系绳，让外袍不会掉下来。

司徒绢就站着让他弄，很习惯有人为她穿衣服。

就在他们准备了差不多的时候，不远处有一盏摇晃的灯笼慢慢接近破庙；丘济颖发现到了。

“她来了，我们赶快躲起来。”

※※※

世界上真的有鬼吗？

司徒艳不是不相信，只是她不相信那个号称是她姐姐、实际上从小到大都在欺负她的人说的话；包括那个明明是暂住她家一个月，架子却端的比她还高的大少爷所讲的话。

她提着灯笼，一面走向那个土地庙上面想着他们今天下午的对话……

“娘死了，变成天上的仙女。”司徒艳叫道。

“仙女？！”司徒绢看了，一旁的丘济颖一眼，然后哈哈大笑。“如果你娘死；了可以到天上变成仙女，那我就可以变成王母娘娘子。”

“才怪，你会变成鬼。”而且是不容易转世的鬼。

像她这种坏心肠的人，才没有资格到天上去；娘说过，只有好人，才可以转世。而转世的意思就是：再变成小孩。

“你才是鬼！”听到她骂她，司徒绢甩手就挥过去，但是司徒艳机伶的及时后退一步躲掉了。

“哈哈，打不到。”司徒艳不客气的笑她。

“你——”司徒绢才想追过去；站在她身边的丘济颖及时拉住了她。

“颖哥哥！”

丘济颖没有看她，反倒看司徒艳。

“你认为，你自己很聪明？”他问。

“我并不很聪明。”司徒艳耸耸肩，只是凑巧比他们聪明一点点而已。，

“如果我帮绢儿，你认为你可以逃得掉？”

“这里是司徒家，不是丘家，”司徒艳朝他扮个奇+shu$网收集整理鬼脸。“不要以为你在这里可以随便乱来。”

他是丘家的大少爷，她也是司徒家的小姐，怎么算起来，她都不必在他面前卑恭屈膝。

丘济颖眯眼看着她。她很聪叨！

尽管她们两姐妹年纪一样大，但是在反应上，司徒艳就是比司徒绢来得更机敏、也更勇敢一点；明明她的个子、年纪都比人家小，但是她脸上却总闪着倔强和不认输的表情，可以想见以后她长大了，绝对不是个会讨男人欢心的女人。

“敢不敢跟我打赌？”他突然问。

“我干嘛跟你打赌。”她—脸防备。

“那就是不敢哕！”他故意笑她。

“谁说我不敢？！”她叫道。比起他们两个，她敢的事绝对比较多。

“那好，我所说城的西边有一间土地庙，晚上有时候会出现鬼魂；如果你敢在那座土地庙过一夜又平安无事的回来，我和绢儿以后绝对不会再为难你。”他说道。

“幼稚！”司徒艳老气横秋的批评。“世界上报本没有鬼，只有你才会相信那种笨话。”

“那你就是不敢去哕？”司徒绢在一旁帮腔。

“我干嘛为了你们两个一句话，就放弃我可爱的被窝，跑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过夜？”她白了他们一眼，转身走开。

她又不笨，晚上偷偷跑出去要是被大娘知道，大娘肯定会教训她一顿；她才不要自讨皮痛。

“原来，你胆子也很小嘛。”丘济颖笑道。

“对呀，以后你看到我们，就乖乖过来叫声‘小姐’、‘少爷’，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不然，我肯定要你好看。”她才不需要这种身份低下的妹妹！

司徒艳唬地回身，一双大眼因为生气而显得更加晶亮，她注视着他们。

“如果我敢去，以后你们看到我，就恭恭敬敬地叫声：‘小姐’，然后乖乖闪到一边去？”

丘济颖还没回答，司徒绢立刻先叫出井

“你什么身份，竟敢要我叫你‘小姐’？！”

司徒艳耸耸肩。“要打赌是你们说的，怎么，现在换你们不敢赌了吗？”

“你休想——”丘济颖及时抓住司徒绢，免得她真的冲向前跟司徒艳扭打成一团。

“等你能从土地庙平安回来再说。”他对她说道。

“先讲好条件，否则等我回来的时候，又被大娘骂、你们又不认帐，那我不是亏大了。”想拐她，门儿都没有。

丘济颖与司徒绢互看了一眼。

“好。”司徒绢应道。先答应了再说，反正她是不可能输给这个小村姑的女儿，更不可能叫她“小姐”；

司徒艳怀疑的看了他们两个一眼。

“你们两个人说的话能信吗？”

丘济颖眉头皱了起来。

“我是堂堂万顺镖局未来的总镖头，难道会骗你不成？”

“那很难说。”司徒艳耸耸肩。“不过，我可以暂时相信你们；你们最好不要赖帐。”

“好，那今天晚上你就去，我和颖哥哥会在家里等你回来。”司徒绢说道。“不过，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真的去过土地庙？”

司徒艳睨了她一眼，又看向那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

“你不是去过那间土地庙吗？”

“那又怎么样？”

“那不就得了。”司徒艳看着他们两个。“我没去过那里，如果我能形容出来那座庙的模样，就代表我有去过，对吧？”

丘济颖想了想。“可以。”

“就这么说定，明天见。”司徒艳转身就走，才懒得跟这对臭味相投的人多相处。

所以，问过土地庙确实的位置后，她趁黑摸出司徒家，然后一个人提着灯笼慢慢往破庙走去。

从小到大，她从来不怕什么鬼，她只怕娘受到家里其他的人欺负；如果今天晚上来土地庙，可以让她不必再看别人的脸色，那她也没什么损失。至于大娘知道后要骂要打，那也得等大娘知道了再说。

提着小灯笼，她小心翼翼的走过小巷，绕过街角，往位在后城门石方的荒凉地方走去。

一路上，除了打更声，什么人声都没有；司徒艳小小的身子一直往那座废弃的庙走去。

走到庙门口时，司徒艳停了一下；土地庙里暗暗的，根本看不见任何东西，她拿着灯笼往里头照。

还……真是座废弃的庙呀！连门都不见了，里头除了神像底下的那张神桌之外，没有一件东西是完整的；香炉缺了一角、点灯台倒在一边，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破败的躺在墙边。

庙里四处可见灰尘、蜘蛛网；司徒艳仔细的将庙里四周打量完毕，才抬脚踩进去。

这座庙空间不大，她站在中央，抬头好奇的看着四周。

根本没有鬼嘛！她有点失望的想。

如果有鬼，那么她今天晚上就不会无聊了；如果她可以跟鬼交谈，说不定她还可以请他们把她娘带来，那她就可以见到娘了。可惜！

就在她觉得无聊、也看够了之后，她转身，决定回家去时，她一转身，就被一团黑影和一个长相很恐怖的东西挡住路，她手上的灯笼被挥开，四周突然陷入一片黑暗，气氛顿时变得诡谲。

她的心猛然沉了一下，双眼瞪大、尖叫声全梗在喉咙。

只看了那张恐怖的脸一眼，她脸色已经变白，不自觉的往后退。

黑影……有两个……一前一后，缓慢的接近她；司徒艳凭着本能不断后退，直到小小的肩膀抵靠到神桌，她再也无路可退。

她的眼睛依然瞪的大大的，看着那两团黑影，一眨也不眨。黑暗中，除了那是两团黑影、而且有着丑陋的面孔之外，她什么都不能辨识。

“嘿嘿嘿……”黑影发出怪异刺耳的笑声，司徒艳几乎是吓呆了的看着黑影。

黑影见她没再移动、也没尖叫，于是再往前靠近。

“嘿嘿……”

地上多出的“沙沙”声音引起司徒艳的注意，她头一低，却因为太暗而看不到什么。

黑影继续接近她，惊吓到不能再惊吓的地步，司徒艳反而没有反应了；只是奇怪的看着黑影刻意缓慢的接近她。

“司……徒……艳……”

声音有够难听。司徒艳嫌恶地想。

“司——徒——艳一”音调突然高八度。

更难听。

“你来这里……是不是……要进地府当孤魂野鬼？”小黑影几乎到她面前了，两条手臂被黑布盖着，还举起来像疆尸一样的瞄准她的脖子。不起

“哦，好怕哦、好怕哦，不要来找我……”司徒艳低垂的表情根本一点都不怕，还故意假装发抖。

鬼有脚吗？

司徒艳撇撇唇，确定了前面这团黑影不是真的鬼；她悄悄伸出脚，准备拐倒前面追团黑影，让他跌个狗吃屎。

就在她准备出脚的时候，神桌上突然传来一阵声音。

“孤魂野鬼，还不快快散去！”

只听见咻地一声，原本掉在地上、早已熄灭的灯笼突然又被点燃，整座庙顿时光亮了起来，让两团黑影再也藏不住。

司徒艳用力的将腿横踢，最接近她那个矮鬼立刻扑倒在地。

“哎哟！”矮鬼低呼一声，面具掉了下来，露出一张熟悉的面孔。

“原来是你呀！”看她跌地的一脸呆样，司徒艳忍住笑，然后又转向那个大鬼；“那你应该是丘济颖了吧。”

既然扮鬼失败，大鬼索性拿掉面具、甩开披肩，回复原来模样，顺便还把跌在地上的司徒绢给拉起来。

“颖哥哥……”跌疼了手脚，司徒组眼眶红红的靠在丘济颖身上，眼看快要哭出来。

“扮鬼好玩吗？”捡起地上的鬼面具，司徒艳故意拿在手一摇了摇。

“你知道她是你姐姐，还害她跌倒？！”丘挤颖沉了脸。

“你恶人先告状啊！”司徒艳凶回去。”我怎么知道是你们扮鬼？如果面具没掉下来，我还不知道谁这么无聊竟然装鬼来吓人哩！”

“你！”

“我怎样！”司徒艳凶巴巴的嚷回去，“原来打赌的事，只是你们想吓我，无聊！”

“但是你也被吓到了，不是吗？”丘济颖突然笑了起来。

“我吓到，只是因为我不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那么丑的人。”周徒艳笑得甜甜的回嘴。“现在，这次打赌是我赢了吧？”

“谁说你赢了？”

“难道堂堂万顺镖局未来的总镖头也会说话不算话吗？”

“我说话算话！”丘济颖严正说明。

“愿赌服输。”司徒艳好心的提醒：“以后你们两个人见到我，态度最好改一改。”

“休想！”听到这句话，原本埋在丘济颖怀里哭的司徒绢，立刻抬起头。“我绝对不承认你是我妹妹。”

“我也没承认你是我姐姐。”司徒艳冷冷回道。

“你害我跌倒，害我全身弄脏了，我要你也一样！”话还没说完，司徒绢已经扑向前，司徒艳来不及闪开，被她压倒在地上。

“你这个村姑的女儿，根本不配进司徒家！”司徒绢一扬手就打了司徒艳一巴掌，然后压在她身上，双手开始乱捶乱打。

司徒艳个子小、力气也小，加上被压在下面，根本无法反抗，她的脸上很快多了几道手指印，身上也挨了好几拳。

“住手！”

一声愤怒的低吼伴随着一只强健的手臂，将司徒绢拉了起来，丢向丘济颖；丘济颖及时抱住司徒绢，否则她肯定会跌在地上。

司徒艳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只知道司徒绢被拉走了，而她一身狼狈，脸颊、身上都痛的躺在地上。

“你没事吧？”愤怒的低吼声在看向司徒艳时，立刻变成一阵关怀的低语。

司徒艳被人抱着站起来，她看到有名陌生男人蹲在她面前，很犹豫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摸她。

“痛不痛？”他忧虑的望着她脸上明显的红肿。

经过刚刚的用力挣扎，司徒艳轻喘着，本能的摇了下头。

“没关系的。”她扶着他的手臂了身体有一半是靠着他。

陌生男人点点头，然后回头站起身。

“你是谁，敢管我们的事？”丘济颖轻蔑的看着他一身粗布简衣，还有补丁，用膝盖想也知道这人是个乞丐。

“不平的事，我就要管。”他气壮地回道。

“要管，也要看你是不是管得起；在这方圆百里之内，有谁敢跟司徒家和万顺镊局作对，除非是不要命了。”

司徒家？万顺镖局？

很有名吗？那又怎么样？

“她也是司徒家的人吧，你们又为什么要欺负她？”刚刚他们说的话；他都听到了。

“不关你的事。”

“你们两个想以多欺少、以大欺小，我就不答应。”那男人护着司徒艳。

“你别管了吧。”司徒艳扯了扯他衣摆；“没必要金了我得罪这种小人。”

“你说谁是小人？”丘济颧怒问。

“你们啊！”司徒艳不客气地回道：“说话不算话，这不是小人是什么？”

“司徒艳！”丘挤颖怒吼。

“干嘛啦，我又没耳聋，不必叫那么大声。”司徒艳回给他一个大白跟。

“颖哥哥，你不是有武功吗？快点教训他们！”司徒绢叫道。

丘济颖看着那个比他至少高一个头的男人。

“凭你一个乞丐也敢管本少爷的事？！立刻滚开，否则别怪本少爷对你不客气。”

“如果你们不为难这个小妹妹，我自然不会管；就算你们出身富贵家庭，也无权欺负任何人。”男人说道。一点都不因为被称为乞丐而生气。

“你敢教训我？！看来本少爷不教训你，你是不会学乖的。”将司徒绢推开，丘济颖一出手就是万顺镖局扬名的拳法。

那个男人把司徒艳抱到神桌上坐好，然后再回身，手臂一抬，正好挡住丘济颖挥来的第一拳；丘济颖连续出拳，招招不客气，男人却只是轻轻松松应付，只防守，不攻击。

“颖哥哥，加油！打他、打他！”看到两人打起来，司徒绢立刻出声加油呐喊，她等着看这个敢甩开她的乞丐被她的颖哥哥教训。

就在他们对打的时候，庙外突然多了几盏灯、几个人。

丘济颖继续打，一点都没发现庙外已经有人来了。那个男人却注意到了。

“这是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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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天色未亮，司徒家的大厅灯火通明；情况有点像官老爷开堂会审。

大厅的中央，坐着几名长辈，有男有；女，而三个半夜溜出府的小孩就站在厅中央，另外再加上一个来路不明、跟司徒家没半点关系的乞丐男人。

引起大骚动的三个小孩安安静静的站着，没有多说话；那个不知道为什么也站在厅里的陌生男人，也没说话。

司徒长春目光来来回回的看着他们。

他今天刚从外地回来，用晚膳时才看见这三个小孩，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这三个小孩却全跑得不见人，他派出所奇+shu$网收集整理有家丁去找，找了整整一个时辰，才发现这三个小孩原来在旧土地庙。

他们三个半夜不睡觉跑去那里做什么？

更离谱的是，当他赶到的时候，他两个女儿一身，脏兮兮，而他家的那个小客人正跟一个来路不明的人打架。

“你们三个人为什么偷溜出去？”司徒长春威严的问。

司徒绢紧挨着丘济颖站着，头低低的；丘济颖虽然没有低头，但眼神很明显的不敢看他；只有司徒艳，从头到尾都站得直直的，小小的个子却一点也没有畏惧的模样，双眼坚定的回视他。

三个都没有开口回话。

司徒长春又问道：“你们偷溜出去，应该有个好理由吧？”他看向丘济颖，“济颖，你说。”

“司徒伯父，我们！我们只是出去玩而已。”丘济颖眼神低低的。

“玩？”司徒长春扫了他们三个一眼，表情明显不信。“绢儿，是这样吗？”

“我……”司徒绢害怕又无助的望向丘济颖。“颖哥哥……”

“艳儿？”司徒长春又看向他的小女儿。

“没什么好说的，这只是我们的约定而已。”司徒艳回道。

“什么约定？””

司徒艳闭上了嘴，不肯说。

小孩子的事，没有大人会认真听的。这只是他们之间的赌约，没必要让大人扯进来；反正爹娘就算知道了，他们也不能说什么，还不就是骂一顿。既然说与不说都会被骂，那她何必说？

“绢儿！”司徒长春又看向另一个女儿。

被吼一声，司徒绢害怕的往丘济颖身后躲。

“司徒伯父，真的没什么，我们只是相约去那里玩而已。”丘济颖回答。

“那鬼面具和黑斗篷，又是怎么回事？”他们不肯说实话，司徒长春更生气了。

“老爷，别生气，气坏了身子可不好。”三夫人一看苗头不对，立刻就出声安慰：“既然只是小孩子们在玩，现在他们也回来了，老爷就别再担心了。”

她不出声还好，一出声，司徒长春立刻严厉的看着她。

“你身为绢儿的母亲，连女儿去哪里了都不知道，你算什么母亲？！”

“我……”王夫人一呆，设想到自己会被骂，委屈的闭上嘴。

一旁的大夫人和二夫人低头偷笑，聪明，的没插嘴。老爷在处瑾事情的时候，最讨厌她们插嘴，她们早就学乖了。

“面具和黑斗篷，还有，你和这个人在打架，又是怎么回事？”司徒长春继续问。

“我们在玩，这个乞丐莫名其妙介入，所以我才会跟他打起来。”丘济颖说道。

“真的是这样？”

“是。”

尽管丘济颖回答的没半点迟疑，但司徒长春就是觉得不对劲；如果只是玩，为什么艳儿脸上会有被打的痕迹？

“这位壮士怎么称呼？”司徒长，春问着那个衣衫粗鄙的男人。

“方长武。”

“你一个大人，怎么会跟比自己小的小孩打架？”

“我只是不想他们打这位小女孩而已。”方长武照实说道。

丘济颖和司徒绢同时低抽口气；两人对望一眼，又同时低下头。

司徒长春横了他们一眼，又转回来，“可以把你看到的说给我听吗？”

“可以。”

方长武不疾不徐，把丘济颖和司徒绢来到土地庙，打算扮鬼吓司徒艳的事说一遍。

方长武还没完全说完，司徒长春的脸已经黑得很难看，而三夫人是直接跳起来大叫。

“你胡说，娟儿才不会做这样的事。来人啊，立刻把这个乞丐赶出去！”三夫人愤怒的下令。

“坐下。”司徒长春低喝。

“老爷……”

“我说坐下。”司徒长春斥道：“谁准你在这里大吼大叫，一点身为司徒家夫人该有的风范礼仪都没有，你立刻回后屋去。”

“我不要，绢儿她……”

“进去。”司徒长春不耐烦地道，挥手叫女婢把三夫人给带进去；大厅总算又恢复安静。

“这就是我所听到的事。”方长武说道。

“你说的全是真的？”

“是。”

“济颖，你怎么说？”司徒长春回过头，看着丘济颖。“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我……我和绢儿，只是和艳儿闹着玩而已。”

司徒长春看了看他们，心里盘算了几回。

“很晚了，你们全都下去休息。小翠、阿东，你们带绢小姐和颖少爷下去梳洗，然后看着他们睡觉。小屏，你去拿外伤药，等艳儿清洗干净，就帮她擦药。”

“是。”三个下人立刻将三个小主子带开。

“方公子，今天晚上就请你在寒舍暂住一宿；其他的事就等明天一早再说，可以吗？”

“多谢司徒老爷。”方长武点点头。

“阿寿，你带方公子蓟客房去；好好招待。”

“是，老爷。”司徒寿恭敬的回应，然后便将方长武带向后头的客房。

※※※

隔天一早，从小屏那里得知艳儿的伤势并无大碍后，司徒长春若有所思的走向书房。

他有四位妻妾，一个结发妻子、三个妾室，大儿子司徒璇昱结发妻子所生，二儿子司徒项和三女儿司徒湘则为二夫人所生，四女儿司徒绢是三夫人所生，而最小的司徒艳则是最晚入门的慧娘所生。

艳儿的母亲慧娘身子骨一向娇弱，二年前就已因病去世；原本家中事他向来少理，任由妻子去作主，但瞧礁现在，绢儿和艳儿同年，却处不来，绢儿还联合外人来欺负自己的妹妹，昨晚如果不是有方长武，他不知道等他带着家丁赶到时，艳儿会变成怎么样。

慧娘个性温柔善良，不善与人计较，但艳儿的个性却是固执不服输，跟他比较像。自从慧娘去世后，他也鲜少去注意这个女儿，直到昨天。

他经商常不在家，放艳儿在家若没有受到好好的照顾，他也放心不下，毕竟艳儿也是他的女儿……

“爹。”司徒艳小小的身子站在敞开的书房门口。

“进来。”司徒长春说道。艳儿长得像她娘，但浓浓的眉和大大的眼却像他。看到她，就让他想起她娘

“爹，你还在生气吗？”司徒艳停在书桌前。

“过来爹身边。”司徒长春说道。

司徒艳迟疑了一下，然后走过去，让司徒长春可似抱起这个小女儿。

“还痛吗？”他摸摸她已经退了红，可是还留有些余印的脸颊。

“不痛了。”她摇摇头。

“你被姐姐欺负，昨天晚上为什么都不说？”他问。

“说了，也没有用。”就算有人教训了司徒绢，等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她还不是依然故我，倒霉的依旧是自己。

