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妇]《弃捕归案》 作者:水银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恋恋罗曼史 水银 每次写古代小说的时候,小水银总会想起那个古典优美的装扮,美人、英雄、枭雄。 古代的美人,通常薄命。 古代的英雄,通常活不久。 古代的枭雄,大概成不了霸业,只能留名。 小水银偏好罗曼史,偏好有情的人应该有好结局,所以前几天看到电视台播歌仔戏“梁山伯与祝英台”的时候,真是……又恨了一遍。 为什么那个梁山伯这样就病死了咧?! 为什么祝英台能有殉墓的决心,却没有违背礼教的勇气? 小水银从来不气那个马文才,他是戕害梁祝不能成双的罪魁祸首吗?小水银从来不这么认为,因为在“梁祝”里,他也只是一个悲剧人物罢了。 如果他喜欢祝英台,恭喜他成为头号绿帽子英雄。 如果他不喜欢祝英台,那么只因为娶个老婆就成了众矢之的,实在很无辜。 当然啦,除非他是那个使计破坏别人姻缘的人,那就得不到小水银的同情了! 写这本书的时候,小水银问编编:“那个忘掉自己有老婆的男人,是不是男主角?” 编编很意外的语气:“当然是。”小水银在想什么? “啊,真的吗!”小水银垮下脸。 “那个男的一定要是男主角,你在想什么?他当然是男主角,都成亲了,怎么可以不是男主角……”编编训话。 啊?! 小水银本来想给那个男人一点教训,让他知道不该忽略自己老婆,否则报应很快就会来的,结果…… 呃,只好快点更改故事的走向和结局。 古代小说的优点,是把女主角稍微写的有见识、有智识时,她就成了当代奇女子,随便小水银颂扬。 缺点是,她不能太恶整男主角。因为都嫁他了呀,整自己的老公没什么好处吧,未来还要过一辈子的呢!只要老公承诺爱她一辈子,她也就宽大点儿,别的事就甭计较了。 虽然小水银觉得有点不平衡,但古代就是有些古代的生活规则,不是“创意”就可以随便乱改;可以挑战规则,但总不能把规则给废了吧呀呀啊…… 於是乎,要给男主角一点赎罪的机会,女主角“伸冤”的权利,就变得有点难了呢! 想看小水银怎么让男女主角的故事圆满落幕吗?那可千万别放弃看这本书哦! 不过写完後,小水银又很想写续集,因为上官老爷实在太好玩了;嗯……要写红嫣……还是蓝雪呢…… 第一章 若说一国之内有哪个地方,可以做为全国表率、又可代表一国富庶与否的指标地,那非“京城”莫属。 位为天子脚下的京城大街,到处可见贩夫走卒拎着商品兜售、街道两旁满是各类店家,而街道上随时可见达官贵人在街上闲逛,或乘轿、或骑马、或步行,人来人往的摩肩交错,织就一幅繁荣和乐的完美景象。 太平盛世里,最无忧的莫过於老百姓了,看见这些平安满足的笑颜,身为人君的,大概没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了。 而,对“他”来说,天下太不太平似乎不怎么重要,重要的是别让他找不到书看就行了。 “小……呃,少爷。”被瞪了一眼,小书僮赶紧改口,挨近主子身边。 “什么事?”主子的眼睛依然没离开手上的书。 “我们……是不是该回去了?”主子已经在这家书肆里待半个时辰了耶! “还早。” “还早?!”小书僮当场目瞪口呆。“可、可是,我们没带任何家丁,|奇+_+书*_*网|就这样溜出来不太好吧?” “放心,没事的。”主子的安慰一点诚意也没有。 身为别人身旁的随侍小僮,跟到这种有了书就忘了安全的主子,除了认命,还能如何? 严格说来,京城是个蛮安全的地方,因为所有朝廷命官都住在这里。 但是,京城也是个蛮不安全的地方;就因为大官、大富们太多了,有事杠上的时候,通常也都不小。 主子虽然背後的靠山也不小,但是现在他们是单独溜出家门,真要是发生了什么事,等那些靠山们赶来也来不及了;所以上上之策,还是催主子别再逗留,快快回府比较安全。 “少爷……”没多久,小书僮又开始喊。 那个始终把脸埋在书堆里的“公子”,总算将手上的书放了下来。 主子的脸一从书本里露出来,站在一旁的小书僮,立刻可以感觉到周围射过来的注视目光。 唉,没办法,主子可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呃,不!是风度翩翩、俊美绝伦的佳公子,一踏出家门,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你真吵。”公子轻声抱怨。 “少爷,我们……该回去了吧?”比起安全这个重要考量,小书僮还宁可承受主子的怒气—— 不过,话说回来,不知道是不是读书的人修养和脾气都比较好,他跟在主子身边这么久,还没见过主子生气骂人呢。 看了身旁的小书僮一眼,“他”阖起手上的书抱着,然後走几步路到别的柜上又挑了几本书;小书僮一见,立刻接过那些书,然後跟着主子走到柜台去。 等付完帐、把打包好的书扛上肩後,小书僮心里的不安才消去一半。现在只要他们能安安全全的回到家,就没事了。 小书僮心里的念头才转着,两人一踏出书肆,小书僮就发现,自己实在放心的太早了。 “上官……公子,好久不见。”才踏出书肆大门,对面立刻迎来一名身穿华服,手执摺扇的贵公子。 “郭公子,我家少爷赶着回家,失陪。”见有人挡路,小书僮立刻抢身回答,然後护着主人要走。 可惜,对方不让路。 “上官公子,难得在这里巧遇,不如我请两位上茶楼喝茶,一起聊聊。” “郭公子,如果你想请我家……少爷喝茶,不如先去问问我家另外几位少爷的意思如何?”小书僮不客气地道。 “我和你家公子说话,什么时候轮到你这个小书僮插嘴!”郭公子面色一板,他身後跟着的壮汉立刻将小书僮拉开。 “我们走吧。”郭公子伸出手,很确定自己一定会抓到对方的手臂,於是手一握,连看也不看转头就走。 咦?拉不动? 郭公子疑惑的回过头。 “我想你拉错人了。”一句低沉的声音含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吓得郭公子当场放手倒退三步。 “嗄!”郭公子瞪大眼睛看着这个陌生的人,这才发现他原本要抓的人,躲到陌生人後面去了。 “少碍本公子的事,滚开!”郭公子斥喝。 “我对喝茶没有兴趣,请放开我的书僮。”正主儿总算开口,不过“他”没有多理会旁边的人,只想要回他的书僮。 “除非你跟我走,否则你的书僮……”留着话尾,郭公子有恃无恐的很。 “我不介意偕同其他家人上郭府要人,但令尊可以容忍你这种行为吗?还有……尊夫人?” “你……”郭公子脸色一变。 “请放开我的书僮。”“他”再次重复。 这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上,是聪明的人就不会做出有辱身分的事。 “放开他。”郭公子对跟班使了个眼色,再回过头,“总有一天,你会心甘情愿跟我走,到时候,本公子要你求我。哼!”郭公子讪讪的走人。 “我还以为,需要我出手帮忙。”那道低沉嗓音的主人,再度以懒洋洋的姿态开口。 “刚才多谢你。”“他”看向他,诚挚的道谢。 如果他没有及时拉开“他”,现在“他”已经被郭公子胁持着往茶楼走了。 “不客气。”他笑了笑,然後倾近“他”耳边:“虽然你扮了男装、也小心的没露出女儿态,但是明眼人还是看得出来,以後要出门,最好带个能保护你的家丁,别带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书僮。” “你……”“他”——她讶睁了眼,急忙退开一步。 他看出来了?! 才正惊疑不定,他却迅速伸出手再度拉回她,她一时止不住冲势,一头撞进他怀里。 “呀!”她低呼,然後抬起头才要斥责,却听见後面有人群骚动的声音,她反射性的回头。 “让开、让开!”几名持剑的侍卫忙着开道,让後面的轿子可以顺利通过大街。 原来,刚刚他拉她回来,是为了让她避开那些人。 “呃,谢谢你。”微红了脸,她低声说道。差点冤枉了好人呢! “不必客气,以後自己小心点儿。”他潇洒一笑,转身就要走。 “等一下。” “嗯?”顿步。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楚言。”他回头再一笑,潇洒离开。 “小……呃,少爷……”小书僮惊魂甫定的挨到主人身边。 “我们回家吧。” 听到这句话,小书僮大大的松了口气。 天知道再待下去,还会发生什么事? 说真的,小姐基本上不是个会惹麻烦的人,但是为什么每次溜出来的时候,麻烦总是会自动找来? ※※※ 上官府的後院里,上官夫人和上官老爷开始一场激烈的争辩战。 “我觉得楚言很好。” “不行!”上官老爷重重反对。 “为什么?” “他生性风流,在外头至少有三、四个红粉知己,而且还常常上花楼去喝花酒,一点也不收敛。” “楚言还没娶妻,会到那样的地方也是正常的。”上官夫人不以为意。男人嘛,哪个年少不风流? “你怎么能肯定是因为还没娶妻的缘故?!万一他娶了妻,却老把妻子丢在家里,自己跑到外面去风流,那我女儿嫁过去岂不是要守活寡?!”不行,绝对不行! “楚言是个有分寸的孩子,我相信他娶了妻之後,就会比较定性。” “万一他依然风流呢?” “秀儿不会允许的。”上官夫人回道。 “楚夫人如果真管得动自己的儿子,楚言又怎么会到现在仍然没有娶妻?”上官老爷非常不以为然。 “那是因为秀儿一直没找到中意的儿媳妇,所以才这么放任儿子,但现在不同了;秀儿既然会主动提起婚事,就表示她有把握,我相信秀儿不会虐待自己的儿媳妇。”上官夫人为好友辩护。 秀儿——也就是楚夫人,一直是上官夫人的手帕交,两人虽然因为各自嫁了人而不常见面,但经常的鱼雁往返却丝毫不减两人的情谊。 “我不同意。”上官老爷还是反对。“将绿袖的终身托付给那样一个男人,太冒险了。” 上官老爷心疼女儿,怎么都不肯让女儿嫁的随便。 “老爷,”上官夫人重重一叹。“你想想,绿袖今年已经二十岁了,早过了婚嫁的年龄,你还想把她留到什么时候?” “我的女儿不一定要嫁人,上官家不会连个女儿都养不起。”上官老爷说道。 上官夫人瞄了瞄自己的丈夫,小心的不偷笑出来。 “老爷,你在舍不得。” “舍不得什么?” “舍不得我们的女儿出嫁。”上官夫人还是笑了出来。 “那、那又怎么样?”被妻子看穿了心思,上官老爷忍不住面泛潮红。 “没怎么样,只不过,我们的儿子娶老婆的时候,你好像没这么大反应吧?” “因为他们都可以照顾自己。” 他从小就训练每个儿子都要独当一面,可不是训练假的,但是他的宝贝女儿们,他从小就捧在手心上,顺着、疼着、宠着,事事为她们打点好,他可不容许有人欺负她们,更不允许有人让她们受了任何委屈;否则他会倾尽上官家的势力,跟那个人拚了! “但是孩子大了,总得有个归宿。”上官夫人也是舍不得的,但是她更不想看到自己的女儿未来没有依靠、又孤孤单单的。 “如果明知道她们嫁出去会受委屈,我宁可把她们留在家里。” “老爷,你总不能一辈子留着她们吧?”她家老爷的“爱女狂”病症,真是愈来愈严重了。 “为什么不可以?”上官老爷不满的反问。 “将来你百年之後,谁来照顾她们?” “我百年之後,我的儿子们当然要接手。”不然他养那么多儿子要干嘛?! “如果儿子们不管这件事呢?” “他们敢?!”上官老爷的眉头很可怕的纠在一起。 “老爷,儿子们将来会娶妻、生子,传承我们上官家,他们就算再疼爱妹妹,也做不到像老爷一样吧?” “如果他们敢不疼、不照顾自己的妹妹,就算要我从棺材里爬出来,我也要去找那几个不听话的兔崽子算帐!”上官老爷慷慨激昂地说道。 真是,没救了!上官夫人差点翻白眼。 老爷疼女儿真是已经疼的不像话,相对之下,他对儿子的严格要求,看起来就好像儿子不是他亲生的一样;但天知道,这八个小孩可都是她快疼破肚皮才生出来的,怎么待遇会相差这么多? 算了算了,跟老爷讲是不会有什么结果的,不如直接去找女儿谈比较快! 上官夫人决定不再跟自己的丈夫浪费唇舌,直接到绿园找女儿去! ※※※ 回到家,上官绿袖立刻将一身不合宜的男装换下,才准备拿起今天刚买的书好好享受,门外却传来敲门声。 “绿袖乖女儿,你在吗?” 是娘。上官绿袖放下书本,去帮自己的母亲开门。 “娘。” “你在呀,太好了。”上官夫人立刻进门,拉着女儿到贵妃椅上同坐。“娘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什么事?” “娘帮你找了门亲事,可是你爹那个老顽固一直反对,娘都快给他气晕了。”想起丈夫的冥顽不灵,上官夫人连连摇头。 “亲事?”绿袖满眼疑惑。 “对呀。”想起跟好友的约定,上官夫人高兴的眉飞色舞。 “听娘的话,娘替你找的这个丈夫准没错;他现在虽然有点爱玩、个性有点潇洒不羁,但是他很懂得自制的。这个人曾经是宫里的护卫统领,父亲也曾是宫里的御医,现在虽然已经辞官还乡做个老百姓,但他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对象……” “我反对。”一声雄性怒吼突然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上官夫人的滔滔不绝。 上官老爷一踏进宝贝女儿的房间,立刻把女儿从老婆身边给抢了过来。 “绿袖乖女儿,别听你娘胡说,你没有要成亲。”上官老爷把女儿藏在身後,一副扞卫的模样。 上官夫人一瞧见丈夫这种母鸡保护小鸡的动作,就忍不住失笑,这会儿为了女儿,敢情她相公是把她当成老鹰看待罗? “老爷,我才想跟女儿说几句贴心话,你怎么就来了呢?”上官夫人优雅的拿起手绢把玩。 “不管你要跟绿袖说什么,就是不准把她嫁了。”上官老爷严正声明。 “老爷,绿袖年纪不小了。” “不论她年纪多大,她都是我的女儿。” “这是当然,但是我们得为绿袖的将来合计合计呀!我听小平说,早上绿袖出门买书的时候,被郭府的公子给拦住了,要不是有人相助,绿袖就要被那个郭公子给胁持走了呀。要是真的发生这种事,那咱们绿袖……还要不要做人哪!” 上官夫人低头用手绢擦擦眼角、还配合哽咽的声音,当场成功的引出上官老爷的怒火。 “什么?!郭家那个好色鬼,竟然敢打我宝贝女儿的主意,这次我绝对要把他的狗腿给打断!”上官老爷气冲冲的就要出去。 上官家家产不少,主要以保镳应付日常开销,保人、保物都一样,凭上官家在武林上的名望,上官家要保护的人从没出过意外,相同的,要整治的人也绝对不会让他有机会逃掉! “爹!”绿袖及时的一声呼唤,缓住了上官老爷的脚步。 “乖女儿,什么事?”上官老爷问道,一边还想着待会儿该找多少人上郭府去算帐才够。 “只是一点小事,他也没占到什么便宜,算了吧。”绿袖劝道。 “怎么可以算了?!我上官家的女儿怎么可以随便让人欺负!”上官老爷基本上是个好讲话的人,但是事情只要扯上他三个宝贝女儿,那就绝对大条,要息事宁人?没那么好商量! “爹,我们很快就会离开京城回家去了,对不对?” 上官老爷犹豫了一会儿,“对。”事实上,京城的上官府只是上官家的家业之一,方便上官家人往来时居住罢了。 “那么,早上那点小事就不要让它再扩大了;以後我出门会更小心,爹就别放在心上了。”若说全上官家有谁最懂得怎么让上官老爷消气和生气的,就只有他的三个宝贝女儿了。 郭公子曾经派人上门提亲过,不过媒婆很快就被上官老爷给轰出门去。 别说他已经成亲了,就算他还没娶妻、就算他父亲是朝廷命官,上官老爷一律认为他配不上自己高贵美丽的女儿;自此而後,那个郭公子就处处想找绿袖的麻烦、调戏绿袖,幸而绿袖运气好,每次都没出事,否则上官老爷的怒气哪有那么好打发。 看着宝贝女儿,上官老爷保护的心思更强大了。 “爹这次听你的,但那个兔崽子要是敢再打你主意,你一定要告诉爹;爹绝对替你教训他。”上官老爷交代。 “谢谢爹。” “好了,老爷,既然这件事解决了,你可以让我跟女儿好好聊聊贴心话了吧?”上官夫人说道。 “你们要聊什么,我也要听。”一屁股在椅子上坐下,上官老爷摆明了不走。 “老爷……” “你休想趁我不在的时候,说服绿袖出嫁。”上官老爷基本上也是很爱妻子的,但是攸关女儿的事,他却坚决不让步。 “要不要嫁,得看女儿的意思。” “绿袖乖女儿,你不打算嫁对不对?”上官老爷慈爱的目光立刻看向女儿。 绿袖先朝父亲笑了笑,然後转向母亲。“娘,您怎么会突然提起这件事?” 原以为撑到二十这种乏人问津的年岁,就不会再有人提起这事,没想到母亲却还放在心上;这……会不会有什么陷阱呢? “娘希望你有个好归宿。”上官夫人的声音突然沉静了下来,“绿袖,你该知道,你爹和我最疼爱、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们三姊妹,你身为大姊的不成亲,你那二个妹妹大概也不会想到这种事。 娘不是一定要你嫁,上官家还不至於无法多负担你们三姊妹的生活。只是,男有分、女有归,站在一个母亲的立场,总会希望自己的儿女个个有好的归宿;绿袖,你该明白为娘的意思吧?” “女儿明白。”绿袖点点头。 “娘中意的这个对象,是你秀儿姨娘唯一的儿子——就是那个你小时候常说着要你当他们家媳妇的秀儿姨娘,你有印象吗?” 见女儿又点头,上官夫人又接下去道:“你秀儿姨娘的儿子大你八岁,也还没娶妻,倒不是说他本身人品不好,反倒是因为他自身条件好,所以选妻的眼光也高,才会至今都没娶。” “我看——是因为他太风流了,没有哪个姑娘家敢嫁他吧。”上官老爷嗤道,连忙对女儿洗脑:“绿袖乖女儿,你千万别听你娘胡说八道,那个楚言用情不专,红粉知己好几个,连青楼里都有,根本是风流鬼一个;这种人,才配不上我的宝贝女儿。” “老爷,他可曾经是宫里的护卫统领,很有才干的。”上官夫人提醒。 “有才干又怎么样?我女儿也饱读诗书,是个大家闺秀。” “他长的英俊潇洒。” “我女儿像朵空谷幽兰,不屑与牡丹争艳,独绽芬芳。” “他会是个好丈夫。” “凭什么?” “他是个孝顺的孩子,会孝顺自己母亲的儿子,绝对也会尊重自己的妻子。” “才怪!”上官老爷再度嗤之以鼻。“太顺从自己母亲的儿子,也很可能没有主见、处处以自己母亲的意思为依归;如果他那么重视母亲,就绝对没有时间来疼宠自己的妻子,万一他的妻子和母亲发生争执,他肯定会帮着自己的母亲,然後把妻子给休出家门!” “老爷,你想歪了。”上官夫人听的哭笑不得。 “我很客观,而且我说的绝对有道理。” “秀儿是个好母亲,她不会亏待自己的儿媳妇。”上官夫人瞪着自己的丈夫。她了解自己的手帕交,事实上,比较有可能发生的事是,秀儿联合自己的儿媳妇和儿子作对。 “总而言之,我反对把我的宝贝女儿嫁给一个唯母命是从的风流男人。”上官老爷再度声明。 “那是“孝顺”,孝顺跟“没主见”有很大的差别。”上官夫人简直想捏死自己固执的丈夫了。 “一样,如果他不能把我的女儿摆在第一位,那就什么都别想谈。” “老爷,你不讲理!”她站起来。 “夫人,你才固执己见。”他也挺身站到自己妻子跟前。 “你……你……真是气死人。”上官夫人气呼呼的直跺脚,然後不理丈夫的转头看向女儿,“绿袖,别听你爹胡说,娘不会看走眼的,你秀儿姨娘的儿子绝对会是个好丈夫。” “绿袖乖女儿,你娘昏头了,别理她;爹才不要你嫁人。”上官老爷也立刻对女儿洗脑。 “老爷,我问的是女儿的意思,你可以暂时别开口吗?” “夫人,你才别想拐我的乖女儿,她不需要一个风流丈夫!” 眼看爹娘的争执又有愈演愈烈的趋势,绿袖总算开口。 “爹、娘,你们别为我的事再争执了好吗?” “呃……”上官夫妇彼此对看一眼,然後又别开眼,哼! “乖女儿,别害怕,只要你不想嫁,爹保证没人强迫得了你。”上官老爷眼巴巴的等着女儿说出拒绝。 “娘,”绿袖赶在母亲回嘴之前开口:“你说,秀儿姨娘的儿子叫什么名字?” “楚言。” 楚言…… 绿袖低头沉默了会儿,然後抬起眼,看着自己的父母。“我嫁。” “什么?!”上官老爷差点跌倒。“你……你再说一次。” “爹,我答应这门亲事,嫁给楚言。”绿袖轻柔而坚决的再说一次。 上官老爷一副快昏倒的模样,而上官夫人则高兴的差点笑咧了嘴。 “太好了,我这就去跟你秀儿姨娘商量日子!” 第二章 “……成亲。” 成亲?他有没有听错? 楚言拉回游移的心神,集中注意力在自己母亲说的话上,不再去想那个有着一对清澈眼眸的少年——不,该说是少女。 “你没有听错。”坐在他面前的妇人优雅的放下茶杯,然後温和的看着他。“你是我的儿子、楚家唯一的继承人,以前我一直没跟你提,是希望给你时间自由选择,但是看看现在,你已经二十八岁了,如果你早几年定下来,现在我说不定已经有孙子可以抱了。”说到後来,她还真不是没有感叹。 “娘,我以为楚家并不介意没有子嗣。” “胡说,”她瞪了儿子一眼。“早知道不催你的结果是让你下这种结论,十年前我就替你找房媳妇了。” “但是我并不想跟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女人过一辈子。” “那说说你那些红粉知己好了,有哪一个是你想娶回家的吗?”她反问。 “没有,她们不适合。” “不适合?!那你还跟她们走的那么近!” “各取所需罢了。”他耸耸肩。 “你真是乱来。”她气呼呼的瞪着儿子。“瞧瞧现在外头的人怎么说你?你曾经是个堂堂的护卫统领耶,现在呢?风流名声满街传,你这样叫为娘的怎么替你找媳妇?” “娘,人生短短数十年,何必太认真?”他觉得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实在是很美满的生活。 “你该娶妻,替我们楚家留个後代了。” “娘,我虽然是您唯一的孩子,但是楚家可不只有我一个男丁哦,要传宗接代,别人也可以嘛。”据他所知,他那些叔叔伯伯们底下也有不少儿子呀! “别人归别人,我们归我们,你别想赖掉你自己的责任。”楚夫人深思的看着儿子,“楚言,你老实告诉我,你迟迟不肯成亲,是不是跟四年前那件事有关?” “四年前的什么事?”楚言一脸茫然。 “玉郡主的那件事。” “哦。”他恍然大悟,然後笑了出来。“娘,您想太多了。” “但是从那件事後,你就辞去统领之职,也不提成亲的事,从此流连花丛……” “娘,”他喊停。“我辞去统领之职,是因为我不想在宫里耗去一生,除了当官,我想这天下还有更多事等着我去看、去经历,跟您说的那件事绝对没有关系。”事实上,辞官的时候,他是松了好大一口气。 “真的?” “真的。”他可以发誓。 “好,那娘要你成亲。” “娘!”他叹气的喊。 “你未来的妻子,是上官家的大小姐,知书达礼,绝对会是你的好妻子。”楚夫人直接说道。 “娘,我说过,我不想娶个完全不认识的女人为妻。” “那好,明天你跟娘去上官家作客,娘安排你们见上一面就是。”要认识,那还不简单。 “娘,我不想成亲。”楚言不得不把话点明。 “楚言,娘唯一的心愿,就是看你娶妻生子,你连这点希望……都不给娘吗?”楚夫人当场泫然欲泣。 楚言看的差点没傻眼,娘也变脸变的太快了吧? “唉,好吧好吧,娘就知道,这辈子除了你爹,是没人会在乎我开不开心的;老爷呀,为什么你走的时候不带我一起走?留我一个人在世上,连儿子都不听我的话,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反正我最近身子骨不太好,大概也不必吃药了,直接等你爹来接我……”哀之至也,楚夫人手绢乱飘、凄凉的抽泣声立刻充满整个室内。 言儿,你一定要孝顺你母亲,别让她伤心;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你母亲流泪…… “娘,您别伤心,我娶就是了。”想起父亲的遗言,楚言不得不从命。 “真的?!” “真的。”他点点头。除了答应,他还能有其他选择吗?总不能真的任他娘伤心忧郁吧?“成亲的事,就请娘安排吧。” “太好了,我立刻去找上官夫人商量迎娶的日子;你将迎娶的妻子,是上官家的大小姐,名叫上官绿袖,今年二十岁……”上官夫人连珠炮似的说完,连忙出府准备找手帕交去。 纵然知道母亲只是在演戏,他还是答应了,因为他没办法眼睁睁看着自己唯一的亲人伤心难过——而且,他娘的身体状况自爹去世後,就一直不太好,他不敢拿他唯一亲人的健康冒险。 好吧,他会娶;不过是要一个媳妇嘛,他会给她的。 ※※※ 绿袖要嫁了?!他的女儿要嫁了! 上官老爷简直难以接受,他即将要失去一个女儿的事实,从绿袖点头答应出嫁的那天起,他就每天哭丧着脸。 “爹,别这样,高兴一点嘛!姊姊要出嫁,是喜事耶。”红嫣逗着他道。 “唉。”上官老爷一阵叹气。 “爹,您别伤心嘛,您还有我,还有蓝妹妹呀,对不对?”红嫣推推身旁一身蓝衣的女孩。 “嗯。”蓝衣女孩咧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娇憨无比的直点头。 “蓝儿。”上官老爷搂了搂这个自己最担心、也最疼爱的女儿。“爹绝对不会让任何男人来欺负你的;红嫣,你要保护你妹妹,知道吗?” “我知道。”红嫣点点头。“爹,明天大姊就要出嫁了,我们去看看她的嫁妆准备好了没有。” “不要,我不想去。”上官老爷搂着女儿,“你去就好了,让蓝儿留在这里陪我。” “哦,那好吧。”红嫣蹦跳着往绿园走去。 这几天绿园可热闹了,整个上官家的焦点都在这里,娘更是费尽心思为大姊打理嫁妆,还连下好几道命令,要那四个奔波在外的哥哥们,立刻赶回来为妹妹送嫁,谁都不准不到。 害那些一下子不小心跑太远的哥哥们,一接到命令,立刻跋山涉水、日夜兼程的赶回来,就怕赶不及为妹妹送嫁。 这是上官家第一次嫁女儿,上官夫人当然慎重无比,而整个上官家全部的人也都为这次大小姐的出嫁忙翻了。 结果,身为新娘的绿袖,除了量身裁嫁衣之外,反倒没什么事可做;绿园里人来来去去,她就避到书房去看书。 “大姊,你怎么躲在这里?”红嫣去绿园找不到人,直觉就转向书房,大姊果然在这里。 真是有书的地方,就少不了大姊呀。 “红嫣,你不陪着爹,怎么反而到这里来了?” “爹还在伤心难过,我让蓝儿陪着他,自己就过来找你罗。”红嫣俐落的由窗子跳进来,坐在姊姊身旁依着。 “姊,你要出嫁了耶!” “嗯。”绿袖放下书。 “为什么突然决定要嫁?”姊不是打算一辈子不嫁的吗? “我不想让娘为我担心。” “只是这样?”红嫣不信。 大姊已经二十岁了,既然过去一直没动过嫁人的念头、也没在意过娘的担心,没道理现在会因为娘的担心就嫁吧? “你呢?你不想嫁人吗?”绿袖反问。 “我?我才不担心这个。”红嫣笑着,“大姊忘了叔叔为我订下一门亲事吗?”上官家三个女儿最不需要担心没老公的就是她。 “我没忘,只是我不认为,你会嫁给无涯大哥。” “再说吧。”这是两个人的问题,没道理只有她烦恼。她觉得无涯的“春天”应该会比她早到,所以这个问题该由那个年纪大的凌无涯来操心,目前她只要顾好自己就行了。 红嫣有一副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扛的乐观心态,绿袖其实也并不那么担心。 “我出嫁後,代我多陪陪爹。”这几天都没见到爹,绿袖多少知道爹在难过。 “我会的,不过最能陪爹的人,应该是蓝儿。”蓝儿天真而单纯,容易满足又容易快乐,最能令爹高兴,忘记烦恼。 “你有武功,如果可以,多保护蓝儿一些,她比我们任何人都容易受到伤害。”对这个天真的妹妹,绿袖也是疼宠与保护居多。 “我会的。”当姊姊一直在交代事情的时候,淡淡的离愁也开始跳进红嫣的眼里、心里;她开始真的察觉到,姊姊要嫁出门,成为别人的妻子。红嫣一把抱住姊姊,“姊,我真舍不得你。” 绿袖含着泪,温婉的一笑,回拥住妹妹。“我也舍不得。” “你嫁到楚家後,我可不可以去找你?” “当然可以,我们是姊妹呀。” “如果未来的姊夫敢对你不好,你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红嫣不改英雌本色,绝不容许有人欺负她的家人。 “好。”绿袖点点头。 “如果你嫁过去过的不好、或者楚家那个浑小子敢对你不好,你就回来;要不然写信回来,爹马上派人去接你。”上官老爷不知何时也来到书房门外。 “爹。”绿袖和红嫣同时抬起头。 “你是爹的女儿,爹不介意养你一辈子;如果那浑小子敢亏待你,爹一定不会放过他。” “谢谢爹。”绿袖说道,眼泪不小心滑出眼眶。 “姊姊,不要哭。”蓝儿走向前,帮姊姊擦泪。“姊姊要当新娘子了,新娘子漂亮,不可以哭。” “蓝儿,谢谢你。”绿袖握住妹妹的手,然後走到父亲跟前。“爹,您别再跟娘呕气了,好好保重自己的身体好吗?” “我知道,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一旦嫁了人,总不比在自个儿家里,爹不能随时跟着你,你要懂得保护自己。”上官老爷一脸伤悲。呜,为什么女儿养大了就得嫁人? “女儿明白。” 上官老爷点点头,看着他这些女儿,他真是既欣慰、也心痛。 女儿大了,他不能不面对女儿总会嫁人这个事实;但是他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欺负他的女儿,就算是女婿也不行。 为了当他这些女儿的後盾,他才不会允许自己倒下! 对了,待会儿一定要把他那五个儿子全叫来训一训,要他们别忘了该保护妹妹的责任——这份责任,就算妹妹嫁人了也一样不变! ※※※ 由屋外的敲更声听来,现在应该已经接近午夜了。 上官绿袖身上仍然穿着白天出嫁时的大红嫁衣,头上戴着凤冠、盖头巾,她眼眸低垂,只看得见自己平放在腿上的双手。 从完成成婚仪式,她被送进这间房里後,新郎就再也没出现过;就算是喜宴敬酒,也不该会这么晚。 她静静的等候,但一旁陪着她的两名小婢却有点捺不住,其中一名决定出去看看新郎是怎么了。 不一会儿,那名小婢匆匆忙忙回来。 “怎么了?”随新娘陪嫁来的小平问道。 “少爷……人不见了。”打探回来的那名小婢以压抑的语气道。 上官绿袖愣住。 “不见了?!什么意思?”小平的声音听起来也错愕无比。 “不知道。”那名小婢听起来快哭了。“我问过外面的人,喜宴早在二个时辰前就结束了,但是少爷却没回来,没有人知道少爷去了哪里;老夫人派人到处去找,结果到现在还是没有少爷的下落。” 他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是遇到什么急事非走不可? 或者,他根本是有意避开今天的新婚之夜?! 上官绿袖抬起手,缓缓取下头上的红色盖头巾。 “小姐……” “少夫人……” 两名小婢看到她的举动,惊呼声同时响起。 “少爷不见了,是真的吗?”她问。 “是真的。”那名小婢点点头。 “小姐,姑爷这样做太过分了!”小平忿忿地道。 姑爷怎么可以在新婚之夜就丢下小姐一个人?这事若是传了出去,以後小姐要怎么做人?! “小平。”上官绿袖摇了摇头,示意小平别再出声,然後抬起头望向那名楚府的女婢,“老夫人可有什么表示?” “我听说……老夫人交代不可以让少夫人知道这件事,可是……如果少爷整夜都不回来,少夫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小女婢也慌了手脚,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你别慌。”上官绿袖先安抚她。“麻烦你再去问问,少爷是真的不见了、还是因为什么事耽搁了,再回来告诉我。” “我这就去。”小婢福了一福,然後又赶紧出门去。 “小姐,如果姑爷根本是有意避开,那该怎么办?”小平急问。 “不怎么办。”上官绿袖异常沉稳。 “小姐,姑爷这……这根本是给您难堪嘛,为什么您还能这么冷静?!”她不但急——还担心小姐的名声,更气姑爷的不知好歹。 “不冷静,又能怎么办?”上官绿袖望向烧去了三分之二的大红烛。“如果他是有意避开我,那么他这一走,也许不会太快回来;就算我急、我气,也於事无补。小平,我已经嫁入楚府,进了楚家门,就算是楚家人,楚家还有婆婆在,她会作主的。” 一时之门,绿袖心里没有任何主张,只能把所有惊慌与难堪、伤心等等情绪,全藏在一张冷静的面孔下。 她知道,她不能慌乱;她是上官绿袖,自身的骄傲与矜持,不容许她再做出任何会引人注目的事。 “万一……老夫人偏袒姑爷,不理会您受的委屈,那怎么办?”她是担心小姐受了委屈呀。 “总会有办法解决的。”上官绿袖依旧沉静的笑着。 “小姐……” “别说了,先帮我除下凤冠吧。”上官绿袖决定脱下这身繁复的嫁衣。 这么荒谬的事,让她有种预感,楚言今晚不会回来了。 ※※※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行吗?”兀自点了酒菜坐在一旁享受美食的人,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惊讶的。 “你在搞什么?”司徒璿走到他对面坐下,瞪着他。 “你很惊讶?” “废话。”看到今晚该过新婚之夜的新郎,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居住的客栈房里,谁都会吓一跳的好不好? “如你所见,我离开了楚府。”楚言耸耸肩。 “你在搞什么?你在这里,那新娘呢?” “在新房里。”楚言顿了下。“现在,该是睡下了。”娘该已发现他不见了,这会儿大概正派人四处在找他。 “你在你的新婚之夜丢下你的新娘,然後跑到我房里吃酒喝菜?楚言,你在搞什么鬼?” “吃酒喝菜?”楚言挑了挑眉。 “吃菜喝酒。”司徒璿恼怒的修正。这家伙的举动未免太诡异了,害他吓到现在还没恢复。 “其实,也没什么。”楚言又耸了耸肩。 “请解释。”只说“没什么”,谁懂那是什么鬼意思? “简单地说,我娘要我娶妻,我这个做儿子的只好娶了。” “所以你把妻子丢下,一来藉此对你母亲表达不满,二来是想得回自由?”不愧是好朋友兼厉害的商人,精於分析,一下子就把楚言的想法给猜的透彻。 “答对了。”楚言点点头。 “这样一走对你有什么好处?”司徒璿问。 楚言笑了。“当然有,至少我得回我的自由。” “楚言,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的後果?”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楚言都是摆明|奇+_+书*_*网|了给那个新娘难看嘛! “怎么会没有,当然是觉得有好处,不然我何必走?”楚言替好友倒酒。 “那新娘呢?” “是楚家娶了她,她当然是继续当楚家的媳妇。” 司徒璿瞪着他。“你根本不想成亲,对吗?” “对。”楚言点点头。 “那你何不一开始就拒绝?” “我母亲没给我这种机会。”他娘用的是最高段的计策——以死相逼,让他连一点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少来,我才不相信你母亲左右的了你。” “璿,如果有天我被谋害了,凶手一定有你一份。”楚言忽然叹气。 “为什么?” “你太了解我了,通常只有十分了解一个人的时候,才有办法真的设计去谋害那个人。”楚言话说的认真,但是表情里半点都看不出来有担心的成分。 “别瞎扯了,老实说,你到底打算做什么?”司徒璿不得不问。 开玩笑,人在他这里耶,万一楚夫人误会,以为是他教唆她儿子在新婚之夜“落跑”,那他不是很冤枉? “没什么呀,只是想继续自在的过我的生活。”楚言吊儿郎当地回道。 “那么你的新娘呢?你不打算给她一个交代吗?” “她是楚家的媳妇,仅此而已。”楚言喝了口酒。 “你这是什么怪想法?”司徒璿怪叫。“楚家娶了她、跟你是她的丈夫,是同一件事、也是事实;你这么一声不吭的跑掉,新娘只能像守活寡似的待在楚家无尽期的等你,你又不肯承认她是你妻子,你不觉得这样对新娘太不公平了吗?再说你这么做,不怕得罪上官家的人吗?” “她既然嫁进楚家,就是楚家的人,有什么事楚家自然会处理;如果有一天她不是楚家的人,那么她想怎么样,都与我无关,我当然也无须向其他人交代。”楚言回道。 简单的说,就是进了他楚家门,就是楚家的事,别人再怎么样都不能过问;司徒璿不想再问了,他已经猜到楚言的想法。 “那你打算“落跑”多久?” “是出游。”楚言横了他一眼。“而出游,当然是玩到我高兴再回来。” “好吧,祝你一路顺风,但别想叫我当从犯。”司徒璿声明,他还想图个清白的名声。 总而言之一句话,楚言就是大男人到不可救药!以为娶了人家,人家就该任他搓圆捏扁,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自己咬着牙和血吞,没有生气或表达意见的权利。 根本上,楚言就是当这个妻子不存在。 但是,上官家的小姐真有这么软弱吗?恐怕楚言要踢到铁板了吧。 如果他没记错,外传上官绿袖知书达礼,极有主见,不太可能会是个任丈夫摆布的软弱女子;而在上官老爷“爱女”的保护下,上官家的人个个都以保护小姐为第一要务,谁敢对小姐不敬,就是与整个上官家为敌。 司徒璿这下好奇了,等楚言真的发现自己娶了个什么样的老婆後,事情会变成怎么样? 而这件事如果真被上官老爷知道,哈!那这两家肯定亲家变冤家,到时候鹿死谁手,就难说了。 嘿嘿,没想到楚言连娶个老婆都不让自己安宁,偏要搞个落跑事件;他敢说,等楚言回来的时候,楚家肯定会变得很精彩。 唔,回头也许他该叫人注意楚家的状况,以免他漏看了任何好戏。 第三章 半年後 上官绿袖待在楚府後厢书房旁的花园凉亭里,手中的书虽然是翻开的,但她的神思却游移在花园里。 天气渐渐变热,而她嫁进楚家,转眼间已经过了半年,她的丈夫依然没有回来,她依然是遭丈夫嫌弃的弃妇一个;婆婆对这件事非常生气,并且站在她的立场坚决表示,等儿子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好好数落兼教训一番——婆媳相处和睦,不知道这能不能算是一个好消息? “小姐。”小平从後厢门口跑来。 “怎么了?” “老夫人来找你了。”话才说完,楚夫人已经从回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上官绿袖阖上书站起来。 “娘。”她向前恭迎,微福了身子。 “绿袖,你又在看书了。”看见她,楚夫人很高兴。 “娘。”她恭敬低唤,然後跟着楚夫人进到书房里,依着指示在楚夫人身边坐下。 “能有你当媳妇,是我、也是楚家的福气。”楚夫人叹了口气。 上官绿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楚夫人,等着下文。 “只可惜我那个浑蛋儿子,居然不懂得珍惜,我替他找来这么好的媳好,他却故意给你难堪。”想到儿子在新婚之夜一声不吭的落跑,害得楚家上下人仰马翻依然找不到人,她就有气。 “娘,别生气了。”上官绿袖从嫁进楚家後,不论遇到什么事,总是平静、总是冷静,没为任何人动过火。 “娘知道,你受委屈了。”楚夫人握着她的手,万分不舍。 再怎么说,她对绿袖的印象很好,而她又是自己好友的女儿,再加上绿袖嫁进门後,把楚家上下都打理的很好,对下人也总是体恤而没有架子;她进门二个月後,楚家上上下下的心就已经全偏向她了。 而对她这个婆婆,绿袖没有因为丈夫在新婚之夜给她难堪就怀恨,事实上,当她被儿子气的半死时,安慰她的是绿袖;她谨守本分、知书达礼,对婆婆敬爱服侍有加。楚夫人发现自己是一天比一天更喜欢绿袖了。 这个孩子,让人无法不疼爱。上官家好教养,而反观她——那个儿子,真是失败! “娘,您别想太多。” “是我太放任楚言,才会让他做出这种事;我知道他不爱受拘束,所以迟迟不肯成亲,但是既然成了亲,他这样做实在太任性了,不行,我要想办法叫那个浑蛋儿子给我滚回来。” 不知道楚言野到哪里去了,不要被她抓到他又去跟那些“红粉知己”们纠缠不清,不然她肯定把这个儿子公告作废。 “娘,如果楚言不想要我这个妻子,强求也没有用,您别担心那么多了。”如果楚言真的那么想要自由,她会还给他的。 “不管楚言怎么想,我都要你这个媳妇。”楚夫人斩钉截铁地道:“我绝不允许他做出任何对不起你的事。” “娘,我和楚言夫妻之间的事,就由我们自己来解决,您应该享享清福,不该总是为我们这些晚辈们操心。”绿袖语调轻柔,但心意已坚定。 这半年来,由婆婆的描述,对於楚言这个人,绿袖已有部分了解。 至於其他部分,如果楚言有回来,他们又有机会相处,她会亲自印证。 “但是楚言不回来,我这个做婆婆的又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你这样等下去?”这是在浪费时间哪! “楚言会回来的。”绿袖很肯定。 “你怎么知道?”楚夫人怀疑地问。 “我让家丁传话给楚家在各地的药材铺,请他们在见到楚言的时候,留住他,替我转交一封信。” “什么信?” 上官绿袖轻吐两个字:“休书。” ※※※ 在山东省境内,运河上某处的一艘画舫内,月光映照着甲板上的一处卧榻,卧榻上躺了一名俊逸男子。 夜风吹来,吹动画舫四周所挂上的帷幔,一抹香气也随着帷幔浮动,缓缓袭向卧榻上的男子。 “香晴,别闹。”