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女花:倾世红颜》 作者:锦瑟流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正文】 楔子 上元节夜,烟花漫天绽放,璀灿夺目,绚丽而繁华,流光溢彩的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映着京城百姓欢快的笑颜,这是宫里在庆祝上元节所放的烟花,引得无数人在城楼下争相观看着。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这是宫门的守卫盘查,沉香道,“公主,到泰安们了。” 我轻轻点点头,沉香拿出通行的令牌,递出帘子,守卫的侍卫接过令牌细看后立刻俯首行礼让道放行,马车驶出了泰安门,出了这道门我就将永远的离开皇宫了。 我抬手掀起马车的帘子,最后一次回望了这座我生活二十多年的皇宫,遥遥望去,那最高的乾元殿仍是静静的俯视着整个皇宫,在浓浓的夜色下映着烟花绚烂的色彩。依旧的庄严与雄伟。 二十年多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出生在这一个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的宫城,如今又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却要离开了! 我垂手放下了帘子,捂住唇轻轻的笑了,笑出了眼泪…… ------------------------------------------ 敬告读者:由于第一卷是我初次练笔刚开始时写的,情节有点拖沓、俗套,文笔生疏,错别字多不胜数,大家能够忍受的就凑合着将就看吧,建议大家直接跳过读第二卷,第一卷实在是惨不忍睹~~~飘走 第一章 生辰(上) 我,欧阳芷萱,我的父亲是天底下最尊贵的男子,他是大秦王国的皇帝,我是他最小的一个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册封为长乐公主,意味着他希望我一生都快快乐乐。 父皇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皇帝,平时忙于国事,他的后宫妃嫔也并不多,因此子嗣也仅有四子三女,这之中大皇子元羲,大姐芷瑜永安公是皇后所出,二皇子元睿是张淑妃所出,三皇子元庆和我是双胞胎,元庆先于我落地,害得我不得不委屈自己成为他的妹妹,我们的母妃苏贵妃在生下我们这对龙凤胎兄妹,在我六岁那年就病逝了,因此我和元庆此后就由皇后抚养。四皇子元成的生母陆昭仪,二姐芷荞新平公主生母宁妃。身为父皇嫡子的元羲当之无愧的被册封为当朝太子。 而我作为父皇最小的女儿,从小自然享尽他的万千宠爱,听老宫人说当年父皇对我的母妃很是宠爱,母妃去世后父皇曾一度伤心欲绝,大病一场,大概也是因为他对母妃的这份感情才让他对我和元庆这般宠爱吧! 我出生在上元节,每年的上元节就是我与三哥元庆的生辰,今日是我十四岁的生日,一大早我就被沉香叫醒,沉香是我的贴身宫女,比我大两岁,从我六岁就跟在我身边,我们一起长大自然也就没有那么多的规矩,这丫头仗着我待她亲厚愈加无法无天,一大早就把我从被窝中拉出来。 我闭着眼睛起身洗漱任由宫女们为我梳洗,又被她们拉到梳妆镜前在我头上鼓捣,不知道过了多久,木兰轻轻叫我“公主,奴婢们为你梳好妆了,你瞧瞧还有什么不妥的。” 我睁开眼睫,铜镜中一个明眸皓齿,面目微带稚气,却仍旧娇俏可人的宫装少女正睁大眼睛瞧着我,正是我自己。 