司徒艳简短的六个字，却让司徒长春心漏跳了一下。难道，她在这个家从来没有平安过吗？

“绢儿……一直这么排斥你吗？”

“我也很排斥她。”司徒艳皱了皱表情。“她不觉得我是她的妹妹，我也不会觉得她是我姐姐。”

“艳儿，这样不可以。”司徒长春正色说道：“你们都是爹的女儿，应该相亲相爱，不应该常呕气。”

司徒艳别开眼；闭着嘴不倒话，眼里却有着倔强的神情。

司徒长春忍不住叹了口气。

“艳儿，是爹太忽略你了。”司徒长春十分自责。

慧娘走韵早，艳儿没有母：亲照料、父亲又不在身边，她会变得有些叛逆，也是正常的。

“艳儿知道爹忙，常常不在家，那是没办法的事。”其实她不觉得爹在家会有什么不同。

“这些话，是谁告诉你的？”

“娘。”司徒艳回答。

提到慧娘，司徒长春的神情有一瞬间的恍仲；虽然慧娘是他最晚娶(奇*书*网.整*理*提*供)进门的小妾，但他对慧娘的疼爱却最多。

“爹，”司徒艳迟疑地唤道：“我可以求你一件事吗？”

“什么事？”

“我想请你留下昨天晚上救我的那个人。”她很庄重地道。

“为什么？”

“因为，他不会让别人欺负我；我想要他跟我作伴。”她一直都是一个人，除了娘，跟任何人都不亲；爹跟寿伯虽然有时会护着她，但他们毕竟都是大人；而且很忙，不可能一直陪着她。

“爹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不论是谁，都不能欺负他司徒长春的女儿。

“但是，你总会有不在的时候。”司徒艳落寞地道：“我想要好好的读书、好好的长大不想每天都跟别人吵架。”

这个“别人”，不用说司徒长春也知道是谁。

绢儿的个性就跟她母亲一样；好强又跋扈，就算他能管，也不可能面面俱到。不过，真的要给小女儿雇一个保镖吗？

“爹，可以吗？”她祈求的看着父亲。

“女儿眼里的落寞令他心软。他从来没能为女儿做过什么，这次就当是他给女儿的一个礼物。“爹找方公子来谈，如果他愿意留下，爹就请他陪你读书；但是你也要答应爹，不可以因为有了方公子，就做一些爹会生气的事。”

“我知道了。”艳儿总算笑了。她才不会跟司徒绢一样无聊，没事只想找人吵架。“爹，那我去找方长武。”说着，她滑下父亲的膝盖。

她去？

“艳儿？”

“我自己去跟他说。”是她要的人，当然要自己去说服他呀。“对了，爹，如果他留下来，你要给他多少工资？”

“工资？”司徒长春想了想。“一个月五两。”

“十五两。”司徒艳喊价。

司徒长春眉一皱。“六两。”

“十四两。”

“八两。”

“十二两。”

“十两，”司徒长春一咬牙。“不能再多了。”

“成交。”司徒艳立刻叫道。

司徒长春恍然大悟，忍不住笑出来，“艳儿，这是谁教你的？”她才十岁大，就这么会喊价，真不愧是他司徒长春的女儿呀！

“寿伯有空的时候会说一些故事给我听，然后顺便教我一点点。”司徒艳笑得甜甜的。

“哦。”司徒长春想了一下。“那如果有这样的工资，方长武还是不肯留下来呢？”

“不会的。”司徒艳一点都不担心。“我先谢谢他救了我，动之以情；然后再以一个月十两的工资，诱之以利；他一定会答应的。最后，他再不肯留下来，我就哭给他看，这样他就一定会答应。”

不愧是江南第一布商司徒长春的女儿，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司徒长春听的哈哈大笑，慈爱的搂住女儿。

“艳儿、艳儿！”才十岁，就如此精明，假以时日等她长大了，恐怕他们这些老人家就都得靠边站了。

搂着女儿，司徒长春有些感叹。

艳儿的聪明，甚至比她两个兄长都更早启发；可惜艳儿是个女娃儿，如果是儿子，那么也司徒家何愁后继无人？

罢了，也该满足了，至少他两个儿子都优秀听话，不曾有骄傲或任性的举止，比起已经十四岁了，还跟着胡闹的济颖，司徒长春真的觉得他至少比好友丘总镖头幸运一点。

“爹，那我去找方长武了。”让父亲抱着一会儿，艳儿要求道。她怕她去晚了，方长武就跑掉了。

“好，你去吧！一会儿记得要来告诉爹他答应了没。”司徒长春交代道。

“嗯。”司徒艳用力点头，然后跑了出去。

慧娘，我们的女儿很聪明，你在九泉之下，应该也会很高兴吧！

※※※

司徒艳一路跑向只供客人居住的北厢房，她才一踏入北厢房的楼阁，就看见方长武正在有着山水造景的北院里练武。

他挥舞的拳法如行云流水般顺畅，脚下的步法也跟着移动，身体一静一动间，毫不拖泥带水；司徒艳忍不住停下来静静的看。

如果她请他教她武功，有没有可能某一天她也会变得很厉害？

“谁？”方长武练完一套拳，立刻出声。

其实刚刚练到一半的时候，他已经察觉有人来了，只是来人没再接近，他也没去理会，等他练完了再说。

“是我。”司徒艳小小的身子来了出来，先是那张犹有指印的小脸，然后是她整个人。

方长武一看到她，就柔了眼神和表情。

“你怎么来了？”

“来看你。”她伸出双手，他意会的将她抱坐上栏杆，让她可以平视、不必为了看他而辛苦的仰着头。

“你还好吗？”他问她昨天晚上受的伤。

“还好。”她点点头，他和爹都问一样的问题。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打了，就算再痛，她也拒绝在别人面前示弱，尤其是那些欺负她的人。

“以后，不要一个人去没有人的地方，很危险。”他欢道。

“你会担心我吗？”她问。

“当然会呀。”方长武一笑。“你一个漂漂亮亮的小女孩，要是发生了什么事，总是不好的。”

像现在，一张瓜子般、小巧可爱的陶瓷脸上多了几道痕迹，说有多碍眼就有多碍眼。

“我才不漂亮。”她反驳。

“在我眼里，你是最漂亮的。”

“比司徒绢还漂亮？”她问。

“对。”

“你真是个好人。”她天真的笑着，眼里却有一抹哀愁。“大家都说司徒绢和三姐才是司徒家最漂亮的女儿，我是那个没人要的。”

“谁说你没人要？如果我有你这样的妹妹，我一定会很疼、很疼你，绝对不会让你难过、受到任何欺负。”

她才多大，怎么会有那样的神情？他看的心一抽。

“真的？！”

“真的。”

“那你留下来，留在这里陪我，好不好？”她趁机要求道。

“这……”他为难的蹙起眉。

他一向流浪惯了，艺成下山后，从没有在任何一个地方长久停留过，他已经习惯了餐风露宿的自由生活……

“你不愿意，对不对？”她垮了脸，眼里开始闪烁着泪光。“我就知道，我只是个没人要的小孩，你刚刚说的，都是在骗我……”

“我不是……我没有……”他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算了。”她没有真的哭出来，只是落寞的低下头。“反正，我一个人也是这样过，以后再被欺负，忍一下就过去了……”

“艳儿……”

“没关系的，”她又对自己摇摇头，低喃：“没关系的……”她准备跳下高高的栏杆。

“艳儿！”方长武一看见她的动作，立刻就抱住她。“好，我留下来。”他冲口而出。

“真的？！”司徒艳立刻抬起脸，小脸上闪着希望的光芒。“你真的愿意留下来！”

“不过，要你爹同意才行。”方长武想到昨天晚上那个威严的中年男人。

“放心，爹已经同意了。”司徒艳抹去眼角残余的泪光，连忙说道：“我已经问过爹，而且帮你争取到一个月十两的工资哦。”

“十两？”他瞪大眼。

“对呀。”她点点头，然后迟疑的看着他，“你觉得太少了吗？”

方长武猛摇头。“怎么会？”还太多了咧！

“那你现在跟我一起去见爹，把你的决定告诉他，好不好？”她的双手扶着他的肩。

“好。”他抱起她，依照她的指示走向书房。

※※※

书房里，司徒长春正在教训司徒绢，三夫人则在一旁求情、哭闹；弄得司徒长春烦死了。

当方长武抱着司徒艳走到书房门口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情景。

司徒艳对着方长武说道：“放我下来。”

方长武点点头，然后放她下去。

司徒艳走到门边，敲了几下门板。

“爹？”

司徒长春抬头看见他们，就叫他们进去。

“方公子，请坐。”

“老爷，你不公平，你为什么对一个欺负你女儿的人这么客气，反而将自己的女儿骂得一无是处？”三夫人不平地叫着。

“你闭上嘴，不准再开口，否则就出去。”司徒长春斥喝。“绢儿今天会这么无法无天的连自己的妹妹都欺负，你这个母亲也要负责任。”

“我——”三夫人才要反驳，见丈夫一个严厉的眼神扫过来，满腹委屈只好自己存。她别开脸，瞪了司徒艳一眼。

“方公子，家中丑事，让你见笑了。”司徒长春客气地道。

方长武摇摇头，表示不介意，不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小女的无理要求，你答应了吗？”司徒长春问。

“我答应了。”方长武回答。

“什么要求？”三夫人又插嘴，不过司徒长春不理会。

“那就好。”司徒长春点点头。“敢问方公子府上哪里？家中还有些什么人？”

“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惟一的亲人已经过世。”

“你的武功是跟谁学的？”司徒长春再问。

“我师父，不过我师父说，不准我向别人提起他的名字。”

“嗯。”司徒长春想了想。“那么以后你就住在府中，住的地方我会请总管再重新安排；你主要的工作就是保护这座屋子里的人和陪伴艳儿，至于其他事，只要艳儿没意见，你就听总管的安排。”

“好。”方长武再点点头。

“待会儿，我会召集所旮人正式宣布一次，你就放心在这里住下。”他这么一说，三夫人和司徒绢全惊愕的张大嘴。

“多谢老爷。”方长武回道。

“老爷，我不答应！”三夫人激烈反对。

司徒长春利眸一扫。“你现在应该做的事，是把绢儿带回去好好管教，如果昨天晚上的事再发生一次，我就惟你是问！”

三夫人原本还想哭闹，但是司徒长春认真严肃的表情让她忍住，但她脸上却气愤不平。

司徒长春不再理她，径自和方长武聊起天；三夫人只能瞪着艳儿。

可恶，都是那个小村姑的女儿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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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南方水乡，自隋唐以来便商业发达，运河开通之后，更加强了南北货往来的便利；看准这点，司徒家上一代决定由农转商，两代辛勤努力下来，如今司徒家在皖江一带，已成首届一指的布庄商家。

中国人有句老话常说：富不过三代。司徒长春体悟到这个道理，所以从小便训练两个儿子以勤、以俭为生活准则；至于女儿，他反倒没那么要求。

女儿，长大了终归要嫁人，他为人父的所能做的最大努力，就是帮她们找到一个好夫家，而在家，他只要求她们识字、女红娴熟便好，

司徒长春常年在外奔走，大儿子从十五岁起，他便带在身边亲自教养，而近几年来他的成绩，让他这个做父亲的相当满意；所以当二儿子沉溺于书本中，有意往仕途发展的时候，他也就不勉强的任他朝功名之路走，

只要司徒家的事业后继有人，司徒长春也就没有多余的要求。

现在，司徒璇已娶妻，司徒顼准备参加科举考试，大女儿司徒湘已出嫁；司徒家就剩下绢儿与艳儿这对同龄的姐妹了。

江南气候温和，夏末秋初的午后，炎热的天气带着一丝秋风的凉爽，最适合找个舒服的地方躲起来睡觉……

“五小姐、五小姐！”西院通往慧心楼的走廊上，司徒艳的婢女小屏沿着回廊走，寻找她那个不知道躲到哪里去的主子。

闺房里，没人；一路来的走廊上，也没看到人。小姐到底躲到哪里去了？

小屏把西院里属于司徒艳居住的范围，里里外外全找过，就是没看到司徒艳，她只好又往外走，还沿路叫。

“五小姐、五小——”在回廊中转弯处，她差点撞上来人。“方护卫。”她及时改口。

方长武草草点了下头。

“你在做什么？”

“我在找五小姐，可是五小姐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待会儿大夫人要在东厢聚集家里的女音赏曲、品茶，如果五小姐晚到了，大夫人肯定会生气的。”小屏解释道。

“你先去忙你的吧！我会把这件事告诉五小姐。”方长武说道。

“那就拜托方护卫了。”小屏福了福身子，然后离开。

小屏—离开，方长武便跳下回旋的走廊，踩过铺造的草地，直接往种满花树的园中走去。

穿过一条小石子路，方长武停在一棵粗壮的榕树前，—绺丝质纺纱的衣角隐约在他头上随风拂动着。

“五小姐，还不下来吗？”他低沉地说着。

“五小姐？！我可不爱这个称呼。”在被茂密树叶遮盖的树干上先传下来一句不以森然的咕哝声，接着，一双黑白分明、写满机灵的大眼，伴随着一张五官分明、白皙绝美的脸蛋从树叶中露了出来。

“你又跑到树上去了！”他皱眉。

“这里凉快呀！”她像没看见他脸上不认同的表情。“你怎么有空来？”

“还不下来？”他眉头皱的更深。

“不要。”她直接拒绝。

“为什么！”

“如果要去参加大娘她们的什么品茶会，泡那种喝了会苦死人的茶，还硬说是好茶，听那种听到会睡觉的什么女德呀之类的无聊话题，我宁愿留在这里睡觉。”地把头缩回去、

方长武忍住笑。”好吧！随你。”

“对了，你不可以叫我‘五小姐’，你一向都叫我‘艳儿’的。”都是可恶的年龄，从她满十五岁后，武哥对她的称呼就从“艳儿”变成了“小姐”；并且死硬的不肯松口。

她已经纠正了他三年，但是他一点都没有改回去的迹象，真叫人生气。

果然，他下一句话：“你是小姐。”而他是司徒家请的护卫。

身份足以说明一切，就这么简单。

“我是艳儿，从来没有变。”她强调。

方长武不跟她争论这种话题，

“你待在上面，自己要小心一点，我出去了。”

等到他要出门，司徒艳连忙又露出头。

“你要去——啊！”话都还没说完，她就因为失去平衡而大叫。

才转身走了两步的方长武立刻回头，伸出手臂及时抱住她掉下来的身子。

“啊——呃。”一阵眼花撩乱后，司徒艳发现自己再度跌入方长武的臂弯里；她嘴里的叫声戛然而止。

“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动不动就跑到树上去。”方长武忍住笑斥责，小心的将她放下来，扶她站好。

“有你在呀，我才不担心。”回过神，司徒艳冲着他一笑。

“那如果我不在了呢？”

“那——就让我跌死好了。”她眨眨眼，半真半假地回道。

“胡闹！”他难得板起脸。“以后不许你再爬树。”

“那你要看着我才行呀，如果你不在，我要做什么就没人管啰。”她皮皮地道。

“艳儿！”

“你只有在警告我、命令我的时候，才会叫我的名字。”她抱怨的话听起来像叹气。

对他的恼怒，她一点都不介意，反正她已经听到她想听的名字了。

方长武没辙的看着她。

“下午我要去布庄一趟，你在家里乖乖待着，不准再做危险的事。”他叮咛道。

“我要跟你一起去。”听到他要出去，她立刻挽住他的手臂。

他望着她的举动，眉头微微一蹙，然后拉开她的手。

“小姐，你已经十八岁了，不该和一个男人这么接近。”

“你是武哥，又不是什么来路不明的男人。”她这次直接抱住他的手臂。

要是别的男人，她才连看都懒的看一眼呢！

“就算是我也不可以，男女有别。”他正色道，却拉不开她的手。

“我可以答应你，有外人在的时候，绝对不这么做；可是你要出去，我要跟。”她提出交换条件兼威胁，“如果你不让我跟，那我就一直拉着你，让你哪里：部去不成。”

“你哦……”十岁跟十八岁，一样皮。

“怎么样？”

“好吧。”他无奈的答应。“不过你也要答应我，出门之后一定要跟着我；还有不可以惹麻烦。”

“我保证听话。”她的语气再认真不过。不过她的保证嘛……是不是真的有效就难说了。

方长武在心底叹口气。“那我们走吧。”经验告诉他，她就算乖乖的不去找麻烦，麻烦也很有可能主动黏上她。

他微苦着表情，而司徒艳则是一脸笑咪咪的限着他出门。

※※※

司徒家的布庄在南方一带很有名，多有名，司徒艳不知道，不过从爹与寿伯每年都很满意布庄的盈余这点来看，她猜她家的布庄应该经营的不错。

偷得浮生半日闲、跷掉家里的女眷聚会出来逛大街，司徒艳心情好的不得了，沿路东看看、西看看不过倒是很乖的一直跟着方长武就是。

长长的商街走到一半，司徒艳就扯了扯方长武的衣袖。

“武哥。”

“嗯？”他询问的回过头。

“我想吃那个。”她指了指小贩举着的红色李子糖串。

方长武微微蹙了下眉，还是掏出几文钱买下一串拿给她。

“除了这个，你不能再吃甜食了。”他叮咛道。

“好。”她很乖、很配合的点头。

八年的时间可以让一个小女孩长成亭亭玉立的美丽女子，但却不见得能够让她的体重跟身高成正比。

也许是小时候过的不好，她瘦不隆咚的；即使后来有他盯着，她吃的正常(奇*书*网.整*理*提*供)了，那也只能让她长高，身上却还是没多长几两肉。

她只要吃多甜食，就吃不下正餐；为了回去后她能正常吃晚餐，所以他严格限制她不能吃太多零食。

因为她一手拿着李子糖串吃，他只好拉着她的手走，免得她走丢；他已经懒的去纠正她不可以边走边吃东西之类、不合乎礼教的举动，因为艳儿一向就觉得“礼教”这两个字别名叫“无趣”，而她拒绝做无趣的事。

相处多年的结论，已经让方长武的标准降到：只要她别出什么状况，小小的叛逆举止他是可以忍受的。

走到司徒家布庄的门口，寿伯正好就在里头。

“阿武，”他看到方长武先点点头，然后眼睛瞪大

看着后面那个正在吃李子糖串的人。“五小姐？！”

“寿伯。”司徒艳笑着，很礼貌的打招呼，

“来来，快进来。”看到艳儿，让司徒寿原本精明略带严厉的表情，马上变得和蔼无比。“太阳那么大．你怎么就这样出来了？”

他让司徒艳进屋里坐，叫人马上端冰凉的梅子汤来，给她去暑，然后两个男人就到一旁去讲话。

“傅家那笔贷款收回来吗？”方长武问。

“还没有。”司徒寿摇摇头。“之前傅陈义—直避不见面，我派家丁去找，也找不到人．看来他们是存心想赖掉咱们这笔帐。””有办法找到他吗？”

“事实上，我已经找到他了，可是傅陈义不知道从哪里找来—批江湖人，把我派去的家丁全打伤，现在那几个家丁还在家里养伤呢！”司徒寿叹了口气。“我们做生意，求的不过是赚几个钱、混口饭吃罢了，可是人心难测，如果有人恶意要捣乱，我们也避免不了。”

“老爷知道这件事吗，有没有什么指示？”

“知道。”司徒寿点点头。“不过老爷和大少爷都在外地谈生意，老爷交代我，帐能收就收，不能收就以不让家丁受到伤害为首要原则，其他的，等老爷回来再亲自处理。”

在司徒寿说话的时候，方长武的眼睛却看向店外的街道。

“就怕我们不去找人家，人家已经先上门了。”说完，方长武就转向屋内；司徒寿则走向外面。

几个看来凶恶的面孔停在门口，将在外面看布料的客人全都赶出去，然后傅陈义才大摇大摆的走进来。

“傅老板，你是来还帐款的吗？”司徒寿很礼貌的问，冷静的要下人先去将店门关起来，挂上歇业的告牌。

“还帐款？”傅陈义大笑，“寿老，你不必装糊涂，我今天来，是想知道，你们布庄还有没有像上回一样的上好丝绸布？”

“傅老板想再做生意当然可以，不过，我们布庄的规矩，是要请傅老板将积欠的货款先还清楚，才可以再拿货。”司徒寿笑笑地说道。

“那么，寿老这间店，是不是也不想要了呢？”他走到放布匹的货台前，双手拨弄着几匹布，然后瞬间将布匹挥扫落地！

布庄里的家丁连忙要向前抢救布匹，但司徒寿挥手阻止他们，因为跟在博陈义身后的几个人带着凶狠的眼神，准备看谁敢踏向前他们就揍谁。

司徒寿继续沉着的应对，他在前面忙，方长武在后面护着司徒艳，顺便也阻止她因为好奇心而跑出去。

被挡着不能出去，司徒艳的头还是—探一探的，很好奇外面到底发生什么事，可是方长武高大的身躯硬是挡住了她全部的视线。

“武哥，外面发生什么事？”看不到，她只好问了。

“没什么，只是有人来捣乱。”方长武淡然回答，一边注意外面的情况。

“捣乱？为什么？”

