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抢花轿》

作者：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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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寨主，根据探子回报，古员外下个月将为唯一的儿子办喜事，新娘是司徒家大小姐，司徒缃。”

“古家全要娶亲了？”被唤作寨主的男人挑挑眉。

司徒家是江南一带有名的商贾，怎么会选择一个小小的地主之家结亲？

不过，这倒是给了他一个绝佳的机会。

“古家定在什么时候迎娶？”

“初十。”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子恭敬地回答。

“好。”男人点点头，又问：“赌场的情况如何？”

“很顺利，不过，古少爷积欠的赌债愈来愈多，是不是要派人追讨？”虽然赌场由他经营，这种大数目的赌债，他也不敢自己作主。

“目前欠了多少？”

“整整一千两。”

“最多让他欠到一千五百两，到时候就打住。”他顿了下。“古家目前的田产状况如何？”

“除了古家大宅，还有几亩地。不过我听说，古少爷在花院也欠下不少吃住和包场的费用。”

“去弄清楚古家全欠下多少债，然后再衡量古家的田产价值，我要古家全还不出赌债。”他下令。

“是。”赌场总管立刻去办。

上天毕竟是公平的，他母亲的怨．也会得偿。

母亲未婚生子，而他是私生子，他并不在乎自己的身分，但是他恨，为什么那个男人没有好好照顾母亲，让她怀着孩子、受尽颠沛流离之苦？

他要讨回公道。

他要让母亲有所依归，不会在死后，还得做异乡孤魂！

这是他发过的誓。

而现在——该是他实现誓言的时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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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连日的春雨一直下不停，整天整夜的，惹得人心神更加不宁。

司徒家大厅里，摆着大红的聘礼；司徒家的大小姐司徒缃今年正好满十八岁，也是与古家约定好嫁娶的年龄。

然而收了聘礼，司徒家却没有多少欢乐的气氛；三天后就是出嫁之日了，在准新娘的脸上，也没看到太多的笑容。

“爹，我反对将缃儿嫁到古家。”在司徒长春命人点阅聘礼的同时，司徒璇也来到大厅。

司徒璇是司徒长春的长子，也是全司徒家唯一敢跟父亲唱反调的人，尤其在司徒家的生意渐渐移转至司徒璇手上时，这种情况便更加有增无减；司徒家的事，不论内外，司徒璇都自有主张，不完全顺从司徒长春的想法。

念在司徒璇接手生意后，对司徒家的生意只有壮大、利润有增无减，所以司徒长春并不太斥责儿子的举动，只要他的行为是真的为司徒家好。

“湘儿要出嫁了，你这个做大哥的不给妹妹祝福，反而反对妹妹的婚事，这样对吗？”司徒长春满脸威严。

“如果湘儿要嫁的是个好对象，我当然会祝福；但是这个古家少爷根本不是什么好丈夫人选，让湘儿嫁出去，只会害了她。”司徒璇毫不退缩地迎视父亲的日光。

“他是不是个好丈夫，你怎么会知道？”

“要知道一个人的品行好不好，不一定要认识他，用打听的也可以打听出来。爹，古家全风流成性，仗着几分祖产就过着挥霍奢华的生活，不时偕友狎妓出游、流连赌坊，这样还会是一个好丈夫吗？”司徒璇早将一切调查清楚，说什么也不愿把妹妹往虎口里送。

“成亲后，男人通常会比较沉稳。”这是经验谈。

“是吗？”司徒璇露出了个没有笑意的笑。“我只听过：‘江山易政、本性难移’。三天后他就要成亲了，可是他却一点当新郎的自觉都没有，妓院照去、家中还准备两个女人伺候他，每天除了玩乐还是玩乐，湘儿若是嫁给这种人，这辈子岂有幸福可言？”

“这件婚事八年前就订下，我们没有悔婚的理由。”既然已经作下决定，司徒长春就不会再更改。

湘儿有婚约之事并没有公开；这两年来，听说湘儿美貌的媒婆一上门，知道湘儿的残缺，说媒的心至少退怯一半，而另一半正好等着男方家的拒绝；这样的结果让司徒长春不得不庆幸，幸好八年前他为湘儿订下这门亲事，否则湘儿岂不是真的嫁不出去了！？

“爹，湘儿虽然有些残缺，但那并不影响湘儿本身的美好，她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一定要嫁给古家全这种人。”

“你认为，有哪个好人家的儿子，会选一个破脚的女人当妻子！？除了古家全，你有更好的人选吗？”司徒长春的想法并没有儿子那么乐观，毕竟自己从湘儿及笄后，面对媒婆叹息的人是他。

“湘儿年纪不小了，女孩子长大了终归要嫁人，但是湘儿的残缺，让上门的媒婆都不知道该怎么作媒才好；顶着司徒家的名声也许可以替湘儿找到好人家，但是以后呢？谁能保证娶了湘儿的人，不会嫌弃湘儿的残缺？

嫁给古家全，至少他不敢亏待湘儿。男人嘛，哪个年少不风流？等古家全年纪再长一点．个性再沉稳一点，谁说他以后不会是个好丈夫？”

“爹，你为什么一定要把湘儿嫁给他！？”司徒璇简直想不通，为什么父亲会这么冥顽不灵！

“他是害湘儿成为破脚的凶手，他有责任照顾湘儿一辈子。”司徒长春背过身。

“爹，就算湘儿一辈子不嫁，难道司徒家还会怕多一个人吃饭吗？湘儿不必委屈自己。”更不必以自己的一生，去赌古家全会不会变成好丈夫。

“不嫁？难道要潮儿一辈子留在家里做个老姑婆吗？到时候别人会怎么看待湘儿，你想过吗？”

“爹，你是为司徒家的名声担心，还是为湘儿的幸福担心？”司徒璇平静的反问。

“这……”司徒长春一时语塞。“无论如何，古家的聘礼我已经收下，这桩婚事不可能喊停。”司徒长春坚决地摇摇头。

“爹！”他刚刚说了那么多，爹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呀！？

“璇儿，你不必再说了。三天后，湘儿会准时出嫁，这件事不可能再有变动。”司徒长春示意底下的人继续点聘礼。

“爹……”司徒璇还想说什么，门口一声呼唤却阻止了他。

“大哥。”司徒湘纤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大哥，你来帮我看看我还需要准备什么好吗？”

“湘儿。”司徒璇忽地回身。她听到多少？

“湘儿，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些聘礼，你喜不喜欢？”司徒长春说道。

“爹喜欢就好，女儿没有意见。”司徒湘浅笑回道，然后看向司徒璇，“大哥，可以帮我一下吗？”

“好。”司徒璇点点头。既然说服不动爹，那么他就与妹妹谈谈，希望湘儿能主动回绝这门亲事。

“爹，女儿与大哥先告退。”湘儿福了下身子。

“也好，你们别聊太晚。”司徒长春说道：“你就要嫁人了，有空的话，就跟你母亲多聚聚。”

这一出嫁，以后再回来就只是作客，再不是司徒家的人。想想，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就这么让给别人家，他还真有点舍不得。

“我会的。”司徒湘点了下头，就与大哥相偕走出大厅。

穿过往西院的重重回廊，司徒璇配合着司徒湘的速度。看着她这个温柔娴淑、有着美丽细致的容貌，却偏偏带着残疾的妹妹，司徒璇实在不知道是该怪上天残忍，还是感谢上天至少赐给湘儿一副好相貌？

但是，拥有好相貌又如何？若是嫁了个不好的丈夫，湘儿这一生还有什么指望？

“大哥，请不要为了我的事和爹吵架。”司徒湘突然开口。

“你都听到了？”

“嗯。”她点点头。

“你真的愿意嫁给那样的丈夫？”

“就算嫁给那样的丈夫不好，但又有谁能保证自己成了亲后就会是个好丈夫、会待我好一辈子？”司徒湘轻柔地反问。

“这件婚事在八年前订下，现在爹也收了古家的聘礼，订下婚期，不论从哪个角度来想，爹都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悔婚。”司徒家丢不起这个脸。

“丢脸事小，你能不能幸福才是大事。”司徒璇慎重地道：“湘儿，你要想清楚，婚姻关系着你一辈子。你不能这么草率。”

司徒湘怔了一会儿，才轻道：“我不能害爹失信于人。”

“别去想爹，想想你自己好吗？”

反正爹的睑皮一向厚得很，湘儿大可不必担心爹会抬不起头，她该担心的，是她自己的婚事才对。

“大哥，就算我现在反对，不愿意嫁，爹会同意吗？”司徒湘望着自己的兄长。“再说，儿女的事向来由父母作主，我有什么理由反抗？”

“湘儿，这是你自己的终身大事，你不能这么认命。”

“我不是认命，而是认清本分。”司徒湘说道，一边继续往自己的闺阁走，左脚一跛一跛的，虽不明显，但还是可以看出不对劲。“大哥，爹说的也没有错，没有一个正常的男人会愿意娶一个跛脚的女人当妻子。

我不是看轻自己，只是明白了事实，而我不想乞求谁的同情。

如果我嫁的好，是老天爷垂怜；如果嫁的不好，也只是走回我本来的命运，我并不怨谁。”

如果连她都忘不掉自己的残缺，又怎么能要求未来的丈夫能忘掉她的残缺，真心疼惜她这个人？

“湘儿，这一点点残缺根本算不上什么，你不需要因此委曲求全。”只要她不肯嫁，司徒璇绝对有办法破坏这桩婚事。

“大哥，别再为我担心了。我相信上天这样安排，一定有它的道理，如果我不去走上一遭，怎么知道上天安排给我的是怎么样的命运？你就让我去闯一闯，也许我会遇到不同的事。”

司徒湘虽是笑着回答，但是司徒璇看得出来。她只是在强颜欢笑。

“湘儿……”

“大哥，什么都不要再说，也不要为了我再和爹闹意气了，好吗？”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大哥与爹为她而起争执。

司徒璇看了她好半晌。

“好吧。”

“谢谢大哥。”她松了口气。

“但是你也要答应大哥，将来你嫁进古家，若是古家的人待你不好，或是古家全做出什么让你伤心的事，你一定要告诉大哥，大哥会替你作主。”司徒璇不放心地交代道。

“我知道。”司徒璇小心地不让太多感动涌出眼眶。

“还有，记住一点，你是独一无二的。”司徒璇正色地对她说道：“虽然你有些残缺，但那一点都不影响你的美好。你有着美丽的容貌、一颗善解人意的心，这些优点敌得过你任何残缺。”

“嗯。”她点点头。

司徒璇这才拥着她往她的闺阁走。

“早点休息，明天大哥再带你到城里逛逛，看你还想要什么，大哥帮你办嫁妆。”他现在所能做的，就只有让妹妹风风光光的出嫁了。

明天……就要出嫁了。

望着花罩外，方桌上摆着的凤冠霞帔，装着鸳鸯绣枕与绣制品的红色礼盒，她却还是提不起一点新嫁娘该有的心情与娇羞。

这两天，大哥与爹见了面也不太说活，娘则一有空就找她聊天，教她如何掌握住丈夫的心、掌握住家中的经济大权。古家只有一个继承人，只要当上古家的少奶奶，也就等于拥有了古家庄。

爹有四个妻子，娘是二房，在身分上一辈于都要被大娘压着，所以娘要她掌权、当大夫人．无论如何也不能失去当家娘的威风。

可是天知道呵！她根本没那种心思。

大哥说，她未来的相公家中已有两名侍妾，其中一个已为他生下一个孩子，就等她这个正妻进门，给孩子一个名分。

大哥不想瞒着她，所以把他所知道的事都告诉了她，希望她有心理准备。可是就算没有这些事，她私心里也是不想嫁的。

是古家全造成她一辈子的跛脚，她不恨他，却也不想见到他。

如今，她却要嫁给他。尽管嘴里说的再认分，她心里还是有一些小小的挣扎。

真的这么嫁吗？

为了那样的男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坐在梳妆镜前，她怔忡失神。然而，明天就是出嫁之日了呵，现在说什么都太晚了——

“叩，叩。”

“谁？”她回过神。

“是我。”门外回应的，是司徒璇。

司徒湘连忙起身去开门。

“大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休息？”

“我不放心你。”司徒璇进了房里，看着一室充满喜气的礼品。“湘儿，你还是决定要嫁吗？”

“嗯。”她点头。

“家里的事，你应该也看的多了。爹有四名妻妾，大娘她们的生活，就是如比；而你一嫁过去，就要与另两个女人争宠，甚至还多了一个私生子，大哥担心你会受欺负。”司徒璇实在放不下心。

“我知道大哥关心我，但是不管古家全是个怎么样的人，明天的婚期已不会变。明天过后，我就是古家妇了。”她默默垂下脸。

“湘儿，在还没出嫁之前，你都可以反悔。有任何事，大哥替你扛。”司徒璇绝对不想自己妹妹的一生就这么断送了。

司徒湘摇摇头。“大哥，我的事，我自己承担。”

“你还是决定嫁？司徒璇暗叹口气，他多希望妹妹可以改变主意。

“嗯。”她点头。

“不后悔？”

“不后侮。”她的语气肯定，可以瞒过别人，却骗不了自己。然而真的不嫁，她又该怎么办？

女人的一生，其实没有多少选择。

“唉，好吧，那大哥也不再说什么。”司徒璇只能叹息。“记住，如果你受了委屈，大哥不准你藏在心里，一定要告诉大哥，大哥替你作主。”

“我会记得。”他们兄妹虽然不是很常相处，但知道大哥这么关心她，她已经很满足了。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还有你累的。”司徒璇交代道。

“好。”她乖顺的点头。

司徒璇最后再看妹妹一眼，便转身拉开房门，没入外头的夜色里。

古家大厅

“来人，拿水泼醒他。”古员外下令。

“慢着，”古夫人连忙阻止。“老爷，你这样让人泼水下去，万一让全儿着了凉怎么办？”

“怎么办！？”古员外气的脸色铁青。“明天就要成亲的人，今天晚上还敢在妓院里喝的烂醉，他心里到底还有没有这个家、还有没有成亲这件事！”

“老爷，这你也不能怪全儿；知道自己必须娶个跛子当妻子后，有哪个男人快乐得起来？”古夫人替儿子说话。

“不快乐！？那谁叫他要弄跛人家的脚？自作孽，不可活。既然是他自己造的孽，他就得有胆子自己承担一切后果。”古员外真是恨铁不成钢。

为什么他唯一的儿子会这么败家、这么浪荡，将来古家的产业真的能交给他吗？交给他，古家的未来还有指望吗？

“是司徒家仗势欺人，否则全儿今天会有个体面的婚礼、体面的新娘。”想起八年前订婚约的事，古夫人还忿忿不平。

“你还敢说？全儿都是被你宠坏了！”古员外斥道：“如果不是你把他宠的这么无法无天，全儿今天哪敢这么嚣张！？人家好好一个姑娘被他弄的一辈子得跛脚已经够委屈了，他还敢埋怨什么？”司徒老爷没坚持要了全儿一条腿来赔偿他女儿的损失，已经够宽宏大量了。

“老爷，全儿可是咱们唯一的儿子呀，难道你忍心叫他娶一个跛子当老婆！？”古夫人不敢置信地问。

“我打听过了，司徒湘虽然跛了一只脚，但是琴棋书画、女红样样精通，是个才女、真正的大家国秀；如果今天人家好好的，全儿根本配不上人家。”这样的媳妇，他已经很满意了。

“老爷，你说这是什么话，好像所有的错都在咱们全儿身上！”古夫人不满地道。

“本来就是他的错。”

“老爷！”

“我就这么一个儿子，难道我不希望他成材吗？”看了仍在醉酒的儿子一眼，古员外痛心地道：“如果不是我只有这么个儿于，我绝不会把家业传给他；今天是我还在，要是哪天我两腿一伸，只怕古家就要垮了。”

“呸呸呸，老爷，你别乱说。”古夫人赶紧道：“全儿只是还没定性，有一天他个性稳定了，自然会成材。”

“等他能成材，大阳都要打西边出来了。”古员外呼声道。

“吵死了！”醉酒的古家全张开眼，醉眼蒙胧的看不清眼前的人。“走开、你们都给我走开，本少爷要睡觉。”古家全连站都站不稳，双手还乱挥想挥走眼前的人。

古夫人见状敢紧扶住儿子。“全儿，别乱动。”

“娘？”古家全努力想看清楚。

“哼，他还知道认人。”古员外看到他这副模样就有气。

“老爷，别再说了。”

“来人，拿水来把少爷给泼醒。”古员外再度下令。

“不行。”古夫人反对。

“不把他弄清醒，他明天怎么去迎娶？”

“我会叫醒他的。”说什么她也不能让儿子病着了。

“好，明天早上时辰到之前，我要看到他清清醒醒的穿好新郎倌的衣服，否则，我就让人用水泼他！”古员外拂袖而去。

“娘，爹……爹在气什么？”古家全隐隐约约好像听见父亲在咆哮。

“还不是气你。”古夫人没好气地横了儿子一眼。“你也真是的，明知道明天就迎娶了，你居然还喝的这么醉。”

“我没醉。”古家全眼里的醉意突然褪去，人也站的直直的，再不需要母亲扶着。

“全儿”古夫人一时呆住。

“我是装醉的。”古家全皮皮地道：“要是我不这么做，爹见了我一定又要训个没完。”

“你也真是的，明知道你爹最讨厌你喝醉，你还偏偏装醉，你知不知道你爹差点叫人拿水泼你呀！”

“可是我知道娘一定会救我的。”古家全搂了搂母亲。

“你呀——”有这种儿子，她真是没辙了。

“放心吧，娘，再怎么不情愿，明天我还是会到司徒家迎娶的。”古家全说道。刚才爹说的话，他全听到了。“不过娶了之后要怎么对待她，可就是我的事了。”

这几天他所受到的嘲笑，明天晚上开始，他会全部要回来。

“全儿，好歹人家是司徒家的千金小姐，你可别做的太过分。”古夫人有点担心地提醒。

“娘，你放心，我有分寸的。”古家全胸有成竹。

等过了门，成了古家妇，要怎么待她都是他古家全的事了，谁敢过问！？就算司徒家的人再不满，也只能认了，谁叫他们硬把一个跛子塞给他！

锣鼓喧天、炮竹沿城满街放，喜乐由古家庄一路奏往司徒府，吉时一到，新娘子拜别父母，然后往外走。

新娘上了花轿，新郎倌重新上马，迎娶队伍浩浩荡荡再度由司徒府出发。

一路上热热闹闹地引起众人关注，街道两旁挤了不少看热闹的群众，一知道是司徒府嫁女儿，来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古家全意气风发的坐在马上，不在意众人的指指点点，他长得一表人才可不怕人看；该担心的，是轿子里那个跛子新娘。

隔着红色喜帕，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今天娶的人长得是圆是扁，只希望今天晚上，他不会吓倒在新房才好。

领着迎娶队伍出了城门，转往古家庄的方向，走到半路，古家全挥手要所有人停下来休息。

“先休息一下，待会儿再继续出发。”古家全下令。

听到可以休息，所有人立刻找位置放下身上的重物，连轿夫也将轿子抬到树荫下乘凉。

古家全走向花轿。

“娘子，你要不要出来走走、透透气？”他站在轿帘前道。

“千万不可以。”媒婆坚决地阻止。“在还没进洞房前。新郎绝对不可以先跟新娘见面。”

“好吧，那算了。”古家全扫兴地转身才要走开，一柄锋利的剑已经架上他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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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赫！

众人全被这突来的变化吓了一跳。对方有剑，看起来就像是个高手；而他们只是善良的庄稼丁，敌得过一个像高手的强盗吗？众人冒着冷汗。

“你是古家全？”蒙面人问道。

“你是谁？”古家全反问。

“回答我。”剑尖近的挨上古家全的脖子，古家全吓得脚软；一旁的众人蠢蠢欲动。“谁敢乱动，我就立刻杀了古家全。”

一句话让全部人定在原地，谁都不敢轻举妄动。

“轿子里的人，如果你不想还没拜堂就成了寡妇，就主动走出来。”蒙面人对着花轿说道。

“司徒小姐，你快出来吧。”媒婆连忙挨近花轿说道，她可不想媒人礼没赚到，反而赔上一条命哩！

花轿安静了一会儿，而后，轿帘慢慢被掀开，司徒湘顶着凤冠由轿里走出来。

盖头巾取下，一张美丽绝伦的脸庞毫无遮掩地夺去众人的目光，而她的双眸，直勾勾地望向那名蒙面人。

“拿下凤冠，一个人走过来。”蒙面人命令道。

司徒湘迟疑了下，依言取下凤冠，才慢慢的走向蒙面人。

被剑押着的古家全还呆呆地望着司徒湘，好一会儿不能回神。

他作梦都没想到，他的跛子新娘居然这么美！不过脖子上的冷剑让他很快又回过神。

“你、你快过来呀。”古家全连忙喊，生怕她走慢一点，他这条命就没了。

“所有人背过身去，向后走十步。”蒙面人再度命令。

轿夫、媒婆、迎娶队伍的人立刻全部照做。

接着，蒙面人点了古家全的定身穴，然后一只铁臂搂住新娘子的纤腰，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施起轻功，瞬间离开了现场。

媒婆最先反应过来，立刻大叫——

“来人哪，有人把新娘抢走了，有人抢新娘啦！”

郊道上，一辆简单朴素的马车以平缓、不引人注意的速度前进。在前座驾马车的，是一名面容冷峻的男子，而马车内，躺着一名只着素白中衣的绝色女子。

她已经昏迷一整个下午了，当她由黑暗的沉眠中开始恢复知觉的时候，只觉得自己似乎躺在一个摇摇晃晃的东西上面，好不容易睁开眼，却疑惑地看见一个木制的天花板。

这不是她的房间、她的床……她的眼蓦地瞪大！

就在她清醒的同时，马车也停了下来，车帘一打开，车内随即照进一道模糊的光亮，一抹人影就挡在光亮之前。

她惊吓了下，几乎同时坐起身，那道人影背着光，面貌看不真切，她只能睁着双眼，戒备地盯着来人。

来人没进马车，事实上，他是坐在马车前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的坐板上，掀开帘子，不过是他背过身的一个动作。