身后的木兰拍手道:“公主真好看!” “这还用你说,咱们公主自然是最美丽的了,”一旁的沉香也笑盈盈的上前拉着众人拜首道:“今儿是公主生辰,奴婢们给公主道喜了,祝公主福寿绵绵!” 我起身得意道:“好了,今天人人有赏!” 话音刚落,门外一阵好听的男声传来:“赏什么,可有我的一份?” 回头一看来的正是当今太子元羲,他一身华服,眉目英挺,一张俊美到极至的脸。看到我的一身装束不禁一派赞叹之色:“真是女大十八变,我们的萱儿也是一个小美人了!” 我面上一红,羞涩的嚷道:“太子哥哥就知道取笑我,今年给萱儿的生日礼物是什么啊?” 元羲微微一笑, “你这个丫头,上来就问我要礼物!” 我不好意思的笑着,说着就一个伶俐的转身一把抢过他放在身后的一个金漆盒子,新奇的嚷道,“让我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元羲嘴角一弯,修长的手指在我额上轻轻一点,“真拿你没办法!” 这时,殿门口的宫人纷纷俯首行礼道:“给三殿下请安!” 门口走来的英俊少年赫然是元庆,此时他一身白衣飘飘,正一脸笑意向我走来, “三哥!”我扑上前去,搂住他的脖子,手指在他腋下挠痒,我咯咯的笑着,元庆不满的皱着眉头,故意摆出一副严厉的表情,“臭丫头,每次见了我都要这样缠人么?”说完他自己也禁不住笑了起来。 第二章 生辰(下) 我故作凶恶状,向他做起一个鬼脸,“好啊!敢骂我是臭丫头,就让你看看我这个臭丫头的厉害!”说完双手毫不客气的伸向他的脸,元庆一向最是顾及形象,此刻见我就要捏向他的一张俊脸,忙闪身躲向一旁,一边向我作揖,大叫“萱儿饶命!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快看三姐,又在欺负三哥了!” 说话间,廊下闪过几个身影来,说话的正是父皇最小的儿子,四弟元成,他今年方才七岁,却已是精灵古怪,顽劣异常,常常把教习他诗书的师傅气的七窍生烟,敢怒不敢言。 此时元成的身后还有两个清丽的女子,靠左身着淡紫衣袍,身形瘦削的正是我的大姐,芷瑜,她挽着二姐正款款走来,大姐今年年方十六,已过了及弈。 二姐促狭坏笑道:“三妹好生泼辣,连三弟都叫你制服了,真叫人佩服佩服啊!” 我蹦蹦跳跳的迎上前,嘿嘿的笑着,“二姐就知道笑话我!” 一旁的大姐笑嗔着,“好了,好了,你们两个彼此彼此,就不要磨嘴皮子了。今日是三弟三妹生辰,你这个做姐姐的也没个样。” 大姐是长姐,在我们之间说话最有份量,连一向严谨的二哥元睿对这位姐姐也是恭敬万分,一番话下来,我和二姐都不好意思的笑着,元羲一脸春风的上前,“时辰也不早了,还是快到母后宫里请安吧!” 众人这才起身向母后的昭阳宫走去。 一行人来到母后所居住的昭阳宫,巧云姑姑就迎上来向众人请安道:“皇后娘娘刚才还在念着今日是三公主三殿下的生辰呢!” 说罢引我们进入内殿,巧云姑姑是母后的贴身侍女,平日里下至普通宫人,上至皇子公主见了她也是礼让三分,此时,我们的母后正端坐在殿内珠帘后的软榻上,母后身着大红色绣着飞凤祥云的宫装,举止之间自由一股端庄高雅之态,见到我们她的唇边荡起一股笑意,我们纷纷上前拜首道:“儿臣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吉祥如意。” 母后慈爱的抬手示意我们起身,众人这才纷纷落座,母后的眼光落到我和元庆的身上,感慨道:”“萱儿,庆儿今日是你们两兄妹的生辰,又长大一岁了,看着你们如今这么大了,苏妹妹在天之灵也深感欣慰了。”母后言毕竟已是泪光盈盈。 我知道母后又想起了母妃了,听巧云姑姑讲过,母后当年和母妃是闺中好友,最后母后嫁给父皇,后来更举荐母妃入宫,成就了一段佳话! 