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宫四姝03]《风琤》

作者：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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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末春时分，终年覆雪的祁连山依然是一片白色世界。然而隐没在叠叠的山峦后，却藏着一座不为人知的宫殿。

绕过纡纡回回的长廊，宫殿内与宫殿外的景致完全不同，围着八卦形状而建的宫殿里丝毫感受不到外头足以透骨的寒气，不但气温一片和煦，各色异卉奇竹更是灿烂的令人目不暇给。

一大早，风雪楼便传出一阵悠扬的琴音，和着风雪楼里盎然的绿竹飞叶，乐音然，绿衣飘然，楼园景致宛如仙境。

“风琤。”一抹火红似的身影飞扑而入，挟带着一股迫人的掌气，在穿过竹叶后袭向琴音的来处。

但见原本悠然抚琴的绿衣女子左手轻往桌案一拍，连人带琴的适时飞跃而起，避开了红衣女子的袭击。

“风琤，你还是这么沉得住气。”一招落空，红衣女子朗声笑道，看着那名绿衣女子抱琴翩然落地。

风琤是她们四人之中个性最沉稳的一个，不像她好动、不似水玥的单纯天真、也没有雷玦那种太过一板一眼的硬脾气。她们三人一致推崇风琤是四人之首，至少她行事比其他三人来的沉稳，个性也温柔多了。

到现在，焰珂还是很怀疑，为什么她和风琤相处了那么久，却一点都没有学到风琤的优雅温柔，难道……学琴跟学武真的差那么多吗？

“雷玦不在，宫里少了个能陪你过招的人，所以你只好无聊的往我这里跑吗？”绿衣女子笑着道。

“是呀。”红衣女子鸠占鹊巢的往绿衣女子原来坐的位置一坐，百般无聊地道，“你爱抚琴、水玥爱舞乐，只有雷玦的嗜好和我相近，平常找她练功练习惯了，现在她一不在，害我真的好无聊。”

绿衣女子婉约一笑。

“焰珂，别急，或许很快就轮到我们了。”

雷玦和水玥先后应玉牌之请而出宫，依这样的速度加上宫主若有似无的暗示，她相信她和焰珂的出宫之期也不远了。

“如果真的很快那还好，就怕到时候连你都出宫办事了，只剩我一个人在宫里，那我岂不是要无聊死了。”焰珂什么都好，就是静不下来。

“东方大哥一直都在宫里，如果你真的太过无聊，也可以去找他练功呀。”风琤建议道。

“东方大哥？！你饶了我吧。”焰珂翻翻白眼，做了个敬谢不敏的表情。

以她的武功哪敢跟东方大哥过招呀，那就好像是小孩子在大人面前耍招一样，根本不堪一击。而且，东方大哥的个性那么冷，就算她是属“火”的焰珂也不敢轻易靠近，万一她这把小火被冻灭了，岂不是自找苦吃？

风琤走近她身旁，将琴放在桌案上后在另一旁坐下。

“你呀，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变得沉稳一点，老是这么莽莽撞撞，以后一定会吃亏的。”

“没关系嘛，反正有四位大哥三个姐妹，再不然上头还有个宫主在，如果我被欺负了你们可以帮我讨回公道。”焰珂一副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的模样，才不管以后的事呢。

“你呀，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才好。”听到这种话，风琤只能摇头叹息。

“唉呀，别说我了，不知道雷玦和水玥她们的任务进行的怎么样了？”焰珂支着下颔想着。

“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毕竟有西门大哥和南大哥在背后跟着，要说会出什么大问题也不太可能。

“我不懂。既然宫主要四位大哥帮着我们，为什么不直接让四位大哥去执行任务，反而要我们去完成。”

“也许，这是一种试验吧。”风琤猜测道：“我们自小在宫里长大习艺，但从不知道外头的江湖是怎么样的，可是四方堂主早已是江湖中人人闻名丧胆的人物。宫主的用意，或许就是想磨练我们。”

“是这样吗？”焰珂说着，“可是宫主也不见得就出过宫，为什么宫主对江湖中的事会那么清楚？”

风琤笑望着她。

“你忘了南大哥每天会传回江湖中大大小小的消息。所以，宫主就算不出宫，也能知天下事。”

只不过要看完那么多的报告，还得记的一滴不漏，遇事时能随机应用，宫主的聪颖在这里便已彰显无遗。

她们四个，说是宫主身边的四婢，但其实宫主的生活起居她们能照料的并不多，而真正的护卫之责，恐怕也落不到她们头上。

“其实我不担心雷玦，因为她的剑术毕竟不弱，倒是雷水玥，她什么都不行，连水相神功也练不到八分火候，要真遇到武功好一点的人，她铁定就无法应付了。”说起身子骨柔弱的水玥，焰珂就无法不担心。

“我想，没人舍得欺负水玥的。”

水玥也许算不上是什么倾国倾城之姿，但她生来就一副惹人疼惜的模样，任何人都舍不得她受什么苦，就连一向与人保持距离的南大哥也抗拒不了水玥的魅力，在为水玥治疗多年后，对她疼若亲妹。

“不管怎么说，能出去玩一玩总是很好的。”焰珂无比羡慕地道，天知道待在宫里她都快闷死了。

风琤一见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得无奈的一笑。

“不如这样，我们到宫外绕一绕吧！”焰珂眼睛亮晶晶的提议。

“宫外？不太好吧。”

“风琤，好啦好啦，反正我们只出去一下下，也没有离开云流宫的范围呀，应该没关系的；再说，我们只是去逛一逛、跑一跑而已，又不会做什么事。”焰珂不遗余力的劝说着。

“可是……”

“唉呀，好啦好啦。”焰珂不断扯着她的衣袖，“再不出去透透气，我都快问呆了。”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种撒娇带耍赖的方法，敢情你把水玥的本事都学会了？！”风琤被她的模样给逗笑了，忍不住取笑道。

焰珂不是很坚持女子也要有大丈夫的气概吗？

“呃……非常时候用非常手段，偶尔借用一下，水玥不会介意的啦！风琤，好啦，我们出去逛一下，待会儿就回来了嘛！”

风琤觉得自己的衣袖快被焰珂扯破了，连忙道：“都是你说的，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出去逛一逛。”

“呀，太棒了！”

焰珂欢呼一声，拉着她就往外跑；风琤连自己的琴都还来不及抱稳，人就已经被焰珂给拖往外头去了。

瞧她急切的模样，风琤一面跟上她的速度，一面摇摇头。

或许该叫作“风”的，应该是焰珂才对。

※※※※※※

为了夫人的托付、为了少爷，说什么，他都不能死在这里。

杳无人烟的山林里，他跌跌撞撞的不断向前急奔，每跑一步，都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但是他不能停。尽管他身上伤痕累累，但他没有空停下来包扎。

他只希望，他还有一口气可以赶到那个地方。

想起两天前的那一幕，他心头就浮上一股强烈的气怒与愤恨——

“糟了，是秋福！”女声一阵低呼。

一声跌撞，让房里头相缠的两人立刻分开。

“什么？！”

“快去追他，不能让他有机会再说话。”

这话提醒了呆愣的男子，他立刻跳下床着好衣装，然后追了出去。

女子也立刻下床穿上衣服，拿出床头暗格里摆放的利器，快速的开门追出去。

她是费了多少心思、还牺牲了自己才换得今天的地位，现在好不容易快达成目的了，绝不能被秋福那个老不死的给破坏了。

他必须死！

老爷不在，又没凭没据，就算他将看到、听到的事实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他；现在全庄的人相信的，是那个恶毒的女人。

想起夫人临终前的托付，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做到，不能让夫人死不瞑目。

枉费！枉费！

枉费夫人当初好心的将他们这对穷困潦倒的兄妹救进府中，让他们不必再为生活的困顿而流落街头，结果换来的……竟是丈夫的别爱，还赔上自己的一条命。

而少爷……少爷……

“咳、咳……”他跑的又急又喘，伤势沉重的咳出血。

他脚步蹒跚，却强撑着不肯停下来，一步、一步、再一步……他辨识着路径，还留意着后头有没有追兵，连日连夜不曾休息的赶路，加上愈益严重的伤势，让他觉得自己仿佛随时都可能倒下。

“啪”地一声，他再度仆倒在地。

剧烈的急喘让他几乎顺不过气，他狼狈的撑起自己，挣扎着想站起来，他不能倒在这里。

“想不到你这条老命还真能撑，居然能够逃到这里。”

一眼望去到处是树林，突然传出的声响，像是在他身后、又像是在他身前。

“啊！”他惊喘一声，扶着树木站起来，惶恐的望着四周。

“何必再逃？”含着得意的男声扬道，“反正你都这把年纪了，再活也没几年，又何必让我费那么大的工夫追你。”

“你、你们……”他因伤重而晕眩，感觉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响起，他根本分不清楚想杀他的人到底在哪里。

“要怪，只能怪你多事。”带着一把折扇看似翩翩公子的男人忽然从他面前的高处落下。

“你……”他惊惶的看着脸带笑容，眼里却全是杀意的男人。

“我和胭儿好不容易才要得到的富贵，怎么能被你这个糟老头儿给破坏了？！”他一步步地逼近。

“你……你饶了我吧。”他求饶道，随着男人不断的逼近而更加惊慌。

“你认命吧！”男人得意的大笑。

男人手一抬，袖里的杀机迸现，一运气，右手掌渐渐呈现致命的黑色。

秋福见状连忙再度求饶：“求求你……求求你……别杀我——”

他不断的鞠躬、双手合十的拜托，但男人不为所动。

就在男人一步步接近他的同时，他抓起地上的泥土，在男人出掌之前用尽全力的撒了出去——

“看毒镖！”

男人一听，连忙以袖子掩住脸部，转身退了两步避开，眼神一定，才发现自己被骗了。

就趁他退后的同时，秋福连忙爬起来往一旁的山道拔腿狂奔。

“可恶！”那个老不死的！

男人咬牙切齿的再度追了上去。

秋福不以为自己真的逃得掉，但是他不能死在这里；无论如何，他必须赶到那个地方。

“秋福，你逃不掉的。”男人恨恨的急迫。

想不到受了那么重的伤，秋福居然还有力气跑到这里，他不相信秋福还能活，但是不亲手杀了秋福，回去对胭儿绝对无法交代。

后头的威吓不断，秋福再累也不敢停下来，他拼了老命的冲向那个愈来愈不可能有人的寒冷山区。

冲上层层密林，四根石柱就在眼访了——

夫人，请您护当老饭，让老奴来得及为少爷做一点事————

才想着，男人已经追了上来，拦在秋福面前，他出掌又狠又快，秋福根本无法闪避，转眼间，秋福的胸前已经中了致命的一掌。

“你的好运只到这里了！”男人掌势未收，准备再发一掌结束这个老头的命，然而，四周的气氛突然变了。

“叮——”

一道琴音响起，在这杳无人烟的山林里显得无比诡异。男人警觉的停下即将发出的毒掌。

“谁？”他逡目扫向四周。

秋福中掌呕出血，但也听见了那道奇妙的乐声。

在那声足以撼人心魄的琴音消失后，一道道似行云流水般的平和乐章，清清脆脆的回荡在山林间，弦音圆润优美的仿如天籁，瞬间消弭了现场浓厚的杀机与血腥之气。

男人失神的听着琴音，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谁？出来！”

除了弦琴之声，山林间没有其他回音。

男人仔细的找着，始终看不到任何人影，是以决定先杀了那个对他充满威胁的老头再说。他向前准备再一掌送秋福上西天，可他身形才一动，一阵戏谑的笑声已穿过琴音，响遍了山林。

“在这么优美的琴音与山林里，你居然还想杀人，果然有十足的恶毒心肠，适合当坏人。”

“谁？”男人再度顿下脚步，对这个能以内力传递声音的人感到心悸，更可怕的是，他一点都感受不到对方存在的气息。

“这里不欢迎心存恶念的人，在我还没有改变主意之前，你最好快点离开。”收起戏谑，她警告的语气表露无遗，“就凭你，也想管本大爷的事？”他壮着声，不相信一个女人真有通天的本领。

“大爷？”警告声再度转成戏谑的讽笑，“你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充其量不过是个男人而已，我有什么好不敢的？！想在这里闹事，也要看你是不是惹得起这里的主人。”

“就这片荒凉的山林，主人也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男人不屑的冷哼。

“唉，我真是可怜你。”她叹了口气。一个人如果笨的太彻底，就真的没救了。

云流宫岂是可以任人谩骂的地方，宫主更是不容人轻亵，她已经看到丧钟在这个男人面前敲起了。

一批青衣人忽然出现，包围住措手不及的男人；看见他错愕的呆样，女子毫不客气的大笑。

“你们是谁？”男人警戒的看着青衣人，猜测着他们的身份。

“敢在这里闹事，可儿得你不但不长眼，而且还不够聪明。”女子的声音转向那批青衣人，“你们还在等什么，这人不但想在这里杀人，更瞧不起宫主，你们不好好教训他吗？”

话声才落，那批青衣人个个面露怒气，一群人立刻围向那个男人，逼得本来追杀的人反被人追杀，为了保命，只好狼狈的逃走。

青衣人一出手，琴音立刻停止，一红一绿的身影迅速飞落下来，弯身看那名老者的伤势。

“老伯伯，你还好吗？”焰珂扶起受了重伤的老人。

“咳、咳……多……多谢……”老人想道谢，但已力不从心。

风琤一手抱着琴，一手执起老人的手把脉，然后，朝那名红衣女子摇摇头。

“老伯，为什么他要追杀你？”

“他……咳、咳……”自知时间不多的老人只摇摇头，反问道，“请……请问……云流宫……”

焰珂与风琤彼此交换过眼神，那批青衣人正好也在这个时候返回。

“你到云流宫有什么事？”

老人看到那批青衣人，似是松了口气，眼神漾出笑：“你们……是云流宫的人……那，我的要求……”他掏出玉牌。

“是‘风’字玉牌？！”焰珂低呼。

风琤脸色微变，连忙运起内力拍向老人周身大穴，稳住他最后一口气。

那批青衣人中已有人奔回通报，不一会儿，青龙堂堂主东方情也赶到。

风琤站了起来。

“东方大哥，他有‘风’字玉牌。”

东方情点点头，然后取代了焰珂的位置，一边稳着老人的气息，一边听着他气若游丝的遗言。

看着这一幕，焰珂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

“难不成，我真的成了最后的那个，得一个人孤单待在宫里的人吗？”她双肩下垂，好自怜的喃语。

※※※※※※

吩咐手下好好安葬那名死者后，东方情持着“风”字玉牌立刻回宫；风琤与焰珂则相偕慢慢散步着走回宫。

“风琤，我莫名其妙的预感果然要实现了。”焰珂哀叹不已。

风琤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这种事哪有什么好争的。再说，你也看儿了刚才的情况，那个老人被追杀，就表示会带来的事一定和血腥脱离不了关系。”

偏偏，她平和的个性实在无法喜欢打打杀杀的生涯。

“对哦。”这么一说，了解风琤的焰珂表情转成同情了。“可怜的风琤……”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对了，刚才你为什么不用琴音对付那个男人？”像那种会追杀老弱妇孺，一点都称不上君子的男人，焰珂最讨厌了。

“那个老人已经受了重伤，承受不住的。”风琤解释道。

“原来如此。”

两人才走到宫门前，东方情已经由宫里再度走出来。

“风琤，宫主要见你。”

“果然。”焰珂叹口气，看着他们两个，“你们先走吧，不必理我。”想到风琤也要出宫，焰珂就提不起劲了。

“你先回风雪楼等我吧。”风琤说完，便和东方情一同走。

来到大厅，东方情与风琤己看儿宫主坐在纱帘后头。

“参见宫主。”拜见后，东方情退到一旁。

“宫主找我，是有事吩咐吗？”风琤问道。

“刚才的事你也在场，雷玦和水玥前后离宫，我想，你心里应该也明白‘风奇+shu$网收集整理’字玉牌出现所代表的意思了。”

“风琤明白。”她福了福身。“请问宫主，风牌主人要求的是什么？”

“风牌主人要求我们保护一个人，‘秋悟山庄’的少庄主，秋寒星。”

“秋寒星？”

“没错。”云流宫主接着道，“刚才被追杀的那个老人，是秋悟山庄的老总管秋福，至于他为什么会被追杀，他没有说的很清楚，只要求我们保护秋寒星，让秋悟山庄回到秋寒星手中。”

“这……”风琤不太明白。

为什么要保护秋寒星？而山庄的继承者原本就是庄主的儿子，为什么又有“回到”之说？

“详细的情况，目前并不清楚。秋悟山庄一向与世无争，秋庄主为人乐善好施，从不与人结怨。这几年之中惟一发生过的大事，便是庄主的元配夫人病逝。秋庄主续弦之后，秋寒星便离家出走，从此浪迹江湖，只有在自己的母亲忌日之时，才会回到秋悟山庄。”宫主说着过去的事。

续弦？难道这和老管家被追杀有关？风琤蹙着眉怀疑的想道。

“风琤，秋寒星虽然算得上是磊落的男子，但浪迹江湖后，个性难免有些转变，除了玩世不恭，他更是花楼里有名的浪子。如果见到他，你得小心自己不被他所迷惑。”

风琤一愣，然后点点头。

“谢宫主提醒，风琤告退。”得到宫主的首肯，她翩然转身离开。

“宫主，秋寒星会对风琤有不轨的举止吗？”东方情问道。

“很难论定。就他过去的行事风格来说，他是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具有姿色的女子。尤其，风琤是一个任何男人看了都会动心的女子。”云流宫主只是陈述，并不下断语。

“如果真是如此，风琤的处境岂不是很危险？”东方情皱眉。

他也是男人，很清楚一个纵横情场的男人要诱惑一个对情事完全不懂的女子，绝对不是件困难的事。

看着他略带担忧的神情，云流宫主已经猜到他在想什么。

“东方，你不必担心，我想风琤会知道该怎么应对的。”如果注定风琤会陷入情关，他们就算能防过这次，也躲不过下一回。

“是。”东方情不问宫主为什么那么肯定，却相信宫主的话有必然的可信度，因此他不再多问，“如果宫主没有其他事，属下想告退。”

“嗯，你退下吧。”她轻应着点头。

“属下告退。”

东方情转身离开后，由大理石堆砌成的银白色大厅，一下子又安静的仿佛只剩下她一个。

云流宫主起身拨开纱帘，走下阶梯：“下一个，该是焰珂了。”她自语似地道，想起刚才收到不回传回来有关雷的消息。

只差一块，玉璧就能完整回到云流宫，历经两代未曾收回的玉璧却在她掌宫后接连出现，这算是给她的考验吗？

经过数十年，玉牌的主人辗转有过更迭，到目前为止，每个玉牌主人的要求背后所挟带的，有私欲、有恩怨，更甚者有朝廷人物的野心，这么一介入，云流宫往后将难再保持中立的平静——这是她担心的其一。

其二，如果每出一次任务，她就得损失一个手下，那么这种算盘未免也打的太差。但如果运用得当，这未必不是云流宫另一个新契机。

沉思过后，她一扫愁眉的笑了出来。或许，这样的做法会是个不错的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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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落魄江湖载酒行，

楚腰纤细掌中轻；

十年一觉扬州梦，

赢得青楼薄幸名。

长安，自古以来即为重要的都城，尤其在隋、唐两朝盛世中，更是繁荣一时、贵为帝王所居，在江南尚未完全开发以前，它一直是全国重要的政治中心，东西文化交流的大都市。

但自唐末后，经过战乱、随着全国经济重心的转移，长安的重要性渐渐被取代，地位也不如以往，但即便如此，它依旧是全国重要的都城之一。

景物依旧，人事已非。

世间没有永恒不变的事物，也没有永恒不变的人心，是谁说过世上唯一不会变的就是“变”。

啧，真是至理名言。

即使才一年没回到这里，对他来说，长安已经又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这个地方是他的家乡也一样。

一般人回到家乡后第一件事，一定就是和妻子团圆，没妻子的，至少也会回家拜见父母，而他，妻子没有、母亲亡殁，父亲倒是还健在，据他侧面得到的消息，他父亲可健康得很。

有多健康？

以往年的经验来看，健康到可以一见到他儿子就陪儿子练拳，顺便对儿子在外头所谓的“荒唐行径”进行年度总清算，大吼大叫的活络全身气血运行。

想到这里，他这个长年离家的不孝子，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可取之处，至少，他的父亲不会因为安逸而恶劳，因为听说太欠缺劳动的人通常容易生病。

一进入长安城，秋寒星就觉得这里连空气都与别的地方不同，在江湖上闻名的洒脱个性忽然间再也无法洒脱起来；可是今非昔比，踏上此地，旧时的回忆已经无法再困住他了。

唉，还是找个自己熟悉又适合的地方待，这样不仅住的习惯，还可以过的愉快。至于家门，为了避免又是一场年度父子大战，还是甭回去了吧。

主意一定，秋寒星步向街尾最热闹的地方。

比起那个仕途失意，潦倒于江湖后赢得青楼薄幸名的诗人杜牧，他秋寒星在长安的花名也不逊色吧？！

鲜艳的牌楼外，宾客来来去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头传出满是笑意的招呼声。

似乎不管什么时候来，这里的生意都是一样的好。噙着一抹笑意，秋寒星踏进了“醉花楼”的大门。

“您……”醉花楼的嬷嬷一看见他，先是愣了下，接着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后，她脸上堆满大大的笑容迎了上来，“秋公子，您终于又回来了，您走后，都不知道孙嬷嬷我多惦记着您呀。”

秋寒星潇洒的大笑：“孙嬷嬷，我也很想念你呀。”让醉花楼的嬷嬷搂着进门……

“秋公子，您都不知道，少了您，我这醉花楼变得有多么冷清。”

“是吗？”秋寒星目光扫过满楼的宾客，“我看……你这醉花楼没有我，生意反而更好了。”

“唉，这您就有所不知了。”想起这一年来的事，孙嬷嬷就忍不住哽咽，“自从您不要我那个女儿——芙蓉之后，她伤透了心，在您走后不久，就让一个有钱人家给赎了身，当人家的妾室从良去了。”

“哦，这样也挺好的。”倚楼卖笑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有个人愿意为芙蓉赎身娶她进门，这种结果是再好不过了。

“好？唉！”孙嬷嬷一脸凄苦样，“秋公子，芙蓉可是我这里最红的姑娘，她走了，连带的我这间醉花楼也差点儿经营不下去。要是这里经营不下去，您可知道我这个没人要、没人理的嬷嬷就得沦落到街上行乞去了，呜呜……”说着说着，孙嬷嬷还真的当场哭出来。

秋寒星差点笑出来。

虽然孙嬷嬷的确是一个人经营这家醉花楼，但是，年轻时候也是长安一枝花的孙嬷嬷又岂会笨到没替自己留后路？虽然芙蓉被赎走，但那笔赎身费铁定也是一笔天价，再加上前前后后别人为她攒下的钱……如果孙嬷嬷是个乞丐，一定也是最富有的乞丐。