卧杨上的男子因香气的袭近,而发出低沉佣懒的制止声,但双眼依旧优闲的闭着。 “啊,被你发现了。”那抹香气直接袭上他身子。“我还以为,这次能吓到你呢。” 娇弱的依偎伴随浓浓嗔语,音调柔软的足以令任何男人为之酥麻。 “你不是在船房里睡下了?” “没有你,人家怎么睡得着?”她偎着他,双手柔若无骨的在他强健的身体上缓缓移动。 “香晴,”他抓住她的手,将她推开了些。“你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人家没忘,只是……人家怕你孤单嘛。”她再度偎了过去。“而且,人家好想你。” “香晴。”他张开眼,避开她的依偎坐了起来。“我说过不想受打扰。” “人家不是打扰,是想你嘛。”她坐上卧榻。 “等天一亮,我会离开这里。”他站起来走向船头。 夜空里,月亮太过明亮,所有星星的光芒都被月色所掩盖,运河上一片平静;这样的夜,适合独处,不适合多了不该相伴的人。 “楚公子?!”香晴一怔。 “香晴,我不喜欢不识趣的女人,你应该很明白。”他说话向来不喜欢受到质疑,更不喜欢有人自作主张。 “楚公子,香晴不是故意的,香晴……只是想陪你……”她低着头,有惶恐、有依赖,希望楚言会心软。 “楚公子,”香晴走到他身边。“香晴这一生没有什么愿望,只希望能一直在你身旁,伺候着你,不要名分也无所谓。” “但是我有所谓。”他笑了笑,这次出游,真是扫兴了。 “楚公子……” “香晴,谢谢你这几日来的陪伴,我会留下足够的钱,让你不必再回花楼接客;我相信你会知道自己该怎么生活。” “楚公子,我不要你的钱,我只希望能留在你身边;我……我……对你……”香晴想表明心迹,他却摇摇头。 “你该知道,我们相遇是巧合,而我从来不曾给你任何期盼。”会上花楼找女人,就是因为那里银货两讫、一切你情我愿,谁都不必付出什么额外的心思。对於情感一事,他向来分明,绝不给人错误的期待。 “可是……我……”香晴望着他,她不想离开他;她有种预感,如果今晚留不住他,她就永远见不到他了。 “夜深了,你进舱房休息去吧。” “不。”香晴走到他身边,将外衣脱下後,紧偎着他。“楚公子,我真的不想离开你,我愿意一辈子服侍你,你别赶我走。” “香晴。”他侧过头,却看见她敞开了前襟,粉白的肌肤清晰可见,而她更解下肚兜的系带。“住手!” 他笑容不见,伸手捞回掉落地上的外衣披到她肩上,盖住她暴露的肌肤,表情净是一片淡漠。 “楚公子……” “这五百两银票你留着,以後好好生活。”他不看她,迳自起身。 “楚公子……”香晴怔怔的看着他。 他却没再回头,身形一跃,跳上距离十几公尺外的岸边,然後往幽暗的街道走去。 女人哪,真是不能宠,不然就会得寸进尺,忘了自己该有的分寸。 看来,以往的生活方式——在他母亲眼里称之为“放荡”的日子,现在已经不太适合他了;或许他该考虑回家了。 回家一趟,顺便管管家中的生意。 尽管在他母亲面前,他一直不愿意接手家中的药材生意,但那毕竟是他爹留下来的担子,他当然不可能完全放着不管;他之所以迟迟不肯接手,只是想多图个几年的自由罢了。 再怎么不受拘束,楚言心里永远有个牵挂,就是他母亲;在可能的范围内,他是尽量孝顺母亲的。算一算这次离家——有半年了吧?希望母亲安康如故,那他就可以安心继续游玩天下了。 从离开楚府後,他大概有半年的时间不曾想起家里的事,奇怪的是,这次他娘居然没有派人急急忙忙的找他。 举目望去,深夜的街道安安静静,除了报更人,大概所有人都在睡梦中;离开了画舫,他或许该先找个地方过夜,然後再来想想下一步该去哪里。 不过在过夜之前,他该先解决一下後头的人;能等半年才派人来,看来娘的耐心在他的“刺激”下颇有进步。 楚言停下脚步。 “出来吧。” “少爷。”一直跟在楚言身後的两个人,立刻现身走向前,恭恭敬敬地唤道。 “你们从我出现後,就一直跟着我,有事?”楚言回过头。 “少爷,我们只是奉命找到你,至於是不是真的有事,得请你回药铺,亲自问林管事。”其中一人回道。 “老夫人没交代什么?”不会吧,那样一点都不像母亲的作风。 通常他母亲觉得他真的“浪荡”太过时,就会派人找他回去,并且不介意让所有人知道的连下十二道金牌急召他回家。 “没有。” 楚言想了想,“好吧,我跟你们回药铺。”反正他也需要一个睡觉的地方。 “少爷请跟小的来。”两人立刻带路。 ※※※ 安稳不被打扰的睡了一觉好眠,接下来就该是听候母亲懿旨的时候了吧!楚言望着送早膳前来的林管事。 “少爷请用膳。”林管事恭敬地道。 “药铺的营运还顺利吗?”楚言随口问道。 “托少爷的福,一切顺利。”林管事答道。 “老夫人可有要你传什么话?” “没有。”林管事摇摇头。 “那为什么我一进城,就派人跟着我?” “这是少夫人的命令。”林管事恭敬地道:“几天前,少夫人下令要各分行注意少爷的行踪,如果找到少爷,就尽量留住少爷。” “少夫人?”楚言微蹙起眉头。 “是的。” “那——少夫人还有交代什么吗?” “属下前两天已经将少爷的消息传回府里,我想少夫人如果有事交代,应该今天就会传到。”林管事老实地道。 “我明白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是,属下先告退。”林管事退了下去。 少夫人?楚言总算想起来,唇角也勾了抹不以为然的笑。 是当了楚家的媳妇,给那个女子什么错觉,让她以为她真能顶着他妻子的身分来约束他吗? 如果真的有事,为什么不直接传话,反而要人先将他的去处报告回去,这么一来一往间,他很可能就离开了;如果真要找他,不该用这种方法吧? 楚言边用着早膳边想道,除非他这个妻子有什么其他目的,否则这种寻人的方式,只突显了她智慧不高的缺点。 那个楚家的媳妇——叫上官绿袖是吧,难道是这么笨的人? “少爷。”才在猜想着,林管事又回来了。 “有事?” “府里派人送来这封信,请少爷过目。”林管事将信递了出去。 楚言好奇的接过,拆开信看完後,他忽然一阵大笑。 “少爷……”林管事担忧的看着他。 少夫人不会在信里面写了什么刺激的话吧,为什么少爷会大笑? “我没事。”楚言止住大笑,但是脸上的笑意还在。 “呃……”林管事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想,是我该回家的时候了。”如果刚刚他对上官绿袖还有什么猜疑,此封也消失了,全变成一连串的好奇。 什么样的妻子会替丈夫写好休书,请丈夫直接签字,她好准备下堂?这是想引他回去的方法吗? 握着信,楚言非常期待与妻子的初次见面。 ※※※ 三天後,楚言回到自家门口,门房一见到他,立刻奔进去报告少爷回来了这个大消息。 楚言微皱着眉走进家里。 以前他每次回来的时候,守门的成伯都会跟他聊天,然後帮他处理马匹,而今天看到他,却只是瞪大眼,然後便一路奔向屋里、大叫着“少爷回来了”,把他丢在门口不管。 这种待遇让楚言真是有点不习惯。 算了,就当成伯年纪大了,有时候会忘记某些事;楚言自己找来其他家丁为他牵马匹到马房去,然後迳自走向大厅。 奇异的是,一向该是冲出来见他,然後把他训一顿的母亲也没有出现;倒是有个陌生的小女婢倒了杯茶给他。 “你是?”他确信自己离家前没见过她。 “我叫小平,是随小姐陪嫁过来的丫鬟。”小平回答。 “小姐?” “小姐闺名唤“绿袖”,也就是在新婚之夜被少爷抛弃的妻子。”小平解释。 “你在替你家小姐抱不平?”楚言挑了挑眉。 “小平不敢,小平只是说明。”她语气里一点都没有不敬的意思。 “少夫人呢?” “小姐在後院看书,待会儿就来。” “老夫人呢?” “老夫人到寺庙礼佛,大概要再过一个月才会回来。” “嗯。”楚言点点头,然後端起茶,才喝一口,就看见一名身着浅绿衣裳的女子由内室走了出来。 她以面纱盖住脸,楚言只能看见那双清澈而平静的眼眸;那双眼眸,令楚言有种熟悉感。 两人对视了好一会儿,楚言才开口。 “你是绿袖?”他的妻子?! “绿袖见过相公。”她就站在那里,浅浅行了个礼。 她的语音轻轻柔柔,有着一股女子特有的娇弱,但却不含任何撒娇或嗔笑的意味;她行礼的模样恭顺,但眼神却敢直视着他。楚言提醒自己,敢写那封信给自己丈夫的女子,绝对不会是一个温婉恭顺的妻子。 “为什么蒙着脸?” “相公在新婚之夜便离开,想是因为妾身的面貌难以入相公之眼;为了不让相公厌烦,妾身还是把脸遮起来。妾身自知没有过人的美貌,但却还有一点自知之明,不敢再惹相公离家,让婆婆伤心。”她垂下眸光,样似绝对的恭顺。 楚言差点因为她这番话而愧疚起来。 乍听之下,她似乎在自卑、也谦逊的让人满意。但仔细一想,她这番话根本是明褒暗贬,把他贬的极为肤浅。 她蒙起脸,正意谓着他只是个重视外貌的肤浅男人;而生恐自己成为他离家的祸因,不也暗喻着他只顾自己高兴,却把母亲抛下不管,是个不孝子? 楚言应该生气的,然而他却发现自己有股想大笑的冲动。 “把面纱拿掉吧,我保证我暂时不会再离家。”楚言非常好奇,有着这么伶俐的口舌、慧黠心思的女子,会是什么模样? “相公一路奔波,想必辛苦了,妾身即刻让人为相公准备沐浴、用膳等事;请相公稍候。”绿袖说完就要转进内堂。 楚言却站起身,两三个大步便抢到她身前,挡住进内堂的路。 绿袖吓了一跳,连忙後退两步,低垂下脸。 “相公,你吓到妾身了。”她一副胆小的惶恐样。 楚言没有回话,只是伸出手,托起她下颔;再一步,他便可以扯下她面纱。 绿袖呼息一窒。 “相公。”她出声,被动的望着他。 “嗯?”他正考虑要不要粗鲁的扯下面纱。 她抬起手,拉下他的手,然後再退开一步,脆弱而难堪的别开脸。 “妾身……为相公准备……” “不需要。”楚言打断她的话。 绿袖慌乱的抬头望他一眼,然後又别开。 “那……那……” “除去你的面纱。”他再次命令。 “不。”她按住自己的面纱,摇着头不看他。 “为什么?” “妾身相貌平凡,不敢污了相公的眼。”她依然低着头。 “你认为我是重视外貌之人?”楚言蹙起眉。 “相公……或许心胸宽大,但没有任何男人……愿意娶一个其貌不扬的女子为妻;妾身……自知高攀,也明白相公并无意娶妾身为妻,那么……相公何妨就在休书上签下名字,妾身……不会为难相公的。” “一旦我签下休书,你可知道你会有什么後果?” “无……妨的,只要不耽误到相公的一生幸福,妾身并无其他要求。”绿袖低声回答。 楚言不该内疚的,但现在他的确内疚了。 无论他先前对这个妻子抱持什么想法、或者以为这个妻子有多大能耐,但她终究只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在新婚之夜便独守空闺,嫁的丈夫甚至连见也不见她,就将她丢在家里不闻不问,她会伤心,也是自然的。 楚言不曾想过自己率性的举动,会带给任何人影响,但现在却有了;他的妻子,因为他的离去而自责,明明不关她的事,她却认为那是自己的错。休书不是为了引起他注意,而是真的自愿下堂求去。 但是,他或许忘记过这个妻子的存在,也不承认他有妻室,但他从没有过休妻的念头,现在更不可能。 “你怪我吗?”他向前一步。 “妾身不敢。”她後退一步。 “那就让我看看你,身为你的丈夫,我有这个权利,不是吗?”他抬出身分,朝她再向前一步。 她立刻又後退。 “相公……请你……别为难妾身。” “为难?”他顿住脚步。 “妾身会命人好好服侍相公,在娘回来之前,妾身也会……尽量不教相公看见,妾身……妾身告退了。”她转身,慌忙的往另一个方向奔出大厅,而她的脸,始终低垂。 楚言没有追去,事实上,他被她避开他的举措、也被自己突起的怜惜之心震慑住了。 他见过不少柔顺的女子,但从来不曾对她们有过怜惜之心,但现在……他却为那个名为他妻子的女子感到心疼。 她看起来脆弱而易伤,而他却将她当成一个所有物,以为娶进门後,就可以不必再理会;却忽略了,他有可能娶来一名极为敏感的妻子,而这个妻子,会因为他的任意妄为而受到伤害。 当她纤细的身影消失在大厅尽头,空气中犹有刚刚他靠近她时闻到的一抹淡香;楚言的心因为这阵香气而开始混乱起来,只为那个名为他妻子的女子—— 绿袖。 第四章 接连三天,绿袖果真如她自己所说的那样——尽量避开他。 事实上,他回府的这三天,除了刚进门的那一天外,到现在他连她一抹衣角都没看见。 首先,她将他们的新房——原本是他卧房的怀意居让回给他,说是不愿打扰相公安眠。 再来,他的生活有人打点、三餐有人准时伺候,每天会有管事来向他报告楚家药材生意的进展,这不奇怪,以前他就常做这些事;真正奇怪的是,他每次想找他妻子谈话的时候,那些下人们明明替他报了去处,但等他赶到的时候,他的妻子往往早他一步先离开了。 搞什么?这个家他明明是主人,但是为什么他要在府里找个人,偏偏找不到? 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府里的下人们是不是全倒戈了,否则为什么他的妻子每次都能及时避开他?! 在回家、见到她之前,他会很高兴她这种举动,但是在见到她、对她起了注意之後,她这种举动只让他觉得生气。 该死!他才不要她避开! 不得不承认,他这个老出人意表的妻子,愈来愈令他好奇了。 在回来的那一天,她当场对他出言讽刺,但听到後来又不像;然後她又打翻了他之前以为她难缠的既定印象;再来,是与他分房的举动;最後,是成功的让他整整三天找不到人。 楚言受够了,在第四天一大早,他在早膳送达之前,就直闯书wωw奇Qisuu書com网院後厢房——那个他妻子近几天来睡的地方。 “姑爷?!”正打水要让小姐洗脸的小平看到他闯了来,吓了好大一跳。 “绿袖起身了吗?” “呃,应该还没。” “那好,你下去吧,我有话与绿袖谈。” 楚言接过她手上的水盆,小平回神後立刻又抢了回来。 “姑爷,这样不太好吧?” “哪里不好?”楚言皱起眉。 “小姐还没起身,你这样闯进她房里,对小姐……不太好。” “如果你不健忘,你家小姐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子,就算有什么不该见到的,在丈夫面前应该也无妨吧?”楚言提醒道。 “可是……” “下去。”楚言脸一板。这些人一直挡着他与绿袖见面,这样有意无意的阻拦,已经磨光了楚言的耐心。 “小姐……小姐不想见你。”小平鼓起勇气道。 “为什么?”做妻子的什么时候开始能拒见丈夫了? “因为你伤了小姐的心,你害小姐哭。”小平乾脆一次说完。“姑爷,如果你不想要小姐这个妻子,就请你写了休书让小姐回家吧。” “谁说我要休了绿袖?”他低吼。 “姑爷在新婚之夜就抛下小姐,小姐一个人等了大半夜,沉重的凤冠压的小姐好累,但是小姐没吭半句;那天小姐什么都没吃,饿了整整一天——” “小平。”房里突然传来声音,接着,紧闭的门被打开了。“小平,谁准你对相公这么没有礼貌?” “我……” “快跟相公道歉。”即使是命令人,绿袖的声音依然轻柔。 小平瘪了下嘴,还是很听话的跪着对楚言认错:“姑爷,对不起,是小平忘了分寸,请姑爷责罚,但不要怪小姐。” “你起来吧。”楚平说道,只看向绿袖。 “谢谢姑爷。” “相公,你这么早……是来找妾身吗?” “是。”楚言点点头。 “相公若有事,待妾身梳洗过後,立刻去见相公,相公可否先到前院等候?”绿袖期艾地问道。 楚言深深望了她一眼,终於点点头。 “好吧,但不要让我等太久;我会命人准备好早膳,等你一起用。”楚言转身往前院走去。 “小姐。”楚言一走,小平立刻将水盆端进房里,然後再关上门,看见小姐已拿下面纱。 “小平,你不可以对相公这么没有礼貌,知道吗?”她轻声斥着。 “小平明白,可是姑爷他……” “相公有相公的想法与做法,我不强求;但你却不应该失了主仆之间该有的分寸,上官家的家训没有教人以下犯上。”上官绿袖难得板起脸训人。 “是,小平以後会记得。”小平受教地道,然後帮着小姐梳洗。“小姐,你待会儿要去见姑爷吗?” “嗯。”他都亲自找来了,她能不去吗? “可是,姑爷邀你一起用早膳。”小平迟疑地道。 “我知道。” “小姐,你现在戴着面纱,如果和姑爷一起用膳,那你不就要把面纱拿掉了吗?” “我知道。”刚才楚言说要等她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她就想到了。 “小姐,你要让姑爷看见你吗?” “不。”是他自己放弃了这个权利,她就没打算让他看到她的脸。 “那你怎么办?”小平担忧的问。 “见机行事。”梳好头发,她戴上面纱。“如果能避免,就避免;如果避不了,就随他吧。” 三天,她想,这大概是楚言耐性的极限了,否则他今天早上不会找来。 一场婚姻,现在弄的这么累,她是不是该後悔——当初不该一时冲动的答应下嫁? 但是、但是呵,如果她不要在街上的那一眼失去芳心,那么现在她该是什么烦恼也没有。可惜,已经太慢了。 唉,还是别想太多无意义的事,先“晋见”她相公去吧。 ※※※ 楚言命人在前院的偏厅里摆上早膳,然後就坐着耐心等他的妻子。 不一会儿,绿袖蒙着面纱走了进来。 “绿袖。”他迎向她。 “绿袖来得迟,请相公别见怪。”她侧身行礼,正好避开他的扶持。 楚言一怔,然後心里有数。 “坐吧。”他率先在桌旁坐下。 绿袖也坐下。“相公找我,是有什么事要吩咐吗?” “先吃早膳。”楚言拿起筷子。 “相公慢用。”绿袖要退开。 “我没要你走。”楚言按住她的手。 绿袖低眼望住他不该有的举动。“相公……” “我们名为夫妻,做妻子的陪丈夫吃一顿饭,应该不是什么为难的事吧?”楚言问道,瞬间掌握住两人之间的主控权。 “相公……何必为难缘袖?”她垂下眼。 “只是吃一顿早饭,有这么为难吗?”他看着她的反应。 面纱底下,绿袖暗咬住下唇。 “相公,请先放开妾身好吗?”他掌心里的炽热……令她好不自在。 “当人丈夫的,连握一下妻子的手都不被允许吗?” 楚言反手一扯,绿袖低呼了声,便跌进他怀里。 “相公!”她惊慌的看着他。 很好。她不再总是一副平平静静的模样了,知道令她无措的方法,楚言的心情莫名的开始愉悦起来。 “你太瘦了。”他搂着她的腰,眉头皱了起来。 “相公,放开妾身……可好?”她力持镇定。 “不好。”他笑。 绿袖又咬住唇,身体悄悄挣扎。 结果,他的双臂收的更紧,她低喘一声,整个背部完全贴住他的胸膛。 “你是我的妻子,但我总觉得……你在刻意与我保持距离,甚至拒绝我行使丈夫的权利。”楚言的目光紧瞅着她。 “妾身……只是不想带给相公麻烦。”她低声道,面纱下的双颊因为两人的接近而泛红,脸蛋垂的更低。 “如果——我不觉得是麻烦呢?” “相公……只是一时贪鲜吧,相公……从来不打算将心思……放在妾身身上,又何必……一再试探妾身?” “你认为我只是在玩弄你?!”他声音顿时冷了下来。 “妾身没有这个意思,只是……相公既然不要妾身,妾身也不敢有所埋怨……妾身的心……禁不起相公的关爱,请相公……饶了妾身。” 她脆弱的语音卑卑微微,牵动楚言心上的某一条神经,让他感觉到一阵抽疼。 “绿袖,你那么不愿意成为我真正的妻子吗?”楚言沉了声。 她是在婉转的承认,她心里有他吗?而因为有他,所以他的示好,会让她陷的更深,最後无力自拔;未来有朝一日,如果他不再重视她的时候,她会承受不住这种伤害? 她认为,他终究会离弃她,是吗? 绿袖轻颤的抬眼,努力稳住自己的声调。 “红颜未老……恩先断。妾身只有一颗心,碎了……就没有了……”女人会为了自己的男人不断牺牲、奉献,最後连命也属於他;如果他不珍惜,那么,她就什么也没有了。 他并不要她的,那就……不要再向她索求吧…… 楚言目光灼热的盯着她。 “我不曾善待过你,为什么你会对我动心?” “动心……不一定要有任何理由。”她薄弱回应。“也许,就在你不经意的一个举措间,我就被你吸引,我——”她说不下去。 她不打算坦承自己的感情的,为什么现在却会对他说?他的心不在她身上,所以她的心……他不会珍惜。 绿袖自己也乱了,她不该对他说这么多;她又开始挣扎着想脱出他的怀抱,楚言却将她抱的更紧。 “相公……放开妾身吧。”她不得不出言请求。 “我不想放开你。”很奇怪,她妻子身上的某些特质吸引住他,现在,只是闻到那股他念念不忘了三天的淡淡香气,就能引起他体内的骚动。 他是个正常的男人没错,但是……他却不容易被人引起某些原始的慾望,不过现在……他却很想“行动”。 “相……相公……”她真的慌了,因为她感觉得到,他的呼息就在她的颈肤边徘徊。 太……太亲近了。 “我有点後悔了。”他勉强寻回自制,箝制她纤腰的手臂微微放松,她便努力挣脱了开去。 “後……後悔?”她一步步退开,眼神低垂的不敢看他。 “我不该在新婚之夜留下你。”所以,活该他的妻子现在拒绝他。 他曾想不要承认她是自己的妻子,但现在除了她以外,他却想不出自己的妻子该有什么模样。 