元庆恭敬道:“母后对儿臣与芷萱这么多年的养育之恩儿臣不敢忘记,望母后也要保重凤体,不要过度操劳这后宫琐事。” 母后欣慰的笑着点头,我上前粘在母后怀中,“母后前几日答应儿臣要把你宫中的“雪儿”给儿臣的。” 雪儿是一只进贡的波斯猫,通体皆是雪白的长毛,娇憨可爱,我很是喜欢。母后微笑着吩咐:“绣珠,去把本宫的雪儿抱来!” 我心中一喜,忙道:“儿臣谢母后赏赐!以后儿臣一定好好孝敬母后!” 母后闻言笑嗔道:“就知道贫嘴,今年也十四了,再过两年及弈就该给你找婆家,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我面上一红,小声道:“母后就知道取笑人家!要找婆家也是大姐先找才对嘛!” 一旁的兄弟姐妹们闻言均是一脸笑意,大姐更是含笑怒嗔了我一眼,嚷道:“母后,萱儿又在欺负儿臣了!” 母后笑道,“今日是上元节,晚上的家宴你们都好好准备准备。边疆大捷张将军今日就要班师回朝,你们父皇心情很是高兴呢!” 这个张青云是朝中的一员猛将,驻守在西北边境,多次杀退北方的突厥,突厥人只要一听他的名号也能够下的丢盔弃甲,足见他的影响力。 元羲在一旁道:“张将军要凯旋,那二弟不是也要回来?” 母后微笑着点头,众人闻言顿时一派喜色,二哥元睿三年前前去张将军军中锻炼,已经有一年未回宫,二哥前两年就跟在镇国大将军张青云也就是他的舅舅军中锻炼,现在已经建下赫赫功勋,仅十六岁的年纪就已是军中的副将,面对这样出色的儿子,父皇常常称赞他是英雄,张淑妃也是引以为傲。 宫女已经把雪儿抱来了,我忙接过搂在怀里,兴奋的逗着它,母后又和我们拉了许久家常,许久众人方才告退。 第三章 凯旋 晚上,乾元殿内灯火辉煌,今晚是上元节家宴,各个王宫贵族,皇室亲眷都要出席,我和大姐和二姐坐在一起,对面坐的是是几位皇子哥哥,只听的一声尖细的声音唱到:“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大家忙起身俯首跪拜,“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平身!”正是我的父皇,大秦王朝的九五至尊,父皇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母后头戴凤冠,一身华服微笑着伴座在一旁,她的下面依次是张淑妃等宫中其他妃嫔。这些女子今日皆是极尽妍态的装扮自己,以求能博得父皇的注意。 妃嫔后面才是皇子和公主们的座位,其次才是皇室贵族,这时候殿内响起丝竹之音,之间一群舞姬上前在殿中央翩翩起舞,大家皆是欢声笑语一片,我和二姐还未及弈,按宫中的规矩是不能饮酒的,只能在一旁愣愣坐着吃点心。 我无聊的看着眼前无趣的舞蹈,恍然见到对面的元羲正以茶代酒向我们举杯,我学着大姐一样也拿起岸上的茶杯向他回敬,元羲的唇边荡起一丝浅笑。 这时只听得外面报到:“镇国大将军到!二皇子殿下到!” 一时间众人皆是激动的从座位上起身,争先想目睹一下这位沙场大将的风采,而我们兄弟姐妹则是激动的想看看一年不见的二哥元睿,只见那殿门外几位身着铠甲的将领正向殿内走来,走在张青云身后的少年将军正是我们的二哥元睿。 边关的风沙把他的曾经被柔和的五官的线条磨砺的更加深邃,衬着他一身玄色的铠甲愈加英伟不凡,一行人走上前来跪地参拜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父皇激动的走下玉阶上前扶起张青云,“爱卿征战辛苦,快快请起!” 一旁的元睿叩首道:“儿臣给父皇请安,儿臣远在塞外未能在父皇身边尽孝,实在惭愧!” 