“有人订了我们贷、却故意不付帐款，还叫人把我们派去收帐的家丁打伤，现在又带了人来这里闹。”

“这么过分？！”司徒艳瞪大眼。“那他为什么要找我们布庄的麻烦！”

“不只是我们，在我们之前有钱庄被骗，之后还有杂粮行、百货行等等，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商家都拿他没办法，因为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堆打手，专门替他赶走那些来讨帐的人。”方长武边解释，前面的状况也愈来愈紧张。

司徒艳抬起眼。“武哥也没办法吗？”

方长武想了下。“我先送你回去。”

“不要。”她阻止他将她推往后门的举动。“你想送我回去之后，自己再回来打坏人对不对？我要留下来。”

“不行。”他二话不说立刻拒绝。

“我不要一个人回去。”她答的也很干脆。

“不行，你留在这里太危险了。”如果她出了什么事，他怎么向老爷交代？

“那你留下来，也很危险。”

“我可以保护自己。”

“我不管，如果你不回去，那我也不回去。”

“艳儿！”他低叫。

“两个选择：—是我们一起回去，二是我们一起留下，你选一个。”她非常大方的让他作决定。

方长武看着她，她也张大眼回望着他，反正，她就是不要在这时候被丢回家啦！

一会儿后，方长武只能认输的暗自叹气。

“你保证，会乖乖待在这里，绝对不跑出去，不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都不出去？”

她想了一下。“好。”不过如果武哥有危险，那她就一定会出去。她在心里偷偷补充这一句。

方长武还想派人看着她，可是前头的场面已经混乱起来，他只好先出去。

“傅老板，你今天是特地来寻我们布庄的秽气吗？”司徒寿的脸沉下来。

“当然不是，”傅陈义笑笑地；“只要能拿到我想要的丝绸布，我立刻带着我的人离开。”

“你要买货，就得先付清帐款。”

“如果我就是不付呢？”

“那很抱歉，我们布庄不欢迎你这种客人，请你立刻离开。”司徒寿一手伸展向外，摆明送客。

“这可由不得你。”傅陈义一个眼神示意，他的手下人止刻开始砸东西。

一时之间，布庄里充满叮叮咚咚的丢物声。

“住手！”司徒寿怒吼。“傅陈义，我们司徒家做生意一向以和为贵，你不要得寸进尺！”

“交出丝绸布，我就立刻离开。”傅陈义说道，挥手让手下暂停。

当初他订贷时，司徒家言明分两批交货，现在前一批货他已经送给买主，买主满意的不得了，只要再交出后半批，那么他就可以赚到好几千两白银；说什么他都不会让这几千两给飞了。

“你付清帐款，我自然就交货。”司徒寿态度强硬。

“看来，不给你一点颜色瞧瞧，你是不会听话的了。”傅陈义嗜狠的一笑，手势再度一挥，四个凶神恶煞再度动手。

见物就摔、见人就打，一时之间，店里充满一片哀叫与摔物声，向前想阻止的家丁全被打倒，连司徒寿自己都被打了两拳，就在来人挥动第三拳，准备让这个死硬的老头吐血时，方长武及时赶到。

他一手挡住来人，再一个反擒拿将人给摔退，摔的方向正好撞上傅陈义另一个手下。

情势一下子改变。

原本站在旁边看好戏的傅陈义脸色一变，看着四个手下一个个被打回，而司徒家的人全退到那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身后。

“你是谁？”他没听说司徒家有这么厉害的人。

就是因为司徒家历代经商，跟江湖没半点关系，所以他才会挑司徒家下手。这个程咬金……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带着你的人立刻离开这里。”方长武面无表情地说道。

“要我走可以，除非你们把欠我的那批货交出来。”傅陈义叫嚣道。

“那么，你积欠司徒家的货款呢？”

“我有欠你们贷款吗？”傅陈义冷笑。“上回你们派来收帐的人回来没告诉你们吗？我傅陈义从不欠别人钱。”

方长武扫了那四名打手一眼。

“不要以为你靠着这些人就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你不是来付清帐款，就立刻离开。”

“不交出我要的绸布，那么你们司徒家的布庄也别想做生意了！”傅陈义下令要人继续毁坏布庄里的一切。

方长武快一步拦下他们的动作，在他们继续破坏之前，把他们给丢到一边去；傅陈义趁他双手正忙的时候，立刻朝方长武的门面出拳。

“小人！偷袭！”

一声气愤的叫嚷替方长武挡去这一拳，不过挡了这劲道强悍的一拳，她自己却倒退了好几步；方长武连忙扶住她。

“谁叫你出来？！”方长武脸包忽变的低吼。

“我……我……”他一生气，她就结巴、呆愣的无法反应。

傅陈义一看清楚挡路的人，居然是个绝美的小姑娘，一双眼立刻从气愤变成充满兴趣。

方长武警觉的朝他别去一眼，然后将臂弯里的人塞往自己身后。

司徒艳闭紧嘴不说话、乖乖的任方长武把她藏起来。武哥气得不轻，除非她是笨蛋，才会选在这种时候捣蛋。

惨了惨了，她不听话，偷跑出来，武哥一定会很生气、很生气……

她还在自艾自怜中，方长武与傅陈义已经又打了起来，司徒寿及时拉她后退免得她干扰到方长武与人动手。

傅陈义虽然花钱找几个打手帮忙，不过那四个人似乎都是些不入流的角色，就连傅陈义本身的武功也不怎么济事，很快就被方长武给制伏。

“啊、啊，轻点、轻点儿！”一手被反制在身后，傅陈义很没出息的出声求饶，一点骨气都没有。

见到方长武的身手，先前被打的先后跌在一起的四人站在一旁，连动都不敢动。

“现在你肯还清帐款了吗？”方长武冷冷的问。

“肯……肯。”胳臂在人家手上，他哪敢说不。

“寿伯。”方长武朝司徒寿点点头。

“前半批的货款是一千六百两。”

“银……银票在我……在我怀里。”

傅陈义一说，司徒寿立刻将手伸入他衣里，捞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是二千两的银票。”司徒寿说道。

“钱庄的信用如何？”

“没问题。”是慕容家的钱庄，信誉绝对没问题。

“那么，他砸坏市庄里多少东西？”方长武又问。

司徒寿看了看布庄里的情形。

“大约二百两。”

“寿伯，请你开一张二百两的银票给他；以后我们布庄与他再不往来，前项合约也就此作废。”方长武说道。

“就依你的方法。”司徒寿立刻开出一张银票，然后塞回傅陈义衣襟里。

“今天的事就到此为止，如果下回你敢再来布庄闹事，后果绝对不只如此。”方长武冷冷的说完，一掌拍开他。

傅陈义差点跌倒，幸亏他带来的那些人及时扶住他。

“你……你是谁？”傅陈义恨恨地问。可恶！

“你还不走，是想上衙门吗？”方长武才作势跨向前，傅陈义带着他的人立刻转身就跑。

“武哥好棒！”司徒艳赞叹着扑向前，拉住方长武的衣袖，方长武却…脸忍怒的表情。

“武……哥。”喔哦，气氛不太对。

方长武一把抓着她，以忍怒的表情道：“寿伯，这里麻烦你处理，我先送五小姐回家。”

“好、好。”司徒寿忙不迭点头。

方长武拉着她快步往后门走，因为后门出去比较没人。

在那么危险的时候，她居然敢跑出来，他真是……非常、非常地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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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回司徒府的路上，方长武都不说话；司徒艳知道他在气头上，一路上也就不敢吵的乖乖跟着”

方长武人高步伐大，受限于自己穿的绣鞋和绸裙，司徒艳有好几次都差点跟不上、差点跌倒，但是她也不敢出声。

可是他真的走的太快，司徒艳半路着，一时没意到地上的突起，脚被绊到，她受痛的低叫。

“啊！”一时重心不稳，她整个人往地上跌”

“艳儿！”

听到她的叫声，方长武一回头，反应极快的接住她，没让她真的跌倒。

司徒艳眼睛睁得大大的，预期中的疼痛没有产生，她看着把她整个人扶抱起来的方长武。

“武哥……”她怯怯的低唤。

方长武看着她，好半天，只是喟叹出声。

“武哥，对不起嘛！”她轻轻扯着他的衣袖，头低低的，咬着下唇。

方长武看着她。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也知道他会生气，可是她还是那么做了，为什么？

他的眼神复杂，双唇紧抿，脸上的表情紧绷。

司徒艳将眼光悄悄往上移，只看到他一点点，就又赶紧垂下。不用看到全部，她也知道他的表情是什么。

“我……我担心你嘛！”她细细轻轻的低吐。

“担心什么？”他还是绷着脸。

早知道她不会乖乖听话，偏偏她真的不听话，这么轻忽自己的安危，让他无法不生气。

“他……他要伤害你……我、我怕你受伤……”

所以她就冲出来？方长武瞪着她。

“如果我真的有危险，你这样跑出来就救得了我吗？！”

“我知道我不像你那么有本事，本来就救不了你。”她抬起头。“可是．我宁愿跟你一起受伤，也不要眼睁睁看着你受伤却什么都不做。”

她的眼神太直接、太无伪，瞅着他的神情含着深深的感情，方长武一震，连忙别开眼。

“你应该以你自己的安危为第一考量，你别忘记，找留在司徒家的目的，就是为了保护你。”

他又躲开她的视线了。不过没关系，她绝对会再接再厉。

“我没忘，而且我也确定，你一定可以保护我。”司徒艳依然看着他，不被他的逃避打倒。

方长武皱了下眉。

“下次，如果你再这么做，以后我绝不再带你出门。”他威胁。

“武哥……”她不依的低叫。

“不行，没得商量。”他狠心地道。

司徒艳嘟起唇，一副委屈欲哭的模样惹人心疼不已。

方长武强迫自己别开眼不要看她，不然他一定会心软。

“你不理我了……”她呼息一抽、一抽的。声音合着浓浓的哽咽，方奇QīsuＵ.сom书长武不得不回过头。

“艳儿，这是为你好。”为什么她就不能体谅—下他担心她的心情呢？

“我不要！”

“艳儿，你不能出任何差错，否则我怎么向你爹交代？”

“如果安全的意思就是代表离你愈来愈远，那我不要安全；我只要武哥在身边，永远不分开。”她孩子气的抱住他。

“艳儿！”他避着她亲近的举动。“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明白男女有别、授受不亲的道理。”

“如果长大了就必须和你保持距离，那我不要长大。”她任性地道。

“人不可能永远都不是大，你会成长，我会老。”

“你才不老！”她抗议。

是吗？他长她八岁，她今年十八，而他已经是二十六岁的小老头儿了。

“我不管你的年龄多大，我的年纪多大，我不要你离我远远的。武哥，你为什么要避开我？你以前不会这样的。”难道长大，就代表得和他分开吗？

她没有变，她相信他也没有变；那么，是什么变了，让武哥开始若有似无的疏远她？

方长武深深的看着她，到口的话又吞回去，只是淡淡的说道：“你是司徒家的千金小姐，就算我是陪着你长大的人，依然不是你的亲人，女孩子家，该重视自己的名誉。我们不适合太过亲近。”

“那些礼教世俗观念，大部分都是用来方便男人、限制女人的，我才不要理。”又是礼教，嗟！

“就算你不理，也不要刻意违反。”方长武正色说道，“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武哥，”她拉住他。“那——你不生我的气了吧？”

“你是小姐。”他只是她的护卫，没有资格生她的气。

“你不原谅我，我们就不回去。”她站在原地不动。“武哥，不要以身份来疏远我，如果你讨厌我，可以直说；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外人、当成护卫看待。”他……他是她最重视的人，他不明白吗？

方长武顿了下，终于回过头。

“答应我，以后不要再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

“嗯。”她忙不迭点头，知道这是武哥软化的迹象。

“答应我的事，要做到；不要欺骗我、也不要敷衍我。”

她迟疑了下，才慎重的点点头。“我保证，以后答应你的任何事；我都不会再违背，可是，你也不能要我保证我做不到的事。”

“可以。”

“以后都叫我‘艳儿’，不要再称我为‘五小姐’，我不爱那种称呼。”听他那么叫她，就好像他们相隔很远很远，她不要。

见他迟疑，她又道：“我答应了你一件事，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这样才公平，对吧？”

“好吧。”方长武只好点点头。

司徒艳勾住他的手臂，对他一笑。

“现在，我们回去吧。”

对她的举动，方长武又皱了下眉，但终究没说什么的任由她去。

她依赖他，是……习惯吧！

※※※

等他们回到司徒家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他们才走到门口，小屏立刻跑出来。

“五小姐、方护卫，你们总算回来了。”小屏着急的看着司徒艳，“小姐，你跑到哪里去了，下午你没出现，三夫人很生气呀。”

“小屏，别紧张，三夫人常常生我的气，那没什么。”顶多她待会儿被骂一顿就是。

“不、不，这次不一样！”小屏说道，“三夫人说小姐你愈来愈没有规矩，她……她建议大夫人，说要用家法处置你。”

“然后呢？”

“大夫人要小姐一回来，就立刻去见她。”

“我知道了。”司徒艳点点头，然后看向方长武，“武哥，我去见大娘。”

她才放开他的手臂，他却抓住她。

“我陪你去。”

“不——”她才要拒绝，他却直接扶着她的肩往前走。

“走吧。”他说道。

他们一同走向西院，然后在下人指引下，走向西院的花园。

司徒家的一干女眷还聚在花园里聊天，等着下人奉上晚膳。男人们在外头努力赚钱，那么女人家们除了把家里大小事处理好，当然就是好好的享受男人带给她们的丰足享受啰！

花园里，除了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之外，再有就是四小姐司徒绢。

“大娘、二姐、三娘。”司徒艳一走进来，就先行礼。

“大夫人、二夫人、三夫人。”方长武跟着行礼。

“艳儿，你还知道该回来？”大夫人沉声问道。

司徒艳低垂着脸没应话。

“大姐，我看这丫头没娘管，根本就野过了头，哪有一点司徒家小姐应该有的样子？我们不能再放纵她了。”三夫人道。

司徒艳蓦然抬起头。

“娘已经过世很久了，三娘何必什么事都扯上娘；我自己做的事，可以自己承担。”

“反了、反了！”三夫人斥责：“怎么？现在我说你一句，你都要顶撞好几句，你眼里还有我们几个长辈吗？”

司徒艳深吸口气。“艳儿没有不尊重三娘的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三夫人走下位置，到她面前。“大娘要所有女眷都到花园来聚聚，结果你人去哪里？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老爷不在，家里一切就由大娘作主，你不把大娘的话放在心上，你眼里还有这个家吗？”

三夫人走到她身边，抓住她的手臂后，就是用力的一拧。

司徒艳咬着唇，忍下了。方长武却在一旁看的皱眉。

“三夫人，五小姐下午到布庄去了，她并没有乱跑。”他解释。

三夫人斜睨着他。

“我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奴才插嘴！你立刻下去，否则小心我赶你出府。”

她的手还是没放开司徒艳，方长武看不下去，走过去，将她的手“轻轻”拿开。

“三夫人有话可以问，长武若做错事愿意领受处罚，但请不要处罚五小姐。”他昂然说道。

“我堂堂一个夫人，要怎么教还需要你教我吗？你、你给我滚出去！”三夫人怒叫。

看到他，就想到那年老爷硬是留这个乞丐下来，对他打了绢儿的事却一概不计较，她愈想就愈生气。

“三娘，坐下吧。”大夫人开口。“艳儿，我让小屏去找你，你不知道吗？还是小屏这丫头没尽责？”

“我知道大娘要我来，可是我对喝茶、听曲没兴趣，正好武哥要去帮寿伯的忙，我就跟去了。”司徒艳回答。

“就算你没兴趣，也该来告诉我一声吧？老爷从小让你读书识字、知书识礼，你连这点礼仪都没学到吗？”

“艳儿知错。”她低头回道。

“老爷让长武跟在你身边，是让他保护你，不是让他带着你胡作非为，连一点闺阁千金的模样都没有，如果你这么不知轻重，我会请老爷让长武去做其他事，免得在你出嫁之前，他坏了你的名誉。”

“武哥才不会。”她忍不住反驳。

“你现在回话这么长幼不分，哪有一点姑娘家该有的模样？”大夫人沉了脸。“你瞧瞧绢儿，你们同样年纪，她的气质、千金风范，你哪一点及得上？”

做作！她才不要活的那么虚伪。

艳儿忍住到口的反驳，免得又被人说成没大没小。

“你年纪不小了，大娘也不想太处罚你，凡事你自己应该明白轻重。”大夫人缓了缓口气。“老爷派人传消息回来，要我们明天出发往城西山上的观音庙参拜祈福，老爷会在那里等我们；所以今天晚上大家各自准备好，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城，在那里寄住一晚再回来。艳儿，你也好好准备，出门之后不许任意独自行动，知道吗？”

“知道。”她点头低应。

“好，你回房吧。”

“是，艳儿告退。”司徒艳低着头告退。

走出花园那道围拱门，方长武拉过她的手，挑高袖子，就看见她雪白的手臂上一团青紫。

方长武疼在心里。

“痛吗？”

她若无其事的收回手，摇摇头。“没什么。”

他又拉回她的手，牵着走向她居住的慧心楼，准备待会儿回到她房间时，就替她揉散。

※※※

虽说在家里的时候，司徒艳常常跟着方长武到处跑，从家里到布庄的路她熟的不能再熟；但是算起出城的次数，其实却不多。

在司徒长春的寿诞、也正逢是中秋之前，司徒家有个规定，就是全家人都得到庙里焚香祈福求平安；在这之前，不管司徒长春在哪里做生意，他一定会在寿辰之前赶回家，花两天的时间带全家人去上香，然后才回家举行寿宴。

过生日，应该在自己家、和自己的家人过，这是司徒长春的坚持。

由司徒寿带路，司徒家的女眷全坐在马车里往城西的观音庙前进。

两辆马车，三位夫人坐前头那辆，司徒绢和司徒艳则坐后面那辆。马车才出了城，司徒艳就拨开窗帘，看着外面的景色。

“放下来，”司徒绢拉下窗帘。“城外不比城内安全，你不怕碰上拦路的盗匪，我还不想丢掉我的命。”她刻薄的说道。

‘这么怕死，干脆就不要出门。”司徒艳懒的回头看她，拨开自己身旁的小窗帘继续看外面的景色。

“司徒艳！”

“吵死了。”

“你说我吵？”司徒绢不敢置信的低叫。“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你这个小村姑的女儿，才不配与我同坐一辆马车！”她推她。

司徒艳连忙躲开。

“你做什么？！”马车不平衡很容易翻车的，她到底懂不懂？

‘你下去，我才不要跟你同车！”司徒绢边叫道，边把她推往门边。

“司徒绢，住手！”个子小真是一大哀怨，连力气也输人，司徒艳注定得吃亏。

“你不配跟我坐同一辆马车，下去、下去！”司徒绢继续推她。

马车不停地摇晃，坐在前面驾车的小厮听到车里的争执，才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停车，司徒艳已经被推出来，门打开，她的头与上半身露在马车外；马车继续走，如果她跌下来，就算没跌伤，也绝对会被行进中的车轮辗过。

“住手、住手，啊——”司徒艳拼命阻止她的推打，还是被推出车门外，画面惊险万分。

方长武瞪大眼、心脏快耽出来，但是他没时间惊讶，控制缰绳的手已经直接驾马跑过去，将差点跌落车底的司徒艳及时捞抱起来。

马车停了下来，司徒绢得意的表情僵在脸上，司徒艳喘息的依在方长武怀里。

“武哥……”她虚弱的低唤。

“怎么回事？”最前头的司徒寿连忙转回来，所有人马全部停住，司徒绢脸上的表情马上变成惊吓与害怕。

“艳儿，你……你不要紧吧！”她露出一副担忧无比又惊怕的模样。

司徒艳瞪大眼看着司徒绢的表情，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你不想跟我坐同一辆马车，只要说就好了，我可以跟娘她们挤，你用不着自己跳出去，让大家为你担心呀！”司徒绢一脸委屈、又十足关心的说道。

她在胡说什么？！司徒艳瞪大眼。

下车来看看情形的大夫人正好听见这一句，她脸一沉。

“艳儿！”

司徒艳看向大娘，又看向司徒绢暗地里的得意表情，她深吸口气，知道自己再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娘。”她恭顺的说道。

“昨天大娘才说的话，你全都忘记了吗？为什么故意扰乱大家的行程，还对你四姐这么不敬？”大夫人质问。

“我没有。”

“还说没有？难道绢儿会诬赖你吗？”