她一怔,“都……都过去了。” “但是你不信任我,那让我——不好受。”楚言坦承。 绿袖怔怔的望着他,连刚刚该令她羞怯的事都忘了;片刻後,她才勉强开口:“一个即将下堂的妻子……应该不至於……影响得到你。” 他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像天塌下来也不怕,又怎么会怕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小弱女子?! “谁说你要下堂?”他站起来,缓缓走近她。 绿袖直觉的往後退,直到他的手握住她的肩。 “别退了。” 绿袖一颤,她的身高才到他的肩头,那令他看起来更加巨大;绿袖慌慌的垂下眼。 “相公,你该用早膳了。” 楚言挑了挑眉。“这是不是你用来转移我注意的方式?” “不是。” “绿袖,看着我。”他半强迫地道:“在还没谈完我们之间的问题前,我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相公……”她眼里有着无言的请求。 “我不打算休了你,对这一点,你不必再有怀疑。”他强迫自己不能理会她的请求,接着从怀里掏出她写给他的那封信,当着她的面将那封信撕成碎片。 “你是我迎娶过门的妻子,没有人可以改变这一点。”他坚定地道——马上舍弃掉以前不要妻子的想法。 绿袖望着他的举动,心中百味杂陈。 “你怪我在新婚之夜弃你於不顾吗?”他低着头轻问。 “不怪。”她摇摇头。即使曾有那么一点点怨怼,也在等待中消逝了;她不是个善记旧恶的人。 “那么,摘下你的面纱。” 他的手才伸到半空中,绿袖已经先後退一步。 “不。”她防备的盯着他。 “为什么?”他懊恼。 她深吸了口气,清楚地道:“不。” “什么意思?” “你不要我。” “我没有。”他皱眉。 “有,在新婚之夜,你留下了我,不曾将我这个妻子放在心上。” “你说过你不怪我。”他眉头皱的更深。 “我没有怪你,我只是明白你的意思。”她又深吸了口气,“你离开,只是表明了你不要我这个妻子,我很明白你的意思;我没有怪你、更不恨你,你有你选择的权利。但,我也有我的。” 他瞪着她。这又是什么鬼意思?! 绿袖又退了一步,很接近门边。 “如果你不想娶我为妻,你可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就拒绝这门亲事,或者你更可以在新婚之夜就休妻,但你什么也没做,就是逃开了。” 她迎视着他的目光。“在新婚之夜抛下自己的妻子,代表你不负责任;而你还能一个人在外面过的逍遥自在,不顾别人的感受,这代表你自私,而我——上官绿袖,不要一个自私、又不负责任的懦夫,来当我的丈夫。” 她一口气说完,然後转身再度奔离了他。 楚言不可思议的瞪着她再度逃开的背影。 懦夫?他的妻子居然敢说他是“懦夫”!他第一个反应是勃然大怒,然後,想到她转身就跑的背影,他又有一股想大笑的冲动。 老天,她在指责他,结果先逃跑的也是她,她认为——他会打她吗?不然干嘛跑的像在逃命?! 楚言没发现自己真的笑了出来,但事情真的很不对;他的妻子,再次推翻了他对她的印象。 她并不柔弱。起码她的心,不如她外表示人的那么柔弱;他的第一个印象是对的。 他真的愈来愈好奇,也愈来愈不懂他的妻子到底在想些什么了;但他唯一肯定的是,他不打算休妻,而且,他会跟绿袖成为真正的夫妻。 绿袖很快就会明白,她的丈夫不是个懦夫,而且,她丈夫一旦下定决心要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 绿袖一路跑回自己房里,小平正在替她整理房间。 “小姐?”小平讶异的看着从没有慌乱举动的小姐,正坐在椅子喘息着。 “我没事。”深呼吸了几口气,她镇定自己。 “小姐,是不是姑爷——” “没什么。”她摇摇头。“我没事。” “小姐,”小平走过来,迟疑地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家?” “我不知道。”绿袖明白她在问什么。 “小姐,老爷如果知道姑爷这么对待你,一定会很生气的。” “不可以让爹知道这件事。”绿袖正色道:“爹为我的事已经操心的够多了,这件事我可以自己处理。” “可是,姑爷不肯写休书。” “如果他不要我这个妻子,他会写的。” “万一姑爷不要小姐,又不肯写休书呢?” “不会的。”他不是个会困住自己的人。 “小姐,我不懂。”小平替她倒茶。“为什么当初你会答应嫁给姑爷?你明明打算不嫁的。” “小平,如果你不想留在楚家,我可以请人送你回去。”绿袖叹道。 “不,我不要离开小姐。”小平猛摇头。 “小平,嫁给楚言的人是我,你不必陪我留在这里;在上官家,你可以过的很好。” “小姐,我从小就跟着你,我不想离开你;如果你不要我多问,我不问就是了,你不要赶我走。”小平请求道。“我只是替小姐觉得不值,小姐这么好,为什么姑爷却这样对待你?” “楚言有他自己的想法,不论他怎么做,他现在还是我的丈夫。”绿袖顿了下。“小平,我知道你是为我担心,但不要批评楚言,好吗?” “小平明白了。” “好了,你去帮我准备早膳吧。” “是,小姐。”小平退下。 绿袖叹了口气,才想拿下面纱喝口茶,某种直觉却让她停下动作。 “原来,你想回上官家。” 是楚言! “你想回去,所以要我写下休书。”他走进来。 绿袖飞快回过身,他已经逼近到她面前。 “你从来不是真心想嫁给我,是不是?”他冷冷的问。 “你……”他听见了小平的话! “如果你不想嫁给我,也大可以拒绝这门亲事,何必等嫁过门之後,再想尽办法为难我、要我写休书!” 他生气了,而且低吼不休。她竟敢不要他,竟然早就打算着要离开楚家、离开他?! 她……她哪有为难他?绿袖还来不及为自己辩解,他已经一把抱住她,手臂用力的像要勒断她的腰。 “我不会休妻!你休想离开我!” 第五章 他吼完,低头隔着那片面纱,狠狠吮住她唇瓣。 绿袖惊骇极了! “唔!”她挣扎,他的手掌却稳稳固定住她脑後,不许她闪躲。 绿袖只能无助的任他在她唇瓣上肆虐,炽热的感觉狠狠摩刷着她,即使隔着面纱,他唇上的热度依然没有减少分毫。 久久,就在绿袖僵直的身体渐趋软化,知觉渐渐昇华,身上的气力彷佛快要消失时,他总算放开了她的唇。 “我不会休妻,听清楚了吗?”他低哑的吼道。 绿袖只能虚弱的点点头,整个人喘息不已,依着他的环抱支撑住身体,好半晌才能开口。 “你……你又不要我,何必……留我?” “我哪有不要你?!”他眉头皱得紧紧的。 “在新婚之夜,你已经作过选择,我尊重你;虽然我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子,但我也有我的自尊,不是那种可以让你呼之即来、挥之则去的女人!” 楚言抬手想除去她的面纱,但又忽然停住。 “你蒙上面纱,不是怕我看见你的脸,而是你不想见我,对吗?”他脑中一闪,敏锐地问。 她不必出声,光是讶异的眼神就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 隔着面纱,他抚着她的脸庞,感觉得出她脸上的轮廊,低沉的吼声突然柔了下来? “我真的让你很伤心,嗯?” 绿袖垂下眼,不语。 “虽然我从不以为自己会对谁说出这种话,但是……又何妨呢,反正总会有那么一次。”他像在自言自语,然後又望向她。“绿袖,对不起。” 她再度讶圆了眼。 而他,因她的呆愣而尴尬的红了脸,粗声低吼:“我只说这么一次,所以别想再听第二次。” 绿袖的神色终於缓了下来,轻道:“先……放开我,好吗?” 他的体温、他的气息靠她太近了,而他刚才的吻……还让她有些晕眩。 “我说过不会休妻。”他反而抱得更紧,提防的看着她。 “我听到了。” “所以别想我会放开你!”他怕她旧话重提。 绿袖偏着头看他,眼里有着单纯的不解。 “你并不想娶我的。”她的声音有着浓浓的疑惑,彷佛那是什么天大的难题。 “那是一开始。”他加注解。 “那么现在?” “我很高兴我娶了你。” 他突然绽开笑容,让她的心漏跳了一拍。 “我不懂。” “没关系,我也不懂。”他笑的很恣意,像是解决了什么难题。 她更疑惑的看着他。 “绿袖,你知道吗,有很多事并不一定要马上找到答案。”他盯着她面纱底下的红唇。 “为什么?” “因为有些答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怎么去想。” “我不懂。”她蹙着眉,不太能理解他的话。 “没关系,我懂就好了。”他笑得很开心,然後又一本正经的看着她。“不过有件事情,你现在就可以了解。” “什么事?”她有一点点不好的预感。 “这件事。”说罢,他低头再度吻住她的唇。 ※※※ 隔天一大早,他命令家仆备好马匹,然後没带任何奴仆,就拉了她一同出游,专制的连她说“不”的权利也不给。 她被抱上马,她的丈夫双手环过她控制着缰绳,然後就奔出府;她只能及时抱住他免得跌下马,靠在他怀里勉强自己去适应马儿的律动。 出了楚府,他神情变得潇洒、整个人似乎开朗了许多,俊脸上扬着笑容,一边策马、一边低头望着她。 “怕坐马吗?”他低问。 “不怕。”她摇摇头。 “那我们到山边走一走。”方向一转,他策马朝後山方向奔驰。 她不明白她的丈夫到底在想什么? 原本一切都很正常的,但在昨天听到她和小平的对话後,她那个本来温文而有些愧疚的丈夫,一反常态的发怒、低吼,甚至……对她做出不合宜的举动——她不会是把他给气疯了吧? 昨天早上他离开後,她整个下午都躲在房里,平静的心湖被她丈夫的……二度索吻给彻底搅乱。 他怎么会突然对她做出那么亲密的事,而且还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戴面纱,由另一个角度来说,的确是因为不愿意见他。 楚言既然在新婚之夜就撒手离开,连她的盖头巾都不愿掀开、不愿踏进新房见她的面,那么现在当然也不需要见她;原本她真的是打算拿了休书离开的,但他却不愿意爽快的签字。 “在想什么?”不知何时,他已将马停在山边的一处河岸旁,低头看着她。 “没有。”她回过神。 他不信的挑了下眉,但是也没多问的跳下马,然後抱她下来,再放任马匹自由的在草原上吃草。 “我听总管说,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都待在府里看书?”他牵着她,沿着河岸旁走。 “嗯。”她点头,微微挣扎着想脱开他的牵握,结果他不以为意的将手心握的更紧。 “你很喜欢看书?”他又问。 “嗯。”她懊恼,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关心起她来了。 “为什么你到二十岁了,却还没有许亲?” 她顿了下,老实的回答。 “没有好对象。”她不是如家人所以为的不想嫁,而是不愿意随意嫁人。 “那么你为什么愿意嫁给我?”楚言好奇地问。 她迟疑的看着他。“楚言,你要我这个妻子吗?” “我以为我昨天已经表示的很明白了。”他朝她眨眨眼,暧昧的暗示昨天两人有过的亲密接触。 绿袖努力不让自己太害羞,“那又为什么在新婚之夜丢下我?” “因为,我不知道我娶的是你。”他站定。“我不认为我母亲替我找的对象,会真的适合我。” “那为什么你愿意娶?” “主要是让我母亲安心,再者,我的年纪也不小了,在不能不娶的前提下,从母命是我唯一的选择。”总不能老实说,他是被逼迫才娶的吧。 “既然你娶了,又为什么在新婚之夜离开?” “可能下意识的我,还是不想去面对我的妻子;在我没准备面对最坏的结果前,我选择先离开。” “这不像你。”她不相信他的说辞。“楚言,如果你真的想要我这个妻子,就不要说谎瞒我。” 嗄?她怎么知道? “我说谎说的很差劲吗?”换他懊恼了。 “很差劲。”她点点头。 “好吧。”他的妻子显然很聪明,他最好实话实说。“在我说实话之前,你先答应我,听完後不能生气。” “可以。” “原本我没打算成亲,但是我母亲以死相逼,我这个做儿子的只好从命;但是我又不甘心被逼迫,所以娶了妻後,我就离开,以示抗议。” “所以,我成了你们母子之间较劲的棋子。”她垂下脸。 “绿袖!” “我没有生气。”她摇摇头。她早猜到他的不情愿,却还是忍不住要难过。 楚言抬起她的脸,手指轻揩她眼角,沾上微微的湿濡。 “我不是故意的。”楚言现在後悔了;早知道他的妻子会是这样的一个人,他不会离开的。 “我没事。”她再度摇摇头,眨掉眼里的泪光。 楚言望着她倔强的眨回泪水,忽然对她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绿袖……”他才开口,就感受到四周异样的气息,楚言眉目一凛,一手将她搂入怀中。 “楚——”她才想抗拒他的搂抱,就看见他异样的神情;她立刻安静,任他搂抱着她。 一名蒙面人突然由暗处窜出,持着利剑刺向楚言。 楚言急退数步,然後将绿袖推开至安全范围,自己则拦下那个蒙面人。 蒙面人的目标只放在楚言身上,出招毫不留情,似乎非要置楚言於死地才干休。 绿袖在一旁看的心惊胆颤。 楚言手上没有任何武器可以与利剑相抗衡,他能闪躲,但蒙面人的武功也不弱,凌厉的攻势困住了只能防守的楚言。 楚言当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困境,不过他并没有让自己被困住,在防守过後,他趁对方变招之中,迅速穿过长剑的距离,近身反攻蒙面人。 蒙面人显然没想到他会近身反攻,一时之间对招的狼狈。 楚言沉稳的制住他的剑招,一面探手想取下对方的面罩,但蒙面人却反手一挥,暗器立刻从袖中射出。 “楚言!” 绿袖出声想警告他,楚言敏捷的躲过。 蒙面人方面一转,将暗器掷向绿袖。 “绿袖!”楚言大吼,飞身拦住两只暗器回敬给蒙面人,但来不及拦截的第三只,迅速射入绿袖的左肩。 “啊!”绿袖受痛的後退,差点站不稳,楚言及时扶住她。 蒙面人被楚言丢回的暗器击中,趁这个机会立刻飞身逃跑。 楚言没心思追人,他只注意到绿袖的伤。 “楚……言……”她痛的咬住唇。 “绿袖,忍耐点。”他将暗器拔出,却发现伤口流出的血,泛着乌黑的颜色,他脸色一变。“该死,暗器上有毒!” 没多加思索,楚言将她衣襟扯下肩,低头便要吸出毒血。 “不、不要,你……你会中毒的……”她额上冒出冷汗,虚弱的想阻止他。 “别说话。”他吐出黑血,然後又吸,直到伤口上的血转为鲜红才停。“忍耐些,我立刻带你回府。” 他吹出哨音唤回马儿,然後抱起她跳上马,立刻转回楚府。 ※※※ 少夫人受伤的消息,在楚府上上下下引起一阵剧震,一向安静的怀意居差点被来来去去的仆人挤爆。 偏偏楚言将绿袖抱进房、命人送来所需的药材与清水後,便关上门不许任何人进入;连小平都被赶出来,只能跟着大家一起在外面等。 “小平,少夫人要不要紧?”岳总管忧心忡忡的问,身後跟着一串家丁同样都是忧虑的苦脸。 “我也不知道。”小平注意着屋里的动静。 “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总管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忧郁了。 楚言现在才没心情管外面那些人在说些什么,他忙着帮她清洗伤口,上药、包紮,一点都不敢马虎。 绿袖顺从的躺着,没力气和他争论合不合宜的问题;事实上,她也不认为自己阻止得了他替她上药。 如果可以昏迷的度过这一刻该有多好,偏偏她只觉得伤口痛、头晕目眩的虚弱不已,半点都没有想昏倒的迹象。 偏偏伤口在左肩靠近前胸的地方,为了上药,他毫不客气的将她上身的衣襟全拉开,要不是她坚持,他恐怕会连她唯一的贴身兜衣都给脱了。 情况……真是令她尴尬又无措,偏偏他只注意到她的伤口,半点都没想到他该回避;偏偏他是她名义上的丈夫,让她就算想抗议他的轻薄——都师出无名。 可恶,为什么不让她乾脆昏倒算了?! 她闭上眼、转开脸,不想去看自己现在到底有多狼狈。 “很疼吗?”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上完药也包紮好,将她的衣襟拢了回去,小心的抱她在怀中。 “还好。”她转回脸,看见他一脸的担忧。 “想不想先睡会儿?”虽然,他有点舍不得放开她——经过刚刚的“惊吓”,他需要一点真实的感觉。 看见她受伤,他比自己受伤还难过;楚言怎么都没想到,在短短几天内,他是真的对她动了心,而且很可悲的是很认真、回不了头的那种。 “嗯。”她的确感觉很疲倦。 尽管很不想放开她,但她受了伤,此刻最好的疗剂就是休息,楚言只好轻轻将她放回床榻,替她盖上被。 “好好睡,我让小平来照顾你。” “等一下。”她唤住他转身欲走的脚步。 “怎么了?”他回过头,无比关心的看着她。 他肯坦承离家的原因,表示他开始尊重她,正视她这个妻子的存在了;然後,他不顾自己安危,为她吸出毒血;而现在,他真真确确的为她在担心;那么,该是时候了。 绿袖看着他,抬起手,缓缓拉下面纱。 “绿袖……”楚言愣愣的望着她的容颜。 她的面色因为受伤而显得过於苍白,颊上却有因他的注视而起的微晕,但她眉目分明、娇挺的俏鼻、小巧的唇瓣、加上无瑕的肌肤,依然彰显了她细致的容貌;只是,她唇上的色调实在太过於黯淡。 他望着她,久久不能成语。 “希望……你的反应不是代表被吓到。”绿袖扯动一抹微笑,轻声打趣。 “绿袖。”他回神,坐上床沿,依然注视着她。“为什么选在这时候“见我”?” “因为,我要的只是你的真心,一点点就可以。”她笑了笑,轻描淡写。“谢谢你救了我。” “是我的疏忽,否则你不会受伤。”他伸出手,轻拨着她细柔的发丝,然後皱起眉。 “怎么了?”怎么眉头皱的那么可怕? “我们见过?”这张脸,他有点熟悉,但是……在哪里? “是吗?”她望着他,眼眸眨也不眨。 “我们见过。”他肯定,继续回想。 在哪里……究竟在哪里……忽然,他神情一亮。 “京城,书肆前,你女扮男装。” 绿袖笑了笑。 “我不认为你应该记得。” “那你未免太低估了我的记忆力。”他也笑了,但随之一顿。“别告诉我,你会答应下嫁,跟那次我救了你有关。” 绿袖愣住。他的联想力好惊人! “是真的?”该死,他需要她亲口确认。 迟疑了下,她老实的点点头。“是。” “该死!”他突然低咒一声,吓了她一跳。 “楚言……” “如果那天救你的是别人,你是不是也就嫁给他了?!”他质问。 “我……”他在生什么气呀? “你、你到底把自己当成什么?礼物吗?可以随便打包送给别人?!”他简直是怒不可遏。 “你在生气什么?”她坐起身,不能明白的反问:“我嫁了你,不是吗?不要我的是你,你现在又为什么生气?我是因为什么而嫁很重要吗?”这男人好像有点喜怒无常。 “当然重要,如果救你的不是我,现在你的丈夫当然也不是我。” “但是,我嫁的是你。”她忽然明白他在气什么了,可是,他对她……怎么可能会有占有慾? 那种占有……该是对自己在乎的人才有的,他怎么可能……有那么在乎她? “但是,你也有可能嫁给别人。”他气呼呼的瞪她。一想到那种可能,楚言有种想把床柱劈断的冲动。 “可是,我嫁给你了。”她缓慢而清楚地道:“我会答应出嫁,虽然跟那次街上的巧遇有关,但如果不是你,我不一定会嫁人,我也有可能只在心里谢谢那个人,然後说不定哪一天,我就会忘了他。” “绿袖……”楚言因她的话而冷静下来。 “能对陌生人毫无所求的伸出援手,不是自不量力的强出头、也不在乎自己会惹上什么麻烦,那么我想,这个人该有着光明磊落的胸襟,是个能托付终身的好对象;但是在新婚之夜,及至後来的半年中,我对自己的这份想像,已经完全碎灭。”她苍白又自嘲的一笑。“楚言,不要跟我吵架好吗?” “绿袖。”他此刻才发现她的面色,比刚刚更加苍白,连唇瓣都是雪白的。 “我不想跟你吵架,那好累。”她低喃,眼里的焦距开始模糊。“我没有……嫁给别人的……念头……” 还没说清楚,她的身子已经软软的往前倒。 “绿袖!”楚言伸手及时接住她,连忙抓住她的手把脉,又拨开她衣襟查看她伤口。 可恶,他气昏头了,居然在这种时候跟她起争执。 楚言扶她重新躺好,在心里不断骂着自己的呆笨和粗心;只能庆她昏迷不是因为伤口受到感染或其他,只是因为失血过多虚弱而已。 在他替她吸毒血的时候,她就已经流失了太多血,加上她身体不如习武人强健,才会体力不支的昏倒。 现在,只能让她好好休息,他得配一下药来调理她的身体才行;身为御医的儿子,他对医理也懂不少,调理体质对他来说不算太困难。 她睡下了,暂时不会有事;楚言知道他大可以去唤小平进来守着她,但他就是不想走。 