父皇拉他起身,手掌在他的胸口上用力的拍了几下笑道:“不错!不愧是朕的儿子,身体也长结实了!快到你母妃身边去伺候吧!” 元睿这才恭敬的向张淑妃的座位上行去,路过我们的座位时不忘像小时候一样对我们轻眨眼睛示意,我的心中一热,二哥还是二哥,还是当初那个会和我们一起闹一起笑的少年! 父皇道:“听说张爱卿的爱子这次于阵前斩敌将首级,立下了汗马功劳,真是英雄出少年,着实令朕欣慰啊!也是我大秦之福!” 说话之间殿中央一个英俊的少年将军上前谢恩道:“末将张怀远谢皇上夸奖,为国效力乃是臣之本分!” 父皇爽朗的笑着,“小小年级就如此谦虚,张爱卿教的好儿子啊!今年多大了?” 张青云诚惶诚恐道:“犬子今年刚满十八。” 张淑妃在一旁对父皇笑道:“臣妾这个侄儿眼光极高,非一般的女子他还看不上眼,说什么好男儿要报效国家,因以事业为重,可是害惨了这京城里王宫贵族家的对他钦慕以久的小姐们了!害的臣妾的哥哥姐姐们为他的终身大事操了不少的心思呢!” 第四章 赐婚 父皇闻言偏头对母后道“芷瑜今年十六了吧!” 母后闻言眼神一敛,随即微笑道:“芷瑜上月已过十六了!” 话音一落,殿内的众人的眼光纷纷从张怀远的身上移到我旁边的大姐身上,大姐的面色顿时一变,对面的元羲元庆的神色皆是变得严肃起来,众人皆是不语,等待父皇的下文。 果然父皇对张青云笑道:“张爱卿,不如朕和你做个儿女亲家如何,朕的大女儿永安公主今年刚过及弈,和怀远配成一对如何?” 张青云面露喜色,拉起张怀远叩首谢恩道:“微臣与犬子谢皇上赐婚,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回头看见大姐的脸色绯红,死命的用手绞着手中的丝帕。 这时母后见状对大姐道:“瑜儿,还不快谢过父皇赐婚!” 大姐这才缓缓起身行至殿中央缓缓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我看着她和张怀远并肩齐齐跪在地上的身影,一时间竟有些恍惚,这是多么般配了一对璧人!我的大姐就这样要嫁给一个她只见过一面的男子了吗? 晚宴结束后,我们几个兄弟姐妹一起结伴去神武门上看烟花,每逢上元节宫里都会放特制的烟花,这也是我们每年不会错过的。 神武门是皇宫最高大的一座城门,站在城楼上可以俯阚皇宫的全景,大姐突然把我和二姐拉到一旁悄声问道:“那个张怀远长的什么样子,我刚才一时紧张都还没看清楚。” 我握住大姐的手促狭笑道:“大姐,那个张怀远也就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的,就长这幅模样啊!” 大姐闻言含羞嗔了我一眼:“你这蹄子,就知道取笑我。” 二姐这才笑道:“那个张怀远生的样貌还不错,看样子人也很好,你以后一定会和他和的来的!” 大姐面上一红,“把他说的那么好,要嫁你去嫁啊!” 二姐笑道:“大姐说的轻巧,只怕是到时候大姐又舍不得那个张怀远了!” 大姐一时羞红了脸,和我们闹做一团。不远处的元睿饶有兴致的问道:“什么事情让大姐和两个妹妹这么开心?不如也告诉我们,让大家也乐乐。” 我坏笑着跑到他面前,“大姐啊这是在想我们的大姐夫了!” 众人又是笑作一团。砰!天空中突然冉冉升起一朵朵绚丽的烟花,二姐兴奋的拍手道:“快看,放烟花了!” 绚丽多姿的烟花在天空中绽开来,化成一个个优美的弧度,照亮了整个夜空,众人不约而同兴奋的抬头望着这绚烂的烟火,元羲不仅轻吟道: “金阶舞舜干。朝野多欢。 九衢三市风光丽,正万家、急管繁弦。 凤楼临绮陌,嘉气非烟。雅俗羲羲物熊妍。 忍负芳年。笑筵歌连席连昏昼, 任旗亭、斗酒十千。赏心何处好,惟有尊前。” 我拉着大姐痴缠道:“大姐,以后你嫁给了大姐夫可不要忘记上元节回来陪我们看烟花哦。” 