“你——”她慢慢想起来昏迷前的事。

“司徒湘。”他面无表情，低沉地直接吐出她的名字。

“你知道我是谁！？”她低呼，双手更紧捉住自己胸前的衣襟，这才发现，她的红色嫁衣早已不见，身上仅着中衣。

他……难道是他！？

可怕的联想瞬间刷白了面色，她惊慌又苍白地望向他。

“你……我的衣服”

“那身嫁衣，碍眼。”他的语音依旧低沉，简短的答案摆明了嫁衣就是他脱掉的。

“你怎么可以这么做？”她低叫，眼眶迅速染红，眼角含着泪珠，双眸更是一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只要我想，我就可以。”他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一件多么微不足道的事。

司徒湘低颤地问：“你……你有没有……有没有对我”想知道的答案太过难堪，她根本问不出口。

“你是要问我，有没有轻薄你吗？”他代她接了下去。

“你”她咬着下唇，神情有些难堪的羞辱。

他谈笑，却完全听不出笑意。

“我对睡着的女人没有兴趣。”他半转开脸，“如果我想要你的身子，会是在你清醒的情况下，不会让你的初夜失的不明不白。”

他大胆而无礼的话让她倒抽口气。

“你无耻！”他怎么可以这么说！

“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身分，如果你够聪明，最好别惹怒我。”他淡淡地警告。

司徒湘深吸口气，没受到侵犯的答案让她的心安定了一些，但她仍是不安全的，她勉强定下心神。

“你是谁？为什么要劫走我？”

他没有回答。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他的面孔也愈来愈看不真切、愈来愈沉黯。

“你你回答我！”

“你不需要知道，只要明白，你现在是我的阶下囚，最好乖乖听话，否则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没有怨言相向，只是这种没温度的冷言冷语，就够叫司徒湘忐忑不安。

而他没理会她惊慌不定的表情，只是顺手将车帘放下，驾着马车再度往前进。

车帘一放下，马车里立刻一片黑暗，司徒湘没敢再继续追问，因为她不知道，万一惹怒了这个男人，他会对自己做出什么事？

怀着满心的惶然无措，司徒织只能坐在马车里，任马车将她载向不知名地方。

约莫再走半个时辰，马车终于停下，天色已成一片黑暗，司徒湘猜不出现在到底是什么时辰。

马车停下来，车帘再度被拉开。

“下来吧。”将车帘挂上钩，他将马匹牵到一旁去吃草。

见他梢微走开，司徒湘这才敢下马车，但没有踏脚板，她深吸口气，小心地跳下马车，落地时还颠簸了下。

他不知何时竟动到她身边，在她站不稳的时候扶住她。

司徒湘一站稳，立刻退开两步远。

可是，是他扶她站好的，她……

“谢—一谢。”良好的教养使她无法受人帮助而不置一词，所以她还是开口道谢了。

“不必谢我。”他表情依旧冷淡。“我只是不希望你跌伤了．造成我的麻烦。”说完，他转身往不远的一处猎户走去。

这人讲话怎么那么伤人？

司徒湘咬了咬下唇，四周是一片黑暗，前不着村、后不见店，她不知道这是哪里，除了跟着他，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见他不断走远，她只好跛着脚慢慢跟上去。

等她走那户看来废弃已久的猎户门口时，他已经清完屋里大部分的灰尘，屋里的摆设相当简陋，连个像样的桌子、椅子都没有，但至少他们有地方可以坐、可以睡了。

捡了屋里蒙尘已久的干柴，他很快的生起火，让火光照亮四周，然后才望向仍然站在门口的她。

“进来。”他命令。

司徒湘依言走了进去。

“今天晚上，我们就在这里过夜。”

“这里！？”她低呼。

他斜望着她。“怎么，嫌这里简陋？”

“不是”

“出门在外，可不比你待在自己家里，要什么有什么；我想就算你嫁到古家，古家也不见得能供得起你像司徒家一般的宽裕生活。”他语带讽刺地道。

司徒家的生意做得大，司徒长春能提供给自己的女儿锦衣玉食的生活，但那种排场，可不是一个小小的古家庄可以供得起。

“我不是……”她不是重享受的人。

司徒湘想解释，但他已转开头去继续生他的火，她只好将解释的话给吞回肚子。

不一会儿，火光稳稳的烧着，他才回身走到她面前。

她不自觉后退了些。

他解下肩上的包袱，拿出里头的干粮。

“这是晚膳。要山珍海味没有只有一些干粮可以充饥，吃不吃，你自己决定。”将干粮放在她面前，他拿了自己的份便走到门口去吃，顺便观望屋外马匹的状况。

他说话就一定要这么带刺吗？她微微气闷。

人质是她，她才有资格委屈、有资格生气的，不是吗？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很讨厌她，不论她说什么、做什么，他都看不顺眼。

望了仍站在门口的他一眼，她伸手拿起面前的干粮，食不知味的吃着。

填饱了肚子，火堆仍然烧着，映的屋里有些暖，初秋的夜晚不算冷，她屈起双膝缩在椅子上，头靠着墙，原本她还张着眼戒备的望着他，但随着夜愈来愈深，她的眼皮也愈来愈重，最后终于不自觉地阖上。

她睡着了。

他悄悄加了木柴进火堆，望了她几次，犹豫过后，终于决定到马车里拿了薄被再走回来，然后，将薄被盖上她着中衣的纤弱身子。

她轻晤了声，但并没有醒。

他忍不住凝望着她。

即使以不自在的姿势睡着，她看起来仍是安详而端庄。

一般的女子若是遇到这样的状况，肯定会吓得惊慌失措、也许干脆昏死过去，而她却没有。尽管也惊慌、无措，但她却鼓起勇气质问他、与他交谈，没被他的冷漠与恶声吓昏。

她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却对他不求饶、也不示弱，不敢说话的时候，就张着一双戒备万分的眼注视着他。

想起她似怒却又不敢言的表情，他几乎快失笑出来。他真的要伤害她，她能防备、阻止得了吗？

原本，他是打算羞辱她，但是真的见了她，他却狠不下心去做。

他从来没有欺凌女子的习惯，劫了她，只是报复古家的第一步。

他知道，古家全并不是真心想要她；他也注意到，她走路时左脚微跛，所以她走不快。就因为她带着残缺，所以家大业大的司徒家，无法将她许配更好的对象，只好要造成她一生伤害的古家全负责。

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不断绕着她转，他立刻别开眼走到门口，稍微软化的眼神再度凝结成冷漠。

她是许配给古家全的妻子、是古家的媳妇，他劫走她，是有目的。至于她的遭遇是什么，与他无关，他不能太过关心。

决意冷漠的心，却禁不起本能的愿望，在回头见着她熟睡的容颜时，又被温柔悄悄攻下一角……

天才刚亮，她就醒了。

那个男人不在屋里？

司徒湘坐正身子，却发现自己身上多了件薄被。这里并没有其他人，那么……是他帮她盖的吗？

他怎么突然对她好了？

将薄被褶好，她抱着被子疑惑的走向门口，看儿他已重新将马车架上马背，然后转过身，正好与她的视线相对。

“先上马车。”他快步走来，经过她身边时丢下一句，然后迳自进屋去清除昨夜可能留下来的痕迹。

她依言走到马车前，将薄被放进马车后，吃力的想爬上马车，没有小椅子当踏板，她爬得有些狼狈。

蓦然，一双铁臂抱住她的腰，她的脚离了地、身于悬上半空中，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马车里。

“你，”她愕然地望向他，他却直接丢了两颗馒头给她。

“这是早餐。”放下车帘，他转过头驾着马车就往前走。

司徒湘再度被留在马车内。

她原本想问他薄被的事，但是他今晨的脸色却比昨天更冷，仿佛一句话也不愿意跟她多说，他到底怎么了？

想起自己现在的情况，司徒湘一点食欲都提不起来，看着那两颗馒头，她只是将馒头放到一旁的矮柜上。

车帘后，隐约看得见他宽阔的背，马车行走会晃动，然而他却像不受影响似的，映照在车帘上的背影始终没移动半分。

她被劫一天了，不知道爹娘和大哥是不是都知道她不见了？他们找得到她吗？

他会武功，又是个个子比她高，比她壮，力气比她大上许多倍的男人，如果她趁隙逃走，有可能逃得掉吗？

想起爹娘，她苦笑了出来。

在司徒家有绝对能力威胁古家的情况下，爹相信古家全不敢亏待她，因为司徒家再大，也不可能护卫她一生。

只是现在，她的一生又在哪里？

她出嫁了，人却在半途被陌生人劫走，现在的她，只身和一名陌生男人共行、又日夜共处，名节已经算是毁了，将来有一天就算她平安回到司徒家，也不能再嫁入古家。

这又是上天的另一个安排吗？让她在出嫁前，还有最后一次反悔的机会，选择不与其他女子共事一夫？

想到这里，她轻声一叹。

无论如何，她不能继续待在这个男人身边，她必须想办法自救。

司徒湘才想着该怎么逃走，马车却突然停下，那个冷峻的男人再度掀开车帘一角。

“我去前面买些东西，你待在这里，不要乱跑。”交代完，他跳下马车就往前走去。

司徒湘连忙翻开车帘，看见他往前面铺子走去，不曾回头，她心一动。

这是个好机会，在他还没有回来之前，她可以离开。虽然不知道这是哪里，但这些可以等她逃掉再来想。

主意一定，司徒湘悄悄移动。幸亏他将马车牢固的绑在一旁的树上，使得马车不会乱动，否则她一定无法独自下马车。

好不容易爬到驾驶马车的前座，又看见离了半身高的地，她深吸口气，心一横、往下跳，差点跌倒．她连忙抓住路旁的树干。

她往前头再望一下，见他还没回来，她转身就往山林里跑。

不管能跑多远，只要她能跑，就不可以停！

新娘子在出嫁途中被人劫走，隔天才接到消息的司徒璇，立刻快马赶往古家。

“古员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司徒璇质问。

“这……我们也不太清楚……”古员外支支吾吾，其实古家上下也因为这件突发的事乱成一团。

司徒璇转而走到他“无缘”的妹婿面前。

“是谁劫走了我妹妹？”

我不知道，那人蒙着面，又拿剑架在我脖子上……”古家全六神无主，不知道自己该为昨天逃过一劫而高兴，还是因为失去一个美丽的妻子而难过？

“事情到底是怎么发生的？”

古家全吞了下口水，勉强在司徒璇严厉的眼神下说出话。

“昨天，我迎了新娘子后，一路回古家庄。迎娶队伍走了一个半时辰，我下令让所有人停下来休息一下，谁知道那个蒙面人却突然出现……”想到昨天自己差点没命的惊险画面，古家全还有点恐惧。

“所以，你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蒙面人把我妹妹带走？”司徒璇必须压抑住怒气才能听完。

“就算我想救，也救不了。”古家全替自己辩驳：“那人是个会武功的高手呀，而我们就算全部的人加起来，也敌不过他一个。”

“我妹妹是为了救你才被人抓走，你们古家到底跟人结了什么仇？”司徒璇逼近他一步。

如果不是因为仇恨，不可能有人单枪匹马抢劫迎娶队伍，而且他只抢走新娘，其他值钱的嫁妆反而连看都没看，这么想来，除了这个人跟古家有仇以外，没有第二种可能。

“司徒少爷，你这句话就不对了。”古夫人护卫自己的儿子。“你凭什么肯定是我们古家的仇人？也许是你们司徒家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人家才来报仇，否则为什么那个蒙面人只劫走新娘子，别的他都不要！”

“古夫人的意思是，舍妹无端遭此横祸，是她自作自受？”司徒璇神情一冷。

“我可没这么说。只是事情还没弄清楚前，司徒少爷就找全儿兴师问罪，未免有失公道。”古夫人撇撒唇。

“舍妹是在令郎的迎娶途中被劫走，难道令郎不该负一点保护不周之责！？”

“这……”古夫人一时语塞。

“舍妹是令郎未过门的妻子，而一个男人连他的妻子都保护不了，这样算什么丈夫！？”司徒璇一瞪眼，古家全气弱的立刻退缩。

“司徒少爷，你说话可要公道点儿，令妹还没嫁进我古家门，就害全儿差点没了命，搞不好根本是令妹的八字太硬，日后嫁进来恐怕要克夫……”古夫人还想说什么，古员立刻喝止。

“夫人，你别再说了！”

司徒璇脸色铁青的看着他们。

“古家全，你打算永远躲在你母亲后面吗？”这种怕事又懦弱的丈夫，他真宁愿湘儿不要嫁。

“我……”古家全看了司徒璇一眼，又低下头。

看他这么孬种的模样，司徒璇就知道什么不必再问了。

“古员外，舍妹是在古家的迎娶队伍中遭劫，你们古家不肯找人也罢，但你最好祈求舍妹平安无事，否则我司徒家绝不会就此罢休。至于这桩婚事，就此作罢。”司徒璇转身拂袖而去。

“司徒少爷——”古员外连阻止都来不及。

“老爷，你还留他做什么？你不想想刚刚他那是什么态态，这里是古家庄，可不是他们司徒家，他居然敢对我们这么无礼？”古夫人忿忿不平地道。

“你懂什么！？现在司徒家上下大大小小的事全由司徒璇作主，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定生死，你以为我们惹得起他吗？

再说，司徒小姐是因为全儿保护不周，如今才下落不明，无论如何，我们古家脱不了责任。”古员外看向自己的儿子。全儿，从明天开始，你带着家丁四处找，一定要找到司徒小姐。”

“我！？”古家全指了指自己。“我根本不知道她在哪里。”

“老爷，你这是大海捞针嘛广古夫人继续替儿子不平。

“她是你未过门的妻子．难道你不该去找回她吗？”古员外脸一板，连古夫人都不敢再多话。

“可是刚刚司徒璇不是说，这件婚事就此作罢吗？”

“只要司徒老爷没亲口取消婚事，你和司徒小姐的婚约就依然存在，你就有责任必须找回她。”

“是，爹。”古家全不甘不愿地回道。

“还有，只要一天没找回她，你就一天不必回来，直到找到司徒小姐为止。”古员外斩钉截铁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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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她不见了！

买完食物回来的男人一掀开车帘，发现马车里头空空如也，心头的怒火也随之扬起。

她背叛他的信任，趁他不在的时候逃走！？

司徒湘，你以为你真能逃得掉吗？

将怀中的食物放进马车里，他迅速到马车后察看——马车痕如来时一般，丝毫没有破坏，这代表她并没有跑往这个方向，那么她会去哪里？

他由前头回来，也没看见她，而这条路，除了前后，只剩两旁的山林，难道她往树木繁密的林子里逃了？

左还是右？

他回到马车前，看见马车右方的沙地有被踩过的痕迹。

是右边！

他立刻奔进右边的山林。

呼、呼、呼一一

司徒湘一直跑，但山林地并不平坦，且她对山林不熟，有好几次都差点被林子里的枝叶绊倒，才跑没多久，衣袖也被枝干勾破好几处，没有外衣遮掩，她素白的中衣也早已染上污渍。

但她不敢停，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来、会发现她不见了，又要多久会追上她，所以她只能尽力的跑。

她知道自己其实没有跑多远，但是她却觉得两只脚开始发酸，手臂也因为刮伤而疼痛，她跑的喘不过气。

再跑没几步，她的脚步慢了下来，扶着树干直喘气。

好不容易顺过气，她抬头才想看清方向，却没料到她一抬头，一条浑身通绿的蛇就盘在她头上的树干，吐着舌信盯视着她。

“啊！”她惊呼一声，踉跄的急往后退，一时没踩稳而跌倒。

还来不及惊呼，她一抬头，就看见鲜红的舌信直往她吐来，她直觉用手臂遮住脸，忍不住大叫——

“啊——”

她闭上眼，身子缩成一团。

就在她闭上眼、青蛇正要扑向她的同时，一柄匕首及时插中蛇头，将青蛇钉到另一根树干上。

当他赶来的时候，就看见她几乎蜷缩在地的画面，胸中的怒火烧得更盛。

“起来！”他粗鲁的拉起她。

听见他的声音，她才敢睁开眼，却看见他铁青的脸色，她才刚放下的心又紧缩成一团。

“我……”她嗫嚅的想说些什么，他却直接打断她。

“闭嘴！”他低吼，拉着她往回走。

她颠跛了下，几乎跟不上他的脚步，但他已经气得什么都不想管，只是拉着她一直走。

司徒湘不敢反抗，一路跌撞的跟着他回到马车前。

日光下，更映衬出她一身的狼狈，看到她把自己弄成这副德性，他气得控制不住自己。

“为什么逃！？”他揪住她的手臂，力气大的像快要把她的手腕捏碎。

她皱着眉忍住疼。“不逃……我又能怎么办”

“你以为我不在，你就可以逃得了？”他逼问。

“我……我必须试……”

“你知不知道，如果刚刚我没赶到，你已经被蛇咬死了！？”他吼道，怒火狂喷。

“我……”想起刚才的惊险画面，她心抽跳了一下，脸色苍白。

“你还知道怕？”他盯着她的表情冷笑，“山林里有多少危机你知不知道！？蛇只是其中的一种，如果你遇上的是更凶狠的动物，你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你只想着要逃开我，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些！？”

“我……我……”余悸未平，又被他吼，她根本说不出话。

“你以为逃走了，就比较安全吗？就算你逃走了，你知道该怎么回司徒府吗？你这样一身装扮，连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打你的主意，被那些有心人遇上了，你的下场会变成怎样？你不只回不了家，还可能被欺凌、或被卖入青楼，这些你想过没有！？”

他气得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不断大吼。

司徒湘被他吼的耳朵嗡嗡作响，豆大的泪滴终于忍不住掉出来。

“我不该逃吗？”她挣扎，崩溃地喊：“你无端掳走了我，带着我一直走，也不解释什么。你……你让我出嫁不成，与你同行……我的名节……”她哭的说不下去。

“你就只担心你的名节吗？你还想回去嫁给古家全！？”他抓她抓的更紧。

她还念着那个一点都不在乎她的男人！？该死的她！她休想回去再嫁入古家！

“我的事，不要你管！”她再度挣扎。

他轻易将她制住，紧紧箍在怀中。

“我不能管吗？”他严厉的看着她，“你是我抢来的女人，如果你真的在意名节。那么你现在应该很清楚，除了我，你这辈子谁也嫁不了！”怒吼着说完，他低头猛然吻住她的红唇。

司徒湘呆住了，他……他在做什么！？

她的挣扎因为过度惊愕而停住、泪也停了，而微启的唇罚就这么让他长驱直入，纠缠住舌瓣，两人呼息相间。

司徒湘头昏了，他灼热的气息全充满在她的呼吸里，而他的手臂圈住她的腰身，将她搂的更紧，几乎想将她嵌进自己怀里。

她的力气，仿佛全被他吸了去；而他的力气，却紧紧钳制着她。

他的体温，慰贴着她的单薄；他狂烈的吻着她，她完全不能自主的只能任凭他牵引着，接收他所有的热情。

她从来不知道，男人吻女人……是这样子的，而他……他不是她的丈夫，怎么可以吻她……

然而在他怀里，她根本无法反抗。他的胸怀，温热的让人觉得温暧，经过刚才的生死一瞬，她格外渴望这种温暖，明知道不合宜、明知道他可能会伤害她，但是，她却不由自主地想依靠——

他依然吻着她，只是吻，由狂烈转为缠绵，她的唇被他吻痛了，忍不住低吟出声。

“唔……”她锁着眉。

他放开了她，深沉蛰猛的眼却紧紧凝望着她。

从没有女人能令他这么在意、这么狂怒，她却轻易做到了。她根本是个太过吸引他的女人，既柔弱、却又倔强，他可以轻易折掉她的强韧，却舍不得这么做，而她差点遭蛇吻的画面，让他惊恐不已。

该死！如果她让他这么在乎、这么失控，那么她也休想就这么安安然然地回去，他不要放开她了。

吻她，代表占有。他会得到她，让她心甘情愿留下。

她娇弱的唇瓣又红又肿，衣衫凌乱又残破，经过刚刚的争扎，她前襟微微散开，他只需要低头，便可以看见她贴身兜衣。

他的眼神更加深沉了，然而却也添了抹自制，他不发一语地拢好她衣襟，抱起她便将她放进马车里。

“你”司徒湘吃惊的低呼，双手紧捉着他刚刚拢好的衣襟，知道他看到了她的身子，双颊立刻潮红成一片，头更昏了。

“别再逃走，也别再惹怒我。”他略带警告的嗓音比平时更加低沉吓人，“再让我生气一次，我不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要惹我生气前，你最好先记住，我可以随时占有你的身子。”

她张惶的瞪着他，因为他的威胁而发出惊喘。

知道她把话给听进去，他放下车帘，不让外人见着马车里的景象，然后驾了马车再度起程。

司徒湘再度隔绝在马车里，然而心思混乱成一片。

她逃走，他不是很生气吗？为什么后来却却……

抚住红唇，她顿时觉得昏乱而无助，只能侧身将脸埋入一旁的薄被里。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隐隐约约的，马车外传来杂沓的人声，他似乎是停下马车与人说些什么，一会儿后马车又开始走。