她就是会。

司徒艳撇撇唇，只可惜没人会相信；她干脆闭上嘴，什么都不反驳。

“你不认错吗？”她的沉默，让大夫人真的生气了。

“我没有错。”她扶着方长武的肩，抬起头昂然的回道。

“你、你还敢说你没错？！”大夫人不敢置信的低问：“随便跳下马车，你知不知自己做的事有多危险？你四姐好心劝你、也让着你，你却放意和她作对。艳儿，你真的愈来盒不知道天高地厚，你到底还有没有把我这个大娘放在眼里？”

“我没有跳下马车，信不信随你。”她另口开脸，倔强地应道。

既然所有的人都认定她爱捣蛋、不听话又不懂事，她不要辩解了，反正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认同。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

司徒艳咬着唇，什么都不说。

“你立刻回府，在我们回来之前，不准你踏出门口一步！”大夫人气得拂袖走回前头。

“夫人，这样不好吧？”司徒寿连忙劝道：“老爷还在观音庙等着我们，如果没看见五小姐，老爷会不高兴的。”

“她这么不受教、这么忖逆我，见了老爷，只会让老爷更生气。”

“但是，再过不久就是老爷的寿诞，老爷会希望我们司‘徒家上下和乐，他不会想见到任何不好的事。”司徒寿再度请求道：“就算五小姐有错，也等回府之后再做罚书，现在还是以先赶到观音庙会见老爷为先吧！”

“这……”大夫人想了下。“好吧。”

“夫人请上马车。”司徒寿连忙说道。

“艳儿，既然你这么不想坐马车，就下来用走的。”大夫人说道。这么不受教的孩子，应该给她一点教训。

“夫人，这样不太好吧……”

“阿寿，不用再说了，这是命令。”大夫人一拂袖，上了马车后，命令大家继续前进！

司徒绢笑睨着司徒艳。

“只有身份低下的婢女才会用走的，大娘这种处罚方式，还真适合你呢！”她掩嘴低笑的回到马车里，一脸得意。

马车再度行走，司徒艳闭了下限，平复自己心里的不平后，才又睁开。一张开眼，就看见方长武担忧的望着她。

她露出抹笑。

“我没事，武哥，放我下去吧。”

方长武搂抱住她。“你走不到那里的。”

“走不到也得走，”她低语。“如果我不走，大娘会更生气。”说不定到时候连他也要受处罚。

方长武脸色凝了下，放她下了马，然后自己也跳下马；只牵着缰绳。

“武哥？”

“我陪你，如果走不动了，就靠着我。”他说道。从这里到观音庙，至少还要走二个半时辰，艳儿一定走不到的。

她看着他一会儿，然后唇边漾了抹浅笑。

“武哥，谢谢你。”

“不用谢，这是应该的。”方长武回道，“小小看路，郊外道路不平坦，别跌倒了。”

“嗯。”她点点头。

华丽的马车后，他们两个人慢慢跟着车队走，方长武注意着她的速度和脚下的崎岖，小心的护着她。

她在这里，依旧不受欢迎，这样，叫他怎么走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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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观音庙虽然位在半山腰，但却名声远播，香火鼎盛；当他们到达时，司徒长春与两个儿子、大媳妇已经在里头等候。

参拜过后，三位夫人连忙腻到丈夫身边去讨疼爱、讨赏；司徒长春心情大好的各给她们一份礼物。

每当这种时候，司徒家的儿女们就各自散开；团圆是回家后的事，这时就尽情享受山间的清新兴安宁就好，什么事都不要多说。

方长武与司徒艳整整比车队晚了一个多时辰才到，但总算也赶在庙里提供晚膳前，先去祈拜、上了香，趁着晚膳前的半个时辰。”方长武半扶半抱的带司徒艳到庙后的山林找个地方休息。

等他们终于能够坐下的时候，司徒艳深吐出长长的一口气，双手捶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脚。

“很酸吗？”方长武担忧地问。

“有点麻，觉得脚好像不是自己的。”呼，没想到会这么累。

“我帮你按摩一下。”方长武伸出手，将她的脚移放到他的腿上，然后在她脚上几个穴道处按压。

又痛又麻、又酸的感觉让她紧咬着下唇、皱着眉头。

掌下，是她里着亵裤与衣裙的修长双腿，方长武专注的不让自己的心思游移，即使明白这种接触有多不合宜，但为了让她能好过些，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他一面按压，一面望着她的表情。

“如果痛，喊出来你会好过一点。”

她摇摇头。“我还好，没想到才走这么一点路，居然会这么累。”

“你走的不算一点路。”方长武回她一笑，引她看向山下。“那里是西城门，出城门不久我们就开始走，左边直去会到一个山崖，右边有两条路，朝正南方走会到下一个城，而走向西南就会到这里。”他一一指出位置。

“山崖？”

“嗯，那是一个地势很险峻的断崖，如果有一天你走到那附近，要特别小心。”他叮咛着。

“嗯。”她点头。

“为什么不对大夫人说，是四小姐推你下车的？”方长武问。

“她不会相信。”他突然按到某处穴道，惹得她低抽口气。

“忍耐一下。”他安抚道。现在痛一下，总好过她明天开始得痛好几天的结果好。

“嗯。”她点点头，深吸口气。

“就算大夫人不相信，你也不必替四小姐隐瞒。

“我不是想替任何人隐瞒，只是讨厌辩解。”她低声说，“她们从来没有相信过我，也没有重视过我，她们喜欢怎么想我，就怎么想，我不在意。”

“所以这些委屈；你就自己承受？”他脸上有着不赞同。

“我像那种会委屈自己吞的小可怜吗？”她斜睨着他。“我只是懒的话那些人费心，不过如果有机会，我会回报她们的。”

她才不是那种只会被欺负、却不会反抗的小笨蛋。

“只怕你还没回报，就已经被四小姐整惨了。

“有你在我身边呀，我才不怕。”她朝他一笑，觉得双脚已经好多了，感觉又像是自己的了。

跟武哥一起走路，比坐在马车里跟司徒绢一起好太多了；脚酸痛一下没关系啦。

“我不可能一辈子在你身边，到时候你怎么办？”

“如果没有武哥，那艳儿变成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她依旧笑说，神情里却有丝认真。

方长武没发现。

“就算没有我，你也一样是司徒窘的小姐，只要老爷在，没人会敢亏待你的。”

在司徒府八年，他至少也明白了一点，没有母亲的司徒艳常是受忽略的那个，而三夫人的厌恶，让她在府里的生活更不好过。

艳儿的个性倔强，从来就不服谁，对是非有一套自己的看法，读了书；只是让她更明白世上没有公平事。

她是父亲小妾生的女儿，那又怎样？她父亲有五个孩子，严格说起来，只有大哥才是父亲原配妻子所生，其他的，都是庶出，为什么她就要特别被欺负。这是她的想法，逆来顺受向来不是她的性子，人敬她一尺；她也敬人；但是别人欺她，她会记住，绝对不会放过欺负回去的机会。

这样的个性，是好、还是不好，他也不知道；但如果艳儿不是这样的个性；今天也许所有事情都会变得简单、或者困难许多。

幸好老爷始终是疼爱女儿的，只要老爷在一天，艳几仍会受到该有的关注，谁都动不了她。

“爹有爹的事，我并不期望他可以保护我。”她看着他一脸出神。“武哥，你在想什么？”

方长武回神。“没什么，你好多了吗？”

“嗯。”她点点头，将放在他腿上的双脚移落地，试着动了几下。“好多了，酸痛好像都不见了呢。”她朝他笑着。

“哟，真恩爱呀！”一声轻笑传来，司徒绢就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我还在想怎么一直没看见你们，原来你们两个自己躲到这里来。

“艳儿，好歹你是司徒家的小姐，单独跟一个男家丁待在这里，似乎不太好吧。”

“难得你会关心我的名誉，我应该说：‘谢谢你的——鸡婆’。”司徒艳笑得很灿烂，说到最后两个字，就看着司徒绢脸色顿时变黑。

“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耸耸肩。

“司徒艳，你给我说清楚！”司徒绢怒视着她。

“我说，你没事的话最好离我远一点，免得待会儿说不过我，又跑去找你娘告状，你娘再来骂我没大没小，然后安我一个目无尊长的罪名，又要大娘用家法来伺候我，最后再让爹不得不出面作裁决，这样弄得一大堆人跟着你团团转，你不嫌累、我都觉得烦。”

“司徒艳，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司徒艳站起来。“武哥，我们去别的地方休息好了，这里既然有人喜欢来，我们就大方点儿，把这里让给她好了。”

“谁要跟你抢这个烂地方？”司徒绢怒叫。

“那你在这里做什么？”司徒艳白了她一眼。“你不知道打扰人家休息是很不道德的吗？”

“你敢教训我？”司徒绢扬起手，就朝司徒艳的脸颊挥过去。

方长武立刻从空中拦住她的手。

“四小姐，请自重。”他沉声道。

“放开我！”司徒绢命令。“你算什么东西，敢对我这么说话，小心我告诉爹，让你在司徒家待不下去，回去继续做乞丐！”

“做不做乞丐，是我的事；但如果四小姐再继续胡闹下去，我会把下午的事禀告老爷，让老爷知道。”

“你敢威胁我？！”

方长武放开她的手。

“四小姐自重，长武自然也尊重四小姐。”

“你……”司徒绢瞪着他们，深吸一口气。“好，我就着你在司徒家，还能够嚣张到什么时候；在这段时间里，你最好把你的宝贝五小姐照顾好，因为等你一走，我一定会好好的跟她算这笔帐！”说完，她转身走人。

方长武沉着表情看司徒绢离开，开始为司徒艳往后的日子担心。

“她说‘等你一走’，是什么意思？”

司徒绢那些无聊又无用的威胁她才不放在心上，她只注意到一点，司徒绢说武哥要走？！不会吧？

“没什么。”方长武表情恢复自然。“你觉得好多了，我们就回厢房准备吃晚膳吧。”

“等一下。”司徒艳正对着他。“武哥，你不会真的要离开我吧？”

方长武沉默了下。

“你不可以走，我不要你走！”司徒艳抱住他。

“艳儿……”

“你答应过留下来陪我，我不要你走！”

“艳儿，你是司徒家的五小姐，年纪也早到了该婚配的时候，有一天，老爷会为你选一门合适你的婚事；以后，你会有丈夫保护你，不会再需要我。”方长武轻叹道。

“我不要什么丈夫，我只要你。”司徒艳抱他抱的更紧。

“艳儿，先放开我。”

“不要！”

“你还是未出嫁的闺女，这个样子不好看，对你的名声有害。”

“我才不管什么名声不名声，我只要你留下来；别人的想法、别人要怎么说，我才不管，”

“艳儿，你不是小孩子了，该明白轻重才是。”他没有回抱她，只是跟她说道理。

司徒艳抬起头看着他。

“我没有碍着别人，也不曾想过去害别人，我只做我认为对、和我想做的事，谁也不能限制我。”

“艳儿，别任性。”他劝着，

“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就听你的。”

方长武一顿。“天下无不散的筵席，你总要嫁人的。”

“那你呢？你也会成家的，不是吗？”她反问。

成家？他从没想过。

认识她以前，他四处为家，从没在任何地方停留过；认识她以后，为了保护她，他留在这里八年。可是守的再久，他终究不可能保护她一辈子。想到再过不久，他得离开她，他的心有壁苦涩。

“武哥，你有喜欢的人吗？”她忽然问。

喜欢？他微微摇头。

“那你比我幸运。”她笑，眼里有丝苦涩。

“幸运？”什么意思？

“就算我要嫁人，也要嫁一个我喜欢的人。”她说。“如果嫁不到他，我也不会嫁给别人。”

“你……有喜欢的人？”他心莫名一紧。

“有。”她坦然着眼，直直的瞅望着他。“可是，我喜欢的那个人，却不知道我喜欢他，我也不知道他到底喜不喜欢我；所以喜欢一个人，有一点苦。”

“那个人是谁？”他沉了声。

“是——”她忽然咬了下唇。“我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

“有一天我一定会告诉你那个人是谁，但是现在不能说。”她忽然笑了，“武哥，你是我最重视的人，除了娘，你是惟一一个会关心我、又照顾我的人；就算会嫁人，我也不要和你分开。”她含蓄的暗示。

“你这么想，你未来的丈夫不见得同意。”他说道，心头不断回想着，究竟艳儿还认识了什么男人，她喜欢的人究竟最谁？

“他会。”她很肯定，笑容有点神秘。“武哥，你还没答应我，你不会离开我。”她可没忘记刚刚的话题。

“就算我不在你身边，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他进而不答。

“如果称不在我身边，那我照顾好自己，又有什么意义？”

“就算不为你自己，也为你爹、为那个—你喜欢的人。”

“如果你不离开我，就可以亲自看着我，不用担心这些问题了；武哥，答应我嘛！”谈判不成，她换成撒娇。

她紧抱着他，像抱着一个很重要的东西，怎么都不肯放。

方长武很想答应她，但是……他有他的承诺必须守。

“艳儿，你先放开我。”

“如果我放开，你一定会马上离我远远的，让我抓不着你，对不对？”他的心思不难猜，相处八年，她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方长武一时语塞。

“武哥，你讨厌我了吗？”

“没有。”

“那又为什么要走？”她问。

“我在这里已经待的够久，早就该离开了。”要不是一直放不下她，他不会还留在这里。

“以前你可以为我留下来，为什么现在不能？”她不明白。

方长武再度语塞。有一些事，她不适合知道；他也不想让她知道。

方长武，艳儿喜欢你陪，你也是真心侍艳儿好，我就让你留下来；但是今天你答应我的事，必须守密，绝不能告诉艳儿，你能保证吗？

老爷的话、沉重的承诺压在心头，他什么都不能说。

“艳儿，有一些事，你以后自然会明白，我们先回厢房用膳吧！我答应你，如果我要走，一定会先告诉你，好吗？”

她迟疑的想了想。“你保证不会不告而别，让我突然找不到你？”

“我保证。”

“好吧。”她这才松开手。

“别想太多。”他看着她不豫的表情。

“武哥，我不要和你分开。”她挽住他的手臂，低低的道。

她知道武哥隐瞒了她一些事，可是他不说，她也不能逼他说。

她不要和他分开，他会懂吗？

而为什么，武哥今天会一直提到她成亲的事？

※※※

寺庙里的素膳煮的虽然简单，却够营养，只不过吃惯了府里那些美味的夫人们，可就不一定能接受了。

司徒家每年住一回寺庙已经成习惯，这么多年下来，庙里的小僧们早就准备好一个大桌让他们能一家共食。当然，这么住个一晚，司徒长春也捐献了不少香油钱。

桌子是圆桌，司徒长春左边是妻子及两个儿子、媳妇；右边则是二夫人、三夫人，司徒绢和司徒艳。

坐上椅子，司徒长春看着妻妾和儿女，都到齐了。

“爹，先喝杯茶。”司徒绢乖巧的倒了杯茶，放在司徒长春面前，然后才又走回自己的位置。

“嗯。”司徒长春点点头，先喝口茶。“绢儿今年也十八了吧！”

“是，爹。”

“是爹疏忽了，早该为你寻房好亲事。”司徒长春有些欷歔。艳儿和绢儿同年，连他最小的女儿都十八了呀，让他想不认老都不行。

“绢儿不急着嫁，绢儿还想留在家里，多陪陪爹和娘。”司徒绢不依道。

“女大当嫁，这是应该的。”司徒长春一笑，然后转向另一个女儿。“艳儿，你也快满十八岁了，时间过的真快。”

司徒艳点点头，有点不明白。为什么爹会忽然提到她的年纪？满十八岁是一件很严重的事吗？

“老爷，先用晚膳吧。”大夫人建议道。

“在用晚膳之前，我有几件事宜布。”司徒长春道：“第一，今年的生日，我没有发出任何请帖，就我们自家人团聚就好；第二，丘总镖头的公子最近会来我们家作客，你们应该都记得他，八年前他曾经住在我们家一段时间。

第三，绢儿和艳儿年纪都不小了，在过年前，我希望替她们安排好亲事。”他看向身旁的妻子，“秀娘，这件事就交给你安排，有人选再告诉我。”

“是，老爷。”大夫人温婉相应。

“爹，颖哥哥真的要来我们家作客吗？”司徒绢连忙问道。

“嗯。”司徒长春点点头。“绢儿，你和济颖一向要好，这次他来，你就和你大哥一向招待他吧。”

“是的，爹。”司徒绢直点头，然后垂下脸藏住喜悦的笑容。

八年前一别，颖哥哥再也没有来过司徒家，他们偶有书信往返，她一直很想念他。

颖哥哥，一定比以前更加英挺俊帅了吧！

“用膳吧。”司徒长春一声命令，大家才敢开始动筷子。

爹怎么会突然要帮她许亲，武哥早就知道了吗？这到底怎么回事呀？

艳儿低着头心不在焉的吃饭，心里想着，待会儿一定要溜去找武哥问个清楚才行。

※※※

诵过晚课后，寺庙前后一片宁静；寺门关闭，寺僧们也人禅房休息。

尽管是借住寺庙，寺里的厢房依然划分出男女的区隔，而司徒家人在分配房间时，又将主仆划分开来。

这么多年来，这座庙的内部并没有多大改变，而每年至少来一次，司徒艳不用拿灯照路也知道该怎么走。趁着大家都进房睡觉的时候，她偷偷溜出房，准备去找方长武。

她才走到男宾住的厢房，就听见一阵低低的交谈声。

“长武，这几年辛苦你了。”

是大哥司徒璇的声音。

“长武只是尽本分。”

“艳儿的十八岁生日快到了，你有什么打算？”

“那表示她长大了，长武该有什么打算？”方长武以问代答，

“长武，别瞒我了。”司徒璇叹口气。“你和爹之间的约定，我早就知道了。难道艳儿要嫁给别人了，你一点都不担心？！”

那一晚爹和长武在书房说的话，他都在门外偷听到了。

“她值得拥有最好的。”他相信老爷会为艳儿挑一个好对象。

“你真的非离开司徒家不可吗？”司徒璇问。

方长武没有回答。

“如果你不想留在司徒府，不如跟着我做生意；这样至少你不必真的离开司徒家。”司徒璇又逆。

“我留在这里，只为五小姐。”如果艳儿有了好归宿，那么就是他该离去的时候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当离开的日子愈接近，他的心就愈发感觉到疼痛，那种疼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

“你和艳儿一向亲近，她的心思你是最明白的，她想不想嫁人，你应该也最清楚。”艳儿对他的感情那么明显，这个呆子不会感觉不出来吧？

“五小姐一向有自己的想法。”

“一句‘五小姐’，你始终不肯改口，在艳儿面前，你也是这样吗？”司徒璇笑了笑，语带探意。

“她是小姐。”这四个字就代表一切。

“只有你会在乎这种称谓，我猜艳儿一点也不喜欢你叫她：小姐’，对吗？”司徒璇看着他。“今天，你和艳儿为什么会用走的上山？”

“是大夫人的命令。”方长武轻描淡写地带过下午的事。

“是绢儿搞的鬼，对吗？”司徒璇深思道。

“你知道？！”方长武不无讶异。他只说了艳儿差点跌下马车、和司徒绢的说辞，他怎么会猜到？

司徒璇叹了口气。

“我虽然不常在家，但是不代表家里的状况我就完全不知道，如果连绢儿对艳儿有心结这点小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在商场上跟别人竞争？”连这点观察力都没有，他也别妄想能怎么发扬司徒家的家业了。

“五小姐是你的妹妹，如果可以，多关心她吧！”方长武说道。多一个人关心艳儿，他可以走得更安心一点。

这个司徒璇当然明白，但是年龄的差距、他对司徒家的责任，就算他想时刻关照妹妹，也很困难。

“你要走，艳儿肯让你走吗？”司徒藩突然问。

想到艳儿下午的举动，方长武沉默了。

“长武，如果不去想你答应爹的事，不去想可不可能、或者身份之奇QīsuＵ.сom书类的事，你老实回答我，你对艳儿，究竟有没有心？”

方长武一怔。

有没有心？

司徒璇拍了拍他的肩。

“长武，虽然我们不常相处，也不是很熟，但我要欢你一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别让无谓的承诺误了你、也误了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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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第二天用过午膳后，司徒长春向观音寺的住持告辞，然后带着所有人准备回家。

昨天来的时候，马车上坐些什么人是由大夫人分配的，但今天由老爷分配；第一辆马车里多了一个老爷，第二辆马车里则多了司徒璿的妻子——红嫣。

这次有外人在，司徒绢的态度就收敛许多，没敢再那么嚣张，司徒艳则继续翻开帘子往外看。

方长武就在马车外，离她的窗口不远的地方，她眨眨眼。

“艳儿，把帘子放下来。”司徒绢命令。

司徒艳不理她。

“司徒艳！”