这些话秋寒星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见到一个风韵犹存的妇人在自己面前“梨花带泪”的哭诉她的可怜，就算不同情她，也绝对不可以当场笑出来。这是基本的礼貌，秋寒星谨记在心。

“孙嬷嬷，不会的。”秋寒星扮足君子，温文尔雅的安慰道，“放眼全长安城，有谁不知道孙嬷嬷的？醉花楼是长安城第一大青楼，有你在这儿坐镇，胜过几十个芙蓉，就算少了一个花魁芙蓉，冲着‘孙嬷嬷’这三个字，每天一样会有大批客人上门的。”

简简单单的几句话，孙嬷嬷已经听的眉开眼笑了。

“真的吗？秋公子，您可不要哄我这个老嬷嬷呀。”

“在您面前耍弄口才？不、不，我可不敢在关公面前耍大刀，我说的全都是实话。”秋寒星讲话像发誓。

简单的一句奉承，立刻又让孙嬷嬷乐上半天。

“唉唉，您可不要只是随口说说！哄我这老嬷嬷开心哪。”孙嬷嬷给他准备了一间上好的厢房，“您就是这么会说话又体贴人，难怪芙蓉那丫头对您死心塌地。要不是上回您真真正正伤了她的心，她也不会那么快答应让人帮她赎身。说不定，这会儿她还留在这儿等您。”

秋寒星但笑不语。

女人的青春就只几年，再美丽的花一旦开了总有谢的时候，他何必多惹一朵痴情花？

情呀爱的，从来不是世间的永恒物。

尽管秋寒星一年才回长安城一次，但他一回来可都会在醉花楼里住上好些天。最重要的是，他打赏向来不吝啬，出手阔绰的不得了，光这一点，就够孙嬷嬷对他念念不忘了。

交代了别人去招呼那些花楼里的客人，孙嬷嬷亲自陪着他喝酒吃饭，这就足以证明她多喜欢这个小伙子了。

“孙嬷嬷，人说花无百日红，不过我想你这醉花楼要改写这句话了。”看着外头来来往往、络绎不绝的客人，秋寒星笑着道。

“哪里。”孙嬷嬷听的呵呵笑，再为他斟上一杯酒，“只有您是回来看我这个老妈子的，外头那些人，要不是因为后院还有个吸引他们的人，他们哪会不辞辛苦的跑到这儿来排队受罪？”

“哦？”他挑了挑眉。

孙嬷嬷接着道：“自从芙蓉离开这里以后，醉花楼的生意就一天不如一天，真的沉寂了好一段时间，直到前些日子……”

才讲到这里，后院突然又是一阵混乱的吵杂声，孙嬷嬷直觉皱起了眉。

“秋公子，您先坐会儿，我去看看。”说了声抱歉，孙嬷嬷脚步很快的往后头的庭院走去。

秋寒星悠哉的又啜了口酒，后院的吵杂声不减反增，让秋寒星不禁也好奇起来；是什么事能够吸引这么多人？嗯，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看看热闹。

主意一定，秋寒星起身，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

吵吵嚷嚷，一群男客推挤着往前头涌去；只见后院中的亭子四周都被一层帘幕遮住，根本看不见里头的人究竟是谁。

“张大爷，您可不能坏了我醉花楼的规矩呀！”孙嬷嬷领着众小婢们努力阻止这群色欲薰心的男人们。

“谁说不行？”张大爷粗鲁又毫不客气地道，“在这里，花的起钱就是老大，我来这里是享受，可不是来看人脸色的！”

孙嬷嬷扮着笑脸应对：“张大爷，您当然是我们这儿的大爷呀，可是小琤姑娘可是我们醉花楼里的第一名花，在她还没有允许前，谁都不能强硬见她的。要不这儿那么多官大人权贵之后，他们若是都拿权势来压人，那我这醉花楼就不用做生意了。张大爷，您消消气，别再为难我了呀。”

“哼，不过是名卖笑女，架子居然端的比天还高？！”张大爷不甘的直望向那个帘幕，恨恨的还是见不到人。

“唉哟，张大爷，小琤是我宝贝娇弱的小女儿，她本来就胆子小不堪惊吓，所以我才要好好的保护她呀；各位大爷一定也不想吓到小琤吧？”孙嬷嬷安抚道，“再说，小琤的才华你们也见过的，她一抚琴，哎呀，那乐音美妙的就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不是吗？”

好说歹说，那个看起来最恶霸、最凶悍的张大爷终于又坐了下来，其他人也纷纷落坐。

“孙嬷嬷，我们也来好几天了，每一次来，都给了你不少好处，可你一直不让我们见小琤姑娘，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张大爷高声一呼，身后其他一样为小琤而来的宾客们更群起呼应。站在人群最后面的秋寒星是看热闹看到实在好想笑。

这些人肯定是喝了不少酒，借酒闹事，真亏孙嬷嬷罩得住，遇上这么一群不太理智的人还能面不改色，真是好本事。

不过，看来这个“小琤”姑娘的镇定功夫肯定也很好，不过一帘相隔，她对外面的大吵大闹居然完全无动于衷，难道她真的相信就凭孙嬷嬷一个人，可以挡住这些想借酒装疯的男人们？

想归想，秋寒星还是很善尽他“看”热闹的本分，始终就是站在最后面。离“地雷区”远远的，一点“凑”热闹的兴趣都没有。

“什么规矩？”可怜的桌子被张大爷的蛮力一拍立刻裂成两半，“规矩是有钱的大爷们订的，孙嬷嬷，你立刻叫小琤姑娘出来陪我们，否则别怪我们一个不小心就把这醉花楼给拆了。”

“这……这……”孙嬷嬷急慌慌的看了帘子一眼，“各位大爷有话好说，可千万别冲动，我，我……”她再度看向帘子，但帘子后隐约可见的绿色身影仍是一动也不动。

“哼，我自己来。”张大爷一把推开挡路的孙嬷嬷，大步走向亭子，意图将帘子给拆下。

突然，琴音再度响起。

一连串柔和美妙、教人不忍错过的乐音流窜过每个人的心，让所有人心中的暴戾之气一下子消失的无影无踪，只呆呆的站在原地聆听着那宛如天籁的琴音。

秋寒星也愣住了。

走遍大江南北，乐艺高超的人他见过不知凡几，被公认为绝俗的琴音他也听过。但他从来不知道，天底下居然还有这种几乎可以摄人心魂的乐音存在。

抚琴之人……究竟是谁？

就在众人仍陶醉于琴音所勾勒出的非凡之境时，抚琴的人已经停下拨弄，在下一阵喧哗还没开始前，抱起琴起身离开了庭院。

秋寒星深思的望着那抹始终藏在帘后，此刻又迅速消失的纤细身影，心中对“她”起了兴趣。

不过，他可不会自找麻烦的和这堆人正面争夺，那太费事也太麻烦了，望着庭院中回了神又开始争吵不休的人们，他的唇边不禁泛起笑意。

能把这堆长安城里有钱有权或有势的男人们胃口吊的半天高，让一堆人为她而争吵不休，也真够本事了，最妙的是，到后来她居然拍拍屁股走人，潇洒恣意的让秋寒星不得不佩服。

忽然，他也想见见这位“小琤姑娘”了。自古以来，能才貌兼俱的佳人并不多，而这个拥有绝俗琴艺的神秘女子，是不是也有着令人惊艳的容姿？

秋寒星笑了。他得好好想一想，该怎么样做才是最不费事、又能顺利见到她的最好方法？

不理会还陷在水深火热中的孙嬷嬷，秋寒星转身走回自己的厢房，继续用膳之余，又想到刚才的情况，他忍不住又笑了。

※※※※※※

入了夜的醉花楼，热闹程度绝对不亚于白天；只不过，白天里的吵杂是为了一个小琤，而入夜的喧哗则是众姑娘们的天下。

白天好不容易安抚完所有客人的孙嬷嬷，这会儿总算将所有的客人都交给手下的姑娘们去服侍，她终于松了口气，疲累的跟秋寒星打完招呼后，便决定去歇息，秋寒星正中下怀的送走孙嬷嬷。

夜深后，他单独前往醉花楼里最僻静的庭院，还没正式进入，便望见一抹绿色身影立在荷池畔，遗世独立的仿佛天地仅见。

她默默的望向夜空，神情若有所思……

来到醉花楼已经超过十天，从和孙嬷嬷谈好条件，待在这儿卖艺开始，“小琤”的名号就吸引了无数的客人上门，大把大把的金银进账当然让孙嬷嬷乐的眉开眼笑，进而对她这棵摇钱树宝贝不已。孙嬷嬷当然也想过劝她见客，好好赚上一笔，可惜都被她回绝了。

如果不是为了等人，她怎么也不会上这种地方，更别说每天弹琴给那些不见得懂得乐艺的男人们听。可是，要不着痕迹的接近“他”，这是一个最安全又最不必想理由的方法。

只可惜，她等的人始终没出现。东方大哥说过，他喜好待在青楼，向来不留宿客栈，所以她才到这里来，但如果他一直没出现，也许她该考虑换个地方等。

从秋寒星站的地方看过去，只堪堪能望见她的侧影，白天那隐约的一幕，他已经知道她拥有极好的身段，而此刻，他几乎可以确定，她绝对会是个令人无法忽视的美丽女子。

就在他移动着想接近她时，她双肩忽然震动了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忽然回转过身。

老天！

在月光的照拂下，她绝美的容貌此刻毫无遮掩的显露出来，秋寒星被这一幕震撼住了。

眸似流水、发似流泉、淡扫娥眉、肤若凝脂……

她似乎也吓到了，张大了盈若秋水的瞳眸看着他。

“你……你是谁？”

连声音都像琴音一样好听哪。

此刻秋寒星倒回过神了。既然被发觉，他也索性站出来，走到她面前。

“吓到你了吗？”

她谨慎的看着他，眼神虽然带着防备，却没有孙嬷嬷所说那种胆子小、不堪惊吓的小女子该有的反应。

“公子……该知道这里不是客人该来的地方。”风琤虽然镇定，但突然见到一个陌生的男子，她心头还是有些异样的惊慌。

“那又如何？”他挑着眉反问。

“如果知道，就不该擅闯。”风琤轻声道。望着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她悄悄退了一步。

“但若不到这里，又怎么见得到你：‘小琤姑娘’。”他踏向前一步，不让她如愿的拉开两人的距离，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戏谑。

“公子请回。”她礼貌的请他离开。

“如果我不呢？”

她看着他，语调不疾不缓：“这座院落虽然偏僻，但若真有什么动静，外面的人还是可以听见，公子应该不会希望我大喊救命吧？”

他一怔，想象她可能有的惊慌失措、大吼大叫，忍不住笑，出来。

不，惊慌失措还有可能，但大吼大叫，他想象不出来。

“我倒真想看看你大喊救命的模样。”

“你……”她才想说什么，他又将话接了下去。

“再说，如果你真的大喊，一旦引来更多人，只怕你不见‘客’的惯例便要因此打破了。”

见他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她微微蹙起眉。

“公子这是欺我一名弱女子，无法反抗你无礼的举动吗？”即便有些愠怒，她的语调仍旧平缓。

他看来该是磊落之人……还是她错看他了？

他轻笑着，“我想只要见了你，没有人会想欺负你的。”他放软了语气，也像在安抚她蹙眉含怒的神情。“我并无恶意，姑娘可以放心。”

“既无恶意，便不该深夜来访。”

“如果依白天那种情况来拜访，我想就算等上个把月还是见不到你！而有耐性一向不是我的优点；想见你，又不想吃闭门羹，我只好想些特别的方法了。”他说的好像自己也很无奈。

有哪个正常的人会在作了贼之后，还很高兴自己作了贼的？是正常人都会找借口、扮可怜替自己的罪行开脱；她眼前这个人就是。

“既然知道小琤不见客，公子便不该强求，夜已深，请回吧。”绿色身影一转便回房去。

“如果我不走呢？”他玩味着她的反应，很想看看失去平静的她，美丽的容颜会不会绽出另一种光彩。

径自转身就离开，在这种周围没有其他人的情况下，难道她一点都不担心他干脆来个霸王硬上弓？

她停下回房的脚步。“你不像是会胡缠女人的人。”

“小心你看错人。”他好心好意的提醒。就算他以前不会胡缠，但现在为了她，他不介意打破一次惯例。

“是吗？”她轻应一声，再度举步往房门走去。

秋寒星掠身至她面前，挡住了她的路。

“今夜月色这么美，陪我——赏月吧。”他长臂一揽，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就搂她一同跃上屋顶。

她低呼了声，还来不及退后人便已上了屋顶，坐在他身旁。

“你？！”不曾与人这么接近，她急忙要拉开两人的距离，却差点儿跌了下去。

“小心。”他将她整个搂进臂弯里。“这里可不是平地，小心跌下去。”

这句提醒让她上了挣扎的动作。

“跌……跌下去也与你无关，放开我！”红潮悄悄爬上她嫩呼呼的双颊。

“那可不行。”他低头看着她的脸，表情正经地道：“第一，是我将你带上来的，自然也该平安的带你下去，这是道义问题；第二，要是你跌伤了，我会心疼，这是个人原则。”

“你——”她说不出话了。

“嘘。”他呼出的气息几乎吹上了她的脸。“这么好的月色，你别辜负了，不然就可惜了这么美的夜。”

“男女授受不亲，你不该——”

“放开你的结果，是你很可能跌下去，在这种关乎你安危的时候，礼教就摆一边去吧。”他振振有辞地打断她。

“你这是强辞夺理。”她尽可能的端正语气。“你……公子，请放了小琤，我……我不习惯待在这么高的地方。”她找了个借口。

他长臂环过她双肩，手掌的温热透过一层外衣传达到她身上，让她觉得十分不自在。

“有我在，你不必担心会跌下去，别往下看，你就不会怕了。”他哄着她，但没有放开她的意思。

她才不怕高，她怕的是……两人的太过接近。

“你快放我下去。”她不安的说着。

她不是真的挣脱不开，更不是无法自己跳下屋顶，只是此刻的她是青楼的弱女子，不能有任何强硬的举动，否则岂容人如此无礼……

察觉到她微微的反抗，他将她搂的更紧，问起了不相干的问题。

“你的名字，真的叫‘小琤’吗？”

她别开脸，不想回答，算是沉默的抗议。

“不想回答？那我们就坐在这儿一整晚，你觉得如何？”

“你威胁我？！”她转回脸，却正好对上他投射而来的炽热眼光，她一时气弱的垂下眼。

“你要这么想也行。”他忽然笑咧了嘴，“我只是想更了解你，而且不想如其他人一样被你拒绝。”

想不到，今夜会见到一个美丽到惹动他心的女子，他岂有放过之理？

而她只能瞪着他，什么都不能做。

“告诉我你的名字。”无视于她嗔怒的脸，他低柔地道。

她赌气的闭嘴不答，他却一点也不恼怒，反而大声的笑了出来。

“看来，你是愿意陪我赏一整晚的月了。”他悠哉的再度望向明月，原本没抱着她的手臂也伸出去将她抱着了。

他就这么大剌剌的将她整个纳入怀里，很亲密的以脸摩跑着她柔细的发丝；盯着那双前后环住自己的长臂，她愕然又瞪着他。

“你做什么？！”她真的慌了。

这男人……

“抱着你呀。”他的态度像是他们已熟稔了几百年，“夜风太凉，你肯陪我赏月，我当然不能让你受寒了。这么抱着你，我们两个人贴在一起，有我的体温，你就不会因为赏月而着凉了。”

她足足呆了好一会儿，才终于低叫出来。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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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世上再没有比他更无赖的人了。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视一切为理所当然，她的名誉……他……

天，要是被宫里的人知道了，她要怎么解释？

“你快放开我！”意识到自己正被一个才第一次见面的男人轻薄着，风琤再冷静的心也维持不住。

“不放。”

“我要叫人了！”她希望她的声音够具威胁。

“请便。”他不但不怕，还做邀请状。

“你——小人！”

“谢谢。”他回她一个大大的笑脸。

她没辙了。

“风琤。”她不情愿地道。

“什么？”

“我的名字。”

“风——琤。”虽然都是“琤”，不过这个风里的琤音，总是比人群里卖艺的邀众之“琤”好太多了。

“你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已经回答了他的问题，现在只想速速回房休息，不再跟这个半疯狂的男人独处。

“这个嘛……”

“你想反悔？！”

“怎么会。”他笑搂着她下屋顶。

一站到平地上，风琤立刻离开他的抱搂范围，一脸生恐他又有什么惊人奇+shu$网收集整理之举的提防着他，脸上红潮始终未退。

“秋某虽然不是个君子，但至少不会连守诺这件事都做不到。”她真是他今晚意外的收获。

“秋？”她突然呆住。

“别舍不得我，我们会再见面的。”他眼含深意的望住她一眼，然后转身离开。

他走后，风琤还怔怔的呆在原地。

秋？不会这么巧吧。

※※※※※※

经过昨天的插曲，慕名而来醉花楼的人愈来愈多了！而“小琤姑娘”的名声也愈来愈响亮，所有的客人一致要求见帘幕之后的娇颜，不再只甘于喝酒听曲，孙嬷嬷当然是拼命阻挡。

不过，今天的小琤姑娘也有点不太对劲，早早就回房休息，孙嬷嬷好不容易再度安抚住那些男人，然后来到小琤住的庭院，正好看到她宝贝的摇钱树正站在荷池畔发呆。

孙嬷嬷走了过去。

“小琤。”

风琤回过头，见是孙嬷嬷，她浅浅一笑。

“嬷嬷。”

“来到醉花楼这么多天，还习惯吗！需不需要我再让人替你多添些什么？”孙嬷嬷很关心地问。

“嬷嬷照顾的好，小净没有什么需要了。”

“那就好……”孙嬷嬷站到她身边，很犹豫的不知道该不该开口。

“嬷嬷，有话你就直说吧。”风琤看出她的欲言又止。

“这……好吧。”孙嬷嬷叹口气，“小琤，多亏你的出现，让我这醉花楼的生意又兴隆起来，我真的很感谢你。但是，这几天的情形你也看见了，那些客人一天比一天闹的更凶，我真怕哪一天，我会阻挡不住他们，到时候，恐怕会对你造成伤害，那就不好了。”

“嬷嬷的意思是？”

“事到如今，如果你再不出现，是无法抚平这些客人想见你的渴望。我想，与其让别人硬闯，还不如你自己先出面吧。”

“我不想见他们。”风琤的语气平静无波。

孙嬷嬷恳求的看着她。

“我知道我没有权利对你做这种要求，但是这样一直下去也不是办法，他们都知道你了，一定会用尽方法见到你。”她顿了一顿，“小琤，你既然都在这里挂牌了，不如……”

“不可能。”她摇摇头，坚定的回道，“我只卖艺！不会见任何人，这点不会改变。”

“小琤，你再考虑一下，其实就算见那些客人，你也不必陪他们，我也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

“嬷嬷，不要再说了。”风琤温和的打断她，“我不会见客卖笑的。”

“小琤！”孙嬷嬷真是劝到没有办法。

要是在以前，醉花楼里哪个姑娘敢不听她的话？！就连以前高傲的芙蓉也在见客后，选个日子高价卖出了清倌身。可这个小琤……

比起以前她所栽培出的任何花魁，无论外貌、才华都远远在她们之上，但麻烦的是，小琤并没有卖身给醉花楼，也不曾受过她任何恩惠，所以孙嬷嬷对她一点约束力也没有，更不能使出强硬的手段来逼迫她，这是当初就谈好的条件。

再者，对于这棵摇钱树，孙嬷嬷也不敢轻易得罪，万一小琤一气之下跑到其他青楼去，那她岂不是亏大了。

“嬷嬷，对不起，这件事我不能答应你。”她歉然的道，送走劝导不成的孙嬷嬷便回自己房里。

※※※※※※

嗄！

他怎么在这里？！

就这么连招呼都不必打、连问也不必问，就堂而皇之的进入她的房里，这太过分了吧？！

她满眼惊愕的看着他，他只是笑。

“我看到你和孙嬷嬷在说话，不好意思打扰你们，才来这里等你。”

“你怎么可以随便进我房间？”这男人一点分寸也没有。

“我知道你一定不会请我进来，而我又想见你，所以只好自己进来了。”他自动倒水喝。

有鉴于昨晚的失策，风琤站离他远远的。

“你找我有事吗？”风琤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的态度那么理所当然，什么不该的行为在他做来都像是天经地义。

瞧她一身防备的姿态，他忍不住笑出来。

“我没这么可怕吧？你先坐下来，我们再谈。”他拍了拍身旁的椅子，一副主人样。

“不用了，我想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谈的，如果你有事就快说，说完请你离开。”风琤仍站在原地。

“我还以为我们该是有说不完的话。”他一脸惋惜。“我很想见你，你就这么不想看到我吗？”

他说的委委屈屈，害风琤一下子不知道该不该继续出口拒绝。

“你……”迟疑了下，她终究是没有狠下心。“你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坐下来。”他温柔的语气含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你先说。”

“你不坐下来，我就不说。”

风琤有些恼了，这男人，真是一点都心软不得。风琤败在他的得寸进尺里，缓缓走过去，全身戒备着坐下。

“到底什么事？”

她全身绷得紧紧的，好像随时在提防他有什么举动；秋寒星瞧的好笑。

“我看起来应该不像坏人吧，你何必这么提防我？”

“坏人又不是看脸就看的出来，谁知道你是不是心口不一的伪君子，一头披了人皮的狼？”风琤直接道。

“我？”他好笑的指着自己，他像吗？

从来不知道自己这一副迷遍大江南北的青楼女子潇洒英俊的模样，由她口里说出来居然成了“狼”，他是不是该哭泣喊冤？

“你到底要不要说你又来找我的目的？”再跟他扯下去，铁定没完没了。

“好吧。”看来佳人是真的一点都不想跟他多谈，秋寒星直接切入重点，“刚才孙嬷嬷来找你谈什么？”

她一愣：“没什么。”

“真的没什么吗？”他的脸庞忽然倾近至她耳畔，“可你的表情告诉我一定有什么。”

他的气息拂在她耳畔，风琤猛一回脸，结果……柔软的唇瓣就这么擦滑过他的唇畔，风琤当场跳起来，羞的满脸通红。

“你……你……”

“我什么都没做。”他无辜的表示，心里却大呼可惜。

两人虽没真正的接触，她也没碰到他正确的位责，但是……她的唇瓣真的如看起来那么柔软，还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香气。

“你……”风琤闭了闭眼，竭力稳住自己的情绪，“你可不可以不要那么靠近我？”

“嗯——”他沉吟了会儿，很遗憾的摇摇头，“不行耶。”

“你我素昧平生，我不懂你为什么老爱打扰我？”她偏过身不看他，希望自己满脸的红潮可以快点退去。

“如果没人来打扰你，醉花楼的生意又怎么好的起来？”他支着下颔笑道。

“凡事该有规矩，你不该硬要强求，破坏我原本的宁静。”

“不。”他摇摇头，“别人的事我可没兴趣，但对于你——我也不明白为什么，我就是无法不接近你。”他走到她身旁，“或许该问问你是不是对我下了什么蛊，否则为什么我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