二姐也极为兴奋,“每年上元节我们兄弟姐妹都一起看烟花,以后也一样,希望我们兄弟姐妹都快快乐乐,平平安安!”腾空而起的烟花映着我们每一个人欢快的笑颜。笑闹声久久回荡在在这庄严的皇城的夜空。 大姐和张怀远的婚期被定在二月初五,时间很是吃紧,母后早早吩咐内务府的人赶制嫁衣以及婚礼其他物事,皇宫里很久没有办喜事了,因此显得格外隆重,按规矩大姐在大婚前要由宫中的教习嬷嬷教习婚礼规矩礼仪等事宜,我们自然是见不到他的面。 这几日我突发奇想,要绣一对百子千孙锦帕送给大姐当结婚礼物,可是我的女红一直都是马马虎虎,就要劳动沉香木兰来给我恶补,几日下来,我的十根手指头全是密密麻麻的针眼。 “啊!”我一声尖叫,沉香忙上前来,“公主,这次又扎到那根指头了?”我满脸无辜的举起右手食指。 沉香忙拿起一旁备用的药膏为我抹在伤口上,边抹边道:“今日已经绣了几个时辰了,公主就歇息一下再绣吧!反正离大公主大婚还有十几天的时间呢!” 我歪头想想也对,于是放下绣帕,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不巧竟然看见门口正走来三个翩翩少年和一位妙龄少女,仔细一瞧竟然是元羲元庆与二姐! 第五章 少年 我激动的站起身扑到元睿怀中,“二哥,你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元睿也微笑着一把抱起我,“一年不见,萱儿又长高了,前几日军中的事务繁忙,一直没有时间来看你,今日来凑巧遇到大哥就一起来了!”元睿牵起我的手走进殿内的,木兰忙上前奉茶。 我拉着元睿和元羲坐下,嚷道:“二哥,这次可不要这么早就走哦,去年你回来都没好好陪我玩呢!” 元睿宠溺的对我一笑,向一旁的元羲道:“这个三妹真是拿她没办法!好了,今年突厥大败,朝廷收复边疆数千里疆土,舅舅让我暂时留在京城,父皇也有旨意要我留在京中,这次就好好陪你和萱儿玩个够!说吧!今日你们想去哪里玩?” “我要出宫去玩!”我和二姐几乎异口同声道。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出宫玩过了,父皇母后对我们管教的很紧,平时只有靠哥哥们这些皇子带我们才能出宫,今日得了这样一个大好机会自然是不会错过!惹得元羲元睿无奈的相视一笑。 我连忙吩咐木兰沉香为我和二姐换成男装,不多时两位翩翩英俊少年就出现在镜中,元睿赞道:“我这两个妹妹真是女大十八变,以后也不知道谁有这个福气能抱得美人归啊!” 一旁的元睿元庆也是一脸笑意。我和二姐不好意思的面上一红。 我忙上前催促道:“好了好了,今日也让你们笑话够,还是快带我们出宫吧!” 我们一行五人就坐着马车一路说说笑笑出了泰安们,一来到京城的繁华闹市上,之间到处一派百姓安居乐业的气象,我好奇的掀开马车的窗帘向外面张望,看到小贩摊上冒着热气的包子谗的直流口水! 二姐一瞧见忙大声嚷道:“快看三妹,看到人家摊子上的包子都流口水了!” 元睿笑道:“那有一个男儿家是你这幅模样的,让马车外的人看到该笑话萱儿你了!” 我不好意思的缩回脑袋,嘿嘿笑着:“民以食为天,再说,我也不是什么男子汉啊!小女子欧阳芷萱是也!”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这时候,外面得一阵马匹的嘶鸣生,马车剧烈的摇晃了一下,我没有坐稳,差点栽倒幸好被元羲及时揽住才没有再次成为他们的笑料。 元羲微微皱眉问到:“怎么回事?”外面驾车的小顺子恭敬答道:“大公子,前面一辆马车撞上咱们了!” 