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公寓04]《带刺睡美人》

作者：水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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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翔殷保全”总裁办公室里，殷逢伦正瞪着办公桌上，有着房屋照片和几行字的一张调查报告——

=辛皓熏，二十五岁，“辛氏集团”创始人——辛盛唯一的掌上明珠，长相绝美，追求者无数。=

三年前，辛氏放弃原本在台中美术馆的土地开发案，改在该地盖了一栋名为“熏屋”的透天洋房，登记在辛皓熏名下。当时辛皓熏立即邀了四位好友一同居住，分别为花语、姚瑶、江宁净与官宝儿。

熏屋分成两栋，一楼分别为“花语咖啡屋”与“瑶精品店”，其上为住家。另外，江宁净为“辛氏科技”的业务经理，官宝儿则为自由插画家。

感情状况——

花语与香港饭店大亨霍瑞克订婚。

江宁净与美国宇宙科技总裁齐峻订婚。

姚瑶与日本著名资讯工程师高桥隆之助结婚。

官宝儿与辛皓熏，目前无固定男友。=

就在他看到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总裁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一名惯穿黑色风衣的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一名随从顺手带上门。

“你调查她。”侧靠着办公桌，殷逢伦抬起头。

“如你所见。”他姿态闲适地在沙发上坐下，可是全身散发出的淡淡冷肃，依然足以令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敢放肆、不敢造次。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会被他吓住的“任何人”，而是他唯一的胞弟。

“为什幺？”简单三个字，足以表示出殷逢伦的不悦。

“我总该知道，近三年来，你都把精神用在哪里了。”他一脸似笑非笑。

“我不曾误过公事。”面对兄长的深沉难测，殷逢伦的沉稳也毫不逊色。两个男人以眼神互相角力。

“你见到她了，不是吗？”半晌，他再度开口。

“大哥，还有什幺事是你不知道的吗？”行踪被自己的哥哥掌握住，殷逢伦一点也不惊讶。

“多了。”他淡淡一笑。“例如十几年来，我一直想不透，到底这个女人有什幺魅力，让你为她痴狂至此。”

为了她，殷逢伦一扫顽劣、游戏人间的态度，专心致力于求学，甚至跳级，在二十二岁那年，就拿到美国MBA博士学位。

为了她，殷逢伦锻练身体，苦练武术，挑战自己体能的极限。

为了她，殷逢伦在学成归国那年，不顾一切成立保全公司，软硬兼施地要他“漂白”。

为了她，殷逢伦贡献所学，让“翔殷保全”四个字在短短四年内，成为保全业中的金字招牌。

为了她，连带害他的身分从黑道大哥，变成今日的保全业总裁……

这些改变，对他来说，与好或不好无关，他所重视的是——她值得逢伦改变这幺多吗？

“她是一切。”简单四个字，道尽殷逢伦对她的执着有多深。

他望着弟弟，遗憾地直摇头。“你没救了。”女人，果真是祸水！

“如果够幸运，一个男人一生中必然会遇上这幺一个女人，甘愿为她倾尽所有，不问理由、不讲原因。”

为一个女人暗地里做了这幺多事、付出这幺多，却完全没让她知道，居然还说这叫“幸运”伦弟真的没救了。

“如果她真的值得你这幺做，那幺，我更想见她一面。”

“大哥。”殷逢伦皱眉。

“别跟我说那些不求回报的蠢话，如果你为她做了这幺多，还无法得到她，那幺我不会让你再沉沦下去。”这是第一次，他对弟弟说出这幺重的话。

“大哥，感情的事，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我不希望你吓到她。”殷逢伦没有动气，只因知道兄长是关心他。

“她有那幺容易被吓到吗？”据他所知，她虽然是个弱女子，但可不是个没大脑的女人。

“那幺，为什幺是现在？”大哥早在一开始就知道她，他早就可以去看她了，为什幺偏偏挑现在？

“因为，你是认真的。”这是他重视她的唯一理由。

十多年，足够证明一个人的真心。

再不然，从近四年来伦弟屡屡花费心力，即使在保全公司最忙的时候，他依然将“替她摆平麻烦”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暗地里不知道保护过她多少回的这些事，也令他不得不正视伦弟的痴狂。

这种情况，除了痴狂，他实在找不出其它字眼可以形容了。

“大哥，我还是请你别去。”

“嗯？”他只挑了挑眉。

“我和她的事，我自有考量。时机到的时候，我自然会将人带到大哥面前。”换句话说，殷逢伦绝对不希望大哥在这时候出现，免得破坏他的“追妻计画”。

“哦？”他眼里浮现趣意。

“不然，这幺说吧。”殷逢伦缓缓一笑，“熏屋里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是大哥真正感兴趣的吧”

见大哥面色如常，眉眼却微微闪动。殷逢伦笑意更深。

“大哥，你知道她，我同样也知道“她”；你不打扰她，我也不打扰“她”，如何？”

“这是威胁？”

“何不说是互相呢？兄弟之间，我们应该没必要互扯后腿吧。”

““她”对我而言，不若她对你那幺重要。”

“大哥，“她”真的不重要吗？那幺，如果我对“她”做什幺，大哥不介意啰？”殷逢伦面带微笑，眼神可一点都没有笑意。

他望了弟弟一眼，淡淡说道：“你赢了。”

“不，这不是赢，只是互相。”殷逢伦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大哥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十多年的心思，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他怎幺会甘心？

女人哪……想不到也会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把柄。

是谁说过：“如果女人是祸水，那幺男人就是祸根！”

祸根？他脸上笑意更深。

那个小女人……如果再看到他，不知道会有什幺反应？

周休假日，台中美术馆附近一片安宁，薄薄的晨雾渐渐被日光蒸散，当天色渐亮，路旁的街灯一一熄灭。

“瑞克，奶油厚片加蓝山好不好？”花语问未婚夫。

“好。”她忙着做早餐，霍瑞克便联机进自家公司，顺便观看各国股市变化。

经营咖啡屋的花语一大早便开始忙，身为未婚夫的霍瑞克当然没能好命地躺在床上继续睡，因为放心不下老是吃亏的花语，他的事业大部分都交给副手去执行，自己则以远距离遥控经营公司。当然啦，身为老板的他，不可能太久不回香港，所以有了花语，他已经很认命地成为空中飞人。

在花语做好两人的早餐后，住在隔壁三楼的江宁净连同未婚夫也推门而入；花语立刻再做两份早餐。

“一大早不必赶着去公司，醒来就有小语做的早餐可吃，真是幸福啊！”周休假日，宁净捧着咖啡，一脸沉醉。

小语的手艺真的好好喔！早餐来一杯卡布奇诺加上一份烤巧克力厚片早餐，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如果不想工作，妳随时可以不做，我养妳。”一旁的未婚夫齐峻立刻趁机说。

“我才不要你养。”宁净可不领情，继续享用她的早餐。

“早安。”住隔壁栋的姚瑶一进门，很娇憨地朝里头的众人微笑；跟在后面的老公关上门后，拉着老婆就定位。

住进这里不到三天，高桥隆之助已经很清楚姚瑶的作息。疼老婆的他只好一改从前不正常的作息，配合老婆规律的生活习惯。而来这里三天，他也已经和另外两个老是求婚不成的苦情男成了好朋友，同时和另外两个男人有着同样感受，一致认为自己爱的，是最好的女人。

吃完早餐，三个男人捧着咖啡坐到落地窗旁的位置，研究商场动态及交换一些情报，顺便聊天。

“真没想到，我也有为老婆改变的一天。”高桥隆之助不无感叹。以后，他再也不能笑在日本的两位至交好友，疼老婆如命了。

姚瑶喜欢有浓浓奶香的咖啡。为了配合老婆，高桥隆之助原本喝黑咖啡的习惯也改变了。

“我想，这是因人而异的。”齐峻很专业地说。

他和霍瑞克还没拐到未婚妻点头下嫁，还不是为了她们改变自己、迁就她们的习惯。

只是……哀怨哪！高桥把姚瑶给拐到手了。他们咧？结婚看来是遥遥无期……

“宁净又拒绝你的求婚啦？”霍瑞克问。

“应该说，我再一次求婚失败。”齐峻有点哀怨。

“别哀怨了，我还不是一样。”霍瑞克觉得自己才可怜。

花语的个性有点迷糊，不像宁净那幺精明；若说宁净会刁难齐峻，不是没理由的，谁叫齐峻让宁净等他那幺多年。可是他没造什幺孽呀！更没有对花语不好，可是花语同样一直拒绝他的求婚，这实在是没道理。

“直接把人打昏，带到教堂去，不就解决了？”高桥隆之助很愉快地说。

他是在场唯一的已婚男士，此刻实在无比庆幸，在日本时他就直接带姚瑶去注册结婚，所以现在看到他们两个的苦瓜脸，他实在觉得很想笑。

“你说的容易。”齐峻和霍瑞克同时白他一眼，觉得这家伙的笑脸实在很“刺目”，让人很想扁他。

“话说回来，花语拒绝你的理由是什幺？”齐峻决心找出问题的核心，对症下药。

“她说想等官宝儿和辛皓熏也有伴后，一起结婚。”花语很单纯，并不难说服，难的是她对朋友的忠心，让霍瑞克每每恨的牙痒痒。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齐峻完全明白了。“只要那两个女人一天没老公，我们两个就注定娶不到老婆。”真是……让人想咬牙切齿。

想当初他们两个追妻多辛苦，最后还被这两个女人刁难，现在结不成婚又是因为这两个女人，要他们不气才怪。

“那不如你们替她们找对象，这样不就能解决了？”高桥隆之助建议。

“你说的容易。”齐峻和霍瑞克再白他一眼。这两个女人之所以能让他们吃瘪，就是因为她们太聪明、太难搞定了！

一个总是笑笑，又顶着一张绝美的脸蛋，让人防不胜防；一个是率性中带着诱人的冷艳，再加上有颗过度冷静的脑袋，每每说话都是刺能别人的心窝，让人捧心狂喷血，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敢要呀？

“女人不管再怎幺样，都只是女人而已。你们把她们想的太厉害了。”高桥隆之助很实际地道。

“你已经娶到姚瑶，当然可以说风凉话。”齐峻和霍瑞克再度异口同声，同病相怜的情况，让他们的默契真是愈来愈好了。

“嘿，这个嘛……”高桥隆之助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收敛点儿好，免得成为这两尾怨男的出气筒，他连忙转移话题：“昨天道琼工业指数下降、美国股市也大跌，连带影响台股，你们认为星期一开盘的时候……”

男人们到那边去坐一桌，她们三个就集中在吧台边，帮着花语整理东西。

“妳们说，那三个臭皮匠在干嘛？”宁净瞄了瞄那边三个面色各异的男人，问道。

“大概是商场上的事吧。”花语很老实地这幺想。

“是吗？”宁净才不信。

如果不是是讨论商业上的事，他们怎幺会一副苦瓜脸？

“如果不是商场上的事，他们还能说什幺？”花语很疑惑。瑞克不是爱聊天的人，如果不是跟公事有关，他通常不太有耐心听人说话的。

“他们能说的可多了。”宁净瞄起眼。“如果我猜的没错，瑞克和齐峻两个一定在苦恼，怎幺跟我们求婚才会成功。”

齐峻昨晚跟她求婚，她敢说瑞克一定也求了，这两个男人在这种事上，采取的动作真是愈来愈一致了。

“可是，我没有不嫁给瑞克，我只是想等宝儿和小熏一起而已。”花语很天真地说，她不明白这有什幺好苦恼的。

“以前可能不会苦恼，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眼看着高桥隆之助先斩后奏，抱得美人归，那两个男人不哀怨才怪。

“现在有什幺不同吗？”花语根本没想通。

宁净翻了翻白眼，懒的解释了，反正解释了小语也大概不会懂。对他们来说，当然希望早点结婚啊！为了别的女人而延了婚事，他们表面上不得不同意，可是心里才不可能完全没怨言。

“咦？妳们在说什幺？”从来无法一心二用的姚瑶，把每一桌的纸巾盒补齐后，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以至于完全处在状况外。

宁净当下更无力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天真、一个迟钝，真是命定了要有男人保护。回头想想，熏屋最近也真是愈来愈热闹了。

一开始，熏屋很单纯的就只有五个女人一起住，后来花语带回来一个霍瑞克，她自己拐回来一个齐峻，接着连动作慢的姚瑶都跟上脚步，带回一只拖油瓶——高桥隆之助，只一下子，单纯的美人公寓，就多出三名男性同胞。

怎幺，这是最近的潮流吗？还是连红鸾星动都可以有传染力？不然怎幺从来不谈恋爱的她们，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被订走三个？

幸好她们姊妹间向心力够强，舍不得离开这里。不然一个香港、一个美国、一个日本，岂不真成了“外销”高档货

“瑶瑶，妳觉得他们在谈什幺？”花语问，看向三个男人，只见瑞克和齐峻同时白了高桥隆之助一眼。

“应该是在商量怎幺向妳和宁净求婚吧。”姚瑶一说，宁净立刻转头，惊讶地瞪向她。

“妳怎幺知道？”难道姚瑶终于开窍了

“是隆说的呀，他说瑞克和齐峻都很烦恼，不知道该怎幺求婚，妳们才会点头。”姚瑶很老实地说。

搞了半天是有“内线消息”，她还以为姚瑶真的开窍了咧！

“点什幺头？”宝儿一脸刚睡醒的慵懒样，从员工室的内门走进，直接坐上吧台。“小语，我要Latte和蓝莓松饼。”

“好。”花语立刻忙碌起来，其它两个则一脸惊讶地瞪着那个趴在吧台上，完全不顾形象的女人。

呃——这幺说也不对。事实上，在别人做起来可能是很没形象的事，宝儿却有办法做的很自然又率性。

“妳怎幺这幺早就起来了”宁净先回神。

宝儿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昼伏夜出，要看到她在大白天出现，真的很难。

“我肚子饿了呀。”宝儿理所当然地回答。

事实上，从前天晚上赶完工作后，她就开始睡，睡到今天早上，大概也有三十二个小时吧，但她其实还很想继续睡，只是肚子在抗议，她只好起来了。

“原来是被饿醒的。”宁净翻了翻白眼。

“民以食为天嘛！”宝儿回答的时候，眼睛都还是闭着的，直到松饼的香味让她睁开眼，她无比感动地望着花语：“小语，如果没有妳，我要怎幺办？”

拿起松饼咬一口，再配一点花语特别调配过的蓝莓酱……幸福啊！

“妳不会没有我的。”花语也笑得很开心。她最喜欢帮她关心的人做东西吃了！只要吃的人开心，她也就跟着很开心。

“小语，妳真是天使。”宝儿一脸感动，不忘先喝一口拿铁后，再进吧台里准备拥抱一下她的好友，结果——

花语被半途拦截，藏进一堵恶霸的怀抱。

“去吃妳的早餐。”瑞克以眼神警告她——少来带坏他的花语！

“瑞克，你怎幺突然过来了”花语一脸惊讶，他不是在那边聊得好好的吗？

“不行吗？”他瞇起眼。

“可以呀，可是你现在应该继续跟他们聊天，我们也聊我们的天，这样才对呀！”有Men'sTalk，当然也有Lady'sTalk嘛！

瑞克无力。他一定是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幺对不起她的事，这辈子才注定要来照顾她这个小笨蛋。

这家伙动作真快！宝儿忍笑地回到吧台前吃早餐。

落地窗的桌子离吧台要好几大步耶！他的动作比在吧台前的她还要快，可见这家伙真的是个醋坛子，未婚妻绝对不借人抱一下，连女生也不行。

不过……嘿嘿，这家伙肯定还搞不清楚现在在谁的地盘上。敢跟她作对，她如果不回敬一下，怎幺叫宝儿呢？

“小语，既然今天我们都在，那今天咖啡坊我们来管，谢绝男服务生好不好？”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男人全部变脸。

“好呀！”偏偏花语还一脸开心地应允。

“赞成。”宁净同意。

“那精品店休业一天，我也来帮忙。”姚瑶也附和。好久没和好朋友们一起顾店了，她很乐意重温一下旧梦。

在她们都还没有未婚夫或丈夫之前，假日的时候她们常常互相帮忙的，顾店对她们来说就像聚会一样，很开心。

“那就这样决定。”宝儿笑的异常开心和天真，但是三个男人却同时垮下脸(奇*书*网.整*理*提*供)。她们要顾店，不要男服务生，那他们要去哪里？

瑞克，都是你！齐峻和高桥隆之助同时以眼神扑杀霍瑞克。

霍瑞克一脸敢怒不敢言。

“齐峻，今天放你假，准你去泡美眉。”宁净很阿莎力地说。

“隆，你可以和齐峻一起作伴。”姚瑶立刻说，她不用担心隆会无聊了。

“瑞克，那你——”花语才开口，瑞克立刻瞪她。

“闭嘴，妳不会要我跟齐峻一起去泡别的女人吧”他眼神凶狠。

“我、我……”花语惊吓。

“喂，霍仔瑞克，不要欺负小语。”宁净把花语抢过来。“她脾气好，你别老是欺负她。”

“对呀。”宝儿和姚瑶立刻附和。

“瑞克没有欺负我。”花语替自己的未婚夫说话。“可是瑞克，我和她们在一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吃亏了，和齐峻他们去放松一下吧！晚上我会做好晚餐，等你回来一起吃。”花语笑着推未婚夫出门，宁净和姚瑶动作也一致。

“花语，妳……”她替他说话，他是很高兴，但是他们三个人居然还是被“驱逐出境”

现在他们一致深刻体会到，宝儿果然是惹不得的。

推到门口，自动门打开，店门口却突然出现一抹黑色，让所有人同时顿下脚步。

“请问，咖啡屋开始营业了吗？”他低沉地问，语气很礼貌，但是一身冷肃的气质，就是让人觉得害怕。

“呃，开、开始营业了。”花语结巴了下。

“那幺，我想喝咖啡。”无视于门口“杵”着的六个人，他闪身进门，视线与吧台边的宝儿相望。

宝儿一口咖啡差点呛出来，表情惊愕。

“嗨。”他突然冒出笑容，害宝儿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见、见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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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五年前

“琪莉高级酒店”内部一间隐密的包厢里，一名身穿黑色休闲服的男人正以优闲的姿态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威士忌。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打开。

“老板，人带来了。”程伟恭敬地道，身後跟著一名短发，身上穿著酒店制服的年轻女子。

男人没开口，只轻挥了下手，程伟立刻会意，带著其他手下一同退出去，并且关上门。

包厢里，他坐著、她站著，他不开口，她也就静静地等，两人眼神对望，好一会儿，包厢里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是你在店里闹事？”良久，他终於开口。

“我没有闹事，只是自我防卫。”她淡淡回答。

“你该明白这里是酒店，你们的义务是哄得客人开心。”

“但并不包括让客人任意侵犯，不是吗？”她反问。

“没错。但是你也不该动手打人。”他所经营的酒店，还没有人敢随便闹事的。偏偏这几天闹事的不是客人，却是他店里的小姐。

原本这种小事，只需要交给店经理去处理即可，但谁叫他今天刚好来巡店，就让他遇上这等阵仗。了解始末後，他好奇地决定见一见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她很年轻，依他猜测，顶多二十岁，可是她的胆子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某一方面来说，她的勇气大得让人觉得有趣。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因为无知。