纷杂的人声渐渐远去，她拿薄被包住身子坐起身，不知道现在又到了哪里。

不多久，马车重新停了下来，他掀开布帘，脸上已没有发怒的戾气，但神情仍是紧绷的。他无言的拿了一个布包交给她。

司徒湘疑惑的接过，打开一看，才发现里头是一套全新的女装，她略微惊讶的抬起头。

“换上，我们不会停很久。”他放下布帘。

原来，刚刚他是停下来帮她买衣服……

司徒湘很快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布包内所有的衣物，而里头，居然连贴身衣物都有，看到那件粉红色的抹胸时，司徒湘脸红的不能再红。

好不容易脸上的潮热退了，她将换下来的衣服用布包包好，然后掀开马车的布帘。

她想开口唤他，却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他从没说过他叫什么名字；然而看到她换好衣服，他已经主动走回来。

“我……我想小解。”她小小声地道。

他眉一挑。

“是真的？还是又想逃走？”

“是真的！”她抬起脸，眼里有抹受伤的神情。

他不信任她。

但……那也是她活该。谁叫她不自量力的想逃走，偏偏又被他找到，还被他救了，但他的不信任，还是让她的心揪疼了下。

他扶她下了马车，瞧了瞧四周。

“那里。”他指了一个地方，然后问道：“你自己去？”

“嗯。”她点头。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放开她。

“我在这里等你。”他退开一步。

“嗯。”她点点头，撩起裙摆便朝他指的那个草堆走去。

这附近依然是看不见任何住户，虽然是光天化日之下，但有草遮掩，也只能将就了。

司徒湘很快处理完私事，然后又走回来。

他再度扶她上了马车，看到矮柜上那两颗馒头。他脸一沉，拿了出来便丢掉。

“不要——”她要阻止已经来不及。

“你不是不想吃吗？”

“不是，我只是没有食欲……”

“吃不惯这种粗食吗？”他语气更加讥诮，忘不了她出身富家、刚才又试图逃走的事实。

“不是，为什么你一定要扭曲我的意思？”他的误解，令她皱着眉懊恼。

“你是司徒家的千金小姐，会吃不惯这种粗食也是正常的。”

“千金小姐也是人，我不是一定要过锦衣玉食的生活、也不是非山珍海味不吃，只是单纯的没有胃口。如果今天异地而处，你还能安心的好吃好睡吗？”

她狠狠的一口气说完，胸口因激动而上下起伏。看见他沉黯的脸色，她不自觉往马车里退了一点，但是眼神还是强撑着不肯退缩的与他对视。

再娇弱的人，也是有脾气的，他说话再这么夹枪带棍下去，难保她说话不会变得刻薄不堪。

她居然敢回嘴！？他瞪着她。

马车就这么点儿大，她再怎么缩，只要他长臂一伸，她就立刻会被捞回至他面前。

“你敢顶嘴！？”他脸色沉的可怕。

“我……我……谁叫你说话一直带刺！”即使被瞪吓得快哭出来，司徒湘也不管了。“我又不是故意不吃的，你把馒头丢了，那我饿的时候要吃什么？你……你……”坏人！

说到最后，骂人的话怎么也骂不出口，司徒湘只能咬着下唇，无助的生着闷气。

“不许咬。”他命令，伸手要抚平她的唇，谁知道她却张口咬住手指。

司徒湘当然不是真的想咬断他手指，只是他太气人了，骂了他，那让他痛一下，至少也消消气。

谁知道他却一缩也不缩，当真任她咬去。

司徒湘咬的用力，直到尝到口中一咸味。她忙放开。

齿印明显的嵌在他的手指上，印子里有些微血丝，他的手指都被她咬红了。

“我……对不起……”司徒湘懊恼又愧疚，看着他的手指，伸出己手包住他的，然后拿衣袖擦着他的手。

“气消了？”他问。心底忽然有丝笑意。

“我……”她更不好意思的垂下脸。无论如何，咬人都太野蛮了，而她还真的咬下去。

他托起地的下颌，不让她闪躲。

“怎么，有胆对我叫嚣、又咬我，却不敢看我吗？”

“才才不是……”她躲着眼。

“你说，我该怎么处罚你的胆大妄为才好？”

听到“处罚”两个字，她别开脸，闭上眼。

“你想打我出气，就打好了。”反正她人在他手上．逃也没法逃、又反抗不了他，被他打了，她也只能咬牙忍下。

“你以为我真会打你！？”他不可思议地问。她在想什么？如果他要用暴力对付她不必等到现在。

“男人……不都以暴力来让女人害怕、屈服吗？”即是她自喻为君子的爹，也会因为妻妾间争宠的不逊而对她们略施薄惩。

“以你这身娇弱，你认为你禁得起打吗？打伤了你，对我又有什么好处？”他的手掌，从她的肩背往下抚。“不，不用暴力，要对付你，我有比打更好的方式。”语毕，他低头再度吻住她。

“不……”她紧闭着唇，身子挣扎扭动。

他不顾她的挣扎，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在她颈后不让她躲，灵巧的舌滑入她唇内，攫住她的呼息。

司徒湘刚开始还能记得挣扎，但不一会儿她便累了，她的力气根本不能跟他比。可是……第二次了．他怎么能这么任意轻薄她？

“以后你每对我出言不逊一次，我就这么做一次。”他没吻太久，双唇经过脸颊一路拂至她耳畔轻道。

“你……她轻喘着，神志由昏眩中回神，泪水迅速沾湿眼角。“放开我！”

“不放。”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气他轻薄她，也气自己并没有像刚开始那么气他。她怎么可以放任自己在他怀里失魂！？

“看着我。”他强迫的命令：“从现在起，你是我的女人不许你反抗我。”即使刚开始没这种心思，现在也变了。他的计划可以继续进行，但是，他已经不打算在事情结束后将她送回去了。

“我才不是你的女人。”他乱讲！

“我说是就是，你没有说不的权利。”他又吻了她一下．才让她进马车里。“天黑以前，我们必须赶路。如果你饿了，旁边那个油纸包里有东西吃。”见她想开口，他又道：“照我的话做，不要挑战我的耐性。”

司徒湘不甘不愿的闭了下嘴，随即又问：“你要带我去哪里？”

“等我们到了的时候，你自然会知道。”他将布帘盖好，不让风沙有机会吹进马车里，然后驾着马车再度上路。

从白天走到近黄昏，他只掀开过车帘一次，那还是为了拿油纸包里的干粮。之后不知又过多久，他终于将马车停了下来。

“客倌好一一”

她在马车里听见有人招呼的声音，然后他再度掀开布帘，她这才发现他们正停在一家客栈门口，然后他伸手抱她下了马车，便将马车交给小二带到客后院去安置。

“你不可以随便抱我。”大庭广众下呢，司徒湘红了脸轻斥。

她一点不习惯他这些举动，而他却像是个没事人似的。是不是男女之防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只在女子，而男子可以一点都不在乎？

对她的话，他不加理会就迳自走进客栈，司徒湘只好在后面一跛一跛的跟着。

“我们要住在这里？”她在他后头问。

“嗯。”他点了点头，先向掌柜要了两间房，再向掌柜的要了茶水、点心，然后在掌柜的招呼下入座。

司徒湘跟着他坐下来。“这里就是你要来的地方？”不会吧？

“我们只是暂住。”他说道：“待会儿我有事要办，你就留在这里等我。”

“你要把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她讶异。

“你一个人在这里，如果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掌柜的，我会吩咐他多关照你。用膳的时候如果你不想下楼，也可以请掌柜的把膳食送到你房间去。”他以为她担心的是生活上的问题。

“你不怕我再逃走？”

他面色平淡。

“在这里，你不认识什么人、也不知道这里究竟是哪里，最好还是留在客栈里等我会比较安全。

如果你想出去试试自己的运气，看会不会碰到一些贩卖人口、或者欺凌女子的坏事，我也不反对。不过，这次我不会再救你，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的命。”她不笨，应该不至于分辨不出什么是真正的危险。

想到早上才遇到的惊险画面，再加上他所说的，司徒湘吓白了脸，此时此刻，跟着他，似乎比自己走更安全。

但，真的就这样一直跟着他吗？他不像是完全的坏人，那么，他会肯让她用捎讯息回家吗？

就在司徒湘举棋不定的时候，掌柜的也将他们的点心送上来，更换茶水。同时，客栈门口突然走进来一名长相凶狠的男人，掌柜的一看他，立刻硬着头皮、提心吊胆的迎向前。

“大……大爷。”

“三天的时间已经到了，你准备好了吗？”

“大爷，您要的保护费……实在太高了，十天前我才给您二十两银子，现在您又要三十两，我这里只是家小客栈，平常来往的客人也不太多，要维持我们自己的生活都不容易了，更不用说有多余的钱，您……”掌柜的还没说完，男人已经拔出身后的大刀。

手臂一振，刀背上的铜环立刻叮当叮当的响。

“大……大爷……”掌柜的顿时呼吸困难，心惊肉跳的看着那把刀。

“如果不想我这把刀用在你身上，就立刻去把我要的银两拿出来。”男人凶狠地道。

“大爷，可是我真的没有那么多钱——”

“没有吗？”大刀立刻架上掌柜的脖子，掌柜的吓得差点腿软。

“我我……

司徒湘看的目瞪口呆。

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一点都不能理解。才想开口问身边的男人，却发现他一直注意那个男人。

“把你客栈里所有的钱全部拿出来，不然我就杀了你。”大汉拿刀威胁道。

“我……好、好”掌柜的小心移动，伸手去掌柜里所有的现金，全部的碎银加起来，也不过是几两银子。

“才这些！？”男人用吼的。

“大爷，我……最近生意实在不好，就……就这些了”掌柜的提心吊胆，一边回答，还一边注意那把大刀。

“是吗？”男人缓缓举起那把刀。“那我想，你这家客栈的生意也不用做了！”

话才说完，大刀立刻挥向四周的桌子、椅子，拿不到钱，持刀的男人打算毁了这家客栈来泄愤，可是他刀才一动，不知从哪里飞来的暗器突然打中他的手背，痛得他连刀都差点提不住。

“谁？是谁！”男人大叫。

仔细一看，那个“暗器”，居然只是根筷子，男人凶狠的脸色顿时化为机警，注视着四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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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客栈里的其他客人纷纷把睑转回去，避开持刀男人的视线，生怕自己会惹上麻烦。

用一根小小的筷子就能伤人，可见得这个人武功不差。他喊了半天、看了半天，但就是没有人理他。

恼羞成怒的男人再度把怒气转向掌柜的，发狠的将刀往掌柜的身上砍去！

“啊——”掌柜的抱头闭眼大叫。

但是，过了一会儿，疼痛没有发生，掌柜的困难地咽了口气，勉强鼓起勇气张开眼——

那把大刀正停在半空中，被人以手握住刀柄，男人怎么用力也挣脱不开。

“你！”大汉瞪着来人的气愤面孔，迅速转成抽气。

他冷笑。

“费一刀，什么时候开始，号称绿林第一刀的你，也干起这种欺凌老百姓的勾当来了？”握住刀柄的手一翻，将费一刀逼退好几步。

费一刀好不容易站稳，气愤的看着来人。

“凌无涯，你又来坏老子的好事！”费一刀忍不住咬牙切齿。

被称为凌无涯的男人只是淡淡看着他。

“滚。”

“我已经把黑龙寨让给你了，你现在又来挡老子的财路，凌无涯，你不要以为我真的怕你！”费一刀不甘示弱地嚷道。

凌无涯冷冷的瞥了他—眼，“你要自己离开，还是被打出去？”

“凌无涯，你别欺人太甚！”费一刀又退了一步。

论武功，他当然不是凌无涯的对手，否则今天黑龙寨的寨主就还会是他费一刀了。

“还不走吗？”凌无涯向前一步。

“你……你……我们走着瞧！”没胆再继续留下来，费一刀又扫了里头一眼，才转身离开客栈。

见那个凶神恶煞走了，掌柜的松了好大一口气

“客倌，谢谢你救了我。可是那个男人不好惹，你要小心才好。”掌柜的道谢的语气里不无担心。

“无妨。”他走回自己的位置，在司徒湘身旁坐下。

掌柜的又多奉上好几道点心做为答谢，但全让无涯拒绝了。

稍作休息后，凌无涯站起身。

“待会儿你先回房休息，不过，别让我回来的时候真的找不到你。”以不带一丝警告与凶狠的语气说完，他便起身走出去。

他这句话算在打趣吗？

司徒湘看着他离开，心开始在走与不走之间挣扎。

夜深人寂，客栈内外一片安静。

司徒湘独自在自己的厢房里，推开窗子看向屋外。

夜空里繁星点点，若隐若现，只有一抹如钩的下弦月高挂在天空，给黑暗的大地带来一点光明。

独自在房内用过晚膳．司徒湘也趁机向掌柜的要了热水沐浴，浴后则因为长发半湿着，所以她没有走出房门；今天晚上这么安静，如果能够到走廊上赏月，该是一件很美的事。

戌时末了，凌无涯从黄昏离开客栈后，到现在都还不见人影，也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可是，如果他回来了，他应该会过来看她吧？至少，确定她没有逃跑。

他到底去了哪里？没见到他回来，她像是无法安心似的

呀！她在想什么！？

司徒湘转身背贴着窗棂，因而没有瞧见院子里小树间一闪而过的人影。

凌无涯是掳走她、又任意轻薄她的恶男人，她怎么可以一直想着他！？

不，她不能再想了，早点休息吧！他回不回来，她都不可以太过挂心。

深吸口气，司徒湘将窗户关好，然后走向床边。

就在她准备放下床幔的时候，她的窗户忽然被撞开，一道人影也随之闪了进来。

司徒湘的惊叫还来不及出口，来人已欺近到她的面前，眼看就要抓住她——

“啊！”她大叫出声。

“闭嘴！”

那道黑影一声喝斥，然后以手捂住她的嘴，一手拿刀架住她。

司徒湘瞪大眼，看清了来人的相貌。

“你、你想做什么？”是下午那个男人！

“你是凌无涯的女人？”看见她，费一刀的眼神转为淫邪。

打下午进客栈时，他就注意到她，要不是遇到凌无涯，他当时就会掳走她。像她这么美的女人，他当了这么多年的山寨主也没见过一个，没想到凌无涯身边就带着一个，而且还粗心地把她一个人丢在客栈里。

“我不是。”她立刻否认。

“如果不是，为什么会跟凌无涯在一起？”费一刀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我……”

“像你这么美的女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费一刀诡谲的笑了，一只手趁机在她脸上不规矩。

“你做什么！”她挥开他的手。

好恶心的感党！

“凌无涯挡了我的买卖，那么，我就拿他的女人来抵。”他目光淫秽的上下瞧着她的身躯。“虽然你的身材算不上丰满，不过就这张脸蛋，已经敌得过一切了。凌无涯居然放心让你这么个大美人单独待在客栈里，这么晚不回来也不怕你寂寞？不过你放心，我来陪你——”

“住口！”她一手挥去，就打中他忘记闪避的脸。

“你竟然敢打我！？”他一手捏住她的手腕．另一手把刀子放在旁边，然后把她推上床。

“你、你做什么？放开我、放开我！”司徒湘花容失色的大喊，身体更是奋力挣扎。

但是她怎么敌得过对费一刀的力气！？

司徒湘这才明白，之前凌无涯对待她根本不曾真的粗暴过，现在这个男人光是抓着她，她就觉得自己的手骨快碎了，然而他还欺上床来，身体的气味令人恶心欲吐，司徒湘拼命抵抗想保护自己，可是她根本保护不了自己什么，费一刀的淫笑声就像在耳畔，而他的手也开始想扯开她身上的衣服——

“不要！”她哭叫。“放开我、放开我！”她几乎要绝望了。

突然，砰地一声，房门被踹开来，一道人影迅速移近，一拳将费一刀打飞。

“谁？”费一刀回神后大喊，这才发现凌无涯脸色铁青的站在床畔，护佐床衅里那个娇弱的大美人。

“凌”她哽咽地唤不住口，只能一手紧拢着自己的衣服，一手抓住宽阔的肩臂，像在寻求保护。

凌无涯一手往后将她接到自己身后，双眼冷冽的望着费一刀。

“下午我饶你一命，你现在居然还敢回来！？”还差点欺辱了司徒湘。想到这里，凌无涯的神情更冷——那是他动怒的表征。

“我呸！老子会需要你饶，我下午先离开，就是为了现在！”话声未落，费一刀立刻飞扑攻向前。

凌无涯一手搂着司徒湘，以单手应付费一刀的攻击，闪避的退至厢房门边。

费一刀拿起了刚刚放在床边的大刀，立刻砍向凌无涯。

凌无涯原本可以轻松避过，但因为护着司徒湘，动作一时慢了些，险些被刀砍中。

费一刀立刻知道那女人是无涯的弱点，于是更快的挥刀进攻，刀刃都指向司徒湘。

凌无涯见情况不对，立刻趁隙要将司徒湘推出门外，一时推的太快，司徒湘却被门槛绊倒。

她惊呼的跌倒在地，费一刀立刻又挥刀向她。

司徒湘只觉眼前刀光一晃，她惊叫出声——

“啊！”

凌无涯来不及带着她闪开，居然抢身挡在她身前，在费一刀砍中他左肩的同时，也一掌劈中费一刀的胸口。

费一刀立刻呕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退了开去。

凌无涯毫不迟疑的向前打掉他手上的大刀，然后再一拳击昏了他。

凌无涯没有杀他，但是也不能任他昏迷在这里，他出手封住费一刀身上几处大穴。

“你受伤了！？”司徒湘一爬起来立刻冲向凌无涯，只见他左臂的衣袖已全被鲜血染红。

“你没事吧？”他回身问。

“没有，你……你流了好多血！”司徒湘惊慌的望着他的伤口，又望向他的脸。

“他有没有伤害到你？”

“没有、没有，幸好你……及时回来……”她哽咽，他都重伤了，还担心她，司徒湘忍着酸楚的泪，赶紧将他扶到床畔坐着。

“没事就好。”他强撑着意识，拉着她交代：“去找掌柜的和小二，请他们把费一刀绑起来，别让他跑掉……”失血过多又擅动内力，凌无涯终究昏迷了过去。

司徒湘吓白了小脸。

“凌无涯！”

凌无涯昏迷后，司徒湘一点也不敢耽搁的立刻去找掌柜的，请他帮忙处理费一刀，又拜托小二立刻去请大夫来。

半夜时分，镇上的药铺早关了，但幸好老大夫在被吵醒后还肯出诊，一番忙乱后，总算帮凌无涯止了血，将伤口包扎起来。

“这位公子受的刀伤不轻，现在虽然止了血，不过夜里很可能会发烧，必须有人一直照顾着他。只要烧能退、伤口不再流血，他的伤应该就不会有什么大碍。”大夫说道。

“我会照顾他。”司徒湘立刻道：“大夫，我还必须注意些什么？”

“这里有两帖药，你立刻煎好，这帖现在吃，另外这贴是他夜里发烧的时候要喝的。等天亮后，你再到我药铺里来抓药。”大夫交代道。

“好，我会记住。”司徒湘接过药。

“那老夫先回去，至于诊金及药费，就等夫人来我药铺里再算。”

“谢谢你，大夫。”司徒湘诚心的道谢。幸好他没事！

“不客气。”大夫背起出诊的药箱，让小二引着回去。

“掌柜的，谢谢你的帮忙，这里我来就可以了。”司徒湘向掌柜的道谢。

“不用客气。这位公子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惹上费一刀，现在又受了伤……”掌柜的很内疚。“我先去帮你准备煎药必须用的东西，如果还有什么需要，你别客气，尽量跟我说。”

“谢谢你，掌柜的。”司徒湘再度道谢，而掌柜的只是点点头，便走了出去。

司徒湘回到床衅，看着他略显苍白、却依旧写满刚毅的脸庞，忍不住伸出手去抚摸。

这是一张冷峻又性格的脸，五宫俊挺、全身刚毅的让人欣赏，只除了他的表情实在太过冰冷。

从他劫了她开始，她没看见过他有笑容，就算有，也只是讥讽。多半的时候，他冷漠、嘲讽，有时会她惹怒，但从来没有笑。

今晚，他又再度救了她，并且因为她受了伤，流了好多血。看到他不停流着血，她所受的惊吓早不知道消失到哪里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要救他，他不能有事！

浮在心头上明明白白的担心，让她无法再逃避、无法再假装什么事郡没发生。

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在意起他、在乎他的一举一动。他的一言一行，格外能影响她——可是，她是别人未过门的妻子呀！

“你对我好也对我不好，你要我怎么待你？”她看着他，是低语、也是自问

乱了，真的乱了。

从他劫走她的那一刻开始，一切就都乱了。

凌无涯果然像大夫预料的，在夜里发烧，司徒湘赶紧又喂他喝下另一帖药，这才退了烧。

昏迷了一天一夜后，凌无涯终于醒过来。

知觉一恢复，他马上感觉到手臂上有股重量压着，低头一看，一颗头颅正趴睡在他床畔。

是司徒湘。

凌无涯不急着起身、也不急着叫醒她，只是先想着他昏迷前发生的事。

费一刀呢？她有没有依他的交代叫人绑着？

衡量自己目前的情况，凌无涯知道自己只是失血过多。

但，幸好她没事。

凌无涯不敢想如果他再晚回来一刻，她会变成怎么样。

当他回来时看到费一刀压制她的景象、她满(奇*书*网.整*理*提*供)是惊吓的泪颜，他只有满腔的怒火，想亲手劈了那个让她受惊至此的人。

才在想着，司徒湘的眉睫动了动，双眸缓缓张开。

“你醒了！？”一张眼就看见凌无涯目光炯炯有神的看着她，她连忙清醒过来。

“我昏迷了多久？”等她起来，他才坐起身，而他的右手臂被她枕的有些麻。

“一天一夜了。”她转身去端来药汤，示意他喝下。

凌无涯接过汤药一仰而尽，才又问：”费一刀呢？”