只听得外面一个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怎么搞的,走路不长眼睛啊,也不看看撞的是谁?”他正要再骂,却被一个声音阻止了, “扎鲁尔,不得无礼!在下家奴无礼,扰到阁下了,真是失礼!还往阁下海涵!”元羲当先下了马车,元睿元庆也跟着下去了,我好奇的掀开窗帘偷偷瞧去。 只见对面站着一个身形高大,锦衣裘服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正抱拳朝元羲元睿行礼道,“原来是几位公子,在下赫都,还为请教几位尊姓大名。” 此人年级虽小,但是眉宇间却是一派老成之色,言谈举止中有着一个十多岁少年不应有有的成熟和老练。 元羲微微点头道:“在下袁羲,这是我的二弟袁睿,三弟袁庆。” 那男子道:“原来是两位袁兄弟,真是久仰久仰。” 第六章 赫都 说话间,他的眼神突然瞟到我所在的位置,猛的一下停留到我的脸上,他的眼神锐利而内敛,灼人的视线让我猛的打了个哆嗦,忙缩回马车里。 心中一阵疑惑,只是什么人,竟能又这样厉害的眼神? 二姐在一旁也好奇道:“萱儿,反正我们都是男装打扮,不必忌讳那么多的,不如我们下去也瞧瞧!”我略一思索,倒要下去见识一下这个厉害人物,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和二姐一起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那赫都一看到我们两个下了车,若有所思道:“原来袁兄弟的马车上还有两位小兄弟。” 元羲笑道:“这是我那四弟袁乔和五弟袁宣。” 赫都道:“在下赫都,有幸认识两位。” 他锐利的眼神迅速扫过我,眼神在我脸上停留下来,我被他看的心头不安,也倔强的不甘示弱的以眼神回敬他,他显然没有料到我会有这样一举动,也饶有兴致带着探究的目光盯着我,我们两人的眼神就这样直直对视着,直到一旁的元睿道:“赫兄,我们兄弟还有要事,就先行告辞,后会有期!” 那赫都这才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微微笑抱拳道:“后会有期!” 一行人这才各自上马车驾马离去。临走时我仍能感觉那道陌生而灼热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的身上。 在马车上,元羲道:“此人举止不凡,看衣着打扮应该不是一个普通人。” 元睿皱眉:“看他的家仆穿着倒像是蒙古人的打扮,莫非是塞外之人?” 二姐在一旁道:“这个人看人的眼神真让人受不了,感觉好可怕。” 元睿闻言哈哈大笑:“二妹没看见刚才萱儿瞪那赫都的样子真是有趣,我们的萱儿把一个大男人都瞪的招架不住了。” 元羲在一旁道:“这个赫都看来不是一个善类,我们还是不要去招惹的好。” 过了几日,有突厥使臣进京,向父皇交涉求和事宜,突厥是在大秦西北的一个游牧民族,他们的都蓝可汗即位后,励精图治近几年突然急速强大,看时骚扰大秦边境,父皇一怒之下下令开战。 虽然这次战争大秦损失颇大,但终是打败突厥,迫使突厥臣服,据说这次突厥十分有诚意,连突厥的忽律王子都来到了京城,这个突厥王子我一起听二哥说过,此人虽然年少,在战场上却勇猛无比,建下赫赫战功,深受突厥可汗的看重。 今天父皇在南苑狩猎场邀诸位使臣狩猎,这位突厥王子也会出席,南苑是位于皇宫西南角的一处狩猎场,里面圈养着各类的飞禽走兽,专供皇室打猎而用,元羲元睿等皇子都被父皇召去一同接见使臣,我一个人抱着雪儿独自在纤华殿实在是无聊,想到南苑那里应该会很有意思,想到今日宫中的侍卫大多都将随父皇去南苑了。 