“我有请店经理作处理，可是店经理只叫我忍耐，说这是应该的。我记得，在这里做酒店小姐，职责是陪客人唱歌、点酒，让客人高兴，可是不代表客人想拿钱塞进我的内衣里，或者客人要我脱衣陪酒，我就得接受，不是吗？”她不认为自己做错。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不该动手打人。如果店经理不处理，你可以选择不做，或者告诉我。”

“在今天以前，我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我会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我需要这份薪水，不能不做。我自卫，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他沉吟了一下。

“或许，你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他淡淡地下评论。

她瞪著他好半晌，僵硬地点点头。

“我懂了。原来你也是要我们去附和客人那些无理的要求。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徵酒店小姐时，特别声明我们可以不必陪客人上床，只需要陪客人喝酒、聊天、唱歌就可以？”她深吸口气。“我马上就走，不再给你添麻烦就是，老、板。”咬牙切齿地加重最後两个字，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才踏出一步，他已经出了声。

“等一下。”

“还有事吗？”她有没有听错，他的语气里居然有抹笑意！？

“转回来。”他淡淡命令，语气里的笑意已经不见。

她依言照做，转身再面对他。

“过来。”他示意她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她一挑眉。“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吧？我刚刚已经被你开除了。”

“我没说要开除你。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皱眉。他刚刚不是说她不适合在这里工作，那不就是开除她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是？

“过来。”他再一次说，语气没有一点不耐烦，可是她就是知道，这男人没有耐性了。

“员贝工陪老板喝酒是不合规炬的。”她咕哝，走过去坐下。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她则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

“你说，你需要钱。”

“是。”她点头。

“要多少钱？”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她顶回去。

“总有个底数。”他莞尔。她能不能好好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她面对客人都是这副模样，那就难怪做不好酒店小姐了。

她想了想。“三十万吧。”

“才三十万！？”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的……低！

“对你来说，三十万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它却是我未来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

“要赚钱，你应该有比当酒店小姐更好的方法。”

“但是，酒店小姐可以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足够的钱。”她当然知道其他打工方式也可以，但收入都没有酒店小姐来得多。如果不是开学在即，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如果你真的需要钱，就该懂得为钱折腰的道理。虽然我的酒店有经营原则，但是如果你太不懂得婉转、太不知变通，那么这里当然就不适合你待。”他点明。

她够漂亮、也够年轻，但是——她却也太骄傲。

太骄傲、脾气又太大的女人，并不适合到这里上班。

她垂颜想了想，轻叹了声。

“你说的对。”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里。她站起来，“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了。我会另外找工作，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样！？”他眉一挑。

“我想要钱，但我也自认没有办法忍受别人对我毛手毛脚。这个工作不适合我，那我只好另外想办法。”她没回头。

“你没有过男人？”他直问。

“当然没有！”她回过头，眼眸直瞪他。他问这什么烂问题！？

“哦？”他诡异一笑，怱然伸出长脚，她一时不防，险些被绊倒，直觉反应是跳上桌子，他却丢出手中的杯子，洒出的酒液让桌面一滑，她来不及自救地向前扑倒，正巧掉进他怀抱。

他一侧身，收拢怀抱困住她双臂，长脚压著她反抗的双腿。

“你做什么！？”她轻喘，双眸射出怒火。

“你身手不错。”以一个不是“专业人士”的女人来说，反应算快了。

“多谢称赞。”她要笑不笑。“如果这是你在考我，那够了吗？”

他深望著她脸庞，突然拿著湿纸巾，擦去她唇上那抹太过俗艳的红色唇膏。

“你做什么！？”她张大眼。

没了唇膏，她粉色的唇瓣看起来略显苍白，却比刚才那张红唇来得顺眼。

“你的名字？”

“Lily。”她说著店里的昵名。

“本名。”她是故意装傻吗？

她看了他一眼。“官宝儿。”是他自己没问清楚的。

“官宝儿？”他露出一抹笑容。“你要钱，别说三十万，三百万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当我的女人。”

听到这种话，她眼里瞬间喷出怒火。

“我不卖身！”她咬牙切齿地道，双手用力想挣脱，却被他握的好紧奸紧，动弹不得。

“一个月。”无视於她的怒火，他继续说。

“我警告你，我是人，不是商品，你再有钱也是你的事，但别想买我！”可恶！他力气为什么这么大，箝制的她动弹不得。

“嫌钱太少吗？那么，五百万？”

她怒极反笑。“大老板，如果我真要“卖”，那些客人之中也有大老板，我早就可以在他们身上淘金了，还轮得到你吗！？放开我！”

“我要女人，从不必花钱，你是第一个。”

“我该感激涕零吗！？”沙猪！

“你知道我是谁吗？”多少女人，就算不为他的钱，也会为他的身分地位而主动巴过来。

“你是总统的儿子也不关我的事，放开我！”

“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你点头？”

“有啊，拿你的心来换！”她皮笑肉不笑。

“心？”

“等哪天你爱我爱到至死不渝、今生今世非我莫娶的时候，我也许会考虑。”她高高在上地道。

他却放声大笑。“你不会是在跟我说爱情吧！？”

“是又怎么样，有什么好笑的？”她眯起眼。“在你们这种人的字典里，男人和女人除了在床上之外，没什么好谈的，你有什么资格笑我？把做爱当成一种健身运动的你，又比我这个相信爱情的人世故多少？”

她的话，让他蓦然静了下来，深深望著她。

原本，他只是一时兴起，这种事不是非她不可。可是她的话，却让他开始觉得，非她不可了。

没有多少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尤其是女人。可是她却打破了这项惯例，不但天真地跟他谈著爱情这东西，又大胆地嘲笑他对女人的行为。这样的女人，可还会有第二个？

“喂，放开我啦！”他在发什么呆？

他不语，一手伸往她脑後，托住她後，低首吻住她的唇。

突来的举动让她完全愣住，作不出任何反应；他则趁机攻城掠地，原本制住她的姿势转为搂住她。他吻得既深且狂，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的心瞬间跳得又急又猛，快喘不过气来，但他的吻却让她意乱情迷，随著他在她唇内勾动的陌生情潮，她抵挡不住地轻吟出声。

只是一个吻，却轻易让她撤守，完全无计可施……

他不舍地放开了她。

“很涩，可是很诱人。”他评论著，手指怜爱地抚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办。

“你……居然吻我！”她回神，眼里瞬间喷出怒火。

可恶！她想狠狠教训他，却发现自己还使不出力。

“只是一个吻，就可以让你瘫软在我面前，你还要拒绝吗？”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你无耻！”喘过气，她得空扬起手，便回敬了他一巴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她被他眼里的冷厉吓了跳，推著他想站起来，但他却不肯放人，使劲握著她的手腕。

“就凭这一巴掌，我可以要你的命。”

“就凭你强吻我，我也可以杀了你！”就算惊怯，她还是不甘示弱。

“你想在这里就变成我的人吗？”他沉黯下眼神，欲望昭然若揭。

“你！？”她惊了。

她知道，他不是虚声恫吓，而是真的会这么做。别说外面有一堆他的手下，光是一个他，她已经应付不了。

“接受这项交易，或是就让我在这里占有你。”

他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顿时慌乱，可是现实的状况却没有让她失措太久，她闭了下眼，然後再张开，神情镇定地看著他。

“好，我接受。但我有条件。”

“说说看。”她很聪明，也够冷静，知道自己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便没在他面前多逞强。

她的机智，让他更想拥有她了——暂时。

“你以三十万买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我希望你不会有别的女人。而且，你要保证你身上没有任何怪毛病、会用保险套。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什么都不用谈。”

“可以。”她的条件很合理，也证明了她的确够聪明，懂得在这种时候保护自己。“但是，你只要三十万？”她不想趁机得到更多钱吗？

“对。”她淡淡回应。

要赚钱，她会自己想办法；会答应他，是不得已。只要先有这些钱，加上她之後的打工，应该足够支撑她到大学毕业。她不会留下三十万中的任何一毛钱，不会让自己以後每次用到这些钱，就想到这件事。

他深望著她神情，将她的心态看在眼里。

“待会儿你可以先回去，明天我让程伟去接你。”他放开她。

“不必等到明天，二个小时後，你可以让他来带路。”

“也好。”他深沉一笑，然後唤来手下送她回去，交代等她准备好，便将她带到他的地方。

从今晚开始起三十天内，她是他的女人。

第一天当他的女人，遇上的，就是凌晨三点半他带伤回来的阵仗。宝儿还真是有点啼笑皆非。

黑衫上的血迹并不明显，可是只要一摸，就轻易可知道那血流的多惊人。程伟护送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多说，他进门後也没有开口，她看了那伤口一眼，就开始在抽屉和柜子里翻找，拿出急救箱後，她到他身边，脱下他的上衫，开始替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感谢高中时期护理老师的热心，让她学会基本的包扎法和外伤急救方法，否则现在就糗了。

包扎完毕，她收好医疗用品放回抽屉，然後回身看著他。

“过来。”他示意。

宝儿这才走过去，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他却以没受伤的手臂直接拉她入怀；宝儿直觉想挣开。

“别动。”他低语。

她闻言停住动作，僵硬地让他搂著。

“看到我受伤，你不怕？”

“如果你要的是一个看见血就吓昏、吓哭，或者歇斯底里、尖叫等等的女人，麻烦你下次在进门前五分钟先打电话通知我，那我会尽力配合你的要求。”她没好气地回道。

她又不是棉花糖似的女人，难道还得扮柔弱，才能符合他们这类男人对女人的想像吗？

他闻言低笑。

“你说话一向这么夹枪带棍的嚼？”那就不难想像，为什么她这个“酒店小姐”会做不下去了。

“个人陋习，恕难改变。”她耸耸肩。“如果你现在後悔，想要找一个比较温柔、驯服、软绵绵的女人，要取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也可以接受。”

“不了。”他要那种女人做啥？

“如果你觉得抱够了，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僵硬得有点腰酸。

“如果还没呢？”

“那能不能休息三分钟，待会儿再继续？”她挺直身，知道是他放松了手臂。“我还不习惯跟你这么接近，请见谅。”她退後一点，拉开彼此的距离，才生硬地解释。

“无所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一直都忘了问他的名字。

“殷逢远。”

“身分、职业呢？”

“你好奇？”他眼里闪过一丝难解的光采。

“没道理我跟了一个男人，却连他是谁都弄不清楚吧？”她反问。“当然，你也可以不同答我，不过，我想知道就是了。”

“酒店是我经营的产业之一，而我走的，是黑社会的路——”他才打算详述，她却打断他的话。

“这样就够了。”她深吸口气，转移话题：“你受了伤，要不要先到床上休息？”

“不急，先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她大概别了一肚子疑问吧。

“你怎么知……算了。”她的情绪，在他这个“大哥”面前，大概也是藏不住的吧，那她就直说了。“在这一个月内，我有行动自由吗？”

“原则上有，但我不希望找不到你。”

“我去哪里，会先告诉你，不然也会留下纸条，这样可以吗？”她说。既然得“绑”在一起一个月，总要先确定一下相处的方式。

“可以。”他点头。

“我的行李要放在哪里？”来这里乾等了他三个小时，她只大略熟悉一下这栋公寓的环境，至於行李，则还放在一旁。

“主卧室，你自己找位置放就行了。”他闭了下眼，感觉到手臂的刺痛蔓延。

“那……”她迟疑了下，最後还是深吸口气，摇摇头。“我没有问题了。”

反正……“那件事”迟早都会发生，拖延也没有意义。

“你的表情像要上断头台。”他抚著她的洁白面庞，语气似笑非笑。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经验丰富。”她低哝。

“放心，我现在受著伤，所以你今晚得到“缓刑”。”他才说完，立刻看见她轻松了下来，他不觉挑了挑眉。

他有这么可怕吗？就算他真的想要她，在这种身上有伤口的情况下，她只会更不自在，他自认还没有急色到这种程度。

“我……我只是问问……”她讷讷地红了脸。

哎，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事，她应该先交个男朋友来练习一下，现在就不至於手足无措了。

她的无措，终於让他淡淡一笑。

“扶我回房吧。”

“喔。”她依言而仿，将他扶上床，脱下鞋子、盖上棉被。

他睡著，她则到客厅找出自己的画册，边画漫画，边胡思乱想，

当一个大哥的女人，要做些什么呢？看起来，他好像什么也不要她做。

不过话说回来，她烦恼什么呢？她这个大哥的女人，三十天後就会下台一鞠躬，能做的事情大概也不多。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看上她呢？她又不够妖娇美艳……

两个根本不相爱、也不热的人，要一起做那么亲密的事，他百无禁忌，她可别扭透了。

第一次当然是不好受的，毕竟两人体型上的差距甚大，再加上她毫无经验，他得到释放，她却不舒服到隔天。

後来，她才知道，虽然他有过“床伴”，但从来没有将任何女人留在身边过，她是第一个。

那又怎么样呢？三十天後，将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来进驻他的屋子吧？而她，并不算特别。

宝儿的个性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那一型，她在他身边，总是抗拒居多、听从的很少，每每让殷逢远对她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一个月，说长不长，却也足够一个人，开始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只是她的习惯，只刚开始，便要结束。

他很爽快，说好的三十万在她住进他屋子的第二天，就汇进她的帐户，一点也不怕她提前跑掉。而她的条件，他也遵守了，在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疾病时，他让她看了报告，才要了她，每一次，都不忘仿防护措施。

一个月期满，她没有跟他道别，只悄悄收拾了行李，主动地离开了他的屋子，然後与他不再相见。

他没有再找过她。也许，早已将她这个用钱买来的女人给忘了。可是女人就是很奇怪，明知道是一场交易，可是她却无法轻易忘了他。

後来她终於知道，原来女人还是很宿命的——很难忘记自己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就算不爱他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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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看见她，他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模样，只笑著打了招呼，然後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迳自坐到—旁的桌子，神态闲适。

因为突来的客人，让在场三个男人顿时得到缓刑，趁著花语忙碌的时候，齐峻和高桥不约而同地带走自己的女人，免得待会儿自己被赶走；而霍瑞克，当然也就顺利留下来了。

因为太惊讶，宝儿也没心思再为难那三个男人，填饱肚子後，便悄悄离开、上了楼。

他……应该记得她，可是，却又没有对她投注过多注意，那他是来干嘛的？

他不可能没事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暍咖啡吧？印象中，他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事。那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宝儿懒懒趴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他为什么会来，也就无法安心再继续补眠。

讨厌，早八百年前就应该消失的人，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害她连觉都睡不成。

他可恶可恶，一来就干扰她的睡眠，跟八百年前一样——可、恶！

宝儿用力捶著枕头，她的门钤声却响了起来。

“谁呀？在这种时候来吵我，是嫌自己不够“好看”是不是……”她边走边咕哝，然後开门——

一张意外的脸孔突然放大出现，她呆住，瞪著他。

“不请我进去吗？”

宝儿回神，第一个动作是把门关上！

可惜，一只长腿准确无误地抵住门脚，让她怎么推就是推不动。

“我要叫非礼哦！”她警告。

“你要叫抢劫也可以。”他双手负背，闲闲地提供另一个选择。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问。还有，他怎么上来的？

“我没走错地方，因为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他定定望著她，仔细梭巡她每一分表情。

咦？这家伙居然有幽默感耶！怎么可能！？

“单身女子公寓，男宾止步，请回吧！”她再度试图关上门。

“宝儿，请我进去。”他终於开口唤她的名字。

她一顿，“为什么？”

“因为我想进去，却不想强硬地闯入，让你有机会真的叫抢劫。”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想请你进门。”她极力忍住笑。

“宝儿，你应该记得我耐心有限。”他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路人甲。”这个霸道的家伙，狂妄的个性真是八百年不变。

“我带来礼物，可以吗？”他终於将手伸了出来，送上一杯热latte。

那是花语店里的咖啡，宝儿瞄一眼就知道。

“你怎么知——”啊，懂了！

一定是迷糊的花语随便就被他拐去，所以他才上得来；她住三楼，没有一楼的人放行，他是不可能上得了楼的！

可恶，霍瑞克在干嘛？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未婚妻那么轻易就被拐去！？

“肯让我进门了吗？”

宝儿犹豫了下，收下咖啡，终於打开门，拿出一双脱鞋。

“早知道一杯咖啡就可以让你请进门，我应该早点拿出来。”他笑了笑，脱下皮鞋跨进门。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瞪他一眼，关上门，不甘不愿地走回来。

如果他执意要进门，她哪里阻止得了他！？

望著米色混著灰蓝色调的客厅、白色的蕾丝窗帘，不必看见卧室，他也可以猜想得到，她卧房里必然会有的类似色调。

相较之下，他一身的黑，进入这间纯女性化的公寓，实在很格格不入。

“想喝什么吗？”宝儿不情愿地问。

“不必，我有自备。”他拿出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然後将大衣脱下放在一旁，坐进沙发里。

他动作熟练、态度优闲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宝儿看著他，唇办不满地嘟翘起来。

“你怎么会来？”她闷闷地问。坐在他对面，打开杯盖後小心地吹了吹，然後暍进一口latte。

“来找你。”

“为什么？”她不明白。

他们之间，曾经很熟悉，但陌生的比重绝对占的比较多。整整五年的不相见、不相寻，他现在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是来找她的，这真是诡异！

“因为，我想再一次拥有你。”他看著她。

她却是瞪著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不会。宝儿放下咖啡。

“你突然出现，又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什么叫“再一次拥有”？为什么他会认为只要他说，她就得接受？

“会吗？”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他这种表情，让宝儿开始觉得生气。

“殷逢远，就算你是黑道老大，也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也没欠你什么，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说到最後，她几乎是在低吼了。

这个自大狂、霸道狂、大男人主义的沙猪！

他等她吼完、喘过气，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宝儿，你的脾气变差了。”

“你是特地来看我修养有没有进步的吗？”她笑的假假的反问。

“那么，你的回答？”

“你、作、梦！”她清清楚楚地说。

“那么，这么说吧。”他靠进沙发背，一脸惬意。“你知道辛皓薰最近受到(奇*书*网.整*理*提*供)翔殷保全的保护吗？”见她点头後，他才继续说：“如果你拒绝，那么翔殷将不再保护辛皓薰。”

宝儿瞪著他。“翔殷保全跟你有什么关系？”

殷逢远一笑，递出自己的名片——

翔殷保全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殷逢远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回答？”他笑的极为得意。

五年不见，他从酷男变成奸商了！宝儿暗恨。

半夜三更，宝儿忿忿地擦著地板、桌椅，打扫客厅、房间，每个地方都用力擦拭，发泄心里的闷气。

我想再1次拥有你。

他居然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地对她说这种话！？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像可以“买”的女人吗？

这种游戏，他五年前就玩过了，还玩不腻吗？

可恶、可恶、可恶！

终於把所有家具擦完，她的门钤也响了起来。

那家伙该不会又来了吧？

宝儿将抹布丢进水桶里，不管自己一身水渍与染上脏污的运动服，面色不善地去开门。

“宝儿，你在做什么？”宁净穿著睡衣，还打著呵欠。

“擦地板。”宝儿侧身让她进来。

“在半夜！？宁净眨眨眼，小心跨进门。

“你忘了，我只有在半夜才清醒吗？”