“我才没有！”她忙退开距离，“是你来打扰我的宁静，在昨夜以前，我根本不知道世上还有你这个人。”

他笑了笑，不躁进的停步。

“这世上能令我想接近的人并不多。”

“很遗憾我应该没有这种荣幸。”她没好气的回答。

说的好像被他接近是多么伟大的殊荣，风琤宁愿自己没有这等福气，只希望他离她远一点。

“你有。”他纠正，“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违背本性的三番两次贬低自己，做出不入流的行为？”

“你……是你自己的行为本来就不够光明正大，怎么能说都是因为我的缘故？”他颠倒是非，她从来没招惹过他。

她一向沉稳不慌张，但不知道为什么，一遇上他，她就很难维持原有的冷静；他的存在，像是在刻意破坏她心无尘念的那分无争，而他总是半强迫的逼她让步，哪里有君子的行为了？！

“我不够光明正大？”这世上敢说他不够光明正大的，她要算头一个。

“我不懂你为什么老爱逗我，难道你就不能当作从来没见过我、从来不认识我吗？”风琤懊恼地道。

“来不及了，因为我已经见到你了。”他再向前一步，她又退了一步，“如果我从来不知道你也就罢了，但是就在昨夜，我已经看到了你。而且，我很想要你。”这个念头，从昨夜离开她后便开始折磨着他，所以他今天才会前来。

风琤被他坦然不讳的言语吓住了。

“你……你胡说什么？！”

“这是我的真心话。”秋寒星很认真的看着她，心里却在哀怨。他生平第一次真的想拥有一个女人，对方居然当他是胡说八道，真是令人伤心。

“你一定疯了，我不要再跟你讲话，你立刻离开这里。”她退到最远的床柱那一头，一下子避他如蛇蝎。

“我很认真。”

风琤干脆别开脸不看他。

秋寒星气了，他三、两步来到她面前，捉住了她的手，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柱之间。

“琤儿，看着我。”

“你不可以那样叫我！”她低呼的抗议。

“看着我。”他强硬地道，她只好抬起头，“习惯我的存在，有那么难吗？”

“你放开我，”他炽热的眼让她无处可逃，只能慌乱的垂首回应，“我……我虽然不是闺阁之秀，但也不是可以任人轻薄的女子。你现在对我做的，是认为我不够资格让人尊重吗？”她心慌意乱的抓了个理由。

“我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放开我。”她慌乱的神情里有着无助与荏弱。云宫之女首重贞洁，她已经让他接近的太过了。

秋寒星稍稍拉开了一点距离，但没有真正放开她。

“我对你没有轻薄之意，我只是希望你别再拒绝我，能专心的看着我，试着信赖我。”

她微抬起眼，不懂为什么情势一下子变得这么暧昧。

“你保证……不会欺我？”

“不会。”除非她又躲着他。

风琤咬着下唇：“先放开我好吗？”

“你得先保证不会再躲着我。”他讨价还价。

“嗯。”

得到她点头应允，他这才放开她；他拉来椅子，让两人重新坐下。

“你还没告诉我，孙嬷嬷究竟找你谈些什么？”

“她……”迟疑了会儿，她还是说了，“她来找我，希望我答应见客。”

“见客？不行！”他突然大吼，惹来风琤讶异的注视，但他不管，“我绝对不允许你抛头露面。”

他不允许？有没有搞错呀？

风琤皱起眉，不懂他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反应，而且似乎把她当成了所有物般，用的全是占有的言辞。

“你答应她了吗？”他追问。

“没有。”她诚实回答，“不过这两天在醉花楼里试图闹事的客人愈来愈多，孙嬷嬷一定还会继续再劝我接客。”

“不行。”秋寒星想了想。“我带你到别的地方去，我不许你在这里。”

不许？这人很过分、很自以为是哦。

“不要。”她直接回绝。

“由不得你。要我看着你倚门卖笑，接待那些满心色欲的男人，我做不到。”他坚决地道。

“借问一下这位公子，现在谈的主角是我吧，只有我才可以决定自己的事。”她不以为然的道。他以为他说了就算吗？。

“难不成你真的想按客？”他凶恶的皱起眉。

“我没有这么说。”

“那就听我的。”

“不要。”风琤很干脆的回绝。

“风琤！”他低吼。

女人果然是难缠的动物，她知不知道他这是为她好呀，如果没有人帮她，她真的以为自己可以离开这里吗？！

“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不用你帮忙。”她很坚持。

“我管定了。”他又一把搂住她，“我说了就算。明天……不，待会儿我就去找孙嬷嬷谈赎身的事。”他绝对要在她在青楼正式露脸之前，就把她带走。

他秋寒星的女人岂可见人卖笑？

“你疯了！”她低呼，努力推开他手臂。

他又说风是风了。

“这个形容词不错。一他居然点点头。他的确是有些为她而疯了，否则怎么会想要去拥有一个女人。

“你！”她气闷，“为什么我要听你的？”

“因为你会属于我。”

“才不会。”

“一定会。”他信誓旦旦，“我决定要你，谁都不能改变。”

“我不跟你一起疯。”才见了两次面就说要她，风琤觉得自己一定遇到一个狂人兼疯子了。

他不理会她的挣扎和反对，只一径问道：“答应我，你绝对不会被孙嬷嬷说动，答应见客。”

挣脱不开他强悍的抱搂，她赌气的别过脸，不理他的话。

“琤儿？”他的语气含着浓浓的警告意味。

她还是不理。秋寒星扳过她的肩，托高她下颔。

“你再不说话，我可不保证接下来的行为还会像现在一样这么君子了。”他的眼神充分的表达出侵略气息，盯住他刚刚错过的红唇。

“小人！”她蓦然意会，连忙指住唇，惹来他放肆的大笑。

“然后呢？”原来威胁这招还是很好用的，他记住了。

“好……好嘛，我不会答应孙嬷嬷去见客。”形势比人强，她只得屈服。

“嗯。”他很满意的点点头。“在我还没跟孙嬷嬷谈妥帮你赎身的事之前，你不许再随意抛头露面。”

“那我弹琴的事呢？”如果少了她每天替醉花楼招揽来那么多客人，孙嬷嬷不哀哀叫才怪。

“这些事交给我，你不必担心。”基本上，秋寒星已经把她当成是自己的所有物，所以她的一切，他管到底了。

听他的语意，风琤也不再作任何反驳了。

反正她根本不担心这种小问题，就让他以为她卖身给醉花楼，为了帮她赎身而烦恼好了。

※※※※※※

“他回来了？”闺房的内室中，就见一名衣饰华丽、看来雍容美丽的夫人一边喝着热茶，一边问道。

“是的，而且还是留宿在醉花楼。”这是秋寒星多年来的习惯，一个人的习惯是没有那么容易改变的。

夫人放下茶。

“每年这个时候，他总会回来祭拜他娘。而老爷——我看也快回来了。”

就算纳了她当续弦，老爷心里仍是重视有关于元配夫人的事，而少庄主秋寒星就更不必说了，在她进门后便直接离家出走。

“胭儿，我看我们的事不能再拖了，等秋老头一回来，一定会追究秋福失踪的事，到时候我们要怎么说？”虽然他可以确定秋福活不了，但凡事就怕万一，他无法不担心。

“这个我明白。”她瞟了他一眼，“所以我才会叫你注意秋寒星的动向，如果他真的回来，那我们这几年的苦心不就白费了？！”

要她去嫁给一个半老快不行的男人，还得装作忠贞不二、一副死心塌地的模样，他以为她好受呀！

男人一听她的语气，立刻走向前温存的搂住她。

“胭儿，我知道这几年让你受苦了，可是你知道吗，每当想起你在那个……老头的床上——我的心就好痛！”

“真的？！”他还会心疼她吗？她哀愁的眼瞅着自己真心所爱的男人。

自从嫁给别人后，他对她的态度变得不冷也不热，虽然关心她，可是却没有以前的浓情热爱，有时候她不免会怀疑他对自己的感情是不是已经消退了，否则怎么容得了她去嫁别人？

“当然是真的。”他炽烈的吻住她的唇，“胭儿，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你还不相信我们之间的感情吗？如果不是为了让我们以后能衣食无缺、拥有富足的生活，说什么我也不让你作这种牺牲。”

他浓烈的表示，总算让她安了点心。

“那我们不要再拖了好吗？早点将秋家父子解决，我们才能没有后顾之忧。我多希望每天都能和你光明正大的走在一起——”

想到自己的身子还给了心爱男人以外的男人，她就觉得好痛苦。她只想和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只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宽衣，可是现在……唉。

“我懂。胭儿，我懂。”他安抚道，“你再忍耐一阵子，我们的计划很快就会完成。等这座山庄属于我们的时候，我们就再也不必担心任何事了。”

“可是……”

“胭儿，难道你希望我们这几年的苦心白费吗？”他严肃地道，“我知道一直以来都委屈了你，但是你相信我，以后我一定会补偿你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他抱起她往床上走去，将她放在床上后，开始解开她的衣服，深情地道，“胭儿，你什么都可以怀疑就是不能怀疑我对你的感情。这世上只有你会这么爱我愿意我为付出一切，我不疼不爱你，还能去爱谁呢。”

随着衣料的敞开，他的头也随之俯下，一连串热列。的吻痕。止刻覆上馨白无瑕的娇躯，引出了她娇喘连连的反应。

“铠哥！”她低唤一声，颤抖的紧紧搂住他，大胆而狂野的回应他在她身上的需索。

这个人，才是她要的幸福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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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为了避免太过引人注目，风琤以一只绿色方布将七弦琴包住，决定在长安城里找一家小客栈投宿。她必须好好想一想下一步该怎么做。

无论如何，醉花楼是不能再待了。

也好。反正引不来她真正想见的那个人，再待着也只是浪费时间。她相信南大哥的调查不会出错，只是……也许秋悟山庄的少庄主还没有回到长安城，毕竟是她早到了，空等也属正常。

不过惹来一个她预期外的人，就不是她乐见的了。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她还是离开比较省事。

“姑娘、姑娘，请进，敝店虽然小，但不论你是用膳还是住宿，绝对让你满意。”就在城南不起眼的一个角落，有家小客栈，掌柜的兼店小二在门口招呼客人。

风琤只考虑了一下，便走了进去。

“大叔，我要住宿，还有空房吗？”

“有，当然有，姑娘请进。”掌柜的难得看见这么标致的姑娘出现，一进门便大呼小叫着，“老伴、老伴，快出来，我找到一个可以和你年轻时候相比较的漂亮女客倌了。”

“真是的，吵什么吵嘛。”在里头准备膳食的大婶一听见自己丈夫的叫唤，虽然很不想搭理，但最后还是出来了，“老伴，你快看。”那位大叔一下子从风琤的身旁移动到妻子那边，与妻子一同打量着风琤。

“老伴，你看她是不是跟你年轻的时候一样漂亮？”

那位大婶上上下下将风琤仔细地看了一遍。

“你胡说，她长的可比我漂亮多了。”虽然已是老夫老妻，但面对丈夫，她的怒气多半化为嗔怨，让人一看就知道他们夫妻的感情相当深浓。

“才不，她只和你一样漂亮而已。”大叔坚持，“天底下没有人比得上你年轻的时候。”在他心里，妻子是天下第一美人。

大婶满眼笑意的斜睨着丈夫。

“好啦，就知道你爱逗我开心。小心吓走我们的客人。”

“啊，对哦。”大叔回过头，“对不起，冷落你了。我只要一和我家娘子说话，就会忘了别人，你别跟我计较好吗？”

“怎么会。”风琤浅笑道，“大叔和大婶感情真好，这家店虽然小，可是却让我有很亲切的感觉。”

大婶看向丈夫。“看来这姑娘性情挺好的呢。”

“可不是。”大叔顿时得意起来，“如果不够好，我怎么敢请人家上门呢。老伴，这个客人你没话说了吧？”

“嗯。”大婶也不矫情，满意的点头，“不错，今天我们有客人了，我赶紧去厨房烧几道好菜。”

“快去快去。”大叔满意的看着妻子走开，然后招呼风琤坐下来。

风琤却听的一头雾水。

“大叔，你们——挑客人吗？”

“那当然。”大叔理所当然地道，“我们虽然开客栈，但可不是开来忙死自己，看别人脸色的，如果是不好的客人，我们宁可没有生意，也不随便营业。”

“可是……这样大叔和大婶够生活吗？”风琤好奇地问。

“当然够。”大叔先是很气魄的答道，然后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实，我们两个老夫老妻也吃不了多少，何况后头我们自己有种菜，并不需要什么开支。生意好不好我们并不强求，但我是绝对不会让我老伴去受人气的。”

大叔说的心声，以风琤过往所看见的当然难以想象，但自从离开云流宫之后，她已经渐渐能体会。孙嬷嬷为了钱可以对人鞠躬哈腰，陪笑吃亏都不要紧。可这对大叔夫妻，却是只要自己生活无虞，粗茶淡饭也快乐，并不求什么大富大贵。

“对了，小姑娘，你想吃些什么？我老伴很喜欢你哦，只要你想吃的，我老伴都一定做的出来。”大叔就在她面前坐了下来，也不准备再去招揽什么客人，似乎准备今天就招呼她一个人了。

面对他的亲切，风琤浅浅地笑了。

“不必的，只要一些家常小菜，我就很满意了。”

她这番知足的言语，令大叔瞪大眼的看着她。

“真的吗？还是你怕我老伴做不出你想吃的菜？”

“嗯。”风琤肯定的点点头，“太过复杂的烹调其实容易失去食物的原味，我一向偏爱清淡的小菜。”她又笑了笑，“不过名菜当然有名菜的口味，我并没有不喜欢，这只是我个人的习惯而已。”

“说的好。”大婶端了好几样可口的小菜出来，大叔忙起身接过手。这些菜虽然普遍，但经过大婶的巧手一变，道道色香味俱全。

两夫妻坐下来，三个人一同用饭。

“小姑娘年纪轻轻，谈吐不俗，性情也是难得的善体人意。以后谁娶了你，谁幸运。”大婶忽然道。

让风琤呆了下：“呃……大婶过赞了。”

“老伴，我这回的眼光不错，挑了个好客人吧？”大叔邀功道。

“是。”大婶白了他一眼，“是人家小姑娘的性情好，关你的眼光什么事？”

“要不是我一看见她就赶紧将她请了进来，我们今天就又没生意了。”

“反正我们常常没生意，这又不是什么大事。”大婶不以为然地道。

“可是多了个小姑娘，我们吃饭就多一些趣味了呀。”

“那是人家小姑娘不嫌弃，才肯陪我们两老吃饭，才不是因为你的缘故。”

听着他们一来一往，争论点是她，逗嘴的好不开心，虽然针锋相对，却没有一丝火药味，风琤在一旁听的忍不住笑了出来。

“大叔、大婶，能认识你们，才真是风琤的幸运。我一个人来到长安，无亲无友，可是你们却这么热诚的招待我，我真的好谢谢你们。”风琤真心的道。

像他们这样，才是真正的夫妻吧。

“老伴，她喜欢我们耶。”

“所以我说她是个好姑娘嘛。”

大叔和大婶对看一眼，两个人笑的开心。

美而不娇、柔而不弱，难得的是小姑娘气蕴内涵，待人以诚。像这样的姑娘真是少见，他们夫妻俩今天做的生意真是够本了。

※※※※※※

隔天一早，秋寒星就找了孙嬷嬷来好好“谈一谈”。起初孙嬷嬷还刁难的不肯答应，要她放弃这么个上好的姑娘，那她的发财梦岂不完蛋？！但是被秋寒星软硬兼施逼到最后，她终于将一切说出来了。

原来，风琤和醉花楼之间并没有任何卖身契约存在，当初风琤来到人生地不熟的长安，身上的盘缠用尽，为了能赚些银两养活自己，才到醉花楼弹琴招揽客人。而她和孙嬷嬷之间早有协定，她的去留孙嬷嬷不能过问，她只卖艺，不见客、不卖身。

秋寒星听得目瞪口呆。

那……那个小女人，居然什么也没说，害他白白为她操心？！

到了现在，孙嬷嬷已经知道他见过风琤了，而且有意带走她，孙嬷嬷急的不得了，生怕自己的摇钱树没了。念在孙嬷嬷年事已高，他答应给孙嬷嬷一笔钱让她回乡养老，她这才松了口气，可仍是一脸不豫。

知道这个事实后、他第一件要做的事便是把那个小女人抓来好好教训一番，谁知道，她居然跑了！不但庭院空空如也，连她房里视如宝贝的七弦琴也不见了，只留了一封信给孙嬷嬷。

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信拆开来看，里头除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之外，就是一张短笺，写着谢谢孙嬷嬷照顾她、原谅她不告而别之类的话，然后署了个名，也没留下任何去处的线索。

她居然就这么走了？！

“秋公子，我希望您别将小琤带走……”意想意不对的孙嬷嬷随后赶来了。

听见她的声音，秋寒星回过头。

“孙嬷嬷，你来的正好。”秋寒星将风琤留下的信交给她。

这小女人一定是想趁机逃开他，才会忽然不告而别。其实他心里也知道，对于风琤他是太急躁了点儿，所以她才会被他吓跑。

显然风琤没有被他迷的七荤八素，难道他的魅力开始下降了吗？真是——唉唉。

“秋公子……”孙嬷嬷不明所以的看着手上的信。

秋寒星淡道：“这是小琤留给你的，她已经走了。”

“走了？！”孙嬷嬷呆住。

“多谢你这几天的招待，秋某告辞了。”

说完话，秋寒星大踏步的离开，留下孙嬷嬷一个人傻在当场。

小……小琤走了，那她的发财梦……

※※※※※※

住在客栈两天，风琤和这对和善的老夫妻相处的非常融洽，有时候风琤想帮他们做点儿事，他们都以她是客人为理由推掉了。

在这里虽然好，但是风琤也没忘了自己身负任务。找了个大叔打扫完毕，正在休息喝茶的时候，她开口问了。

“大叔，你知道秋寒星这个人吗？”

“秋寒星？”大叔怪异的挑着眉看她。

“对呀，长安城外有个地方叫作秋悟山庄，秋寒星应该是山庄的少庄主。”她说的更清楚些。

“这些我知道。”大叔喝完茶，放下杯子，“不过，你找秋寒星有什么事？”

“这……我是受人之托来找他的。”

“是什么人托你的？”

“大叔，原谅我不能告诉你，不过，我找秋寒星并没有恶意，只是受人所托来帮他一件事而已。”风琤连忙解释道。

“嗯。”大叔沉吟着，看了她好半晌，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说；不过这个小女娃儿蛮投他的缘，最后他还是决定多嘴一次。

“如果你问过其他人，就应该晓得，长安城里没有人不知道秋悟山庄。秋家是长安城方圆百里内最大户的人家，秋老爷为人和善，以前的秋夫人也是个好人，常常拿钱出来救济贫苦人家，他们待人一点架子都没有，也不会歧视任何身份地位不如他们的人。”

“以前？”风琤听出了话中的不对劲。

“秋庄主的元配夫人在五年前已经过世，后来秋庄主又娶了个年轻貌美的夫人，秋庄主唯一的儿子秋寒星在秋二夫人进门前便离家出走。每年只有在秋夫人的忌日时才会回来。”

“嗯。”风琤点点头，这些是她之前就知道的。

大叔继续道：“秋公子是个至情至性的人，他认为秋庄主不该在妻子尸骨未寒之时就立刻又办喜事续弦，听说他们父子两人还差点因此反目成仇，最后秋公子离家远走，从此不会再踏人秋悟山庄一步。”

“啊？！”他这么决绝？

大叔叹了口气：“其实秋庄主和秋公子都不是无情的人，两父子只是在赌气。秋公子每年回来拜祭自己的母亲，却都故意不回家，往反流连青楼，为的就是气自己的父亲。既然父亲违了母亲娶别人，那他干脆风流不专，不对任何女子动情，也不成亲，存心让秋家绝后。”

“啊？！”风琤再度瞪大眼，“可是，大叔怎么知道这么多？”

大叔笑了笑。

“秋公子每年回长安的时候，几乎都会惊动全城的人，因为大家实在太好奇这对父子斗到最后究竟谁输谁赢，所以有关秋悟山庄的事总是特别惹人注意。”大叔顿了下。

“再者，自从秋庄主续弦之后，庄内的事大多由夫人和其兄长拿主意，秋庄主只管庄外的事务。以前的秋夫人每年总会捐钱为长安城做些事，但现在的秋夫人可都不会了。

现在的秋悟山庄总管是秋二夫人的兄长，他们兄妹俩一出门都是一堆派头和阵仗，要是谁不识相挡着他们的路，那人可就惨了，可能会被打骂的遍体鳞伤也没人理。”

“这……怎么会这样！”风琤惊讶不已，“难道秋庄主一点都不知情！”

秋寒星也不闻不问吗？虽然已经离家，但总是自己家里的事，难道他一点|奇+_+书*_*网|都不关心？

大叔遗憾的摇了摇头。

“当然也有人找机会向秋庄主告过状，可是秋庄主一回去询问，秋二夫人便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说自己的委屈，这么一来秋庄主也不好说什么。而秋寒星虽然身为少庄主，但毕竟他已经离开那个家。不过，少庄主虽然是不管这事儿，但每当他回长安，要是碰上这种欺压的事，他都会出手救人，并且每次都让秋二夫人气的脸色发青才肯罢休。”

说起来，秋寒星也真是存心和秋二夫人作对，凡是秋二夫人要做的事，只要他“刚好”在长安，又“刚好”知道了，秋二夫人就别想做成那件事。

“原来，秋悟山庄还有这么一段事。”风琤暗自想着，怎么南大哥给她的资料里没这一段？

“据我所知，秋寒星已经回到长安好几天了。”大叔说完闲话，总算导回正题。

“他已经回来了？！”风琤吃惊的道。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对呀，而且一直住在醉花楼，直到前两天才离开。”大叔说着这两天最新的街坊流言。

醉花楼？风琤眨眨眼，想起“他”——也是住在里头的客人，而且姓“秋”。

呃，不会这么巧吧？！

※※※※※※

这两天，他已经将整个长安城找遍，但就是没找到人，她一个弱女子，还能跑到哪里去？

不得已，秋寒星决定求助于长安城里的包打听。他走到南城门，却意外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

“风琤！”他大踏步拦住她的路。

“你是谁？”风琤一看见他，不闪不避的立刻问道。

“为什么你不告而别？”让他找的好辛苦。

“告诉我，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很重要吗？”他听见她的问题，奇怪的反问。

“很重要。”她点点头，等着他的回答。

“秋寒星。”他淡淡地道，甚至有些厌恶这个名字，风琤发觉了，但现在的她没办法理会这么多。

“秋悟山庄的少庄主？”她再确定一次。

“以前是，但自从五年前离家后便不是了。”他对“秋悟山庄”这四个字反应冷淡不已。

风琤被这个事实惊呆了。原本避之惟恐不及的人，现在成了她要找寻兼保护的人，真是叫她……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秋寒星抓着她的手臂，以防她又趁机跑走。