“掌柜的把他关在柴房，说要等你醒来后再决定怎么处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她有些担忧的望着他受伤的左臂。

“不碍事。”他不在意地道。“我昏迷的时候，都是你在服伺我？”

“嗯。”她点点头。

“是你帮我止血、包扎的？”

“不是，我请小二哥找了大夫来，是大夫帮你包扎、上药，我只是去抓药、煎药而已。”她收了碗转身欲走，凌无涯却拉住她，司徒湘一时没防备就这么跌坐上床褥。

“呀！”她连忙用双手捧着碗，免得打破了。

他将碗放到一边去，没受伤的右手搂她在怀中。

“你没走。”

“走？”她一时没意会，只挣扎着要起身，他却不放人。

“你不是一直想离开吗？在我昏迷的时侯，你大可以一走了之。”他深深望着她，眸里没有表情。

她一怔。

是呀，她为什么没想过趁他昏迷的时候逃走？

“你有机会走的，为什么不走？”他的声音随着脸庞埋入她发中。

“我……

他捕捉到她眼里的一抹不确定和迷惘。

“你担心我，对吧。”

“我没有，放开我。”司徒湘慌张的否认，想扳开他搂着她的手臂，他却死抱着她不肯放，还很过分的在她耳边吹着气。

“真的没有？那为什么你守在我床边，连睡着了也没走？”

“我……

“嗯？”他的脸更凑近她。

“我只是忘记了。”她又羞又气的低叫，也不知道这算哪门子的答案。

记忆了！？

一降低沉的笑声随即从喉咙里逸出唇瓣，她错愕的看着他的笑容。

他笑了？

纯粹的笑容柔化了他脸上冷峻的线条，这次他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真的笑了。她瞪大眼看着他的俊脸再度贴近她。

“你做——唔——”后头的语音全被吞噬掉。

这次他的吻不再狂烈，反而像是碰触般厮磨的、缠着她的唇舌。

从他嘴里，司徒湘尝到了他刚刚喝下药汁的苦味。

“你明明担心我，为什么不承认？”他的吻辗转移往她耳垂。

“我没有。”她还是否认，双手仍想扳开他手臂，而她的脸庞转动着，想避开他的唇。”你快放开我，我要出去了。”

他又吻她了，这次她居然一点不安也没有。就算她动心……不，再这样下去，她会变得不认识自己了。

“不放。”单凭一只手他也可以轻易制止她。

“放开我，不然我要叫了。”她威胁道。

“你叫。”他居然还一副等着听的模样。

“凌无涯！”司徒湘低叫，气不过的开始捶他，结果正好捶中他的伤口。

“唔！”他闷哼一声。

司徒湘吓了一跳，挣扎立刻被愧疚取代。“对……对不起，你没事吧？”伤口会不会又流血？

“我没事。”他回答她，皱着眉忍痛。

“真的没事？”

“真的没事。”他望着她写着担忧的表情，低笑，“你明明担心我，还不承认。在你受的教育里，没教你要诚实吗？”

“我……我照顾你，只是因为你救了我，你、你别多想了。”确定他没事，她趁这个机会挣出他怀抱，跑向门口：“我去请小二哥送些饭菜过来。”然后门咻地打开又被关上。

真嘴硬。

不过凌无涯不急，等他伤好了，他有的是时间逼出她的心意。

不一会儿，小二真的端了饭菜来。

“客倌，用饭了。”小二招呼。

谢谢。”他请小二将饭菜端到床边。

“客倌，您真幸运，有这么一个关心又体贴您的妻子。您昏迷不醒的时候，夫人可担心极了，连续一天一夜守在您床边照顾您，一步都没有离开耶。”

“真的？”凌无涯挑起眉。

“当然是真的。”小二用力点头。“您受伤那天，夫人好担心，听大夫说您会发烧，她还连夜熬药给您喝。

隔天要去药铺抓药、也得去付诊金，夫人身上没有钱，还问了我当铺在哪里。

本来掌柜的说要先借她，但是夫人不肯。后来夫人再回来的时候，我瞧见她身上的首饰好像少了一些。”

她典当了首饰，为他付诊金！？

小二没发现他的闪神，兀自滔滔不绝地说下去：“客倌，您真的是好福气，夫人又美又贤淑。这一天一夜来，掌柜的本来想跟夫人轮流照顾您，让夫人可以去休息，可是夫人怎么都不肯离开，非要亲自看着您才安心，掌柜的只好帮夫人跑跑腿，准备她所需要的东西，也算帮点忙。”好不容易讲完，小二忙顺口气，对凌无涯有这种老婆真是羡慕不已。

是吗？凌无涯眼里浮现抹笑。

“她人呢？”

“她？”小二茫然了下。“哦，您是指夫人？她回房去了。”这点就令小二不懂了，为什么是夫妻却要分房睡？

“嗯。没事了，你先去忙你的吧。凌无涯点点头说道。

“好。”小二走了两步又回来。“对了，掌柜的还要我问问客倌，关在柴房里的费一刀该怎么处置？”

“把他送到官府去吧，他也是官府想抓的人，掌柜的如果把他交给官府，说不定还可以得一笔赏银。”

“那我立刻去告诉我们掌柜的。”听到有赏银，小二整个人都有精神了。没办法，最近生意实在不太好，如果能有一笔意外之财，也算不无小补嘛。“客倌还有其他吩咐吗？”

“如果看见我的‘夫人’，就请她来我这。”

“好的。”小二点点头。“那我先去忙了。”

“嗯。”凌无涯点点头，看着小二出去，这才开始用饭。

她为他典当了首饰？

尽管嘴里不肯承认，然而她做的就已经足够证明。就凭这一点，他已经不打算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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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凌无涯的伤好的很快，在他醒来的第二天，已经拆下绷带、下床走动了。可是从他醒来后，司徒湘也已经避了他两天。

凌无涯并不急着去揪出那个小女人，反正她跑不掉，倒是他与古家的事还没完，他必须好好思考一下才行。

仔细想起来，抢别人的新娘实在算不上什么道德的事，但他没料到后来会发生这些事，也没料到司徒湘会是令他对她无法狠心、又忍不住动心想呵疼的女子。

原本，劫了司徒湘是为了让古家也尝一尝被羞辱的痛苦，至于会不会伤害到司徒湘，他完全不曾想过。

但现在情况不同了，他无法再将司徒湘当成报复计划里的棋子，而他与古家的事仍必须有个了结。

想到若是司徒湘回去，将会依原定亲事嫁进古家，凌无涯立刻皱起眉。

现在她跟着他，名不正、言不顺，如她所说，他没有资格困住她。虽然他可以强留下她，但她必定不会同意。司徒湘看似软弱，但他不会忘记，她有在荒野里试图逃走的勇气。

凌无涯坐在床头反复思量，不意窗外人影闪过，他立刻躺平闭上眼假寐。

房门被悄悄推开，而房外那道人影似是迟疑了下，还是走进来，直往向床边，看到了正在休息的他。

“凌无涯？”她试探性地唤道，他并没有醒，她放了点心，这才又接近床边一点，把他没盖妥的被子拉上。

“你的伤快好了，如果等你伤好，我一定又走不了，所以，我必须现在离开。如果你发现我不见了，一定又要生气、气冲冲的想杀人吧。”想起她第一次逃跑的时候，他发怒的模样，她不自觉畏缩了下。

可是她不能不走，只希望这次离开，可以顺利回到司徒家。

“谢谢你这几天来对我的保护、又救了我，虽然我该因为你破坏我的婚礼而恨你，可是……就当扯平吧！你保重。”低声说完，她转身便要离开。

“这样就想走？”摹然伸来的巨掌捉住她的手臂，稍一用力，她便再度跌回床畔，看到双眸炯炯的他。

他装睡！？

司徒湘又羞又窘的发现这个事实，连忙想起身，谁知道床上那个男人早就在她跌倒的那一刻，也顺便将她抱了满怀。

“你又想逃走了！？”这声指责的语调像含了万年寒冰，冻死人了。

她一顿，停下挣扎，垂着眸光不说话。

“回答我。”他托起她的下颔，不许她躲避。

她只好看着他，“对。”

“谁准你走！？”他低吼。

“我要走，不用人准。”她赌气地道。

“谁说不用？我不许你走！”他眉头可怕地皱起来。

“不管你准不准，我都要走。你没有资格困住我！”她再度挣扎。

“我没有资格？”他危险地眯起眼。“那么在你心里谁才有资格？古家全吗？”

“是又怎么样？他是我名正言顺的丈夫——”

“住口！”他打断地，“你是故意要惹怒我吗？”

司徒湘咬住下唇。

“是与不是都没有差别，那是事实。”古家明媒到司徒家下聘，她与古家全名分已定。

“胡说，你还没嫁进古家门。”

“如果不是你突然出现，我早就成了古家妇。”对他，她真的不知道该感激，还是该痛恨。

“你没嫁成，就代表你不属于古家，不许你说要走！”他霸道的命令，一双手臂更是将怀中人儿搂了个死紧。

若换成两、三天前，这种话必定是用冷酷的命令语气说出来，还外加不可辩驳的强迫感。然而现在，他命令的语气里却只含宠溺，连一点点的凶狠都听不出来。

“对你来说，我只是一个被你掳来的女人，就算留下我，又怎么样？”她停下挣扎，幽幽地道。

“我会娶你。”他眼眸瞬间放柔。

司徒湘一震。

“你……你胡说什么！？”

“你是我的。”他点住她的唇，不许她反驳。如果这样能令她安心留下，就这样做吧！反正他不准她走。

“我不是你的，”她别开脸，“我与古家……”

他打断她，“从现在开始，忘记古家的一切、忘记你与古家的婚事，你不可能嫁给古家全，在你心里，只能想着我。”

“凌无涯，你不可以不讲理！”她低叫。

如果刚才她不跟他道别，一走了之就好了，偏她她想再见他一眼，然后牢牢记在心中，才会被他发现，弄得自己现在想走也走不了。

“讲理？”他嗤哼。“我只是个会武功的粗人，你指望我讲什么理？”如果讲理，当初就不会劫花轿。

“放我走吧，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隐约察觉到两人心境的转变，司徒湘怕自己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不放。”他拨弄着她空空如也的耳垂，似是不经意地问：湘儿，你的耳环呢？”

“耳环？”她怔了下。“哦我、我没戴了。”

“为什么？”

“不想戴了。”她避开他的目光。

“那么，玉手镯呢？”他握着她右手空空的手腕。“也是不想戴了？”

“对。”她心虚的点头。

“你说谎。”他扳住扣她的脸，“你把那些首饰拿去典当，来付我的诊金及药费，对吗？”

她惊愕的睁大眼。“你你怎么……”

“你以为你不说，就没人会告诉我了吗？”他笑她的单纯。“你肯为我典当首饰、又照顾我，却不肯承认你心里有我，难道名分比你自己真正的心意还重要？”

“我”司徒湘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只好又别开脸，但是脸蛋却微微发热了。“我没有什么心意，而你也不该再这么对我。”

“真的没有？”他扳回她的脸，低头就是一吻。

司徒湘连忙捂住他的唇，低喊：“别再吻我了，你不是我丈夫，不可以再对我这样了。”

“那么，如果我是你丈夫，你就会乖乖任我为所欲为？”他挑了下眉。

司徒湘再度红了脸。

“别乱说！”他怎么可以那么自然的说出那种暧昧的话！？

“我是认真的。”他眼里没有一丝开玩笑的神情。“从你第一次逃走差点丧命那一刻开始，我就没想过要放你回去。”

她差点丧生在蛇吻下，那一幕让他受到不小的震撼，一想到她可能出事，他的心就一阵恐慌和揪痛。那时候他的怒气，不单是气她、也是气自己，他不该对她有不舍的念头。

但现在，他已经屈服了。见不得她嫁别人、受不了她离开他，那么除了娶她，他还能有什么选择？

“不！”她低呼。

“忘记古家！”

“我不能！”她摇摇头，心绪混乱，“爹将我许配给古家全，我怎么可以自行另嫁！？”

凌无涯忽然神情一亮。

“那是说，如果你没有婚约，就愿意留下了？”

“不，不是……”惊觉自己说了什么，司徒湘挣扎着想起身。“你放开我，这样被人看见了不好……”

“随他们看去。”凌无涯不容她闪躲地问：“回答我，是不是没了婚约，你就可以放心跟着我了？”

“不要问了，我什么都不会说！”她慌乱的看着他，心里很担心他什么都敢做的性子，会为了她去做出什么事。“你让我走吧，这样对我们两个都好。”

“你心里还是只想着古家。”他生气了。

她别开脸不说话，凌无涯却将她整个人抱上床．将她放在自己身下。

“你做什么！？”

“你说呢？”他唇角勾起坏坏的笑，俯身便狂吻住她红唇，一手制止她的蠢动，一手开始解开她腰带。

司徒湘吓白了脸。

“你你在做……什么……快……放开我”她闪躲着他的吻，困难地发出挣扎的声音。

“如果我占有了你，你就不会想离开了吧？”他的眼神扫掠过她纤细的身子。

她蓦然意会他想做什么。

“不可以！你不能这么做！”

“不行吗？”抽掉腰带，他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绝对会做到，包括得到她。

“凌无涯，你住手……”司徒湘想阻止他，他却轻松的就除开她的外衣。“不要这么做，求求你，不要让我恨你”

身体四肢都被压制着，她怎么可能阻止得了他？司徒湘又急又怒直掉泪。

“别哭了，”他停下手边的动作，转而轻柔的试着她的泪。“这些泪，阻止不了我想得到你的决心。”

“不要……”她哽声。

“湘儿，不要抗拒，我不想伤了你。”他轻怜的吻着她。

“不要这么做……”

“别说了，我一定会得到你，你只能是我的女人。”尽管动作轻柔，他还是坚决的一件件脱下她的衣服。

知道自己阻止不了他，司徒湘难堪的别开脸，眼泪不断直流，但是凌无涯不让她躲开。

“别哭。”他轻哄着，挥下床幔，然后褪尽两人的衣衫，不断细吻着她，双手像带着魔力在她身上游移，企图引诱出潜藏在她体内的热情。

“不……”她的轻呼很快被他含入嘴里，灼热的身躯压住了她。

“看着我。”他沙哑的命令。

司徒湘睁着泪眼，看见他眼里的疼借与深情，还有……一点点歉意？

才疑惑着，身上猛然被一股力量贯穿——

“啊！”她痛得低叫出来，身体直觉想后退，可是凌无涯却紧紧的压着她，不让她动。

好痛！

她泪眼汪汪，双手徒劳的推着他不动如山的身体。

“为我忍一会儿。”他低语，额上冒着隐忍的汗水。他将她的双手抓到自己颈后搂着，让两人更加贴近，一边细细的吻她，一边抚弄着她的身躯。

“好一些了吗？”他忍着冲动的欲望，咬牙低问。

“嗯。”她迷乱的点点头。

疼痛过去，取而代之是一种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渴望，而他的抚弄，只更加深她身体里的空虚。

“很好。”

她只听见这两个字，然后他的身体便开始抽动起来，一次比一次更猛烈，她只能无助的攀住他，任他为所欲为。

“不要……”她想他慢下来，可是又不想他慢下来，太多感受夹杂在一起，她已经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司徒湘、我的湘儿……”

他缠绵低唤，既是疼惜也是怜爱，纵然是到欲望深处，他还是保留了一点理智，努力让她得到欢愉，然后才放任自己沉沦在她的柔软里……

那种感觉，既是疼痛、也是快乐，身体紧绷的像一根随时会断的弦，过后，那种全身酣畅的感觉却又是什么都比不上，全身疲累的只想沉沉睡去。

凌无涯眷恋的一再细吻她满是吻痕的肩颈，她熟睡的脸上带着欢爱过后特有的柔媚与疲倦，让他舍不得睡的一再细看。

他不打算这么快占有她的，会发生今晚的事，完全是临时起意。

她的心思一直游移不定，直念着父命、古家，名节和名分两个词困得她动弹不得。

于理、于礼，他都不该这么做，但既然知道她心里有他，他就不可能再放她走。她跟古家的婚约对他来说，根本构不成什么阻碍，古家所欠他的，足够他做任何事都不必感到愧疚。

但是会占有她，不是对古家报复，只是为了他自己的私心。而他一向用最好的方法，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

唯一能让她对“回去”死心的方法，就是让她属于他。这么一来，以她单纯、从一而终的性子，就会真的认定他，不再想逃走的事了吧？

既然她对他并非无情、而他也怜惜她，两情相悦之下，休想他会因为什么礼教名节，就放开自己的女人。

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他被她勾去心魂？是他第一眼见到她时的惊艳、是她里外不一的个性、还是她第一次逃开他时，他心里涌现的恐慌与担心，让他再也不想放开她？

但那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要她，陪他一辈子。

搂她在怀中，他抚过她微皱的眉眼。

这眉、这眼，该是平安无忧的，然而从他掳了她后，他没见她笑过。不笑的她，已是美丽的惊人，那么如果她笑了，会是怎生的倾城模样？

凌无涯非常想看，却也知道那不容易。

虽然才相处几天，但是司徒湘的心思并不难捉摸。他知道除非将所有烦人的事解决、真的娶了她，否则要看她展露笑容，大概是很难的吧？而他不顾一切的强占了她，等她醒来，会不会恨他？

在天未亮之前，他闭眼稍作休息了下，直到他怀里的人儿开始挣动。

“唔……”司徒湘轻吟着睁开眼。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然而一抬起头、看见凌无涯正凝望她的目光，所有的记忆悉数回笼！

“你！”她撇紧被就想退开。

凌无涯早一步将手臂环到她身后，她再怎么退都有限，而被子下的两人不着寸缕，她只要一动，就一定会触碰到他。

司徒湘低下头，又羞又惭，不知道自己该拿什么面目见人。

“是我故意引诱你的，你不必感到羞愧。”他连人带被抱着她坐起身。如果不先安抚她，她一定又要钻牛角尖，觉得自己是个不贞的女子了。

“但是我却没有拒绝你。”她低喃，语气充满自鄙。到后来，她根本是迎合着他，任他予取于求，完全忘了自己该守的礼教。

“就算你拒绝，你认为你的力气敌得过我吗？”他低笑，抬起她的脸低柔道：“你心里其实也有我，否则不会任我胡来，对吗？”

她眸光盈盈地望着他，她该给丈夫独享的权利让他抢了去，然而她心里却没有太多伤心的感觉，她还能否认吗？

“我们……我们不该这样。”她的心乱糟糟的。把身子，给了丈夫以外的男人，这样叫她还有什么面目回司徒家？

“成了我的人，不好吗？”她的态度开始软化了，不再像之前那么抗拒、那么坚决的排斥他，这让凌无涯的不安开始消失，心定了下来。

“可是，我的婚约——”他点住她的唇不让她往下说。

“从我带走你的那一刻开始，你与古家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再说，你知道古家全已经有一个私生子了吗？如果你真的嫁给他，也必须和二个女人分享丈夫。”

“我知道。”

“那你还想嫁给他！？”他不可思议地问。

“如果可以，我当然不会想和任何女人共享同一个丈夫。”她垂眼低语。“可是这件婚事早在八年前就已经订下了，我爹不会侮婚。”

在她爹自己都有四名妻妾的事实里，就认为男人三妻四妾是应该的，那她还能有什么反驳的余地？

“你就那么听你爹的话，他要你嫁，你就嫁！？”真是够不平衡的。怎么她对她爹的柔顺，没有分一点点给他？

“那么你认为，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跛子当妻子？(奇*书*网.整*理*提*供)”她看着他，眼泪不自觉地掉了出来。

她的终身从她跛脚那刻起便被安排好，她知道自己有残缺，爹娘所作的决定是为她着想，她又怎么能反抗来让爹娘伤心！？

凌无涯接住她的泪。

“这就是你甘愿出嫁的原因？”

她捂住脸，不让他看到自己心底的软弱和自惭。

凌无涯却只是温柔的将她揽入自己胸怀，让她的泪，都流入他怀中。

“告诉我，你的脚是怎么受伤的？”他柔声问。

她偎在他怀中，不让他看见她脸上的心伤。

“八年前，我跟着家人到街上庆祝新年，却因为人太多而跟家人走散。就在我四处找爹娘的时候，一匹棕色的马突然冲向我。我被马踢中、又撞上一旁小贩的担子，左脚都跌断了。

后来爹娘虽然及时找到我，又请大夫来医治我，可是治好了外伤，却接不回移了位的腿骨，从那之后，我就再也不能像正常人一样走路。”

“那匹马是谁的？”他压抑着怒气问。

“是古家庄的马，当时骑马的人，就是古家全。”她吸了口气，才又说道：“后来爹娘上古家庄理论，为了保障我日后不会嫁不出去，所以订下这门亲事，约定了我十八岁的时候，古家全就来迎娶我回古家。”

“在那之前，你见过古家全吗？”他问。

她摇头。

“你不敢违抗爹娘的命令，所以出嫁，那么你爹呢？他不会不知道古家全是个什么样的人吧？”一个风流又只懂挥霍的败家子，算什么好丈夫？

“爹知道。”她落寞地道，悄悄又擦去眼泪。“可是爹也认为古家全不敢亏待我，因为如果我过的不好，司徒家随时可以击垮古家。”

“就算古家全畏于司徒家的家势，不敢亏待你，但是你呢？你真的愿意嫁给古家全？”他沉声问。在决定带走她之前，他对古家和司徒家都作过详细的调查，很明白司徒长春的心思。

“不嫁……我又能怎么办呢？”她和泪轻笑。什么都由不得她呀！

出嫁不由她、被劫不由她，现在，连她的身子也不由她了。突然发现，自己原来这么悲哀，什么事都只能依着别人的想法，而她自己，根本是没得选择的。

望着她娇弱却也卑怯的脸庞，凌无涯已经有了决定。

“什么都别想、也别担心，我会处理好一切。你是我的人了，我会保护你一生一世。”他搂着她，坚定的保证。

“你……何必如此？”