呃，也对。

可是宝儿突然半夜做劳动，再加上花语透露的“大消息”，宁净就无法不觉得奇怪了。

“那个男人是谁？”宁净也不罗嗦，直接就问。

“什么男人？”宝儿将水桶提进浴室倒掉，清洗了手後，才倒了两杯温开水回到客厅。

“早上踏进咖啡屋那个酷男。”宁净说：“别装傻，花语都告诉我了，他还在你这里待了半个小时才走，证明你一定认识他。”

“是吗？”宝儿喝著温开水，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宝儿，我不是小语或者瑶瑶，会看不出你的不对劲。你愈不肯直说，就代表他的身分愈是不同。”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业务经理，成为商场上的女强人，宁净凭的当然不是运气，而是她的精明。

宝儿一向直来直往，可是现在她却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这还不够不对劲吗？她要是不问清楚才怪！

看著她一脸坚决，宝儿真希望刚刚没有让她进来，而是直接请她回去睡觉，现在也不会自讨苦吃了。

“好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不能让人知道的。

宝儿打开桌几下的抽屉，拿出一本书，取出夹在书里的名片，放到宁净面一刚。

“他就是那个酷男。”

翔殷保全殷逢远？

宁净是混商界的，当然不会不知道近几年声誉最好的保全公司，也不会没听过殷逢远的大名。只是，酷男就是殷逢远！？

“你认识他？”

“五年前。”宝儿点头。

“那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因为我有五年没有见到他，当然不会刻意去提一个不会再出现的男人。”宝儿真的以为和他会从此不再相见的，谁知道他会突然冒出来。

“那他来做什么？”

“他要我做他的床伴。”宝儿大剠剌地说，宁净立刻被开水呛到。

“咳、咳……”什么！？她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事实就是这样。”

宁净喷出怒火，“做他的床伴！？这个自大狂、大男人主义的沙猪，他凭什么这样说？”

真不愧是好朋友，连骂人的形容词都一样。

“你不会答应他了吧？”骂完，宁净连忙问。

“还没有，不过我大概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经过一个下午、加上一整晚的劳动，宝儿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你要答应！？”这比殷逢远莫名其妙冒出来，更让宁净惊讶。“为什么？”

“为了小薰。”宝儿一说，宁净立刻沉默了。

她在辛氏科技工作，当然不会不知道辛家最近的状况——被不明人士恐吓。因为这样，所以小薰最近不会回来，一来是因为受保护，二来是避免牵连到他们。为了因应这件事，辛家人请了翔殷保全对辛家做最完整的保护。

“你在商界，应该比我更清楚翔殷保全的名号，而我相信，只要是他决定保护的人，就不会有危险；相反的，如果他撤手，小薰就会有危险。”

“可是，这件事为什么要用你去抵？”辛家人既然请得动他们，应该有给予相当的报酬才是。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宝儿无力地一笑。

那个男人做事，难道还会向她解释理由吗？只怕就算她问，他都不一定会回答。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说什么，宁净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好朋友被逼迫。

就算她们是弱女子，也还有霍瑞克、齐峻、高桥隆之助这三个男人，她就不信三个臭皮匠会输给一个酷男。

“宁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请你不要管。”别人不清楚殷逢远的手段，宝儿可是亲自领教过了。

没达到目的，他不会罢手的。就像当年，他不惜以当场占有她来威胁她一样。以前她拒绝不了，现在更无法拒绝——因为这次的代价，是小薰的安全，她不可能拿小薰的安危开玩笑。

“要保护小薰有别的方法，不必你去迁就那个臭男人！”宁净对这种不择手段的男人，简直是反感到极点！“可恶，我要去找打手，把他扁成肉饼、丢到街上游街示众——”

“这一仗我认输。”宝儿盘手环胸，表情过分冷静。

嗄？宁净呆了下。

“这一仗，我认输。”宝儿重复。

“宝儿……”

“宁净，薰屋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明天，我就去找那个男人。”

“好吧。”宁净不情愿地道：“但是你真的不必答应他的条件……”宝儿太委屈了！

“没关系，山水有相逢，要讨公道，以後总有机会的。”宝儿耸耸肩，她的怒气在擦地板时都挥发掉了，所以心情也平静多了。

“但是，他要你……这太过分了！”宁净还是很想找人扁他。

宝儿连男朋友都没有耶，这男人却肯定身经百战！怎么想、怎么算，宝儿都吃亏。

宝儿眨眨眼，突然明白宁净的意思，简直哭笑不得。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

“可是，这也是重点。”宁净一脸坚持。凭什么那个显然“过尽千帆”的男人，还有资格得到一个“稀世珍宝”咧！？

“重点是小薰的安危。”宝儿一说，宁净只能吞下所有的反驳，闭上嘴。

“可是，他还是太过分了！”

“那我们能怎么样？真的找人跟他拚了吗？”宝儿好笑地道。

“可是……”就是不甘心哪！自己的奸朋友被威胁，她要是不生气，就不是江宁净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宝儿开始赶人，她可不想待会儿齐峻一副怨夫状地来按门钤要人。

“可是，你突然不见了，又不是短短几天，我要怎么对小语和瑶瑶说？”说了实话，只会换来两尊泪人儿，招来二OO三年版的“八七水灾”，那种灾难，说什么宁净都不想一个人应付。

宝儿顿了顿表情。“就说我接了个新Case，忙碌去了。”

“好吧。”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宝儿，你要答应我，如果受委屈，绝对不要一个人承受，要回来告诉我。”

“我像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宝儿好笑地回道，宁净对她真是太没信心了。

也对。如果今天遇到这种事的人是花语或者姚瑶，她才真的会白了头发。可是如果是宝儿，她其实不必太担心的。

“宝儿，你一点都不生气吗？”走到门口，宁净又回头问。

“我很生气。”宝儿点头。

“那为什么这么冷静？”如果是她，早就开骂、踹人了，哪可能还坐得住！？

“因为我要把所有的怒气留著，等见到他的时候，再开火。”宝儿的回答，让宁净立刻笑了出来。

不白白被欺负、不忍气吞声，这才像宝儿嘛！

宁净回自己家去睡觉後，宝儿继续收拾东西，等洗好打扫工具、也替自己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後，凌晨五点，她拿起电话，看了看名片上的三组电话号码——

有办公室专线、私人手机，和紧急联络号码。

宝儿挑了那个紧急联络号码，一拨出，电话响了两声随即被接起，一道低沉的嗓音低低吐出两个字：

“翔殷。”

“吵到你了吗？”宝儿一副无辜的语气。这家伙的语调这么清醒，该不会整晚没睡吧？

“你说呢？”听到她的声音，他自床上坐了起来。

“应该没有。”

他低笑了声。

“你挑这种时候打来，不就是为了吵我吗？”打这支紧急联络用的号码，十分有想把他自睡眠中吓醒的企图。

他的习惯改变不多，她知道。不论什么时候，对於紧急联络事项，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处理。除了这支号码，其他电话或者任何待处理事项，在这种时候，他极有可能置之不理。

“可是，也没吵到你呀！让我有点失望。”真令人泄气。如果吵到他，她至少可以讨回一点被威迫的怨气。

“你打来，就为了吵我！？”

“是呀。”真不甘愿认输。

“那么，现在我能不能挂上电话？”

“不能。”

“哦？”

这种语气，不用看见他，她就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有趣中又夹带一点伺机反扑的模样。

“是你先惹我的。”她提醒。

“那又如何？”

“所以你别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她八辈子也做不成那种个性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女人。

“这我知道。”他要的，从来也不是一个应声虫似的女人。

“殷逢远，你很讨厌。”他就这样静静等著她挑衅，让人很有开扁的欲望。

“是吗？”他挑眉。可以想见，他昨天的话，一定让她积了不少怨气，她能忍到现在才发作，真是不容易。

“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她咬牙切齿。

“那很可惜，因为我很希望再见到你。”他的语气中忽然多出一种渴望，让宝儿听得心一跳。

“你是在告诉我，你很想我？”她乾笑，一点也不相信。

“如果是呢？”他就是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就证明你很可恶！”

“为什么？”他语气更柔。

“哪有人这样威胁自己想念的女人？你这不叫想念，叫怨恨！”她恨恨地说。

“所以，你作好决定了吗？”他再度莞尔。

“我会有什么决定，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真是不甘愿，为什么她老是被他牵著走？

“说说看。”

“明天早上凌晨二点，开车来这里接我，不许弄得人尽皆知。如果你敢迟到一分钟，我就不去了。”生气地说完，她挂上电话。

殷逢远眉一挑，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後，含著一抹笑意起身下床，走入淋浴间。

宝儿的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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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隔天早上凌晨一点五十七分，一辆全黑的双门跑车滑进薰屋前的私人车道，一道纤细的人影，也小心翼翼地从三楼溜了下来。

黑色跑车左边车门向上打开，从驾驶座上跨出一条修长的腿，然後，一名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面色悠淡地站在车门旁，望著那名朝门口走来的熟悉身影。

那个身材纤细的人看到他，眉头一皱，把肩上的行李放了下来，然後走过去打开门。

“帮我拿行李。”她语气像要求，眼神在命令。

他挑眉，目测约十五公尺外的那包行李袋，然後再看一眼她的表情，终於跨出步伐走到十五公尺外，单手提著那包行李再走回来，脚步无声、动作俐落，活似那包行李完全没重量似的。

提回车旁，他打开右边车门，将行李袋放进後座；她也镇好门走了过来，他让开身，她坐了进去，他再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然後驶离车道。一切都在默然中进行。

黑色的车身优雅地滑行在难得清冷的街道上，低噪音的引擎声影响不了夜色的宁静，让跑车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外人看来，这实在是很美的一幕情景，但是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宝儿就开心不起来，目光不断横向身边的男人。

拎著包袱、趁月黑风高摸出家门，上了男人的车，这简直就像是“款款包袱跟人家跑了”的女人才会做的事！

“你在气什么？”他目视前方。

“没有。”她闷闷地回道。

“没有？”他讶异。“那为什么一直用眼神扑杀我？”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用眼神在扑杀你？”她甜甜地问。

“我是在看你呀。”趁著等红灯，他目光瞥向她。“如果不是在开车，我想“看”的，还不只这样。”

他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在绿灯亮前，他别有深意地再望她一眼，宝儿蓦然懂了！

“你……”她涨红脸。

“嗯？”他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浅浅笑痕，看起来……居然很性感！

性感！？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形容词？

不，绝对不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看错，也没有认为他很性感，宝儿准备好狠狠的眼神，瞪向他——

赫！

她转回头，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可是，不受控制的热浪却直往脸上跑。

“怎么不说了？”他笑意更深。

“哼。”这男人居然对她微笑！？真是怪事年年有，这个星期特别多！

“你的火气，应该不会现在就烧完。在我停车之前，你还有十分钟可以发泄怒气。”他的语气像多纵容她、多宽宏大量似的。

“哼。”她还是一声冷哼。

“那么，待会儿可别说我没给你发火的机会。”他提醒，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望著窗外，闷声不吭。

他莞尔地摇摇头。

她的沉默是维持不了太久的，有话不说不像她的个性，不过——待会儿，她真的会没时间开口。

宝儿终於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十分钟後，他的车停开进一栋小洋房的车库，然後他提著她的行李下车，还替她开门：她很不情愿地下车，跟著他进屋。

然後，事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玄关门一合上，他原本提行李的手臂像变魔术般，变成搂住她的腰，然後他的唇便罩了下来，瞬间夺走她的呼吸和所有思考能力。

这男人在干嘛呀？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躺在沙发上，全裸在他身下，娇吟轻喘，一身激情末褪；而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刚释放欲望的他，同样低哑的喘息著。

宝儿简直不敢相信，她才进门，果真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就……把她给“吃”了！过程顺利，完全没遭到任何抵抗！？而最最该死的是，她居然发现，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

哦，不！

她捣住脸，只想遁到棉被里，活活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要出来见人了！

可是，那个始作俑者没放过她，在调回呼息後，他略微起身，将自己从她体内撤出，不意引来她一声轻吟。

“噢！”敏感又微痛的锐利感受令她低喘一声，咬住下唇。

“不舒服？”此刻他表情完全没有平日的冷肃，只有一抹纯男性的满足。

“哼！”明知故问。

他们的身体并不陌生，只是她没想到，在事隔五年後，类似初夜的情形居然还会发生！？哎……

他套回长裤，以自己的长风衣将她裹住，抱著她往楼上走。

“你要做什么？”她连忙圈住他颈项，眼神里有抹惧高的惊慌。

“回房。”

“我不要，放我下来！”她挣扎。

“为什么？”他停步在楼梯中央。

“我不要去你跟别的女人的房间。”她瞪著他胸膛。

“没有别的女人来过这里。”他继续往楼上走。

“没有！？”她怔了下，怎么可能！？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後迳自下楼；宝儿撑住自己坐起来。

那家伙不知道把她一个女人丢在陌生的房间很奇怪吗？她忿忿地朝他离去的方向丢去一记白眼，然後回头打量他的房间。

闪闪发亮的硬木地板，加上一扇与硬木地板同色系的落地窗，深色的衣橱、一张八尺见方的大床、单色调的室内设计，充分彰显出他的绝对与霸道的个性，丝毫不见一丝柔软。

他的身分今非昔比，可以肯定的最大改变，是身价变高不少，以前住大厦公寓，现在却是一个人住独栋花园洋房。

她拂开头发，拉紧身上的风衣。

“那个男人跑到哪里去了？居然放我一个人、身上只披了件风衣，这种感觉，多没安全感，他到底知不知道啊？要不然他自己来试试……”她叨叨念著，直到他低沉的嗓音突然冒出来。

“试什么？”他拿著她的行李袋上来，也将两人刚刚脱下的衣服收上来披在床尾。

想到她连客厅都来不及看仔细，就被他……她脸蛋顿时臊红。

殷逢远眉一挑，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娇羞的模样。

“看什么看！”她嗔道，别开脸。

他的回答，是直接坐到她身边，搂她入怀便是又一阵轻吻，拨开碍手碍脚的风衣，她馨柔的娇躯立刻熨贴上他结实的体魄。

“不、不行……”她在他的热吻中努力开口。

“没有不行。”继续吻、更进一步抚上她柔嫩的肌肤。

“你刚才……”

“那是刚才。”他打断她，发现她这次话很多，他应该加强一点攻势，免得她太多话才对。

心思一转，她从他怀里转成仰躺上床，被他覆在身下，她低眼，就看见他的脸埋在她胸前——

一种近乎尖锐的直觉立刻攫住她。

“殷逢远，不可以！”她推开他，欲滚向另一边，他却反应极快地自她身後压住她，不让她顺利躲开。

“为什么？”

“你、你……”她双手捣在胸前，脑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你没有用……“帽子”！？”

帽子？他顿了下，立刻明白。

“没有。”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心里头急忙推算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今天是第几天……

“你怕我不健康！？”他扳回她，沉了声。

这是很含蓄的说法，再讲明白一点，就是有关性的疾病！

“不是，我是担心——”抬眼望见他半黑的脸，她的低吼突然住了声，咬了咬唇，才低低地继续：“你这样……要是有了小孩，我怎么办呢？”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原来是怕怀孕。他心情顿时好了一点，抓握她肩膀的动作收成搂著。

“有没有你在，有什么差别？”怀孕的人还不都是她，又不会变成他。她闷闷地想。

“如果有了小孩，我们就结婚。”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反对。

“为什么？”他声音又沉了下来。

“我才不要奉子成婚。”他休想！

“难道你有了我的小孩，还想嫁别人！？”他脸又黑了。

“如果你肯多—道手续，我就不会怀孕。”她瞪回去，气势与他相当。

他一怔，然後缓缓勾出笑意。

“那顶帽子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对哦。她一顿，然後又开口：“但至少可以把机率降低。”

“如果会中奖，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多。”他的唇轻摩著她额角。

“那你不要碰我，不就得了。”她很努力地保持冷静，可是他的吻……那么温柔、那么轻怜，让她硬邦邦的心，不觉软化。

“不可能。”他的笑意转成笑声，泄出来一点点。

“殷逢远！”她瞪他。

“你认为我将你带回来，就是为了把你摆在家里好看吗？”他挑起浓眉，似笑非笑的脸庞看起来居然……很诱人！？

“你……”她深吸口气。“你不必提醒我，我来这里的作用。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别开脸。

他扳回她的脸，轻吻她的唇。

“你没有任何身分，你只是我的女人。”

“那没有不同。”她躲避著他的吻。“反正，我都只是你打发无聊和发泄精力的床伴——”

她的话，被他的指头点住。

“别说这种会让我生气的话。”他另一手抓来风衣，再度披上她的肩。

她眸中漾著水光，眼里的他，愈来愈模糊，可是他的神情，却清楚地不带一丝轻蔑……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咽回涌上喉头的哽意，然後僵硬的身躯渐软，终於靠上他肩头。

“你为什么总爱欺负我？”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後还是不变，然後相同的，也造成了一样的结果——她屈服了。

她低低的抱怨、柔柔的嗓音仿佛吹散了刚才的不欢；如果不是太明白她，他会以为她这是在撒娇。

但其实，宝儿是不撒娇的，她的口气是抱怨，就真的是抱怨。

“我有吗？”他不觉得。

“威逼我两次，还说没有！”她用力捶了下他的肩。

“噢。”他低哼一声。

“打疼你了吗？好虚弱哦！什么时候堂堂黑道老大的殷逢远，会这么禁不起疼了！？”她讽刺地道，离开他肩头。

“我现在不是黑道老大。”他包住她拳头，阻止她继续“施暴”。

“难道变成一个保全公司的负责人，你就会从霸道的大男人，变成温和的好男人吗？”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只知道，我要你，就一定要得到。”

看，她就知道。

“沙猪！”

“很少有人敢当著我的面骂我。”她好大的……胆子。

“那是因为他们敢怒不敢言。”也不想想他一脸恶霸兼肃杀样，谁敢在他面前讲实话呀！

“那是说，你胆子很大罗？”他逗著她，心情逐渐放松。

宝儿总是直来直往，说话也不会经过修饰，比那些一肚子曲曲折折，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可爱多了。

“比你小一点。”在他面前，她哪敢说自己胆子大？她可没有他那种什么都不怕的蛮劲和刚硬。

“谦虚不像你。”他揉揉她短发。

“所以，我说的是实话。”哀怨地白了他一眼，她掩去一个小小的呵欠。

天快一兄了，她困了……

“宝儿，你还不能睡。”他好气又好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女人会打瞌睡、想睡觉，她是头一个。

理你咧！她拉紧身上的风衣，往床铺倒去。

他及时伸出手臂抱住她，低头又开始吻她，吓得她骇然睁眼。

“殷逢远！”