“你还没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而别？”

她回过神。

“我原以为……”风琤暗叹了口气，“算了，没什么。你在找我？”

“你不声不响的跑了，我能不找你吗？”他放柔了语气。

风琤躲开他太过炽热的眼神：“离开醉花楼后，我住在一家小客栈里，你……你要跟我一起回去吗？”她不自在的问。

她主动示好，却让秋寒星纳闷不已。她不是一直想避开他——虽然那是件让他伤心的事，但现在怎么会突然不躲了？

“琤儿，你没事吧？”他皱着眉问。

“没事呀。”她不明所以的回答。

“你不是一直想避开我吗？为什么现在却邀我一同走？”

想起自己前后不一的态度，风琤一时红了脸：“如果你不愿意，那就算了。”

“谁说我不愿意？”他紧紧握住她的手，热度由相连的掌心辣辣的传进她心中，“我不会放开你的。”

他无比认真的望着她，让风琤真确地知道他言下之意，可是，风琤避开了，想起了宫主的叮咛。

“不许避开我！”秋寒星强硬地道，扳回她避开的脸。

“秋——公子，你……请自重。”她微弱的提醒，不敢望向他炽热的眼。

知道她被他的急切吓到了，秋寒星打消原来想吻她的念头，转而紧紧的搂抱住她，低声道：“如果我吓到了你，那么我道歉。但是琤儿，你可知道你的不告而别对我造成了什么影响！这两天，我寻遍了长安城，几乎翻遍这里每一寸土地，找你找的都快发疯了！”

他焦躁的眼神不是作假，风琤擅于察颜观色，她看得出来，秋寒星是说真的，只是，他何必为了她如此？

“答应我，不要再不告而别。”他要求着。

“好。”风琤迟疑了会儿，终于点头。在他的生命威胁还没解除前，她也不会离开他。

听到她的承诺，秋寒星焦急的神情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他原来的潇洒笑容。

“在我怀里，你头一次这么乖。”他笑看着她。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风琤就立刻发觉不对劲；偏巷里虽然人来人往不多，可光天化日下，他居然这么亲密的搂着她。

“快放开我。”她低声命令，好不容易退了的红潮再度爬满双颊。

秋寒星原本还想多逗她一会儿的，可是一阵刺耳的笑声却打断了他的兴致。

“真不愧是花名满天下的秋寒星，连在街上都不放过与女人亲热的机会。”

他不对劲。

被他搂在怀中的风琤在听儿这声音的同时，感觉到秋寒星全身一凛，然而他出口的声音却是慵懒的。

“真抱歉，这正好是在下唯一的嗜好。”

他才说完，立刻自四方屋檐跳下好几个横眉竖眼的非善类人物。

“你们几个从长安城外就一路跟着我进城，又监视了我好几天，终于还是忍不住露面了？”

那些人一愣，而后笑了出来。

“既然你早就发觉我们在跟踪你，那我也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为了我们兄弟几个的财路着想！想借你的项上人头用用？”那个为首的非善类人物很有礼貌的说出要求，那种态度就像他想借的只是柴米油盐而已。

秋寒星很遗憾的摇摇头：“可惜秋某向来就不喜欢与人借贷，就算我肯借，我想你们几位也没本事付我利息。”

“你不借也得借！”那人露出凶狠模样，秋寒星还真以为他在谈买卖吗？

“那只好看你们的本事了。”

“你的命我们兄弟是要定了！”拦路人群起而攻向秋寒星。

秋寒星将风琤安全的送到一旁，然后与在场的五人动起手。虽然敌众我寡，但对方却无法占上风。

双方武功差太多了，风琤在一旁观战。

这几个人的武艺勉强算中等，然而秋寒星一移一动间都带着沉稳的气势。咦，他腰上闪着光的东西是什么？

见取不了胜，为首的恶人取出预备好的毒粉，找了一个绝佳的机会便往秋寒星头上洒落——

“小心！”

等风琤出声警告时已经太慢了，她连忙推开秋寒星，为他挡去侧身的一击后，粉末正好落进她眼睛里。

“唔！”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她疼的捂住眼。

“琤儿！”秋寒星立刻奔到她身旁扶着她。“琤儿、琤儿。”

“好……痛。”她痛苦的声音惹出了秋寒星的怒火。

“你们竟敢伤她？！”他冷冷的看向那五人。

那五个人被他冷怒的神情吓住了。

“兄弟们，杀了他。”

“这是你们逼我的！”秋寒星将风琤移至自己后头的角落。

就在那五人逼至眼前时，他手移向腰间，一道闪动的光芒才闪过众人眼前，五声惨叫同时响起，再定眼一看，那五人各自以不同的姿势停住了动作，然后直挺挺的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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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杀了他们，秋寒星仍是余怒未消，但他想到受伤的风琤。

“琤儿。”他回到她身边，将她抱起。

“他……他们呢？”她捂着眼，咬白了唇忍住痛。刚刚只听见好几声惨叫，还有刀剑起落的声音。

“他们全死了。”他冷酷道。

“死了？！”

“他们不该伤了你。”想到她为他受伤，秋寒星的胸口就填满愤怒。这些人全必须为琤儿的伤付出代价。

“我……”眼睛痛的让她说不出话。

“怎么了？！”

风琤双手紧紧抓着他，双眼汨汨的渗出血丝，秋寒星脸色忽变。

“我立刻带你去找大夫！”

※※※※※※

“大夫，她怎么样？”见大夫包扎好风琤的眼，秋寒星连忙问道。

大夫朝他点了点头，示意两人到房外再谈。

“大夫？”

“这位姑娘的眼睛伤的很重。”大夫沉重地道，“我只能让她的眼睛不再流血；但她……很可能会失明。”

“失明？！”秋寒星整个人一震。

“是。”大夫遗憾的道，“老夫只能帮她诊治至此了。”

“有没有方法可以让她复明？”他急切的问。

“这老夫不敢断言，但老夫的医术并不是最好，或许还有医术更高明的人，或者精通各种解毒方法的，他们能有办法医治这位姑娘的眼睛。”

“我明白了，大夫，谢谢你。”秋寒星道。

“不客气。”大夫临走前还吩咐，“对了，最好别让这位姑娘的情绪太过激动、或者流泪，否则眼睛可能会伤的更严重。”

“我会记住。”

送大夫走后，秋寒星进到疗房里看风琤；风琤并没有睡着，她一听到脚步声，脸便转了过来。

“琤儿，你觉得怎么样？”秋寒星坐到她身旁扶着她。

“已经没那么痛了。”她轻这，脸色因为方才的剧痛而显得苍白，“大夫刚刚说些什么？”

“他……他说你的眼睛需要好好调养，情绪不可以太激动、也不可以哭，否则很容易再伤到眼睛。”

风琤转向他说话的方向，与他面对面。

“只是这样？”她听出了他语气中的迟疑。

“嗯。”

“你说谎。”她平静地道，“刚刚大夫在房外跟你说的话，我全都听见了。”

“琤儿……”他愧疚的抱紧她，自责道，“若不是为了我，你也不会受伤，想不到，我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别这样，”她反过来安慰他，“我没事的。”早在她双眼剧痛的时候，她已经想到了可能失明的结果。

她平静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之外。她是这么柔弱，为什么在这种时候却那么冷静？他心疼的望着她。

“我一定会想办法医治好你的眼睛。”他坚定的像发誓。

风琤依着他，心思并不在自己的伤上。

“你知道攻击你的那些人是谁吗？”她突然问道。

“他们绝没有机会再伤你，你别担心。”秋寒星以为她担心的是这个。

“我不是在担心这个。我的意思是，你有和别人结怨吗？”

“这些事我会处理，你别想那么多，乖乖把伤养好。”他安抚道。

“我要知道。”她没被他哄过去，“告诉我好吗？”她必须知道，为他做出最好的防范。

面对她的坚持，秋寒星叹了口气，算是见识到了她的固执。但也许……也因为她毫不犹豫的替他承受了原本他可能会受的伤，让他无法狠心拒绝她任何要求。他低首看着她，轻声开口。

“幕后的主使者是谁我还不知道，但是，我听说有人重金悬赏要我的命。”所以才会引来这些不自量力的人，“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伤的。”

风琤摇摇头。

“我不担心自己。只是，这些人失败了，以后一定还会有人想杀你，这样下去是不行的。”

“无论如何，我还是会找大夫医好你的眼睛。”

“他们要的是你的命呀，你应该更重视自己一点；而我——很快就会离开你，你不必为我担心。”现在的她失明，也无法保护他，看来她得请东方大哥来把她带回宫，然后请宫主再另派他人前来。

“你要离开？！”他紧紧抓住地。“谁准你离开的？”

“我失明，只会拖累你——”

“我不怕你拖累，你不许走！”听见她说的那么轻描淡写，秋寒星心里升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

“可是——”

“你不许走。”他抱住她，低头便吻住她的红唇。

她在唇间尝到了他的气息，整个人震颤不已。

他原本只是想重重的堵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话，可是一碰到她柔嫩的唇瓣，一切就都变了。

他放轻了力道，依着她的唇形细细吻着，然后以舌撬开了她微启的唇瓣，撩拨着深入她唇内。他的气息因为她的甜美而紊乱了，双臂收紧，几乎想就此将她嵌入自己体内。

这……这太亲昵了。风琤尚存一丝理智的想阻止他，可是他的气息太过强悍，在他怀里，她发现自己居然使不出力。

“老天！”他低哑的说了句，强迫自己放开她的唇。

风琤几乎是瘫在他身上，两个人的呼息都急促不已。

“你——”她心情激动的说不出话。

他对她做了什么？为什么她的心好慌、好乱……

秋寒星低首看着她酡红的脸、羞赧的娇态，忍不住又在她肿胀的唇上轻吻了下，品尝她独有的甜美。

“琤儿，慢慢来。呼、吸，呼、吸。”他引导着她失控的呼息，让她的心跳稳定下来。

“你……吻了我，对吗？”她困难的启齿。

她的眼睛看不见，只能凭感觉，而她过去从来没有过这种经验，对他的行为，她既无助又失措，不知该如何是好。

“对。”看出她的惊惶，他低沉的声音温柔的像在安抚她的不安，“琤儿，不要说离开我的话，这辈子我不会再放开你了。”

“不行的……”

他阻断了她要出口的反对，又轻啄了下她的唇。

“不许反对。”

“秋公子——”

“你居然叫我秋公子？！”听见她的称呼，他立刻一副横眉竖眼的吓人状，可惜她看不见。

“不是吗？”她疑惑的反问，不然要叫他什么？

“叫我‘寒星’或者‘星’都可以。”他凶恶的命今。

风琤心乱了下，没敢真的唤出来。

“叫呀！”没听到她的叫唤，他肯定这女人一定不会将他的话放在心上。

“可是，这样不行的——”风琤摇摇头。

“我说可以就可以。”他霸气地道，“我的女人，只须做我的女人，照我的话做，不须理会别的事。”

“你的……女人？”风琤迟疑的重复，想起了他花名在外，干干地道，“你的女人太多了。”

秋寒星本来要继续坚持听到她肯唤他的名为止，可……气氛似有些不对。

望着她冒着微酸的神情，他止不住脸上笑意的扩大。

“你在吃醋。”

“不是。”她否认。“没有这回事。”

秋寒星依然张着大大的笑容。

“有最好，没有也罢，反正从今以后，你会是我秋寒星唯一的女人。”

他语气里的认真令她一愣。他是说真的吗？

“快唤。”他搂着她，没忘了刚才称呼的事。

风琤迟疑着，“寒……星。”

“虽不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反正她迟早要习惯。

望着她娇弱苍白，却深深系住他心的脸庞，秋寒星忽然不懂：没有她以前，他是怎么在那些“庸脂俗粉”中活下来的？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知道她问的是什么，但此刻她才是他的重点，“如果他们想要我的命，也得有那种本事才行。再说，我没死，那么悬赏的人一定不会罢休，我倒想看看他能再找些什么人来杀我。”

“你不在乎自己的命吗？”

“无所谓。”他轻吻了下她蹙起的眉心，“反正这世上我已无牵挂。”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其实却包含了许多他的心伤，他不习惯表达出自己真实的情绪，但风琤却听出来其中决绝的意味。

“你不爱惜自己的命吗？”她轻问。

“当然爱惜。这世上除了自己，还有什么可信的？生命虽然有结束的时候，但是想杀我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此刻的他与之前她所熟知的完全不同，似乎多了些冷情，多了些愤世嫉俗的议诮。

“寒星。”她双手放在他肩上，正对着他，虽然很想安慰他，但却觉得说什么都是多余。

如果心里没有一点伤痛的人，是不会有这种神态出现的；虽然她没能看见，却可以轻易由他的语气中判断。

秋寒星回过神，甩开过往不愉快的记忆，看着眼前这个毫不犹豫为他承受苦痛的佳人。

“就算以前我真的有过玩命的念头，现在也没有了，因为现在我有你。”他抚着她的发。“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有机会伤你。”

她是他现在最想保护的人。

以前不在意，所以他从没留意过那些来找麻烦的人，但现在不同了，他必须找出那个想要他命的人，将事情做个解决，否则风琤待在他身边便会危机不断。

他不能容忍她再出任何差错。

※※※※※※

不知道这种情况算不算诡异。

她是奉命来保护他的人，结果现在他却反过来想将她护在羽翼里不受任何伤害。风琤不知道这样的结果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无疑地，秋寒星将她列为钟意的对象，她知道他是真心的，可是事情不能就这么发展下去。

尽管现在眼睛看不见，但风琤还是趁秋寒星去帮她抓药的时候，联络到了东方情。

东方情一来到风琤讯息所留的地方，四周都看不到人，才准备进入屋里，风琤已经先一步开门。

“是东方大哥吗？”她试探着问。

“是我。”一看见她，东方情立刻发觉不对劲，“你的眼睛怎么了？”

“中了别人的暗算，现在看不见。”她平静地道。

东方情走到她面前，将她扶进屋里。

“怎么回事？”他皱着眉问。

风琤将事情大略说了一遍，但关于秋寒星对她的占有欲，她却一点也没提。

“东方大哥，现在的我别说保护别人，连照顾自己都有问题，所以，我想请你帮我禀报宫主，或许另外再派人来保护他。”

风琤说着自己的打算，她不希望自己真的连累了秋寒星，可是想到要离开身边无人陪伴的他，她却觉得心酸，无法不去想他可能有的孤独。

东方情一边听，一边仔细看着她的眼，只能确定她的眼球是完好的。看来，得请南天仇来一趟。

“你还会觉得不舒服，或者疼痛吗？”

“不会。”风琤摇摇头，“那位大夫虽然不能治愈我的眼睛，但除了眼睛看不见之外，我的身体没有任何大碍。”

“那就好，我立刻带你回宫。”东方情牵着她准备往外走。

“东方大哥——”她迟疑的顿住脚步，没随他移动。

“怎么了？”

“我……我现在不能随你回宫。”

“为什么？”

“因……因为……”她正在想怎么解释，外头却有人已经抓狂了。

“放开她！”

一声大喝伴随着一道凌厉的掌气攻向东方情，东方情推开风琤不受掌气所击的同时，自己也闪身避开。来人没再进攻，反而身形一转搂住了风琤。

“你没事吧？”他先问她的安危。

“我没事。”她摇摇头。

得到她的答案，秋寒星凝气准备再攻向东方情，风琤立刻想通了整个情况，连忙阻止——

“住手。”她拉住他的手。

“这家伙休想带走你！”他刚刚看到这男人想带走风琤了。

“寒星，你别乱来。”

“谁都不能伤害你！”

东方情看着眼前这种诡异的情况，暂时按兵不动。

“他是我的大哥。”风琤干脆喊出来，“你不能伤害他。”

“大哥？”秋寒星收势回来。

东方情这才走过来：“风琤，这位是？”

“他就是秋寒星。”风琤连忙拉开和秋寒星之间的距离，一边也对他说道：“他是东方情。”

“东方？”秋寒星皱眉。那他们根本不是亲兄妹。

“风琤从小便由我教导，我与她之间亦师亦友亦兄妹。”东方情淡淡解释道。同样是男人，他当然看得出秋寒星一身强烈的妒意。

风琤与秋寒星……东方情玩味的看着他们，恐怕风琤是漏说了他们之间的事情。

“原来如此。”秋寒星稍稍放心，但很不满风琤拉开两人距离的举动，硬是又搂住她，占有意味十足地道，“风琤是为我而受伤，我会好好照顾她、保护她，你不必担心。”

“如果是因你而受伤，我如何确保不会有第二回？”看着风琤面含羞怯、对他的抱搂毫不抵抗，东方情已经心里有数。

“如果我保护不了她，就没有资格拥有她。”

他狂妄又自负，看样子对风琤的感情很深。

可风琤才离宫没多久，他们之间怎会这么快演变成这种情况？

“你的意思呢？”东方情直接问风琤。

“我……”她想了下，“东方大哥，你先帮我回报宫主。我想……我暂时留下，等候宫主进一步指示。”

“我明白了。”东方情点了点头。“自己小心。”

他没再多说便转身离开。

※※※※※※

东方情离开以后，秋寒星扶着她同坐上床沿，看着她。

“琤儿，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

光听他的语气，风琤也知道他心里大概一肚子火，只是忍着没发出来而已。

她也没打算继续隐瞒自己的身份。

“你听过云流宫吗？”

“听过。”

“云流宫主身旁有四婢，分别名唤雷玦、水玥、风琤、焰珂，而东方大哥则是云流宫四方堂主之一。我是奉命出宫来找你，保护你安全的。”

“保护我？”他挑眉。

“嗯。”她点点头，“不久之前，有一个老人在祈连山下被追杀，碰巧被我和焰珂救了，但当时他已身受重伤。他拿出刻有风字的玉牌，要求云流宫保护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你，而我就是宫主所派出的人。”

“风字玉牌？”秋寒星聚起眉想着……呀，母亲随身之物，“那块玉牌是不是不完整，中间刻着字，而其中一边是半弧形？”

“是。”

“那是我母亲的随身之物，但在她临终之前就已经不见了，怎么会忽然出现，还被人拿到祁连山？”他深思道。

“这我并不清楚，那个老人只来得及要我们保护你，便断气了。不过，我还记得那个追杀他的人的模样，因为当时我和焰珂躲在林子里，他没有看见我们，就被护宫的守卫给打退了。”

追杀？母亲的玉牌……秋寒星似乎想起了什么。

“那个老人有说他的名字吗？”

“有。”风琤回忆了下，她记得东方大哥提过。“他说他叫秋福。”

秋福……他心中一痛的闭了闭眼。

“寒星？”

“看来，我还是必须回去一趟。”他张开眼，唇边挂着一个苦涩的笑容。

“寒星，怎么了？”他的语气不对。

“我必须回秋悟山庄一趟，琤儿你跟我一道回去。”话虽然说的笃定，他却以询问的眼光看着她。

“好。”她点点头。

她不假思索的回答，令他不自觉松了口气。

“放心，我不会让你再遇到任何危险。”他保证道，然后紧紧搂住她。

就算他不提，她也不会在这时候离开他。她有种感觉，秋悟山庄一定曾经发生伤害了寒星什么的事，否则他不会人回到长安，却连家门一步也不进。

※※※※※※

在确定风琤除了眼睛看不见，身上再没有其他的伤后遗症之后，秋寒星先陪她回客栈拿琴，谢过那对夫妇，然后才启程回庄。

一路上，秋寒星都没说话，风琤也就静静的坐在他身前，任马儿以不快不慢的速度出了城，奔向城外的秋悟山庄。

看到久未回归的家园就在眼前，秋寒星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复杂。但尽管如此，他还是以沉稳的姿态护着风琤。

“在秋悟山庄外，栽植着一片枫树林，每到秋天，这里就形成一片红树之林，连天连地，是一幅很美的景象。”他突然开口说着。

“枫树？”她没见过这种植物，却想象着他形容的景象，“在云流宫里，最常看到的是宫外的雪景，宫里栽种的多半是松、竹、梅、菊这些能在岁寒依然不凋的植物。不知道枫树，长的是什么模样？”

“你会有机会见到的。”他低头看见她一脸向往的神情，“等你的眼睛好了，我会带你看遍天下的美景。”

“看遍天下……我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望。”风琤低喃着，却对他所描述的未来兴起了向往。

秋寒星专注的看着她毫无掩饰的神情，如果不是因为失明，在他面前，她或许还无法如此自在，让他轻易地便可以懂她。

“你会喜欢的。”他握着她的手，肯定地道。

如果都不曾去看过外面的世界，那么对于自己所处的地位与环境或许可以满足。但一旦见过外头的奇山美景，所想到是走遍更多的地方，而不是在一个地方居守至终老。

“你一定去过很多地方。”她微偏着头，侧脸向着他说道。

“不算多。”五年的时间虽然不算短，却还不足以将中原游遍，“其实，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特色，光是中原就有许多特别的名胜。不说美景，光是各地非凡的产物，名山、名泉、名茶，甚至是名花、名绣，数之不尽、观之不竭，足够令人终生难忘。”

风琤听的微笑了。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对生活这么有研究的人。”还以为他走遍江湖，满心满身都寄托在青楼里呢。

“那代表你还不够了解我。”乍见她的笑颜，惹得秋寒星情动的想吻她的唇，结果却因为她的脸一下子偏开，只碰着了她唇畔隐没的笑容。

风琤呆了下，俏脸透红。

“你……”这人总是这么任意而为吗？

即使已被他吻过，但对这等亲密行为，她仍是羞怯不已。这附近应该没有人吧？他们应该还在树林里。风琤低着头，努力的安慰自己。

风琤才这么想时，前头便传来一声惊呼。

“少……少庄主？！”

因着这一声呼唤，秋寒星扬起惯有的笑容。

“想不到我这么久没回来，还有人记得我。”守在山庄门口的是在山庄卖身为奴十年有余的秋贵，他一见到秋寒星，情绪便激动不已。

扶着风琤下马，秋贵赶紧走向前帮秋寒星牵着马。

“少庄主，你终于回来了。自从你离开之后，可想煞小的了。”秋贵眼角泛着泪光。

“你怎么会在这里守大门？”他记得离家那年，阿贵已经被福叔调至身旁学习账务工作，依时间算来，他早该独当一面，怎么会变成门房？

“这……”秋贵缓了缓激动的情绪，“少庄主，自从你离开之后，庄里的人事改变了许多。”

“是吗？”秋寒星眉一挑，猜想到了可能发生的事。

“这事小的以后再慢慢告诉你。”秋贵一抹愁容，笑道，“少庄主，小的先带你进庄，再去禀告庄主你回来的消息，庄主一定会很高兴的。”

说完，秋贵将马匹交给另一个人牵去马房，便急忙请着少庄主与他的客人进入秋悟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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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先将秋寒星请入大厅，交代其他人上茶伺候着，秋贵这才赶紧到内堂禀告消息。一会儿后，秋正堂与其夫人及邵铠全出现了。