“我要如此。”他微微一笑。“因为你是我的女人。”

“为什么？”她咬着唇，低问：“为什么要我……这个跛子？”

“不许你这么说自己，在我心里，你是完美的。”

完美？

她不断摇头，他却是捧着她的脸，神情认真地道：“不论你怎么想，就是不要怀疑我要娶你的决定。”

她知道，他不会说出违心之论，只是……

“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摇着头不敢信，却落下了泪水。

“不，我对你并不好。”他强占了她，不是吗？

吻着她的泪，他低道：“但是以后不会了，我希望我的女人快乐，希望你以后可以不必再掉泪、不必因为跟了我而觉得委屈。古家的事、所有的事，都交给我，你什么都不要担心。”

他不是一个轻许承诺的人，但一旦许了，他就一定会做到。

司徒湘呜咽一声，第一次主动投入他怀中，开始哭泣。

凌无涯望着趴在他胸前的头颅，开始轻抚她的发，给她所需要的安慰与安全感。

也许是委屈，也许是担忧，也许是放了心，她强抑的情绪在他怀里彻底溃决。

她一直不想依恋这堵胸怀，然而在他的深情与承诺中，她终于还是依靠了，把她的人、她的心，交给了这个男人。

但愿，这颗心，不会有破碎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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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那天后，凌无涯又多休养了一天，储备好足够的体力，才带着司徒湘离开客栈，继续往西行。

自从有了肌肤之亲，凌无涯对司徒湘的态度几乎是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没再拿着冷脸对待、也没有冷言冷语，大部分的时候，他是看着她，意会着她情绪的变化，在生活上，他开始宠溺她。

而司徒湘对他，也不再是畏怯的、不情愿的，她就只是顺从的跟着他，温温婉婉的做回她自己，这样也令凌无涯觉得开心。

“多吃一点，待会上路后，路上也许不会再有客栈，只能拿干粮当正餐了。”凌无涯又夹了一点小菜到她碗里。

“已经够了。”她低叫，觉得旁边的桌子一定有人在看他们，脸蛋儿羞的快要埋进碗里。

这里是客栈里人人用餐的大厅耶，他怎么可以做这种事，一点都不怕别人看？她可快要受不了了。

“快吃，不然我就喂你哦！”他倾近她低语。

“好啦、好啦，你吃你的，先不要理我啦。”真是的，一个人的个性怎么可以差这么多，他之前的冷酷，都是故意装出来吓她的吗？

知道她怕羞的性子，凌无涯这才开始吃自己碗里的饭，不过他还是分一点注意力在看她到底有没有吃。

好不容易捱到吃饱，凌无涯结了帐，然后在掌柜的热情欢送下，两人坐上马车终于出发。

“你要去哪里？”掀起布帘一角，司徒湘探出头问。

“是‘我们’要去哪里。”凌无涯纠正，然后又将布帘盖下来，免得风沙吹痛她的皮肤。

“这样我怎么跟你说话？”她哭笑不得的望着那片车帘。

“隔着布帘，你的声音我一样听得到。”反正凌无涯不让她吹到风就是。

算了，跟他争这些有的没的只是浪费力气，因为他决定了的事，根本没她反对的余地，还是问清楚自己的疑惑比较重要。

“你还没告诉我，到底要去哪里？”

“黑龙寨。”他总算肯讲出答案。

“黑龙寨？”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那是一个山寨，里头住的全是山贼。”

“山贼！？”她倒抽口气。

“你怕吗？”他唇角因为她语气明显的惊诧而勾起笑意。

“会……会伤人的山贼吗？”

“既然是拦路抢劫的山贼，还有不伤人的吗？”他好笑地回答，只不过，抢劫是过去的事了。

“可是……为什么我们要去黑龙寨？”司徒湘靠近布帘又问。如果那里的山贼会伤人，他为什么要去？

“因为那里是我的家。”

司徒湘一呆。

“你……的家！？”

“我是黑龙寨的寨主，当然该回去。”

司徒湘这次真的呆住，好不容易才又开得了口：“你……你在开玩笑吧？”

“我从不开玩笑。”当然，逗她除外。

“可是，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山贼……”山贼不都长得獐头鼠目、要不就是满脸横肉的可怕模样，怎么可能像他！？

“不一定长得像山贼的人，才能当山贼。就像你，外表温婉柔顺，其实却固执得很。”一个人哪是能用外表就论定一切。

“我才没有。”她反驳，她一向温婉柔顺的。

“没有？”他不客气地大笑，“那是谁坚持抱着礼教不肯放？又是谁忍心丢下我一个受伤的人，决定自己逃跑？”

“我……我是人质只要有机会，哪有不逃跑的道理？”她气弱的反驳。

想到自己一开始还万分担心、又急着与他划清界线，到最后还是被他“吃”了，司徒湘就懊恼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约莫再奔驰了一个时辰左右，凌无涯停下马车，挥开布帘后将她抱下来。

“你怕吗？”他扶她站好。

“怕什么？”她疑惑的抬眼。

“我是个抢财劫命的山贼，跟了我，你就当不成少奶奶，得当土匪婆了。”他轻描淡写地点明。

即使笃定她是他的人，但是凌无涯心里也会有一些疑虑。她是司徒家的大小姐，能接受一个身在草莽的丈夫吗？

司徒湘的眼由疑惑转为讶异。

这男人也会对自己没自信吗！？何况，她的人都已经属于他了，他怎么还会有不安的心思？

“湘儿？”他催促。

“怕与不怕，有差别吗？你会因为我怕，就让我走吗？”她望着他反问。

“当然不会。”都成了他的人了，哪还能让她跑掉！？

“那你又何必问我呢。”她浅浅一笑，转身走向不远处的小河。

“你笑了！？”凌无涯追上来，握住她的肩。“湘儿，再笑一次。”

笑？

望着他期盼的神情，司徒湘心头微颤，谈笑的轻松心情已不见。即使有过肌肤之亲，但他眼神这么赤裸裸的直望着她，还是让她好不习惯。

“我……我去河边洗个手。”下下之策，她随口抓了个理由就避开了。

凌无涯走在她身后，跟着蹲下身，由身后抱住她。

“凌——”她回头想叫他放开，他却直接倾身吻住她。

“湘儿……”他的低唤混合着叹息。“忘记那些束缚你的礼教观念，放开自己，让自己的情绪表现出来不好吗？”

“我……我不习惯……”她低喘吁吁地别开脸。

十八年来扎下的观念根深蒂固，哪有可能说忘就忘？凌无涯也明白，所以他只是诱哄，没有强迫。

“试着当我凌无涯的女人、试着做你自己，不要当司徒家的小姐好吗？”他搂着她坐在草地上。“我不要你改变什么，只是希望你在我面前，能放心的不带任何防备，能够开怀的时候大笑、想哭的时候就到我怀里哭，不必辛苦的压抑自己。”

“可是，我们能在一起一辈子吗？”她偎在他怀里低问。

“当然能。”

“那我的婚约该怎么办？”她担心的永远是这个。现在还想着，该怎么对她的父母交代？

“湘儿，你忘记我说过的话吗？”他低头，放松着表情望着她。“我说过，这些事你都不要担心，交给我处理。等回到黑龙寨，我立刻让人筹备婚礼，你只要等着当我的新娘就好。”

“这么快！？”

“当然。”他不正经的瞄了她的身子一眼。“在有过客栈的那一夜后，也许你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再说，你不会认为以后我们还会分房睡吧？”

司徒湘被他话里的暗示弄得又羞红了脸。

“你真的打算娶我？”

“如果不打算娶你，我不会碰你。”虽然他是个男人，但可不代表他见了每个漂亮的女人都会想据为己有。

他就一定要说的这么露骨吗？司徒湘微嗔的捶了他一拳。

他却只是回她无赖的一笑。

“你是一寨之主。难道寨里没有任何女人等着你吗？”她问，却低着头不敢正视他。

他会不会认为她善妒？

凌无涯一看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从没对任何女人动过心。”他正色回答。“湘儿，对我有信心一点。虽然我出身不高、又只是个粗鲁的武夫，但是我对三妻四妾从来不欣羡，只希望娶一个妻子，能懂我、陪着我就够了。”

这是他的承诺，也是他能给自己妻子的最大保障，他不会弄来一堆侍妾来让自己最钟意女人伤心。

“娶了我，我很可能就是你一辈子的负——”她犹豫地道。

“不许说！”他点住她的唇，不让她说那些自鄙的话。“做我的女人，要相信你自己是无价的。在我眼里，没有任何女人比得上你。”

“可是，你真的不会后悔吗？”

“不会。”他回答的没一点迟疑。“就算你有再多缺点，我就是认定了你，更不用说你根本没有多少缺点，你最大的缺点，就是对自己没有自信。湘儿，相信自己、也相信我，嫁给我好吗？”

如果不是真心诚意，他不必花这么多的耐心来哄她、建立她的信心。虽然一开始她是个半路被劫的新娘，可是，却也因此才遇到了一个真心爱她、而她也动心的男人。这又是命运的另一个安排吗？让她必须经历过这些，才能真正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在危急中，凌无涯舍身救她；而她的未婚夫，却只求自保，不在乎她会遇到什么事、不在乎她的安危。

谁才是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答案显而易见。而他的心意已经这么明显，她还要想什么理由来抗拒？虽然他根本不容她拒绝。

把未来交给别人，是一项赌注，可能赌赢、也可能赌输，但至少，她要托付的，是一个她钟意的男人、一个愿意以命保护她的男人，不是一个陌生对象，那么就算赌输了，至少心甘情愿，不会后悔、不会有埋怨。

这么一想，她释然了，怎么相遇的有什么关系？重要的是，他们都倾心于对方。

于是，在凌无涯耐心的等候中，她终于抬起眼，轻轻点了点头。

“好。”

凌无涯狂喜的再度吻住她。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

许下了承诺、剖白了彼此心意的两个人，理应是更亲近、更开心，然而在司徒湘的笑容里，总还有那么一丝阴影。

司徒湘不说，凌无涯也看得出来。能让她挂心的事，除了与古家的婚事之外，绝对没有别的。

凌无涯心里有数，所以一路上尽管是为了顾虑她而放慢速度，但他并没有在任何地方多作停留，两天后，马车来到一处山脚下，才准备要上山，山上就跑下来两个人。

“恭迎寨主。”两人跑到马车前，见到凌无涯就是恭恭敬敬的行礼。

司徒湘好奇的翻开车帘。

两个看起来像是守门兵的男人吓了一跳。

寨主的马车里怎么会有女人！？寨主不是一向不近女色的吗？

“寨中有事吗？”凌无涯没理会他们的失神，迳自下马车，然后又抱了马车里的女人下来。

那两个守门兵看的差点没愣到天边去。

是女人耶！而且是个大美人耶！寨主什么时候又改了性子怎么没通知他们？害他们现在久久不能回神。

抱司徒湘下马车后，他扶着她往上走，看着那两个还呆愣着的守门兵。

“马车交给你们。”

“哦，是、是。”守门兵一半回神，一半还失神。

“我们走吧。”不理会他们看凸了的眼，凌无涯扶着她继续走。

上寨的路比一般山路宽敞许多，坡度也不算太陡，看得出来是经过一番整理。但对于司徒湘这个脚不便的人来说，这样的路走起来还是很辛苦。

“累吗？”走没多久，他便问了，看着她略喘的小脸。

“还好。”

凌无涯看了看前面的路。

“我抱你走好吗？”看她走的辛苦，他有点舍不得。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走。”她迎上他担忧的眼。“我没事的，你不要一直担心我。何况，我总要自己走的，你也不可能随时跟在我身边帮我。”

其实，她的脚跛的并不严重，如果不快走、不是仔细观察，根本看不出来。只是受过伤后的脚不耐长久使力所以走路对她来说，才会成为一件吃力的事。

凌无涯搂着她的腰，让她大部分的重量都靠在他身上。

“这样不好吧。”她略红了脸。

“从现在走到寨里还有一段路，靠着我走，你才不会太辛苦。”

“可是，万一又有人跑出来，看到我们这样……不太好吧？”她想到下面那两个可能还没回神的守门兵。

“随他们看去。”他哪会不知道那些人心里在想什么，但他现在只想疼宠他的女人，别人的想法一概不管。

“凌——”

他耳明手快的点住她的唇，纠正：“唤我无涯。”都许了心、许了身，又即将嫁给他了，她再连名带姓的唤他，就太不应该了。

“无涯。”她点点头，很顺从的唤了。

他这才满意的收回手。

“你这么扶着我，让其他人看儿了，不会影响你身为寨主的威严吗？”她知道身为主事者，都必须有一个威严可畏的形象，就像她爹，每回出现的时候，所有的妻子都只能在后头跟着，而他一说出口的话，更是无可违拗的圣旨。

“威严？”他轻嗤。“如果我需要别人怕我，我会直接找那个人来单挑。”然后把那个人打到求饶为止。

“这个寨里，每个人都很重要，我虽然是寨主，但也只是做一些决策性的事，只要寨中兄弟生活平安和谐，其他的小事我是不管的。”所以，他这个寨主当的并不累。

司徒湘停下脚步，看着他。

“你总是一再让我觉得，我好像不够认识你。”每次她以为了他是怎么样的人，他又立刻浮现出另外一种面貌来让她错乱，然后又得在心里重新定位”凌无涯”这个人。这样很累的耶！

“不够认识？”他挑眉，抓着她的手搂住自己的肩，然后又搂住腰，最后索性抱住她，让她感觉到他整个人。“这样够不够？”

“不是这个认识啦！”奇怪，他怎么那么爱逗她？司徒湘嗔着眼推开他，“我指的是你的个性、你处世的态度。”

“哦。”让佳人推了开去，挺可惜。不过他不介意，反而微笑的对她摊开手，“我，凌无涯，就是凌无涯，也只是凌无涯。”

言下之意是，他就是他，怎么样都是他，不会变的。

她懂，所以在他的等待下，她再度走向他怀抱。

“寨里，还有些什么人？”她问，有了那么一点“丑媳妇将见公婆”的忐忑。

“很多，都是寨里的兄弟。”

“你的亲人呢？”

“我唯一的亲人，是收养我的义父和他的家人，但他们不住在这里，所以你暂时不必担心。”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们……会喜欢我吗？”

“只要是我喜欢的人，义父当然也会喜欢，你别再胡思乱想，我们还是快点上寨吧。”这么走走停停，只怕走到天黑，他们还都还走不到寨门口。

“嗯。”她点点头，两人相扶着继续上山的路。

不会吧，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这里？亏她还在这里站这么久，等着给人惊喜，结果是站到自己双脚都快酸死了，那个人还是没出现。

该不会是山下那两个站哨兵看花眼了吧？

呃，应该不会。凌无涯那张扑克脸是黑龙寨的招牌，如果连自已的主子都会认错，那山下那两个站哨兵也可以切腹自杀了。

但是，没道理凌无涯走了这么久，还没走到吧！？

愈想愈奇怪，然后，远远的，她看到了一对相偎走过来的男女，男的显然对女的百般呵护，一路扶着她走，像生怕她跌倒似的。

她一下就把眼睛转开．因为她等的人不会做这种事

咦？等一下！

她又把视线转回去，仔细看着那个男人，还不断揉着眼。

她是眼花了吗？她才不过十七岁耶，不会眼睛就不行了吧？

“喂，过来。”她把一旁站卫兵的人叫过来。

“小姐。”来人恭恭敬敬地唤着。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无涯大哥？”她很慎重地问。

卫兵很尽责、很认真地看了看，然后，很确定地对她点点头。

“是寨主。”

真的是他！

咚，咚！她倒退两步，倒是卫兵很自制的没看呆，赶紧回到自己岗位上去站好，姿势规矩的像是没离开过。

她看呆了好一会儿，然后及时在那对男女走到之前跑去藏起来。

终于，凌无涯扶着司徒湘走到寨门口。

“恭迎寨主。”门口的卫兵齐声道。

“嗯。”凌无涯抬头望了所有卫兵一眼。

司徒湘气喘吁吁的跟着抬起眼，因为从没走这么远的路，让她走的双颊晕红、气息不稳，要不是凌无涯一路扶着她，她肯定走不到这里。

用木头架的高大拱门上挂着一个牌匾，大大的写着“黑龙寨”三个字，而门旁的卫哨更是站的挺直，一点都不敢松懒，看起来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这一点都不符合她对“土匪窝”的想像，但无涯说这里头住的全是山贼……真的吗？可是他们看起来一点不像心狠手辣的拦路盗匪。

忍不住朝身旁的人投去怀疑的一瞥，这才发现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门后的一处。

“还不出来？”他说道，眼里有抹柔和的神采。

司徒湘才疑惑着，就见一名少女从门后跳了出来，大大的笑颜几乎与阳光一样炫人。

“讨厌，原来你早就知道了啊！”她嘟着嘴瞪着凌无涯。

“想躲过我的耳目，你的轻功起码得再练五年。”凌无涯不客气地道。

“哼，是你年纪比我大、练功又比我久，不然我才不会输你哩！”她不平的嚷完，然后才转身看向司徒湘，“你是？”

“我”司徒泪湘才要开口，凌无涯却将她的话尾截了去。

“她是司徒湘。”

“哦？”少女应了声，然后眼里闪过一抹恶作剧的神采。“你好，我叫红嫣，是无涯哥哥的未婚妻。”

未婚妻！？司徒湘的面色瞬间苍白若纸。

“红嫣，别胡闹。”凌无涯皱眉，担心地望向司徒湘。

“你有未婚妻了！？”司徒湘震惊的退出凌无涯的怀抱，一张小脸盛满不信，雪白的贝齿紧咬着下唇，不让情绪溃决。

“湘儿，不是的——”凌无涯才想解释，红嫣却跑到他身边拉着他衣袖。

“无涯哥哥，难道你想悔婚吗？”她一脸泫然欲泣。

司徒湘闭了闭眼。

“凌无涯，你骗我！”心碎地望了他一眼，她转身就跑。

“湘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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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湘儿，别跑！”

凌无涯连忙要追，才跑没几步路，司徒湘就跌倒了。

凌无涯冲过去要扶起她，她却激烈的抗拒他的手臂。

“走开！”司徒湘想站起来，却一时站不起来。

“湘儿，你别听她的，我跟她不可能成亲。”凌无涯连忙解释，手伸在半空中想扶她，又怕她更生气。

“你还骗我。”司徒湘瞪着他。“没有女人会拿自己的名节开玩笑，你跟她之间真的没有婚约吗？”

“我……”呢……这很难解释耶！

“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司徒湘狼狈的爬起来，又往前跑，但跑没几步，她就没力气的跪落地，左脚开始泛疼。

凌无涯看不下去的立刻抱她起来。

“你做什么！？”她挣扎着要下去。

“别动。”他命令。“湘儿，你要生气、要怎么样都好，但是不许你让自己受伤。”他抱着她越过众人，直接往寨里走。

“凌无涯你快放我下来……”

“闭嘴！”他走得更快，心里只想快点找人来看看她的脚有没有跌伤。

抱着司徒湘匆匆进寨里，等他一放下她，她就开始不理他，怎么说都不理，也不给他看她是不是受了伤，无奈之余，凌无涯只好拜托一位寨里的老嬷嬷来照顾她，顺便帮她换衣服。

想到红嫣，他就头痛。

什么时候不好出现，偏偏这种时候出现，在他好不容易让湘儿相信自己的价值、相信他们两个可以在一起的时候，红嫣就出来捣乱了。

现在，老嬷嬷在房里帮湘儿检查看看有没有哪里跌伤了，他就在房外等；而造成一切混乱的红嫣，就躲在庭园门口看戏。

不一会儿，老嬷嬷终于打开门走出来。

“她要不要紧？”凌无涯立刻问。

“回寨主，不要紧的，都只是些轻微的擦伤，抹了药，过几天就好了。”老嬷嬷回答。

“那她……”他想进去看她。

“寨主，司徒姑娘说她不想见你。”虽然很不想说，但是司徒湘拜托她，老嬷嬷也只好照实说了。

是吗？凌无涯表情黯然。

老嬷嬷看不忍——

“寨主，你是做了什么事，让人家姑娘那么生气？”

“她误会红嫣是我的未婚妻。”

“哦。”老嬷嬷点点头。可是，寨主和红嫣小姐的确是有婚约没错呀！虽然寨里的人都知道他们没有成亲的打算。

“没事了，你先去忙你的吧！谢谢你。”后头这句，是针对她帮司徒湘而说的。

“寨主别客气。”老嬷嬷福了一福，便下去了。

凌无涯走到门口．试着敲了敲门。“湘儿？”

“你走开。”司徒湘含着气怒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你听我，红嫣真的不是我的未婚妻。”

“我不听，你走！”

“湘儿！”

“你走开！”