“嗯？”他低首密吻著她唇瓣，半晌，他自她口中退出。

咦？她睁眼。

他停下了？怎么会……

她才疑惑著，他已经抱她进入浴间，打开温水，两人同时坐进宽大的浴池里。

“你不要？”她抬眼。

因为身体相贴，她很清楚他身上的反应。

“宝儿，你是令我渴望的……”他笑得有些狂，抚著她脸庞的手掌却很柔。

“那你……”她不懂。

他向来要什么就是直接要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忍受这种……不太人道的折磨？

“你认为你可以？”他在水下拍拍她的俏臀。

“当然不行！”她脸一红。

“所以——”他一笑，闲适地倚著浴池。“未来还很长，我不介意等一天。”

她也惊讶、也怀疑地不断瞄他——这男人怎么……这算是温柔吗？他什么时候有这一招？

但是……未来！？

“谁跟你有未来？”她一定听错了。

“宝儿。”他扯她人怀，低唤著：“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是几天之约吧？”

她一僵，他却低头凑近她，他们眼对眼、鼻对鼻、呼息对呼息。

“我有说时限吗？”

没有。她骇然睁眼。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走？”

“我还没想到。”他的闲适忽然消失了一些些。才刚来，她就迫不及待想离开他，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殷逢远，我不想被你要著玩。”她推开他。

他该不会要她一辈子做他的情妇吧！？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到底——”娇吼再度被人点住。

“别说会让我生气的话。”他以眼神对她摇头。

她推开他手指。“你何不乾脆规定我，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好了！”她就知道，他依然是霸道狂一个。

“你应该温柔一点。”看来年岁的增长，一点也没有磨平她的脾气。

“很抱歉，如果你要的是一个温柔的女人，那你应该往温柔乡里找，相信有很多女人会愿意让你搓圆捏扁。”她甜甜地建议。

“你希望我有别的女人？”他一把勾住她柳腰，再度搂她到身前。

“你没有吗？”赤裸地相熨贴，他的身体，比水温还要烫人，让她浑身泛起不自然的晕红。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他略沉了声。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她反呛回去。不要以为他沉声表示生气，她就会害怕，哼！

他眼神一瞪。“我先问的。”

“是谁规定先问先答的？我偏偏觉得应该先问後答，怎样！？”她反瞪回去。

挑衅的眼熠熠发亮，连白皙柔嫩的肌肤，都因为她全身昂然的战意而更添一份无比诱人的活色生香。殷逢再度蠢蠢欲动。

她一惊，老天……她连忙想扳开他锁腰的手臂退开，他却施力压住她，让她无法退後。

“殷逢远……”她很惊慌，他们在吵架耶，他怎么可以……

“是你惹的。”他本来很想放过她的，但是现在……唇边勾起难忍的笑，他再也忍不住。

身下略为探索後，他竭力抑下狠狠入侵的强烈欲望，缓缓进入她体内。

“呃！”她哽住声，咬著下唇，无法避开，原本想扳开他的手，变成抓上他肩头，逸出混合不适与难耐的低吟，承受他的入侵。

“讨厌……”她轻咽著，身体完全背叛意志地贴著他，努力寻找欢愉，表情却是对自己的鄙夷。

她讨厌自己屈服於欲望、讨厌自己像个欲求不满的女人、讨厌他那么得意的占领她的身体。

愈是撞击，两人的呼息愈是急促，她体内愈绷愈紧，他的忍耐也到达临界点，再也捺不住，他猛力往上一顶，两人同时为之颤动，同时激喊出声——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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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浓浓的欲望气息笼满浴池间。

再度经历一波欢爱，她几乎瘫趴在他身上，娇端不止。薄薄的艳红映满奇Qisuu.сom书洁白的娇躯，在水波的照拂下，像极了一尊融在潋滥中的水人儿。

抱著她，殷逢远的喘息一样粗浅。但恢复气力後，他立刻抱起她离开浴池，以浴巾裹住两人，一同躺到床铺上；两人相依著，谁也没开口，只是静静感受著激情过後的余韵。

她偎在他怀里，气力仿佛被抽乾，身下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而更加不适。

“是你惹我的。”他抚平她轻蹙的眉，纯男性的嗓音此刻更为低沉。

“如果你肯让我走，我很乐意不惹你。”她没好气地冷冷睐他一眼。他那是什么语气？被欺负的人是她耶！

“别再说要走的话。”他的手别有深意地轻抚向她光裸的俏臀。

如果她不想再“运动”一次，那么最好别再惹他，否则後果他可不负责。

“你……”她脸一红，咬唇嗔道：“你这样还不叫欺负我？”

“你不喜欢？”他低问。

“不喜欢。”

“口是心非。”他轻道。

“我不喜欢你把它当成一种让我住口的手段。”她仰起脸。“我不喜欢你把它当成一种对付我的方法。”

他表情一紧。“你觉得我在对付你？”

她闭唇，眼神倔然。

“你觉得这只是性？”

“难道不是？”

“宝儿，五年不见，你智商变低了。”他翻身下床，拿出睡袍披上身，站到窗口後，点起一根菸。

“五年不见，你也不见得多有长进。”她抓紧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很好，你的伶牙俐齿没变。”他吐出一个烟圈，转回身，晨光自他身後洒进屋里。“这五年来，你没有男人。”

“那又如何？”她一顿，又挺了挺胸。

他是床上老手，不难发现她的生涩，这点她瞒不了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撇撇唇。“我不想让男人破坏我的生活不行吗？”

“只是这样？”

“不然要怎样？”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破坏了她对男人的想像，她也许就跟其他人一样，早早接受别人的追求、早早结婚相夫教子去了！

“那么，这五年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他走回床旁，居高临下俯望著她。

“我……”她直接就想反驳，可是否定的话却突然出不了口。

怱尔，他低沉一笑。

“所以，女人果然是最会口是心非的动物。”俯身再吻了下她唇瓣，他转身走出房门，免得再被她惹得失控。

宝儿怔怔坐在床上。

这男人……“用”过她後，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迳自走开！？

臭、臭男人！她拿起枕头猛捶床。

可恶、可恶、可恶，她干嘛说不出口？就算她有想过他，那又怎样？

气喘吁吁地停手，身上的被子滑了下来，她低头喘息的同时，瞥见自己身上的痕迹，突然想到刚刚在浴池里——

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又没有“戴帽子”！

离开房间，殷逢远泡了杯咖啡直接到书房，打开电脑。

即使一整夜没睡，他仍然精神奕奕，不过他敢打赌，在他离开房间後，宝儿一定会拿枕头棉被出气，气出完了，就会沉沉睡去。

想到她气嘟嘟的模样，他表情一柔，笑痕自然浮现。

老板。

萤幕上出现恭敬的两个字，他打开麦克风。

“有事？”

当他的声音传到彼方，对方也立即回应。

“十点，庄氏企业的人要到公司洽谈保全案，老板需要我几点过去？”所谓的过去，当然是按时间开车去载老板到公司了。

原本洽谈工作，通常由二老板——殷逢伦负责，不过二老板最近常“出动”，今天也不一定会出现，所以只好老板亲自上场。

“不用了。除了庄氏，还有其他事吗？”殷逢远问。

“没有。”需要老板亲自压阵的只有这件，其他都是例行事项及内部结算。虽然近年底了，新接的Case也不少，但要老板亲自出面的并不多。

“那么，把相关资料准备好，我九点会到。”

“是。”请示完毕，程伟主动断线。

关掉麦克风，殷逢远连上网路，观看自己昨晚对美股的投资结果，他满意地看到预期中的获利数字後，又对未开市的台股下了几张买单与卖单。

这种预测股市开盘走向、事先下单投资的脑力激荡，是他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而幸运的是，他通常都赢。

当殷逢远再回到卧房时，宝儿果然已经睡著了。

因为室内有适温的空调装置，外面的寒冷没入侵到室内，但是她仍缩在一团软绵绵的被子里，只露出脸蛋，侧身睡著。

当她睡著时，平日由双眸透出来的聪敏全数不见、那股让人不敢亵玩的冷艳也消失，只留下一张动人的美丽脸蛋。

他坐上床沿，俯身以唇轻摩著她的脸。

“如果我要的只是性，何须大费周章带回你？宝儿，你是真的迟钝，还是故意不领情？”

早已入眠的宝儿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感觉到脸上很痒，下意识地转身，往另一边沉睡。

他顽心突起，再度轻摩她另一侧。

“嗯……”她抗议似地轻哼一声，脸很自动往被窝里藏，躲开骚扰。

嗳，这样不会窒息吗？

他连忙拨开棉被，直到看见她的脸露出来——她依然沉睡著。

别人是晚上深眠，她却跟别人不一样，老是晚上精神抖擞，白天萎靡不振；看来这点习惯，她一直没改。

从外表上看来，五年前的她，年轻、莽撞，及肩的削薄短发看来俐落无比。她是美丽的，五官立体而分明；然而她的美，不在於白皙无瑕的肌肤与容易让男人怜惜的娇弱，而是中性的、潇洒的，像风一样让人捉不著。

而现在，她变得成熟了，个性依然彰显在外表的气质上。只是，俐落之外，她多了一分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冷艳。

然而这样的改变，只有使她更加吸引人；至少，就会勾起他对女人从没有过的占有欲。

而她，却不愿束手就擒，—心只想著离开。

“五年前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就不该还记得。但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却想再次拥有你？”低沉的嗓音喃语自问，却没有答案。“宝儿，你愈想走，就会让我愈想捉住你，怎么办才好呢？”睡梦中的她，当然不会回答，否则，一定又是一场令人心神亢奋的争吵。

呵，莫非他喜欢自找麻烦？否则为什么她愈想走、愈不想顺他的意，他就愈想独占她呢？

这种心思，偏只有对她才有，麻烦呀……

十点整，翔殷保全的会客室里，庄氏企业的负责人庄镇雄带著女儿准时来到。

“殷董，好久不见了。”一看见他，庄镇雄热络地打招呼。

“庄董事长。”殷逢远颔首回礼。“请坐。”

“谢谢。”

大家一同落坐，秘书很有效率地端来三杯咖啡，摆上茶几。

庄镇雄打量著辉煌的会客室。

“殷董的保全生意愈做愈好了。现在连我在国外，都可以听见“翔殷保全”四个字。还有人向我打听，说要找你合作，真是不简单。”短短几年，殷逢远就从没没无闻，到今天成为保全界的一方霸主，这种成就让人想不注意部很难，庄镇雄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四年前，殷逢远曾为成立公司，向庄氏经营的“大发银行”洽谈贷款案，最後因为金额不符需求、利率过高而作罢。结果殷逢远转向辛氏集团底下的金控公司贷到足够的金额成立公司，并且疾速发展。据他侧面得知，翔殷在一年前就将当初贷款的六千万元还清，并且积极扩充发展据点。这个结果，让庄镇雄惋惜不已。

如果当初他点头将款项贷出去，那么现在要跟殷逢远谈什么合作案，就都有绝对的优势了。

“托福。”殷逢远淡淡一笑。“如果真有人向庄董打听，还希望庄董不吝从中介绍。”

“那是一定的。”庄镇雄连忙保证。

“庄董今天来，是为了贵银行重新装设保全系统的事吧？”不耐烦东拉西扯、漫无边际的谈话，殷逢远直接切人重点。

“是。”庄镇雄点头。“最近两年因为经济整体不景气，银行抢案层出不穷，我希望能藉助你的长才，替大发银行作下最安全的保障。”

“贵银行的预算大约多少？”

“包含第一年的定期维修，五百万新台币，请你替大发作保险。”这个金额，是过去保全费的二倍。

“贵银行在台北市有六家分行、台北县五家、桃园县三家、新竹县三家，包含总行在内，总共有十七个据点，对吗？”

“对，殷董记得真清楚。”

“程伟。”殷逢远唤了声站在身後的人，程伟立刻将手上的文件呈到庄镇雄面前，然後开始解说。

“庄董事长，这份企画里有敝公司针对贵行库的要求，所作的保全设施与更换系统的评占。最保守估计，第一年的全套换新，不包含每年的定期维修与运钞车派员跟随，至少就必须花费八百万新台币。”

庄镇雄看著一项项保全系统细目与估计金额，眼神微沉，然後转给坐在身旁的女儿看。

“这个金额似乎偏高了些。”身为大发银行现任的执行总经理，庄子柔客观地提出质疑。

“庄小姐，贵行库的保全系统已经超过十年以上没有更新，也没有更换，有监於近几年来的犯罪纪录都倾向於智慧型犯罪，旧有的系统淘汰是必然的趋势与必要的动作。这份企画书上的每一项内容、每一项设备，都是为著贵行库的整体安全与金库安全著想，以庄小姐对银行体系的了解，应该不难看出这份企画内容对贵行库的必要性。”程伟礼貌地说道。

“我当然明白，也看得出你们的专业与用心，但是这份估价比之市价实在高出太多。”

“庄小姐，既然要做防护措施，当然要做到最好，相信你和庄董事长也是比较过後，才决定与敝公司合作。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贵行库的保全系统能发挥作用，让人无机可乘，不是吗？”

“这是当然。”庄子柔不得不点头，但是这个金额……

“逢远，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是好友，应该打个折拙吧？”庄镇雄适时笑著开口，换了称呼好拉近距离。

“庄董，就因为是你，所以我特地让人只列出大项，其他合作细项——诸如提供一年内派员跟随运钞车、系统免费更新等等，并没有收取费用。这是特别给你的优惠，已经大大削薄了敝公司的利润、也增加了敝公司的成本。庄董，你总不好让我们连一点工钱都没得赚吧？”程伟同样笑笑地周旋。

“这……”庄镇雄一时语塞，只好摇摇头笑出声。“殷董身边的人实在不简单哪！”太会说话了。

“如果以贵公司的企画，更换保全设备需要多少时间？”庄子柔再问。

“以工作天计数，大约十个工作天。加上测试连结，最多不会超过十五个工作天。”程伟回道：“关於更换的日程，企画书後也有附注说明。”

“殷董会亲自参与规画与安装吗？”她看向殷逢远。

“庄小姐应该注重的，是系统能不能安装妥善吧。”问他会不会到场？简直是本末倒置。

“我明白了。”庄子柔点点头。“这份企画书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和各执行单位研究过後，再尽快与你联络？”

“可以。”殷逢远同意。

“那就先这么决定。”庄镇雄立刻道：“中午我作东，请殷董一起吃饭。”

“抱歉，庄董事长，我们老板还有事，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程伟向前代答，很清楚老板已经没耐性再与他们说话了。

“这么不巧啊……”

“如果庄小姐肯给我们好消息，那么应该是敝公司回请两位才是。”程伟得体地道。

“看来这顿饭不太好吃哦，子柔，你可得好好斟酌。”庄镇雄笑笑地与女儿交换过一个眼神。

“我明白。”庄子柔点点头，转向殷逢远，“我能跟你私下谈谈吗？”

殷逢远浓眉挑了下，然後以眼神示意，程伟立刻明白。

“庄董事长，我送你出去。”程伟领著庄镇雄离开。

“也对，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我这个老人家就不留下来碍事了。”庄镇雄连忙站起来。“你们好好谈谈。”

程伟和庄镇雄一离开，庄子柔立刻放下公事态度，坐到殷逢远身边，一手攀上他的肩，娇媚地送上红唇——

结果，他却是淡淡推开她的脸。

“你要私下跟我谈的就是这个？”

“你不喜欢？”

“的确不喜欢。”再推开她手臂，他站起身，把整张椅子都让给她。

“逢远，你怎么都不给我多一点折扣呢？”

“公事公办，我们开的价格并不离谱。”这种讨价还价的对话，实在很无聊。

意会到他不想谈公事，庄子柔立刻转了个话题。

“逢远，你最近好冷淡。”自从上回在某场宴会里见面後，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这也是你特地要求，私下要说的话？”他淡瞥她一眼。

“我……”他的冷淡，让她平静的面色挂不住。“如果我做错什么，你可以直说，但不要冷落我。”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无聊的话，那么恕我失陪。”无趣。殷逢远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逢远，”庄子柔拉住他，“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他们明明约过会，也差点……

“那么，或许你该提醒我，你认为应该有什么？”殷逢远淡道：“除了几场公事饭局、和在宴会里巧遇之外，我不记得还有些什么？”这个女人，忒地搞不清楚状况。

“可是你和我……”

“你是想说，我们差点上床的事！？”他乾脆替她挑明。

“难道那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壮子柔微红了脸。

“我记得，那是你主动建议的，再说——”他望向她：“与你上过床的对象，应该大有人在。”她的主动与豪放，让他失了兴致；而她，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庄子柔脸色泛白。

“可是我……我爱你呀！”

“爱！？”他嗤之以鼻。“请问你爱我哪里？爱翔殷的资产？庄子柔，说话之前你至少该想想，你了不了解跟你说话的对象。随便告白、说爱，只会令人作呕。”

“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了解，我只知道，我想你，不能没有你。”她固执地抓住他手臂不放。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女人对我来说，只是床伴；而你，连当床伴我都嫌麻烦，听懂了吗？”

“你！”庄子柔面色惨白，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说。

“下次，除了公事之外，不要再对我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说完，殷逢远拂开她的手，迳自离开。

“你……你敢轻视我，你一定会後悔、一定会……”没有人可以这么甩了她，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殷逢远回过头来求她。

“大哥，你这样当面给人难看，不太好吧㈠”殷逢伦不知道在监控室里看多久丫，现在才出现。当然他也看见殷逢远没看见的表情了。

女人发起疯来……果然很可怕！

“既然在，为什么不出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殷逢远淡瞥了弟弟一眼，足够让殷逢伦明白，他有多不高兴了。

“没有我，大哥一样应付的很好。只是最後，对那位千金小姐说的话未免重了点儿。”大哥对女人的耐性虽然不多，但会这么不给人留余地的场面，也不多见。会是什么原因呢？

“是吗？”殷逢远根本不放在心上。“你又去哪里了？”

“去看她。”

“然後把正事丢给我？”殷逢远眉一挑，不太意外这个答案。

“大哥，公司的负责人是你，偶尔你也该面对一下客人，我是为你著想，找机会让你更了解市场需求。”殷逢伦自觉跷班跷的很有理由。更何况，辛氏现在也是他们的客户，他去执行Case也不能算跷班啊！

“我每年分你那么多利润，应该不是请你来训练我怎么面对客人的吧？”

“大哥，你知道我最近很忙。兄弟之间，互相帮一下是应该的吧。倒是大哥你……”殷逢伦特意瞄了瞄大哥。“没想到你会把“她”带回那里。”

做了近三十年的兄弟，殷逢伦很了解自己大哥的个性。住处一向是大哥最隐私的地方，连最信任的程伟和他未经允许，都不能随意进入，可是大哥昨天晚上，却自己带了个女人回去。

女人耶！是大哥偶尔需要、却最不耐烦应付的生物，但却有女人让大哥破了例，真是稀奇。

“她”，果然特别。

“管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别太好奇。”殷逢远语气很淡，可是眼神已经充满警告。

“既然这样，那就彼此彼此罗！”殷逢伦安适地坐上沙发。“大哥追女人，我不插手；那我的女人，也请大哥别过问。”

“你还担心我去找她的麻烦？”