因秋寒星正好背对着大厅与内堂的门口坐着，所以三人一进来，先看见的便是他的背，以及他正端茶给身旁那个女子喝的景象。

秋寒星当然知道有人来了，不过先让琤儿喝茶润喉才是他正在做的事，所以他没有立刻回头。倒是眼睛看不见，听力变得异常敏锐的风琤因为听见了三声抽气声，喝了一口茶后便不再喝第二口，对他摇了摇头，示意他转过身去看后面。

秋寒星转回头，站起来唤了声：“爹。”

“你还知道要回来。”秋正堂咳了声后道。其实看见儿子回来他很高兴，但多年来父子相对峙的局面让他拉不下那个脸表现热络。

倒是秋寒星在青楼里训练出的那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领，此刻全有了发挥的空间。

“爹，孩儿就是知道太久没回来了，所以特地回来探望爹，免得以后真的忘了回家的路。还有，让大家也见一见我，预防这山庄里的人以后真的忘记还有我这个少庄主在。”

“哼！”秋正堂让夫人扶着上座。

看到秋寒星这个样子他就有气。明明是他优秀而引以为傲的儿子，到后来居然以风流扬名江湖，这叫他怎么能不伤心？！

“爹，你身体不舒服吗？”爹的气色与去年相见时差好多。

“光被你这个孽子气都气病了，咳……咳……”秋正堂没好气地道，却不意又咳了好几声。

“老爷、老爷，你别生气了，大夫才说你得好好休养，情绪不能太激动。少庄主还年轻，难免有些玩心，别太在意了。”胭夫人的话听起来像在安慰，但其实却更引动秋正堂的肝火。

“星儿，这是你的后娘，为什么见了她连招呼都不打？爹有教过你对长辈可以没大没小的吗？”

“后娘？”秋寒星大笑着，“爹，我只有一个娘，而娘现在长眠于九泉。”

“胭儿好歹是爹正式娶进门的，不许你对她如此无礼。”秋正堂教训道。

“爹，你要娶她是你的事，与孩儿无关。”秋寒星依旧是一副无关痛痒的模样。不过，他可是注意到胭夫人投射过来的怨毒眼神，与旁边那双一见了琤儿便痴呆的眼。

“我秋正堂的儿子，不会是个不懂礼数的莽人！”秋正堂气的吹胡子瞪眼。

“爹，孩儿在江湖上出名的是风流耶，你怎么能要求一个只懂欣赏女色的采花客懂得礼义廉耻呢？”

“你……你这个孽子！”秋正堂气的说不出话。

“老爷，你别再生气了，没关系的。”胭夫人见状，连忙拉着因气怒而站起来的秋正堂重新坐下，端杯茶让他喝下，缓缓他的火气，“老爷，少庄主毕竟是你的儿子，父子总归是父子，你们别因为我而吵闹，否则胭儿的罪过就大了。”

“你是我再娶的夫人，星儿也算是你的儿子，你怎么还叫他少庄主？”

“这……”她楚楚可怜的望了丈夫一眼，眸子里明明白白的诉说着委屈。

秋寒星向来就不承认她这个后娘，更何况他的离家就是因为父亲另娶，她怎么敢直接拿辈分去压他？

秋正堂看着她一想就明白了，可是他还没发飙，秋寒星已经先开口了。

“爹，我想这么年轻的娘是生不出我这么大的儿子的。”秋寒星笑的嘲弄，“她不过大我几岁，你要我把她给叫老了，只怕她会怨你的。”

“星儿！”秋正堂真是被这个儿子东挖苦一句、西讽一句的气得有口不能言。

终于，一直把眼光黏在琤儿身上的家伙开口了。

“老爷，你与少庄主毕竟是父子，各退一步少说一句，就不会再有什么纷争了。再说，少庄主回来是件喜事，大家应该高高兴兴的。”果然是做总管的人，三两句话就缓和了大厅里的火药味，“况且，少庄主还带了客人回庄，再怎么样我们也不能忽略了人家。”

这么一说，大家把眼光全集中在风琤身上。

“星儿，这位姑娘是你的朋友？”秋正堂缓了火气，开口问道。

“是。”秋寒星牵起还坐着的风琤，向她介绍道，“我爹你应该知道是谁了；我爹再娶的是胭夫人。而最后说话的那个，应该就是山庄里的现任总管，也是胭夫人的兄长，邵铠。”把重点人物介绍完，秋寒星才转向众人说道，“她姓风，单名琤字，是我的朋友，也是心爱的女人。”

意识到在人前，风琤对他亲密的搂抱微微挣扎了下。

“庄主，夫人，总管。”她笑的尴尬，一一打招呼。

“既然是星儿的朋友，我们该好好招待才是。邵总管，安排一间上好的客房给风琤姑娘住。”秋正堂道。

“不必。”秋寒星直接拒绝。“琤儿就与我同住默寒居。”

这话一说完，三人脸色各异。

“胡闹！”秋正堂直接斥了声。难道看起来充满气质的风琤姑娘，居然是个随意陪男人的不正经女人吗？

秋寒星不以为意地道：“爹，琤儿的眼睛受了伤，现在的她根本看不见，我必须时时照顾着她。”

这一说，秋正堂才注意到这个美丽小姑娘的双眼并没有焦距，但她刚才问好的时候却准确无误的抓到了他们三人的位置，可见得这小姑娘不但心思细腻、而且聪慧机敏，记性相当好。

“还是不妥。”秋正堂没了火药味，“风姑娘还是个云英未嫁的姑娘，不适合因一你单独相处，我会另外派人伺候她。”

“除了默寒居，她哪里都不去。”秋寒星占有味十足地道，“琤儿是为了救我才受伤，于情于理我都必须照顾她，我们之间不必顾虑那么多。再说，我可舍不得琤儿离开我的视线，万一那些想杀我的人潜进庄来，那么失明又手无缚鸡之力的琤儿一见不危险？！”

“这是怎么回事？”秋正堂蹙起浓浓的眉。

被追杀？风琤因他而失明？星儿到底在搞什么？

“这我也不知道。”秋寒星一脸无辜的瞄了瞄另两人，“我没得罪过什么人，让人非杀我不可，但是却有人出重金悬赏我的命，我也很疑惑呢。”

“你……爹早就警告过你，你偏偏不听，现在无端惹出了麻烦，才晓得回家避难，你真是！”秋正堂气的不知道该骂什么才好。

他当然相信自己的儿子不会胡作非为，但江湖恩怨哪有道理可言？！现在还害得人家小姑娘眼睛失明。

他重重吐了口气：“算了，这件事以后再谈。星儿，你先带风姑娘回默寒居休息，其他的事晚点再说。”

“是，爹。”秋寒星带着风琤离去。

等他们一走，胭夫人立刻开口：“老爷，少庄主的事……”

“什么都别说了。”秋正堂挥手阻止，“邵总管，你请人去打听打听，究竟是谁要杀害星儿。”

“是。”邵铠退了下去。

“夫人，星儿是我惟一的儿子，无论我们父子如何，我总不能眼睁睁见人杀他。”他对妻子解释着，得到妻子谅解的点头回应，两人相扶着走入内堂。

“不过，总算有人能拴住星儿那颗放荡的心了，这位风姑娘看来是个不错的姑娘……”秋正堂自语道。

也许，秋悟山庄很快就会再有喜事可办了。

※※※※※※

当天晚上，难得一家人聚在一起用膳，负责厨房的大叔还特别煮了几道秋寒星爱吃的菜，只是饭桌上的气氛可没想象中那么和乐。

对风琤，秋寒星当然是无微不至的照料到底，但对于胭夫人他依然视若无睹，而他这态度难免又惹动了秋正堂的肝火，最后，秋正堂依旧拿自己的儿子没辙。

风琤的客房离秋寒星的房间很近，虽然男女有别，但现下她似乎没有选择的余地，她若离的太远，可以想见寒星不会放心。

好不容易捱过了晚膳的口舌之战，他们两个早早就休兵回默寒居。原本他想让她早些休息，她却摇摇头，表示还不累，最后的结果是两人一同在山庄里散步。

“回到这里，你似乎变得很烦躁。”风琤轻轻说道。

虽然，表面上看起来他们父子不合、意见分歧，但实际上的火药味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浓。

“是吗？”他不置可否。

“寒星，”她的手寻着了他的，然后握住，“你其实很关心你爹的，对吧？”

“这是你感觉到的？”他反问。

“嗯。”她点点头。不知道为什么，她虽失明了，却更能感受到他情绪的转变。

“还有呢？”他漫不经心地问，注意力转向两人交缠的十指。

风琤才要继续说，却耳尖的听见有人来了，所以她住了口。

秋寒星正好也看见了来人，脸色顿时沉郁下来。

“少庄主好兴致，和风姑娘在这儿散步。”

是胭夫人和邵铠。

“吃的太饱，走走路也许可以帮助消化。”秋寒星似笑非笑地回道。

“风姑娘初到山庄，若有任何需要，都可以让人告诉我，我会尽可能的帮助风姑娘。”邵鉴对着失明的风琤道。

“谢谢。”风琤礼貌性的回道，总觉得邵铠的声音好熟悉。

“‘大哥’，你太多心了，有少庄主在，怎么舍得风姑娘受任何委屈，少庄主自然会好好照顾她，‘大哥’就不必多担心了。”胭夫人对邵铠异常的举动开始有些生气了。

“是呀。”秋寒星转而搂住风琤，不理会她挣扎的将她的脸转入自己怀里，不让人多瞧，“琤儿的事就不必总管多费心，我自会打理，总管还是把心思放在庄务上，这才是你的本分。”

邵铠当然不会听不出秋寒星语气中的警告之意，他忍着气回道：“我会记得少庄主的提醒。”

秋寒星没多看他，搂着风琤准备走人。

“如果没其他事，恕我和琤儿失陪了。”

“少庄主。”胭夫人突然唤住他，“我知道你讨厌我，但是我并没有对不起你，对老爷我尽心尽力的服侍……”

“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秋寒星打断她的话，笑的别有深意，“你的丈夫不在这里，要扮可怜要讨赏，你都搞错对象了吧？”

秋寒星毫不客气的话，击得胭夫人顿停了哭泣的模样，脸色忽青忽白。

“胭儿。”邵铠急忙揽住她仗义道，“少庄主，你这么说太过分了……”

“住口！”秋寒星笑脸一敛，“邵铠，记住你的身份，我要怎么说该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训！”

“胭儿是庄主正式娶进门的妻子，你怎可如此——”邵铠理直气壮的话再度被秋寒星的冷言打断。

“我说过，你们要怎么样我不管，不过，你们最好别犯到我。今天晚上是你们自己来意我，可不是我主动去找你们。在别人眼里，她现在是秋悟山庄的二夫人，但对我来说，她什么也不是。”

“少庄主，你这么说太过分了！”胭夫人哭倒在邵铠怀里。

“是吗？”

“够了！”秋正堂的喝斥声突然响起，让在场的四人同时回头。

秋正堂慢慢走了出来。

“你们在吵什么？”他一眼就看见正伤心哭泣的妻子。

“老爷，我……”胭夫人转而奔向秋正堂，将脸埋入丈夫胸膛，双肩一抖一抖的，声音中净是压抑的呜咽。

“怎么回事？”秋正堂威严地问。

“没什么，我和琤儿不想受打扰而已。”秋寒星淡漠地道，“孩儿告退。”两人转身离开。

目送他们离开，秋正堂才又问：“怎么回事？”

“我……我……”胭夫人依然泣不成声。

“邵铠，你说。”见她说不出话，秋正堂马上换一个对象问。

“这……”邵铠犹豫着。

“说！”

“是。”一声喝令，邵铠立刻乖乖说了，“我和胭儿走到这里，看见少庄主和风姑娘两人在散步，所以走过来打招呼，可是少庄主不领情，还将我和胭儿训了一顿。我是不要紧，毕竟我是下人，少庄主提醒我该尽的本分是应当的。可是胭儿一直那么尽心尽力的服侍老爷，少庄主就算不能接受胭儿，也不该对胭儿不假辞色，甚至还笑骂她……老爷，你要护着胭儿呀。”

“这个孽子！”

“老爷。”胭儿低唤着，眼泪仍在流。

“别哭了，胭儿，我会再教训他，要他不可以对你无礼。”秋正堂安慰着妻子。

“不，老爷，不要为了我又和少庄主闹意见，你们毕竟是父子呀。”胭儿阻止道，“我……对你们父子来说，永远是个外人……”

“别胡说，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们是一家人，没有什么内外|奇+_+书*_*网|之分。星儿也的确太过分了。”不过出外几年，星儿的行为是愈来愈放肆了，一点节度也没有，连在他跟前，他都毫不收敛，这样下去，他怎么放心将秋悟山庄交到他手上？

“老爷！”胭儿感动的搂着丈夫，却在他看不见的颈后与邵铠互换一眼。

“好了好了，我们回去休息吧。”他拍了拍妻子后对邵铠道，“你也早点休息，今天一天大家都累了。”

“是，庄主。”邵铠目送他们离开后，又转向风琤刚才离去的方向。

想不到秋寒星对他一点都不客气，这让邵铠积怒在心里。秋寒星愈是宝贝风琤，他就对风琤愈有兴趣。

一个失明的人，不难对付。

邵铠阴恻恻的笑了出来，如果能在秋寒星面前将风琤夺走，会不会是打击他的最好方式？

※※※※※※

风琤早起了。

寒星说过，只要他醒来便会来看她，但此刻他还没来，所以风琤猜想自己是起早了。

其实，眼睛看不见，她真的不习惯，也会害怕，可是她却不想在寒星面前表现出她的不安和惶恐。在知道自己失明的时候，她的心头闪过各种情绪，但最后她还是选择冷静的面对，因为当时她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是他。

她听见他和大夫的谈话，也知道他很自责。她不想再加重他的心理负担，没想过以后自己该如何。

现在，旧有的危机还没过去，回到秋悟山庄，才发现他居然跟所有人都不和。回想昨天的唇枪舌战，她还真有点哭笑不得。

从不知道那个在醉花楼里谈笑风生，万般爱逗她的男人一回到这里，会马上转变成一个火力超强的炮手，见人就轰。只是，令寒星无法平静的，究竟是这个地方，还是这里的人？

风琤深思着，没注意到自己的房门悄悄被打开了。

一道陌生的气息侵入风琤的知觉领域，惊回了她的神智，她直觉避开了对方伸来的手。

“你是谁？”风琤跌下了原本坐着的躺椅，脸上有丝被攻击的惊惶，努力想以听觉辨出对方的位署。

对方的速度比她想象的还快，下一步便捉住了她的手臂，风琤慌张的以擒拿反制，一脱开对方的钳制立刻往另一个方向退。

“寒星——”她脱口惊唤，却因失了房里的方位感而撞上一旁的柜子，她摸到自己的琴。

她立刻将琴抱在胸前，竭力定心想找出对方的位置，等她再度感觉到时，侵略的气息已来到她右手边，她脚下步伐一变，瞬间移星换位，然后她运力于手回身拨弦，一道气流应势而出！

那人骇然避开，气流含带的力量将窗户击破了，他才想一掌击昏风琤，秋寒星已飞奔前来。

“琤儿！”他大喊。

一室凌乱，看见蒙面人后，他怒极追上前，蒙面人却迅速离去，秋寒星追之不及，连忙又折回。

“琤儿！”

风琤感觉到一阵气息逼向自己，原本以为又是那个陌生的人，蓦然听见他的声音，她心头一松，差点站立不稳。

秋寒星及时伸手圈抱住她。

“琤儿，你有没有受伤？”他急急问道。

“我——我没事。”风琤惊魂甫定，双手还抱着七弦琴。

秋寒星将看起来重的足以压垮她的七弦琴放到一边，整个房间里只有床还是完好的，他立刻将风琤抱到床边，检查着她身上有没有受伤。

“有没有撞到哪里？”

“没什么。”她深呼吸了几次，左手不自觉抚上右手臂。

秋寒星一见立刻拉上她衣袖，看到一大块淤青，他立刻运气于手掌，以热驱散淤血。

“还有哪里撞着了？不许瞒我。”治好她手臂，他连忙又问。

“没有了。”她迟疑的将手伸出去，触到他的双肩后，便偎入他怀里，闭着眼吸取他的气息，“幸好你来了。”她低喃着。

惊慌失措的心慢慢归位，风琤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居然那么依赖他。

“琤儿。”这声音是放松。

“我没事。”偎在他怀里，她安了心，也安抚他。

她遇袭，结果受惊最深的却是他。

“如果我醒后直接过来，没到练功房去，就不会来不及救你。”想不到居然有人敢进庄里来攻击琤儿！

“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风琤就怕他自责，连忙转移话题，“寒星，你有看见他是谁吗？”

“他蒙着面，我没看清楚。”他回道，脑子里想着另一件事，“琤儿，从今晚开始，你搬到我房里住。”

“什么？！”她错愕。

“我们的房间相邻，那个人居然还敢来攻击你，如果不时时看着你，我不能安心。”他决定从现在开始绝不再和她分开。

风琤一听，真不知道自己该做那一种反应才好。

“寒星，你冷静一点。”她说道，“你回想一下，刚刚那个人是不是一见你就立刻离开？”

“是呀。”

“这表示，那个人怕你——或者，怕被你认出身份。”她分析道，“如果答案是后者，那么这个人就很有可能是庄里的人。”

经她这一提醒，秋寒星也想到了。

“刚刚我在练功房，离这里有段距离，如果不是深知庄内情况的人，不可能会抓住这个你落单的时候才攻击你。”

“嗯。”她点点头。

秋寒星望着刚才蒙面人跳开的窗户，忽然发现窗户不是被撞破的。

“咦？窗户不像是被撞破的。”

“是……是我打破的。”她不好意思地道。

“你？！”怎么可能？！

“是我。”她坦白承认，“在宫里，琴是我主要的武器。其实我的武功平平，只有轻功还算可以，但只要配合这把琴，我便可以伤人于无形。”

秋寒星难以置信：“琤儿，你不是说真的吧？”

“是真的，你不信，我可以表演一次给你看。”

她起身走到琴边，在问明窗子的方向后，她凝气一拨，瞬间一道气流自弦上射出，摧毁了窗外无数花草。

秋寒星仔细望着那把琴，想起在醉花楼，她以琴意化解众人愤怨的事，重新评估般地望着他眼前的这个小女人。

“你……怎么学得？”

“其实，我们每个人都有专长，而我只是选择了其中一种。在云流宫里，这很平常。”她的语气平淡，像这只是件平凡的事；殊不知她眼里的平凡，却是天下人想都想不到的绝俗能力。

“提醒我别得罪你。”秋寒星有点无力又有点吃不消地道。幸好琤儿只会这种，并且永远不会拿琴对付他。

这种能力，只怕普天之下找不出几人。而这样想起来，云流宫里卧虎藏龙，实在教人不寒而栗。

“你怕吗？”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迟疑。

“不怕。”他一笑，自身后搂住她，想通了一切，“难怪云流宫主会命令你来保护我，原来你的实力这么强。”

风琤摇摇头。

“我唯一会的也就只有这个。原本我可以达成宫主的要求，可是现在我的眼睛看不见，一切武功都等于没有，方才是那个人的气息太明显，我才能在他靠近我的时候，及时掌握住他的方向对付他，可那也只是一时的。”风琤转身，抬脸望着他，“寒星，现在要怎么办？”

敌暗我明，怎么样都吃亏。

“放心，我会将那个人抓出来。”他坚定地道。

刚才那人虽然蒙着面，但是一个人身形是不会在短期之内改变的，一定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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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秋家的习惯，一向是共同用膳，不造成下人重复送早膳的麻烦。而回来的秋寒星第一天就误了早膳时间才出现。

一进大厅，在场三人都在等他们。

“星儿，才出去没几年，你已经忘了庄里的作息吗？”秋正堂不太高兴地问。

在场三人，怎么算都是寒星的长辈，而他居然让他们等，并且脸上毫无愧色。看来这几年江湖的历练，只让他更不懂得如何尊重别人，对他为人处世应有的圆融态度，一点帮助都没有。

“爹，让你等是孩儿不对。不过，若不是一早琤儿便在默寒居里受到不明人士攻击，我和琤儿也不会迟到。”秋寒星轻描淡写地回道，先拉出椅子扶着风琤落坐后自己才坐下。

“有人攻击风姑娘？”秋正堂皱起眉，“这是怎么回事？”敢潜进秋悟山庄杀人，未免太不将秋悟山庄放在眼里。

“我也不知道。”秋寒星耸了耸肩。

“风姑娘可有与人结怨？”秋正堂直接想到的，就是寻仇。

“琤儿初出江湖就被我带了回来，连失明都是因为我，可想而知，那个人的对象是我，只不过眼睛看不见的琤儿比我好对付多了，所以才会挑上琤儿。”寒星一边说，一边照料着风琤的饮食。

“只不过，爹，咱们秋悟山庄的门禁何时变得这么容易被人潜进，早知如此，我还不如不回来。”

“风姑娘可有受伤？”秋正堂关心地问道。

“爹，如果她受伤，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秋寒星淡道，“我想，山庄的戒备有重新打理的必要。”

“是我的错。”邵铠主动道，“从今天开始，我会加强庄内守卫人员，不让外人再有机会潜进。”

“只怕是家贼难防。”秋寒星一句话令在场三人脸色微变。

“星儿，你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秋正堂严肃地问。

“没什么。”秋寒星挥了挥手，“琤儿的安危我自会注意，就请邵总管不必多费心，只要做好分内事即可。”

不太和络的早膳气氛，他还不如带琤儿出去走走。秋寒星见风琤用过早膳，便扶着她站了起来。

“星儿，将话说清楚。”秋正堂沉了声。

“没什么好说的。”寒星淡然回答道，“今天早上那个蒙面人逃了，不过我相信他还会有下一步动作。爹你自己也请小心。”

留下这么一句话，两人便相偕着离开众人的视线。

※※※※※※

风琤知道他们离开了山庄，策着马，她没问他要去哪里，心里想着另一件事。

“你——很讨厌胭夫人还有她的兄长，他们就是让你不惜离家的原因吗？”她猜测道。

“何以见得？”他眉一挑。

顾虑到她看不见，所以他不将马儿的速度加的太快，风琤侧坐着搂着他的腰，两人以平缓的速度前进。

“因为你表现的厌恶太过明显。”每一次邵铠和胭夫人在场的时候，他的言辞就特别犀利。

“是，也不是。”最后，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才道，“真正让我不能接受的，是我爹续弦这件事。”

续弦？风琤心一动，像是想到了什么。

忽然，马儿停下来了，风琤顺着他的手势滑下马。

“这里是……”闻得到很浓的青草味道与淡淡的花香。

“这里是我娘的坟。”他放开了她，单独走向前，清除着坟前的小杂草。

风琤依着蟋蟀的声音走向前。

“你娘……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很善良，这点和你很像。以前的秋悟山庄是长安城有名的慈善人家，夫妻恩爱、一家和睦，山庄上上下下一条心。但现在，只剩下一堆臆测和仗势欺人的恶名。”他淡淡地道。

“寒星……”