他们的争执还没有完,但再争下去,似乎很没有意义;她说——她嫁的是他,如果救她的是别人,她未必会嫁。这也算解释了。 楚言叹气,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那么小心眼了,居然连这种莫须有的事都在计较,难怪她会受不住的昏倒! 绿袖、上官绿袖…… 低喃她的名,他轻抚着她脸庞,禁不住情动的低头,轻吻她失去血色的唇瓣,轻轻的,不敢惊醒她。 也许,他说错了,他娘这次真的替他选了一个很好的妻子——一个很对他味的妻子。 第六章 没错,她是受伤了,人是虚弱了点儿,但没有到事事必须仰仗别人的地步吧? 她从昏迷中醒来,楚言依然待在她床畔,并且煎好了药命令她喝,然後才让小平进来服侍她沐浴。 这里不是她住的书院客房吧? 一问之下才知,在她睡着的时候,楚言已经叫小平把她的衣物都搬回怀意居;小平是很不想听令的,但是楚言没有给她拒绝的余地。 绿袖不得不想,楚言是真的想和她作夫妻吗?还是因为她受了伤,他内疚所以照顾她? 有了新婚之夜的前车之监,绿袖一点都不敢将事情想的太美好,免得又受自欺之苦;半年来的等待日子,至少让她学会不要对楚言抱有太美好的想像,否则最後黯然神伤的一定是自己。 沐浴完毕,趁小平去倒水的时候,她坐在床畔拆掉伤口上的绷带,想自己换药,楚言却在这个时候回房。 “楚言?!”她吓了一跳,连忙别过身。 老天,他怎么可以这样直闯进来,她上身衣衫不整,除了贴身衣物,只披了件外衣呀! “别乱动。”他比她更紧张,一踏步的走到她身前,不允许她避开的扳回她的身子,子细看着伤口。 “还好,没流血。”他稍微放了心,很顺手的过换药的工作。 伤口复元的状况还不错,只要别让癒合的伤口裂开,应该很快就可以好了。 等他包紮好,她的双颊已经酡红成一片。 “你在害羞。”他抬起头,轻抚她的嫣红。 “这样……是不合宜的。”她紧揪住衣襟,眼神不敢看他。 “我们是夫妻,没什么好避讳的。”他说的理所当然,睇视着她长发披散、衣衫不整的娇羞模样,体内情潮骚动。 “我们……不算是。” “你需要更多的证明吗?”他抬起她的下颔,低头想吻她。 绿袖惊大眼,连忙後退。 “呀!”她双手又要抓住衣襟、又要撑住自己,结果一个不小心就滑入床褥之中。 楚言双手立刻撑在她两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她。 绿袖惊喘着,呼吸变的好困难;她想开口,声音却全梗在喉咙,只能用惶然的眼神,防备的瞪视着他的举动。 “你很美。” 怎么也没想到,他的第一句话,是对她的赞美;绿袖呆怔着微启唇瓣,楚言理所当然的俯下身接受这个邀请。 “唔……”她一挣扎,他就自制的放开了。 “绿袖,”他低唤。“我们把话说清楚,我要你这个妻子,而且不久後,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 这……这种情况下,他又忽然这么说,绿袖尴尬无措的不知该怎么办。 “先、先让我起来,好吗?”最好能再让她穿好衣服,否则这么衣衫不整的……她脑子全乱成一片,根本无法好好思考。 “我觉得这样子挺好的。”他很轻松。 绿袖只能半咬着唇,无助的瞪着他。 能够发现怎么让她无法“思考”的方法实在不错。 几次对谈,他已经有点明白,只要让上官绿袖有思考的时候,那他就很难在他们之间占上风;虽然利用男女之间的原始差距是有点卑鄙,不过事有轻重缓急,他不介意在必要的时候当一下小人。 “楚言,若是你与我真的成了夫妻,那你就不能自由自在的任意来去,你想过吗?”混乱中,她想起他母亲曾经提过的一点。 楚言一顿。“我可以带你一起走。” “如果,我不想跟你走呢?” “你嫁给我了。”他瞪她。 “楚言,我不是一个会对丈夫唯命是从的女人,对於我所不认同的,我会据理力争。”她轻声道。 “我记得,女子出嫁从夫,女人应该“尊重”自己的丈夫。”正确来说,丈夫是天,妻子不应该有反对意思。 “我尊重你,但不代表我没有自己的想法,会处处以你的想法为依归。” 把他的注意力引开,她的脑子似乎有点恢复正常。 “楚言,世上难有两全其美的事,如果你要的是一个尊你为天、生命里只有你、以你为一切的女人当妻子,最好——你还是给我休书吧。” “休想!”他直接丢给她一句拒绝,然後在床畔坐下,双手改而抱她入怀,让她坐在他膝上,正色看着她,“我不会休妻,你也最好别再有这种念头。” “为什么?”这样对他们两个都好不是吗?他可以得回他的自由之身,然後去找一名真正与他相属的女子为伴;而她,会祝福他的。 不可否认,她会下嫁,是真的想与他成为夫妻,也是真的对他动了心,但感情的事向来强求不得,走这么一遭,她无怨,真的;也许,再过回以前的日子难免会有些失落,但日子总会过下去的。 “因为我说“想与你当夫妻”,不是在开玩笑。”他得说几次,她才会将这句话给听进耳? “但是……”她才开口,就教他摀住了唇。 “没有“但是”。” “可是——” “也没有“可是”。”他凶凶地道,眼神很认真。 “我不是那种对丈夫唯唯诺诺的妻子,真的成了夫妻,你很可能会被我气的半死。”他最好再考虑清楚吧。 “无所谓。”经过这几天的相处,他多少了解她的个性,但他不曾真的觉得气怒,通常是怒笑参半,然後还是大笑。 “真的成了夫妻,我不会允许你不要我;如果你那时才想休了我,我不会答应的。” “哦?” “夫妻,是要过一辈子的;你现在不要我,我可以离开,可是如果以後才不要我,那我——就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了。”她垂下脸。 她必须让他明白“与他成夫妻”这件事,在她心里的重要性,如果他要她,她不会拒绝;但他必须明白,她的许心、许身,也包括她的生命,如果他要伤害她,她一点自保的能力都没有。 “不许你有轻生的念头!”楚言一震。 她拉紧外衣,离开他的怀抱,站在他面前三步的距离,深情、认真的望着他,她唇畔试图绽出一抹笑。 “这样,你还要与我成夫妻吗?” ※※※ 她是在威胁他吗? 在她丢出那样的问句,然後说着该回书院的客房居住时,他的反应是—— 直接拎她躺上床、盖好被,不准她乱动。 从明白自己动心的那一刻起,她在他眼里就不再只是一个单纯美丽、惹人怜爱的女人而已,她,还是他的妻。 但是,现在她不承认这一点。 说来说去,也许他该怪自己,没事和母亲呕什么气,一晃眼离家半年,压根儿把这个妻子给忘记,现在回来了、发现她的好,才想来与她作夫妻,世上哪有这么容易的事? 不可否认,他的妻子聪明、有点难缠,让他伤脑筋;但她若不是这样的一个女子,现在的他也许早又离开,不知道流浪到哪个地方去了。 她成功的惹起了他的注意,留住了他的脚步;但厌倦,却不曾到来。 他想要她当妻子,但从未想过这与自己不受拘束的个性有什么冲突;但她想到了,并且以此当作拒绝他的理由。 恭喜她又成功的让他自省了一次,这让他怀疑起自己下的决定到底够不够聪明。 她暗示,她不会随他的心意而动,她尊重他,但他也得给她相同的尊重;听说他妻子爱看书,那么是哪本该死的书让她有这种想法? 平心而论,他不能说她妻子不对,因为她说的话总是站得住理,让他没得反驳,对这种女人动心,无疑是自找麻烦;但他动心了,所以只得接受这个事实,开始不时接受妻子的“刺激”、不时与妻子斗智。 想到这里,他心里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有种期待。 成亲,似乎没有他原来想像中的那么不自由;而妻子是她,每每想到这一点,他只觉得安心,更有种欣喜,彷佛他的妻子是她,是再自然不过的事。 这又是什么道理? 由回廊走来,他推开房门,以不惊动她为前提的进入内室,然後站在床前凝视着她的睡容。 房里的照明昏暗,但他在梳妆台前留了一盏小烛光,她没有放下床柱旁的纱帐,这让他随时能仔细的看她。 光是这样看着她,他就觉得有种满足感,直达四肢百骸,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也许他该早点弃甲投降,承认自己对她着迷,着迷到不顾一切,不想什么受不受拘束、自不自由的问题,只想直接吞了她。 她问:在不能自由的前提下,他还想与她成夫妻吗? 他已经有了答案。 楚言倾近床畔,考虑到她受着伤,他还不能有什么激烈举动,加上——他还欠她一个答案:那么,偷个吻来慰藉一下,应该不过分。 他咧出抹笑,低头想偷香时,窗外一阵风声掠过,他警觉的回身,及时接住由窗外射进来的暗器。 是同一个! 楚言立刻追了出去。 ※※※ 追出楚府围墙外的无人夜街,那个黑影已经消失不见,楚言警戒的注视着四周的动静。 忽然,一声浮动由他身後袭来,楚言侧身避过,尖锐的剑招再度连绵攻击而来;楚言早有准备的拔出软剑应敌。 熟悉的招数、熟悉的应变之招,楚言此以往更快的反制对手,顺利摘下对方的面罩。 黑衣人震惊於楚言武功的精进,但楚言可一点都不意外看见他。 “果然是你。”楚言收回架在他肩上的剑。 “你猜到是我?” “一开始你就给我熟悉感;而我们曾经共事过三年、对招过三年,你想我会认不出来你的武功吗?”楚言淡淡回应。 “就算我们曾经是好朋友,就算我武功不如你,我也要杀你。”黑衣人的声音冷酷,眼里有种对楚言的愤恨。 “理由?”楚言问。 “理由你应该知道。”黑衣人忿忿的回道。 “为了玉郡主?” “哼。” “我已经离开那里四年,我们也有四年不见;我想不出为什么你会再拿这种理由来杀我。”何况,有这种严重吗? “有你在一天,她永远会期待你回去,心里就始终有你。”黑衣人咬牙切齿地道。 “你们已经是夫妻了。”楚言提醒他。 黑衣人冷笑。 “就因为是夫妻,所以我更恨你。楚言,你总是自以为是,你以为你离开就可以解决一切了吗?我的妻子心里一直挂念着别的男人,试问天底下有哪个做丈夫的,可以忍受这种事实?” “那是你们夫妻的事。”扯上别人太不应该了吧? “楚言,你还不明白吗?只要你存在一天,我就不会是她心里的第一位;我希望她有一天能想通,但是四年过去,我想我已经受够了。” “你要杀我,尽可以冲着我来,为什么要牵连到别人?”想到绿袖的伤,楚言的面色沉了下来。 “她是你的妻子,不是吗?”黑衣人回他一个冷笑。“既然我无法拥有我的妻子,那么,你也该尝尝失去妻子的滋味。” 楚言冷怒的瞪着他。“看在过往的情分下,这两次的事我不跟你计较:但是若再有下一次,别怪我出手无情。” “这次我失败,下次未必会再失败。”黑衣人回视着楚言。“楚言,你最好够小心、也保护好你的妻子,否则……”冷笑数声,黑衣人纵身没入夜色里。 楚言没有追去,但眼里已经被挑起怒火。 葛青槐要杀他,可以;但不许扯上绿袖!否则为了绿袖的安全,他会不惜一切後果,先动手杀了他。 ※※※ 楚言回到怀意居,绿袖已经醒来,披着外衣坐在房里等他。 “楚言。”她顺着开门的声音回头,然後迎向他,仔细看着他。 “怎么醒了?” “你没受伤吧?”她担忧地问。 “你看见了?!”他的轻功退步了吗? “我睡的不沉,听到一点声音,正好看见你飞出大门。”她虽然不会武功,但在家人身上见的可不少。 衡量自己跟出去并不能帮他什么,只好按捺住担心,乖乖等他回来。 “没事了,你不必担心;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他安抚,很自然把她的担忧归类於不懂武功的害怕。 “是谁想杀你,你在外面有跟人结怨吗?”她偏着头问。 “没什么。”他耸耸肩,看着她略显可爱的表情。 “有人要杀你,怎么会没什么?!”她的抗议声听起来比平时的轻柔动人多了,带了一点娇嗔的意味。 “只是有人吃饱太闲没事做,没必要理他。”他倒了杯水想喝。 “你——是不是在外面做了什么对不起别人、或者见不得人的事,所以才会惹来追杀?” 楚言一口水差点喷出来。 “我?!对不起别人的事?”他不敢相信的看着她。“你怀疑我,这就是你对你wωw奇Qisuu書com网丈夫的信心?”真是够了! “那你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她皱了下眉,走过去再帮他倒了杯水。 “我不知道。”他再度耸耸肩,想蒙混过去。 “你一定知道。”她纠正。“你刚刚说了有人太闲,那么你一定知道是谁想要杀你。” “绿袖,这件事没什么好提的,我不会让他伤害你。” “他要伤害的,是你。”绿袖坐下来看着他。“你认为,当丈夫的生命受到威胁时,做妻子的可以当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过问吗?” “你关心我。”他一把搂她入怀,笑的很得意。 “我担心你。”她没抗拒,低垂着微红的脸承认。 “那代表——你心里还是有我。”他笑的更得意了。 “这不是秘密。”她的感情,早就对他说过了。 “那么,如果我说我已经想清楚,决定跟你成为夫妻,你应该不会不同意吧?”他笑望着她。 她表情顿了下。“你真的想清楚了?” “是。” 垂着脸,她笑了。 “丈夫是天,我能反对吗?” “很好。”他抱起她往床榻走去。 绿袖低呼着搂住他颈项,无措的不知如何是好。她是答应了,但是……对於床笫之间会发生的事,她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楚言将她放进床内侧,然後自己躺上外侧,重新搂住她後,才拉过床被盖住两人。 “睡吧。”取得一个浅吻,他很满意她在自己怀里的感觉。 “你……”他们…… “我们会成为真正的夫妻,但不是现在,你的伤还没好。”他一眼就看穿她的疑惑。 “但是……我不太习惯……”她低喃。 “你总要习惯的。”他低笑。“以後,我们会夜夜同榻而眠,我的怀抱、我的身体,你都会习——” “楚言!”她摀住他的唇,尴尬的粉脸涨红。 楚言又是一阵笑。 “好,我不逗你了,快睡吧。”他拉下她的手,把脸埋入她的发香里。 夜已深,最适合人休眠,加上今天打了两场架,他应该很容易入眠才是;但是怀里多了个佳人,却让他有点不适应——他自行解释为“满足快乐的睡不着”。 很显然,他怀里那个小女人也睡不着。 “楚言?” “嗯。” “你想睡吗?” “你该休息。”他睡不睡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得多休息。 “我已经睡一天了,现在睡不着。”她抗议。 “闭上眼,乖乖睡觉。”他才不管,直接下命令;然後又吻了她一下,那让她又安静了一会。 半晌—— “楚言?” “怎么了?” “你还久我一个答案。”她提醒。 “什么答案?”他记得,他已经回答她了;他要和她成为夫妻,不後悔,没了自由也无所谓。 “你还没告诉我,要杀你的人是谁。” “我回答了:你不用知道。” “楚言,是夫妻,应该坦白、不隐瞒的,不是吗?”她从他怀里抬起眼,“你希望我为你盲目的担心,而什么都不知道吗?” “我不会有事。” “但我无法不担心,你是我的丈夫、我要依靠一辈子的男人,我不可能明知道你有危险,却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算我告诉了你,你也一样会担心。”说不定会更担心。 “但是,如果我知道原因,说不定可以替你想办法。” “你认为我没办法解决自己的事?”他眉一挑。 “不是。”她摇摇头。“但是如果能用不染血的方法处理一件事,为什么不呢?” “绿袖,男人的世界很单纯,他要我死,而我不想死,就这么简单。”不是每件事都可以用道理说的通的,他的小妻子过去显然被保护的很好,没沾染上任何江湖的气息;即使上官世家在江湖上赫赫有名。 咦?“他的小妻子”,听起来挺顺耳的!楚言不自觉笑了。 绿袖对他的说法是不以为然的皱皱娇俏的鼻子。 “女人的世界也很单纯,有人要伤害她的丈夫,那么她会想办法保护她的丈夫,就这样。” “保护?!” “不可以吗?”她带笑的睨着他,有些挑衅。 “当然可以。”楚言忍住笑,“但是,你要拿什么来保护我?” “那得先让我知道,你的危险是什么,我才能想办法保护你。” 第七章 三两句话又将话题兜回原处,看来以後他说话要小心点儿,不然他的妻子可是很会拿他的话来回堵他呢。 “好吧。”楚言叹口气,让她知道也好。“想杀我的那个人,叫做葛青槐。” “葛青槐?” “嗯。”他点头,又问:“你知道我曾是宫里的护卫统领吗?” “知道。”她点点头。 她也许少与外界接触,但不代表对任何事都一无所知。 “因为我爹曾是宫里的御医,所以我的能力也被“赏识”的早,在我学武有成後,十八岁就在宫里当护卫;後来,我与另一名护卫成了好友,他就是葛青槐。 葛青槐是参加武试而被拔擢成宫廷护卫,我们两个因为年纪相近,在别人的评价里也不分上下,所以惺惺相惜,常常一起切磋武功,寻求精进。” 绿袖静静听着,在楚言的语气里,不难听出他对那段日子的怀念。 “我从不在乎当不当官、也不在乎别人眼里对我的评价是高还是低,但是葛青槐不同;也许因为他出身贫寒,所以一心一意想争取功名。原本一切都很好,直到有一天,当我们两个都成为护卫统领的预备人选时,我们的交情,开始变得不一样——” 绿袖握住他的手,柔柔的看着他。 楚言笑了,为她的举动而感到窝心。 “总而言之,葛青槐练武练得更勤,但最後还是由我当上护卫统领,他很不能谅解,但至少还能接受他在武技场上输给我的事实;後来真正让我们两人友情终止的原因,是因为他喜欢上玉郡主。” “玉郡主?”绿袖想了一下。“宝玉王爷的千金?” “是。”楚言点点头,“後来有人传说,玉郡主看中的人是我。虽然身为护卫统领要娶一名皇亲是高攀了,但是如果王爷同意,那还是可行的;对於葛青槐的敌视,和玉郡主的示好,我愈来愈觉得厌烦,所以在四年前,正好我爹病重,我以孝父为名,辞了统领之职,避开了宫里的是是非非。” “你——喜欢过玉郡主吗?” 楚言摇摇头。“我不喜欢太娇贵的女人——”他忽然住口,然後不怀好意的看着她,“你介意?” “没有。”她飞快否认。 太快了,让楚言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还以为……我永远看不到你这一面呢!” “我没有!”她低叫,脸蛋埋在他胸前,捶了下他的肩,再不肯抬起来。 楚言仍是笑。吃醋耶,多难得!淡淡的酸味,比那种失控的醋醰要令人觉得可爱多了,让他忍不住得意。 “好,你没有。”舍不得让她害羞太久,他顺着她的话说;反正他自己清楚是怎么回事就行了。 “那後来呢?”撇开吃醋那种问题,绿袖又问。 “後来?”他眨了下眼。“後来我就成了我母亲口里的浪荡子,成天不顾家业、东奔西跑的只知道玩乐。” “楚、言。”铿锵有力的两个字明白告诉他,她不欣赏他在这个时候开玩笑。 “呃,据我所知,我离开京城一年後,葛青槐就顺利娶到玉郡主,成了宝玉王爷的乘龙快婿。”赶快在佳人变脸前,把话题给兜回原处。 “如果你四年前就离开京城,那么葛青槐现在又为什么要杀你?” “其实,在我辞宫的时候,我们两个人的关系已经很尴尬;葛青槐想要胜过我,只可惜在我离开之前,他一直没能如愿。”楚言停了下。“今天晚上我见到他、也和他谈过话,他要杀我的理由是玉郡王对我念念不忘。” “因为嫉妒、因为不满他的妻子心里有别人,所以他动了要杀你的念头。”绿袖完全明白了。 “是。”他点点头。 “你试过解释吗?” “他不会听的。通常青槐一旦认定了什么事,就很难改变。” “那——真的必须兵戎相见吗?” “恐怕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楚言苦笑。 “楚言,我不喜欢这样。”绿袖望着他,“他是郡主的夫婿,无论你们两个谁受了伤,都不好。” “你放心,他的武功不是我的对手。”楚言以为她担心他被杀。 “我不是担心这个,而是这件事总要解决。如果真要弄到兵戎相见,你们两个一定得倒下一个,那对谁都不好;就算他不是你的对手,可是你也不要忘了,他现在是王爷的女婿,伤害了他,你也难逃罪责。” 上官家有一句借来作为家训的名言:“民不与官斗,官不与权斗。”现在葛青槐已算是皇亲,硬碰硬吃亏的一定是楚言。 “兵来将挡。”楚言居然还笑的出来。“如果葛青槐一定要杀了我才甘心,你觉得我能逃得掉吗?” “你可以,但是你不会逃。”绿袖忽然好柔的望着他,“你有你的骄傲,也有你的坚持,你不会避开任何挑衅的。” 男人总有些女人不理解的坚持和固执,也许女人觉得可笑,但仍要尊重;因为男人的自尊,有些时候其实需要女人的支持——这点她的父母身上已经学到。 就像现在,如果她劝楚言主动谈和,楚言一定觉得那像是示弱,他会宁愿选择了结葛青槐後,再接受罪责。 