殷逢伦摇摇头。

“不，我是怕你的出现，让她有理由从我面前逃跑。”要对付那只小狐狸已经够累的了，他一点都不想节外生枝。

殷逢远挑了挑眉，没太考虑就答：“可以。”事实上，现在的他也不见得有精神管别的女人的事。

“太好了。”殷逢伦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呃……大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是废话就省起来吧。”殷逢远道。

呃，大哥真不客气。

不过，殷逢伦还是决定鸡婆一次。於是他咳了咳，很有良心地开口建议道：“大哥，我知道你生平没追过女人，不过据我所知——官小姐不会喜欢什么事都是被强迫的，你应该要试著对她好一点。除了“做爱做的事”之外，可以多增加一点两人相处的时间，像吃饭、看电影、看夜景、聊天呀，都可以增进你和她之间的感情。一旦她爱上你，就不会老是想离开你罗！”

“你话真多，滚吧！”

“乐於遵命！”兄弟的情义尽完，殷逢伦立刻闪出门外。

该说的，他已经先提醒了，希望大哥不会笨到错失这次机会。而现在他忙著抓那只小狐狸，实在无暇他顾。

既然是自己的女人，那么他们兄弟俩，还是各自搞定各自的，看谁能先抱得美人归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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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晚上八点，殷逢远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屋子里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出有人的迹象。

她该不会还在睡吧？

根据那些医学专家的研究报告，正常人的睡眠时间，最好是在晚上十点，十一点就进入深眠，让体内可以进行环保循环。如果晚上不睡觉，那么就算白天睡的再多，都很难把精神补回来，也很容易削弱抵抗力。而且长期晚上不睡，白天就可能会睡更久。

看看她现在的模样，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殷逢远拾阶上二楼，直接进入黑暗的卧房，打开灯。

果然，床上那个和棉被卷成一团的人，不是她，还有谁？

他跨步走到床旁，屈起膝盘坐上床沿。

“宝儿。”

她的回应是把脸藏进棉被里，连耳朵一起捣盖起来。

“宝儿？”

“别吵。”她嘟嘤了声，被子下的眼睛闭的更紧。

“宝儿？”

“别来烦我啦！”眼睛拒绝睁开，怒气顿时滋生。

“宝儿！”他沉声，执意唤醒她。

“可恶，我说别吵！哪个笨一辈子的驴蛋、该死的鬼东西，有什么事不能等我醒来再说——唔！”她气愤地翻开棉被，张嘴大骂的同时，红唇冷不防被两片温唇堵住。

宝儿眨了眨不甚清醒的眼，在他准备加深吻的时候，立刻清醒过来。

“停……”她推开他的脸，清醒了，可是—脸不高兴。

“醒了吗？”他含笑地望著她。

她的起床气……唉，还是—样大。

“干嘛吵醒我？”她揉揉眼，好眠被打断，依然很不爽。

“你已经睡超过十二个小时，该起床了。”正确说来，是睡了十二个小时又过四十分钟。

“我还没睡饱！”她怒日瞪他。这家伙明明知道她睡不饱会有起床气，还故意吵她，过分！

“我肚子饿了，陪我出去吃晚餐。”他说的理所当然。

“肚子饿了，你不会自己先去吃，吃饱再回来吗！？”

“有你在，我何必一个人吃？”他拍拍她还赖在床上的小屁股。“别再赖床了，快起来！”

“哼！”她气呼呼地瞪他—眼，翻开棉被下床。

一个小时後，他们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清粥小菜店里，点著清淡的菜色，他吃饭、她吃粥。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印象中，他都是去餐厅的。

在“那一个月”里，他通常叫外送；带她去的地方都是他的“店”，吃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民”了。”这种地方，绝对不像是他这么高傲的人会来的地方。

“人偶尔总要有点改变，不然生活多无趣。”

“有那么大一间公司让你管，你生活还会无趣？”商场如战场，他过的生活应该很刺激、很紧凑才对。

“经营公司，才是最无趣的一件事。”他一本正经。

“是吗？”她狐疑。

他一笑。“不信，我这个董事长让你做做看，你就知道了。”

“谢了，好意心领。”她吐了吐舌，低头吃粥去。

从一个黑道帮派，要漂白转成一家合法且成功的保全公司，那是—件无趣、但相当有挑战性的事。

经过将近五年的时间，他们兄弟做到了。

殷逢伦表面冲动，其实却最会规画各种繁杂的事务；殷逢远表面冷静，其实最不耐烦，只有在行动中他才能冷静。这种相异的行动力与思考力、与对外炮口一致的默契，让殷家兄弟在商场上迅速开疆辟土，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台湾的保全公司虽然不多，但就市场需求来说，已经快到达饱和度。殷逢伦很有远见地选择金融界为第一进攻的目标？很恶劣地先研究别人的保全系统缺失，再发展出一套更完善的系统，使翔殷的名号顺利打进金融界，再扩散至各行业及周边的小Case。

从黑帮生意中逐渐收手，创出新的招牌，了断以前那些恩怨关系，转型成为正派公司的经营者；打进商场、闯出名号，稳健立足於商场，创出更高的利润，最後有计画地将盈余转投资其他行业。

这套进程，对殷逢远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只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事。行事彻底是他的一贯作风，只可惜转型成功并没有带给他人大的满足感，因为那只不过是达成了一个目标而已。

“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成立公司？”她记得，他以前的酒店也经营的很好，很少有人敢在里头闹事呢！

“同样是赚钱、同样是做生意，只不过从酒店变成保全公司而已，一定要有原因吗？”他反问。

做生意是件无趣的事，就算能赚钱，它还是一件无聊的事，尤其还必须与人虚以委蛇，那就更无趣了。

“如果没有原因，你应该不会特地作改变。就像你说的，同样是赚钱、同样是做生意，没道理你会自找麻烦。”不必亲身经历也知道，黑道人物要漂白绝不是想像中那么容易。

“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生意做腻了，换另一个生意做而已。但对我弟弟而言，这是他的计画。”吃完自己的饭，殷逢远喝了一口熬到不太有味道的大骨汤後，便嫌恶地将汤碗推开，拿纸巾擦嘴。

“计画？”宝儿还有半碗粥，丢出问题後，转而进攻咸蛋。

“他迷上一个女人，迷恋到为她改变自己，暗中保护她，只为了有一天，他能与她站在对等的地位上，将她拥入怀中。”现在想起来，般逢远突然不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头壳坏去了。

如果他今天还是一个黑帮老大，能这么惬意地和她坐在这种小吃店吃东西吗？怕是不可能吧。

宝儿听完，特地多瞄了他几眼。

“所以，你是为了弟弟，才“转行”的？”

“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可是，有家人在、可以跟家人一起做事，还是很好的。”宝儿羡慕他们手足的感情。

不够深的亲情，是不会为对方做这种改变的。

“你没有家人？”他问。

“我是孤儿。”宝儿很坦然。“小时候住在孩儿院，长大了就自己住。”

“你的父母呢？”就算是孤儿，也有来处。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记得院里一个老师说，我是被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寄放的，可是後来那个女人一直没有来把我领回去。”

殷逢远听得皱眉。

“怎么？”她望著他的表情：“替我觉得不公平吗？”

“她不该丢下你。”

“没关系，我已经不介意了，至少我现在过得很好。”宝儿轻轻淡淡地笑著，“不过，你们真是差太多了……”

“嗯？”他眼神一挑。

“本来就是呀。”她低哝著回答：“他是你弟弟耶，可是弟弟是个情圣，哥哥却是个情场浪子，这不是差太多了吗？”

“家里出一个大情圣已经很糟了，如果两个都是，那我们就不必混了！”殷逢远听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真是无法理解。

“至少，都是情圣会让你们兄弟更像一点。”兄弟间，应该有一点相像嘛！不然怎么叫兄弟？

“像他？”殷逢远摇摇头，一点也不想。“听说同类相聚，你和你的好友们相像吗？”

“不像。”宝儿耸耸肩。

宝儿没有兄弟姊妹，有的只是薰屋那一票好友，来自不同的环境，个性当然差异更大。

“五年前，你就和她们认识了吗？”他好奇地问。

“瑶瑶是早就认识的，其他人则是在大学里慢慢熟悉的。我和她们认识的时间，都比你早。”

“那她们知道你到酒店上班的事吗？”

“不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她们？”据程伟的调查，她们之间的交情非比寻常，宝儿都肯为辛皓薰的安危答应他的条件了，更显示她们之间对彼此的重视。这样的前提下，她们之间还会有秘密？

“没什么好提的呀，又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吃完粥，她拿面纸来擦擦嘴，然後宣布：“我吃饱了。”

“嗯。”他点头，然後一同起身往外走。

车子开上路後，宝儿突然发现，这不是回去的方向。

“你要去哪里？”

“去看电影。”他淡淡回答。

“看电影！？”

“对。”

这家伙……怪怪的耶……

先是硬逼她起床陪他吃晚餐，现在又要看午夜场电影？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如果这是五年里的改变，那这种改变……也未免太大了吧？

他真的买了票，而且还买了饮料、爆米花塞到她手上，然後搂著她进戏院，坐在划定的位置上。

“你……吃爆米花！？”宝儿还惊讶的难以回神。

“那是给你当零嘴的。”他拿了自己的咖啡，悠哉地喝著。

“可是我……我只吃甜的耶！”

“我的确是买甜的。”早知道她爱吃甜食。

“可是……可是……”她结巴。

“嘘，开演了。”他伸指点住她的唇瓣，还趁机喂她吃了一颗爆米花，然後才坐，正开始看电影。

这实在是太怪了！

身边坐著一名……身价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低的公司总裁，一起看电影、喝廉价咖啡、吃爆米花……电影在演什么，她没很专心看，可是他却看的很专心……宝儿突然觉得很不公平。

这部电影是她喜欢看的动作片，可是她却无法专心看，而他却看不亦乐乎？

宝儿偷瞄他，瞄到觉得自己很闷。

好吧！独闷闷不如众闷闷，她看不了，当然也不能让他看得尽兴，於是

拿一颗爆米花，她送到他唇边，在他启唇时，塞了进去。

殷逢远表情怪怪地偏过来看她·

你在做什么？

“伺候”你吃东西呀！

我不爱吃甜食。

我知道。

你自己吃，别吵。

哼！

黑暗中，就算坐在隔壁，他们也看不清楚彼此的眼神，可是就大萤幕上偶尔放射出来的亮光，就足够他们用眼神吵架了。

无视於他的警告，宝儿继续你一口、我一口，玩的不亦乐乎。

殷逢远哭笑不得地发现，她根本没在看电影，是在玩！

宝儿，你在做什么？

东西是你买的，不吃多浪费。

那是买给你吃的。

我吃东西要有人陪啦！

她才不管。总之，他别想好好看电影就是。

殷逢远半是无奈地由著她去，但是这种感觉也很鲜。难得他踏进十几年不曾到过的电影院，才想好好看场电影，结果却被她捣乱。

宝儿是很随心所欲的。所以如果得罪她，她也不会让那人太好过。就像五年前，她留在他身边的那一个月里，她没有一天是乖乖等他的。虽然她都在他的住处，可是通常都在做自己的事，他的叫唤，她非得挑战到他快发火的前一刻，才肯不甘不愿地从命。

现在吵他看电影，一定是为了他吵醒她的事在报仇。

爆米花吃完，电影也已经到尾声，宝儿这才乖乖地喝著自己的咖啡，让他去看结局。

电影播毕，一群人急著向出口挤，宝儿差点就被挤进人群里，殷逢远眼明手快地拉住她。

“噢！”在被拉回的时候，她的脚撞上椅子的扶手。“可恶！什么东西！”

“你骂我？”一群从她身边经过的年轻人立刻停下来。

“我有指名道姓吗。”宝儿抬起头，没好气地回道。

瞧这群年轻人顶多不超过二十岁，却有的穿耳洞、有的理庞克头，衣服还穿的不伦不类，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用功向学、有理想、有抱负的“国家新希望”。

“只有我从你旁边走过，你分明就是在骂我！”庞克头混混很凶地道。

“你那么喜欢被骂吗？不是骂你，你也要人家骂？骂就骂呀，混帐、笨驴、王八蛋、龟孙子……”被惹到，宝儿骂人的精采词汇一连串溜了出来，

“臭女人，你敢骂我2”庞克头混混大叫。

“你脑袋有问题呀？骂都骂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怎么？嫌不够吗？要不要我再加几句更“好听”的？例如问候你妈妈之类的？”宝儿一脸客气地问。

谁想得到一个长相美丽、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会当街骂人！？

“你、你……”庞克头混混指著她。

“怎样？”她挑衅地反问。

“你敢骂我，我要你好看！”说完，他动手就准备给她一个教训。

宝儿就等他动手，她正好可以活动一下，结果她没机会打架，对方的手臂就被她身边的男人给抓住了。

“男人打女人，不会太难看吗？”

“管她是不是女人，敢骂我就该打！”庞克头混混大叫。

“是吗？”殷逢远淡淡地反问，手臂一个用力，庞克头混混立刻痛得唉唉叫。

“啊、啊！轻点、轻点！”

“你做什么？”眼见同伴被欺负，其他人立刻围过来。

殷逢远连瞧也不瞧这些人，就将庞克头混混给甩了回去。

“聪明的，就别再跟过来。”说完，他搂著宝儿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就这样走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他可没兴趣跟一群小鬼头动手动脚。

“如果你不出手，那我就可以亲自教训教训那群小奇Qisuu.сom书鬼了。”她一脸可惜。

“就凭你这身花拳绣腿？”他瞄她一眼。

“喂，什么花拳绣腿！？”宝儿可不服了，那是她花精神去练的防身术耶！

殷逢远才打算好奸取笑她的好斗性格，谁知道身後就有人追上来了。

“你们站住！”

他眉一挑，搂著她继续走，直到被人围住。

“打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仗著人多，看起来像是这群六人小混混的头头说。

“喂，他还没动手打人，只不过把那个庞克头给甩出去而已，别乱定罪名。”宝儿好心地纠正。

“都一样！”

“哪有一样！？如果是打人，他早就躺平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技术上差很多的好吗？

混混头一愣。“都一样，打了我的小弟，就别想轻松走人。”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把身上的钱全部留下来，然後向我的小弟赔罪。”混混头大言不惭。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抢劫。”宝儿撇撇唇，抬眼看他，“这就是你们下一个世代的希望？”真是让人失望。

“他们永远成不了气候。”混的人殷逢远见的可多了，这种小混混是最不入流的那种，既没头脑、也没本事，永远只会欺善怕恶。

“那现在怎么办？人家把我们拦下来耶。”她手指夹玩著发尾，偏头问著他。

“祸是你惹的，你自己解决，如何？”

“当然不行，有你在，我才不要动手。”尤其是这些人看起来头顶油油亮亮，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发油，身上又是刺青、又是穿洞的，她想到都觉得呕心。

“我？”殷逢远眼神闪过笑意，才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喂，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混混头不耐烦地问。

“多嘴。”殷逢远旋身挥出一拳，混混头立刻倒地。

“好、好。”最佳观众宝儿，立刻拍手叫好。

“啊……你、你……”混混头哀嚎。“兄、兄弟们，打……”

一声令下，其他人也没迟疑，立刻就扑上去，殷逢远轻松接招。

“很好，左钩拳、右手刀、左飞踢、右侧身，再一记回马枪……”宝儿现场实况转播。

不一会儿，那些混混全躺在地上哀嚎。

“六个全倒，帅！”宝儿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继续热烈鼓掌。

“谢谢支持。”殷逢远哭笑不得。

她惹事，却是他出手摆平，她还在一边指挥顺便当啦啦队，真省事。

“英雄，你宝刀未老哦！一点也没有因为现在坐办公室，就让身手变钝耶！”她挽住他手臂。“现在呢？要不要报警？”让这群不学好的古惑仔上看守所观光。

“不必了。”光这几下，就够这群肉脚躺上好几天了。

“好吧。”宝儿跟他走到停车处。“可是，人都被你打光了，那我没得玩，很无聊怎么办？”

“放心，待会儿回去，绝对会让你“很有聊”。”他暧昧地朝她眨眨眼。

“你、你就只会想到那种事吗？”宝儿顿时涨红脸。

车门打开，她被塞了进去。

“所以你以前说对了。”他发动车子。

“对什么？”

“男人本色。”所以，不能怪他只想到那种事。

谁叫她坏了他对其他女人的胃口，那么他的“需求”，也就只好她来排解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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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重新回到殷逢远身边，宝儿还是宝儿，不因为她变成别人眼里那种被男人养著的女人，就自怨自艾，或者因为生气就整天绷著一张俏脸。

她是很随性、很自我的，才不会管别人的想法。生活，是她自己在过，关别人什么事。

平常，白天还是她的睡觉时间，每到天亮就上床躺平，睡觉时间规律的让殷逢远都戏称她为睡美人。而她不想陪他的时候，一样躲的让他找遍屋子上上下下。虽然最後都会找到她，但通常找到人的时候，他也一肚子火了。

这个世界上可能很多人会怕殷逢远的怒气，宝儿却偏不。她最爱做的事不是顺从，而是唱反调。

相处没多久，宝儿就发现，殷逢远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他戾气较重，也较冷漠，耐性尤其差，她虽然没有惹到他真的怒火大发，可是想也知道他一旦生气起来，会有多恐怖。

可是现在不同了。

不知道为什么，宝儿总觉得，他对她……多了一股很特别的耐心，会和她笑闹，像在……纵容她。

这种感觉，让宝儿不再那么不甘愿留下。他对她的好，让她不知不觉开始喜欢他的陪伴，会期待他下班回来……

“宝儿？”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人应声。

殷逢远已经很习惯这种情况了，在房里没看到人，就转身下楼，从一楼开始找起。

客厅、厨房、餐厅、日光室……全没看到人。整栋屋子内部也不过近百坪大，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殷逢远再度走上二楼，想著去更衣室找找，经过书房门口，从半掩的门缝扫过一眼，顿时停步。

打开书房的门，他哭笑不得地望著穿著他的衬衫，缩在沙发睡著的宝儿，她身旁还放著一台Notebook以及绘图板。

“宝儿？”他靠坐上桌沿，轻摇她。这套沙发和桌子是她来後，应她要求新添进书房的。

“唔。”她眉头皱了下，张开眼，表情不太高兴。

“醒了吗？”很了解她睡品差到不行，被吵醒脾气尤其差，殷逢远准备好随时堵住她的小嘴。

“你好慢。”她揉揉眼，抱怨著。偏头一看时间，都九点了。

“今天公司比较忙。”他拂开她散乱的发，细望她难得的佣懒模样。只是这样望著，心里头便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然过大，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老把他的高级衬衫拿来当家居服穿。

这栋屋子里因为有中央空调系统，所以她不必担心自己穿的太少而著凉，而这是她认为在家里最舒服的穿著。

可是看在他眼里——未扣的领口，暴露出她优美白皙的锁骨；因过长而上卷的袖口，更显出她手臂的纤细；裹著牛仔长裤的玉腿，修长而迷人；而她自然率性中略带优雅的举措，也无一不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性感风情。

“喂！回魂了没？”宝儿没好气地低叫。这家伙居然在她面前发呆，真是太过分了。

殷逢远倾向前，很克制地吻了吻她唇办，然後退开。

“没睡饱吗？不然怎么火气这么大？”