“六年前，邵铠和他妹妹落难到长安，是我娘将他们救回来，还收留他们，让流离失所的他们有个安身之地。后来，我娘得了病，我爹曾经立誓此生不再娶，可他却在娘去世后不到百日续弦。”

他语气顿了顿，拔完杂草后站了起来：“我认为，每个人都只有一颗心，给了一个人，就不能再有另外一个人，这是我对感情的要求。”

他转回身，专注的看着她。

“琤儿，对你——我更执着。我要你，就要一辈子，不论你发生什么事、不论以后再遇见什么人，我的心意都不会改变。”他的嗓音低沉若磐石，含着一股不容撼动的坚定，风琤顿时明白了。

父亲的续弦，对他来说成了一种情感上的背叛，曾经誓言今生只守着母亲一个的男人，却轻易变了心意。从此，父亲的别娶成了他心中无可宽容的罪宥，但他们是父子，他不能够恨自己的父亲，只好选择离开。眼不见、心不烦。

他对感情的苛求简直超乎一般人，他的话里，除了说着过去，同时也一再重申对她绝对的心意。他没有问她愿不愿意，也不问她的心意，只是坚定的说他要她，不轻言爱意，这个信念却会执着一辈子。

这男人，何等骄傲！

只是……

“为什么是我？”她微抬起脸，神情里满是困惑。

“这不需要原因。”他走到她跟前，掬起自她颊畔垂落的一撮发丝。

要怪，或许该怪那夜的月色，不该将她照的那么美，美的牵动他心。就算是好美色又如何，全天下的美色那么多，他却只为她而心动。

“可是，你有过很多的女人。”非关嫉妒什么的，只是疑惑，“难道没有为你等待，为你付出心意的女人吗？”

“就算有，也与我无关。我只顾得了我要的、我在乎的你，其他人如何，我不理会。”对旁人，他反应冷淡不已。

“你这个人——也算寡情了。”她叹息。

“希望你不会因为这一点而不满意。”他谨慎的道。他未来娘子该不会希望他去安慰那些不属于他的芳心吧？

风琤轻笑了出来。

“那是你的事，我不会妄想主宰你的行为。”她浅浅回道。

“你不在意？”他忽地搂住她的腰，贴向自己。

她平淡的反应让他不是滋味极了。

“在意……并不能改变什么。”意识到两人暧昧的姿势，她脸红了，双手微微挣扎着。

“至少会让我明白，你喜欢我。”他不让她挣脱开，很奇怪，刚刚看着娘的墓碑所涌出的低落情绪，此刻全消散了。

“我……我没有……”她嗫嚅的声音速自己都说服不了，偏他的气息又近在眼前，让她连呼吸都开始不自然了。

“没有什么？”他将脸更移近至只距离她半寸的地方，两人呼息相间，她的脸更红了。

这种高超的调情，让不解情事的风琤根本无从应对。

“你……不要靠我那么近。”她连说话都有点发抖。

秋寒星很想再多逗她一点，可惜天不从人愿，一阵尖锐的惊叫打断了他们的两人世界。

“太……太伤风——败俗了！”

不必多想，这阵想大声呼叫、偏又故意压抑下的刺耳声音，来自秋悟山庄目前的女主人。

秋正堂与妻子并肩，偕同邵铠走来。秋正堂只是望着他们两人，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胭夫人一副畏缩的模样，却还是坚持的说了两句。

“少庄主，光天化日之下，请自重。”

不好，他生气了。

两人相贴的身躯与气息，让风琤很清楚的意识到寒星高涨的怒火。

当下，她作了个决定。

“这位——是胭夫人吧？”

“我是老爷续弦的夫人。”这句话像在示威。

风琤将脸转向声音的来处：“寒星与我并不分彼此，这里原本也无他人。我想，‘非礼勿视’这句话，夫人应该不会没有听过。”

胭夫人当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居然敢反讽她才是那个不懂礼的人？！

风琤出人意外的机敏反应，让秋正堂认真的打量着她。他原本还以为她是个柔弱的女子。

他注视的神情里流露出赞赏。

“风姑娘，星儿从来没有带任何人来过这里，你是头一个。”他主动走向他们。

“庄主。”风琤有礼的颔首，等待下文。

“老夫就这么一个儿子，年纪也不小了，既然你们情投意合，老夫这就择日让你们完婚；不知道风姑娘府上哪里？”他准备派人去提亲。

风琤吓住了，完全没料到秋正堂会突然这么说，才想开口拒绝，有人却比她的动作更快。

“爹不必费事了，我与琤儿不会成亲。”秋寒星突然丢下一句青天霹雳，当场震呆了所有人。

“不成亲？！”秋正堂回过神，差点儿吼出来，“你不想娶人家，为什么对风姑娘……她的名誉怎么办！”

不娶人家，两人却同居一地，同进同出的，这成何体统？风琤不像那种不正经的女子，怎么由着星儿胡来？！

“不过是仪式，空口说白话，这有什么意义？”秋寒星笑的嘲弄，“我们之间如何，不须他人多虑。”

“胡闹！”秋正堂觉得自己有天一定会被儿子气死。

“爹，别太生气，身体要紧。”戏谑语气的忤逆下，是他的关心，但不被对方看见。

“老爷，别生气了。”胭夫人上前愧疚地道，“是我不好，不该过问少庄主的事，才害的老爷和少庄主又闹意见，是我不对，老爷，别再生气了好吗？”

“胭儿，这不关你的事，是星儿太放肆。”秋正堂已经气的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秋寒星不以为然的看着胭夫人的动作，摆了摆手。

“爹，既然你们也来这里，我和琤儿就离开好了，免得孩儿我不小心又说了哪句话触怒爹，那可就罪过了。”说完，他搂着风琤欲离开。

“风姑娘。”秋正堂唤住了他们的脚步，转换对象，“女子首重清白，难道你不要星儿负起责任吗？”

寒星一听，原本想出口代答，一双小手却悄悄搭上他的胸膛，止住了他又勃发的怒火。

“秋庄主，我并不是那么在乎这些虚名。”她言浅的回答，不想说的太多，“恕我和寒星告退。”她有礼的离开。

看着他们相偕而去的背影，秋正堂所有的话都哽在喉咙里。

“老爷？”他怎么还呆望着？

“嗯，我们走吧。”秋正堂回过神，三人再度往前走，今天来，是为了拜祭他元配夫人的。

“老爷，对不住，又害你和少庄主吵架。”

“无妨的。”冰冻三尺，他和星儿的距离又岂是一夕可成，“我只是希望，能亲自为他主婚而已。”

“这事可以慢慢来，老爷不必急，我想总有一天，少庄主会懂得老爷疼爱他的这分心意。”胭夫人安慰道。

“慢慢来？”秋正堂微微苦笑，只怕他等不了那么久，“依星儿的年纪，早该成家了；他一日不娶，我就一日不能安心，这样我如何能将山庄之权交给他呢。”

“老爷要将山庄传给少庄主？”胭夫人与邵铠脸色一变。

“是啊。”秋正堂没发觉，只是想着儿子的事。

星儿明明优秀、知书达礼，却在一夕之间变了性，不羁的心性像是脱了缰的野马，不但终日留恋青楼，甚至传成出了名的风流，这也就罢了，至少他没有神智不清到想娶个青楼女子回来。

但现在，走到哪里都不曾对女人动情的他终于带了个女子回庄，他明明对这个名唤风琤的女子有情，为什么却当着人家的面拒绝娶她？

事实上，他们已经亲密如厮，星儿究竟是为什么不肯娶？

※※※※※※

一走出众人的视线，秋寒星连忙低声对佳人解释。

“琤儿，我刚刚的回答不是……”不是真心的。

他急急的解释隐没在掩住他口的小手里。

“不必解释，我懂。”她婉约笑着，怎会不明白他真正的心情，他只是不愿顺别人的意而已。

见她没有一丝怨怪的神情，秋寒星这才放下心，温存的将脸埋入她颈窝的发丝里。

“琤儿，我在你面前，快成透明人了。”她愈来愈明白他的心思了，秋寒星既喜又忧。

表面上看起来，像是他护持着她，但其实，他紧绷的心却需要她来舒缓；习惯在她面前坦白、不掩藏心事，现在的他，恋她的心比初见她时更深了。

“是你故意让我看见的。”迟疑的，她伸手反搂住他，有些娇弱的微嗔。

她怎么会不知道他这些动作的背后所代表的意义？一旦交了心，他索求的必然也是她的心，因为他不容她离开，打算一辈子霸住她了。

他双手圈着她的腰，头低靠着她的肩，而她的手搂上他肩，身体偎着他，形成一种缠蔫的依恋姿态。

“所以，我一定会娶你。”他把刚刚不能说的吐露出来了。

风琤哭笑不得。

“你一定要这么直接吗？”

“不直接，我怕你会想再离开我。”他始终记得东方情来的时候，她所说过的话，“琤儿，不要想离开我，就算是找出了要杀我的人，你也不要离开我。”

风琤仰着的脸黯淡了下来。

“你想走？！”她的沉默让他惊恐不已。

“不准你走！”他蛮横的用力搂紧她，几乎要让她喘不过气，然后一低头，便是炽热撩人的热吻。

“唔——”风琤被他的急切吓到了，“寒……别……”

她根本找不到空隙说话，他存心不放过她，缠缠昵昵、轻挑逗拨，风琤觉得不仅头晕，连身体都在发热。

“琤儿，别辜负我对你的心。”稍稍拉开距离，他望着她迷离的眼酡红的双颊、肿胀的唇瓣上全是他肆虐过后的痕迹。

风琤渐渐由火热中回神。

他一再的表态，代表的正是他不安的心，她当然明白。这男人吵起架来火力强大，与人动手时干净利落，毫不退缩。面对她，大概已经是他绝无仅有的不安与脆弱面貌了。

每回他吻她，总毫无预警、急切的像是掠夺，以着蛮横的态势，让她抗拒不得；可现在，她忽然明白，她已经不想抗拒了。

“寒……”她轻喘着顿了下，好一会儿才又寻回说话的力气，“寒星，不要这样。”她抚着他刚毅的眉眼，轻柔地道，“那个向来自在、潇洒不羁，让我不得不爱上的寒星，不应该会有不安的时候。”

秋寒星好一会儿才消化完她说的话。

她说……爱他？！

“琤儿，再说一次！”他激动的又搂紧她。

“我爱你。”她如他愿的低语。

这男人，她已经不能不去心疼他的过去，即使他总是那么强悍的像足以扛下世间的一切。

“琤儿，你终于肯说了！”他既满足又感动。这三个字，其实他听过太多？可是他只想听她说。

“你不让我拒绝呀。”她的脸低低的靠在他胸膛上。

“早知道如此，我应该多吻你几次的。”

听见他亲密的言语，风琤又羞又慌的嗔道：“你别胡来！”

“我没有胡来，只是——想爱你而已。”他的声音停在她耳畔，惹的她耳根子通红。

“寒星！”她低羞地叫。这人怎么老爱逗她。

“我是说真的。”他的唇轻轻碰到了她小巧的耳根，引得她浑身一阵轻颤。

“寒星……”她抓住他衣袖，身子有些虚软和更多的不知所措。

她纯真诱人的模样，还真叫秋寒星有些控制不住。

“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他叹口气，努力克制住满心的遐思。

天知道她这种羞怯的模样有多惹他心动，可是他得忍住，还没正式成亲访，他不能碰她。即使这种克制对一个正常的男人来说是种折磨。

还有她眼睛的伤——

想到她的双眼，秋寒星有着无比的愧疚；那原本该是他受的苦，但她代他受了，毫无怨言、表现的比任何人都坚强。

她没有刻意惹他怜惜，却已经让他怜惜了。相处愈深，他就愈不明白，为什么这么柔弱的她能承受这么多？

“寒星？”他怎么突然又不说话了。

“我决定采取主动。”秋寒星回过神，突然道。

“主动？”

“我要将那个人引出来。”

“可是，要怎么做？”光有鱼饵，不知道钓鱼的地方，也是枉然。

“我总会想到的。”他不说太多。

其实由上回琤儿遇袭的事件就可以知道，那个人的目标虽然是他，却挑了个容易下手又足以牵制他的琤儿来对付。如果放琤儿一人，那个人一定会再出手，只是他不愿拿琤儿去冒任何险。

“可是等你想姿的时候，就太慢了。”她一身羞红慢慢退去，聪慧的脑子再度运作，已经猜到他心里转的念头，“用我作饵吧。”

“不行！”他想也不想就反对。

“寒星……”

“没得商量。”他斩钉截铁地道，“要我拿你去冒险，不如我自己去死一死比较快。”

“别胡说！”她脸色一白。什么死不死的，他能不能别用这么可怕的词？！

“反正不行。”他搂着她上马。“你不想我冒险，我更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琤儿，别让我担心。”

连关心人都这么霸道。风琤没辙了，只能在心里偷偷嘀咕。

这个固执的男人！

※※※※※※

深夜，秋悟山庄的后院浮动着一股异样的气氛。

“你怎么在这里？！”他发出一声惊疑，然后连忙关上身后的房门。

“等你呀。”她千娇百媚的倚了过来。

“小心些，要是被人看到，我们的苦心就全白费了。”他连忙仔细聆听着四周的动静，推开身上的女子。

“放心，没人发现我在这里。”被推开的女子满脸不快。

确定四周没有人，他这才定了心。

“现在这种时候，你怎么还来找我？”

“人家想你嘛！”

“就算想，也要忍着。你忘了现在庄里最麻烦的人回来了，现在正是我们最重要的时刻，你总不希望我们功亏一篑吧！”

“这个我当然知道，我只担心——有人会被迷的晕头转向。”她意有所指。

“你在说谁？”

“我说的是谁，你应该很清楚。”她瞪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每回只要风琤出现，你的眼睛就黏在她身上，看的目不转睛？”

“你……你胡说什么！”他避着她的眼神。

“我胡说吗？”她走到他面前，“为了你，我付出那么多，如果你敢负我，我不会放过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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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她眼里的狠绝让他心虚了一下，心思一转，他走近她，温存的搂住她，火热的身躯与她相贴。

“你又在胡思乱想了。为了能无忧无虑的在一起，我们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我怎么会再对别的女人动心？为了你，我甚至去袭击风琤——”

“袭击风琤的人……原来是你。”她被他吻的意乱情迷，有些相信他的话了。

“是呀。”他双手继续在她身上游移，蓄意挑起她的热情，“如果我喜欢她，又怎么会去伤害她？你就是太多疑了，不肯相信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真……真的吗？”她吐气如兰，不由自主的拱起身，欢迎他的碰触。

“当然是真的。”

“那……对不起，我误会你了……”她拉着他躺上床。

“没关系，只要你以后别再怀疑我就行了。”他停了手，为难地道，“这个时候你不在，会引起怀疑的。”

“不会的。”她不让他停，同样大胆的刺激他的欲望，“那个老头被我用药迷昏了……”

细微的灯光下，他们连床幔都来不及放，两具躯体便深深的交缠在一起，火热的连一点空隙都不留，房里不时有着呻吟、欢爱的激烈低吼声，两人身上碍事的衣物被丢的满床、满地。

过后——

“对秋寒星，你有什么打算？”她脸上满是激情后餍足的神情，昏昏的躺在爱人怀里。

“就让他再过几天逍遥日子，我不会让他活太久的。”他抚着她平滑的肌肤，在她背后的手并不安分。

“今天老头已经说出打算将山庄交给秋寒星，我们不能再拖了。”一不做二不休，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我明白。”

他俯下头，一边吻着她，一边在她耳畔低声交代些事，不一会儿，她笑了出来。

“记住，要小心，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他提醒道。

“我知道，这太容易了，那么你那边呢？”

“放心，只要能牵制住秋寒星，一切就属于我们的了。到时候，我们不但有落脚的地方，也有一大片产业。”

“嗯。”她欣喜的点点头。

“所以，在那之前，无论如何我们都要沉住气，尤其是你，不要再挑衅秋寒星了，别让他把注意力放在我们身上，知道吗？”他不放心的叮咛道。

“知道了。”她嘟着嘴回道。

只要把秋寒星这个眼中钉给除掉，她就不必再继续扮贤慧的陪着那个老头了。她要和自己心爱的人双宿双飞。

※※※※※※

自从原来的秋夫人过世后，秋悟山庄就成了一个无丝竹之乐的世界，剩下一片黯淡的人气与刚硬的气息。

但今天一早，默寒居里却传出一阵悠扬的琴音，让听见的人都忍不住驻足，被美妙的琴音吸去了魂魄。

秋寒星静静坐在栏杆上，望着正在抚琴的风琤。

她看不见，却准确无误的抚出动人的旋律，纤手素拨，宁静婉约的神态叫人舍不得将视线移开。

抚完最后一音，风琤停了下来，问道：“好听吗？”

“好听。”他的赞美和着连串掌声，“告诉我，你的眼睛看不见，又如何能将乐音弹的正确？”

风琤笑了笑。

“我是看不见，但我的记忆并没有失去。从我懂事开始，我就一直与这把七弦琴为伍，只要确定它的位署，琴弦该如何抚触、弹奏的方法完全在我的脑子里，就连乐谱也是。”

十八年来，七弦琴已成她生命中无法抹灭的重要物，不论她看不看得见，她对琴乐的爱好不会改变。

“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重见光明。”秋寒星说道。见她那么喜爱琴，如果再不能看见，对她来说会是多大的痛苦？“你别为我担心，我相信南大哥一定会有办法医好我眼睛的。”风琤对自己失明的事一点都不担心，“寒星，你会用剑吗？”

“会啊。”他不明所以的答道。

“以前，我弹琴，擅剑的雷玦曾经配合着琴音创练出一套剑法，你可以吗？”

“你在考我？”他语气里有着笑意。

“没有啊。”其实，她是很想知道他武学造诣到达什么程度。她和雷玦从小一起长大，而雷玦是个标准的剑迷，所以，她最能判断的也是剑法，“不过，如果不用剑，那么选一种你最擅长的兵器、或者武功也可以。”

“就如你所愿。”他所擅长的也是剑；只不过与一般人不同的是，他擅长的是软剑，也就是缠着他腰上的那柄白光，“琤儿，我会为你创一套剑法，不过，要在你的眼睛复明之后。”

“为什么？”

“因为，我要你看得见。”他的声音顿如千斤重的敲进她心里。

她一怔，两行清泪不知不觉就流了下来。

“琤儿！”他慌乱的跳下栏杆，连忙到她身旁将她搂入怀里，“怎么了？为什么哭了？”他急急地问。

她摇摇头，声音哽在喉头。

“那为什么哭？”他惊恐的低吼。

“如果……如果我的眼睛好不了，你会介意吗？”她好不容易才挤出话。

“当然不会。”

“可是，你那么挂念着……”

“我挂念着是因为我怕你伤心。”他打断她的话，“不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对你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他抬起她的脸，擦抹去她脸上的泪。

“如果，我不是那么在意，你可不可以也不要一直惦念着这件事？”她轻轻问道，眸光盈盈。

他无语，只是抚着她容颜的大手轻柔无比。虽然看不见，但她的眼睛，却是他所见过，最美的一双眼。

“不要觉得抱歉。”她说出他心里的愧疚，“只要你好好的，我的眼睛看不看得见并不要紧；何况，我不会一辈子失明。寒星，不要为了我而责怪你自己，那不会令我开心。”

“琤儿……”他这才明白她的意思，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是什么让她的心境平静如斯，就连失明，她都可以淡然处之，他的琤儿，原来比他坚强许多。

“再陪我弹一曲，好吗？”知道他已经明白自己的意思，风琤带开话题。

“好。”他轻轻放开她，退离开她两步远。

就在风琤的双手放在琴上的时候，邵铠惊惊慌慌的跑进来。

“少庄主！”看见风琤的手放在琴上，他动作一顿。

“什么事？”见来人打断琤儿的兴致，秋寒星的语气冷冽无比。

邵铠连忙回神，急急朝寒星道：“是老爷，老爷他……突然病倒了！”

“病倒？！”寒星脸色一变，“怎么回事？”

“属下也不明白，但已请了长安城里最有名的李大夫前来，现在正在正意居里替老爷诊治；夫人要我来通知少庄主。”

“我马上去。”他牵起琤儿便立刻赶往正意居，没留意到身后那充满恶意与算计的眼光。

※※※※※※

“少庄主。”

一到正意居，便看见秋贵守在门外，秋贵一看见他，似乎想告诉他什么，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但一看到他身后的邵总管又立刻噤了口，但现在的秋寒星没心思注意那么多，只随意点了下头，便赶紧进入房里，正好，李大夫已诊治完毕。

“大夫，我家老爷是怎么了？”胭夫人慌慌地问。

“这……”李大夫为难着面孔。

“大夫，有话请直说。”秋寒星低沉地道。

“或许是老夫习医不精，实在诊不出秋庄主身患何病！”

李大夫正巧也是医治风琤双眼的人，接连碰到两个砸自己招牌的病患，李大夫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刚好流年不利，或许他该去安个太岁。

“毫无症象吗？”

“这……”李大夫想了想，“惟一算得上不正常的，是秋庄主的脉象非常微弱，不仔细诊脉，还真的诊不出任何脉象。”

“大夫可有方法加强家父的气血活络？”爹也是习武之人，脉象不可能无故虚弱至此。

“老夫先开几帖药！你依处方按时煎给庄主服用，然后我再诊看庄主的情况。”李大夫说道。

“有劳大夫了。”命秋贵送大夫回去以及抓药，秋寒星这才转回身，面对房里的另两人。

“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胭夫人慌乱又无辜，脸色苍白的看着他，“我和老爷原本在散步，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老爷突然就昏倒了，我赶紧找来大哥扶老爷回房，接着就去请大夫、也通知少庄主来。”

秋寒星看了她一眼，再回到父亲苍白的脸上。

“若毫无原因，爹不可能在瞬间就病成这样。”他凛着表情走近床畔。

“可是……会是什么原因呢？”胭夫人想不明白。

“我会查出来的。”他冷着声音。“我一定会查出来。”

究竟是谁要他们父子的命？

※※※※※※

“我没病，连大夫都说我只是气血不够活络，根本不用躺在床上休息。”醒来后，秋正堂怎么都不肯承认自己昏倒，也不相信一向健壮的自己会突然犯了病，于是吵着要下床。

胭夫人连忙将老爷压制在床上，连邵铠都在一旁帮忙，而秋寒星却与风琤并站在一旁。

“爹，在大夫还没说你可以下床前，你最好还是按时喝药、躺在床上休息吧。”秋寒星语气不冷不热地道。

“哼，有你这个不肯成亲的不孝子气我，我的气血不必吃药也能活络！”秋正堂一听见他的声音却只有更大的火气。想到他不肯成亲，秋正堂的火气又冒上来。

“爹，还说你不必休息，我成不成亲和你身子健不健康完全是两回事，你居然能混为一谈，由此可知你的血气没流到脑子，所以糊涂了。”秋寒星立刻指出明显的事实，秋正堂一听就更气了。

“就算我有病，也是被你给气的！”一个对两个，加上病体气虚，秋正堂还是被压回床上坐好。

“爹这么说真让孩儿惶恐，‘不孝’这么大的罪名，孩儿实在承担不起！”