一定有什么方法可以两全其美,为了楚言,她必须想出来。 “别动什么脑筋,”看到她在思考,他就有点担心,因为她实在太常出乎他意料之外了。“葛青槐的事我会处理,你不许插手。” “好。”她点头,反正武力方面她的确帮不上他的忙。 “这么听话?”她那么快答应,反而让楚言觉得怀疑。 “当然,你是我的相公呀,身为妻子的我,应该听你的。”她笑的太平无事。 才怪!楚言觉得更怀疑。 根据过去的经验,她只有在装柔顺的时候,才会特别称他为“相公”,例如在她蒙面纱的那几天;但是正常的时候,她会唤他“楚言”,那听起来才比较不会让人提心吊胆。 “绿袖,我说真的,不许你插手。”他再次警告。 “我说的也是真的,我不会插手。”只是……可能会插一脚。 “还有,在我没有解决这件事之前,没有我的陪伴,你不能单独出府,有家丁陪也不行。” “嗯。”她点点头,攸关安全的事,她不会和他争。“但你也要答应我,尽量避开葛青槐。”这样至少她还能争取多一点应变的时间。 楚言深思了下。“我不会主动去找他。”至於葛青槐想怎么做,就不是他所能控制的了。 楚言有楚言的做法,绿袖当然也有她的。 曾是好友的两个人,为了一点莫须有的误会,弄到如今兵戎相见,甚至要以性命相搏,未免太离谱;但这两个男人都是硬脾气,一定谁都不肯示弱。 没关系,她已经想到方法了;无论如何,她不能眼睁睁看着丈夫有危险却什么都不做,也不能让丈夫成为杀人犯,对吧! ※※※ 接下来的几天,绿袖让总管替楚言安排了一堆核帐及分配采药工作的事情让他忙。 拜自己受伤所赐,楚言现在一有空闲,就忙着调配改善她体质的药方,根本没时间出门,这也给了绿袖一点时间。 在那天晚上谈完後,绿袖立刻修书,命家丁快马送到京城的宝玉王府给玉郡主,约她前来一会——这当然得瞒着楚言。 她没有把握玉郡主一定会来,只能期望为了她丈夫的事,她会愿意前来。 不过楚言在家的时间多了,她当然也就多了一些药得喝,并且随着她的伤口癒合状况愈来愈好,晚上楚言抱着她睡的时候,也愈来愈难耐。 她能感觉得到他的心浮气躁,有时候他望着她的眼神,含着一种她所不能明白的炽热,让她不敢直视;但她却隐约猜到那种炽热——和……闺房之事有关。 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不谈,楚言和她的相处却是愈来愈好。 说的明白一点,他是愈来愈爱逗她了,每天似乎就为了看到她害羞、气恼……反正只要别是冷静的温温婉婉,她有什么表情他都会很高兴。 老实说,她喜欢这样的楚言;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她了解他虽然难免专制,但大部分的时候却很纵容她、以他的方式体贴她,那让她的芳心——忍不住又为他陷的更深。 怎么办啊! “想人么?为什么皱眉?”楚言从背後揽住她。 “你怎么来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回身看着他。 “刚看完帐本,所以出来走走。”事实上是,出来逗逗他的妻子。 “娘再半个月就会回来,你要去接她吗?” “我们一起去。”不知道他母亲这次不必派人寻找,就看见儿子自动回来,会有什么反应? “你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善良。”她盯着他想恶作剧的表情。 “有吗?”他不承认也不否认。“绿袖,娘知道你写信给我的事吗?” “知道。” “她同意?!”同意他休妻?不太可能吧。 “事实上,娘是後来才知道的,等她想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幸好,婆婆并没有绝对反对。 “那娘知道我回来吗?” “大概知道,娘说很想把你骂一顿,可是她同意我的请求,让我们两个自己解决这件婚事;如果你真的休了我,她准备拿这件事骂你、烦你,直到她不能骂为止。”她照实转述。 “那我不是被你和娘设计了?”楚言失笑。 他敢说,娘去庙里住那么久,一定也不脱绿袖的建议;他这个妻子真的把整件事情都想过,然後一步步引得他非入瓮不可耶。 “我哪敢设计相公。”绿袖笑咪咪的。 “你又叫我“相公”,就代表我说对了,而你又在故作恭顺。”他叹口大气。“没想到我楚言一世英明,居然会栽在一个小女子手上。” “你还有机会後悔。”她轻笑的建议,在还没真的圆房前,他都还有机会反悔。 “你休想,我不会後悔。”他说完一顿,想到一件事,“今天你的伤口还会痛吗?” 虽然他及时解了毒,但暗器力道强劲,射中的伤口也深,只好委屈绿袖多痛几天了。 “不会了。”她摇摇头。 “那好。”他拉着她就往怀意居走。 “楚言,你要拉我去哪里?” “回房。”他连头都没回。 “回房?这么早回房做什么?”她奇怪的问。 “圆房。” “圆房?!”她瞪大眼,硬是停下脚步。 “对。”他也停下,回头看着她。 “你……你怎么会突然……现在是……白天耶!”有史以来最大惊吓,她连话都说不全了。 “有什么不可以?”他笑。“我说过,你的伤口好了,我自然就要索取我为人丈夫的权利了;你认为我是在说笑吗?” “不,只是……”天哪,他怎会突然在花园就想到要跟她—— “早点圆房,免得你老是胡思乱想。”他一本正经地道:“等圆了房,你就不会再想着要劝我休妻了。” 真正圆了房,他们也才算是真正的夫妻;这么一来,她也不会再想要离开她,而他才能放心。 “可是,现在是白天。”她慌乱的找理由。 “谁敢说白天不行?况且——”他不正经的瞄了她身体一眼。“我已经等了好几天、好几夜,现在没有理由再等。”他握紧她的手,坚决继续往怀意居的方向前进。 “晚、晚上才行,现在不可以。”她坚决停在原地,不让他再拉着走。 楚言却笑得贼贼的转回身。 “你不走,是要我抱你?”他试探地问。“我不介意抱我的妻子回房。不过一路上如果被人看见……” “楚、言!”他敢?! “要乖乖跟着我回房,还是要我抱着你走?”他很大方的让她选。 绿袖瞪着他好半晌。 “无赖。” “谢谢。”他收下了这个不太体面的形容词。“我们可以走了吗?” “我不要。”她像个小女孩般,赌气的别开脸。 “绿袖。”楚言一时看呆了。 “我怕,”她深吸口气,喉咙紧缩的梗着声。“楚言,我怕。” 她的声音很低,楚言已经一把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 “怕我?”他抬起她下颔,意外发现她写着脆弱的神情。 “不是。”她微摇了下头,又迟疑了下,还是老实说了。“怕……圆房的事。娘提过……会很痛。”她不安的咬着唇。 “相信我。”他低声诱着,以手指扳开她的齿,不让她虐待自己的唇。“把那些你知道的都忘掉;只要想着,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 她定定望着他,好半晌,终於露出模糊的笑容,“好。” ※※※ 进了房,她的心情比当初穿着嫁衣进门时更加忐忑。 楚言将她带到床边坐下後,自己又走了出去,不一会儿他带着一个竹篮回来,闩上门,走向她。 她不安的微微颤抖,心跳失序,脸色也有点泛白。 “别紧张。”他握住她的手,明白她心里的恐慌。“我欠你一个新婚之夜,现在补给你。” 他轻笑着对她说完,转身去打开竹篮,将里头的酒拿出来倒了两怀,然後一杯交到她手里。 “交杯酒。”楚言拉起她的手,执着酒杯与自己的交叉勾住,额头轻抵着她的。“敬我最美的妻子。” 绿袖红了脸,顺从的喝了口酒,却差点呛了出来,热辣的感觉随即从舌头直麻到下腹部。 楚言喝完自己杯中的酒,然後接过她的,将剩余的半杯含入嘴里,然後搂过她的身,低头哺啜入她嘴里。 “唔……”她低咛一声,差点呛出来的热辣,因为他的唇而再度吞了回去,在将酒全哺入她口中後,他的舌随之入侵。 绿袖呼吸困难的低喘,脑中乍来的晕眩感,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他强烈的吻。 在他初次吻她的时候,也带着与现在相同的烫热,只不过那时有面纱隔着,现在,他却毫无阻拦的掬饮她唇内所有的甘美。 绿袖更晕眩了。 “楚言……”她低唤,身体热热的。 楚言没有回应她的呼唤,在离开她的唇後,移往她颈部轻轻吮咬着。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她被拉到他身上、卧着他胸膛,而他厚实的手掌隔着衣服抚过她的娇躯,扯开她腰上的系带。 “楚言!”她抓住他还握着腰带的那只手,醺然的脑中浮现一点清明。 “不许你拒绝。”他半皱眉,吻着她的脸安抚道:“记住我的话,别想任何事,只要想着,我是你的丈夫、你是我的妻。”最後两句话,落在她耳畔成低喃,是诱惑、也是承诺。 绿袖羞怯的揪住自己的衣衫,却阻止不了衫下雪肤泛红的热度。 “楚——”他点住她的唇。 “由此刻起,你只可以唤我言、或者相公;如果有其他称呼,就罚你欠为夫的我一个吻。”他霸道的规定,不意外看见她又红了脸。他的妻子再聪慧,到底仍是怕羞呵! “言?” 她的低唤被他认成是邀请,俯身再度吻住她,肆无忌惮,再不许她阻止的褪下她身上的衣衫,将她置入锦被中。 她的双手还来不及护住胸前最後一抹兜衣,他已交握住她的双手,灼热的坚实身躯强迫的半压上她的娇弱。 “绿袖、我的绿袖……”他的妻呵! 他低身不断吻她,让她的手攀放在他肩上,大手再无阻拦的探人兜衣下,抚遍她雪白的柔躯。 绿袖只能浑身着火的任他为所欲为,柔弱的身躯不断轻颤。 就在楚言咬开她颈旁的兜带,全身灼烫的慾望快要烧递两人时,闩上的门板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打声。 “小姐、姑爷,你们在里头吗?快开门哪!”是小平的声音,而且她还不断用力拍打着门。 绿袖几乎是立时由火热中清醒,发现两人身上皆已不着寸缕,他的脸埋在她胸前、而她的双手搭在他肩背,似要将他推开,其实却更像揽着他不让他起身时,粉嫩的双颊瞬间轰然红透。 楚言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该死!在最後关头,却被硬生生打断,这种非人的折磨哪个男人受得了呀! 在这种时候,她真不知道该感谢小平及时的打断,还是该斥责起小平的没规没矩、随意大吼大叫。 “小姐、姑爷!”小平居然还在喊。 楚言紧紧咬住唇,忍住奔腾的慾望,身下僵硬的娇躯让他明白,她已经由意乱情迷中清醒。他略微抬身,将脸埋入她肩上的被褥中,浑身极不自然的僵硬。 绿袖看得出来他在极度的不适与忍耐中,而她一身晕红未褪,虽然没他那么难过,却也因为这种亲密的时候被打断面尴尬万分·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想努力寻回自制,以便出声回答外面的呼唤。 “别动。”他的声音极度沙哑。 “楚……言……” “别动!”他只挤得出这两个字。 两人身躯相贴,而他一身的方兴未艾,如果她的娇躯再不知死活的不断上下摩擦他,他不保证自己不会立刻兽性大发、不顾一切的直接占有她。 听出他语气里认真的警告意味,感觉到他蠢蠢欲动的火热,绿袖吓的一动都不敢动。 “小姐、小姐!” “什……什么事?”绿袖勉强出声,虽然音量不大,但幸好小平听见了。 “小姐,你在里头吗?为什么不开门?老夫人提前回来了,现在人在大厅等你和姑爷呢!”小平连珠炮似的讲。 娘回来了?! 绿袖身子再度一僵。娘才回来,就遇到她……和他……天哪,她心里不断哀鸣,有种做坏事被当场活逮的困窘。 “我……我待会儿就去。” “哦。”在门外的小平虽然感到奇怪,但总算没再拍门了。“小姐,那你要快来哦,我去看看姑爷有没有在书房。” 总算走了。 绿袖松了好大一口气,脸一偏,就正好对上楚言仍写满慾望的蛰猛双眼,她慌的连忙又低下眼。 “娘……娘回来了。”他……该起来了吧。 “再等一会儿。”他声音仍是不自然的低沉,但听得出来已有了些许平时的自制。 “你……都是你啦!”绿袖嗔怨。生平没有这么尴尬过,都拜他所赐! “我?”他才无辜哩!该怪的应该是那个没事选在这个时候回来,又叫个丫鬟来打断他好事的“母、亲”。 “我说白天不要,你偏偏……”羞恼的说不下去,只好又瞪一眼罪魁祸首算数。 楚言低沉的笑出声。 “我们是夫妻,有什么好禁忌的?” “可是,别人——” “别人怎么想不重要,我们没凝着他们,他们也别想拿什么狗屁礼教来批判我们。”他不以为然地道,“绿袖,别死守着你自书上看来的东西,偶尔放任一下自己的性情好吗?” “这样,不太好吧?”她还犹豫,却对他的不受拘束心动起来。 “当然好。”看得出她的犹豫,至少她还不是固执的没有药救;他乐观的想。於是,一高兴,他坐起身,不管她害不害羞,就替她着起装来。 “楚言,你做什么?”她哭笑不得的看着他的举动。 “穿好衣服,我们伟大的娘亲还在等我们。” “你、你先穿你的啦!” “我想先替你穿。” “我、我自己来就好——” “不行!这是身为人夫的权利,你别想剥夺!”坚决反对。 趁着穿衣,他在那片凝脂玉肤情动的烙下好几个吻。 “楚言……” 第八章 可怜的小平,找遍各大院落、又确定姑爷下午没出门,那为什么就是找不到姑爷呢? 她想破了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後只好回大厅先禀报老夫人,结果没多久,就看见姗姗来迟的小姐被姑爷挽着一道前来。 在大厅口前,小姐还挣扎着不让姑爷扶,可是姑爷偏就占了他一身高大的优势,硬是挽住小姐,教小姐嗔白了脸。 小姐真是可怜,老是被姑爷欺负!小平想道。 绿袖的挣扎在看见大厅里的人都在注视他们後,嗔白的脸蛋又迅速被染红;自从认识了楚言後,她脸红的次数比前二十年加起来的都多。 “娘。”绿袖与楚言一同走进大厅,恭身敬唤。 “绿袖,你先到旁边坐。”看见媳妇,楚夫人立刻是一张慈母脸。 “谢谢娘。小平,你去为娘沏壶茶,娘一定渴了。” “是,小姐。” 小平退下後,绿袖往一旁的座椅走去,结果楚言却跟着她。 哎,绿袖就是这么贴心,哪像她那个老是不听话的儿子?!才感动着呢,楚夫人瞄到儿子的动作,立刻板起脸。 “楚言,你给为娘的回来站好。” “是,娘。”楚言连挑眉质疑都没有,很恭顺的立刻回到中央站好。 他这种特别的恭顺模样,让绿袖怀疑的皱了下眉。 楚言却在低头的时候对她眨眨眼,缘袖差点被他逗笑。 “你还知道该回来,嗯?”楚夫人质问。 “娘,孩儿没得失忆症,当然知道该回来拜见娘。”楚言皮皮的回应。 “那绿袖呢?” “孩儿已经见到她了,并且,相处愉快。” “哦?”楚夫人小心不让心里的高兴给透出来。“我记得,你在新婚之夜就丢下你的新娘,不要她了。” “娘,你说过,人活着要往前看。”这是她娘走出丧夫之痛的名言。“所以,过去的事咱们就别再提了。” “不行。”楚夫人瞪他。“这个妻子你要还是不要,今天得给为娘的说明白。”她可不想绿袖再受委屈了。 光想到绿袖那半年中的少言少笑,虽然对她孝顺体贴却鲜少展颜,楚夫人就心疼不已。 “娘,孩儿要绿袖这个妻子。”楚言直截了当的说。“所以这件事,娘就别再过问了。” 开玩笑,再让娘过问下去,他的洞房良宵还要不要过啊! “你保证不会再把绿袖一个人丢下,自己去外面找那些红粉知己逍遥?!”楚夫人再问。 红粉知己?!绿袖望了他一眼,然後没说什么继续旁听。 “娘,过去的事就别再提了。”楚言也偷偷望了绿袖一眼,希望她别生气。而娘——在这种时候特别提出来这点,让他无法不怀疑他的娘别有居心,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是过去的事吗?”楚夫人威严的声音像在找碴。 “是过去的事。”他再肯定不过。 “好吧,我暂时相信你。”楚夫人暂时休兵。“不过要是让我发现你欺负绿袖,或是让绿袖难过,为娘的我就把你这个儿子给休掉,知道吗?” “知道。”休掉儿子?!这种名词只有他的娘想得出来。 “娘,您不是还要在寺庙里住半个月,怎么突然提前回来了?”绿袖问道。 “娘不放心你。” 转向绿袖,楚夫人立刻又是一副关怀备至的慈母样,害楚言乱不是滋味的。 到底谁才是他娘的孩子呀! “我?”绿袖不明白的指着自己。 “娘担心你被个浑蛋小子给欺负了,所以回来帮你。”楚夫人又瞪了自己的儿子一眼。 绿袖温婉一笑。“娘,您太多虑了;楚言……他不会欺负我的。” “真是这样最好。”看到他们两个和乐亲爱的模样,楚夫人这才真的放心。“对了,娘这次还带回来一个客人。” “客人?”绿袖与楚言同时疑惑的出声。 “对呀,而且她说,她是楚言的朋友。”楚夫人不怀好意的瞄了瞄儿子。 楚言心里登时有种不祥的预感。 “岳总管,去把我带回来的客人请进来。” 楚夫人一唤,岳总管立刻将等在门外的那名女子给带进来。 “香晴见过楚老夫人、楚公子。”秀丽的身影款款行礼。 “香晴是个举目无亲的孤女,在寺庙里寄住的时候,跟我还挺投缘的,加上她说认识言儿,所以我就邀请她回来楚家作客……”楚夫人介绍道。 ※※※ 香晴?!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从楚夫人将香晴带进家门後,他和绿袖就没有机会再私下相处,楚家上下一头栽进招待老夫人的客人的忙碌里。 楚夫人拉着绿袖去讲她们婆媳间的贴心话,而楚言则摆脱不开香晴的追缠。 “楚公子,你不高兴看到我吗?”香晴怯怯地问。 “我记得我离开时,已经将话说的很清楚了。”楚言当然不高兴,如果绿袖知道香晴过去和他的关系,那他这几天和绿袖好不容易有的和谐与快乐,岂不是就完蛋了! “香晴……没有为难楚公子的意思,也不敢奢求楚公子会为香晴做什么;香晴只求能留在公子身边,就算为奴为婢,香晴也愿意,求求公子,不要赶香晴走。”香晴柔声请求道。 “为什么你会和我娘一起回来?”楚言问。 “我……我想来找公子,借住在寺庙里,所以……才认识了老夫人。”她知道楚言不会欢迎她,所以她转移目标,只要她能讨得未来婆婆的欢心,那楚言就再没理由赶她走了。 “你对我娘说了什么?” “没有。”香晴惶恐回应。“我只说……和公子有数面之缘,老夫人……就带我回来了。” 是吗?楚言才不信。 他娘一向讨厌他外面那些所谓的“红粉知己”,更不可能同意他把那些女人带进门;而拜爹行医之赐,他娘阅人也不少,不可能看不出香晴的心思,那么他娘为什么又将人给带回来? 他娘——到底在搞什么? “公子……香晴只是想留在公子身边,不要赶香晴走好吗?”香晴走到他背後,想攀住他的背。 楚言早一步避开。 “你是我娘带回来的客人,仅此而已,希望你别忘了自己的身分。”说完,楚言大踏步的离开大厅。 ※※※ 楚家已经好久没这么热闹了,从那天楚夫人将客人带回来後,楚家宅院又开始重复少夫人戴面纱时的日子。 少爷——也就是楚言,整天追着妻子的去处跑;而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客人——香晴,就追着少爷跑。 而老夫人站的远远的,什么也不说的就任他们年轻人“玩”去。 老夫人都不说话了,他们做下人的还能说什么?可是,他们一致将谴责的目光往少爷身上投去。 谁叫他过去那么风流,现在才会害少夫人伤心。 没错,大家一致认为是少爷伤了少夫人的心,所以少夫人又住回书院的客房,而在老夫人的默许下,少爷连阻止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妻子再度远离怀意居。 唯一堪慰的是,绿袖并没有把全部的东西都搬回去,反而是每天要小平回来替她准备所需要的物品,然後带回书院使用。 但是,不能在夜里肆无忌惮的拥着绿袖入睡、不能在早晨看见她蒙胧未醒时特有的佣懒模样,还是让他非常火大!而这一切,都得归功於他母亲的一时好心,带回来的好客人。 楚言不得不怀疑,他母亲是不是有整他的意味?问题是若真的惹了绿袖伤心,母亲那么疼爱绿袖,难道她不会难过吗? 真是愈想愈不对,楚言对从早缠他到晚的香晴,也已经耐心告罄。 一大早起来,他再度直扑书院,决定避开所有人抓到他的妻子,然後最好是先吻她个人事不知,再来好好拐她的谅解。 楚言的如意算盘打的太好,以至於在到达书院,却发现自己扑空之後,他沮丧的想撞墙。 “她为什么不在?”楚言瞪着小平。 “小姐……被夫人找去一同用早膳了,所以……” 可恶!楚言再度往母亲住的翠林苑奔去。翠林苑里,不只有楚夫人、绿袖,还有一个楚言最不想见到的人——香晴。 “老夫人,谢谢你这么尽心的招待我;我从小就是个孤女,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像有了家一样的温暖。”