“除了没睡饱，你不知道肚子饿也会让一个人火气大吗？”她白他一眼。

“既然肚子饿，还不起来？”他纵容地望著她，觉得宝儿的脾气真是愈来愈差了。

偏偏，他就喜欢她这副刺帽的模样。太过乖顺，他还觉得不习惯呢。

“我不想出去了，我们叫披萨好不好？”她依然半缩在沙发里，动也不动。

“披萨？”殷逢远眉一蹙。那种东西能当正餐吃吗？

“对呀，我要乡野青蔬口味的，还要配一大杯雪碧。”好久没吃了，想到起士烤过的香味，加上可口的饼皮，宝儿都快流口水了。

“雪碧！？”他皱眉。

“对啊，快点叫，3X3X88X。”她背出一串外送电话。

“宝儿，那种东西有营养吗？”他不太想让她吃那种垃圾食物。

“偶尔吃吃有什么关系？该不会——你没吃过吧！？”宝儿睁大眼。

“我对那种食物没兴趣。”光看广告，那种一片拿起来还拖了一堆丝的画面，他就倒胃口了。

“你该不会是怕起士的味道吧？”她瞄著他的表情。

“那有什么好怕的！？”他不以为然。

“那就叫一次嘛，如果你不喜欢，以後你不要吃就是。我要吃，快点打电话。”她指著他身边的电话，双眸闪亮，很顺地命令。

殷逢远嘴上还没同意，手却很自动地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然後点了餐，并说出住址。

打完电话，他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好气又好笑。

在外面一个跺脚，就可以让人害怕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专属的“点餐机”。他对她会不会太好了点？

美好的星期天，庄子柔在大发银行里等的不耐烦。

“程伟，逢远什么时候才会来？”

“老板没有交代。”程伟淡淡回答，眉头因为她直呼老板名讳而微蹙。

考虑过後，庄子柔还是决定不计成本，与翔殷签了保全约，在银行的各个分支机构安装翔殷研发的保全系统。为了不耽误银行的正常运作，保全系统的安装时间不是在深夜，就是在假日。

通常这种安装的工作，只要交给技术部的人，他们自然会安排的妥妥当当，身为负责人的殷家兄弟是不必亲自到场监督的。不过，庄子柔却在合约里特别要求，希望在系统安装期间，殷逢远能够到场。表面上是谨慎其事，事实上，是庄子柔想有多一些和殷逢远见面的机会。

“他今天会来吗？”庄子柔再问。

“老板没有交代。”

“你一向跟著逢远，他会不会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程伟一问三不知，让庄子柔开始觉得生气了。

程伟一直是殷逢远最重视的左右手，凡是殷逢远会出现的地方，程伟一向都跟在旁边的。现在他什么都说不知道，根本就是在敷衍她，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庄小姐，老板的确没有交代。”

“那你没有问吗？”

“身为下属，只能听命行事，没有过问老板行踪的权利。”尽管已经脱离黑道，但在程伟心中，主从的分野还是很大的。

“只是问问，不能算是干涉。程伟，你帮我问他来不来好吗？如果他要来，你也可以去接他呀，这样不是正好。”知道他对殷逢远的忠心，庄子柔改变方式，用请求的。

“如果老板需要我，自然会交代。”换句话说，如果殷逢远没主动交代什么，程伟当然不会多事去询问。

知道老板最近“忙”，程伟自然懂得回避。只不过这一点，他当然不会多嘴告诉她。

“程伟！你就当帮我一个忙，问逢远来不来，可以吗？”好话说尽，程伟还是那副死脑筋样，让庄子柔快要变脸了。

“很抱歉，庄小姐，我帮不上忙。”说完，程伟不再理她，转身走到金库旁去观看装锁的过程。

庄子柔为之气结。

平常看程伟总是跟著殷逢远，今天她来看看保全系统的安装过程，一看到程伟，她还以为殷逢远也在，结果却大失所望。

根据她雇的私家侦探报告，殷逢远每天很准时上班，没有过晚上八点不会下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私家侦探们永远无法追踪到他下班後的行踪。

之前在与翔殷签约的时候，她还特别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他却没有出现。

大发银行的案子对翔殷保全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影响年度营运的大案子，也难怪殷逢远没有亲自接洽，连签约的时候，都是由程伟全权负责。

自从上回在会客室不欢而散後，庄子柔回家仔细想过，像殷逢远这样的男人本来就心高气傲，不曾被任何女人困住，而她那天的行为举止，无异是向他的权威挑战，也难怪殷逢远把话说绝了。

可是，她也是被惹气了，才会口不择言。想她堂堂庄氏的干金小姐，一出生就被众人捧在手心，凭著过人的家世和美貌，从没有任何男人敌对她不屑一顾，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下？

可是，如果殷逢远不是这么有个性，她就不会这么想要得到他了吧。

看著程伟跟著工程师不断交头接耳，庄子柔还在想该用什么方法让程伟替她联络殷逢远，结果门口却先出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你要去视察，关我什么事？”被箝制住手腕的宝儿，对著前头那个男人怒目而视。

这男人现在变得很奇怪哦！去到哪里都一定要拉著她，害她老处於睡眠不足的状态。

“是不关你的事。”他答道。

“那为什么我得来？”

“因为我要来，所以你当然得跟著。”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宝儿气得想抬脚绊倒他。

可是想到他人高马大，万一没绊倒他，结果她却反而跌倒，那就糗大了，只好作罢。她只好继续瞪著他的後脑勺。

“你要来就自己来，干嘛拖著我！？”现在是大白天耶！她上床还睡不到六小时，就被他挖起来，火气真的非常大。

“偶尔你也该在白天出来走走。”

“那又关你什么事？”她忍著气问。

她就是不爽白天出门，不行吗？

“当然关我的事。”殷逢远突然停步，宝儿一时不防，撞上他後背。

“噢！”她抚著额头。

他後背是铜墙铁壁吗？怎么那么痛！

“别忘了你现在住在谁的屋子里，我说的话，你有意见？”

“当然有！”宝儿再瞪他。“我很乐意滚出你的屋子！你的话，我干嘛要听？”

殷逢远一脸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盯得她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干嘛！？”她凶凶地问。

他没答腔，把手伸向她撞疼的额头。

“痛吗？”

“你不会自己去撞墙看看，就知道痛不痛了。”她没好气地回答。放下手，任他揉著，她顶著他的指头就闭上眼。

“宝儿，别睡著了。”他好气又好笑。

这样站著她也能打瞌睡？

“别吵！”

“这里有别人在看，你醒醒好吗？”他不介意她打瞌睡，不过可不高兴她这副模样被别人看见。

宝儿不甘不愿地睁开眼，伸出手。

“钥匙拿来。”

“什么钥匙？”

“当然是车钥匙。”她一副他说的是废话的表情。

“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车上睡觉，你自己去视察。”

“不行。”

“殷、逢、远！”她咬牙切齿。别以为她不会开骂哦，他要是再不让她睡觉，她保证立刻骂几句让他清清耳朵。

“别生气，到了。”他直接搂著她进门。

所有人看见殷逢远来，立刻停下手边的工作，恭敬地喊一声：“老板。”

“继续工作。”殷逢远淡回一声，所有人又继续手边的动作。

“老板，宝儿小姐。”程伟来到他跟前，看见宝儿，并没有太惊讶。

宝儿没理程伟，低头瞪著那双圈住她腰身的手臂，心里正在盘算要用打的、还是捶的，把他碍事的手给弄开。

“逢远。”一看见他，庄子柔立刻迎向前。

殷逢远没理她，只看著程伟。

“一切顺利吗？”梭巡室内一周，这家分行面积不算大。

“很顺利，预计再半个小时作测试，约一个半小时後就可以完工。”程伟报告。

“嗯。”殷逢远点点头，又和程伟讨论了几个装设的要点，宝儿听的无聊，就偎著他打起盹来了。

他的肩蛮宽的，靠起来还蛮舒服的……

“……那么，就依这样的进度，在时间内完成这件Case。”听完程伟的进度报告，殷逢远做出裁示。

“是，老板。”程伟领命。

“逢远！”庄子柔再叫一次。

“庄小姐，有事？”殷逢远冷淡地回道，低头看著闭著眼，将全身重量偎在他身上的宝儿，不觉好气又好笑。

真的这么困吗？这样她也睡得著！？

“这位是？”庄子柔嫉妒的眼神，快把宝儿给烧焦了，可惜爱困的宝儿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是谁，与公事无关，庄小姐还是把心思放在验收上吧。”殷逢远搂著宝儿走到另一处，才摇摇她。“宝儿，醒醒。”

“别吵……”她咕哝。

“你再不醒来，我要走开，让你跌倒罗！”他威胁。

宝儿不甘不愿地睁开眼，表情很不高兴。

“干嘛啦？”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嗯？”他放她坐进一张椅子里。

“嗯。”她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人都被他带来这里了，他不放人，她除了等他，还能怎么办？

“乖。”朝她淡淡一笑，殷逢远转身与程伟去看金库的设定。

宝儿一落单，庄子柔立刻走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逢远身边？”她拉了张椅子，坐到宝儿旁边，努力维持和善的语气。

“你去问他啊。”宝儿揉揉眼，趴在桌上想继续睡觉。

“他如果会说，我就不必来问你了。你该知道，逢远不习惯对人解释任何事。”庄子柔说道。

“嗯……”宝儿应了声，一半的魂魄已经朝周公家敲门去。

“喂、喂！”见她睡著，庄子柔火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在跟你说话，你就一直睡，几百年没睡过觉也不是这样！”

还没睡饱就被殷逢远拖出门，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补眠，又被人吵，宝儿也火了。

她睁开眼，缓缓坐正，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问：“是哪个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你要说话，我就一定要理你的？”

“这是基本礼——”庄子柔才说到一半，宝儿又开口。

“比起你胡乱打扰别人，硬逼著别人陪你聊天，到底是谁比较没有礼貌？”

“你……”

“如果你那么喜欢聊天，不会去参加妇女会吗？里面多的是三姑六婆可以陪你闲嗑牙，更闲一点还可以研究今天发生哪条八卦，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

“你……”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讲话，别人就一定得听？你以为你的声音是黄莺出谷吗？一张嘴叽叽咕咕地问一些有的没的，完全像八婆；声音更是嗡嗡嗡的比苍蝇蚊子还惹人讨厌；明明脾气暴躁的跟母夜叉一样，还故意装的娇滴滴，你以为穿上套装窄裙，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变成淑女吗？我告诉你，那叫作梦！一个人没知识、没常识已经很惨，如果再连什么叫掩饰都不懂，那乾脆别做人了！”火力全开，宝儿一口气说完，连喘也不喘，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看著她们两个，对宝儿的凶悍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整个银行大厅，顿时静悄悄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清楚听见。

“你、你……”庄子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什么？结巴？脑袋混沌，完全不会思考了？”宝儿说著她的反应，语气咄咄。

“我……你……”

“有话快点说，别又在那里嗡嗡嗡。”宝儿一脸不耐烦。

“你、你……你敢骂我……”庄子柔生平没遇过这种情况，更没有被这样骂过。

“你是耳聋了，还是没听清楚？骂就骂了，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骂人的话非要听两次才懂？

“你、你这不要脸的人，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喂喂喂，”宝儿打断她。“不要脸跟胆大妄为是两回事，别混在一起说。还有，我什么时候不要脸了？明明是你自己硬巴上来要我跟你聊天，我不陪你又是犯了哪条法律，跟不要脸有什么关系？你长这么大，居然连这点道理都搞不清楚，书部读到後脑勺去啦！？亏你看起来还一脸聪明样，想不到外表跟内在完全不能比。”

“你敢骂我笨！？”庄子柔又惊住。

“我哪时说过你笨？”宝儿转头，朝众人问：“我有骂过她笨吗？”

“呃……好像没有……”众人交头接耳。刚刚听的话里，骂人的不少，但好像没听到有“笨”字出口。

“你看，大家都说没有。”宝儿转回头，“你少诬篾我哦，我有人证，小心我告你毁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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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你、你……”庄子柔再度哑口无言。

“你没别句话好说了是不是？”宝儿不耐烦地道：“你你你，你什么呀？没话说就让开啦，本小姐还要补眠。”真是浪费她的口水。

发威完毕，宝儿才想趴回桌上继续跟周公约会，一只熟悉的手臂却由身後圈住她的腰，捞抱起她。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不用眼睛看，光是靠感觉也知道这只手臂的主人是谁。

“可以回去了吗？”他忍住笑。

宝儿真是一鸣惊人，堵的庄子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得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有事的是你、开车的是你，干嘛问我？”要不是他硬把她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强挖起来，她哪会在这里？

“那么，我们回去了好吗？”他问。凭她刚刚发火的那股狠劲，他直觉现在还是尊重她一点比较好。

“走啊。”宝儿搂住他的腰，半闭著眼靠在他肩上，完全让他带路。

宝儿生气的时候，是不管时与地的，也不会管对方是谁，这点从她以前老是在酒店里与客人动手就看得出来。万一待会儿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人吵醒了她，连带他也被叮得满头包，可就太冤枉了！

殷逢远以眼神示意程伟盯著大家继续工作，而他自己还是快快把这尊“睡美人”给带走比较好。

回到车子里，宝儿脑子里的瞌睡虫其实已经跑掉一半，剩的一半让她靠著椅背，精神萎靡著，可是已经睡不著了。

“怎么不睡？”

“睡不著。”宝儿幽怨地白他一眼。“刚刚那个女人，是你惹下的风流债吧？”

“我！？”殷逢远眉一挑。

“不是你，还有谁？”她又不认识她，人家总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她面前找她搭讪吧？就当时的情况来看，除了是因为他，无其他可能。

“她是公司的客户。”

“确定只是客户？没有其他私人关系？”

“最近我有没有其他女人，你应该最清楚。”除了上班时间，他的时间都用在她身上了。

“谁知道？”她轻嗤。“男人如果想偷腥，绝对不会找不出时间的。就算不是现在，以前你们也一定有过一段。”

“何以见得？”她的口气真是十足专家。

“因为她不断地用淬毒的眼光谋杀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现在大概已经尸骨无存了。”

“她跟我没关系。”

“嗯，真是男人啊……”这是被捉包时，典型男人的回答法。

“什么意思？”

“碰到被女人捉奸质问时，男人通常先否认。等到否认不了、铁证历历的时候，就会变成：“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真是老套。

“你希望我承认？”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男人的话都很没价值。

“那就要问你了呀，看事实是什么。”要知道，说实话的男人，还是比较受女人欢迎的。

殷逢远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叫庄子柔，是庄氏企业老板庄镇雄的掌上明珠。”

“哦。”

“在生意场合，我碰过她几次，差一点点擦枪走火。”他很诚实地告诉她最严重的状况。

“喔。”心里突然冒出的酸意，把宝儿仅剩一半的瞌睡虫全给酸死了，现在宝儿可清醒得很。

“仅只那一次，没有以後了。”

“真要有什么，一次就够了。”

“你希望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她不以为然的口吻，让他停下车，转过身来看著她。

“你问我！？”真是好笑。“难道我希望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吗？”稀奇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如果会呢？如果你说什么，我就会做到，你希望我有别的女人？”他深沉的双眸，像雷达，仔细锁住她脸上每一分表情。

“你问这是什么意思？”宝儿偏著头，神情渐凝。

这个问题……有一点危险，像是陷阱……

“回答我。”他淡淡催促。

“如果你是那种应声虫似的男人，早就被我踹下车了！”宝儿也机灵，就是不肯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不用问我要你做什么，因为我不想回答你，也不想要求你。”

他们之间就算再亲密，也只是一场交易关系，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更不会自抬身价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她只是一个跟他交易的女人，对他的风流艳史，她一点都不想明白、也不想听。

“我希望你要求。”他抬起她下颔，不让她闪躲。“你有没有发现，庄子柔的发型跟你很像？”

“那又怎么样？”她一想，好像真的是，长度差不多、同样作削薄处理

呃！她心一动。

不会吧？他不会是那个意思……

“她只有发型像你。”他看著她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世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就算是双胞胎，还是会有差异的。”她乾笑著，心里不断祈祷。

老天保佑，他千万别说出她不能负荷的话……

“宝儿，你该被打屁股。”他忽然放开她，话里含怒。

“什么！？”她一呆。

这男人的情绪变化未免太快了吧！

“如果我下得了手，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然後，再好好地疼爱她一回，绝不让她有机会跑走。

“你才该被好好教训一顿。”他满含指责的语气，让她也火了。他凭什么一副她做了天大错事的模样？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沉声。

“懂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伟大英明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水泥稻草？有话你不会直说吗？问问问，什么都用问的，要别人自己体会，你以为猜谜很好玩吗？告诉你，本小姐最讨厌你这种态度——”

“宝儿……”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不想看见你自大臭屁的模样！”骂完，她打开门车门就冲下车。

“宝儿！”殷逢远一愣，立刻也跟著下车，追上去抓住她。

“放手啦！”她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

“宝儿，停下来。”他再度试著抓住她。

“滚啦！”自大的臭男人，离她远一点！

“宝儿！”实在没办法，也不管大庭广众之下，他将她整个人抱住，制住她的挣动。“你冷静一点。”

“去你的，我不要冷静！你放开，滚远一点啦！”她大叫。

“宝儿……”

“滚啦！自以为是的笨蛋、大男人主义的家伙、无可救药的沙猪、自恋……唔……”护骂不停的小嘴忽然被堵住，她挥动双手求救。

结果，没人理她。

殷逢远强硬地吮吻著她，让她头发昏、全身乏力。

小……小人！

力气比不过他，宝儿只能用眼神不断控诉他。

殷逢远睁著双眼与她相对，这个吻没有浓情蜜意，有的只是一场意志力战争；宝儿终究敌不过他的蛮悍和需索，而他吻的愈来愈……

“够……够了吧……”她虚弱地别开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他起了反应，浑身泛起不该有的热度。

“你呢？够了吗？”指她骂完了没有。

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搂她在身前，正好掩去他无法强辩的明显亢奋。

“放开我。”她垂下眼睫，感觉到了他的坚硬。

“先答应我，以後不准一生气就跑掉。”他一脸冷静。

宝儿简直不敢相信，在他……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和她讲条件！？

其实，如果宝儿看的够仔细，就可以发现他并不是真那么冷静；额间跳动的青筋与搂著她的僵硬动作，在在显示出他并非那么不受影响。

“你不要惹我生气、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胡乱对我发火，我才不会生气。”

“嗯？”他没听到她答应。

“好啦。”宝儿很不甘愿地先答应。要不然，她一点都不怀疑，这男人打算就这样一直抱著她。

他有脸这么做，她可没脸顶著他……那个，继续在这里站下去。

殷逢远再深吸口气，然後缓缓放开她；宝儿立刻退开一步。

“回车子里。”他的声音低了好几度。

宝儿不敢惹这时候的他。她至少还知道男人这种时候是惹不得的，不然他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她转身默默回到车子里，然後等他也坐上车。

“庄子柔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没有。”

听到他亲门说，宝儿心里无端冒出的酸意，总算消失。

这一路直到回家，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宝儿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的。叮是男人如果什么都不说，女人又怎么会懂？