“只要你听我的话乖乖成亲，然后继承秋悟山庄，我就算有病也会立刻变没病。”秋正堂道。

“真的吗？”秋寒星很遗憾地道，“爹，孩儿我是孝顺，不过可不是没脑子的愚孝呀。你要我继承秋悟出庄，我当然没意见；可是要我拿一辈子的大事去开玩笑，这太儿戏了吧。”

“什么儿戏？！对象是你自己选的，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明明两个人就出双入对，感情好的不得了，只不过要他们成个亲、正个名而已，这有什么难的？秋正堂对儿子的想法愈来愈不能理解。

“我很满意呀，只不过我不打算现在成亲而已，这犯了哪一条罪吗？”他感到莫名其妙地道。

“你……你……你存心要气死我吗？”

“没有，孩儿绝无此意。”秋寒星很认真地道。

“那就听我的话，立刻娶风姑娘。”

“爹，你怎么说来说去老是这一句，连风琤都不打算现在嫁我了，你老人家就不必急了，把身体养好才是最重要的事。”

“哼，不能抱孙，那我也不必活那么久了！”秋正堂推开胭夫人端来的药，一副就是不喝的模样。

“爹，不必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吧？”秋寒星真没想到，刚正了无数年的爹会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既然爹不喜欢看见我，那么孩儿离开就是。”秋寒星摊了摊手，挽着风琤便往外走。

秋正堂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来这么一招，一时之间忘了反应，就这么呆愣的目送两人离开。

“这样好吗？”走了一会儿后，风琤问道。

“没关系的。”他自己的爹，他还不清楚吗？

“可是，如果伯父一直不肯服药，那该怎么办？”风琤担心地问。

她知道寒星是很担心他父亲的，只是不懂，为什么他们父子明明都重视对方，见了面却偏偏以这样的方式面对彼此，半点都不肯显露出真正的心意。

“不怎么办。”

其实秋寒星在下赌注，看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会不会按捺不住的自己先泄底。

“你似乎另有打算。”她听出他语气中奇异的笃定。

“你猜的出来吗？”不意外她能猜出他的心思，只是不知道，她想的是不是和他完全相同。

风琤偏着头想了会儿，然后轻笑了出来。

“你想怎么样我不管，可是，好好保护自己，我不要你出任何差错。”她面对着他，纤手覆上他胸膛，而后整个人依了进去。

“你真的懂！”秋寒星大笑。没想到她真的猜出了他想做什么。

“答应吗？”风琤仰着脸问。

“当然答应。”他低头正好吻住她。

知心伴侣，非她莫属。

※※※※※※

入夜后的秋悟山庄，今晚显得特别的不宁静。晚风急急，吹的悬挂屋檐下的油灯笼摇摇晃晃，拂照着地面上的影子变得特别吵闹。

晚膳后，风琤以一只屏风相隔，外室有秋寒星守着，内室则只有她一个人摸索着人浴。

没办法，寒星不肯让任何女仆接近她，坚持着她如果需要帮忙，那人除非是他。拗不过他的固执，风琤只好一切自己来。

幸好连过了几天这种日子，她也渐渐摸索出方法，至少现在不会中途找不到什么衣服而需要寒星进来——那真是令人尴尬的不知如何自处。

好一会儿，风琤浴后穿着整齐的走出屏风，秋寒星正在看书。看见她出来，他立刻上前引她落坐，然后命人去整理内室。

“寒星，你找到什么了吗？”她记得，他说拿了”本医书在看。

“没有。”秋寒星叹口气。

大夫那里依然没有任何进展，而秋正堂清醒的时间总是很短，一天之中大多数的时间都在昏睡；虽然他一直坚持自己没事，但是那种样子任谁看了都觉得有事，秋寒星虽然表面不说，但心里其实非常担心。

“别太担心。”她寻着他的手，握住，“秋伯父一定会没事的。”

“我只怕时间一拖长，对我爹的身体就愈不利。”

“寒星……小心！”风琤才要出口安慰，关闭的窗外突然传来声响，她只来得及发出警告声。

秋寒星眼明手快的抱着风琤连忙扑向一旁，躲荡了暗器，然后瞥见窗外的黑影，他立刻追了出去。

“寒星！”风琤根本来不及阻止。

“站住！”

好不容易引他再出现，秋寒星岂有放过之理；他及时在黑衣人想跳墙离开前拦下，黑衣人二话不说便出手攻击。

寒星看出黑衣人连番不绝的攻击，真正的目的是想找空隙离开，他拆招之余，也阻住了黑衣人的退路。

黑衣人见无法取胜，身形一转立刻改变了招势，他气凝于掌，双掌立刻呈现不寻常的黑色。

秋寒星目光一凛：“链毒掌！”

黑衣人眼神闪过一丝诡谲，秋寒星伸手探向腰间，取出白光软剑应对，黑衣人显然被他突来的剑惊了一下，然随即再提升真气，使双手通黑，挡下凌厉的剑式，让寒星的绝顶剑法全无发挥余地。

秋寒星当然也发现了这一点，他随机一变，剑式准备往黑衣人的下盘攻击——

风琤靠着熟悉的地形循声寻来，只听到剑与一硬物交错发出的声响，却无从得知现在战况如何，心里着急不已。

黑衣人发现了寒星的意图，眼神一转，转守为攻。

“你的好运只到这里了！”

一声熟悉的话语响起，应和着秋寒星不小心中了一掌的闷哼声，然后是物体的碰撞响声。

风琤如遭雷击！

黑衣人见一招得逞，决定在今晚结束一切，送秋寒星上西天。不料中了一掌的秋寒星剑势一转，一柄白光立刻化为无数剑影朝黑衣人攻击而去，黑衣人想挡，却看不出真正的剑究竟在哪里，心下一惊，急忙后退。秋寒星顺势进逼，速度快的让黑衣人来不及退避。

秋寒星加快剑招，一剑刺中黑衣人的左肩，黑衣人连忙守住左方，趁着秋寒星转换招式间飞窜而逃。

秋寒星想追，却力不从心的差点倒下，连忙扶住一旁的栏杆。

“寒星！”他受伤了吗？

风琤慌乱又担忧，刚刚那一句相似的威胁，她想起来那是谁的声音了。

“琤……儿……”他一喊，风琤连忙到他身边。

“你怎么了？，”

“是……链毒掌——”他几乎没力气的靠在她肩上。

风琤一听，脸色立刻刷白，摸索着他的身体，连忙点下几处穴道。

“伤在哪里？”

“右……肩。”秋寒星快支撑不住了，最后终于倒了下去。

“寒星、寒星！”

※※※※※※

“链毒掌”是传自西域，一种极为歹毒的武功。修习的人不仅双手必须每天浸泡毒液，尚须配合内功心法潜修苦练百日，才能练会第一重。而后双手会历经各种疼痛的煎熬，随着内力的提升，双手才会慢慢恢复成与常人无异的模样，但只要一运掌，双手立刻呈现黑色，所以名之。

中了链毒掌，等于也中了透过掌气所传过来的阴毒，若无法立刻医治，则中掌者必死无疑。

幸亏云流宫里各家武学精要都有典藏，加上南天仇习了医术后，就偏好研究各疑难杂症；在研究出链毒掌的解救方法后，便立刻将这套方法写了下来，传于四婢及另三堂堂主，以备不时之需。

没有药材她的眼睛又看不见，风琤只能以最耗时耗力的方法救寒星，让他先吞下南天仇特制的解毒丸后，再以内力逼出聚留在他体内的毒素。

风琤先脱下秋寒星身上的衣服。

“琤儿？”秋寒星清醒了过来。

“别说话。”

“你在做什么？”

“我要帮你解毒，寒星，别费任何力气阻止我、也不要运气，让你全身的气血随着我的内力运转。只要集中你的精神就好。”她叮咛着。

移宫转位、顺着周身各大穴的流向，风琤解的相当辛苦；因为中了掌后，秋寒星还动真气，毒素随着气血的流转，已快速的扩散至全身，让风琤整整花了四个时辰才为他解完毒。

甫收回内力，风琤差点支撑不住的昏过去。

“琤儿！”她脸色苍白，额上透着细细的汗珠，寒星及时扶住她。

风琤闭着眼，等待那股晕眩感过去，才又张开眼。

“还有哪里觉得不舒服吗？”

“没有。”他摇摇头，“反而觉得通体舒畅。”

“那就好。”她唇畔绽了抹微弱又安心的笑容。

看着她为了救他而将自己弄成这样，秋寒星又心疼又愧疚。

“我说要保护你，结果却总是让你为我而受累……”

“不要这么说。”她伸手阻了他的口，“如果真的愧疚，答应我，下回对敌的时候不要分心，也不要轻看了对方。”

秋寒星一窒：“琤儿——你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那就什么都不要说，我好累……”耗费太多气力，加上失去太多内力，风琤真的没力气了。“让我睡一下好吗？”她已经合上眼。

“嗯。”他扶着她躺好，帮她盖上被；风琤拉住他的手。

“不要走……”她眼睛没睁开，只握着他的手不放。

“好，我陪你，不会走。”他低道。

“嗯。”她这才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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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这一睡，直过了隔日的掌灯时分，风琤才悠然醒来。

趁着她熟睡之际，秋寒星已经净完身，同时也命人将饭菜准备好，等她醒来再一同食用。

“寒星？”一醒来，她立刻找人。

“我在这里。”挥退秋贵，他连忙走回床畔，然后扶着她坐起来。

“现在是什么时候了？”

“刚过申时。”他取来毛巾让她擦了脸，再牵着她走向摆好饭菜的桌子，“饿了吗？”

“嗯。”闻到饭菜香，她点了点头。

一整天没吃下半粒饭的两人很快的吃完，没浪费厨房的人费心为他们准备的晚餐。

“寒星，你今天有离开过这里吗？”

“没有。”她临睡前的那句依赖，让他怎么也走不开，连爹那里都没去，不知道爹今天的情况如何？

风琤想了想。

“刚刚有多少人看见你？”

“只有秋贵。”他只唤了秋贵来帮忙，并且要秋贵传话说他人不舒服，所以在房里用膳。

“秋贵可以信任吗？”风琤再问。

“绝对可以。”

“寒星，我有一个主意。”

“我也有一个。”秋寒星缓缓笑了出来。

“装病。”两人异口同声，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琤儿，你愈来愈懂我的心思了。”他的确想引黑衣人再现身一次，而且，他几乎已经可以确定黑衣人是谁了。

风琤浅笑着点点头，然后说了另一件事。

“如果再遇到黑衣人，你一定可以打赢他。”

“怎么说？”以上回一来一往的情况看来，他与黑衣人的武功门路不同，他是有胜算，不过不是绝对。

“因为你体内运行的真气现在也有我的。”风琤道，“我用了七分内力帮你驱毒，却有五分留在你体内，只有两分随着毒素的排出而消失。所以，如果之前你可以和那个人打成平手，现在一定可以赢过他。”

“七分？”寒星脸色一变，“那你……”

风琤摇摇头。

“就算不能跟你体内的真气融合，我还是要用那么多的内力救你，所以你不必觉得欠我什么。现在最重要的是找出那个人想杀你的证据，解除秋悟山庄即将面临的危机。”

每次她为了救他而付出的代价，她都轻描淡写的带过，仿佛那不值得一提。但秋寒星一想到她为他的付出，他无法不感动。

即使他钟情于她，也不能要她这么无条件的付出。

“琤儿，只疼你爱你这一生一世，我已经觉得不够了。”

“那就再加一个，为了我，保护好你自己。”漠视心头涌上的感动与酸楚，她说道。

“琤儿……”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你好好的，不再受伤。”这是她现在最大的盼望。昨晚，当她意识到他性命垂危时，她多害怕会救不回他，风琤只知道，没有他，她已经无法独活下去了。

“我答应你。”他蓦然拥住她。

他还要她的眼睛恢复，然后真正成为一对神仙眷侣。

风琤依着他胸怀，这个动作似乎已经变成一种习惯了，不去想宫规，不去考虑他们最后可能的分离，她只想把握住现在。

“我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她抬起头。

“就是……”她低低在他耳畔说道，只见秋寒星的脸色乍青乍白。

“你说的是真的？”

“嗯，我确定。”她不会听错。

“好、很好。”秋寒星全身紧绷，咬牙切齿地道。

现在，该他反击了！

※※※※※※

“你要不要紧？”

“小小的剑伤，没什么。”任她包扎着，他眉头连皱一下都没有。

看着他逞强的表情，她没说什么，只是很快上完药，包扎好，用衣袖遮住，让人无从发现。

“下次小心点，好吗？”秋寒星没那么好对付的。

“就算伤了我，他也讨不了好。”他不过是普通的剑伤，而秋寒星中的却是无药可医的链毒掌。

“可是……”到目前为止，默寒居并没有传来任何秋寒星病重的消息。

“就算秋寒星没死，他也撑不了多久。”他肯定地道，“你那边的情况如何？”

“一切都在掌握中。”她顿了顿，“可是我不懂，为什么我们不直接解决秋正堂，秋悟山庄一样会是我们的。”

“如果在之前我们当然可以这么做，毕竟现在山庄内外全都是我的人。但是秋寒星偏偏选在这时候回来，如果这个时候秋正堂有任何差错，那么山庄第一个继承人必定会是秋寒星，那我们这五年来的苦心岂不白费了？！”

“可是……我总觉得时间拖的愈久，对我们愈不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心，不会太久了。”只要秋寒星一死，他就没什么好顾虑的了，“明天如果秋寒星还是没出现，你就派人去看看他的情况。”

“嗯，我明白。”她点点头，不抗拒他开始脱她的衣服，“如果秋家父子解决了，那么那个风琤——你打算怎么办？”

“不怎么办。”他随口答道。和秋寒星的对招耗了他不少真气，最快的方法，当然是由她身上补回。

“不怎么办……”她浑身发颤，赤裸的双臂搂住他的肩，任他在自己身上挑起一波又一波的欲望颤栗。

“当然，你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他说道，推她躺上床。

“不要骗我……”她弓起身，迎合他的入侵。

“当然。”

※※※※※※

秋贵一大早匆匆忙忙要赶到正意居，却在走廊撞上邵铠。

“怎么回事，为什么莽莽撞撞的？”邵铠语气不善地问。

“总……总管。”秋贵嗫嚅着。

“还不快说。”他威严一喝，秋贵连忙回答。

“是少庄主，风姑娘说少庄主得了急病，命小的赶紧去城里找大夫来。”

“什么病？”邵铠不动声色地问。

“小的不知道。”

“没事了，你快去请大夫吧。”

“是。”秋贵连忙离开。

两人错身而过，邵铠步往默寒居，在房门口敲敲门。

“谁？”是风琤的声音，似乎微带着哽意。

“是我，邵铠。”

“有事吗？”她的声音不大，似乎在内室里。

“听秋贵说，少庄主病了，所以邵铠特地来看看，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邵铠以着关心与着急的语气道。

“请……请稍等一下。”

一会儿后，风琤才来开门，然后再摸索着转回房里；她的眼眶红红的，似乎才刚哭过。

邵铠走近床铺，看见秋寒星脸色发黑的躺在床上，连露在被子外的手都呈现不寻常的暗色，双眼紧闭，一动也不动。

“少庄主？”

没有回应。

风琤走回床畔，再伸手握住寒星的，小脸苍白且哀戚。

邵铠伸手探向秋寒星的呼息，再触了触他脸上的温度，然后，脸上浮现一抹得意的笑容。

“邵……邵总管，寒星他……要不要紧？”风琤极度担忧地问。

“风姑娘，如果少庄主就此一病不起，那你怎么办？”

“我……我不知道……”她黯然的低下头，握着寒星的手更紧了。

“如果少庄主死了呢？”

“不会的！”听见“死”这个字，她提高了音量，激动的反驳，“寒星不会离开我的，他答应要陪我一辈子！”

她小脸埋在两人交握的手腕上，细细的抽泣着。

“如果阎王要他真死，那就绝对不会留他过五更。”邵铠无关痛痒地道：“风姑娘，为了你自己好，我劝你还是另作打算的好。”

“打算？”她微抬起脸，泪水滑落双颊，哽着声问，“什么打算？”

邵铠走到她身旁。

“你是个瞎子，根本看不见，少庄主如果人好好的，或许他可以照顾你辈子，但是他现在就要弃你而去了，只剩下你一个人，你认为你可以在这么艰难的世间生存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惊觉地问，发现他的气息就在身边，禁不住害怕的想往另一旁躲。

“你怕我？”邵铠玩味着她的反应。

“你……你出去，我和寒星不欢迎你！”

“你说走就走，真以为秋寒星还能保护你吗？”邵铠冷笑，迅速伸出手点住她的定身穴。

风琤吓白了脸。

“你……你做什么？”她抓着寒星的手不自觉的用力。

“做什么？”邵铠笑了出来，以粗糙的指背不客气的划过她细致的下颚，“风琤，你真的很美！”

不但人美，连肌肤都如此平滑白皙、细致无瑕，没有任何女人比得上。

“解开我的穴道！”她掩住害怕，努力以冷静的声音开口命令。

“解开你的穴道，再让你用七弦琴攻击我吗？”邵铠笑着她的天真，“不过，你会用这种在西域已失传的琴音伤人，真的让我很讶异！”他走到她面前，“如果我们能成为一对爱侣，那么这世上还有谁奈何得了我邵铠？”

“你作梦！”风琤凛着小脸，不畏他偎近的气息。

“是不是作梦，我们待会儿就会知道。”他看了躺在床上仍昏迷的人一眼，“中了链毒掌，秋寒星死定了。”

“你胡说！”

“是不是胡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知道。”邵铠邪道，“秋寒星一直跟我作对，他最喜欢的就是你，如果我在这里要了他的女人，你说，秋寒星若有知，会有什么反应？”

“你……别胡来！”她薄弱的斥道，却知道阻止不了他什么，“寒星不会死的，他答应会陪我一辈子。”

“如果你不是正好生的绝美，秋寒星会看上你？！如果他不是秋悟山庄的少庄主，你以为他能有现在的好命？”邵铠不屑地道，“如果他不是会投胎，投到了富贵人家，他今天未必能胜过我邵铠！”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放松了握着寒星的力气。

“等秋悟山庄成为我的，等你成为我的人，你就会明白。”他邪笑道，不打算再浪费时间，他拦腰毫不怜惜的将她丢到一旁的躺椅上。

“呀！”毫无准备的风琤吓了一跳，但——身体不能动。

“我就在这里占有你，看秋寒星会不会起死回生。”邵铠大笑的扑上去，正打算一逞兽欲的时候，一道冷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会！”

邵铠动作一顿，一转头，原本躺在床上垂死的秋寒星居然直挺挺的坐了起来，气色如常。

“你？！”邵铠惊的说不出话。

秋寒星原本不是那么生气，但一看到他将风琤压在身下，风琤的前襟微微敞开，而她脸上挂着惊吓的模样后，漫天怒火燎原燃起。

“邵铠，我要你的命！”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秋寒星愤怒，他身形跃起的同时，白光亦从空中挥下。

邵铠被突来的场面震住，只来得及躲开秋寒星充满杀气的一剑，然后狼狈的跑出房门。

秋寒星飞快解开风琤的穴道，立刻追了出去。

※※※※※※

秋寒星一出房门，就看见邵铠站在默寒居的庭院里，似乎在等他。令寒星讶异的是，这次他居然没有逃。

“中了链毒掌，你居然没事？！”

“你就是黑衣人，也是那个处心积虑悬赏想杀我的人？”

邵铠冷笑。

“事已至此，我想我也不必再隐瞒。不错，你说的都对。”

“为什么？”

“当然是要这座秋悟山庄。”邵铠理所当然地道：“我从西域来，才发现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之处；也幸好你有个善良的母亲，她救了我，才让我起了这个念头。这秋悟山庄，的确是个适合居住的好地方。”

秋寒星念头一闪。

“那么我娘的死……”

“你的反应倒很快。”邵铠笑道，“不错，她的急病导因是我，说真的，她虽然有些年纪，但风韵犹存，尝起来的味道……”

“住口！”秋寒星悲愤的大喊。

他明白了，娘的忧郁而亡原来是……

“不过她也实在太傻了些，跟了我总比跟着你那个有着仁义之名、最后还是逃不过美色的爹强吧！秋正堂根本是个十足的伪君子，见了胭儿，还不是抵抗不了她的诱惑。”邵铠继续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们两个的计划？！”

“你现在知道已经太晚了。秋寒星，默寒居是你最喜欢的地方，找就把它当成你的墓地，怎样，我邵铠够大方吧？”邵铠暗自凝气。

秋寒星怒极反笑。

“我要你的血，来祭我娘！”

两人一触即发。

真相完全揭开，邵铠和秋寒星两人出招再无保留，邵铠的链毒掌愈打愈狠，而寒星的剑招不断的变换，两人一来一往，退攻之间不断易位，一时之间竟分不出胜负。

战斗的时间一拖，对邵铠就愈不利，尤其今天的秋寒星体力像是没有极限般，且与白光几乎到达心意相通的地步，而邵铠的链毒掌完全靠真气支撑，虽是狠毒的武功，却不耐久战。

邵铠很清楚这一点，所以他打算速战速决。

风琤站在房门口听着外头的打斗声，愈听愈觉得不对，剑与掌的交击声愈来愈响亮，这表示……

“寒星，速战速决。”她连忙喊。

她一喊，寒星立刻明白，同时，邵钱亦将全身内力汇聚在双掌上。

“秋寒星，试试我的链毒掌！”

寒星运剑手势一变，剑形由快而慢∶“寒星逝雨。”

两人身形同时飞起，邵铠大喝，抢先发招。

寒星由慢转快，避开劲道最强的第一掌后，立刻以剑刺向邵铠的左肩。

“唔！”剑着于肩，邵铠瞪大不敢置信的眼，不死心的以另一手想挥掌，欲与秋寒星同归于尽。

寒星早有防范，在他出掌的同时，身形一低，以一记飞踢将邵铠踹向空中，同时打中邵铠内功的死门，然后任他重重摔落地。

邵铠口吐鲜血，左肩也流血不止，功力溃散九成。

“我要你为我娘偿命！”寒星提剑想杀他，默寒居门口突然响起一声喝止。

“住手！”

胭夫人以剑搁在秋正堂的脖子上，挟持着他向前走了两步。

“秋寒星，如果邵铠没命，那么你爹也会没命！”她威胁道。

秋寒星眼神凛然。“你想怎么样？”

“一命换一命，以邵铠交换你爹。”胭夫人道。

“星……星儿……”秋正堂微弱的喊。

秋寒星凝起眉。

“怎么样？”胭夫人催促道。

“秋庄主的病，是你下的毒，对吗？”风琤忽然出声。

“是又如何？”

“是你在秋庄主的饮食里下了一种慢性毒药，本来你想慢慢的让他自然死亡，没想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到寒星回来了，逼的你和邵铠不得不加重毒药的剂量，让秋庄主发病。另一方面，你们又不断找机会想杀寒星，为的就是得到秋悟山庄，因为你们在西域已经住不下去了，对吗？”