香晴感动地道。 “香晴姑娘太客气了,能让你住的宾至如归,都该归功於我的儿媳妇,这个家,都是她在打理的。”楚老夫人慈爱的看着自己的媳妇。 “绿袖姊姊真能干,教香晴好佩服。”香晴立刻道。 “香晴姑娘太抬举了,我只是尽本分。”绿袖客气的回道。 “如果,我能有像老夫人一样的母亲、像绿袖姊姊一样的姊姊,不知道有多幸福。”香晴暗示地道。 楚夫人和绿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一声雄性的怒吼立刻炸翻了一桌安静的早膳。 “绿袖!” 绿袖还来不及转回身,楚言已经抱住她。 “总算找到你了。”他不满的咕哝。 “楚言,这里还有别人……”绿袖尴尬的挣扎。 “你们自己吃,我和绿袖先失陪了。”当下无赖的搂了人就要走。 “言儿。”楚夫人及时威严的出声。“你没看到这里还有客人吗?你这种举动太没规矩了。” 楚言瞄了香晴一眼。 “人是娘带回来的,娘自己招待,恕我们夫妻不奉陪。”管他什么无聊客人,奇#書*網收集整理楚言搂了人就走。 “真是——太没规矩。”楚夫人表面斥责,心里其实高兴的不得了。 瞧儿子对绿袖的宝贝样,他们夫妻的感情显然培养的比她预期还要好;绿袖留住了儿子那颗爱流浪的心,不错不错! 高兴归高兴,楚夫人可没忘记该安抚客人。 “香晴呀,真是让你看笑话了,我实在不会教儿子,居然让他这么放肆,你可别见怪呀!” “怎……怎么会呢,楚公子和他——夫人的感情,真好。”香晴勉强回答。 如果,让楚言这么在意的人是她,那该有多好;而绿袖……香晴真的很嫉妒她。 他们夫妻的感情应该不好才对,绿袖明明是躲着楚言的,代表她对他根本没感情,那干嘛霸着少夫人的位置不放? 不行,她不能被这种嫉妒冲昏头,她得好好巴结老夫人;另外,她得想办法——让楚言非让她入门不可。 “老夫人,我陪您用早膳吧。”香晴体贴的替老夫人摆碗筷。 “也好。”楚夫人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然後用膳。 ※※※ 不理会妻子小小的挣扎、也不管一路上奴仆惊讶的阖不拢嘴,楚大公子就这么一路将妻子给掳回怀意居。 路上随便抓了个还没回魂的家仆说明了早膳的菜色,然後直到回到房里,把绿袖给安放在椅子上,楚言才终於有一点点满意的放开妻子。 “相公——你这样太没有礼数了。”绿袖很严正的想告诉相公,这是不对的,以他“二十八岁”的高龄,实在不应该再有这种毛头小伙子的举动。 可是他相公才不管。 以楚言不受拘束的性子,他可以很沉稳、可以心思缜密,但那只在他想要的时候;多半的时间里,在不碍着他人的情况下,他想做什么实在没人阻拦得了。 “那你把自己的丈夫一丢好几天,理也不埋,又是一个妻子该有的行为吗?”楚言半指责、半哀怨的反问。 “呃……”绿袖一时语塞,只好垂下脸,“我以为,我不在你身边,可以让你更自由一点,” “什么意思?”他警觉地问。 “那位姑娘,不是冲着你来的吗?” 绿袖想别开脸,但他可不让她如愿,又将她的脸给扳了回来,强迫她与他对视。 “绿袖,就算我与她曾有来往,也已是过去的事;在决定要你当妻子後,我没有动过纳妾的念头,更没有三妻四妾的意愿,相信我!”楚言清清楚楚的解释,他不打算给妻子猜疑的时间。 “真的吗?”她轻声反问,“香晴姑娘说,你离家的半年里,最後一个月都和她在一起。” “我只有偶尔去有她的那间花楼,和她一起乘船游河几天,就这样;绝对没有一整个月都和她在一起。” “花楼?乘船?游河?”她细细数着。“听起来,香晴姑娘和你共同的兴趣真是不少。” 绿袖拉开他的手,起身就走开去;楚言立刻跟着起身,由她身後搂抱住她。 “绿袖——”他才开口,门上立刻传来敲门声,然後两名家仆送来早膳。 “少爷,您要的早膳。”将早膳摆上桌,家仆就站到一旁。 “你们还不退下?”楚言蹙起眉。 “我们想问问少夫人,有没有需要我们帮忙的。”如果少夫人不想留在这里,他们也可以帮忙。 “你们……”楚言翻翻白眼,有股想把人丢出去的冲动。 绿袖感觉到他身体正蓄势勃发的力量,连忙抢着开口。 “我没事,你们先下去忙吧!别忘了去翠林苑看看娘还有什么需要。” “是的,少夫人。”两名家仆这才退下。 “真不知道这个家谁才是主人。”楚言咕哝。 “如果你不高兴,从现在开始,我不再下任何命令就是。” 绿袖淡漠的口吻里可有一丝伤心?楚言紧张了。 “你是我的妻子,当然可以命令这些家仆,我没有任何不高兴的意思。”他多怕她跟他划清界线呀! 绿袖沉默了下。 “相公,吃早膳吧。” “不,我们先把香晴的事情谈完。”楚言趁她回身的时候,将她困在自己怀里。“告诉我,你生气吗?” “不。”她摇摇头。 “那么——你在意?”他猜测。 “丈夫的昔日情人找上门,我这个做妻子的,有资格在意吗?”她低喃。 “你当然有,你是我的妻子,有绝对的资格禁止任何女人接近我。”如果她肯这么做,他欢迎的不得了。 “在为人妻的妇德里,我应该接受丈夫的红粉知己,和她共侍夫君。”绿袖低语。 “你如果敢这么做,我保证你会见识到你丈夫真正的怒气。”他咬牙切齿的道。 “言。”她脆弱的抬眼。“她对你有任何意义吗?” “没有。”他立刻否认,心头被她的脆弱揪疼。 “可是她找来了。” “是娘把她带进门的,不是我。”他一点都不想那女子跟来。 “可是,如果娘不反对她住下呢?”她迟疑地道。 “那我们走。”还不简单,楚家药铺可遍布好几省,随便哪个地方他们都可以去。 听到他毫不迟疑的回答,绿袖低首掩去计谋得逞的小小笑容。 “如果我不跟你走呢?” “那我就扛你走。”打包也成。“你是我的妻子,嫁了我,我就绝对不会让你离开我身边。” “你这样——好霸道。”她似乎有点苦恼。 但楚言可不打算这样被她蒙混过去,他托起她的脸直视着她。 “说,你会跟我走。”他命令。 “你会跟我走。”很乖的从善如流。 “是“你”会跟我走,服从你的丈夫。”他火大的低吼。 “我考虑、考虑。”她很认真的回答。 “绿袖!”她非把他惹毛才甘心吗? 绿袖望着他,终於不小心笑了出来。 “我会跟你走。”她笑睇着他、捧着他的脸,很轻、很柔的告诉他。 楚言眉头一松,感觉像得到了天下至宝。咦,不对! “你根本一点也不介意香晴的事,对不对?” “我介意。”她老实地道。 “呃?” “可是,对你过去的事,我就算再介意也不能改变,所以只能选择接受;如果你现在选择香晴,我也无话可说。” “我不会选择她、也不会选择任何女人,我只要你。”他低吼着真心。 “你那么肯定自己不会再对别的女人动心?”她不是故意为难他,只是——好吧,她是有点小小的恶作剧。 根据她婆婆提供的——关於她丈夫过去的经历,他从不缺女人的倾心,当然也就从不曾在乎过任何女人的心;她也许美,但不见得是天底下独一无二,在这一点上,妻子要一些丈夫言语上的保证,应该不算过分。 “我不在意世俗眼光下认定的妻子,我只在意,我心里真正认定的妻子;绿袖,我决定要你、与你相守一生,就只要你,不要别人。”楚言眼里有着绝对的认真和难掩的深情。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可是你就是令我在乎,我担心你不快乐、担心你会难过,惹你伤心是我最不愿做的事。” “那对於香晴,你打算怎么办?”绿袖将手平放到他胸膛上,身体不再僵硬,顺着他的搂抱偎着他。 “是娘把她带回来的,娘自己看着办。”他口气很差的回道,却很满意她主动偎入他怀中。 “人家是冲着你来的,你这样太不负责任了。”她轻捶了他的肩一下。 他才不管,包住她柔若无骨的小手,确定她没有和他闹脾气,他这才有心情吃早膳。 “绿袖,晚上搬回来住。” “不要。” “为什么?”他不悦的瞪她。 “等你的“麻烦”解决了,再说。”她才不要在这种情况下,跟他……圆房。 楚言双手环胸。“你不回来,不担心那女人晚上自动来对我投怀送抱?” “你如果敢接受,我……我就不理你了。”她放下筷子,发现他一脸促狭的看着她,她脸蛋又立刻红透。 楚言大笑的搂过她,磨着她吻了好久。 “我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不然她老是四平八稳的,像对他不在意,让他真是一点都不能安心。 “楚言,你吃早膳啦!”不要一直吻她啦。 “连同这次,你欠了我四个吻。”楚言可记得清清楚楚。“那天我说过了,你只能唤言、或者相公;你没忘吧?” “可是……”有别人在场的时候,她才叫不出口。 “有别人在也一样,我们是夫妻,没什么不可以的。”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还有,如果晚上你不回怀意居,那我就去客房跟你挤。”就这么决定! 总而言之,今天晚上,他才不要再一个人“独守空闺”! 第九章 楚言说到做到,当天晚上绿袖仍然没有回怀意居,他就亲自到书院去逮他的妻子,後来索性命小平去睡怀意居,而他自己则留在书院陪他的妻子。 在遇见绿袖之前,他从不觉得女人该和书扯上什么关系,因为大部分的女人都跟女红、琴呀、筝呀,不然就是扇子、扑蝶什么的扯上关系;但一天到晚可以抱着书本不厌倦的,可就少见了。 他该庆幸绿袖的与众不同吗? 唔,也许应该。 听总管说,在他未回来前,帐本都是绿袖看的,那么当他觉得忙不过来、或者需要人分担家中的药材事业时,他的妻子就会是绝佳的夥伴——真是个可以名正言顺腻着妻子的好理由。 书房里,他坐在一张躺椅上,而他的妻子被他安置在怀中,抱着一本诗集读着,而他也挑了本论典在看。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在戌、亥时辰交替时,他总算放下书本,然後也拿走妻子手上的书。 “不累吗?”他低头凝视着她,她已经看了整整一个半时辰了。 绿袖眨了眨微微酸涩的眼,老实答道:“有一点。” “你每天都这么看书吗?” “大概。” “以後不许你看这么晚。”他的大手,轻轻在她额际按压着,试图让她眼睛的疲惫感消失一些。 “什么样的丈夫会管自己的妻子读太多书?”她微偏着头,笑睇着他。 “像我这样担心妻子把眼睛给看坏的就会。”他一本正经地回道。 “巧言令色。”绿袖微红了脸。 他挑挑眉,纠正:“是肺腑真言。” “不知羞。”她伸出手,轻刮他的脸。 “只对我的妻子如此。”他笑着握住她的手,然後拉到唇边细吻。“你该休息了。” “我还不想睡。”她摇摇头。 不知道为什么,他第一次陪她,她却觉得好像这再自然不过,而因为有他的陪伴,她忽然舍不得今晚这么快就结束。 “你还想看书呀!”他暗自呻吟。不是他排斥她对书本的着迷,而是他嫉妒她对这些书本的着迷;如果她对他的着迷,有对书本的一半就好了。 绿袖笑了出来。“我们去外面的花园走走好吗?” “好。”这个提议可以接受。 楚言扶她站起来,然後搂着她一同走出屋外,欣赏书房外的夜色。 “听说岳父大人很疼女儿?”楚言忽然想到,他对她的家庭一点了解也没有。 “嗯。”绿袖点点头。“我有四个哥哥、二个妹妹、一个弟弟;爹对儿子的要求与训练都很严格,但对我们三姊妹,却很疼爱又很放任,纵容我们去做我们想做的事。” “你的妹妹性情都跟你一样吗?” “不,我们三姊妹性情都不一样。我喜欢书本,属文;红嫣活泼外向,嗜武:小妹蓝雪是我们全家的宝贝,天真又无邪,我们每个人都很保护她。”想起家人,绿袖笑得很柔。 “为什么岳父大人会偏疼女儿?”楚言有些好奇。 “我也不知道,从小就这样了;而上官家的男人,在我爹的薰陶下,每一个都以保护上官家的女人为第一要务。”绿袖睨视着他。“所以你要记住,不可以随便欺负我,否则会有很多人为我出气哦。” “我不敢。”他举手作投降状,再加一句:“我也舍不得。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家看看家人。” “真的?!”其实,她很想家;只是他失踪了半年,她不敢跟家里的人说太多,怕他们一怒之下,会集体修理楚言。 “当然是真的。”他笑了。“我也该去拜见岳父和岳母大人,让他们能真正放心的把你交给我。”如果岳父大人这么疼女儿,那么他们父女感情一定很好,她也会希望让父母安心吧。 “谢谢你。”绿袖第一次主动投进他怀里。“言,谢谢你。” “谢什么呢,这是我应该做的。”楚言温柔的抱着她。 他猜对了,她重视家人,那么,她家人对他的认同对她也很重要;只可惜他之前做了件浑蛋事,不知道他还有没有机会得到她家人的认同? “为什么……你会愿意去见我的家人?”她的疑问,模糊的由他怀里传出。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你是我的妻子,你的家人当然也是我的家人,我应该去见他们。”他声音里带着笑。“不过,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什么原因?”她好奇的抬起脸。 “为了让你高兴。”他蹙着眉,说的有点无奈。 真的有点像现世报。以前他不在意任何女人,都是女人来讨好他;而现在他在意了一个女人,却做尽一切让她高兴的事来讨好她。幸好,他只打算要一个妻子,那么为这个珍贵的妻子做一点事,也是应该的。 绿袖才想笑他的不情愿,左边院落却突然传来一声尖叫。 “啊!” 绿袖一震。“是小平的声音。” “我去看看,你在这里等我。”该不会又是葛青槐来夜袭吧。 “不,我跟你去。”绿袖坚决道。 楚言看了她一眼,还是妥协。“好吧。但你跟在我身後,不许冲向前,知道吗?”她的安全第一。 “嗯。” 两人匆匆赶往怀意居。 ※※※ 怀意居,楚言与绿袖的卧房里,小平还在尖叫。 “小偷、坏人,救命啊!” 房里黑漆漆的一片,楚言踹开闩上的房门,第一件事就是点灯。 等油灯一亮,房里的景象看的楚言和绿袖一阵呆愣。 “小平,可以住手了。”楚言忍住大笑的冲动。 被推倒在地上的,是一身衣衫不整的香晴,而小平拿着床上的枕头,当她是小偷的直打。 “小姐!”看到绿袖,小平马上丢开枕头,奔到小姐身旁去寻求安慰。 绿袖只能先拍抚着小平,与丈夫交换过眼神後,点点头先离开,让丈夫去处理这件事。 “香晴姑娘,不知道你深夜来到怀意居,有什么指教?”这种时候楚言才彬彬有礼、一本正经的发问,真是够了。 “楚……楚公子……”香晴揉着被枕头打的疼痛的手臂,颤巍巍的起身。“我……我是来找你的。” “哦?” “我想来服侍你就寝,但这个女婢却见人就打,我……”香晴咬着唇,眼泪立刻掉了下来。 “一个女子在深夜跑到人家“夫妻”的房里,似乎不太妥当吧,香晴姑娘?”他加重语气。 “我……” “我敬你为我母亲请回来的客人,但你显然不知道身为一个客人该有什么样的表现;我想,楚家不欢迎失了分寸的客人。”楚言淡淡说道。 “楚公子——”她薄弱的想开口说些什么,楚言再度打断她。 “明天我会请一辆马车送你离开,我相信经过今晚的事,你不会想再留下。” “不,我不要走!”香晴尖声道:“你不能赶我走!” “如果你不想离开,那我只好将你送到官府;你深夜潜入我和绿袖的房中,有可能是想偷窃。”他顿了顿。“小平可以当人证。” 香晴吃惊的瞪大眼。“我……我不是小偷……” “离开,或是进官府,你认为哪一个适合你?”楚言看着她。 “你真的对我一点留恋也没有?”香晴咬着下唇,抱着最後一点希望问,“我们也曾经很快乐过——” “我已有妻子,请你别再纠缠。”楚言冷下表情。 香晴压下想扑向他怀里的冲动,楚言摆出这么冷硬的态度,显然对她真的一点留恋也没有。 “我……我没有地方去,楚公子……念在过去的情分上,我求求你……别赶我走。”香晴低泣着跪下。 楚言翻翻白眼,他最不想面对的就是这种时候,他更讨厌这种纠缠不清、老以为用哭就可以达到目的女人。 “香晴,我已经把话说的很明白,你好自为之。”楚言大踏步走出怀意居,不理会身後的哭泣声,直接回到书院。 书院里,绿袖已经安排另一间房给小平睡,而她自己则留在书房里等她的丈夫。 “言,”看见他走来,她迎向前。“她还好吗?” “在那里哭。”他嫌恶地道。 “是你把她惹哭的。”她提醒。“你怎么处理?” “明天早上我会派一辆马车送她离开。”就这么简单。 “她肯?!” 楚言一笑。“离开这里、或是以小偷的罪名进衙门,她可以自己选。”总之,她绝不可能再留下。 “这样做,会不会太狠心了点儿?”绿袖忖道。 “不然你认为该怎么处理?”楚言反问。他可不想香晴再留下来,破坏他跟绿袖的感情。 今晚她会到怀意居,绿袖和楚言心里都很明白她想做什么,只是刚巧楚言不在那里而已;但是香晴也很可能真的举目无亲,离开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 “如果她愿意,就让她到药铺子里去帮忙吧,日後她若想婚嫁,也可以请药铺里的管事代为主持;如果你不想见到她,就让她到离这里比较远的药誧,这样好吗?”楚家药铺遍布好几省,总有适合她待的地方。 “你说好就好,我没有意见;不过,你真的太善良了。”关於这种小缺点,他这个做丈夫的只好接受罗! “她不是什么大恶不赦之徒,宽容一点,对我们也没有损失呀。”她任他搂着走回房。 “绿袖,不如我们把卧室改在书院吧。”她那么爱看书,书房绝对会成为他们两个最常待的地方。 “那怀意居呢?”她反问。 “改成客院。” “这样好吗?”绿袖迟疑。 “当然好。”好歹他是楚家的男主人,他说了算! ※※※ 当楚夫人知道香晴被一辆马车载走时,并没有多大反应,反而还瞪了她儿子一眼。 “我带她回来都好几天了,你动作居然这么慢,现在才把她给赶走;如果我是绿袖,我早就不理你了。” “幸好你不是,你只是我母亲。”楚言皱皱眉,不甘示弱地道:“而且,娘可别忘记了,是谁把香晴带回来的?” “如果你过去不胡作非为,我又怎么会带人回来?”楚夫人反驳。 “娘、言,你们别吵了好吗?”绿袖觉得自己像个劝架的夫子。“香晴姑娘以後会有很好的生活,你们就别再为她起争执了。” 讲的实在含蓄,也把一件容易引起争执的事简单化;这就是绿袖独有的本事,宽容而平和,并且总是能平等的对待每个人。 “绿袖,我没有跟娘吵的意思。”楚言坐到绿袖身旁,把他娘留在桌子的另一头。 “哼,别忘了,你这个媳妇儿可是为娘的我帮你找的,你应该感激才对。”楚夫人自大地说道。 可想而知,这对母子的个性肯定是一脉相传。 “绿袖是我的妻子,娘最好也记得,别老是来打断我们夫妻恩爱。”说到这个,楚言就气闷。 都是他娘突然回来,害他跟绿袖到现在都还没完成圆房这件事;这几天虽然两人同床共枕,但是绿袖不准他越界——因为她没心情。 没心情?!这不知道算什么怪理由,偏偏他舍不得强迫她,只好继续等,决定每天磨她,他不信绿袖禁得住,总有一天他会等到她点头。 “老夫人、少爷、少夫人。”岳总管从外头走进来。 “岳总管,有什么事吗?”绿袖问道。 “有人送来这封信,说是要给少爷的。” “哦?”接过信,楚言打开来看。 他维持着脸上的表情,没让任何情绪泄露出来。 “送信的人长什么样子?”楚言问。 “是一个小男孩,他说是有人给他几两银,托他拿来的。”岳总管回道。 “没事了,你去忙吧。”楚言将信摺回去。 “是。”岳总管退了下去。 “是什么人写的信?”楚夫人问。 “没什么,一点朋友约我见面而已。”他轻描淡写。 “既然是朋友,要找你为什么不乾脆来家里作客?”楚夫人不以为然地道。 “每个人的个性不一样,他大概不喜欢到别人家作客。”正确的说,只是不喜欢来楚家作客。 “言儿,你交朋友真的该挑一挑了。” “娘,我的确是很挑的。”楚言笑着回答,转移话题。 绿袖看着他,直觉不对劲——那是一种不太好的感觉。 看着楚言与母亲逗笑的侧脸,她心下暗自猜想。 会是——他吗? ※※※ 陪母亲吃完晚膳後,楚言夫妻相偕走回书院。 “相公。” “嗯?” “那封信是谁写的?”进了房门後,绿袖抬眼望着他。 “只是一个朋友。”楚言耸耸肩。 “是葛青槐?”她猜。 楚言震惊的瞪着她。“你看到了?!”他藏信的功夫有这么糟吗? “不,”她摇摇头。“我猜的。” “你怎么会猜到?”他的妻子会不会聪明的太过分了点儿? “那并不困难。”她叹气。“若是好友久别重逢,你不会连半点喜悦都没有;若是寻常朋友来访,不可能是送信约见,而应该会亲自登门拜访;所以,剩下的可能,就是你口中的朋友,另有所指。” 楚言只能摇头失笑。 “我不知道我的表情这么好猜;不过,你的分析能力也教我惊讶。不错,信的确是葛青槐写的。”既然瞒不住,索性不瞒。 “他想做什么?” “他约我决斗。”楚言顿了下。“立下生死状,不论谁胜谁败,即使付出生命,谁都不能有怨言。” “楚言!”绿袖抓住他手臂。 “放心,我不会输的。”他覆住她的手。 绿袖摇摇头。 “一旦决斗,会有什么结果,谁都难以断言;如果他真的想置你於死地,也许会使出不君子的方法,让你防不胜防。” “绿袖,你该对你丈夫多一点信心。”楚言笑道。 “不是我对你没信心,而是,我不要你有危险。” “他既然向我挑战,我没有理由不去。”他当然明白她的担心,但他也有他的原则。 “我知道,我无法阻止你:可是,我是你的妻子,你要与人决斗,我没有办法不担心。”她背开身,掩住脸。 “绿袖。”他叹息,自背後搂住她。“我会赢。” 绿袖摇摇头,不语。 “你不相信我会回来?” “决斗……太难预料。” “我有你,不会轻易离开。”他保证,打着笑语:“看在明天我就要去冒险的份上,你愿不愿意在我出门之前,替我们楚家留个後代?” 他想,他害羞的小妻子会一如往常的拒绝;他的用意只是在转移话题,不再谈决斗的事。 绿袖能有各种理由光明正大来拒绝他的亲近,却不排斥在他怀里睡上一夜,他都开始怀疑这个小妻子,是不是故意在试探他耐力的底限,看哪个晚上他真的会兽性大发的扑向她? 不料绿袖的反应,却是在他环抱的双臂中缓缓转回身,水漾的瞳眸望着他,双臂缠上他颈项。 “好。”她轻启唇瓣低应。 “好?!” 绿袖收紧双臂抱住他,整个身体贴上他,让他微微弯下身,而她踮高脚尖,主动送上红唇。 轰地一声,楚言结结实实呆住。 绿袖——他那个对亲密之事无比保守害羞的小妻子,主动地……吻他?! 她碰触他的方式笨拙而青涩,然而楚言早随着本能将主导权接了去,激烈的深吻住她。 绿袖在他的狂烈中颤抖,毫不抗拒的任自己陷入意乱情迷的晕眩里;尽管他说的信誓旦旦会赢,可是她怎么都放不了心,她不要他就这样走,她不要! 不、不行。 在她身躯软靠着他,而他双手胡乱解开她腰束、吻进她敞开的衣襟里时,腰束环扣落地的声音,同时也震醒了他。 “绿袖……不行……”楚言困难的抬起头。 绿袖半咬着唇不语,眼眸迷醉的看着他,双手却是将衣衫褪落至肩下,雪白的肩颈肌肤立刻露了出来,并因他阒暗的注视迅速渲染上粉红,晶晶莹莹的火光彷佛在她肤上跳动,娇怯的模样格外诱人。 “绿袖……”他喉咙顿觉乾涩,自制与慾望在体内拔河。 脱下多余的衣衫,绿袖细弱的手臂转向颈後,欲解开最贴身的抹胸,楚言却立刻向前,以手掌覆住她的动作。 “楚言?”下一秒钟,她眼前一暗,整个人软软倒进他的怀抱里。 楚言大口大口的喘气,捞起落在地上的衣衫,随意包住她的裸露後,紧紧的抱着她,恨不得能将她嵌入自己的身体内。 汹涌的慾望火热未解,该死!她是他妻子、也同意了与他亲热,然而他却不能不喊停。 楚言低头看着她绝美的面庞,不敢再吻她,怕一吻就难以停住;深吸口气,他横抱起她放上床,让她枕在自己怀里。 有她在怀的感觉太美好,他眷恋的舍不得放开。 尽管心中再自信,话说的再满,但面对兵戎之争,谁也没有把握可以全身而退;如果他真有了万一,她又成了他妻子,以绿袖对男人之事纯然的天性,她一定会为他守节一生,但他怎么忍心见她无依? 留下她的处子之身,也是为她日後改嫁作保障;尽管,他会很想杀了那个拥有她的男人,但谁叫他不能回来?也许这种只允许她属於他的霸道,也是一种叫他不手下留情的好理由。 在这一夜,他只是搂着她,什么都没做。 如果他在明天的生死之约结束後还能回来,那么,她就是他的了。 第十章 当房里真正照进白天的日光时,绿袖才悠悠醒来。 楚言! 她倏地睁开眼,想起昨夜的事,顾不得羞的连忙下床,房内却已无人。 绿袖低头看着自己整齐的衣衫,知道必是楚言在离去前,细心为她穿着而成:否则衣上不会连一点睡眠的凌乱痕迹都没有。 昨夜……他并没有占有她,为什么? 绿袖心思转动,忽尔一震。 不……他不可能会是那种想法……不会是! 绿袖已隐约猜出楚言的用意,她打开门立刻往外奔去。 “少夫人。”岳总管也匆匆由前院而来。 “岳总管,有事等我回来再说,先告诉我,有没有看见少爷?”她忙问。 “呃……少爷似乎一早就往城北而去:少夫人,外面有人要找你。”岳总管连忙说。 “等她入厅等候,我要去找楚言。”绿袖说着就要走,岳总管及时拉住她。 “少夫人,外面那位姑娘坚持立刻见你,她说她姓钟,从京城来,是你写信请她来的。” 京城?钟? 她写的信?! 难道会是…… “快带我去见她。”绿袖急急道。 “少夫人请随老奴来。” ※※※ 城北郊外的长里坡上,葛青槐一身青衣,持着剑立在坡上等候。 楚言在约莫十丈外停下,下马缓缓走上坡。 长里坡四周没有任何大的景物或树,只有一片乾黄的土地与高过半身的奇#書*網收集整理长草枝,这里是入北城门与出北城门必经的道路,平常少有人烟;坡上两人隔着二丈的距离对立站着。 葛青槐先开口:“我一直以为我们是好朋友,四年前你离开京城时,甚至是感激你的,没想到——今天我还是得杀你。” 楚言只对他第一句话挑了下眉,不表赞同也不反对。 “我一直在想,如果我们从来不认识,对我来说是不是好一点?如果没有你,玉郡主就会完全属於我。”说到最後一句,葛青槐难掩愤恨。 又来了,这种理由他实在听腻了。 “她是你的妻子,你们的家务事与我无关。”楚言不耐烦地道:“再说,我已有妻子,也不在京城谋生;现在是你来打扰我的生活,就算你现在身为王亲,也没有权利任意打扰百姓的生活吧!” “楚言,你应该很清楚我来的原因,为了玉郡主,我不在乎杀人。”葛青槐激动的向前一步。 “杀了我又能证明什么?” “证明我比你强,证明我比你更值得让郡主放在心上。” 楚言差点当场翻白眼。 拜托,用膝盖想也知道,自己的老婆心里如果老是放着别的男人,那身为丈夫的人应该先反省自己的失败吧;结果这家伙是来这里杀人,还伤了他的妻子,真是——可恶! “葛青槐,我最後再说一次,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没兴趣听、也没兴趣理,如果只为了这种原因,根本不值得我动剑。”要让他动剑,起码得有更好的原因,例如:保护他的小妻子绿袖。 至於这种别人家的事却要他拿命来玩,他又不是活久嫌腻、更不是吃饱撑着没事做;所以,恕他没空奉陪。 “如果要尊夫人心里有你,你就该想办法让尊夫人除了你、再也想不起别的男人,而不是吃饱太闲的拿着剑,到处想杀了引起你妻子注意的男人;失陪了!”懒的多说,楚言决定不甩这场挑战,回家找绿袖缠绵去。 “慢着!”葛青槐飞身挡到他面前,举起剑对准他。“要离开这里,除非你先打赢我。” “让开。” “我们之中只有一个人能活着离开这里,不是你、就是我。”葛青槐丢出生死状纸。“签下你的名字。” “无聊。”楚言连接都懒的接,任那张纸掉落地面。 葛青槐冷笑。 “楚言,离开京城才四年,你连跟人比武的勇气都没有了吗?” “有什么理由我该跟你比?”别人家的家务事,他、没、兴、趣。 “如果你不想比,今天就不应该来。”那他会知道楚言只是个没瞻的懦夫! “我不来,你会就此回京城吗?”楚言反问,无所谓地道:“如果你会回去,就当我没来过,当我是个懦夫也可以。” “除非能杀了你,否则我不会回京城。”葛青槐肩臂微动,剑鞘随即滑落。“就算你不签生死状,也休想逃过这场决斗!” 话落,葛青槐飞身攻击,楚言侧身避过第一道锋利的剑尖,而後连续闪身避过葛青槐好几道攻击。 他不想动剑,真的;但是这种情况看来,他不得不再度亮剑。楚言冷静的想着,居然是为了别人家的女人动剑——无力! 为了不让自己有危险、也为了制住对方,楚言终於还是拔出他常年收在身後的软剑,出招反击。 刀剑无眼也无情,在生死对搏中,任何一点失神,都可能是招致失败与丧失生命的原因,楚言向来不轻敌,即使知道对方的实力也一样。 在对战中能谨慎与冷静、和不主动招惹战事,是他迄今能不败的原因,他不打算有例外。 对招愈久,楚言愈冷静;而葛青槐一开始就只想置对方於死地,每一招都狂猛而不留後路,而每次攻击,都像是即使与对方同归於尽也不在乎的表态,这让楚言应对的更加小心。 短兵相接,楚言的剑每招都阻隔住葛青槐的攻击,葛青槐没使剑的左手忽然滑出一只短匕往楚言刺去。 楚言眼明身动立刻闪过,软剑缠住葛青槐的长剑回流直上,锐利的剑锋划过葛青槐的手臂,葛青槐受痛的右手直觉一缩,长剑随即被软剑勾开,脱出葛青槐的掌握。 楚言身形向後飘退数步,长剑就竖立在他与葛青槐之间。 “还要继续打吗?”他撤回软剑,长剑直挺挺的插在地上。 “当然。”葛青槐阴沉的一笑,抛出左手匕首攻击的同时,整个人也往前冲,拔起地上的剑继续出招攻击。 楚言及时反应的挥开匕首,在一连串快速攻击中,以软剑横挡在自己面前,躲过了葛青槐的攻击。 隔开剑尖刺进咽喉的可能性後,楚言再挡开一剑,然後化被动为主动的反攻一剑,锐利的剑划过葛青槐的右上臂,然而葛青槐并没有因为痛而退缩,反而不顾一切的举剑向前刺。 楚言的手臂因而见血,而葛青槐也因为这项反击而让自己的手臂受创更深。 楚言反手一转,软剑直挺挺的横举,眼神锐利的准备伺机出击。 而葛青槐右手臂上的伤口深可见骨,不断流出的鲜血和疼痛,让他无法顺利的再举起剑,脸色一片惨白,但他仍然以愤恨未消的眼神,恶狠的看着楚言。 楚言在心里叹口气,踢起地上一块石子,以手拾起,然後丢向葛青槐。 葛青槐想闪开,但动作却迟缓的来不及避开,让石头打中他右肩上的穴道。 穴道一点,急速出血的状况也随之变缓。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感激你。”葛青槐表情沉黯。 “我不需要你的感激。”只要他别再来打扰他和绿袖平静和乐的生活。他就阿弥陀佛了。 “事情还没结束。”葛青槐露出像困兽预备做最後一搏般的阴冷微笑。 楚言本能的立刻全身戒备,就在葛青槐以双手握剑,全力想冲上前做最後一搏的时候,一道娇叱声穿破血腥的空间,同时传进两个男人耳里。 “青槐,住手!” ※※※ 熟悉的声音凭空而降,葛青槐直觉停下动作,转回头—— 就见上官绿袖与一名身着华丽服装的女子并骑马匹、速度飞快的奔上长里坡。 两个男人都没料到会有这种状况发生,一时之间都只能呆呆的看着那两个女人朝他们骑来。 “郡……郡主?” 那名身着华服的女子在看见葛青槐後,迅速下马奔向他,看见他臂上的伤後,所有责备的话都梗在喉里。 “你……你太任性了!”她低咽一声,心疼的看着那道血红的伤口。 “郡主……” 绿袖并没有像玉郡主那样下马奔向自己的丈夫,在看见自己丈夫身上并没有什么大伤口後,她放了心,然後,狠狠的瞪他一眼,在楚言还没反应过来时,马儿一掉头,就往来时路奔回去。 “绿袖!” 见她转头就走,楚言收起软剑,立刻施展轻功追了上去,一边还吹哨音唤回自己的马儿。 绿袖没回头的策马直跑,楚言足下一点,身形立刻跃起,在空中翻过身後,稳稳落坐在上官绿袖身後。 “绿袖,停马。”他双手环过她,想控制住缰绳,绿袖却是偏着身不断挣扎。 “不要!你下去!” “绿袖!” “走开!去骑你自己的马!” 绿袖手肘直往後推,想把他赶开,楚言立刻发挥强壮男人的本色,以蛮力夺过马儿的主控权,然後以一只手臂就将她双手连同纤细的腰身整个抱住,叫她动弹不得。 “嘘——”他停下马。 “放开我!”绿袖不断挣扎,让两人胯下的马儿不太安静。 楚言当机立断的将她抱下马,然後才放开,绿袖立刻转头就走,楚言两三个大步追上,将她扯进怀里。 “绿袖!”他几乎想叹息。 “放开我!”绿袖根本不看他,只想远离他,又是挣扎、又是拍打着他。 楚言突然闷哼了声。 绿袖动作随之一顿,举起的左手停在半空中,看见下方正是他臂上泛血的伤口,一时之间迟疑,就又教楚言给搂了去。 “绿袖,别气了。”他将她整个人抱搂在怀中,让她的脸靠近他的胸膛。 “放开我!” 绿袖的声音模糊的从他胸膛里传出,语调像是愤怒的抗议,还伴随着一只细拳捶上他胸膛。 “答应我你不会再转身就走,我才放开你。”他可不要再来一次追妻了。 绿袖浑身僵硬的闭嘴不答。 楚言暗叹口气,想来这次绿袖气的不轻;但首要的,他得让她的愤怒用话讲出来,因为如果让绿袖一直气闷在心里什么都不说,他敢打赌,这波怒气要消,他可能会等到地老天荒。 “告诉我,你在气什么?”他放柔了语气问。 绿袖不理他。 “气我昨天点了你昏穴?” 绿袖依然不理他。 “还是,气我昨天没和你圆房?”这种言语屡试不爽。 “你胡说什么?!”她立刻抬头瞪他。 “你总算肯看我了。”就算是瞪他也好。 楚言语调温柔,脸上有着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绿袖推开了他,背转过身去。 楚言当然是立刻又走到她身後,不过他这回没搂抱她,只是将两人的距离保持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 “会点你昏穴,是不得已,我只是——” “只是为我着想?”她轻笑着接话,回过身,让他看清楚她脸上笑容里的凄楚。“如果你没有信心要我,为什么当初不肯乾脆的签下休书,让我离开?” “我绝不会休妻!”他惊恐的再度重复。 “是,你不休妻,但你的行为,却比休妻更伤害我。”她望着他,泪水含在眼眶,眼睛眨也不眨,一个字一个字清楚的指责:“你以为我不懂你昨天不和我圆房的原因吗?就算你再自信满满,但面对生死决斗,有什么变数没有人可以预知;你不和我圆房,是因为你怕你自己若是不能回来,那么保有我的处子之身,可以多一个让我能见容於未来夫家的条件是吗?” 她都知道?!楚言再次愣诧於妻子的慧黠。但他呆愣的反应,却正好印证绿袖所想的都是对的。 “你、你浑蛋!”两颗泪珠随即掉落,楚言立刻向前一步想擦去,绿袖却自己後退一步,以手背狠狠的抹去泪滴,谁知道愈抹,眼泪掉的愈多;她气的不擦了,转身就跑。 “绿袖!”楚言立刻飞身挡到她身前,绿袖就这么撞进他怀里。“绿袖,对不起。” 他几乎是叹息地解释:“我昨夜只能想到,这样做对你最好,世间出乎人意料的事太多,而我不能一一顾及,我只能挑我认为最好的事来做。”现在他知道有一个聪慧妻子的坏处了—— 就是你休想瞒住妻子任何事! “如果你真把我当成妻子,就不会那么想;夫妻应该是一体的,有任何事要共同面对,而不是像你这样,把我拒绝在外、自己一个人去面对危险;如果你这样叫为我好,那我无法接受,我们不要当夫妻了!”说完,她又推他想离开他的怀抱,但他不许。 “我们一定要当夫妻。”他坚定地道:“我不後悔昨晚那么做,时间如果再重来一次,我还是会那么做。” 楚言定定的看着她,看见她眼里的伤心;绿袖同时也看见他的坚决。 一旦他决定了什么事,不管是对是错,只要他觉得对她是好的,他就会做。她可以继续怪他,但不能忽视他这种举动所透露出来的真心。 如果他不在乎她,不会为她着想,忍住自己发焚的慾望,就是自制不对她越界;可是他这种行为也让她觉得难过,怀疑他究竟有没有把她当成妻子看待。 怪他也不是,不怪他也不是,绿袖低咛一声,只能无助的埋在他怀里哭泣。 楚言立刻慌了手脚,只能笨拙的安慰她。 “绿袖,嘘,别哭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别哭了……” “我……我好怕……” “别怕,瞧我现在不是好好的搂着你吗?” 她摇着头低咽,“我好怕你出事、好怕我来不及……当我醒来没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来赴约了……” “我不会丢下你的。”他抱着她,脸埋入她的发丝里。 “我怕……我会再也见不到你……” 那种当她醒来却看不见他,不知道他能不能回来的恐慌吓坏了她,她只能想着要赶快找到他,如果他真的有事,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必须见到他、必须看到他平安无事…… 她颤抖着身子低低啜泣,楚言只能搂住她,什么都不能做。 然而就是这样温暖就够了,好一会儿,绿袖慢慢平静下来,哭泣停了,只留下哭过之後的哽咽。 “郡主怎么会来?” “是我写信请她来的。” “你什么时候写的信?” “在你告诉我……你过去和葛青槐的事後,我就写信请人送到京城,告诉她葛青槐的事,请她来阻止。”绿袖回道,思绪渐渐恢复清明。 “郡主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今天早上。”她又深吸口气,抬起头。“她及时赶到,岳总管说看见你往城北来,我和她立刻骑马追来,幸好——还来得及。” “我不知道你会骑马。” “是红嫣硬逼着我学。”她顿了下。“郡主答应我,她会将葛青槐劝回去,也祝我们白头偕老。” “我不是说过,要你别管这件事吗?”楚言有点哭笑不得,结果她还是背着他写信给郡主。 “你只知道接受别人的挑战,根本不会在乎我担不担心;你们两个人根本没有什么深仇大恨,又为什么要弄到兵戎相见、生死相搏?如果能让郡主来打开葛青槐的心结,不是很好吗?这么一来他们夫妻之间也不会再有什么猜疑,葛青槐也不会一天到晚想杀掉你这个郡主的“旧情人”。”她说完就气呼呼的别开脸。 这些男人都只知道逞强斗狠,一点也不能体会她们女人的担心——呆头鹅! 楚言眼尖心细的发觉妻子又有动怒的前兆,连忙陪笑脸。 “呃,还是你想的周到,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别生气了好吗?”娶到一个聪明的妻子第二个坏处——就是别以为事情永远在自己的控制之下,因为那个也很聪明的妻子,绝对会有意外之举,让你防不胜防。 不过也好啦!这样一来,至少葛青槐不会再来找他的麻烦,以後他只要顾好自己的妻子就好。 但是他的妻子——绿袖姑娘,不看他、不理他。 “我受伤了,你不担心吗?”装虚弱,苦肉计有没有效? 绿袖看了看那伤口,硬着心道:“活该。” 只是小伤口,没有什么大碍,她才不要大惊小怪;反正他是男子汉嘛,事事都只靠自已、认为自己很强,那就别因这种小伤口喊痛。 “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楚言低头逗着她。 “痛死你最好。”她回瞪他一眼。 “绿袖,我美丽的小妻子,你真的还不肯原谅为夫的吗?我不是故意点你昏穴,我也保证,今天晚上,绝对不会再让你独守空闺。”男子汉的保证会不会比较有效? “你、你……谁跟你说那个?!”绿袖跺跺脚离开他,牵了自己的马就走。 楚言立刻牵着自己的马追上去,与妻子并行。 “绿袖,别生我的气了,我答应你,以後绝对不再一意孤行,任何事都跟你商量。”有了这次的前车之监,他想以後还是多“尊重”一点妻子的意见会比较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事一定要告诉我,我们对彼此都要坦白,好吗?” 绿袖没回答他的话,走着走着,停下脚步,拉起他受伤的那只手,掏出手绢细细擦着上面的血迹。 楚言望着她的举动,脸上浮现她有没有回答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已经不怪他、不生气了,否则她不会在意起他的伤口。 绿袖是那种生气会让你知道,不会让你猜不着她情绪的坦白女子,而他就是钟爱她这份不扭捏的坦白。 从成亲後刻意遗忘的拒情,到回家後见到她的怀情、对她动情,到如今的钟情,他想不出来,世上还有哪个女子能在让他心疼情动之余,又对她的慧黠应接不暇;连今天的事,明明不是她一个文弱女子所能介入的武斗,她却仍是以她的方式介入了,只因为她在意他这个相公。 在拭净他伤口上的污渍血迹後,她小心的将伤口包紮起来,免得再沾上风沙;楚言就在她包紮完後,轻拥着她入怀。 “绿袖,我爱你。”他俯身在她耳畔低诉。 绿袖一震,水盈大眼立刻抬起,望着他的眼;而他眼里,只有一片醉溺人的深情,只对她。 她也柔柔的笑开,眼眶却迅速湿濡。 “真的爱我,就不要再背着我一个人冒险。” “不会了。”他保证。 “还要做夫妻?” “要。”他毫不迟疑。 绿袖轻笑的泪眼,再不迟疑的依入他怀抱里。 她终於等到他的真心、他的重视,与——他的尊重。 “我爱你。”她在他怀里低语回应,引来楚言身躯的巨震,然後是紧密的怀抱,强悍的只想将她嵌入自己的骨血里。 “我以性命发誓,会爱你、守护你一辈子。”终於听见她的爱语呵。 什么自由、什么是不是被逼着娶妻,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此刻在他怀中。 他的妻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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