她从来不奢望会从他嘴里听见什么关於承诺的话，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男人。可是，如果他真的有心，圣少应该有点表示吧！？

但如果他真的表示了，她会很高兴地接受吗？

宝儿没有答案。

她没有忘了她到他身边，是因为另一次的交换条件。在这种奇+shu$网收集整理情况下，就算交付了身体、不由自主地给了心，她又能期望什么？

谁敢预言，他不会在另一次的交换条件中，换得另一个女人？

从那次在路边吵过架後，他们之间忽然变得很奇怪。虽然各自的作息都没变，他甚至也会在回来时吵醒她，带她出去吃晚餐兼消夜。可是，他们之间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再随便发脾气，他也没再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不愿意她有任何不高兴。

其实他不必这样的。宝儿愈是感觉到他的退让，就愈是觉得愧疚。

因为这样奇怪的情况，让宝儿失眠了。在该睡觉的早上九点钟，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著，乾脆起床，走向书房。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书房里吧？

绕过楼梯口时，楼下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好，殷董事长。”是小薰，她怎么来了？宝儿顿步，仔细听著楼下的交谈。

“久仰。”他没找她，她倒自己找上门来。因为殷逢伦的关系，殷逢远对她保留三分尊重。

“宝儿在你这里，对不对？”她直接问。

“是又如何？”殷逢远冷冷瞥她一眼。

“我来看她。”

“她在休息，不见客。”

“就算宝儿在睡觉，她也会见我的。”小薰笑笑地起身，走向楼梯。

殷逢远连抬眼也没有，只冷冷地道：“这里不是辛家大宅，别指望我会容忍你做任何事。”

“我也没有要你容忍啊。”小薰回身，“如果你生气，可以对我出手，可是要记得，千万不要被宝儿知道你欺负我喔。”

一句“宝儿”，直接点中殷逢远的罩门。

“你的来意，就只为了见宝儿？”他语气更冷了。

“当然，这是最重要的。”辛皓薰笑咪咪地说：“另外，我很好奇你用什么方法，让宝儿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宝儿心高气傲，不会没有原因跟人同居。就算是为了爱情，宝儿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这应该与你无关吧。”殷逢远打量著她，猜测她真正的来意。

他已经可以想见，伦弟为什么对她那么慎重其事了。她东兜西转的话，就是没说出重点，加上美丽动人的外表、毫无敌意的态度，迟钝一点的人早被她的话要的团团转，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如果你用我的安全来当条件，就和我有关了。”辛皓薰重新坐下来，殷逢远则依然面无表情。

这个男人很深沉哦！如果不是她一向观察入微，绝对不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丝闪动。

“那又如何？”他只挑了挑眉。

“殷先生，如果宝儿知道，我根本不会有危险，她还会留下来吗？”这男人连否认也没有，直接就承认他所做的事，辛皓薰几乎有点欣赏他了。不过，就算再欣赏，朋友还是摆第一。

“她留不留，都是我和她的事，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

“感情的事，的确是没有外人插嘴的余地。可是……你确定你跟宝儿之问是感情，不是交易？”她觑著他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狂。

明明知道自己被威胁著，他还是沉稳如山，这到底是他太有把握宝儿不会离开，还是他压根儿就不介意宝儿的去留？

“这与你无关。”殷逢远不想跟任何人讨论宝儿。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宝儿，我就要带她离开。”辛皓薰脸上笑意浅了。

“你有这个本事吗？”就凭她也敢来威胁他？笑话！

“如果没有，我何必来？”辛皓薰眯眼，突然一笑，然後朝楼上大喊：“宝儿！”

这个小薰！躲在楼梯上的宝儿哭笑不得。

殷逢远皱眉。

“我没打过女人，希望你不会是第一个。”他沉著声，威胁。

辛皓薰却是嘻嘻一笑。

“如果我会怕，就不会来了。”她岂是那么容易受威胁的人。

殷逢远怒眸一扫，沉声低吼：

“殷逢伦，立刻把你的女人带走！”

这时候，藏在门外的殷逢伦只好进门。

“大哥，你怎么知道？”他讷讷地问。

“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能进来！？”

这座独栋洋房只有殷逢远一个人住，身为保全公司的负责人，屋子四周自然也安装了保全装置，如果不是有人放行，辛皓薰早在外面的院子里就被红外线给扫中了，哪还有命进得了门！？

会放她进来的人，除了殷逢伦，还会有谁？

“这个……”看来大哥真的很生气，殷逢伦搂住辛皓薰。“我们先离开吧。”

“不行。”

“大哥和宝儿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你别介入。”殷逢伦当然知道她是心疼好友，可是这也要看情形的。大哥，是不能随便惹的。

“宝儿的事，我们不会不闻不问。”除了她，还有薰屋的三个好友。“如果你怕得罪自己的哥哥，那你不要管。”

“殷逢伦，限你一分钟之内，把人带离我面前，否则……”殷逢远留住话尾，殷逢伦就知道事态严重了。

“这件事下回再谈，今天到这里就好。”不由分说，赶紧把辛皓薰给带离开现场，免得大哥发火，那是谁都挡不住的。

听到辛皓薰离开，宝儿也转回房里，心里乱糟糟的。

她还弄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小薰已没有危险，那她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一开始来的时候，她是千不甘、万不愿，可是到了现在，真正可以离开的时候，她却很犹豫。

她和殷逢远之间，究竟算是什么？

殷逢远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是他却包容她很多，如果只是单纯的交换条件，那他会对她百般容忍吗？

如果不是交换条件，那又算什么？

宝儿想著他，想著他唤醒她时，包容她的起床气；对她总是半挑衅的行为，他纵容；在她惹事时，他出面扛下。

男人会这么对待一个女人，背後只有一个原因。可是宝儿不敢那么想，因为殷逢远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人预测的男人。

他的包容，也许只足因为此时他对她还有兴趣、还没有厌烦她，所以会有纵容。她不能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对她是特别的。

如果只是这样，她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宝儿坐在床上，用被子包住自己，愈想愈哀怨。可是，哀怨一向不是她的作风，该走的时候，就不该留恋。

她深吸口气，抬起眼，就看见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的殷逢远。

他举步，走到她身旁，低望著她异常的神情。

“你都听见了？”

她仰望著他，点了点头。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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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殷逢远坐上床沿，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

他没有伸手圈住她，她随时可以退开，但她没有。闭上眼，任他的吻由浅转深，渐渐吮去她呼息。

终於，他抬手，捧住她脸颊，缓下吻。

“宝儿……”他低唤，却无语。

“嗯？”她迷蒙地张开眼。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没有。”她轻道，倾前主动吻他。

不对劲！

殷逢远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望著她脸庞；宝儿没说话，只是动手解著他领间的扣子，打算脱下他的上衣。

“宝儿？”

“嗯？”她心不在焉地漫应。

“你不睡觉？”这太反常了。

“我现在有比睡觉更想做的事。”解完扣子，她抬起脸，嫣然一笑。

那笑，几乎是含著挑逗与娇媚，让殷逢远心一紧。

他从来就不是柳下惠。於是，他没反抗，任她剥下他的外衣。

“你确定？”他抬起她下颔问道，脑里思索著她主动的原因。

“你“不行”了吗？”她偏头，一脸天真地反问。

“回答我的问题。”他抓住她的手，碰触到他那关於“行不行”的部位，以事实回答这个问题；而她，则要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可以想吗？”她像烫著般立刻缩回手，微红了脸。

“当然可以，不过这种时候——”他故意一顿。“会让我联想到，这是不是你道别前的最後缠绵？”他语气懒洋洋，但眼神却犀利无比，直透进她眼里，不让她隐藏。

他的敏锐，让她脆弱的心一揪，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你会担心吗？”她问。

“担心什么？”

“担心我离开你呀。”她表面轻松，其实他的答案，却可以左右她的决定。

“当然不会。”他深深一笑。

“那又何必怀疑那么多，就算是最後的缠绵，对你也没有差别，不是吗？”对她，才是最大的差别。

“宝儿。”他抬起她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你。”她成功地露出笑容，挑逗地在他胸前烙下一个湿漉的唇印。

“宝儿……”他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但心头却被她难得的主动逗诱而去，轻易弃甲投降。

宝儿压下他，跨坐在他身上，罕见的调皮神情，瞬间攫住他的视线，让他看得痴了。

她缓缓低下头、再低下头，直到鼻尖抵著他的，眼对著眼、唇对著唇，呼息相问，而她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薄唇上，诱惑著他。

终於，他启唇，承接住她的甘美。她的唇很柔、很软，与她一向多刺的个性极不相符，对他有著极度的吸引力。

她半是主动、半是被动，柔嫩芳美的唇时而钻进他唇里，时而後退，顽皮的就是不让他顺利吻住，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终於忍不住压住她颈脊，低吼著狠狠吮住她时，轻笑出声。

这个时候还分心地笑！？殷逢远眼神沉黯，腰身一转，两人瞬间上下异位。

宝儿笑的更开心了，但是笑声马上又被狠狠堵去；他狂烈地摩著她唇办，像是永远也无法餍足：宝儿被他强悍的侵略吻得神魂颠倒，唇舌却仍是与他纠缠著，不管这样吻法会不会让两人都窒息。

终於，殷逢远梢梢餍足。

“谁教你这么吻人的？”他确切知道她没有过别的男人，但那不代表没有别的男人吻过她！

突兀的问题好半晌才打进她昏沉沉的脑海，她眨著眼，神情闪过—丝技黠。

“这很重要吗？”

“他是谁？”他黑著脸。

“你呀！”她丢给他一抹笑。

“我！？”他一怔。

“除了你，我还会让谁碰我？”她抚著他裸露的胸膛，懊恼的神情怱而嗔怨：“你好重。”

殷逢远不觉地配合她翻过身，两人再度异位；她脸上扬起自得的笑容。

“我很好奇，如果男人被女人给强了，会有什么感觉？”她贴著他胸膛，像看著一道美味的大餐。

“宝儿……”

她不给他拒绝和思考的机会，解开他的裤头，他连忙按住。

“宝儿！”浓浓的欲潮出现在他眼底，她的主动，虽然对他极具影响力，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但她依然很不对劲。

“嗯？”她软绵绵地哼声，微嗔的小嘴有些不满：“放开我呀！”这样她怎么能继续下去！？

他抓住她小手，瞥了她一眼。

“别闹！”

她哪有闹？

可是他一脸坚决，显然就是不打算让她触碰到“雷池”，那好吧，换个方式。

她收回手，一颗颗解开身上的扣子，缓缓褪下身上的棉质睡褛。

火热的感觉再度冲击殷逢远全身的感官，她唇角绽出一抹坏坏的笑、挑眉的神情，勾著他的人，也勾住他的心。

“你在迟疑什么？”她娇柔地问。

他迟疑，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总觉得她太不对劲，但真要说出原因，他却想不出来。

“我的身体，无法吸引你了吗？”她引著他的手，覆在自己胸前，狂跳失序的心跳，从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里。

殷逢远忽然明白，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来主动诱惑他呀！

然後，他的手往上栘，摸著她侧脸。

“你再不接手，我就做不下去了。”她的羞恼，听进他耳里，比她主动而大胆的行为，更加挑动他的心。

他缓缓一笑，不再思索她的反常，拉下她、身一转，两人再度异位。

主动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经验比较多的人来做比较好。

他很快脱去自己身上的累赘，然後俯下身，腰杆缓缓挺前，入侵她的柔软。

在极致的时候，宝儿刻意别开脸，任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是道别，他真的猜对了。

很奇怪的，有些事不必开口说，他们之间就是心知肚明，说不说，早就不重要，也不必追问到底。

再见。

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即使离开他，他还是永远在她心底。不管是不足宿命，她难以言喻的感情，早就全都系在他身上，涓滴不剩。

薰屋的五个姊妹淘终於又聚在一起，她们霸占花语的家——因为只有这里有的吃、有的喝。至於楼下咖啡屋的生意，就交给那三个臭皮匠了。

“所以，你就回来了？”听完全部的事，宁净第一个问。

“嗯。”宝儿点头，啜喝她最爱的拿铁。

没住在这里，最可怜的事就是喝不到花语煮的咖啡。所以宝儿一回来，趁著“说故事”的空档，连喝了两杯，这是第三杯了。

“宝儿，你好伟大、又好可怜哦！”花语听完，差点飙泪。

为了小薰的安全，宝儿牺牲自己。最後却发现小薰的安全根本不用她担心，她白白被人占去便宜，呜！

“宝儿……”姚瑶一脸担忧。

“又没什么，你们干嘛这种表情？”宝儿笑出来，“他也不错啦，至少我没吃太多亏。”

换个角度来想，这辈子有个像殷逢远这样的情人也是不错的。最起码，让她有机会识情，也有机会懂欲。

那天缠绵过後，两人相拥著昏然睡去。直到傍晚，宝儿困倦地睁眼，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她周身都被棉被包的密实。

被子里，是一丝不挂的身躯，胸前还有他刻意留下的吻痕，抵死缠绵的结果，就是——浑身酸痛。

她拖著长长的被子走到浴室，放好温水在里头泡了一会儿，将自已打理乾净了，才穿好衣服走出来。

然後她发现整栋屋子静悄悄的，他不在吗？

还真是巧。每回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他都“正巧”不在。这不知道该说是他们两个太心有灵犀，还是老天爷故意要“成全”他们的——因为他们不适合在一起，所以要离开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

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她没留下只字片语，只是带著属於自己的东西离开，仿佛从没存在过。

“可是，你真的想离开他吗？”小薰深思地望著她。

“留或离开，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要不要就可以。”决定权，向来不在她手上。

“咦？我有没有听错？”宁净掏掏耳朵，一脸新奇。“从来不服输、独立自主的宝儿，刚刚真的说了那种没志气的话！？”

“什么没志气！？”宝儿佯怒地推了宁净一把。

“本来就是啊！”宁净振振有词，“以你的个性，如果你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绝对没有人阻止得了你；如果你不喜欢他，想走，我不相信那个男人真的留得住你。”

宁净说到重点了。

宝儿到底想留，还是想定？

四双眼睛全都好奇又期盼地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

这种注目，真是让宝儿受宠若惊。

缓缓地，她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们全惊叫。

“不知道。”宝儿一脸无辜，继续喝她的拿铁。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宝儿在想什么。哪有人想不想留在一个男人身边，自己却不知道的呢？

“宝儿，你喜欢他吗？”姚瑶坐到她身边，小小声地问。

“不喜欢。”她笑意深深，却摇摇头。

她不是喜欢他，是——爱他。在五年前离开他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很笨地爱上了他。她不肯承认，但心里却是想著他的。

“噢。”姚瑶一脸失望。

可是宁净和小薰却看到了宝儿眼底的深情。

“宝儿，你……”宁净吓了一跳。

爱上一个人并不奇怪，可是对方是一个狂妄到不行的男人，宝儿又有著大女人脾气，怎么会……

“我决定了。”宝儿突然说了这句，弄得在场四人全部看著她，一脸紧张。

她决定什么？

“瑶瑶，你明天要跟高桥回日本对不对？”宝儿先转向姚瑶。

“对啊。”姚瑶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招待我去日本玩，高桥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他敢介意，她就怂恿姚瑶不要跟他回去。

“呃……嗯。”姚瑶只能点头。

再来——

“小语，你过不久也要去香港对不对？”

“嗯。”花语点头。

因为霍瑞克定时得回香港处理公事，他当然是把花语带著身边，避免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带坏花语。

“那我到时候去香港找你。”有霍瑞克这个饭店大亨当凯子，她这一趟去香港，绝对可以住到很高级的饭店！

“哦。”花语只能点头。

最後，“宁净……”宝儿还没说，宁净已经举手阻止。

“放心，二十天後我去美国的时候，你尽管来，齐峻不敢不招待你的。”

“谢谢。”宝儿非常满意。

可以出国连玩一个月，食宿行都不用花自己的钱，真的是太幸福了！看来，那三个臭皮匠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用处嘛！

“算我一份。”小薰开口。“宝儿，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他们应该会招待的更甘愿一点。”起码她和宝儿两个人有伴，也就没有落单的电灯泡会去打扰他们三对各自的恩爱时光，这样一来，那三个臭皮匠应该就要感恩了吧！

“也对。”宝儿和小薰对望一眼，交换过有默契的眼神。

他们双双对对，幸好她们两个还有彼此，要不然当别人甜蜜亲爱的时候，她们可就太凄凉了。

她走了。

一进门，不必上楼确认，殷逢远便已经知道，因为屋里的空气，少了属於她的味道。

不想告别，是因为走的毫不眷恋吗？

是他待她不够好、是这栋房子不够舒适、是她不愿留下，还是他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思绪猛然顿住。

不论答案是什么，她都走了。

他提著晚餐上楼，望著空荡荡的房问，他走近床铺，抚著上头还留著余温的棉被……

殷逢远莫名地觉得生气。他只是去买晚餐而已，她却走了！？

他直觉不愿意她走，但要她回来的理由又在哪里？如果他想的只是占有她，那么，她早已是他的人了，再来一次相同的条件交换、再来一次离别，意义又在哪里？更何况，现在他已没有筹码要求她留下。如果宝儿想留下，也不会选择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走……

走了，也罢！

殷逢远深吸口气，开始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公事与投资上。

年关将至，因为大老板的拚命，让翔殷上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没有人敢存著侥幸的心理，混水摸鱼。

表面上看起来，老板致力於管理公司。可是跟随殷逢远已久的程伟，却还是看得出异状。

老板会一个人在办公室，望著窗外望到失神；在出门视察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回过身，没看见任何东西时，又怅然地转回身，

程伟心里明白，老板是在想宝儿小姐。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老板想她，又为什么让她走？

可是老板什么都不说，他这个身为下属的只能关心，没有发言的权利。聿好这个时候，二老板回来了。

叩叩叩。门板被敲了三声，殷逢远回神。

“进来。”

“大哥。”殷逢伦走进门。刚听完程伟很含蓄的转述，身为弟弟的他，当然要来看看情况了。

“你还知道该回来？”见到他，殷逢远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似怒非怒。

“我不只回来，还做完公司新接的Case的系统分析，交给研发部去设计後，才上来看你的。”

“看我？”殷逢远眉一挑。八成是有人多嘴了吧！

“对呀。”殷逢伦走到大哥的办公桌前方不远的沙发坐下，抬眼仔细了看了他後，才又开口：“大哥，你精神不太好。”

“是吗？”

“我听说——官宝儿走了。”殷逢伦小心觑著大哥的反应。

“你可以一次说完，程伟那个多嘴的人还告诉你了些什么。”殷逢远懒懒地开口。

“程伟也是关心大哥。”本来程伟说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做殷逢远的弟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的眼里出现疲惫。

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以往殷逢远遇上再难处理的事，他都是从容、满腹把握地面对。绝对不是像现在，出现这种近乎疲惫的神情。

“我知道。”殷逢远淡淡回道。如果不是念著这一点，程伟早被他驱离了——因为他身边不留多嘴的人。

“大哥，我直问了，你到底要不要官宝儿？”

“要又如何？不要又如何？”