“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胭夫人提防地反问。

“那天，邵铠一直追杀一个人，直到祁连山……”风琤顿了顿。“邵铠，你还记得那道琴音吗？”

“你……咳……”邵铠又咳出了血，瞪大眼看着她。难道，是她救了秋福？！不，不对，声音不对。

“为什么要杀那个人？”

“秋福……呵……”邵铠笑了出来，只能怪那个老头多事，十夜不睡觉，偏偏撞见了他与胭儿燕好的模样，当然留不得。

“废话少说！”胭夫人喝道，“秋寒星，你换不换人？”

“胭……胭儿，我待你……不薄……”秋正堂企图开口说话，但她根本不想听见他的声音。

“住口！如果不是为了秋悟山庄，你以为我真的想嫁给你这个半死的老人吗？”胭夫人忿忿地道，“要不是铠哥要我忍耐，在你身边等待机会，我又何必委屈自己去伺候你？！秋正堂，我恨不得你早点死，”

如果不是为了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她根本就不会嫁给他！

“铠哥？”

“我和邵铠根本不是亲兄妹，”胭夫人冷笑道，“我们是夫妻，他才是我林胭心爱的男人。”

世上再没有什么比这更令人难堪的事实了。秋正堂咬着牙闭上眼，不敢相信自己真的糊涂至此。

“那么，一开始你们图谋的便是秋悟山庄，所以用计让星儿出走？”秋正堂的语气忽然转顺，可惜胭夫人没有发现。

“我不想再听你说话！”胭夫人甩了他一个耳光，“秋寒星，换不换，一句话！”

寒星突然笑了。

“不换。”

“那你就等着替你爹……”

“收尸”两个字还没说，原本一身虚弱被她制住而动弹不得的秋正堂，忽然眸光一转，迅雷不及掩耳的出招，不但夺下了林胭手中的剑，同时亦点住她的穴道，让她动弹不得。

“你……”她无法置信的瞪大眼。

“我没中毒，你很讶异吗？”秋正堂瞳眸的晦暗一扫而空，换上的是昔日自信又清朗的神采。

“这该谢谢风琤姑娘，如果她没替我解毒，或许现在我还被你和邵铠玩弄在股掌之中。”

“这……这怎么可能？”她下的明明是西域邵家特制的毒药，不可能有人解的开。

“西域邵家的毒药虽然特别，却不是无药可解。”风琤道。

“你……你究竟是谁？”

“云流宫主座下四婢之一——风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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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真相大白了，事实却是令人难堪的。

当初秋夫人见邵铠与林胭两人在长安城落魄潦倒，出于善意的将他们救回，知道他们无家可归，于是收留他们在府里谋职，没想到后来却导致他们起了歹念，决定将秋悟山庄据为己有。

秋正堂受林胭所惑远离了元配夫人，结果却让人有机可乘的玷污蔑了秋夫人，造成秋夫人抑郁而亡，最后再演变成亲生儿子的出走。

若不是秋福冒着生命危险逃到祁连山，以秋夫人所留下的遗物请云流宫的人保护秋寒星，今天秋家父子也许都不存在了，秋悟山庄也将成为历史名词，被邵铠的毒计所并吞。

不愿秋悟山庄再染血，也不愿这两个恩将仇报的贼人污了秋悟山庄的土地，由秋寒星废去他们的武功后，秋正堂决定将他们送交官府处置。听说，几天后即将问斩。

一切事情都结束了，但秋寒星却无法原谅父亲对母亲情感上的背叛，自那天后，都不再和他说任何一句话。

“寒星。”浴后，风琤的长发湿成一片。

“怎么不叫我？”秋寒星一见，立刻带着她到椅子上坐好，接过她手上的毛巾，自然的接替过帮她拭干长发的工作。

习惯被他照顾的日子，风琤猜想着，自己是不是已经上瘾了。

“寒星，我该走了。”沉默了会儿，她一开口便是要离开的话。

“也好，我们是该离开了。”寒星不以为意地回道。山庄里的事已经解决，他也该离开了。

“不，我的意思是——‘我’要离开。”风琤强调那个字。

秋寒星愣了下才明白她的意思。

“不许！”他低吼，“你要一个人离开我，想都别想！”

早料到他会有这种反应。

“你没事了，秋悟山庄也没事了，宫主给我的任务已了，我该回宫里向宫主复命才是。”

“你只记得任务，难道我对你都没有意义！这段日子的相处对你也没有任何意义吗？！”听她这么轻描淡写的口气，寒星差点大吼。

她说过爱他的。

他明明记得他已经表明过好几次自己的心意了，难道她都当没听见吗？！

想到这里，他才蓦然记起一件事，风琤似乎从没承诺过他什么，他怎么忘了要她答应嫁他这件大事！

上回她说爱他的时候，好像就是他在拐她承诺的时候，结果……他的话题不知道被她转到哪里去了。秋寒星扼腕，现在再拐不知道会不会太晚？

风琤的表情停顿了一下，像在思考。

“你对我的感情，很深吗？”

“现在的我根本离不开你，这还不足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有多深吗？”他苦笑的回答。

她居然到现在还问这种问题，寒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因为一时气愤干脆吃了她算了，这样她就别想跑了。

“我们认识多久了？”对他大起大落的语气，风琤还是很平静。

“一个半月。”他想也没想就回答。

“如果我现在拒绝你的感情，你能接受吗？”

“不行！”他大吼，梭巡着她脸上有没有一丝开玩笑的表情——

没有！居然没有！她是认真的吗？

“寒星，”她轻轻的喊，“你只盼了我一个半月，我的拒绝都让你那么难受，那么你爹盼了五年，好不容易把你盼回来，现在你却一句话都不与他说，你有没有想过他心里好不好受？”

秋寒星一顿，无语。

“或许我不该这样比拟，但亲情的浓度，不会比男女之情来得少，更何况，血缘是一辈子都断不掉的关系。”风琤平静地说着，“是人都会有犯错糊涂的时候，他也只是个平凡人，你就不能试着原谅他吗？”

“就因为他是我爹，所以更不能原谅。”秋寒星苦涩地道。

他永远都忘不了娘彻夜的守候，而爹却早忘了与娘的誓言。然后娘死了，爹甚至等不过百日便另娶他人。

白色的哀丧还没过去，全宅立刻改成红色的喜庆，如何不讽刺？

“但是，你有没有想过，现在的他，其实也只是一个孤单的老人。”她轻轻的道，“他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这个儿子，如果连你都失去了，他还拥有什么？”

“琤儿……我做不到、我做不到！”他蓦然低吼，声音里含着无尽的挣扎与痛苦。风琤连忙抱住他。

“我知道，我真的知道。”他对感情的要求何其严苛，对自己、对他人都相同，而父亲虽然是至亲，可是却辜负了同样是至亲的母亲，该爱还是该恨的情绪、矛盾的感受一定折磨的他好苦。

“我无法原谅他……”秋寒星压抑的情绪溃决在风琤伸出的双臂里。

风琤就这么静静的陪着他好一会儿。

“你说过你娘是个善良的好女人。”

“她是。”

“你想，她恨你爹吗？”

秋寒星一顿，想起娘始终无怨无悔的面容，涩涩地道：“她不恨。”

“寒星，要原谅一个人，很难。尤其你对那个人的感情愈深，要原谅他所犯下的错就更难，但该怪你爹的不应该是你，你想过吗？”

“琤儿——”

“就算他对不起你娘，他所愧对的是他的妻子，并不是你。天下无不是的父母，别再和他呕气了好吗？”

“琤儿，为什么你一直替他说话？！”秋寒星痛苦地道。

“因为，我不想你有后悔的机会。”风琤虽然还抱着他，但神情却是缥缈疏离的，“我是孤儿，从小没有爹娘，我觉得，有爹娘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一件事。寒星，不要舍弃让我羡慕的幸福好吗？”

人活着，其实才是最重要的，那么多的是是非非，如果样样都要计较到底，这样的人生未免太累、也太不值得了。

“琤儿，你——”

风琤回过神，唇畔强扯出微笑。

“再说，你不是决定，要陪着我回去医治眼睛的吗？如果这里的事不能有个圆满的结束，我怎么能安心回宫医治眼睛呢？”

“琤儿……”他懂了，原来琤儿跟他绕了那么大一圈，为的就是劝他与父亲和好，让他不会有遗憾、让他父亲不会老来才失去惟一的儿子。她是这样费尽心思为他着想，他还能坚持的下去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琤儿，我……我会试试。”试着去和他爹见面。

“不要谢我。”她摇摇头。“你能想通、能快乐才是最重要的。”

※※※※※※

几番变故，就算是再坚强的人也承受不住；更何况，经历过这些事，秋正堂几乎失去一切。

事情虽然结束，真相虽然大白，但现在，他只是孤零零的一个老人，连自己的儿子都不谅解他，秋正堂不知道自己还活着做什么。

静静的，秋寒星走到父亲的房门口。

“爹，我可以进去吗？”

原本在房里一个人沮丧的秋正堂一听见这个声音，立刻抬起头。

“星儿？！当……当然可以。”乍见自己的儿子，秋正堂激动的差点失控，“我……我太意外了。”

秋寒星顿了顿。

“我……我是来向爹辞行的。”

“辞行？！”秋正堂一怔，苦笑道，“你还是要走，你……还是不能原谅爹的一时糊涂……”他果然注定得孤老一生……

“不是的，爹。”见到他这种表情，秋寒星才知道他的自责有多深，“爹，我已经不怪你了。”他顿时冲口而出。

“啊？！”

话一说出来，寒星反而觉得轻松，一连串的话轻易的说了出来。

“琤儿说的没错，父子间没有什么原不原谅，再说，孩儿没有资格怪你什么，我想如果娘还在，一定也不希望我们父子就此不再相见。”如果没有琤儿，他真的会抱着这个坚持，从此与自己的父亲形同陌路。

“是风姑娘……劝动你的？”

“是她让我想通的。她说，有爹娘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她不希望我将来后悔。”提到风琤，寒星顺道说，“爹，我娶定她了。”

“好……好。”秋正堂觉得安慰，老泪差点淌了下来，前一刻他还以为自己会孤老一生，下一刻儿子却肯和他重拾父子之情，这种大起大落的心情让他几乎承受不住，“爹赞成。”

“在我和琤儿正式成亲之前，我要先陪她回云流宫治好眼睛。”也请云流宫主答应他们的婚事。

“应该的。”风琤为他的儿子失明，保护他的儿子，又让他们父子和好，秋正堂对她只有感激，完全没有任何挑剔之意。

“爹，明天孩儿会和琤儿一同离开，希望爹好好保重。等琤儿的眼睛一好，我会再带她回来的。”他说着，心中再无怨怼，毕竟逝者已逝。

仔细去看父亲，才发觉他苍老许多，秋寒星并不是个无情之人，一旦撇开心结，才知道他对自己父亲的敬爱从来不曾减少。

“好、好。”秋正堂迭声道。

“那爹早点休息，孩儿告退。”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但至少他已表达出他的意思。

很多事，只在一念之间，如果想开了，那么便没有什么好计较的了。幸好他领悟的不算太晚。

※※※※※※

离开秋悟山庄，秋寒星依着风琤的指示走向祁连山。回宫的一路上，风琤一直觉得不对劲。

“怎么了？”寒星终于察觉到她的心事重重。

“很奇怪。”她双眼盛满疑惑，“照正常情况来说，东方大哥早就该带回宫主的指示给我，但他却一直没有出现，这很不寻常。”

“嗯……”寒星沉吟着。

虽然他只见过东方情一次，但已经可以明确感受出他非凡的武学修为，风琤的担忧不无道理。

怀着不安的心情，风琤与寒星几乎是连夜赶路的回到祈连山，山下的守卫一通报上去，只见东方情终于出现。

“风琤。”

“东方大哥，”一听见他的声音，风琤连忙上前问道，“为什么你一直没有带回宫主的消息，是不是宫里发生什么事了？”

东方情一脸凝重。

“焰珂失踪了，已经半个多月，宫主派了所有人出去寻找，包括已回宫的雷玦与水玥两夫妇。”

“两夫妇？！”风琤一怔。

“这些事晚些时候再说。”东方情转而问道，“秋悟山庄的事处理的如何？”

“已经没事了，所以……寒星陪我回来。”风琤说的有些迟疑，不确定宫主是不是能留下寒星。

东方情眼含深意的看了秋寒星一眼。

“他知道他必须面对什么吗？”

“我……我没告诉他。”

东方情摇摇头。“想不到你也会有这种逃避的时候，不过，这也证明你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因为担心他不能接受条件、害怕失去，所以干脆什么都不说，这不像以前的风琤会做的事。

“东方大哥，我……”

“不必说什么，你们先到大厅等着，我去请宫主。”

“嗯。”她点点头。“谢谢东方大哥。”

东方情没再说什么，转身便进入宫内，在一旁听的满头雾水的寒星这才走到她身边。

“琤儿，东方情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她一下子没听懂他在问什么。

“他说的‘面对’，是什么意思？”他说着，眉头皱了起来，琤儿到底瞒了他什么？

“这个……待会见你见了宫主，就会明白了。”

“琤儿？！”她愈不肯说，就愈可疑。

“走吧，我们到大厅去，别让宫主等我们。”风琤存心避开话题。

秋寒星气闷，但还是顺着她的话先到大厅，他倒要听听看，是什么样的难题让琤儿这么难以启齿。

※※※※※※

等风琤和秋寒星进大厅后不久，东方情也将云流宫主请了出来。

即使一帘相隔，也可以很明确的看出云流宫主是名女子，这有些出乎秋寒星的意料之外。

“风琤拜见宫主。”听见声音，风琤知道宫主已经出现了。

“不必多礼，这位是秋悟山庄的少庄主秋寒星吧？”她转头问着一旁的陌生男子。

“在下正是秋寒星，见过宫主。”

云流宫主轻笑。

“花名满天下的风流剑客，偏偏招惹我云流宫之人，不知道秋公子是何用意？”她半讽半问的语气听不出真意。

秋寒星坦白以对：“因为我只钟情于她，想娶她为妻。”

“就一个花名在外的人而言，你的‘钟情’并不足以称为稀奇的事。”她的语气淡漠不已。

“没遇见风琤之前，我不曾真的动情。如果不是遇见风琤，我想我也不会动情。宫主如果信不过我对琤儿的真心，寒星不介意接受任何有条件的试验。”他见招拆招、不卑不亢地回道。

云流宫主沉吟了会儿。

“要娶云流宫的女子并不容易，所谓的代价也不是人人都付得起；如果你没有付出一切的心理准备，不如现在放弃。”

“我不会放弃的。”秋寒星很肯定地道。

他娶琤儿的心意，怎么样也不会改变。

“想娶走本宫座下婢女，第一个条件就是那名男子必须也是云流宫之人，你能舍弃过去的身份，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吗？”

听到这里，秋寒星蓦然明白了，他立刻转向风琤——

“这就是你刚才犹豫、不肯对我直说的原因吗？”

风琤咬着下唇，点了点头。

“你认为我不会答应这样的条件？”

迟疑着，风琤又点了点头。

“琤儿，你……”她真的这么想，寒星差点想当场撞墙，“如果我不答应，是不是你就打算离开我、永远不再见我？”从之前发生的事，秋寒星已经相当明白，这个小女人为了云流宫可以忠诚到什么程度，只是……她居然对他们的爱那么没有信心？！

“我……”她低下头无语。

“你怕我不答应便弃你而去，所以你一直不说，等到现在别人来告诉我，如果我拒绝，你是不是正好也省了负心的罪名？！”他太生气了，话到最后变成用吼的。难道他的真心在她心中这么值得信任吗？

“不是的！”两行清泪滑落风琤的脸颊，她低喊着，“我不说，是因为我没有勇气面对现实，万一你真的拒绝，我们就再也没有以后，拖到现在，是因为我想留住我们最后相处的时间，因为我根本……根本不想离开你。”

风琤的泪一直流，还不断后退，最后被门槛的楼梯绊住脚，身子站立不稳便往后直直跌下去。

“呀——”

惊呼还没有完，一双手臂及时圈抱住她。

“你终于肯说了。”低沉的嗓音恢复以往的温柔，平稳的在她耳畔响起。

她呆住，泪还挂在脸颊，却不解的抬起头，一时忘了刚才的事，不过有人可记得清清楚楚。

“既然不想离开我，为什么不早点说？”就这句话，他觉得自己几乎等了一辈子。

“寒……寒星？”

他抱起她站好，然后以熟悉的动作搂着，再度走回纱帘之前。

“要怎么做，才能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他对着帘幕之后的人问道。

“你擅长软剑，腰上的白光就是你不离身的配剑，‘剑客’之号并不是浪得虚名，本宫相信你有绝对的能力可以成为云流宫的一分子。但是，一旦进了云流宫，你就必须受到宫规的约束，不得有异议，你愿意吗？”

有能力并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一旦成为云流宫之人，便得恪守宫规，不得违背，对一般人来说，这才是最难的。

他笑了笑：“我没有异议，一切但凭宫主安排。”为了风琤，他没有什么好后悔的，因为一个风琤胜过所有的一切。

“在云流宫里，不论身份高低、不论男女，都只有一个伴侣，一旦选择了就不能改变，一辈子都要相守相借的过一生。你能做到吗？”

“我本来就打算这么做。”寒星看向风琤，这小女人现在应该明白，他是绝对不会放开她的吧！

“很好。”云流宫主不再阻拦，“有关宫里的一切，风琤会详细的告诉你。如果你有任何不守宫规的行为，那么本宫将依宫规论处，这点希望你记住。”

“我明白。”秋寒星点了点头，又道，“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你说。”

“琤儿的眼睛能不能医？”

云流宫主仔细看了看风琤，心念才一动，纯白色的纱帘突然被一道黑色身影侵入，送上面纱，而后黑色身影又不知消失于何处。

覆好面纱后，云流宫主走出帘幕，她的娇小与年纪轻轻的模样再度震慑住秋寒星。

堂堂武林二宫之一的云流宫主，是个年轻的小姑娘吗？刚听声音他还不太相信，但现在……

东方情拉着秋寒星退开两大步远，让宫主能仔细的诊视风琤的眼睛，好一会儿，宫主再度走回纱帘之后。

“如果风琤的双眼不能复明，你打算怎么办？”

“不管琤儿变成什么模样，我的心意永远都不会改变；如果她的眼睛治不好，我就当她的眼睛一辈子。但是我不会放弃，就算访遍天下名医，我也会想办法医好琤儿，一生一世无怨无悔。”他坦然道。

“寒星……”这是她第三次听见他说这种话了，但这回……她的感觉却特别的深。

“琤儿，不许说谢谢。”他轻轻抹去她眼上又要掉下来的泪，“为你做任何事都是应该的，我不要你的感谢，只要你以相同的情感爱我，不要再想着要离开我身边就够了。”

风琤深吸了口气，不让自己再掉泪，却止不住声音的哽咽。

“我……爱你。”真的好爱他。

秋寒星眼睛一亮，紧紧的搂住她。

“我就知道我一定可以得到你的爱！”他如释重负叹道。虽然她之前已经说过，但现在再说一次的意义特别不同……他觉得自己像得到了全世界。

已经没有什么再能阻止他们相爱了。他太喜欢听见她说爱他的语调，秋寒星决定以后要常常想办法拐到这三个字。

“咳、咳。”云流宫主忍住笑意轻咬了下。

一听见咳嗽声，风琤连忙回神，想挣扎他的抱搂，想起现在还有别人，她羞的连耳根子都红了。

不过秋寒星可不管那么多，让全世界的人知道风琤属于他最好，这样以后如果有人敢再打风琤的主意，他就“师出有名”了。

虽然听到风琤的真心话很高兴，秋寒星可没忘了刚才的正事。

“宫主，琤儿的眼睛真的医不好吗？”他语气里不无担忧。

“是比较困难，不过并非医不好。”现在天仇不在，只好由她充当宫里的医者了，“待会儿我会让东方去药库里拿药，你只要按时帮风琤换药，让她喝药，十天后她便可以重见光明。”

“真的？！”如果真如她说的那么容易，那么为什么长安城里的大夫居然查不出病因？

“寒星，不可以怀疑宫主的话。论医术，宫主懂得不见得比南大哥少。再说，你不能拿外人和宫主相比，那是贬低了宫主。”虽然泛着红潮的脸让风琤的这番话少了一点气势，但秋寒星可没忽略重点。

他这才知道风琤对宫主的维护之心有多强，那是任何人都不许轻侮的，秋寒星突然有种预感，会不会以后他最大的情敌就是云流宫主？他开始觉得乌云罩顶了。

“无妨。”云流宫主并不在意，“你们先回风雪楼休息吧，待会儿我会让东方将药送过去。”

“多谢宫主。”风琤担忧着焰珂，想着还是问了，“宫主，焰珂怎么了？”

云流宫主一顿：“风琤，现在你最重要的事，是把眼睛治好，其他的事你不必担心。我想，应该很快就会有焰珂的消息了。”

“如果有焰珂的消息，宫主能不能派人马上通知我？”她们四人情如姐妹，听到焰珂出事，风琤无法不担心。

“我会的。”云流宫主承诺。

“多谢宫主，风琤告退。”听见宫主的承诺，她才和寒星相偕离开。

※※※※※※

一回风雪楼，确定这是风琤住的地方，秋寒星立刻搂住风琤，低头便是一个缠绵又热烈的吻。

天，他好想念这种感觉。

这一路为了赶回来，除了吃饭、睡觉，他们根本没有其他时候可以亲近；虽然是两个人，但在秋寒星的感觉里，那根本不叫“独处”。

好一会儿，他才恋恋不舍的放开她娇嫩的唇瓣。

“寒星……”她软软的叫着。

幸好他始终没放开紧搂着她腰的手臂，不然她肯定早跌了下去。

“终于可以吻到你了。”天知道他忍了多少天呀！最重要的是，现在是“名正言顺”了。

听见他委屈的抱怨语气，风琤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还笑？！”他横眉竖眼的。

“对不起。”她很难忍住笑。

“你呀——”舍不得怪她，那怎么办？继续吻她好了。

“寒……寒星……”这人想吻就吻，一点空隙都不留给她，害她想说话都变得好困难。

“什么事？”他不太专心的应道。

“为……为什么……喜欢我？”

“爱你。”他不满意的纠正。“爱”比“喜欢”更强烈，他对她，也许连最浓烈的形容词都不足以形容。

“好，为什么爱我？”她再问。

就是爱她了，哪还论什么原因呢？而他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回答她这个问题。等她的眼睛好了，他还会为她创一套琴音中的剑法，那是不久前对她的承诺，也是只为她而起舞的剑。

“因为，”他低笑，缠缠绵绵的再吻住她，决定要加倍吻够好几天的分量，“我就是爱你。”

因为，他永远不会忘记初见面的那个月夜，那个在月光下的她。

因为，那个乍然令他动情、进而想拥有一辈子的女子——风琤，现在终于完全属于他了。

因为……

就是爱她。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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