“你坐你的马车，我看我的风景，谁也没碍着谁，请把你的脾气收起来，我没兴趣跟你吵架。”艳儿头也不回地说道。

“我要你把帘子放下来！”司徒绢打算自己动手，不过她的手才伸到一半，立刻被人阻止。

“绢儿，别这样；让艳儿看一下风景，并不会妨碍到什么。”红嫣说道。

司徒绢挣开她的手。

“好吧，既然大嫂都这么说了，就随便你。”她不甘不愿的转开眼。

司徒艳好奇的看了大嫂一眼，不明白一向不亲的大嫂为什么会帮她；而红嫣只是朝她眨个眼，笑了一下。

怪怪的。

昨天晚上才知道，原来大哥挺关心她的，今天又发现大嫂也帮着她；这样一来；她倍受虐待的小可怜好像扮不成了喔。

“停。老爷下令，休息半个时辰后再继续走。”司徒寿一传话，所有车马全停了，马车里的人也陆续下车。

司徒艳跳下车，看了看四周后，就朝方长武走去。

“武哥。”

“还好吗？”他看着一脸不太高兴的司徒绢正朝她母亲走去。“四小姐有没有为难你？”

“有，不过大嫂在，她没欺负到我。”她一股笑容，看到他发上有灰尘，就踮起脚跟、努力将手伸高帮他挥去。

方长武僵了一下。

“武哥，你头低一点好不好？”艳儿跳了几下，她长得又不高，武哥干嘛长那么高？害她好辛苦。

方长武顺着她的话直觉低下头，让艳儿挥去他头上的尘士；然后才抬头，就看见老爷别来不高兴的眼神。

“老爷难得回来，你该和他多聊聊。”他轻声道。

“爹有很多人陪，多我一个少我一个，根本不重要。”她瞧了眼那头三位夫人争相拱月的情况，再加上一个司徒绢，真是够热闹了。

她眼转了几下，那么她现在偷溜，应该没人会发现吧！

“你在想什么？”方长武提防似的看着她一脸灵精。

“武哥，爹说要休息半个时辰，我们趁这个时候，去山崖边走走好不好？”她低声道。

“不行。”太危险了，而且老爷会不高兴。

“你不带我去？”她试问。

“不行。”

“那我自己去。”她转身就朝左边的路走。

“艳儿。”他连忙抓回她。

“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你放心，如果我不小心摔下去，绝对不会变成鬼回来找你的麻烦。”她还安慰他。

“你、不准去！”他咬着牙命令。

“你带我去，或者我自己去；给你选。”她笑得一脸灿烂。

司徒璿在旁边听得忍不住笑了出来。

“长武，你就带艳儿去走走吧。”他帮着腔。

“大少爷……”

“放心，爹如果问起，我和璿会代你们回答的。”红嫣也道。

“谢谢大哥、大嫂。”艳儿拉着他。“武哥，我们快走吧。”

方长武很无奈的只好走了。

司徒璿看着他们离去的契合背影。

山林路崎岖，不比平地；方长武很自然的就扶着艳儿的肩，预防她走路不小心会摔倒。”他很关爱艳儿。”红嫣也看着他们走远。

“可惜，他不肯承认。”司徒璿摇摇头。男子汉、大丈夫，说一句喜不喜欢有那么难吗？

“爹不会答应的。”红嫣略带遗憾地说道，然后看向丈夫，“再说，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一样厚脸皮吗？”她刮他脸。

“我厚脸皮？！”司徒璿一脸深受打击。

“本来就是啊！我不答应嫁给你，你居然……直接跳过成亲之礼，还弄得人尽皆知，让我不得不嫁给你。”哼，真是委屈了她。

“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你还记仇啊。”司徒璿额上冒出一滴冷汗。

“当然，谁叫你欺负我。”她记得可牢了。

“可是成亲后，我对你很好，从不要你做不愿意做的事，这样还不能够弥补吗？”他一边说的很可怜，一边将手臂悄悄搂住妻子的细腰，不着痕迹的往树丛后、没人的地方移动。

“当然不够。”她白了他一眼，抱怨道：“谁叫你害我那么丢脸……”

“我也陪你一起丢脸啊……”

“那是因为你皮厚！”

“只有为你，我才会皮厚。”

“羞羞脸……”

※※※

愈接近山崖，树木就愈少，从崖底下不时吹来一些劲风，让四周变得荒凉又寒冷。

“你会着凉的，回去吧。”方长武以手臂扶紧她，让她依着他站稳而不会被风吹跑；可是同时也注意不让两人太过亲近。

“不要，这里很好。”

男女接受不亲从来不适合用在他们两个人之间，但偏偏他却紧守着分际……想到这里，偎在他身上的司徒艳小巧的唇瓣悄悄往上移。

“你会被风吹跑。”他皱起眉。

“武哥，你靠近过崖边吗？”她停下脚步，跟山崖维持一定的距离。

“嗯。”他点点头。

“那这片山崖高不高？”

“不高。可是普通人跌下去，就算没死也会摔断曙、受伤。”他回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有，我只是好奇。”她想再往前走，他却拉住她。

“艳儿，别再往前。”崖边风大，容易有危险。

“武哥，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为什么要来这里，时不对？”她抬起头看他。

“嗯。”他点头。

“其实，我没什么用意，只是想找个地方单独跟你说话而已。”

“说话什么时候都可以说。”为什么要选这里、选现在？

她看得懂他表情里的疑惑。

“爹昨天晚上突然说要帮我许配婚事，我想，如果我现在不说，等回到家就没机会说了。”她顿了下。武哥，昨天我说过，我心里有喜欢的人，你记得吗？”

“记得。”

不但记得，而且他想破头，都想不出来那个男人究竟是谁？结果弄得他几乎整晚没睡。

“我想告诉你，他是谁。”她看着他的眼神闪亮而专注，让他有种错觉。

不会吧，应该不是……但她为什么这么看他……

方长武下意识避开她的凝视。

“你说。”

她伸出手扳正他的脸，让他的眼，正对着她的。

“你。”她轻吐。

他一震。

“你从来没有想过，我喜欢的人，就是你吗？”她微微笑着。“武哥，在我心里的人，是你，一直都是你。”

“不可能的。”他放开她。

“为什么不可能？”她轻声反问。“我们相处八年，你一直是我最亲近的人，我为什么不可能喜欢你？”

“就因为我们相处八年，所以你更有可能错认；因为我们太熟悉，你以为那种亲近的感觉，就是喜欢；但其实不是。”他转开身。

她走到他面前。

“武哥，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情？”

“你是司徒家的五小姐。”他转开脸。

“除此之外呢？”她追问。

“你，你是我要保护的人，这是我答应你爹的、也是我当初留下来的目的。

“还有呢？”

他深吐出口气，转回来。“没有了。”

“你一点都不喜欢我？”她看着他；眼神一瞬也不瞬。

“我……我把你当成妹妹。”

“可是，我不要你当我哥哥。”她向前，再靠近他—步。身边的风呼呼吹过，她拉着他的手臂，仰起脸：“武哥，看着我。”

方长武低首，看见她的脸。

这是一张他熟悉不已的脸，一张他看了八年、不用细想就可以描绘出来的脸。

不着小时候，她身躯娇小又纤弱，让她整个人看起来都好小，苍白的形貌一点也不出色；然而他却一眼就看见她。

现在的她，依旧娇小，却长大了；变漂亮了，绝美的脸蛋与小时候相似，却又截然不同。

每次扶抱着她的时候，他都必须提醒自己，她是个姑娘了，就算心动不已，他也必须自持；如果说以前的她令他心疼，现在的她更令他挂念。

“武哥，”她低唤。“如果……你真的一点都不喜欢我，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

“我……”他看着她，盈然水亮的双眸像随时都会掉出泪；他说不出口，更含不得让她难过。

“我不是小孩了，我可以分得清楚自己的感觉；不要把我当妹妹，因为，我从来不要你当我的哥哥。”她轻声说道。

“艳——”唔，他蓦然蹬大跟。

她踮起脚跟，柔软的唇瓣贴上他的。她不懂怎么亲吻，可是却很明白这是一种极亲昵的举动，她能感觉到他的震惊与僵硬。

方长武不只是震惊，他根本是吓呆了！

艳儿怎么会……突然……吻他？

她的双手悄悄往上移，从他的手臂上，移到他的颈后，两手努力勾住，她整个身躯几乎是贴在他身上。

沁凉的冷风再也冷不到她，她的心跳很急，他似乎也一样，她的唇瓣微徽张开、动了下。

方长武几乎在同一时间以唇扣住她唇瓣，坚硬的双臂完整的将她搂抱住，他张开嘴，厚实的唇含住她的娇嫩，细细的吮着，灼烫的苦再也忍不住的掠侵入她口中，狂烈的索吻。

他的气息，以排山倒海之势融人她的呼息、身体里；除了他，她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方长武忽然推开她。

艳儿恍然着神情，抬眼看着他。

“艳儿，我们不能这样……”他压抑的道。

“为什么？”她轻喘着。

“我不该侵犯你。”他别开身，语气里充满自责。

“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她走近他，握住他的手。”

“是我的错，我不该……”他摇摇头。“我不该失控。”

“如果你心里没有我，你不会失控。”她捧着他的脸。“武哥，承认自己的心意有那么雄吗？”

她的唇上，有他肆虐过的痕迹，双颊嫣红，眼神专注而深情；她的手，缓缓抚过他的面容……”

“艳儿，你是司徒家的小姐，不该这么做。”他拉下她的手。“你的婚事，你爹会安排，他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

“我不要。”她打断他。“我不管爹想怎么做，我只知道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

“艳儿……”

“你早就知道，爹这次回来的目的，还包括替我许婚，所以你昨天才会对我说那么奇怪的话，对吗？你跟爹之间，是不是有什么约定没有告诉我？”

“没有。”他飞快否认。

“如果没有，为什么你的眼睛不敢看着我？武哥，你骗不了我的，你是不是答应了爹什么事，所以不敢喜欢我？”她逼问。

“没有！”

“你不告诉我，那我去问爹。”她转身要走。

“艳儿！”他拉住她。

“告诉我，你和爹瞒了我什么？”她回头看他。

“艳儿，我答应过老爷不会说，你不要问，也不要由道。”方长武搂着她离开山崖，避开风吹之后，抚平她被吹乱的发丝。

“你是司徒家的小姐，而我只是司徒家的家丁，更甚的是流浪各地、居无定所的无名汉；你和我，不会有结果，我也无法给你幸福。你该嫁的，是那种可以带给你丰足的生活、保障你一生无忧、会疼爱你一辈子的丈夫。”

“如果不是我要的那个人，那么给我再多的疼爱，再好的生活，我也不会快乐。”她抱住他的腰，脸靠在他怀里。“武哥，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身份从来不重要，我不希罕锦衣玉食的生活，我只要跟你在一起。”

“是我失控了。”他想拥抱她的手停在半空中，咬了下唇，再度放下。

“我喜欢你吻我。”她抬眼望他，双颊红透，却还是说：“我不爱你跟我保持距离，我很怕我一转眼，你就会不见。”

她紧紧的抱住他，仿佛怕他在下一秒钟变不见，整个人偎在他怀里，微微的颤抖。

方长武这才知道，他那些有意无意避开她的举动，让她有多担心、多害怕；但是，他却连抱住她、安慰她都不能。

他闭了下眼，深吸口气。

“艳儿，我们该回去了。”

“武哥，你还是不肯告诉我，你和爹之间的秘密吗？”她的声膏从他怀里闷闷的传来。

“别问了，也别去问老爷。”

“如果你不告诉我，那我只好去问爹。”

方长武一咬牙。“那我就立刻离开。”

她一震。

“武哥……”

“艳儿，我们相处了八年，你应该明白我的个性；如果你真的问了，我会马上离开司徒家。”他是认真的。

她摇摇头，几乎不敢相信他会威胁她。

“如果我不问，到后来你还是要走，那我怎么办？”她低喊。

“我要离开的时候，一定会让你知道。不要哭！”他突然低叫。

艳儿几乎不哭的。

司徒艳自己抹去不小心掉出来的眼泪。

“如果你要走，我跟你一起走。”她深吸口气，望住他愕然的眼。“既然你不能留下，那我们就一起离开。”

她迈开身，庄来时的路走去。

“艳儿，你不能跟我一起离开。”方长武追上来。

他的手才拉住她，她就顺势抱住他整只手臂。

“武哥，”她又笑笑的了，像没发生什么事，“我不能没有你。”

“艳儿……”每当她这么笑的时候，他就会觉得特别奇怪；仿佛她在计划什么事，下定决心要去做，而他只有提心吊胆的份。

“你要我不问，我就不问；可是我不要分开。如果你走了，我就跟你走；如果你不带我一起走，我就天南地北的找你、跟着你。”直到她生命终了。

“不行——”他的低吼消失在她突来的手指上。

她的手指，正按在他的唇上，而她的眼神微眯，像在示意他噤声——

该死！她从哪里学来这种娇媚的举动？！

“武哥，别生气、也不要吼我，我很胆小的。”她低低柔柔的道，“你只要记住，艳儿喜欢你。”而且，非他莫嫁。

现在离年底还有三、四个月，她还有时间可以改变武哥和爹的想法；所以她现在暂时不问。

至少她知道武哥心里也是有她的，目前为止，这样就够了。

※※※

他们在时间内赶回休息的地方，然后司徒长春再度下令启程。

司徒绢到第一辆车去坐了，所以第二辆车里就只剩司徒艳和红嫣两个人；红嫣看了看外面那个骑马跟在马车旁的男人，然后又看着一脸深思、神情有些甜，又有些迷潆的艳儿。

她注意到艳儿的双唇有些红、有些肿。

他们刚刚不会是做了什么不合宜的事吧？她猜想。

嗯，有可能。因为她是经验受害者，她老公常常做一些让她觉得不好意思的事，所以她非常了解自己的反应，而此刻的艳儿就跟她很像；而且，他们两个人回来的时候脸色都怪怪的。

“艳儿？”红嫣唤道。

“啊，大嫂。”司徒艳回过神。

“你在想什么，想的那么出神？”

“没什么啊。”她摇摇头。

“不用瞒我了！”红嫣朝帘外瞧了一眼。“是不是为了——方长武？”

“大嫂？！”

“你别紧张，我只是猜而已。”红嫣安抚道。

“能找到一个自己喜欢的人，是件幸运的事；像我和你大哥，当初爹也反对，不过你大哥还是坚持娶我。我也许还无法完全得到爹娘的认同，可是我和你大哥已经是夫妻了呀，要过一辈子的是我们。我不介意别人怎么想，你大哥也不介意，公婆不能见容也没什么了不起，我和你大哥过的好才重要。”

艳儿迟疑的想了下。

“大嫂，当初爹娘反对的时候，你有没有过不想嫁给大哥的念头？”

“当然有。”开什么玩笑，如果明知道嫁人后要受虐待，她哪肯嫁？！

“我本来不想嫁你大哥的，可是他对我保证，不管成亲前、还是成亲后，我都只要当他司徒璿的妻子就好。我能不能成为司徒家真正的媳妇，他并不在意。”

“什么意思？”她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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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红嫣柔柔的笑了。

“你大哥爱我。他不要我改变，就爱我原来的样子。他说，女孩子总是因为嫁人而受到许多限制、许多不公平的对待，他看太多了。他说，他只娶我，只有我一个妻子，除了当他的妻子，我什么都不必管。”

不需要她融入司徒家、不要她在公婆、或者任何一个人的对待中受到委屈，司徒璿允诺保护她一生。这是他对她无怨无悔、深情不变的保证。

艳儿惊讶的呆住。

“大哥……这么爱你……”

“当然啰。如果他不这么爱我，我还觉得嫁他委屈了呢！”红嫣皱了下鼻子，然后又道：“我和你相处时间不长，可是我知道你大哥很关心你？他看得出来——你和方长武之间不对劲。”

“是吗？”艳儿垂了脸。

“艳儿，如果需要我或者你大哥的忙，就开口。”

虽然不管家中事，但是好歹她嫁进司徒家也两年了，这个家里在搞些什么，她多少有听闻，只是不插手而已。现在好了，她相公自己说要管，那她就大方管了。

“谢谢大嫂。”艳儿抬起头，给了她一抹笑容。“不过，我自己可以处理。”

“哦？”她看起来胸有成竹。

“当然啰。”艳儿的表情，跟红嫣刚刚骄傲的表情完全一模一样。“我喜欢的人，当然要自己抓住，如果这都要靠别人，就证明我很笨，而我才不要当一个笨蛋！”未了，她还皱皱鼻头加强语气。

红嫣一怔，然后笑了出来。

没想到艳儿看来娇娇弱弱的，居然有这种胆量与想法，璿的这个么妹——真是不能小看哦！

既然艳儿这么说，那么现阶段，她和璿——就暂时负责当观众就好。

※※※

“恭迎老爷。”日落时分，司徒家的车马才到门口，府里的家丁奴仆们连忙列队赶到门口迎接。

司徒长春先下马车，接着让司徒寿去扶里头的女眷。他环视了一圈，看到印象中干净整齐的家及所有奴仆，他微笑着点点头。

所有奴仆全退到两旁，让主人可以走进来。

“老爷，万顺镖局的丘少爷下午就到了。”

“济颖来了？”司徒长春往屋内的脚步停顿了一下，“他人呢？”

“小的招呼丘少爷到客房休息，听到老爷回来，丘少爷已经先到大厅等候。”家丁回答。

“嗯。”司徒长春点点头。“待会儿让人迭茶来。”

“是的，老爷。”

吩咐下人准备茶水后，司徒长春带着家人进大厅，一踏进屋内，丘济颖就先起身。

“济颖冒昧来访，希望司徒伯父别见怪。”

“怎么会？”司徒长春笑道：“倒是我们不在，让你这个客人空等了一个下午，你不介意吧？”

“是济颖冒昧早到了，又怎么会介意？”丘济颖在司徒长春的示意下落坐。“伯父，济颖这趟来，是奉家父之命，送来伯父的寿礼。”

“丘兄真是太客气了。只是个小小的寿辰，没什么大不了；倒是你八年没来，这趟来可要让伯父好好尽尽地主之谊，正好璿儿也在，就让他带你到处逛逛．绢儿作陪。”司徒长春顿了下。“八年前你来的时候，跟绢儿很处的来，你还记得绢儿吧？”

“颖哥哥。”司徒绢有礼的微福了身。

“绢儿？！”丘济颖仔细看了下她，笑着赞叹：“八年不见，要不是伯父介绍，我还真是认不出你。”

“认不出？”司徒绢低头笑了下。“希望颖哥哥的意思，不是指我变得不好而让你认不出来。”

“当然不是。”他连忙否认。“是你变得美了，这么美丽又动人，让我不敢相认，怕太冒昧了。”

两人对看一眼，同时笑出来。

“看来，你们还是跟小时候一样要好。”司徒长春很满意，然后看了看，“咦，艳儿呢？”

才一转眼，她跑哪里去了？

“艳儿有点头疼，所以我让她先回房休息了。”红嫣回答道。

“这个艳儿，家里有客人、又是她认识的人，也不知道先打声招呼再走，真是愈来愈没规矩了。”司徒长春嘴上抱怨着。

“爹，艳儿不舒服，让她休息也好，反正济颖要在这里待上好几天，什么时候见面都可以，不急在这一时。”司徒璿打着圆场。

“算了。”司徒长春看向丘济颖。“济颖，还有半个时辰才用晚膳，就让绢儿带你在府里到处逛逛。”

“那就劳烦绢儿了。”丘济颖站起身。

“不客气。”绢儿也起身。“颖哥哥，请跟我来。”

“嗯。”丘济颖点点头，两人相偕着走出去。

丘济颖一走，司徒长春没了笑脸。

“璿儿，艳儿真的不舒服吗？”

“是。”司徒璿面不改色的点头。

在商场上混太久了，说谎说到面不改色就成为一件很容易的事。

换另外一种说法，就是他有愈来愈奸诈的倾向了。他可以感觉到妻子不太高兴的眼神正瞪着自己。

“长武呢？”

“我让他送艳儿回慧心楼。”

司徒长春想了下。“红嫣，你去看看艳儿，如果她很不舒服，就请大夫来；否则，今天晚膳的时候我不希望她再缺席。”

“是的，爹。”红嫣转身离开大厅。

※※※

听到那个讨厌的家伙来了，艳儿在门口就直接打道回房，方长武跟在她身后。一进慧心楼的庭院，艳儿就大大舒了口气。

“呼，还是在自己的地方舒服。”找到她最喜欢爬的那棵大树，坐上方长武一年前为她挂上的。

“你没去大厅，老爷会不高兴的。”方长武轻推着。

“反正我一直就不是个很听话的女儿，爹要不高兴，就随他啰。”

而且爹不也做了一件她不知道的事吗？

他和武哥之间居然有她不知道的约定，哼哼，亏她还一直为爹答应让武哥留下来而感谢爹；结果——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

“何必跟老爷过不去？”他毕竟是她的爹。

“我没有呀！”她的发丝，随着摆蔼而飘扬着。“只是大厅里有我不想见的人，我当然就不去了。”

“丘济颖？你还记恨以前的事，？”