“大哥，如果你要她，就不要放她走；如果她让你不对劲、让你舍不得，那你更该把她找回来。我不信凭你的能力，会搞不定一个女人。”殷逢伦肯定官宝儿对大哥来说，绝对是不同的。

“她不愿留下，我何必再费心？”

殷逢伦听的想叹气。大哥未免也太ㄍ一ㄥ了吧，居然连一个肯定的答案都不肯说。

“大哥，你确定她真的不愿意留下吗？如果她真的不想留，你就真的这样放她走，不後悔？”殷逢伦摇摇头。“大哥，你一向勇於面对任何挑战，对於想得到的事物，从来不会甘心放弃，怎么对官宝儿，你的坚持就这么一点点？”

“她的事，我自有主张。”殷逢远将椅子转向，不愿再谈。他还没有考虑好，该把宝儿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大哥，你尽管慢慢考虑，不过官宝儿离开台湾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完，殷逢伦才站起来，殷逢远已经迅速转回身。

“宝儿离开台湾！？”他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详细情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官宝儿从离开你後，就出国了。至於去了哪里，我想只有薰屋的人才知道了。”他已经很努力提示了，希望大哥会听进去才好。

为了官宝儿的事，小薰怪他知情不报，决定跟他冷战，也跑的不见人影；辛家人也不肯说她到底去了哪里，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比大哥好到哪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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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出国？她真的这么毫不留恋！？

听了殷逢伦的话，殷逢远开著车立刻来到薰屋。一踏进花语咖啡屋，里头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欢迎光临。”听见门钤声，代班的宁净直觉地抬起笑脸。可是一见到来人，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很虚伪。“先生一个人吗？”

“你是江宁净，宝儿的朋友？”殷逢远也不罗嗦，开口就问。

宁净双手环胸，仔细地打量他。

“这位先生挺面熟的，应该不是新来的管区吧？”

“是或不是？”殷逢远不耐烦。

“宁净。”看得出这位仁兄没什么耐心，齐峻好心地拉了拉未婚妻，提醒她别玩了。

对方可曾经是位黑道老大，现在又是雄峙一方的保全业主，宁净还是识相点儿，别为难人家比较好。

“我只是奇怪啊，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换了管区警察，还是穿高级西装的哟，一进门就点名、问人，连管区的制服都没穿，我没告他非法闯入，已经很客气了。”宁净才不管那么多。

殷逢远听得出来江宁净是故意找碴。

“江小姐，我是殷逢远，请问宝儿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净坐上吧台椅，拿托盘当扇子摇呀摇的。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

“我、不、高、兴、说。”宁净挑衅地瞪著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完，就跳下吧台椅，回吧台里忙她的，当他不存在。

殷逢远沉著脸，坐上吧台椅。

“给我一杯热Latte。”那是宝儿爱喝的口味。

宁净抬头望他一眼，很快做出一杯拿铁，送到他面前。

“请慢用。”

殷逢远举杯喝了一口，浓郁的奶味和苦涩的咖啡随即沁人心脾，让他直觉联想到宝儿。

外表美丽、略带中性的冷艳，像浓浓的奶泡那么吸引人。而事实上，她本质却是犀利的，像苦涩的咖啡那么令人难以忽略。

宝儿喝咖啡从不加糖，就像她的温柔，很少见……

殷逢远有些怔忡了。

直到此刻，殷逢远终於愿意对自己承认，他是想念她的。

宝儿从来不是一个他可以忽略的女人，他刻意的怱略，只是让心里的想念愈堆愈高，堆成一种无法等待的渴望。

他想见她。

这种想念——像一种近乎蚀心的疼：这种感觉……是爱吗？他眼神沉然，不能确定。

唯一知道的是，如果能见到她，他不会再让她那么轻易就走！

宝儿、宝儿……

只是在心里唤著她的名，他心里居然泛出丝丝笑意，让他神情的冷肃褪了，俊美的脸容显得更加出色与充满魅力。

喝著Latte，殷逢远缓和了情绪，也下定了决心。

“江小姐，请你告诉我，宝儿去了哪里？”这是殷逢远生平第一次对人这么有礼貌。

“你和宝儿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宝儿不欠你什么，我不会让你再去打扰她。”宁净边擦洗好的咖啡杯，一边不忘瞪他一眼。

“宝儿和我之间，不只是交易那么简单。”

“那还有什么？”

“这个答案等见到宝儿，我会亲自对她说。”他和宝儿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说明白。

“那很抱歉，宝儿的去处——我不知道。”

“江小姐。”殷逢远沉了声。

“别以为对我凶就有效，本姑娘才不怕恶人。”他凶恶，她难道就会凶输他吗？

齐峻在一旁听著，实在很同情殷逢远。谁叫他早不来、晚不来，正好挑只有宁净在的时候才来。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如果遇到花语或著姚瑶，他就不必吃这种闭门羹了。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碍著宝儿、也因为江宁净是个女人，殷逢远只能捺下不满，继续用问的。

这家伙没发飙耶！宁净打量著他。为了宝儿，他这个当惯老大的人，会这么情愿的被她刁难，算有心吗？

可是，宝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才不会那么乾脆就让他得到答案。

一连三天，殷逢远天天来，宁净每天都给他钉子碰样。

到了第四天，宁净终於松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宝儿去了哪里。可是你必须保证，不再为难、也不能再威胁宝儿任何事。”

“可以。”他爽快答应。

“还有，如果宝儿不肯跟你走，你必须尊重宝儿的意愿。”宁净再加附注。

“好。”他点头。

“最後一个问题，你爱不爱宝儿？”看见宝儿眼底的深情，宁净想确定这一点。

“我可以告诉你，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殷逢远保留“爱”这个字，只肯承认这点。

宁净虽然不满意，但勉强算接受了这个答案。起码为了宝儿，他接受了她的刁难，算他初步过关。

“宝儿出国的时候，目的地是日本东京。”宁净终於给他答案。

“多谢。”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殷逢远付了咖啡钱，转身就离开。

齐峻这时才开口。

“宁净，宝儿现在是在香港吧！？”

“是呀。”宁净点头，把空的咖啡杯收到吧台里洗。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宝儿在东京？”这样欺骗他，不太好吧！？

“我哪有骗他？”宁净眨眨眼。“我说：“宝儿出国的时候，目的地是日本东京”，没错呀。”

齐峻听出玄机了。

“宁净，你……你根本是在耍他嘛！”他顿时哭笑不得。

“我哪有？这个顶多只能算是小小的报复而已。”宁净得意地说。“谁叫他进门的时候那么跩、谁叫他欺负宝儿，我没把他轰出门、或乾脆不理他，已经算对他很客气了。”

齐峻望著她，只能再三摇头。

殷逢远追到东京，善良的姚瑶很礼貌地招待他，然後告诉他，宝儿去了香港。接著，殷逢远就马不停蹄地转往香港。

到了香港，霍瑞克很同情地望著他——基本上，被宁净恶整的男人，他不是第一个。然後告诉他，宝儿早就走了，去了西雅图。

一步又一步之差，让殷逢远有种被耍的感觉，可是他不能说什么，只好继续追下去。

飞到美国，循著住址找到宝儿在西雅图的落脚处——辛家的产业之一，那里的仆人告诉他，宝儿早在前一天便飞往纽约。

殷逢远捺下火气，立刻又飞往纽约，见到的却又是江宁净和齐峻。

宁净见到他来，一点也不意外，笑咪咪地告诉他：

“殷逢远，你动作真慢耶！宝儿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知道你在找她，已经先回台湾了。”

回台湾！？

殷逢远闭了闭眼，立刻订下最快的航班，又飞回台湾。

一下飞机，直抵薰屋。

为了避免宝儿有机会再逃跑，凭著第一次来时的经验，他轻松通过一楼到三楼的防盗与暗锁，进入宝儿的住处。

客厅里，还放著她没打开的行李箱，他走向虚掩的卧室门，从缝隙里，看见床上的小小凸起。

终於找到她了。

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让殷逢远差点全身虚脱。

一连飞了七、八天，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他能撑到现在奇+shu$网收集整理，已经很不容易了。

悄悄推开门，他进入卧室，看见了她睡眠中的容颜。

当宝儿醒著的时候，就像只拱背、竖毛的猫，防备而带著利爪，随时都会抓的你满身伤；可是当她睡著的时候，就只像只贪眠的幼猫一样无害，没有锐利的爪子，也不懂得防备人。

光是这样看著她，他可以永远也不厌倦。

但是，多次的落空让他学会谨慎，光看不够，他要搂她在怀中，才能感觉踏实。

即想即行。坐上床沿，他伸手将她搂人怀中，那种充实与满足的感受，让他不觉轻喟出声。

可是，他抱她的动作，惊醒了刚入睡的宝儿：她面色不善地睁开眼，准备把这个扰她睡眠的人给轰出去。

“谁……”

殷逢远先一步吻住她，不让她有机会把那些惊人的话给说出口。

“醒了吗？”他小心地放开她，望著她的眼眸。

“殷逢远？”她眨眨眼，孩子气地揉著睡意深浓的双眸。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登堂入室地抱著她？

“宝儿。”他用力地搂了搂她。

“小力一点啦！”他快把她的腰给勒断了。

殷逢远听了，放松一点点，可是仍然牢牢抱著她。

他的气息，点点薰进她的呼息里、飘进心肺，刺疼了眼，痛出了酸楚。她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你……怎么在这里？”她该不会是在作梦吧？他来了！？

“你别想再跑！”他没有回答，却蛮横地命令。

“跑？”她一脸困惑。

“你不告而别。”他用眼神指责她。

宝儿回神了，现实的状况也清楚地浮在脑子里。

“我没有跑，我只是离开。”她推推他，纠正道。

殷逢远还是抱得她紧紧的。

“都一样。”

“差多了。一个是很丢脸地离开、一个是光明正大地离开。”她辩解，一边努力在他的怀抱里争取呼吸的空间。

“不管怎么样，你都休想再离开。”他继续搂得她死紧。

宝儿皱起眉头。

这人是怎么了？特地来命令她的吗？才十几天不见，他怎么完全变了，没有一点冷酷和高高在上的模样！？

“什么叫“休想离开你”，你说了就算吗！？”抱歉，她不是应声虫，从来不会乖乖听别人的命令。

“我要你回我身边，不论你要不要，都不准拒绝。”她倔傲，他比她更霸气，而且不接受拒绝。

宝儿望著他，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五年前，他不会这么罗嗦的，少了她，对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他何必特地追来？

“殷逢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回我身边。”他说的很清楚，她是哪里听不懂！？

“为什么？”她就是不懂。

出国这段时问，她想了很多，也承认自己心里有他，但是那不代表他会有同样的心情。

如果她没记错，这男人根本不谈爱情的。对爱情这个名词，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嗤！

“我要你。”他盯著她。

“再一次交易？”

“不。”他吐出一个字。

“那……又是什么？”他……对她……宝儿悄悄抱著一点点希望。

“我要你待在我身边，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再不告而别。”第一次是意外，他可以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可是在第二次重逢之後，她对他的意义已经不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怅然若失的感受。

说来说去，他还是命令、要求，没有一点其他的……

宝儿回开眼眸，掩饰失望。

“只是“要”，你可以有更多选择，不一定非我不可。”她虚弱地一笑。

殷逢远表情沉凝地盯著她。

“什么意思？”她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我和你不一样，无法把这种事当成平常。我是女人，我要爱情，我想和我爱的男人相守在一起。你懂吗？”她抚著他露出疲惫的脸颊，他眼圈深陷，脸色也不好。

为了找她，他好多天不曾奸好休息过。她感动，可是，却不想重蹈覆辙了。

“远，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勇敢、那么不在乎，也没有办法在把身体给你的时候，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第一次唤他的名，语调很轻、很柔，很悦耳；却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我怕我太喜欢你，就会离不开你。可是，当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我就会崩溃。”

“我没有要你离开。”他语气紧绷。

“可是，我不想做一个被嫌弃的人。”她望著他。“我讨厌告别、讨厌一再离开、讨厌被人赶、讨厌脆弱、讨厌自己死不了心、讨厌自己变成一个会缠人的女人、讨厌……”语音忽然消失。她的“讨厌”，被他吻衔而去。

所以，她总是在该说再见之前，自己先离开。只因为，她不想当那个被抛下的人。

因为，她不想自己变得可怜兮兮、再被丢掉一次，他……懂吗？

他很克制著，没有放纵自己深吻下去。

“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有那么多不安。”她的每一个讨厌，都是她每一分的不安与惶恐。

奇怪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注意，现在却能轻易看出来，这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吗？

“我是女人哪，碰到这种事，就算表面潇洒得很，心里还是介意个半死。”她自我解嘲。

“所以，你爱我？”他唇角微扬，完全明白她之前曲曲折折的话意。

宝儿就是宝儿，连说一句“爱”，也弯来折去的不乾脆，要他吊著半颗心听到最後，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口气，点头。“对。”

听到她承认，他反而沉了表情。

“既然爱我，又为什么离开？”他不悦地问。

而且，她走的一点眷恋都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像傻瓜。

想到他不愿吵醒她而出门买晚餐，结果回来时她却已离开，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爱你又怎么样，那又不代表什么！？”他沉著脸，宝儿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凭什么一副都是她的错的模样！？她又没有缠著他！

“你刚刚才说，你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你爱的人是我，可是你却走的远远的，那又是什么意思！？”还害他追过半个地球，又绕回原点才找到她。

“我爱你，那你爱我吗？”宝儿的音量才不输他，火大地戳著他肩膀。“你又不爱我，我干嘛死缠著你！？我也有自尊，才不会死皮赖脸的巴著一个男人不放！”

“谁说我不爱你？”这女人真是愈来愈大胆了，对他大吼大叫的次数愈来愈多！

“你爱我吗？”她马上反问。

“我……”

开了口，殷逢远却突然顿声。

“看吧。”她横了他一眼，低声咕哝：“我就知道是这样，绕了半天，还是回到原点。既然你不爱我，我就定的没错了。你回去吧，反正你要找女人到处都是，而我会找一个爱我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以後我们就各过各的，谁也不必管谁怎么样……”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不准你找别的男人！”他低吼。

“你凭什么不准？”这男人的蛮性又发作了。“我要的你又给不起，大家奸聚好散。殷逢远，这次你别想再威胁我。”

“谁说我给不起？”他再吼。

“那你爱我吗？”她吼回去。

“我……”

他再度顿声。“爱”这个字，要说出口，实在很别扭。

“连说都说不出口，你还想留我什么？”她怨怨地瞥他一眼，手肘戳戳他胸口，示意他该放手、回去了。

她说过，这种感觉是勉强不来的。如果他对她有感情，不会那么难以出口。确定这一点，她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单方面的爱，水远不会成立的，她算是失恋了。也好，这样以後她可以专心忘记他，也许再找一个人爱——

“我爱你。”他忽然说了。

她吓住，瞪著他。

“你、你说……”

“我说了，你得回到我身边。”这是很肯定的命令。

宝儿啼笑皆非。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哪有人这样的，说爱了之後，下一句就变成命令，一点美感都没有。

她都还来不及再问一次，然後开心……美丽的梦想就被他戳破了。

“浪漫？”他皱紧眉，一副对这两个字极端感冒的模样。“总之，你不能再随便消失。”

“那你再说一次。”她要求。

“说什么？”

“你爱我呀。”当然是这句话。

“我说过了。”他别扭地别开眼，但手臂依然搂著她不放。

“那就再说一次嘛。”她想再听一次，不行吗？

“我说过了，就这样。”吻住她，然後欺压上床。

“什么……就这样……哪有……那么容……易谈妥……”她唔唔地抗议。

为了阻止她再继续“鲁”下去，他乾脆让她昏昏然，忘了抗议。

“不许你再趁我不在的时候跑掉，知道吗？”搂著她明显比之前纤细的娇躯，他命令道。

“那你会陪我一辈子吗？永远不会不要我，也不可以有别的女人？”她偎在他怀抱中，一身晕红未褪。

“这是交换条件？”他挑眉，眼里闪著笑意。

她咬咬下唇，点头，“是。”

“那么，成交。”他毫不犹豫地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嫁给我。”

“那我也有一个附带条件，你得陪我住在薰屋。”一个换一个，谁都不占便宜，也不吃亏。

“可以，不过有时候，我们也得住回我们的屋子。”他不反对两边住，只要她高兴。

“嗯。”她开心地点头，主动吻了他一下。“我发现你今天很好说话耶！”

“因为，我不希望你再不告而别。”他抓住她的手，额头轻抵著她的。

两人眼神相对，她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忍不住浅浅地笑了。

“我不会的。”她低语地承诺，在他面露释然的时候，坏坏地又加上一句：“只要你不惹我生气的话。”

“你——”他一愣，宝儿却大笑地搂住他，得意不已。

殷逢远只能暗自叹息。

可以肯定的是，末来他得看紧她，免得她心血来潮、钻牛角尖的时候，就来个不告而别，再让他尝到那种莫名其妙的滋味……

【全书完】

编注：欲知花语与霍瑞克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95《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一“宝贝笨女人”。

欲知江宁净与齐峻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401《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二“麻辣OL”。

欲知姚瑶与高桥隆之助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435《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三“慢吞吞美女”。

欲知辛皓薰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贪欢《美人公寓系列》。

后记

这个带刺的味道……水银

如果水银说，自己很喜欢官宝儿这个女主角，会不会有点像老王卖瓜？

哈哈。可是这是真的嘛！

可以畅所欲言，多痛快呀！

可以不顾什么，只做自己，多快乐呀！

可以一口气骂人到底，多爽呀！

可以多刺、可以善感，可是不改乐观坚强的本性，多有个性呀！

水银很欣赏这种女生哦！

告别二OO三，进入二OO四，时间快的让水银感觉好像失落了什么。

跨年前，听到香港演艺圈大姊梅艳芳小姐过世的消息。

我不是她的歌迷、也不是她的影迷，可是听过她唱的歌、也看过她主演的电影。知道九月时，她公开了罹患癌症的消息，抱著病又连开几场演唱会，然而三个月後，却病情突然恶化，还来不及到二OO四，她已告别人世。

那么活跃的一个人，却突然消失了，水银有些怅然。

後来，看到新闻里，全程现场转播她的丧礼——

二十一年的演艺生涯，芳华四十，她最不能实现的愿望，是无法当新娘、也无法成为母亲……

试著想一想，人生如果只有四十载，会是怎么样？

十岁的时候，也许觉得距离四十岁，还有三十年之久。

二十岁的时候，已过了四十的一半，开始觉得有点匆匆了。

三十岁的时候，只剩下十年，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做，怎么办？

四十岁的时候，什么都已来不及。

或许，人生在什么时候结束，每个人都会觉得不够。那么多苦乐交杂的生活，不会是没有眷恋的，如果能够活得久一点，不管是挫折也好、欢喜也好，多看一点人生、多经历一点变化，都是值得期待的。

过去，延续到现在，从现在，展望未来。

新的年度，不管过去一年是很有成就，还是郁郁结束，到了新的年头，水银很坚持自己一定要有一些新希望。

希望大家也一样能快乐地过日子。（当然，如果还能快乐地买小水银的书，那人生就太美好了，哈哈！）

祝大家心想事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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