里头的人是摆明了不会开门了，凌无涯当然可以直接把门踹开、或者从窗子飞进去探佳人，但是——

佳人正在气头上，他知道他解释再多，她也听不进去。

湘儿的个性外柔内刚，一旦认定了，便全心全意对待，但一旦伤了她的心，她也会真正发怒而不原谅，他只希望，她只是气气他，不是真的打算离开他、不嫁他了就好……

揉了揉额角，唉，头好痛。这个红嫣，做什么来搅局！

出外的寨主终于归来，黑龙寨里全体上下该庆祝热热闹闹才对，但是，三天来，黑龙寨的气压却是低得前所未见。

也没别的原因，就因为寨主和他心爱的女人吵架了，而他心爱的女人整天整夜关在房里不理他，于是寨主的脸一天比一天更黑。

那个始作捕者——红嫣，可聪明了，事情闹大了之后自个儿躲得远远的，徒留他们这些得向寨主报告寨中情况的人，去面对寨主的黑脸。

其实三天来，寨主也不是没见到司徒姑娘，只不过那两次都就是司徒姑娘打算离开黑龙寨，而寨主一听到立刻就赶去阻止。

第一次劝，她不理，当夜又想趁夜逃走，寨主气疯了，软的不成只好来硬的，把人给抱回房里，然后要嬷嬷寸步不离的跟着，不让她跑掉。

暂时解释不清楚，不代表他就会让她走。凌无涯已经认定了这个老婆，说什么都不会让她跑掉。

他允许她生气，但不可以有离开他的念头，绝对不行！

然后，冷战持续，司徒姑娘不肯见寨主；寨主的脸还是很黑。

三天了，红嫣戏也看得够了，所以她主动晃到凌无涯面前，去面对他那张黑脸。”你还敢来？”凌无涯脸臭得很。

“当然敢啊，我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不敢来？”红嫣笑嘻嘻的跳到椅子上坐好，一点儿也没有罪犯的自觉。

凌无涯瞪着她。

“为什么误导湘儿？”

“我有吗？”她装傻。

“红嫣。”他充满警告的唤了声。

“好嘛好嘛，我是故意的。”经验告诉她，这是无涯哥哥发怒的前兆，而纵然笃定凌无涯不会伤害她，但是面对这一张黑脸，谁还放肆的起来？所以红嫣乖乖吐实了。

“为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在你心里，有多特别而已。”她咕哝。

“红嫣，”他哭笑不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让湘儿多伤心？她本来就不是个对自己很有自信的女孩子，被你这么一闹，我好不容易让她存下来的自信与对我的信任。很可能都毁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我玩笑开的太过了嘛。”不然她也不会在今天“自动投案”了。

三天来，她知道湘儿试图离开，知道湘儿虽然是个美丽的女子，但左脚却有着些微的残缺。她不能跑、不能跳，连走路也不能走太久，但这些天除了对凌无涯冷漠之外，她对其他人却是很有礼的。知道了这些，红嫣也舍不得伤害那个美丽娇弱的司徒湘了。

虽然看无涯哥哥吃瘪的机会实在难得，但是想到司徒湘她只好忍痛放过这个机会了。

“算了，”凌无涯叹口气。“你先回去吧，也替我告诉义父，就说我已经找到我想娶的女子，请他到寨里来帮我主婚。”

“无涯哥哥，你真的很喜欢她？”

“她是我唯一想娶的女子。”凌无涯毫不隐瞒地道。

红嫣心里有数了。

“既然这样，那我更要留下来，因为只有我能解释我们两个的事。”红嫣突然笑的很灿烂。

“不用了，我自己会跟湘儿说清楚。”凌无涯可不想冒险再让她闹一次。

“无涯哥哥，你很瞧不起我哦。”红嫣瞪着他。”你现在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听的，可是如果是我去跟她说，她却一定会听我说。”

凌无涯怀疑的看着她。

“放心，无涯哥哥，我不会再闹了。”红嫣跳下椅子，拍了拍他的肩。“既然是我闯的祸，就让我来收拾。我保证，一定会问你的心上人解释清楚，让你们之间再没有误会。”

是吗？凌无涯不是很有信心的横她一眼。

可是他的活，湘儿的确不肯听，也许让红嫣去试试，湘儿会听进去也说不定。只希望，这丫头不会把事情弄得更僵才好。

又是一个有着月光的夜晚，只不过今天晚上，是轮四月。

晚值后，司徒湘便让老嬷嬷早早回房休息、并且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趁夜逃走，让她对凌无涯难以交代。

可是，除了离开一途，她想不出来自己还能怎么办？他有未婚妻了啊！

承诺再真心、疼惜再多，只是让她更难舍下而已。可是不舍下，难道要与人共侍一夫吗？

就算她愿意，只怕那位红嫣姑娘也不肯吧？再说，她不认为自己真的能忍受与别的女人分享心爱的男人。

以前不曾动心，总以为嫁进古家，在丈夫已有二名女子伺候的情况下，只要她什么都不管、不过问就好了。现在才知道，原来爱一个人，是会起独占心的。

她该怎么办呢？

就算离开了黑龙寨，她能回司徒家吗？

在将身子许给凌无涯的时候，她早就没有退路了，不可能再嫁给古家全、也不会嫁给任何一个男人。但如果回家，爹娘一定会要她再嫁。可是不回家，她又能去哪里？

司徒湘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似乎怎么做都不对。

当红嫣来的时候，就看见她一个人站在房外的园子里，对着月亮发愁。

红嫣刻意发出一点脚步声，让司徒湘发现她的到来。

“你……红嫣姑娘？”

“红嫣姑娘？”红嫣皱了下眉，然后又笑开。“不用那么见外，你唤我红嫣就行了。”

“红嫣。”司徒湘迟疑地唤，不明白她的来意。

“我来，是想跟你谈谈无涯大哥的事。”红嫣的表明来意。

“我不想谈他。”司徒湘转身回避道：“你放心，我会离开这里，不会影响你和无涯的婚事。”

“对于自己心爱的男人，你就这么放弃了？”红嫣跳到她面前，还是一脸笑意。

“不放弃，又能怎么样呢？”

“你不争吗？”红嫣好奇地问。

“争？”司徒湘叹笑：“争什么呢？我无法接受与别人共侍一个丈夫，但我也不能让无涯辜负你，毕竟你与他有婚约在先，而我是后来的人，本来就不该介入。”所以，该退出的人，是她。

红嫣偏着头看她。

“你怪无涯哥哥骗你吗？”

“开始的时候怪，但后来——一她摇摇头。是不是欺骗，已经没差了。

“你气无涯哥哥吗？”红嫣认真的问。

司徒湘怔了下，想起他的霸道、他的温柔、他的呵护，她跌倒的时候，他焦急的模样——

“不气。”她摇了摇头。

“哦……”红嫣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然后朝司徒湘瞄去一眼，瞄到某人暗松口气的神情，然后才把眼神转回来，“我可以叫你湘儿吗？”

“可以。”司徒湘点点头。

“其实，无涯哥哥不算骗了你。”红嫣双手背在身后，轻笑着在园子里散步，司徒湘则跟在她身后。

“无涯哥哥的义父，也就是我的叔父，我和无涯哥哥从小就认识，我的个性活泼，无涯哥哥却死板板，所以从小时候开始。我就特别喜欢闹他。

婚约的事，其实是叔父说着玩，因为他怕无涯哥哥会一辈子孤单，但我和无涯哥哥都不把婚约当回事，只喜欢当兄妹，而未婚夫、未婚妻说法，其实都是说着玩的。”最后，红嫣还吐了吐舌头。

呃？司徒湘听得有点傻眼，不知道这算什么情况。

“无涯哥哥一直都是很冷漠的，就连对我，虽然当妹妹一样疼，但在我面前，他也很少有温柔的表情，或者开心、紧张之类的情绪。”红嫣顿了下。

“那天我看到无涯哥哥一路扶着你走，所以故意逗他玩的，想看看无涯哥哥紧张的模样，没想到却害你受了伤、又跟无涯哥哥吵了架，对不起。”她很诚心的道歉。

“呃”司徒湘张开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们之间的婚约是开玩笑的！？她有点反应不过来。

“其实，无涯哥哥很在乎你。你都不知道，这几天大家怕他死了。因为无涯哥哥以前就算冷冷淡淡的，可是从来不会拿着一张黑脸吓人，现在是每天都一张臭脸，害大家都有多远就躲多远。”红嫣夸张的说着，惹笑了司徒湘。

“有那么可怕吗？””当然有。”红嫣用力点头加强语气。无涯哥哥只会对他的心上人温柔，对其他人咧……哎哎，别冷的冻死人就好了。

“在你们眼里，无涯是个什么样的人？”司徒湘好奇地问。

“无涯哥哥吗？”红嫣神情顿了下：“无涯哥哥是个面冷心热的人。在我叔父收养他之前，他是个孤儿，叔父收养他之后，教他识字、教他武功。

无涯哥哥学成离开叔父那年，路经这里，正好遇到黑龙寨的人行抢，结果他不但救了人、还打赢了黑龙寨原本的寨主费一刀，所以才被推祟当上寨主。

接管黑龙寨后，他帮寨里的人找事做、让寨里的人可以耕田、种莱，学着和山下的人做买卖，安顿所有人的生活，让黑龙寨不必再以行抢为生。

而在众多山寨中，也是有恃强欺弱的事。大哥保护黑龙寨的人，这几年下来，也让黑龙寨成为附近二十四寨之首，再没人敢与黑龙寨为敌。”

“那……黑龙寨不再是山贼啰？”他居然故意吓她！？

“以前是，后来才不是。”红嫣笑道：“无涯哥哥是那种为善不欲人知的人，他照顾寨里的人，却不希望寨里的人拿他当恩人看。

不过寨里的人还是很感激无涯哥哥，一直尊他为黑龙寨之主，后来，无涯哥哥就干脆在黑龙寨住下了。”呼，好渴，一次说了好多话。

司徒湘有些明白红嫣今晚说这么多话的用意。

“你是在替无涯解释吗？”

“对呀。”为人妹妹的，可真是辛苦呢。“湘儿，我说这些，是因为很多事无涯哥哥不会自己说出口，而他的解释你又不听，我这个始作涌者只好自己出来解释了。”红嫣顿了下语气。“当然，我也很希望无涯哥哥能有个好伴侣陪着他，让他不再孤单。”

“你对无涯……”

“只有兄妹之情。”红嫣会意接了下去。“要真的拿无涯哥哥当未婚夫，我怕我以后会被冻死。呃……这种‘重责大任’，我想还是你比较适合，只有你能让无涯哥哥活的像个‘人’。”

她精彩的暗喻让司徒湘再度笑了出来。

“无涯没那么可怕的。”不自觉的，她替心上人辩护了起来。

“哪不会！？”红嫣委屈地道：“你就不知道，婚约的事我要是没对你解释清楚，无涯哥哥肯定会要我提头去见他的。为了我的小命着想，我只好来了。”她可还想多活几年好好玩玩呢，才不想这么早就被冻成冰棍一支。

暗处里又射来两道精光，红嫣偷偷摆手，料定了某人不敢在这时候训她。

司徒湘看着她，又笑了。在红嫣这么活泼、亲切，却又不显太过逾越亲疏的对待下，她很难不喜欢红嫣。

“湘儿，别再跟无涯哥哥呕气了好吗？”见她又笑了，红嫣立刻打铁趁热地寻求保证。

司徒湘想了下，点了点头。

“太好了。”红嫣欢呼一声，见有人忍不住要出来了，她立刻倾身在司徒湘耳边问道：“你知不知道你这几天住的是谁的房间？”

“不是客房吗？”司徒湘诧异地反问。

“当然不是。”红嫣眨了眨眼，宣布道：“那是无涯哥哥的房间。”

什么！？司徒湘结结实实的怔住，然后火辣辣的红晕便不客气地染满她细白的双颊了。

偏偏红嫣还要捉弄她——

“啧，真想不到一向冷冷酷酷的无涯哥哥，遇到心爱的女人会是这样子耶，大方的让你住进他房间，这下要别人不想歪你们之间的关系也很难了。更奸诈的是，这么一来，你就非嫁他不可了……”

“红嫣，闭嘴！”一直站在暗处里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他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女人，就连小小的捉弄也不成！

红嫣却是大笑着赶紧跳开。“无涯哥哥，你该谢谢我呢，至少我让湘儿不再生你气了哦！”说完便一溜烟地跑掉了。

开玩笑，笨蛋也知道她再留下不是挨训，就是防碍到人家恩爱的时间——结果就会“电”的更惨，她当然要先溜了！

这个红嫣．真是鬼灵精一个！

但因为她不是他关心的重点，所以凌无涯没追去。而司徒湘一看到他，是退后好几步。

“我……我回房了！”同样转身就跑。

但是，凌无涯不让她跑，在她才抬脚准备跨出一步时，他已经伸出双臂，准确无误地搂住佳人的纤腰。

“湘儿，你气消了吗？”询问的语气中，还有一丝丝不确定。

“我……早就不气了。”她慌乱道。

老天，他刚刚一直在这里吗？那他也听到……她对红嫣承认的话了！？好……好羞人哪……

“我很想你。”轻吁口气，他在她耳边低道。

虽然每天还是可以看到她，但是不能亲爱地与她说话、不能搂她，三天下来，凌无涯已经很确定自己不能再忍下去了。

“你每天都看得到我啊！”司徒湘脸蛋红的低垂着，没挣扎的任他搂着。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在生我的气，害我都不能抱你。”他抱怨地道。

“无涯！”他……他胡说什么！？

“是真的。”凌无涯语气认真，双唇不规矩地含了下她的耳垂，惹来qi书+奇书-齐书她浑身轻颤：“你不想我吗？”

“才不想。”她用手捂住耳朵，不让他闹她。

“真的不想？”他拦腰整个抱起她，惹来她惊诧地低呼。

“无涯？”

“你让我担心了三天，现在我要讨回来。”脚步准确无误地朝房门走去。

“无涯我……”

“嘘，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踢上房门，他直接吻住她，目标——内室里温暖的床铺。

这几天他光想着怎么让她消气、担心着她可能要走，就弄得他一个头两个大，现在警报解除，他当然要好生安慰一下自己啰！

等他安慰完自己后，一定要严格命令她，这种事不许再搞下回，不然，他的寿命可能会减短好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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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里应该就是黑龙寨了。

一匹棕色骏马载着一名面目俊朗、神情温和中带焦急的伟岸男子遥遥而来。

他一到山下，山下的两名探哨兵便将消息传回寨里了。

棕色骏马笔直往黑龙寨人门走去。

黑龙寨的大门以岩石与树木合建而成，两端没入山林，而大门延伸的尽头，隐约似有暗哨，坐在棕马上的男人不动声色地打量。

“你是谁？”见到陌生人来，门口的守卫立刻向前询问。

“在下司徒璇，想求见贵寨主。”男人下了马，不卑不亢地说道。

“请你在这里稍等。”一名守卫立刻快速进了寨门，往里头通报去了，另一名仍守着寨门。

不一会儿，守卫又领了命令匆匆出来。

“司徒公子，我们寨主有请。”

在守卫的引导下，司徒璇将马匹交给了另一个人，然后跟着守卫进到黑龙寨的大厅。

与大门简单坚固的风格相同，黑龙寨的建筑设计并不华丽，所采的建材大多以石、木为主，在摆设上亦采简单大方，给人稳重与坚固的感觉。在大厅的最上方，摆着一张皮毯与宽大的石椅，上头坐着一名冷漠的男人。

守卫将人带进大厅后，便恭敬地告退。

大厅里，两个男人沉默地打量着彼此。

“你就是司徒璇？”厅上的男人先开口。

“我是。”司徒璇沉稳的点头。

“请坐。”他不失礼的招呼：“司徒公子特地到黑龙寨，不如有何指教？”

“寨主，请恕在下唐突。舍妹于几日前在古家庄附近失踪，在下听说寨主于几天前，带着一名与合妹相似的女子，到悦兴客栈投宿，所以斗胆请问，寨主可曾见过舍妹？”司徒璇也不拐弯抹角，直接便问。

“司徒湘？”厅上的男人——也就是凌无涯，直接道出她的名字。

“是的。”司徒璇立刻点头，心中扫过一阵欣喜。他终于找到湘儿了！

“她的确在这里。”凌无涯爽快的承认。

“那么，寨主可否请舍妹出来一见？”司徒璇急着想知道妹妹是否安好。

司徒璇的想法是：先确定自己妹妹的安全，再来追究凌无涯是不是劫匪。

“见了她之后呢？带她回去，继续嫁到古家？”凌无涯不客气地问。

如果今天司徒湘与他仍是陌路人，他当然不会问到去管别人家的事。但是，现在司徒湘是他认定的妻子，就没有让人带走的道理。而司徒家可能安排湘儿再度出嫁，这让凌无涯对司徒家人非常感冒。

被人这么讽刺的挑衅，就是有再好修养的人也笑不出来，但司徒璇却面无表情，出口的语调依旧平静。

“舍妹的事，似乎与寨主无关，寨主不觉探问太过了吗！”这个凌无涯在打什么主意？

凌无涯走下台阶，到司徒璇面前与他平视。

“在我还没带走她之前，她的事与我无关，但在我带走她之后，她的事就与我有绝对的关系。”

司徒璇眯起眼。

这家伙在暗示什么？从他的话听来，湘儿肯定是他劫走无误，但是现在司徒璇比较在意的，是他说话的语气。

那种话似宣告自己的地盘，对自己的东西捍卫有加的态度实在太诡异了。况且，湘儿绝对没有胆在已有婚约的情况，做出什么不道德的事，除非受到胁迫——

“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司徒璇吼出来。

“她是我的人。”凌无涯还他酷酷的一眼。

“你侵犯她了！？”该死！

“她本来就属于我。”凌无涯一点也不气弱地回应，嚣张的叫司徒璇差点当场翻桌子揍人。

哪有人劫走、侵犯了人家的妹妹，还这么义正辞严，仿佛他做的事再正大光明不过？

“湘儿呢？”司徒璇暂时压下怒气，一切以先见到妹妹为前提。

“你还没回答我，见了湘儿之后，你要怎么办？”凌无涯冷冷地回道。

“她是我妹妹，怎么做对她最好，我就怎么做。”司徒璇回答道。

这个答案勉强可以接受，但是有些话却必须在前头。

“我不在乎司徒家与古家有着什么样的约定，但湘儿不会嫁给古家全。”

凌无涯的宜告浇息了司徒璇大部分的怒火。这男人这么护着湘儿，难道……湘儿与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对湘儿是真心的？”

“她会是我妻子。”凌无涯回道。

司徒璇想了想：“先让我见湘儿。”

凌无涯摇了摇头：“你必须保证，你不会强迫湘儿做她不愿意做的事。”

我保证。”司徒璇回道。这家伙是以湘儿的保护者自居了吗？

凌无涯这才唤了下人，去请司徒湘前来。

在等待的时间中，两个男人依然不太友善的注视着对方。凌无涯回到厅上的大位，而司徒璇就在一旁的椅子上落坐。

在还没见到司徒湘之前，司徒璇对一切都抱持保留心态，就算凌无涯真的钟意湘儿，也得要湘儿愿意才行，他绝对不会放任妹妹受任何委屈。

一会儿后，司徒湘让人扶着走到大厅，扶着她的人，就是红嫣。

司徒湘一进大厅，看到大厅里的人就呆住了，司徒璇迎着妹妹的目光站起来。”湘儿。”

“大哥！？”司徒湘惊喜地低叫，下一秒钟，人已扑进大哥温暖的怀抱中。

“咳、咳。”

凌无涯不太高兴的看着眼前的两人，就算他们是兄妹，见到自己的女人倚在别的男人怀里，他的脸色一样好不到哪里去。

红嫣偷笑的站到一边去，准备看戏。

抱了一下，司徒璇放开妹妹，将妹妹从头仔细打量到脚。

“湘儿，你还好吗？”

“我很好。”司徒湘浅笑着回答。

“他有没有欺负你？”司徒璇的语气非常慎重。

“没有。”她望着兄长，摇摇头。

“真的没有！？”司徒璇不太信。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霸道的男人，真的没让他妹妹吃苦头？

“没有。”司徒湘很肯定的回答，转而问道：“大哥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从你失踪后，我打听了好几天，一直问到悦兴客栈，才打听到有人见过与你相似的人，然后找到这里。”司徒璇回答。

“大哥，对不起，让你为我担心。”司徒湘愧疚地道。

“没关系，你没事才最重要。”司徒璇拍了拍妹妹，让她在椅子上坐好后，才对着凌无涯问道：“为什么在半途劫走我妹妹？”

凌无涯不理他的话，只对着司徒湘关怀地道：

“湘儿，要不要先回房休息？”语气是有一百八十度差别的温柔，差点没叫司徒璇和红嫣听得傻眼。

司徒湘摇头，“不要，我也想听。”

“答应我，你不会再介意以前的事。”凌无涯先要求保证，天知道他一点都不想再跟湘儿有什么争执、冷战了。

“我不会介意。”司徒湘点点头保证。

凌无涯这才放心，然后看向司徒璇。

“我劫人，只是因为我和古家有些私怨。”

凌无涯其实并不是孤儿，在他遇见义父上官宏之前，他一直与母亲同住，而他的母亲为了养育他，在他八岁那年因过度操劳而病逝。在她病逝之前，她将凌无涯的身世告诉了他。

凌母原来是古家的一名丫环，因为古员外与古夫人结婚多年都没有怀孕，古员外便与丫环有了一段情，古夫人知道后非常生气，趁古员外不在的时候将丫环赶走，而当时凌母已经有了身孕。

凌母没有娘家可以回，因为她自小便被卖身给古家当丫环，家人早已不知去向。离开古家后，她帮人洗衣、做女红，捱到生下孩子，而为了养孩子不停劳累的结果，是让病根缠了身。

凌母过世后，凌无涯过着流浪乞讨的岁月，这样的日子过了两年，才在遇见上官宏时终止。但凌无涯在母亲过世的时候便发誓，他一定会为母亲讨回公追，就算母亲死了，他也要母亲的魂魄有所依归，不至在异乡当个孤魂野鬼，也之所以，他才计划了这次的事。