八年前，他和司徒绢扮鬼吓艳儿，艳儿是没被吓到，不过她看他们两个不顾眼，他们两个也没多善待艳儿就是；尤其是司徒绢，她为难艳儿的次数太多了。

“以前？”艳儿想了下，才知道他指什么。“我才没那么闲，老是记着以前的事；只不过我讨厌他，不见也罢。”最好老死不必往来。

“恐怕没那么容易。”

红嫣一来，就看见他们两个相伴的契合模样。一个推、一个荡，情深不必言语，只要从相处里就看得出来。

“大嫂，你怎么来了？”

“是爹要我来找你。”红嫣走向前。“你和长武一声不响就溜了，爹很不高兴；我跟爹说你人不舒服，爹要我来看看你，而且说，晚膳的时候，你一定得到。”

“晚膳？”司徒艳皱眉。“那个丘济颖也在？”

“嗯。”红嫣点点头。

“真是冤家路窄。”她咕哝。

“还好吧。”她听丈夫说过他们小时候的事。“我看丘济颖相貌堂堂，不像是会再作弄你。”

“他相貌堂不堂跟我没关系，反正我讨厌他；这不用理由。”艳儿皱了皱鼻子。

红嫣噗哧笑了出来。

“艳儿，你的喜恶好明显；如果你大哥在这里，一定会告诉你，像你这样容易得罪人，在商场上一定生存不下去。”

“那没关系，反正我又不入商场。”她耸耸肩，然后用力荡了下，将自己荡高的时候突然放开手，让自己飞出去。

方长武一见，身形快速的向前跃向空中，接住艳儿，然后两人同时落地。

艳儿银铃般的笑声清脆的响了出来。她的手勾着方长武的脖子，身子被他横抱着；而方长武是皱着眉目、凛着脸。

“胡闹！”方长武斥责。

“没关系，我知道你会接住我。”艳儿一脸开心，一点都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妥。

“要是我来不及呢！”

艳儿转了下眼眸。

“那也没关系，我受了伤，你会担心；很公平。”

“艳儿！”方长武只能无奈的叹气。

她就是永远都要让他放心不下，让他永远都不知道他一转开眼的时候，她会做出什么事，只能一直为她担心。

他可以不理她，但他偏偏做不到。

“武哥，别皱眉呀。”她抚平他的眉头，笑咪咪地道：“至少，我没有捣蛋、也没有作弄人呀。”

“但是你没顾到自己的安危。”

“我的安危，你会顾呀！所以我就不用担心了。”

方长武没辙的看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原来，这就是艳儿的不舒服呀！”慧心楼门口站着司徒绢与丘济颖。“不知道爹如果看到你这种模样，会有什么反应？”

听到这个声音，司徒艳连看都懒得看来人一眼，直接问上眼，头靠在方长武肩上偎着。

“怎么？没话好说吗？”司徒绢走进来。

“武哥，送我回房。”艳儿低声道。

方长武点头，转身便将她抱入楼阁之中。

“艳儿——”司徒绢才想追，红嫣便拦住她。

“绢儿，艳儿要休息，你就别打扰她了吧；更何况，你还有客人。”红嫣望了眼她身后的丘济颖。

司徒绢快快的回过身，

“颖哥哥，我带你回偏厅，晚膳应该已经准备好了。”她领着他往门口走。

“那就是艳儿吗？”丘济颖没移动。”是呀。”

“伯父不是说要艳儿一起用膳，不如请她出来，我们一起走。”他的眼神一直望着艳儿消失的方向。

“丘公子，你还是先跟绢儿回去；你是客人，不必等艳儿的。”红婿说道。

“但是——”丘济颖还望着关门的楼阁。

“颖哥哥，我们先走吧，至于艳儿——你放心，她有她的方护卫跟着，不会有事的。”司徒绢拉着他往门外走。

好不容易送走他们，红嫣吐出口气。

如果她猜得没错，她相公对丘济颖的评语是：心高气傲。

因为出身好、又少年得志，虽然能力、才干都不错，不过就是太骄傲了，而且他在外头的名声不怎么好。

绢儿肯定是喜欢他的，可是刚刚他看艳儿的眼神有点怪，不像是厌恶。

她只肯定，艳儿对这两个人肯定是感冒至极，否则不会连理都懒得理。

呃，为了待会儿能顺利吃完晚膳，她是不是该假装去请大夫，让艳儿不必待在餐桌边比较好？

※※※

“艳儿，以后不许你再这么做。”进入她房中，将她安全的放在床边后，他沉着声命令。

“好。”她点点头。

“真的？”她这么快同意、没跟他讨价还价，让他有点怀疑。

“当然。”她更用力的点头。“我知道你会担心我，所以我不会再做了。”

知道他很关心她，始终把她放在心里的第一位，否则不会那么注意她的一举一动、在第一时间救她。

这就够了！

方长武看了她一会儿，确定她不会再乱来，他站起身。

“你要去偏厅见老爷，还是在房里用膳？”他问。

“在房里用膳。”她回答，“不过，我要跟你一起。”

“我会在后堂吃。”那里才是司徒家人以外的人用膳的地方。

“如果你不把自己的晚膳端来，我就不吃晚膳。”

方长武走到门口的脚步一顿。

“艳儿。”他不高兴的回过头。

“一个人吃饭很寂寞的，武哥，你就陪陪我嘛！”她装可怜的撒着娇，心里却在想，如果武哥还不答应，她要再用什么方法留下他。

她的表情让他有些不忍。平时府里所有人都不重视她，艳儿常常一个人在房里用膳；他从没想过，艳儿在吃饭的时候需要人陪。

“武哥。”她走到他面前。“陪我一下，好不好？”她轻扯着他的衣袖。

方长武挣扎了下。“好吧。”

“谢谢武哥。”她笑开脸，在他没反应之前，轻吻了下他唇。

“艳儿！”方长武俊脸微红。

艳儿也红了脸。

“我等你。”像个送丈夫出门的小妻子，她帮他拉开门，然后看着他离开。

※※※

清晨，站在园闻着花香，想到昨天晚上的事，武哥端奇#書*網收集整理着晚膳来，还一脸僵硬不自然的模样。艳儿忍不住轻轻笑出来。

武哥很不习惯她亲密的举动哪！

老实说，她也不习惯。可是因为是武哥，她不介意自己完全没有女儿家该有的矜持模样，主动追求。

一回生、二回熟，她发现武哥吻起来的感觉，很容易让她上瘾。

武哥对她有感情，可是她也看得出来武哥一直在抗拒。

是什么原因让武哥不准她问爹，她大概也猜得出来。

还不就是门当户对、身份配不配那一套——真是老套！

不过没关系，她有方法应付；现在最重要的，是加强武哥对她的关心和重视，不时出一些像昨天那种状况来，让武哥不得不时时注意她。这是不错啦，可是那样她也很可能会受伤，武哥会不高兴。

那么，换一个方法，就跟住武哥，让他不得不照顾她；他愈放不下她，就愈离不开她，那她才有可能嫁给他。

嗯，就这么办。

“咳、咳。”

艳儿想的很专注，没注意到有人在叫她，直到人已经来到她身边，打着咳嗽，她才猛然回神。

“是你。”她退开好大一步。

“艳儿，早。”用完早膳还没看见她，他就自己来

他笑，司徒艳可没笑容。

“丘公子，这里是司徒府，不是你的万顺镖局，请你别乱闯，也别胡乱进入这里；我不欢迎陌生人。”艳儿冷着脸道。

“我不算是陌生人，我们八年前就认识了。”丘济颖回道。

八年没见，她完全不是记忆中那个瘦瘦小小、看来毫不起眼的模样；明明相似的五官，现在的她却是绝美动人。

跟绢儿比起来，她明显的吸引人多了。

“恕我贵人多忘事，我不记得认识过你。”艳儿笑得假假的，没兴趣跟他攀交情。

“艳儿，你该和绢儿一样叫我一声‘颖哥哥’的，那样你就更可爱了。”他不以得意的回道。

“很抱歉，我没有那么多哥哥；尤其是你，我高攀不起。请你离开。”她转身不理他的走回房。

“艳儿！”他快步拦到她面前，软着语气道：“不要这么冷漠，我们两家是世交，我们至少可以好好相处。”

“要攀交情，请移驾绢之楼。”她嫌恶地道：“另外，请称我为‘司徒姑娘’，别乱叫我的闺名。”

她越过他想入楼，丘济颖伸手拦阻。艳儿退的快，不然差点被他抱住。

“你做什么？”她怒瞪着他。

‘没什么。”他笑笑地。“我只是想跟你好好培养感情而已。”

“你立刻走，否则我要叫人了。”

“你叫，不过有没有人会理你呢？”他是司徒家的客人，连伯父都默许了他在这里自由活动，就算她叫人来又怎么样？

艳儿才不理他，扯开嗓子便大叫：“武哥！”

方长武的身影迅速掠人慧心楼。

“怎么了？”艳儿从来不大叫，她忽然叫他，让方长武担心不已。

“武哥，”艳儿迅速移到他身侧。“他不让我回房。”她努力在语气中加入一点委屈。

方长武皱了下眉。

“丘公子，请你让开。”

丘济颖眯眼看着他。

“我和艳儿的事，轮不到你这个下人插嘴。”

昨晚从绢儿那里，他已经把这八年里司徒家发生的大小事都问的差不多了；当然，也包括这个以护卫身份、留在艳儿身边八年的男人。

方长武还来不及对丘济颖的侮辱言辞作什么反应，艳儿已经愤怒的快跳起来。

“不许你侮辱武哥！”她愤怒的指着门口。“丘济颖，立刻滚；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不客气？”丘济颖好笑地道：“你要怎么对我不客气。”

就凭她一个这么娇小、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要怎么对他不客气？

“就像这样。”艳儿抓起地上一把泥土，准确无误的丢中他的脸。

丘济颖当场变了脸。

“你还要再试试吗？”这次换她笑了。

“司徒艳！”丘济颖怒吼一声扑上前，等他逮住她，他绝对会好好教训她一顿。

可惜他没有机会碰到她。

丘济颖一动，方长武立刻将艳儿推往身后、挡住他的攻击。

看见是他，丘济颖毫不留情的出招攻击，但没几招就被方长武打退。

“你！”他到底是谁？武功居然这么好？！

“请你立刻离开。”方长武没有乘胜追击，只是将艳儿安全的护在身后，然后请他离开。

“如果我不呢？”

“你立刻走，否则我会请武哥把你丢出去。”艳儿露出脸说道，还顺便送他两颗白眼。

“我会再来。”丘济颖再看了方长武一眼，然后才走出去。

他一走，艳儿立刻从身后抱住他的腰，

“武哥，幸好有你。”

方长武拉开她的手臂，将她移到面前。

“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她摇摇头，“他莫名其妙跑来，我不想理他，他居然想趁机对我不规矩，我就喊你了。”

方长武想了下。

“以后我会尽量早点来，如果他再缠你，你就喊我，别跟他单独相处，知道吗？”他叮咛。

“知道。”她很乖的点点头，心里暗暗偷笑。

那个讨人厌的家伙还有一点好处，因为他一闹，把武哥对她的保护欲都给激出来了呢！

这下她不必再烦恼，要怎么才能赢得武哥全部的注意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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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愈接近八月十五，城里就愈热闹，到月围的前一天，司徒长春带着全家人出门逛城街。

难得能出门看热闹，三个夫人紧跟着自己的相公。缠着相公光明正大的来买胭脂水粉和喜欢的东西；因为心情好，司徒长春几乎是有求必应。

这么一出门，司徒家的阵仗还挺吓人的，

司徒长春带着妻妾在前，司徒璿夫妻跟在后．然后是司徒寿、司徒绢与丘济颖，最后是司徒艳和方长武。

街上热闹的人挤人，前面走的快，司徒艳却东看看、西看看的故意慢下速度。夹在人潮里，司徒家人很快被分散开。

“武哥。”司徒艳放下把玩的小发钗。“他们呢？”

“在前面。”虽然没跟上，不过方长武可以看得见其他人在什么地方。

司徒艳看了看，确定自己看不见他们，又回过头。

“武哥，好多人哦。”

“嗯？”方长武护着她不被人群挤到，司徒艳扶着他的手臂靠着。

“武哥，你带我去人少一点的地方好吗？”

人跟人之间摩肩擦踵的，个子高的人可能一擦身就过去了，可是个子矮的就只好被撞着走；很不幸的，她就属于后者。

在拥挤的人群中空气似乎也变稀薄，混合着陌生人身上的各种味道，令她有点难受。

“抓好我。”一看她的脸色，方长武立刻带着她往旁边走，快速带她离开人群。

离开人群，也等于离开热闹的街集；街角灯光幽幽暗暗，司徒艳靠在他怀里，平复自己的呼吸。

方长武低头，略带担忧的望着她。

拜她爱玩、爱闹所赐，他常有机会或扶、或抱着她，他对她的体态早巳熟悉不已；但每次两人靠近的时候，他还是会受到来自她身上淡淡的香气，与她纤弱、却绝对诱人的柔软娇躯的蛊惑。

那种感觉，随着她的年龄愈长，就愈明显。

她爱靠着他，却不明白那会对他造成多大的影响，他必须多克制自己，才能阻止自己不太过亲近她。

“艳儿，还好吗？”他问。

“嗯。”她在他怀里点点头。

“你要去找老爷，还是先回府休息？”

她抬眼。“我想和你在一起，哪里都好。”

她坦白的言语，让他眼中闪过炽热，环着她的手臂不自觉紧了下。

“武哥，如果你要离开这里，那么这次，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一起过中秋。”她忽然低语。

方长武神情一凝，厚实的手掌迟疑了下，终究还是抬起，轻抚着她的发丝。

“小时候，我总以为留下你，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长大后，我才发现，很多事都会像昙花一样，不会长久。

娘走后，我总是一个人，没有你之前，我老是被欺负，虽然我总是不认输，可是我也没有能力和别人对抗，直到你留下来以后，没有人会再欺负我，因为我有你会保护我。”她把脸，埋人他胸膛，纤弱的双肩微微颤动。

“我不想你走，”她努力止住哽咽。“可是我也知道，你要走的时候，我绝对阻止不了你……”

方长武静静听着，他能感觉得到，他胸前的衣襟湿了，那是她的泪。

“其实，我很生气。”她深吸口气。“因为，你把对爹的承诺看得——比我还重要；我好不甘心，因为我在你心里的分量，比一个承诺还轻。”

“不是这样的。”方长武摇着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我想，就算我说爱你，也不能够要求你也爱我。”她像没听见他的否认，继续说道：“虽然我的身份是司徒家的小姐，可是实际上，我也只是一个没人要的女儿；爹也许善待我，却没有太多时候关心得到我。

连我的亲人都不爱我了，我又怎么能……要求你爱我。”

“不是这样的。”他抬起她下颔，望着她的眼神里有挣扎、有不舍，还有浓浓的感情。“艳儿，你是值得人疼的。”

“可是你不爱我。”她低喃，神情里满是落寞的伤感。“不能跟自己所爱的人在一起，我就永远不会快乐。”

“艳儿。”他轻轻、抚着她的脸颊、话在唇边挣扎，终究没说出来。

艳儿看着他的挣扎。

“娘出身贫户、来自一个小村庄，她原本有一个青梅竹马的恋人，但是他们不能在一起，因为外公把娘卖给了爹；爹虽然对娘很好，可是娘无法爱爹，最后抑郁而终。

我一直知道娘不快乐，但是我帮不了娘，因为有一些事一旦错过了，就是错过了，走过了的路，再也不能回头。大夫说娘是病逝，但我知道，娘其实是心碎而死。”

她一直望着他，眼泪掉了出来。

“也许，以后我的命运，也会跟娘一样——”

“不会的！”他低斥。“你不会。你会有一个疼宠你的丈夫，你不会跟你娘有一样的遭遇。”他紧抱住她。

他知道她娘早逝，却从不知道她娘的一生是那样的悲惨。她的话……凄楚的让他心痛！

“我当然不会。”她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因为，我绝不会嫁给一个我不爱的男人；如果谁逼我，我就自尽。”

“不许你轻生！”他惊愕的低吼。

她怎么可以有那种想法？！

“武哥，别紧张，我只是说‘如果’，不一定会发生。”她努力笑着安抚他。

“艳儿，答应我，不管遇到任何事，你都不会做傻事。”他沉声要求。

她摇摇头，轻声答道：“不。”

“艳儿！”

“娘生我，身不由己；我成为司徒长春的女儿，身不由己。已经有太多我不能选择的事，我必须承受，我不要连我的终身大事都因别人的决定，而要我的一生就去承受那种结果。”她低叫，双手紧握成拳。“如果我的一生永远都身不由己，那我宁愿不要活！”

“艳儿，我不许你有这种想法，没有什么事是解决不了的，你不可以存有轻生的念头。”他严辞命令。

“武哥。”她突然轻唤。“你知道吗？只有在关乎我安危的事发生的时候，你才会表现出关心我的模样，不再总是压抑的逃避着我；有时候我会猜，你是不是厌倦了和一个小女孩作伴？”

“别胡思乱想，我避开你只是不想坏了你的名节。”他口气一改。“答应我，你不会做傻事。”

“你会在乎吗？”她轻问：“如果我死了，你会不会难过？”

“你不会死！”他再度低吼。“不准你有这种念头！”

“那你也告诉我，在你心里，有没有我？”

瞧瞧她，居然要用死来威胁一个男人告诉她，他到底爱不爱她。她真的没有人要吗？

方长武突然明白，她想要知道什么；因为不知道他会不会走，所以她先表明心意，然后再想办法确定他的心意。

她不安，所以缠着他要答案。

他可以继续不说，但是艳儿说的出、就做得到；她真的会不惜一死。

如果他说了，是爱她、还是害了她？

“只是一句话，有那么难吗？”她红着眼、含着泪，瞪着他，开始有点生气。

他还是没回答。

“你……你……”她吸了吸鼻子，心里莫名的觉得委屈，又哭了。

“艳儿，别哭！”他不知道该怎么擦她不停流出来的眼泪，只好粗率的将她的脸往怀里藏。

“我……”他一咬牙。“我在乎你。”

她的泪一停，抬起头。

他说什么？他说的是真的？不是她听错吧？！

“如果不喜欢你，你以为我会陪一个小女孩，一陪就是八年吗？”他苦笑，擦着她的泪。

敌不过她的眼泪，他还是说了。

八年来的朝夕相伴，有关心、有忧心，说是主仆，更像兄妹，但他们之间的分际，又跨过兄妹那条界线。当初那分纯粹的关心什么时候开始变质的，他自己也不知道。

种种感情交杂在一起，已经不是一句喜不喜欢、爱不爱就能包括的，他只知道，不会再有一个女子．能让他这么付出、这么放在心里。

艳儿的表情呆了几秒钟，然后——直接送上自己的红唇。

※※※

她第一次吻他的时候，他呆住；第二次，他不假思索的直觉化被动为主动，搂住她的娇躯。

他很想压抑的，但是她却一再进逼，让他不能不面对自己的心；她唇瓣上的味道，从山崖上的那一吻开始，就让他深深记住。

“武哥、武哥……”她毫不保留的回应着他的吻，眼里的泪不断垂落，双手紧紧的圈住他。

“艳儿。”纠缠了舌瓣，他一转身，将她圈在自己的怀抱与街角的墙壁之中，更贴人暗处。

空中的烟火、闹街里的喧哗，似乎都离他们很远；除了彼此，他们什么都感觉不到。

几审急促的脚步声朝他们而来，方长武警觉的停下吻，抱着她闪入光照不到的屋檐角落。

“武哥。”她气息紊乱的轻喘。

“嘘。”他仔细听着外面的声响。

“有没有看见他们？”

“没有。”是寿伯和爹的声音。

“再找找看。”

“是，老爷。”脚步声再度远去。

等到外面的声音没了，艳儿的脸悄悄从角落里露了出来。

“他们走了。”

“嗯。”他带着她走出来。

“我们干脆失踪一晚，让他们找不到，好不好？”她露出俏皮的笑容，抬头却看见方长武黑了一半的脸。

“不行。”如果被人发现他们两个人，—整晚都没回去，她的名节就真的彻底毁了。

“我想到城楼上去看烟火、看热闹，”她望向城楼高处。

“我们回府。”他牵起她要往回走，艳儿却直接抽回手，方长武立刻回头。

她从来没有像这样拒绝他，一瞬间，方长武觉得自己的手心有点空。

“这么美的月亮、这么好的夜晚，你要回去，我才不要；如果你不陪我，我可以自己去。”她转身往城楼走，不信他会不跟来。

“艳儿。”

他拉住她的手臂，她顺势回到他怀里，脸蛋偎着他的胸膛，语声轻柔不已。

“武哥，今晚不要去想爹，不要去想我是小姐、你是护卫，不要想着什么身份不身份的差距；只要记着，我是你喜欢的女人。陪你喜欢的女人去城楼上赏月、满足她的心愿，好不好？”

“艳儿，你不需要这个样子。”他心一揪。

她这么低声恳求，虔诚又卑微，像怕他会拒绝，听在方长武的耳里，只觉得万分心疼，他爱看她开朗的笑容、即使做错事了也总理直气壮，不要看她这么委屈、这么卑微的模样。

“因为，我爱你呀！”她努力把眼泪留在眼眶里，不掉出来；脸颊上挂着笑容。“爱情，哪有什么身份差别、哪有什么委不委屈，只有爱不爱而已；我讨厌你总是挂记着身份，不敢放纵自己对我好。可是，那也没有办法，谁叫我只爱你，心里眼里，就只有你一个，就算你会带给我苦头，我也只好吃了。”

“艳儿……”她让他无话可说，只有益加心疼，加倍想对她好。

“我们到城楼上去好吗？”她再度要求。

“嗯。”他终于点头，这次不再有迟疑，只因为他要她快乐。

就在他们举步要踏上城楼的阶梯时，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呼。

“爹，他们在这里！”

司徒绢的大叫，引来全部司徒家的人；艳儿与方长武同时回过头，他的手臂还放在她腰上，而她倚靠在他怀里。

司徒长春震愕的瞪着他们。

所有的人，有震惊、有愤怒、有乐见其成、有嫉妒、有看戏，各种不同的反应；方长武搂着她的手臂紧了下。

“爹，我早说过，有方护卫在，艳儿绝对不会有任同危险，他一定会好好保护艳儿，不会让艳儿有半点闪失的。”司徒绢道。

爹的表情开始有愤怒的模样了，这下，艳儿可有好戏瞧了。

“爹……”司徒璿有些担忧。

“回府再说。”司徒长春回头就往司徒府走。

※※※

好好的一次赏月之夜，最后变成气氛凝重的三堂大会审；所有的人都在场，好像跟八年前的那一晚一样。

只不过，这次站在厅中央的犯人只有他和她两个。

司徒长春看着他们，深呼吸、再深吸口气，还是无法平复气愤的情绪。

“你们两个……没有什么话说吗？”他沉着声，每一个字都像是齿缝里进出来。

艳儿抬眼望了方长武一眼，他因为理亏而不说任何辩解；她却没有该觉得愧疚的理由。

“爹，逛了一个晚上，你不累吗？”她的语气轻快的像没发生什么事。“这么晚了，大家应该都想休息了吧？”

“在还没处理完你们的事之前，谁都别想休息。”

“我们？我们有什么事？”司徒艳无辜的贬着眼。

“你还敢说没什么事？！”司徒长春不敢相信他的女儿会是这种反应。“你们两个、孤男寡女，在大街上那么……目中无人的靠在一起，你还敢说没什么事？！”

“武哥是抱着我，我们准备上城楼去看烟火，不可以吗？”在场的所有人，只有她的表情最平静。

“当然不可以！”司徒长春低吼：“你是个未出嫁、未许亲的姑娘，难道你不知道跟一个男人独处是不合规矩的吗？我让你读的书，你都读到哪里去了，难道你连这点礼规都不懂吗？”

“爹，你到底在气什么？”她平静的问，“姐姐和丘公子一起逛，你都没生气了，为什么我和武哥要去看烟火，你却怒火大发？”

“绢儿和济颖可没做出像你……像你这种……不知差耻的事。”司徒长春气得直喘气。

“老爷，别气了别气了，小心身体呀！”大夫人见状连忙安抚。“艳儿，你还不快跟你爹认错！”

“要认什么错？”

“你是司徒家的小姐，却—点都不知道洁身自爱，跟一个低下的家丁做出不合宜的亲密举动，你还敢说你没错？！”大夫人不敢置信地反问。

“错的是我们的身份、还是我们不该那么亲近？”艳儿一直都很冷静。“我喜欢武哥，就是要他扶着我走。”

大厅里突然听见几声倒抽口气。

“你……你……这是一个女孩子家该说出来的话吗？！”司徒长春气得站起来，愤怒的指着他们：“你们两个，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廉耻心？方长武，你答应过我什么，这就是你该做出来的事？！”

方长武还来不及回答，艳儿已经先出口。

“武哥答应你什么？你和武哥又瞒着我什么事？”她敏锐的直问，让司徒长春一时语塞。

“这是爹和方长武之间的事，你不需要知道。”

“如果那个承诺和我有关，我就要知道。”艳儿直视着自己的父亲。“爹，我不认为我做错什么事，我只是喜欢一个人，那没有错。”

她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司徒长春再度勃然大怒。

“你……你是堂堂司徒家的小姐，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种不知羞耻的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父亲吗？！”

“爹，我从来没有不尊重你；我只是说出心底的话，我不知道这有什么错？”

“你……你……”司徒长春气的说不出话。“阿寿！”

“是，老爷。”司徒寿连忙向前。

“把艳儿带下去，让她在慧心楼待着，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我不要！”艳儿大叫。

“带下去！”

“是。”司徒寿连忙把司徒艳拉走，不让她再说出更多激怒老爷的话。

艳儿离开后，厅上安静了一会儿。

“今天晚上的事，谁都不许说出去，以后也不准再提；现在大家各自回房休息。”司徒长春下令。“方长武，你跟我来。”

司徒长春往东院书房走去，方长武一语不发的跟在他身后。

“娘。”等大家都离开了，司徒绢靠近自己的母亲。“爹那么生气，他会不会对艳儿做出什么处罚？”

“我想，老爷最有可能做的事，是把方长武赶走。”三夫人说道。“至于艳儿……也许会尽快许一户人家吧。”这样一来，老爷就不必担心他们两个会再见面，艳儿再做出什么有损司徒家颜面的事。

“可是，艳儿会听爹的话吗？”

“她不得也得听，出了这种事，你以为老爷还会让艳儿有选择机会吗？”三夫人冷笑道。

※※※

一进书房，司徒长春立刻转回身，看着方长武进门，把书房的门关上。

“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

“记得。”方长武回答。

“那为什么让我失望？”

方长武垂下眼，无话可说。

“你该明白，司徒家虽然不是什么有权有势的大户人家，但是司徒家在商场上也算有名望；我司徒长春的女儿，要嫁的，至少也会是与司徒家有相同名望的人家。”司徒长春道。

“我知道。”

“你对艳儿，可有做过什么越矩的事？”司徒长春沉声问。

“没有。”方长武回答。

那还好。司徒长春暗自松了口气。

“现在，我要你立刻离开司徒家。”

“老爷……”

“什么都不必再说，这里有一张一千两的银票，你以后不必担心生活问题，就当是我谢谢你这么多年来，一直保护艳儿、照顾艳儿、为我们司徒家尽心尽力的报酬。”

方长武没有伸手去接银票。

“老爷，这一千两银票我不需要；但是在我离开之前，我希望能再见艳儿一面。”他只有这项要求。

“不行！”司徒长春想也不想，直接回绝。“艳儿个性倔强。如果她知道你要离开，难保不会吵的我不得安宁；你跟艳儿之间没有其他事可说，你也不是我心目中的女婿人选，你走吧。”

“老爷……”

“走！否则我会让人来赶你出去。”司徒长春背过身，毫不留情地说道。

方长武手握成拳，他想再见艳儿一面、只想再见她一面；被锁回房，她会不会哭了？

但是……他咬了咬牙，深吐出口气，最后只是黯然，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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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什么都没收拾，方长武缓缓走向门口。

“武哥！”

一声呼唤，他才回过身，一个熟悉的人影与气味已经扑进他怀里。

“艳儿？！”她不是被锁在房里吗？

“爹赶你走？”她问。

“嗯。”他点点头，伸手抹去她眼角的泪。

“那我跟你一起走。”

“别说傻话！”他低斥。“留在这里，你会有很好的生活。”

“我不要很好的生活，我只要你！”

“艳儿。”他低声唤，满腔的深情再无掩藏。“不管老爷做了什么，他都是爱护你的，你不能让他伤心。”

“可是爹却让我伤心。”她摇着头，摇出了泪。“为什么不许我和你在一起？我们在一起，到底有什么不对？”

“也许，老爷只是想让你的一生过得无忧，不想你跟着一个像我这种没钱没势、不能给你任何保障的人。”他忍着心中的伤悲，解释道。

“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还是只爱你；除了你，我不会嫁给任何人！”

“荒唐！”

艳儿与方长武同时一震。

“婚姻大事，岂由得了你作主？！”司徒长春斥道。“阿寿，我不是要你看好艳儿，为什么她会跑出来？”

“老爷，这……”司徒寿为难地，他不忍心看小姐伤心呀。

“立刻把小姐带回慧心楼，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她踏出来牛步。”

“我不要。”司徒艳抱紧方长武。“你赶武哥走，这个家也没有什么令我留恋的了；我要和武哥一起走！”

“胡闹！你存心气死我是不是？！”司徒长春气的差点脑充血。“阿寿，你还不快把小姐带进去。”

“我不要、我不要！”艳儿紧紧抱住方长武，像是永远都不要放开。

“艳儿，”方长武低噪。“回房去吧！别再惹你爹生气了。”他劝着。

“我不要……”她哭着，不断摇头。

“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吗？你说会听我话的。你是老爷的女儿，为人子女，不该让父母伤心。”方长武低声说道：“我没有父母，但你有，不要让他伤心。”

她直摇头。“武哥……”她不要和他分开。

“笑一个。”也许以后他们不会再见面，他最想看见她的笑容。“答应我，要让自己快乐，不要让我走的不安心。”

“没有你，我怎么会快乐？”她梗着声，“带我一起走，武哥，带我一起走！”

“阿寿，你还呆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将小姐带进去！”司徒长春怒叫。

“不要、我不要回去，武哥！”她努力想抱紧他，但是寿伯已经拉住她。

“小姐，别再惹老爷生气了。”司徒寿低声劝着，尽管再不忍，他还是不能违反老爷的命令。

“武哥……”她绝望的看着他。

方长武同样望着她，突然，猛然将她推向寿伯。

“忘了我。”他转身，头也不回的走出大门。

“武哥！”

家丁们在司徒长春的示意下关上大门，方长武的身影被掩盖在门外。

艳儿泪流满面，身躯软了下去。

“武哥、武哥……”她低泣的唤。

“小姐。”司徒寿赶紧扶住她。

“阿寿，带她回房。”司徒长春下令道。

“是，老爷。”

司徒寿暗叹口气，扶起不断哭泣的司徒艳，转回西院的慧心楼。

※※※

怎么都没想到，别离，会来得这么快。

那一夜方长武离开后，司徒艳被关在慧心楼，没有司徒长春的命令，谁都不准放她出来。

司徒艳从那晚回房后，再也没哭过，不吃、不喝、不说；不论是谁来看她，她都不理。

司徒璿和红嫣都来看过她，为这种情况担忧不已。

“璿，怎么办才好？”

“艳儿的个性倔强，我想，除了长武之外，再没人劝得动她。”司徒璿摇摇头，也没有好办法。

“可是爹的决定也不会改变，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艳儿一天比一天虚弱，最后因为心碎而死吗？”

司徒璿重重叹了口气。

“我去找爹谈一谈。”他走向东厢的书房；两人才走到门口，就听见里头有人说话的声音。

“司徒伯父，我能和你谈谈吗？”

司徒长春从书桌上抬起头，一看是丘济颖。

“坐。”他等丘济颖坐下后，才再度开口。“你想跟我谈什么？”

“艳儿。”丘济颖回答。

“艳儿？”司徒长春半是疑惑、半是沉着的等他继续说明。

“我知道艳儿让伯父很不高兴，但是艳儿才十八岁、又涉世未深，就算受到诱骗，也是正常的；我想请伯父别太过苛责她。”丘济颖温和的说道。

“艳儿是我的女儿，她该知道自己做的是什么事。”

“伯父，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向你求亲。”

“求亲？！”

“是的。”丘济颖站起来。“如果你不反对，我想娶艳儿，希望你会同意。”

“艳儿？！”司徒长春更加震惊。“可是，你和绢儿的情谊一直都很好，我以为你……”

他以为他求亲的对象该是绢儿才对，怎么……

“我只把绢儿当成妹妹，并没有男女之情。”丘济颖回答。

“但是，你和艳儿从小就不和，你怎么会……突然说要娶她？”司徒长春真的搞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小时候，我和艳儿的确处不来，是我太年轻、也太盛气凌人，艳儿才会讨厌我。但这次我来到这里，看到了长大后的艳儿，坦白说，我很欣赏她的个性和倔强，我喜欢她。”

“但是，艳儿和长武的事——”

“我知道，但我不介意。”丘济颖神情明朗，语气坚定。“八年不是一段短时间，他们朝夕相处，若说没有感情，只怕没有人会相信。艳儿会日久生情，也不奇怪，我只能怪我来的太晚。但是婚姻并不是儿戏，我相信，成亲之后，艳儿会渐渐明白，嫁给我、绝对比嫁给方长武好。”

司徒长春沉吟了会儿。

“如果艳儿不想嫁给你呢？”

“这也是我想拜托伯父的地方。”他诚恳地道：“伯父，只要你相信我能够好好照顾艳儿，我相信你一定可以说服艳儿同意嫁给我。我知道我说什么，艳儿都不会理我，但是伯父是艳儿的爹，艳儿应该会听你的话，我恳请伯父帮我劝劝艳儿。等她嫁到丘家后，我会好好待她，让她慢慢忘记方长武，真正接受我成为她的丈夫。”

司徒长春见他诚意十足，有点被打动了。

“你真心想娶艳儿，不介意她和长武之间的事？”

“是。”

“好。”司徒长春允诺。“你去找人正式来提亲下聘，也通知你爹这件事；尽快选定好日子，就准备迎娶。”

丘济颖一听，欣喜若狂。“多谢伯父成全。”

“还叫什么伯父，你该改口了。”司徒长春笑着道。

“是，岳父大人，请受小婿一拜。”丘济颖说着便单膝跪下。

“不必多礼。”司徒长春将他扶起来。“快去通知你爹吧！我们两家联姻，还有很多事够你忙的。”

“是，小婿告退。”丘济颖转身出去，开始准备成亲的事。

见他那么高兴，司徒长春总算露出这些天以来第一个宽心的笑容。

司徒家与丘家是世交，济颖也许年轻了些，但是未来前途不可限量，艳儿若嫁给他，往后便有了依靠，再也不必他操心。

“爹，你不能这么做。”丘济颖一走，司徒璿和红嫣立刻进门。

“你们都听见了？”司徒长春问。

“是。”

“济颖是个好孩子，他会好好照顾艳儿的。”一旦嫁了人，艳儿也会将方长武忘记，这一来就是两全其美。

“但是他不是艳儿心里想嫁的人。”司徒璿向前一步。“如果今天艳儿心里头没有人，那么或许这会是桩好婚姻，可是现在情况不同，艳儿爱的人是长武，爹为什么硬要拆散他们？”司徒璿实在不明白。

“我身为人父，有责任为自己的女儿安排最好的归宿；方长武虽然好，但是他根本无法给艳儿任何保障。艳儿好歹是司徒家的千金小姐，怎么能随便下嫁给一个寒伧的下人？”

“就因为长武没有济颖那么好的家世，爹就反对他和艳儿吗？”司徒璿摇摇头。

“爹，一个人的价值，不是用家世来衡量的，长武也许出身卑微，但是他对艳儿却是全心全意的照顾；没有一个男人会无怨无悔的陪一个女人八年，除非那个男人很爱那个女人。”

“爱能代表什么？只不过是一时的情绪罢了，随时都会消失；财富和地位才能真正保障一个人的未来。方长武对艳儿再好，他能给艳儿什么？难道你希望看到自己的妹妹，将来穷途潦倒的跟着方长武去当乞丐？！”司徒长春愤怒的低吼。

别人不知道他的用心良苦也就罢了，现在连他最器重的儿子也不能体会他，真是让他生气。

“爹，财富和地位又能代表什么？”红嫣也道。“要财富、要地位，难道司徒家没有吗？除了家世和身份，丘济颖有哪一点比得上长武？长武对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是大家有目共睹的，然而丘济颖呢？他从来没有真心去对待艳儿，甚至趁艳儿一个人的时候想轻薄她，这哪是一个世家公子该有的作为？！如果不是艳儿生的美丽动人，我想丘济颖根本连理都不会想理艳儿。”

“你胡说什么！”司徒长春斥道。

“我记得，真正和丘济颖从小就熟识的人，应该是绢儿；以前绢儿长得漂亮可爱，现在艳儿却更胜她一筹。丘济颖这样反反复复，不证明了他其实是个重色之徒，他的真心诚意，不过是在美貌上认定而已。”红嫣不齿地道。

“什么时候司徒家的事，轮到你开口插嘴？”司徒长春恼羞成怒。“你给我出去！”

红嫣脸色一白，司徒璿立刻搂住妻子。

“爹，红嫣是我的妻子，她关心自己的小姑，有什么不对？”

“如果她是司徒家的媳妇，那么她最应该关心的，是怎么样快点延续司徒家的香火；你们成亲那么多年，她连一点消息都没有，再这样下去，我会亲自替你找个妾室，来传承我们司徒家的香火。”司徒长春拂袖走回自己的位子坐下。

“红嫣和艳儿是两回事，爹不该混为一谈。”司徒璿明白道：“再说，不是红嫣不生，是我不想让她这么早生育；爹要怪，就怪孩儿，这与红嫣无关。”

“你！”司徒长春气的又站起来。“反了、反了，你是故意娶这个妻子来杵逆我的吗？”

“孩儿只是就事论事。”司徒璿不为所动地道：“爹，艳儿的事我希望你考虑清楚，别因为一时的偏见，就错许了艳儿一生的幸福。”

“艳儿是我的女儿，难道我会不希望她好吗？”司徒长春怒道：“你们两个只要关心好司徒家的香火、经营好司徒家的生意就好；其他的事，用不着你们担心。出去吧。”

“爹！”

“我已经决定将艳儿许配给济颖，我会和丘家好好商量，尽快订下婚期；这件事，不许你们过问。”司徒长春断然道。

司徒璿想再说什么，但还是忍住了。

“爹，希望你不会后悔。”牵起妻子，他们走出书房。

“璿，我们该怎么办，难道真的要任艳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吗？”红嫣无比担心。

司徒璿深叹了一口气。“这也没有办法，爹一向固执，又不听劝告，他决定了的事，谁都改变不了。”

“可是艳儿……”她这样一直不吃不喝的，再继续下去，她的身体一定受不住的。

“我们只能尽量看着艳儿，别让她想不开。”会意的拍拍妻子的手，他们再度转往慧心楼。

※※※

武哥走了，她的心，也跟着走了，什么都没有感觉。

好像一场梦。

但是心痛，却这么清楚。

不想再理会任何事了，房门并没有锁，但是她已经提不出力气走出去，因为房门之外，再也不会有武哥守着。只有一堆爹派来监视的家丁。

爹真是太小心眼了，武哥不带她走，就是要她留在这里，她会听话的，因为武哥不要她走。

忘了我。

她怎么可能忘了他呢？她的生命里，全是他；除了他，就什么都没有了。

红嫣和大哥时常来看她，因为担心她，他们一直留在家里；可是她不想说话，也不想理任何人。

不知道武哥去了哪里？

她每天一直想、一直想，除了武哥，还是武哥。

想到心酸，流不出泪；想到心痛，还是哭不出来；有时候睡着了，以为梦见了武哥，可是一睁开眼，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

砰地一声，房门被用力的推开。

“司徒艳，你到底做了什么？！”随着一声愤怒的大吼，她整个人被人从床上扯了下来，甩向一旁。

她的额头，撞上桌角。

痛！可是感觉好不真实。

“你已经有一个方长武，为什么还要来跟我抢颖哥哥？他是我的、他是我的，你知不知道？”司徒绢纠住她的衣领，甩手就是一巴掌。

“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到底用了什么方法，为什么颖哥哥要娶你？！都是你、都是你，如果没有你，颖哥哥早就娶我了，都是你破坏了我和颖哥哥之间的感情，你不要脸、抢人家的丈夫！”

司徒绢气得口不择言，对着毫不反抗的司徒艳又是打、又是骂，又是推、又是扯的；才一会儿，司徒艳身上所穿的单衣已经被扯散、长发披乱，额上撞破了皮肤、脸颊上也有着被打过的血痕。

司徒艳没有一丝反应，任司徒绢尽情发泄她的怒气；她知道自己被打伤、流了血、身体疼痛着，可是她无从让自己起反应，也兴不起一点保护自己的念头。因为那些谩骂、那些殴打，进得了她耳里、伤得了她的身体，可是却进不了她的心，她似乎一点也感受不到。

什么都是虚幻的，一点也不真实。

她还在梦里吗？

“住手！绢儿，你在做什么？你快要把她打死了！”

一声尖叫加入了，她感觉到，有人护住了她、扶起她。

“绢儿，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她是你妹妹，你居然这么奇#書*網收集整理对她？！”另一声更具威力的怒斥声，阻止了司徒绢的攻击。