“劫走湘儿，对你与古家的事有什么帮助？”司徒璇很快听出重点反问。

“我知道古家很重视与司徒家的联姻，我劫走湘儿除了想让古家的人焦急之外，也想以湘儿为筹码，要古员外迎我母亲的牌位入古家。”从来不认为古员外这个“生父”对他有什么意义，他的举动只在为母亲争得名分，至于他自己，从不打算认古家。

“你把我妹妹当成报复的筹码！？”司徒璇听得又要怒火大发。

“大哥。”司徒湘拉了拉大哥的衣袖，示意大哥不要生气，然后才投给凌无涯一抹微笑。

凌无涯这才放心。说出事情的真相，他最担心的事只有司徒湘的不谅解，只要她不介意，对他来说就像天下太平。

看在妹妹的面子上，司徒璇吞下怒气，再问：

“为什么挑在古家办喜事的时候进行你的计划？”

“当我离开义父的时候，原本想先找古家了结我母亲的事，但后来因缘际会成了黑龙寨的寨主，为了安顿寨里的事务，我花了不少时间，等寨中情况完全稳定之后，我才派人去打探古家的事。”他顿了下。“在我知道古家即将娶亲之时，才动了劫走新娘的念头。”

该死的这小子，一开始就是把他妹妹当成牺牲品。司徒璇实在很难不生气。

“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碍于妹妹在场，这口怒气先忍着吞下。

“我会请古员外来此，谈我母亲的事，也解决湘儿与古家全的婚事。”说到古家，凌无涯的神情又成冰冷。

“你会伤害古家的人吗？”司徒湘问。

“我只想让事情得到圆满的结果，不想节外生枝。”言下之意就是，古家人顺着他的意思、不惹他就没事，否则，大伙儿还有得瞧。

司徒璇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你和古家的事我不过问．’那是你们的私人恩怨。“但你说要娶湘儿，这件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等我义父来，我会请他为我和湘儿主婚。”这是凌无涯的打算。

“那古家那边呢？”不把湘儿与古家全的婚约先解决，他这样做等于算强抢人妻，也会毁了湘儿的名声。

凌无涯一顿，反问：“你希望我怎么做？”

隐约觉得这位未来大哥并不会阻止他娶湘儿，所以他也就放下了一点敌对的心态。

“很简单，你要娶湘儿，可以，但要明媒正娶，不能让湘儿受委屈。”司徒璇明白地道。

“令尊会同意吗？”

司徒璇一顿。依他身为人子对父亲的了解，父亲他不会希望自己的女儿嫁给一名草莽——甚至是个山寨头子。

“我不认为古家有能力反对我娶湘儿，”凌无涯自信地道。必要时，他还留了一着后棋。“而令尊与令堂当然可以阻止。但我不打算娶湘儿以外的人，所以只要湘儿不反对，我们会先成亲，日后再登府请罪。”

意思就是，先斩后奏。造成既定事实，到时候司徒长春想反对也来不及了。凌无涯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凌无涯当然可以花时间取得司徒长春的认同。但显然他不想花那个时间。司徒璇想了想，然后看向妹妹。

“湘儿，你想嫁给他吗？”他问。

“想。”红着脸，司徒湘点点头。

接下来就不用多问了。不管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总之就是司徒湘爱上凌无涯了；而看凌无涯之前对妹妹宝贝的态度，一张冷脸甚至在面对湘儿时会立刻变得温柔，可想而知他是很喜爱湘儿了。

也罢。妹妹能够得到快乐才是他最重视的事，他本来就反对湘儿嫁给古家全那个败家子，现在湘儿能因祸得福的找到珍爱她的男人，他这个做哥哥的也没有什么其他要求了。

但是，该算的帐还是得算。于是，司徒璇抬起头。

“我不反对你与湘儿先成亲，至于湘儿和古家的婚约，在我前几天去古家找湘儿时，已在口头上向古员外提出退婚，你要怎么处理你与古家的事我不管，但不能让湘儿受委屈。”凌无涯有他的打算，司徒璇当然也有自己的，他的唯一目标是，让妹妹嫁得幸福，并且不受到任何委屈。

“我不会允许任何人欺凌湘儿。”连她的亲人也不行。

“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司徒璇牵起妹妹，将她交给走下来的凌无涯，然后不由分说的一拳揍出去。凌无涯闪也不闪。

“无涯！”司徒湘惊呼，然后看向大哥。“大哥……”

“这是回敬他劫走你的错。”司徒璇说道，有点欣赏他这个未来的妹婿了。

“若不是你疼爱湘儿，我不会让你打这一拳。”凌无涯眉头皱也不皱，这一拳揍痛了他，但不至于难以忍受。

“大哥，你不怪无涯了吧？”司徒湘有点担心。他们两个以后不会有事没事就拿这件事来练拳头吧？

“只要他以后好好待你，我就不怪他。”司徒璇笑笑道，恢复一贯温文无害的面孔。

凌无涯眯起眼。

“我的妻子我自会好好保护不用别人多事。”

司徒璇只回给他“拭目以待”的一瞥，然后低头再与妹妹说话。

想来凌无涯的自我意识也是膨胀过剩，幸好湘儿性子够温婉，不然怎么受得了他这种霸气？

“来来来，下好离手、下好离手；开！通杀！”

一声吆喝后跟着一群哀叹声，那些下了赌注的人全以万分不舍的眼光．看着庄家将他们下注的银两全扫到自己身旁的钱袋里。

这里是古家庄附近的一家赌坊，里头聚集的赌徒有公子哥儿、也有贩夫走卒。有钱人是爱玩．贪刺激；没钱的人，就是奢望在赌坊里来个大翻身，顺便作作发财的美梦。

“可恶，又输了！”再度输光身上银两的古家全站了起来，看了看四周，见周围的人全低头忙下注赌钱，而他身上却已没了银两，一双眼转了一转，转到赌坊里的掌柜——

“嘿，赵掌柜，我……”

“不行。”他话都还没说完，坐镇掌柜、留着两撇胡子、颈上还挂了个小金算盘的中年男人直接丢出拒绝。

古家全脸一僵，然后又立刻露出讨好的笑脸。

“赵掌柜，别这么无情嘛……”

“不行。”赵掌柜以没的商量的语气说道：“你要再借钱可以，除非先把你之前欠的一千五百两还清。”

也不是每天来赌，赌金又下的不大，短短十天内就能输掉一千五百两，偏偏又爱赌，这个古家少爷的手气也真是够背了。

“呃，”古家全一顿。“赵掌柜，别这么无情嘛，还钱的事好商量，不过，你可不可以……”

“不行。”想再借钱翻本，赵掌柜只有这个答案。

“一百两就好。”古家全以打商量的口气。

“不行。”

“那——五十两？”

“不行。”

“三十两？”古家全不死心地又道。

“就连一两都不行。”赵掌柜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还有，三天内请你还完所欠的借款，否则我要拿借据到官府去告你欠债不还了。”

“赵掌柜，你怎么可以这么无情！？”古家全哇哇大叫。

“无情？我对你还待别宽厚了哩。一般人欠了借款只要超过五百两，我早早就叫人去催债；要不是看在你是古少爷的份上，我哪可能让你愈欠愈多？”赵掌柜还觉得自已太仁至义尽了哩。

“这……”赌场的规则定的明明白白，古家全一时没得反驳。

“好了，古少爷，你还是快回去筹钱来还吧！等还完了欠款，我的赌坊随时欢迎你再来玩。”不伤和气是做各种生意的人，头一个必须学习的要件，就算开的是赌坊也一样。

“赵掌柜”

古家全还想挣扎说些什么，赌坊门口就有人一路喳呼着过来。

“少爷、少爷！”

古家全不耐烦地转回身，“什么事？”

“老爷要你马上回家。”来通报的家丁低声说道。

“就跟他说，你没找到我就行了。”古家全挥挥手。

这几天他真的也都不敢回家，因为他还没依父亲的命令找到他未过门的妻子。可是人海茫茫，他又一点头绪都没有，上哪儿找？父亲这个命令真的不太人道。于是乎家不回就算了，反正他天天往妓院、赌坊里钻，也快活得很。

“不行啊，少爷，老爷吩咐一定要找到你，然后要你立刻回家。”家丁为难地道。

“爹又有什么事了？”古家全对他爹可是又敬又怕的，虽然他敢阳奉阴违、小小地放纵自己，但可没胆真的对古员外的命令置之不理。

“老爷只说要小的们赶紧找到少爷，然后立刻回家。”家丁尽责的报告。

“古少爷，你就回去吧，顺便一一也想一下欠款的事。”赵掌柜提示道。

“好吧。”古家全领着家丁只得先打道回府。一面走，古家全一面想着那些欠款该怎么办。

虽然古家称得上富有，也有不少祖产，但是一下子要叫爹拿出一千五百两，爹肯定会气得半死。想来想去，还是私底下叫娘给好了，至少娘很疼他，就算生气也只是骂骂几句，骂过就算了。嗯，就这么办！

主意一定，古家全很乖的跟着家丁回到古家庄。

“爹。”

“你总算知道要回来了。”古员外没好气地应。

“是爹不准我回来的。”古家全小小声地咕哝。

“你还敢说！？”古员外听的可清楚了。“叫你去把自己的媳妇找回来，结果你找到哪里去了？”

“我有找啊，可是找不到，我也没办法。”古家全颇无奈。

“是吗？”古员外不信地。“那为什么同样是找，司徒公子已经找到司徒小姐的下落，而你却还混在赌坊里不知道回家？”

呃、呃……原来爹知道他在赌坊呀，古家全陪着笑，上上之策、转移目标为佳，免得爹来又来段即时训话。

“啊！大舅于找到我娘子了吗？她在哪里？”他装出高兴的表情。

“你自己看。”古员外将司徒璇特地命人捎来的信丢给儿子。

古家全连忙接过，然后打开看完。

“黑龙寨！？”那不是一个山寨吗？

“你立刻去准备准备，我们马上出发去把司徒小姐带回来。”古员外命令道。

“就我跟爹！？”两个人？

“不然你以为还有谁？”古员外没好气地应。

“可是黑龙寨是个山寨耶，光我们两个去，会不会太危险了！？”小命要顾，他还年轻，可不想把命给丢了。

“你放心，司徒公子也在那里。再说，你身为人夫，不亲自去把你的妻子接回来，还想叫谁去？”古员外觉得自己有一天真的会被这个儿子气死。

“呃，好、好，我马上去准备。”古家全立刻溜往后院。

去就去，黑龙寨也没什么了不起的，走一趟，总比听爹训话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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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谈判”过后，基本上司徒璇是同意了自家妹妹与凌无涯的婚事，但这可不代表他同意妹妹在成亲前，继续“没名没分”的住在黑龙寨。

“在还没成亲前，我要先带湘儿住到司徒家在这附近的商行去，等你正式来迎娶。”

“不行。”凌无涯想也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司徒璇的口气也不大好。

“湘儿不能离开我身边。”

“无涯，我同意你和湘儿的婚事，可是不代表我同意在你们成亲之前，湘儿的名节继续破坏下去。你如果真的疼湘几．为湘儿着想，就该同意我的作法。”也不过是分开几天，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随你怎么说，湘儿不可以离开这里。”

“凌无涯，你别太过分。”要不是脚踩在人家地盘上，司徒璇哪需要向他报备，早就直接带了湘儿就走人。

“你也别得寸进尺。”凌无涯连看都懒的看他。

要不是看在他是湘儿大哥的份上，怎么可能让他随便就在黑龙寨住下！？这位老兄恁地搞不清楚状况。

司徒湘头痛地看着这两个男人。

“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这两天来，他们有意无意的就是会斗上。她知道除了自己之外，无涯对任何人都没耐心，但是她就不懂为什么大哥一定要惹无涯生气？

“我不会让你走。”凌无涯直接搂住她的腰。

“喂，收敛一点。”司徒璇懒懒的警告。

“人家未婚夫妻恩爱，你是羡慕还是嫉妒，干嘛一直闹人家？”红嫣在一旁看的好笑，忍不住插嘴。

“我这是在保护我妹妹。”司徒璇转身望向这个美丽逗人、满脑子古灵精怪念头的丫头。

“你妹妹快嫁人了，你这种时候硬要拆开人家，我看哪……保护名声是假、想整无涯哥哥才是真吧。”基于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加上手臂往内弯的道理，红嫣当然是帮凌无涯的。

“湘儿温婉善良，不懂得保护自己，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要为她多着想一些。”司徒璇只挑了挑眉，表情半点不变。

“就算是多着想，你留下来每天盯着妹妹还不够吗？”红嫣可没被他一番充满兄妹爱的话给骗倒。“再说，他们两个再过几天就要成亲了，未婚夫妻多亲近一点也没什么不好呀，至少他们很恩爱。如果你真为妹着想，看到这种情况就应该高兴才对，因为湘儿找到了一个很疼她的丈夫。”

“在湘儿还没嫁之前，她的名节是我最重视之事。”

“少来，要说什么名节，无涯哥哥和湘儿单独处那么多天，名节早就毁在无涯哥哥手上了，你现在才来重视，不觉得太晚了吗？”假公济私。

“我觉得你好像看我不顺眼。”司徒璇莫名其妙转了话题。

红嫣很直接的点点头。“你是不怎么入我的眼。”

“为什么？”司徒璇温和的表情里不无好奇。

“因为你外表看起来平易近人、一脸温和，其实那根本是假象。从你老找无涯哥哥的碴这点就可以看出来，你根本是个肚量狭小的小人。”

“我肚量狭小！？”生平第一次被指成小人，司徒璇错愕的表情有点滑稽。

“你不只肚量狭小，还有点暴力倾向，因为你趁机打了无涯哥哥一拳。”红嫣讲的认真极了，司徒璇是听得很无辜。

他耶！人称司徒家最好相处、最不具威胁的谦谦公子，在她嘴里居然变成一个小人、还有暴力倾向，这怎么能不叫司徒璇觉得冤枉？

司徒璇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红嫣身上，准备好好替自己的形象做辩解，一时不查，就这么让凌无涯“悄悄”搂着湘儿溜掉了。

“他们两个会不会吵起来？”把自己房外的那片庭园让给他们两个人去“谈话”，司徒湘让凌无涯搂着走向后山。

“别担心，就算他们吵起来，红嫣也有办法应付的。”该担心的，恐怕是司徒璇吧。

“红嫣好可爱、又好独立，很惹人喜欢，为什么你没有喜欢上她呢？”她不是吃醋，只是好奇。

“各花入各眼。对我来说，红嫣只是个可爱的小妹妹，我能拿她当妹妹疼，却不能把她当成妻子来对待。”

也许夫妻之间的个性是需要互补的，而他一向主观惯了，做什么事都自有主张，偏偏红嫣也是这样的人。出身在武林世家，红嫣可不像一般大家闺秀，只会成天在家里做女红、读书，她懂得事多、又有一身好武艺，打小就自主惯了，这样的她，即使将来嫁了人，也不会是个没主张的小媳妇。

可是湘儿就不同了。当然她生就一副惹人心怜的精致美貌，满足了他身为男子的那份霸气与尊严。但最重要的是，她的心性纯然专一、善良而温婉，所以他对她动心。

尽管自幼礼教熏陶，教出她一身自爱自律，但她对自己也是诚实的，宁愿承认错，也不虚伪的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就像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她知道自己动了心——虽然是他强逼着承认，最后她仍是诚实面对。只不过，在自已仍有婚约的情况下，她不敢完全放纵自己沉溺于现在的幸福，因为最后若两人不能在一起，那么她会更痛苦，他也会痛苦。

“当你的妻子，需要会些什么呢？”她偏着头看他。他是个寨主呢，肩担一整个寨所有人的生计，而她这个寨主夫人，又要担负什么呢？

“与我厮守一生就好。”他抱着她跳上大树上坐着。

司徒湘连忙搂住他的肩，这人，要跳上树也不先通知她一声，害她差点吓得惊叫出来。

“为什么要跳上来？”她不敢往下看，眼睛只好定在他脸上了。

“因为这样，我才能随心所欲的吻你。”说罢，就吻上她红唇。

刚开始他吻她的时候，司徒湘总是被吓到，到后来两人更亲密后，她还是不太能习惯他随兴而来的热情，尤其如果会被别人看到的话，那她更是别扭的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凌无涯当然是看出她的害羞，所以，躲在树上最不会人发现了。

“不正经。”她低喘咻咻的垂下脸，埋入他胸膛不肯抬起头来。

真不知道这个在别人面前冷漠的跟什么似的男人，怎么到她面前就完全变了样？

“就算不正经，也只对你一个人。”他笑笑地说完，口气突然变严肃，“你不可以答应你大哥离开这里，知道吗？”

“大哥只是为我着想，他没有恶意的。”她连忙抬头解释，生怕这两个男人又吵起来。

“我看他根本就像红嫣说的：存心不良。”他哼了哼。“答应我，不管他说什么你都不会离开这里。”

“为什么？”即使她跟大哥去商行住，也只是分开几天而已，应该不要紧吧！为什么他反应这么大？

“我不要你离开我的视线。”他占有性的搂着她说道。

“可是……才几天……”

“一天也不行。”他满脸坚决。“把你交给任何人我都不会放心，除非我自己看住你。而且，我不要我们两个分开。”

司徒湘的眼眨了眨。

“你担心我。”她轻抚他的脸，眼里有抹温柔的笑意。

“我当然担心。你每次只要一离开我的视线就会出事，为防万一，我最好还是亲自看着你比较妥当。”

“我哪有。”她抗议，他的语气像她多会惹祸似的。

“没有吗？”他瞄了她一眼，数着：“第一次是在马车里，你偷跑走，却差点被毒蛇咬到。第二次是费一刀的突袭，差点伤了你。光这两次经验就足以告诉我，绝对不可以放你一个人。”

“那又不是我的错。”她继续抗议。

“但是会吓死我。”为了他可以多活几年着想，他最好别冒险让她离开他的视线才妥当。“答应我，你不会跟你大哥走。”

“就算我要走，你不答应，我也走不了呀。”她笑笑，他真是想太多了。

“谁知道你大哥会想什么招数来拐骗你，所以你要答应我。”基本上，对未来大舅，他没多少好感。

“我都要嫁你了，你还怕我会跑掉吗？”她取笑地轻刮他的脸。

“答应我。”他箍紧她的腰。

“好，我答应你，不会跟大哥走。”勒的差点不能呼吸的她只得点头。“可是你也要答应我，不要再和大哥吵了。”

“我没有和他吵。”凌无涯自认没那么闲。

“还说没有？每次你们两个一讲话，都好像快要拿刀枪互砍一样，弄得我好紧张，为什么你们就不能好好处呢？”她叹息。

“只要你大哥别多管闲事，我就会跟他好好相处。”别老想把他和湘儿分开就一切好谈。

司徒湘没辙了，只希望他们成亲后，这两个男人不会再斗下去才好。

“寨主？寨主？”

低头才想再偷香，不料树下传来一阵呼唤，吓得害羞的司徒湘僵住；凌无涯则是一脸臭臭的。

好不容易摆脱司徒璇，和湘儿有独处的机会，可以好好安抚这两天来不能尽情亲热的损失，这会儿又是谁来捣蛋了？

不高兴归不高兴，凌无涯到底也是一寨之主，寨里的事不能不管，所以在底下通报的人没注意的时候，他抱了佳人跳下树，抚平各自的衣服后，才扶着湘儿唤住那个通报的人。

“什么事？”最好别是什么芝麻小事，否则他铁定调这个人去砍一个月的柴。

“寨主。”通报的人转回来，心里直奇怪刚刚他经过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寨主。“寨外有对父子求见，他们说是来自古家庄。”

“古家庄？”凌无涯的眉头重重打结。

“是的，他们……他们要来找司徒姑娘。”呢，寨主的脸色好可怕。

凌无涯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

“请他们到大厅等候。”

“是。”通报的人飞快退下去。通常寨主变脸的时候，就代表有人要倒媚了，他当然要跑快一点。

“他们怎么会来？”司徒湘的脸色有些苍白。

“别担心，一切有我。”来了也好，省得他再费时间去找他们来。

“嗯。”抱紧他手臂，她深吸口气，才点点头。

“我先送你回房休息。”

“不，我也要去。”她摇头，这是他们两人的事，他们该一起面对。“我要知道你们谈了什么。”

凌无涯看着她坚决的神情好一会儿，“好吧，不过你在后头听就好，不许你出面。”

“好。”知道他是为她着想，她点头答应，然后跟他一起到大厅。

凌无涯到大厅的时候，才发现司徒璇也来了，心下立刻怀疑，这家伙来干嘛？搅局还是助阵？

不过不管司徒璇想干什么，凌无涯都打算一次解决这些事，于是将湘儿藏在一片不透光的屏风后，他便走进大厅，直接坐上首位。

“这位就是黑龙寨的寨主。这边是古员外、和古员外的公子。”司徒璇打破沉寂，先为双方介绍。

“请坐。”凌无涯不失一寨之主的风范，对来客以礼待之。

司徒璇随即也坐到一旁，将发言权让给在场的其他人。

“寨主，老夫也不拐弯抹角，听说我媳妇在这里，老夫希望能接她回去。”古员外说道，觉得对这个一脸冷漠的黑龙寨主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令媳？”凌无涯笑的很冷：“令公子尚未成亲吧。”

“呃……”这个寨主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老夫指的是，我古家未过门的媳妇，司徒湘。”

“古员外为什么会认为司徒湘在这里？”

“难道不是？”古员外疑惑的眼光投向司徒璇。

“是我派人送信到古家庄，请古员外来这一趟。”司徒璇主动招了。

凌无涯瞪他一眼。“多事。”

“事情迟早要解决的，你没能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我又怎么能放心将妹妹嫁给你？”司徒璇笑了笑，一点儿也不介意凌无涯投射过来的杀人眼光。

不过，凌无涯也没空再理他了。

“你要将司徒姑娘嫁给凌寨主？”古员外发出讶异的惊呼。

“她是我妻子，你怎么可以把她另嫁他人！？”一直沉默的古家全总算有机会嚷嚷了。

司徒璇耸了耸肩，将眼神看向凌无涯，摆明要他出面解决。

凌无涯先看向古家全。

“你真的想娶司徒湘吗？在我拿剑押着你的时候，你不是毫不犹豫的用她来换自己的命吗？”他嘲弄地问。

古家全倒抽口气。“那天那个蒙面人是你！？”

“是又如何？”凌无涯毫不避讳的承认。“你已经将司徒湘交给我了，你忘了吗？”

“胡说！”古家全涨红脸。“那是因为你拿剑抵着我的脖子！”

凌无涯眼神变冷。“一个男人如果真的在乎自己的妻子，怎么样都不可能拿妻子的命去换自己的。就凭这一点，你没资格站在这里跟我要人。”

“你……你你看上她了，对不对？”古家全硬是争辩。

“那与你无关。”凌无涯看向古员外。“至于你，古员外，司徒湘尚未进古家门，不算古家的媳妇，这桩婚事，就此算了吧。”

“与我们古家有婚约的是司徒家，就算要解除婚约，也要司徒家的人说了才算，轮不到你这个不相干的外人来决定。”古员外站得住理。

“是吗？”凌无涯勾了扶没有笑意的笑。“那么，司徒璇，你怎么说？”烫手山芋换人捧。

一旁晾着的司徒璇只好出面。

“古员外，记得我上回到古家时，就已经过，两家婚事就此解除。令公子连自己的妻子都保护不了，就没资格娶妻。”他这个未来妹夫好精明的，不忘有机会就拉他下水，真是的！

“谁说我保护不了自己的妻子，要不是这个家伙莫名其妙来抢，我早就和司徒湘成亲了。”古家全又叫。

“事实很明显，不是吗？只是遇到危险，你就退缩的把湘儿拱手让人，像你这种人，我不可能将湘儿交给你。”说到这件事，司徒璇就沉下脸。凡事都好谈，唯独不顾他妹妹生死这件事，他怎么都不可能原谅。

说到这点，古家全嘴巴张开了又合上，没话可以反驳，满腹的不平立刻丢向那个首位上的男人。

“那你问他，为什么没事要来劫走花轿！？就算他是山贼，古家庄又不是黑龙寨活动的范围，他又为什么要跑来劫人！？”

“全儿。”古员外示意儿子安静，别在人家的地盘上潵泼，然后看向凌无涯，“凌寨主，这件事老夫也希望知道原因。”

“因为，我不想让你过的太如意。”

“什么意思？”古员外皱起眉，他们有仇吗？

“你还记得，一个名叫凌小玉的女人吗？”

“小玉！？”古员外一震。

“二十五年前，她被尊夫人赶出古家，你不曾过问她的死活，任她在外头自生自灭，古员外，这就是你对待自己女人的方式。你们父子……还真是相似。”凌无涯冷笑。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他也姓凌，莫非——

“凌小玉就是我母亲，而我会劫花轿，只是想为我母亲讨个公道而已。”

“她……她嫁人了！？”古员外微颤地问。

“没有。”

“那你——”难道……

“我母亲被赶出古家后，身无分文，为了生活过度操劳而病逝。而她会被赶出古家，完全是因为你的缘故，难道你没有胆量承认自己做过的事吗？”凌无涯冷冷地逼问。

“我从来没有置你母亲于不顾的意思。”古员外低声说道。

狡辩！凌无涯冷笑。

“是吗，那为什么任她被赶出古家不闻不问？”

“当年，我是有意要纳小玉进门，却没料到我夫人趁我出外收租时赶走了小玉，等我回来要找人已经找不到。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希望能找到她，希望她过的很好，也希望……我能有机会弥补她……”他不敢想她若是过得不好会变成怎么样，却没想到……她已经死了。

“一个未嫁的女子、肚子里怀着个孩子，你认为她还能嫁人吗？”总有太多不自量力的男人，以为做错了、亏负了一个女人，以一句“对不起”就可以掩盖一切的罪，真是可笑！

“孩子！？”难道他真的是……

“那已不重要。”凌无涯的目的不在此。“我说过，我的目的是在为我母亲讨回公道，我不希望当她为某个不负责任的男人付出了一生，结果却连过世了都还得在异乡作孤魂野鬼，无法有个归处。如果你真有心弥补，就让我母亲的牌位进古家，别让她跟了你，到死却连个名分都没有。”这也是当年他在母亲临终前对母亲许下的承诺。

“我当然会接她的牌位回古家，而你……应该是我的儿子吧？”古员外的神情有些激动。

“我没有父亲。”凌无涯冷冷回道。

“你……

“既然你已经决定接我母亲的牌位回古家，那么，挑个日子再来吧，我会将牌位准备好。你们可以请回了。”凌无涯赶人了。

“慢着，”古家全听了半天，总算听懂一点，立刻喝止。“爹，你这么做，娘会同意吗？”

“她必须同意。”古员外坚决地道，这是他唯一能对小玉做的。

在小玉生前，他不能给他们母子最好的照顾，是他亏欠了他们。现在小玉过世了，至少他该做一些补偿。

“那么他呢？”古家全指着凌无涯：“爹也要承认他是古家的孩子吗？”

“胡闹，他是你大哥。”古员外板着脸训道。虽然凌无涯没有正面承认，但他已经肯定，凌无涯必定是他和小玉的孩子。

“我没有大哥！”古家全反对到底。开玩笑，古家的财产也不过就那么一点，再多个人来分，那他还有什么指望？

古家父子当下吵得不可开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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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不阻止吗？”司徒璇看向一脸写着无趣的凌无涯。

凌无涯懒懒的瞥他一眼，再转向正在吵架的两人。

“两位的家务事，应该可以回家再讨论吧？”不必提高音调，光这种不耐烦的语气，就足以让古家父子的口角当场停下来。

古家全忽地转回过头。

“你！都是你！你害我成不了亲，现在又要来跟我抢古家的财产，我绝不会同意！”

对这种无意义的大吼，凌无涯的表情懒洋洋地，但眼神却很犀利。

“成不了亲，是因为你无德又无能。至于古家那一点财产，我还不qi书+奇书-齐书看在眼里。更何况，你们‘古家’的事与我凌无涯无关，要讨论也请回自己家里讨论，黑龙寨不是让人解决家务事的地方。”

“无涯，你……”古员外试着想开口。

“我是黑龙寨之主，凭你还没有资格叫我的名字。”凌无涯冷冷地对古员外说道：“迎牌位及骨灰的事若有决定，请古员外再派人来通知，除此之外，黑龙寨不欢迎莫名的来客。来人，送客。”

凌无涯对外一喊，大厅外立刻进来两个手下要将人请出去。

“慢着。”古家全立刻喊停：“要我走可以，但是先将我的娘子还给我。”

“古家与司徒家已解除婚约，湘儿不再是你未过门的未婚妻。”凌无涯冷下脸。

“就凭你一句话就解除婚约，那我们古家付的聘礼又算什么？”古家全嚣张地叫。“凌无涯，如果你不把司徒湘还给我，那我就去告官，说你强抢人妻！”

“不可以！”一声娇柔的阻止随着一抹倩影走出屏风外。“无涯才没有强抢人妻，你不可以去告官！”

司徒湘一出现，古家全立刻看向她。

凌无涯则是快步走向她，将她搂在身旁。

“不是要你别出来吗？”他低声责问。

“我不能让他去告官。”她也看着他，眼里全是担心。

两人旁若无人的亲呢，让古家全看的不是滋味极了。

“他告不了的。”凌无涯不在意地道，早知道她一定会出来，他扶她到首位上一同坐。

也好，就说个清楚，也让古家全彻底死心。

“谁说我告不了！？”古家全不甘示弱地叫，一双眼直直看着更加美丽动人的司徒湘。

“你要告之前，应该先把你欠赵掌柜的一千五百两还上吧。”凌无涯站起来，将司徒湘挡在身后，不让古家全再盯着她看。

“一千五百两！？”古员外惊呼。

“你怎么知道这件事！？”古家全也是惊疑不定，然后——赵掌柜从大厅另一方走了进来。

“寨主。”赵掌柜的恭恭敬敬将手里古家全所签的借据全呈了上去。

“你……原来你们联合起来骗我的钱！？”古家全大叫。

“古少爷，赌坊是你自己踏进来的，而我的赌坊里从来没有诈赌事件发生过，与你共赌的也大有人在；会连输这么多，只能说你手气差、运气背，怪不得别人。”赵掌柜说道，然后恭敬的又退了下去。

“你去赌坊，还输了这么多钱！”古员外发怒了。他不学着打理家产、不替家里分担事务、成天往妓院里跑也就罢了，现在他居然还败家到这种程度，简简直是气死他了。

“爹，我……”该死，原本想瞒着父亲的。

“你们父子别吵了，”凌无涯说道：“古家全，你可以不必还赌债，这一千五百两，就当是赔偿你古家的聘礼损失。”

“休想！”古家全立刻回道。“屈屈的一千五百两你以为我还不起吗？”

“你拿什么还？”

“我们古家有的是田产，这一千五百两根本不算什么。”古家全傲得很，看向司徒湘。“我绝对不会取消这件婚事。”

“是吗？”凌无涯笑了笑。“从你以前进赌坊到现在，也输过不少，大部分古家的田产都被你拿来抵押还债了；现在古家仅存的，也只不过就剩古家大宅和一小甲田地罢了，我不认为光凭这些就值一千五百两。”

“什么！？”古员外脸色忽青忽白。“这是怎么回事？”

“你该问你的好儿子。”凌无涯耸了耸肩。“这一、两年来，他在赌坊里总共输了多少钱。我想，他不敢告诉你，大都是偷偷向古夫人要地契，然后抵押还债吧。”

古员外回头瞪着儿子。“全儿，这是真的吗？”

“这……我……”古家全一下子没了声音。

“古家全，你还想告官吗？”凌无涯凉凉地问。

“你……你这个败家子！”古员外气得快要脑充血。

“够了。”凌无涯赶在古员外对自己的儿子破口大骂前开口：“我说过你们父子的家务事请回家再自行处理，现在，我要古家全一个答案，取消、或不取消与司徒家的婚约？”

“我……”古家全还想嘴硬，但看到人家手上扬起自己签下的借据，只好不甘不愿地道：“取消就是。”

“很好。”凌无涯点点头，赵掌柜立刻捧出一张取消婚约的立据与文房四宝要让古家全签字。

“口说无凭，为了避免大家以后有疑虑，请你签下解除婚约的同意书，古员外也要连带保证，以后不会再以这件事来要胁湘儿、或者打扰司徒家。”凌无涯说道。

司徒璇眉眼一挑。凌无涯连这点都想到了，思绪果然周全，不愧为一寨之主；好吧，算他有资格当他的妹婿了。

在赵掌柜的监视下，古家父子全签了字，然后将同意书呈给凌无涯，凌无涯将借据交给赵掌柜拿给古家全。

“古员外，别忘了你答应了的事。赵掌柜，送客。”凌无涯最后道。

“是。”赵掌柜立刻要送客。

“无涯，你不回古家吗？”古员外祈求地问。

“我姓凌，并非古家的一公子，请记住。”凌无涯挥挥手，让赵掌柜把人给请出黑龙寨。

“无涯……”司徒湘站到他身边，凌无涯顺手搂住。

“我说过事情会解决的。”他低头笑了笑。

“我还以为……他会告官……”害她担心一下。

“你该对我有信心一点，相信我说的话。”没事了，他搂着人就往后院走去，准备去继续刚才被打断的偷香。

司徒璇则是不敢相信他就这样被晾在大厅。

好歹他也算退婚有功好吗，凌无涯怎么可以这么无视于他的存在？

而凌无涯不理他就算了，反正他本来就是个没什么良心没什么肚量的男人。可是……他妹妹居然也就这样走了，一点都不理他这个大哥的存在。

哎哎，妹妹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了，他这个做大哥的还能说什么呢？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在古家人一闹过后，凌无涯就下令叫人开始筹备婚事，现在就只等他义父来了。

谁知道，上官宏叫人捎来一封信，说他教养凌无涯成长，责任已了，目前人在西域游山玩水不克回来；于是乎，交代凌无涯婚可以先结，他相信自己儿子挑人的眼光，至于媳妇，等他回来再看。

明白义父不拘小节的个性，连礼教也并不十分重视，所以凌无涯看好日子，决定在两天后的吉时就成亲。

司徒璇说服不动妹妹先住回商行，再等凌无涯上门迎娶，心里对凌无涯的气闷更深了。

“喂，你妹妹要嫁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干嘛一脸臭臭？”迎面而来的红嫣打趣地问。

“不跟你说。”司徒璇越过她就要走。

“为什么？”红嫣跟上来。

“因为你跟凌无涯是同挂的。”

“哼，就知道你肚量小、心眼儿也小，别的本事没有，就会记仇。”红嫣嘀嘀咕咕。

“你不也一直找我麻烦。”司徒璇笑笑的回应，知道她会跟上来。

“不不不，我那不叫找你麻烦，我只是在替无涯哥哥解决麻烦而已。”红嫣细声细气地回道。真要找他麻烦，他以为他还有机会好好的站在这里吗？别傻了！

司徒璇还是笑，不过红嫣是静不了太久的。

“喂，你刚刚到底为什么心情不好，说来听听嘛。”

“没什么。”

“我来猜看看好吗？”她跳到他面前一脸促狭。“你是不是还在为湘儿不肯跟你先回商行住的事觉得郁闷？”

“你怎么知道？”

“很简单呀。在这里，唯一能让你牵挂的事就是你妹妹；而你跟无涯哥哥，最近不也只吵这件事？”

司徒璇一笑，他都不知道自己变得这么容易被看透了。不过，他一点也不觉得生气，只要事情的对象是她，似乎就带点那么一些好玩的成分。

“好吧，你猜对了。”他点了下她俏鼻，继续在回廊里走。

“好一一吧，这么勉强。”她咕哝。“喂，我有件事跟你商量，你有没有兴趣？”

“叫‘司徒大哥’，”他轻敲了下她的头，纠正道：“你无涯为哥哥，至少对我也该表示一点尊敬吧。”

“司徒大哥？恶，我已经大得不需要多一个鸡婆的哥哥了，你想要我叫你大哥，等下辈子吧。”她扮了个鬼脸。

“那你说的事，我也没兴趣。”司徒璇笑笑地转身要走。

“哦，那可以整到无涯哥哥、替你出气的事，你也没兴趣啰？”红嫣就等着他转身。

果然，司徒璇转回身。

“你不是一向帮无涯的吗？怎么可能出主意整他？”他挑挑眉，不相信她会变好心。

“好玩呀！”红嫣笑的有点贼贼的。“我对无涯哥哥当然没有恶意，可是，成亲耶！一辈子就一次，不闹闹无涯哥哥的洞房，我怎么会甘心咧！？”

司徒璇想了想。

“你想怎么做？”太过分可不行，毕竟司徒璇还是很疼妹妹的。

“你放心，不会让湘儿出糗、也不会让湘儿丢脸的。”红嫣勾勾手指头，示意他低下头，然后在他耳边开始讲她伟大的计划。

司徒璇听得忍不住笑。

“这样好吗？”

“当然好呀。”不然她干嘛这么努力的找“共犯”？

“你不怕无涯找你算帐？”

“唉呀，他没空的啦，等和湘儿恩爱够了之后，他的气也就消的差不多了啦。”再说，现在有湘儿在，湘儿才不会任无涯哥哥欺负她哩。“喂，你到底要不要插一脚？”

“当然要。”

这么好玩的事，不参加一份就实在太对不起自己了；好歹他在这里被人家欺负的这么惨，在走之前，该讨一点来回本吧。

有点不太对劲。

在众人的见证下拜完堂，看着新娘子被人先扶进新房去等候，凌无涯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

寨主成亲，当然是寨里头的大事，这几天寨里除了堆满别人送来的贺礼之外，所有黑龙赛的人也全挤到大厅与前院为寨主庆贺，寨前摆着流水席，看样子大家是笃定要吃喝个痛快了。

凌无涯身为新郎，不免要接受众人的祝贺，但是在人群中，他一直没看到司徒璇与红嫣。按理说，这两人没理由不凑热闹，可是现在却全跑得不见人影，他们到底在搞什么？

接受完大部分人的祝贺，凌无涯便把喜宴交给下人去处理，自己觑空溜向后院。

沿路当然没看到什么人啦，因为所有人都聚到前院去吃好料去了，但是真的很不对劲。

守在新房外的两个小喜娘，看见新郎来，收了新郎给的小礼金之后，就欢天喜地的跑出去吃喝了。

凌无涯推开门走进房，一路走进内室。

看见新娘端坐在床衅，凌无涯什么疑虑都抛到一边去了，拿起秤尺，他走近床衅，想看看打扮成新娘的湘儿，会是怎生的美丽模样——

喜帕一揭开，凌无涯也呆住了。

一个用干草、木柴做成的假人！

湘儿呢？

假人脸上贴着一封信，署名给“无涯”，凌无涯立刻拆开来看。

无涯（哥哥）：

别紧张，湘儿不是给什么人给捉走了，只是被我们藏起来而已。

其实，我们也不是故意的，更不是有什么坏心思，只是——想闹洞房。

我们知道你一定会很想过洞房花烛夜的，所以，我们就善良一点，给你一点提示去找新娘。

新娘——就在寨里的某个房间里。

无涯（哥哥），祝你幸运啰！

司徒璇、红嫣简草

对了，不用找我们了，因为要找我们可能比找新娘还难哦！

该死！这两个人在搞什么鬼！凌无涯黑了脸。

他的直觉果然是对的，这两人真的在搞鬼！外面的人还热热闹闹在吃喜宴，他如果叫人来帮他找新娘就太丢脸了，而这一点，那两人必然早料到了。所以，他必须一个人，找遍每个房间。

该死！等他找完，是不是天也亮了！？

但是，他还是得找。也不知道湘儿是不是有人陪，若是一个人，她会不会害怕？

真是可恶透顶！

“司徒璇、红嫣，有种你们两个就不要出现在我面前！”咬牙切齿的低吼完，凌无涯转身就走出去，开始找他的新娘

“我们这样，算不算恶劣？”

把人藏好，早早就趁乱摸下山的司徒璇和红嫣一路笑得贼兮兮。

“呃，应该还好吧。”司徒璇一点儿也不内疚。

谁叫凌无涯拐走他妹妹，又一点都不尊重他这个大舅于，给他一点小小的教训也是应该的。

“我看哪，你是真的很气无涯哥哥哦。”红嫣忍住笑。

“怎么会呢，毕竟从今天开始，他就是我妹婿，我哪有记恨的道理。”

亏他还能说的一脸诚恳，红嫣真是听得快吐了。

“喂，你想无涯哥哥今天的洞房花烛夜过不过的成？”

“看他的造化啰。”司徒璇才不担心这个。

反正，他们两个早就是夫妻了，今晚过不过，应该没关系吧。

红嫣想了想，现在再来担心无涯哥哥的反应有点太晚了，现在她应该注意的是，该到哪里去“避祸”才好。难得有这种机会去江湖上闯一闯，就此放过太可惜了。

主意一定，她立刻问身旁的人。

“喂，你要去那里？”

“先回家吧。”他得先将湘儿的消息带回家，至于爹的反应，是最不需要担心的一点。

“那，要不要请我去你家作客、招待我一番？”

“你！？”司徒璇顿下脚步。她该不会是在黑龙寨整他整不够，还要继续跟着他整个过瘾吧？

“好歹我们两个现在也算‘共犯；，要逃命也应该一起逃呀！我都没机会去别的地方玩一玩耶，现在当然要趁逃命的机会，好好的把其他地方给玩一玩呀。”红嫣理所当然地道。

“这样好吗？你不怕别人把你看成是那种不正经的女子？”一个黄花大闺女这么轻易就开口说要去一个男子家玩，是会惹人非议的。

“我理人家那么多干嘛？我快乐就好了呀。生命是我的、生活是我在过，我干嘛理别人怎么想？”红嫣看他才奇怪呢？

司徒璇笑了出来。

“好吧，我邀请你到舍下游玩。”

“包吃、包住，还有包给我零用钱？”红嫣问得可精了。

“包吃包住，还有你的一切花费，都算我的。”司徒璇点头允诺。

“哟呼，你人也不错嘛！”有得玩，红嫣大方的赞美他一下下。

“我不是只会记仇吗？”司徒璇抬扛。

“人有缺点、必有优点，所以你有一失，当然也就必有一得啰。你也不用太难过啦，有缺点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每个人都有啊。”红嫣很够意思的拍拍他的肩安慰，然后率先往前头走去。

司徒璇真不敢相信的看着她的背影，自他经商起走遍大江南北，还没见过有哪个女子跟她一样的。

聪明、狡猾、又胆大包天，一张利嘴连他都要甘拜下风，有她作伴，回去的路程肯定会精采不少。

“喂，走啦，我肚子饿了。我们没吃到喜宴耶，你要请我吃一顿来补哦！”红嫣在前头叫着。

“好。”大大的应了一声，司徒璇赶上前去与她并肩一同走。

至于凌无涯的洞房花烛夜到底有没有过成呢，他家的事啰！

不过听说，那天凌无涯找了一晚，直到四更天才找到人，结果湘儿却是被他们点了昏穴，睡的可好了。

凌无涯不舍得吵醒爱妻来弥补自己的辛苦，只好一边低咒着那捣蛋的两人，一边搂着爱妻半补眠。

这笔帐他一定会记着，来而不往非礼也，有机会他一定会好好的“报答”他们两个；他们最好从现在开始祈祷，不会有落到他凌无涯手上的一天！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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