“谁要她抢了我的颖哥哥！”被阻挡住，司徒绢不甘示弱的大声指责。

“艳儿什么时候抢过丘济颖？”司徒璃愤怒不已。

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妹妹，个性却差这么多？

“如果她什么都没做，为什么颖哥哥会突然说要娶她？颖哥哥喜欢的人应该是我、他要娶的人也应该是我！”司徒绢不甘心极了，她还用力想挣脱司徒璿的掌握，再去教训司徒艳。

“你闹够了没？”他怒声斥道。“你为什么不去问问丘济颖，如果他喜欢的人是你，为什么又去对爹说要娶艳儿？！”

“那是因为她作怪！”司徒绢指着司徒艳。“都是她的错！”

“艳儿做了什么？她根本连理都没有理丘济颖，一切都是丘济颖自己作的决定；你要怪，应该怪他。”司徒璿抓着她走出门口。“现在，你立刻离开这里，以后不许你再来慧心楼。”

她若不是他妹妹，他早将她丢出去了！

“你、你欺负我！我要告诉娘，说你欺负我！”司徒绢大叫，然后转身便跑走，决定去找娘来评理。

这……这就是他妹妹。司徒璿无力的闭了下眼睛。三个妹妹、三种性情，但没有一个不让他操心。

算了，先去看看艳儿的伤势要紧。他随即转身进屋。

“红嫣，艳儿怎么样了？”

“你别进来。”红嫣在内室里头喊。“我在帮她换衣服、上药；你等会儿再进来。”

“我知道了。”司徒璿在外面等；直到红嫣再度叫他，他才进到内室。

艳儿已经换过衣服，额头上有包扎后的红肿与白色布条，而她脸上的红痕被一层近乎透明的白色药膏敷住。

几天不吃不喝，艳儿已经够虚弱苍白，让绢儿这么一闹，艳儿整个人看起来近乎透明，让人感觉到她几乎快要消失。

司徒璿看得整颗心都揪结。这只是他看得到的部分，那么衣服底下，是不是还有其他伤痕？

“我仔细检查过了，她身上的伤都是外伤，没有什么大碍，只有额头上的伤比较严重一点；幸好我们及时赶来，否则再继续下去，艳儿真的很可能被活活打死。”红嫣低声说道，忍不住哽咽。

看见艳儿这个样子，她真的好不忍心。她就像是个木娃娃，不会反应、也没有反应；被打了，她一点也没有反抗——

“璿，我好担心。”红嫣靠在丈夫肩上，忍不住泪水。“不论我们怎么说、怎么做，艳儿就是不理；再这样下去，她会死的。”

“我知道。”司徒璿握住妻子的手，然后走向前。“艳儿，你真的不想活吗？除了方长武，这世上，真的没有令你留恋的吗？”

艳儿没有反应，空茫的大眼连眨也没眨。

“爹已经将你许配给丘济颖，我怎么阻止都没用；如果你再不说话，三天后你就要出嫁了，你知不知道？难道你真的要嫁给丘济颖吗？”

他用话激，艳儿依然木然着表情，什么反应都没有。

“艳儿，你醒醒好吗？”司徒璿忍不住摇晃她。“如果你真的想和长武在一起，你应该做的，是反抗、是继续争取，大哥会帮你的；可是你现在这样……你要大哥怎么办？”

不要管我，没有武哥，我什么都不想理。

她听得见大哥的话，她心里这么轻喊，可是她说不出来，只觉得好累、好倦，除了武哥，她什么都不想理。大哥，谢谢你关心我，可是……对不起……对不起

“璿！”红嫣惊呼，阻止丈夫摇晃的动作，“不要摇了，你看！”

司徒璿一停，才发现艳儿眨也不眨的眼里，居然开始流出泪水。

“艳儿，你听得到大哥的话，你不是没有感觉对不对？”司徒璿继续说着，希望能让艳儿重新有感觉。

然而，除了流泪，艳儿再没有其他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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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到了这种时候，你还不出面吗？”

“她好吗？”

“好？”他苦笑。“她不吃不喝、不死不活的模样，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人都不理，前些天还被绢儿打的浑身是伤，要不是我和红婿赶到，她很可能被打死。”

“她怎么了？！”他激动的抓住他。

“连被打的浑身是伤，她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只是静静的被打，你说她怎么样？”司徒璇笑的比哭还难看。

他一震，止不住心上的疼痛泛开。

“既然关心她，为什么不去看看她？现在除了你，已经没有任何人能让她开口了。”

“我……”

“你还迟疑？难道非要等她上了花轿、真的嫁了人，你再来后悔吗？！”

“我对老爷有承诺。”

“你已经守了！”他重重地道。“你离开司徒家，已经遵守了你的承诺，接下来是你和艳儿的事了。你真的舍得让艳儿嫁别人吗？”

司徒璇看着他挣扎又困顿的表情。

“随你吧。”他无力的叹息。“艳儿的身体已经很虚弱，再不吃东西，能撑多久谁都没有把握；如果你忍心看着艳儿死，我也无话可说。”摇摇头，司徒璇只能转身离开。

感情的事，除了当事人，谁都无能为力。

※※※

不管什么人反对，司徒长春决定尽快将艳儿的婚事办好；他相信，成了亲之后，她自然会恢复正常。

三夫人吵、司徒绢也闹，但是丘济颖很明白的表示，他想娶的是艳儿，不是绢儿，弄到最后，司徒长春命令三夫人带司徒绢暂时离开司徒家，到别业去住几天，直到迎娶结束才能回来，司徒家这才又恢复安宁。

为了表示迎娶的诚意，丘济颖甚至连凤冠霞被都准备好，亲自送到司徒家；所有礼品也都一手包办，让司徒长春愈来愈满意这个女婿。

成亲前一晚，红嫣将大红的凤冠霞被，送到司徒艳房里；司徒艳倚着枕，依旧什么事也不理。

“艳儿，你的嫁衣送来了。”红嫣轻道。“你还是不肯醒来吗？”

她曾听说，当人受到极大的伤痛、或痛苦大到人不能负荷的时候，人就会把自己所有的感觉都关起来．对所有的人与事失去反应，他会仍然活着，但就只剩呼吸而已；艳儿就是这种情况。

“艳儿，你再不醒来，明天就必须上花轿了；你真的想嫁给丘济颖吗？”红嫣一直说，艳儿仍然是没有反应。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不长，但是艳儿活泼开朗、对人总是有礼又亲切，除了那些爱找她麻烦的之外，艳儿是这整个司徒家，除了丈夫之外她最喜欢的人，现在看她变成这个样子，红嫣实在无法不伤心。

从黑夜、到天明，红嫣一直在房里陪着艳儿；她照顾艳儿睡觉，到后来的更衣、打扮，在迎亲时刻来临前，司徒长春派了二夫人先来看看情况。

“红嫣，艳儿打扮好了吗？”二夫人推开进来。

“差不多了上梳好发髻，红嫣将凤冠，缓缓戴上艳儿的头。

艳儿突然有了反应，她转动着头，就是不肯戴上风冠。

“艳儿？！”她终于肯醒了吗？

“怎么回事？”二夫人过来帮忙拉住艳儿。“红嫣，快将凤冠戴上。”

“可是……”

“都这个时候了，迎娶仪式绝不能有任何差错。快戴上！”二夫人命令。

“是，二娘。”两人合力，总算将凤冠戴上、然后盖上红头巾。

“走吧，我们扶她出去。”二夫人和红嫣，分别搀扶着艳儿两边，将她扶往大厅。

司徒家的大厅里，宾客云集。司徒长春和结发妻子就坐在首位一招呼客人、接受客人的道贺；丘济颖穿着一身红蟒袍、戴着彩球，看见新娘子被人扶着走出来，他立刻迎向前。

二夫人退开，由红嫣带着新娘走到正中央，与新郎同时拜别父母。

“好、好。”要嫁女儿，司徒长春还是有点感伤，他走到女儿面前。

“艳儿，出嫁了就是别人家的媳妇，你要多听公婆的话，别像在家里的时候一样任性。”再看向丘济颖。“济颖，我把我最疼爱的女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受任何委屈。”

“我明白的，岳父大人。”丘济颖恭顺的回道。

“好了，你们快出发吧；吉时耽误不得，路程还很远，一路上，好好照料艳儿。”司徒长春叮宁道。

“拜别岳父、岳母大人。”

牵着红色彩带，艳儿由红嫣扶上花轿，喜乐吹起，一列长长的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从司徒府出发，一路经过大街、城门，然后往城外官道走去。

喜乐整整吹奏了三个时辰，迎亲队的每个又累、又口渴，到一处茶棚时，丘济颖下令全队休息；然后自己也下了马，走向花轿。

“艳儿，你累不累，要不要出来透透气？”隔着轿帘，他轻声软语的问。

轿内没有任何回答。

“姑爷，你先去歇会儿吧！夫人我来照料就可以了。”喜婆说道。

“也好。”丘济颖点了点头。“如果夫人有任何需要，你要随时陪在她身边，绝对不可以放她一个人。”

“我会的，姑爷。”

“嗯。”交代完毕，丘济颖放心的进某棚喝水。

喜婆站在花轿外，一会儿后，轿内突然有了动诤；喜婆连忙掀开轿旁窗口的小帘子。

“夫人，你有什么需要吗？”喜婆才问着，花轿的轿帘已经被掀开，新娘子自己走了出来。

“唉呀，夫人，你怎么可以自己出来？！”喜婆大惊小怪着，新娘子一走出来，红头巾与凤冠都不见了。

新娘子一脸苍白，完全不见任何一丝血色，在大红嫁衣的映衬下，整个人仿佛从鬼域里走出来。

喜婆吓得呆在当场，连新娘子走开了都没反应过来。

“啊、啊！来人呀，夫人跑了，快追、快追呀！”

喜婆大喊，丘济颖转头只看见大红色的身影冲进道旁的树林里，他立刻追了过去。

“艳儿，你要去哪里，快回来！”

所有的人都出动去追，不管他们怎么喊、怎么叫，艳儿始终没回过头。

不知道为什么，这片树林，艳儿似乎特别熟悉，她东钻西窜的，居然没人追得到她。艳儿的大红嫁衣脱落在中途，当丘济颖看到红色嫁衣时，心中突然升起一股不祥的感觉。

“艳儿，不要顽皮了，快回来！”他加快速度，终于在崖边追上艳儿。

山崖上的风大得袭人，艳儿一身素白，头上梳成的发髻早巳掉落，长发随风散场；整个人仿佛要随风飘去。

她站在崖边，一动也不动；丘济颖心惊胆跳的放缓了脚步。

“艳儿，别站在那里，很危险。”

艳儿仿佛没听见，她没回头，只是望着不知名的远方。

“艳儿，别玩了、我们快回去；别耽误了路程，听我话，转回来。”丘济颖一边诱哄、一边接近她。

艳儿突然转回身。

丘济颖吓了一大跳，艳儿的脸色虚弱的近乎透明。

忽然，她笑了。

丘济颖心一惊，她整个人随着逆风的方向往后倒，长长的发丝拂盖过她的表情——她素白的身影直落下崖。

“艳儿！”她的速度快得让离她只有三大步远的丘济颖也来不及抓住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往下掉。

“艳儿！”

就在丘济颖迫到崖边的时候，一声吼叫伴随着一道身影如风迅疾的越过他，直接跳下崖。

所有人屏息的看着这一幕，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丘济颖跌坐在崖边，一时间还无法从这—场连续的震惊中回过神。

艳儿跳崖了，她不是失去知觉了吗？

一场喜事，变成新娘半路跳崖的惨剧。他要怎么办？怎么向司徒长春交代、又要怎么对自己的父母交代？

※※※

风，呼呼的吹。

好舒服哦，像在飞行。

没有武哥，能在这个熟悉的山崖回忆属于她和武哥的甜蜜，也很好呀！

她希望，离开司徒家后，武哥会过得快乐，自由自在。

而她，会去找娘，和娘在一起。

她闭上眼，任全身的知觉慢慢失去，坠落无边无际的黑暗——

恍惚中，她的手臂被什么东西拉住。

她没有挣开，只是让身体一直往下掉；那个拉住她的东西坚决不让她继续往下掉，固执的顿住她下掉的垂势。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也不想醒。

不管发生什么事，已经无所谓了。

※※※

如果谁逼我，我就自尽。

她当日的玩笑话，言犹在耳，没想到她居然真的做了。

“谢谢你，大娘。”

拿到煎熬好的药汁，他将门关上，端着药汤走到床边，然后扶起她，小心翼翼的将汤灌进她嘴里。

她的唇闭着不张开，药汁灌不进去，只一直从唇角滴流而下。

“艳儿，你必须喝进去，不然你会活不下去的。”他拿开碗，试着线开她的唇。

可是瓣开了她的唇，却无法使药让她喝下去。

“艳儿，我是武哥呀，你听话，乖乖喝药好吗？我不会再丢下你，你不要放弃生命，好好的活下去。我要你活着！”

武哥……

是武哥吗？她好像听见了他的声音，可是她不确定；而且，她好累、好累，不想醒过来。

“艳儿，我知道你只是累，想休息，你可以等药喝完再休息，我会陪着你；你睁开眼，难道你不想首看我吗？”他不断说话诱哄着她。

武哥，她想见他……她真的好想见他。

她想睁开眼，可是她头好重、全身虚软的没有一点气力，连睁开服这一点小小的力气都没有。

“艳儿，我不会让你死的！你一定要活下去！”他低吼着命令，语气里有着明显的心伤。

一股热气，突然从她心口上透进身体里，直接传达到四肢百骸；她深深呼了一口气。

“艳儿，你不要死、你张开眼看看我，我保证不会再丢下你、会一辈子照顾你，你不要死，不要死！”

热气，不断的从她心口一传进、泛开，他的声音，不停在她耳边回绕；几滴水珠，突然落在她脸上。

是下雨了吗？

阴间也会下雨吗？

她缓慢的呼吸着，身体的气力，随着那股热气不断的传进，她好像也有了睁开眼的力气。

她的眼睫，以着小小的弧度、徐缓的速度眨动着；他看见了，一声狂喜的低语随即涌出。

“艳儿，你醒了，你终于醒了！”

“武哥。”她掀动着唇瓣，却无法发出什么声音。

“是我。”他一手放在她心口，依然不断输进真气，另一手则紧紧握住她的手旨。

“你？”她迷惑的看着他。

“先别说话，把药汤喝下去。”见她神志渐渐清明，他暂停内力的传输，扶起她，一小口、一小口的让她将药喝进去。

她醒来、又见到他，很乖的依着他的话，将药汤慢慢的喝完；等她喝完，方长武再将她放躺回床上。

“你跳崖了，还记得吗？”

跳崖？她点了下头。

“我追着你跳下去，好不容易将你救上来，这里是山崖附近的一间小屋，大娘好心将屋子让给我们。你没有死，我们都安全了。”他解释着现在的情况，一边仔细注意着她呼吸的情况。

“你怎么知道……我跳崖了？”她的声音很低、很小，讲一句话，就几乎快耗尽她的力气；她急喘了几下。

“别急、别急。”他连忙安抚。“我不会再离开你了，我们有很多时间可以相处，你可以慢慢问。”

呼吸恢复稳定后，她点了点头，看着他；方长武立刻意会的开口。

“其实，我一直没离开苏州，只是在司徒府外的客栈住着；后来大少爷找到了我，告诉我你的状况。我很想去看你，可是我对老爷有承诺，所以一直忍着；直到你出嫁了，我一直跟在迎亲队伍后面，在你跑出花轿后，我也跟着追上来，你跳崖，我也跟着跳下去。”

“傻艳儿，你怎么能跳崖呢？”想到她落崖的那——幕，他心痛的红了眼眶。“如果你真的有什么万一，你要我怎么办？”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那么我活着、和死就没有什么差别了。”她也红了眼眶，却笑着。“我不会嫁给别人……既然不能和你在一起，也许我死了，我的魂魄……可以飞到你身边，陪着你、保护你——”

“傻艳儿、傻艳儿！”他握紧她的手，心痛的说不出话。她怎么能有那种想法？

“武哥，抱着我……好不好？”

方长武立刻移转位置，将她整个人圈在他怀中。

艳儿看着他，绽出一抹微弱却真心的笑容。“我好想你、好想你……”她的脸埋人他胸膛。

“我也是。”他紧紧的楼住她。

经过这一次的落崖，他再也不要隐藏住自己的感觉；看到艳儿落崖时的那种惊心与恐慌，到现在还深深缠绕在他心头。

那种恐惧，他不知道有没有消褪的一天；可是他惟一确定的是，他再也不要经历一次‘

他不配也好、高攀也罢，只要艳儿愿意，他会紧紧的守护住她，不再让她受到任何伤害。

“你还会走吗？”

“不会了，我会一直陪着你。”他捧着她的脸，与自己的脸颊相贴。

“真好。”她笑了，疲惫的闭了闭眼。“武哥，我好累。”

“你睡吧，我会一直在这里，让你一张开眼，就可以看见我。”他在她耳边保证道。

偎着他的体温、闻着他的气息，含着一抹笑意，她缓缓的入眠。

※※※

在那栋简陋的小屋里，方长武日夜不离的照顾着她，注意她的饮食与药食调养；几天过去，艳儿的健康有了很大的改善。

“艳儿，你怎么起来了？”方长武才进门，就看见艳儿准备下床的举动，他立刻将手上的托盘放一边，过去扶着她。

“我没事了，只是躺得有点腻，想下床走走。”她说道。

“你想下床，应该叫我；你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万一不小心跌跤了怎么办？”他会心疼的。

“不会的。”只是下床而已，哪有那么严重。

方长武扶着她走到桌旁，将托盘上的膳食移过来。

“总之，在你完全恢复前，不许你乱来；除非有我陪着，否则你也不能随便下床走动。”

“这样我会很闷。”她抗议。

“谁叫你把自己的身体弄得这么虚弱。”他一副她自作自受的语气。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害我的；如果你没离开我，我怎么会变成这样？”她不平的嘟嚷。

“不管怎么说，你得听我的话；现在乖乖吃饭，待会儿我就带你到屋外走一走。”他哄道。

“暴君。”她咕哝，还是乖乖吃饭。

其实，见到她有力气跟他辩解，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因为有力气吵架，表示她的身体好了许多，他总算可以放心。

“艳儿，你想回家吗？”吃完饭后，他扶着她到小屋外散步，一边问道。

艳儿迟疑了下。“不想。”

“但是你落崖的事，一定会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不已；我知道司徒家派出不少人在山崖附近找你。”幸好这座小屋在山崖的另一头，而且位置又很隐密，所以才没被人找着。

“那里……还有关心我的人吗？”想到爹不顾她的意愿、不顾她病着的身躯，硬是将她嫁给丘济颖，她只觉得意冷心灰，再也不愿回想。

“当然有，老爷还是关心你的，否则不会为你的事着急；再有，你大哥和大嫂对你的关心，是真实的。”

想着她不吃不喝的那段期间里，大哥和大嫂刘·她的关心与照顾，艳儿低头沉默着。

“我想，等你的身体再好一些、可以走路了，我就带你离扑这里，到另一个地方重新生活。也许一开始的生活会苦一些，但是我绝对不会让你饿着。”他顿了下。“艳儿，你愿意跟我走吗？”

“当然愿意。”她抬眼立刻回道。“武哥，只要能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不管日子会不会苦，我都不在乎。”

方长武笑了，停下脚步抱着她。

“那么，在我们离开之前，至少让他们知道，你并没有死。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亲情和血缘是斩不断的，就让他们安心吧！”

想着他的话，艳儿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好。”

在他们离开之前，她会写一封信，让人带回去给爹；在爱情与亲情之间，请爹原谅她选择了所爱的人。

爹爱她的方式，她无法接受；只能当个不孝的女儿，辜负爹了。

“如果没有意外，三天后我会买一辆马车、准备好该用的物品，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在照顾她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想好所有的计划。

利用他这几年的工资、与暗地里投资所得的金钱，足够让他们吃穿无虞，还可以做点小生意。

“武哥，你计划去哪里？”她低问，掩去一个小呵欠。

他注意到她小小的举动，忍不住笑扬了唇角。

“金陵城。”他说道，横抱起她往屋里走。“那里繁华、充满无限生机，在那里，我们会有一个很好的开始。”

“金陵城？告诉我一些那里的事好吗？”她闭着眼，轿弱的依在他怀里，一边听他说着金陵的种种，一边悄悄的沉人梦中。

走进屋里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方长武动作轻柔的将她放回床上，盖好棉被。

从艳儿不吃不喝、封闭自己开始，什么身不身份、门不当户不对的自卑心理，就已经不再重要。

他差点失去了她，幸好，上天厚爱他，让他及时救回了她。

这次，他不会再放过手中的幸福，他要带着她，一起相守一辈子，再也不分开。

俯下身，他在她颊畔落下一吻，在她耳边低语：

“艳儿，我爱你。”

这句话，她等了好久好久，终于还是等到了；半睡半醒间，艳儿甜甜的笑了。

一完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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