心中顿生一计,命沉香找来宫女服装偷偷跑去南苑,我们混在了随行的宫女队伍中,我一眼就看到高台上元羲元睿元庆都是一身戎装,更添一份英武不凡,父皇座在最高处的龙椅上,看不见他的脸,依稀只间得一袭明黄的龙袍。 父皇的座位下首坐着几个突厥人,正当我四处张望时,父皇身边的张公公走了过来,我忙心虚的低下头,不巧还是被他方向了,张公公连忙把我拉到一边,“哎哟,小祖宗,您怎么这样一身打扮,皇上看见要怪罪老奴担待不起啊!” 我撅起嘴拉扯着张公公的衣袖,“好公公你放心吧!出了事情本公主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公公你的。” 张公公受不了我的胡搅蛮缠,最终还是妥协了,无奈道:“公主要万事小心,老奴一定会照应着的,公主一定要记着,可千万不能让皇上发现啊!” 我高兴的拍手道:“谢谢公公!公公你人最好了!”完全不理张公公一脸的苦笑。 第七章 围猎 我在下面的宫女队伍中不知站了多久,父皇才一声令下,终于要开始狩猎!父皇和众皇子都已经换上骑装,侍卫将马匹牵过来,众人翻身上马,身后旌旗飘扬,场面让我我兴奋不已,正好看到元睿骑着马向我这边过来,我忙跑过去将他拉下马藏到一个角落里,他显然没有反应过来,待看清了我的脸,失声叫道:“三妹,怎么是你们!” 我忙示意他噤声,干笑了两声才道:“二哥,萱儿今日实在是无聊,就跟过来了!看着你们男儿在马上飒爽英姿,萱儿也想试试骑马的滋味,求你给萱儿找匹马来好不好嘛!” 元睿面上严肃的神情一分分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宠溺之色,无奈道:“你们在此地等着我,记住千万不要走开,我去去就来!” 我如闻天籁,忙点头兴奋道:“好好好,二哥你快去快回,萱儿在这里等你哦!” 元睿很快就来了,牵来了一匹通体雪白的宝马,我兴奋的上前去摸着马全身光滑的毛发,赞叹不已,元睿道:“这匹名叫“追风”,是西域进贡的良驹。你马术不精还是骑慢一点,比较安全。” 又对沉香吩咐道:“沉香,公主的马术不是很好,你在前面小心牵着,记住要小心照应着!” 又对我道:“父皇那边还有事,我这就要去了!” 我点头道:“我知道了,你快去吧!”元睿一走,我就兴奋的爬上马背,惊的沉香在下面不停的惊呼,“公主小心啊!” “公主慢点!” 我得意道:“让你看看本公主的骑术。”说完一打马鞭,追风便疾步奔跑起来,急的沉香在后面不停的叫道:“公主慢点,你等等奴婢啊!” 我得意的骑在马上向前疾驰着,初春的风迅速掠过耳边,那感觉无比的欢畅,我心头得意,愈加紧甩马鞭,哪知这马儿很是不听话,不停的甩着脖子,我渐渐招架不住,只觉得头晕脑胀,看向周围全然是密林,毫无人迹,沉香此时已经被我远远的甩在了后面,周围再无人可以求援,我忙呼道:“救命啊!” 追风疾步向前面的树林跑去,低处的树枝刮在了我身上又是一阵一阵的疼,我紧紧趴在马背上抱住马脖子心中害怕不已,只是死命的闭上了眼睛,隐约感觉到马匹冲入大队人马的队伍中,人群的喧闹声传来。 一阵天旋地转中我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怀抱中,强烈的男子气息迅速包围了我,我睁大眼睛一看,眼前一个人他的眉目棱角分明,透着凛然难侵的威仪,正饶有兴趣的直直的看着我,这似曾相识的眼神让我反映了过来,是赫都! 他的嘴角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似有疑惑的问道:“是你?” 我立刻从他怀中挣脱下来在地上站定,马上就被侍卫的剑尖包围,我心头惊惧,难道今日我堂堂的大秦公主就要丧命于此吗?一边的父皇已经在随扈的簇拥下匆匆骑马过来,身后跟着大群的侍卫,父皇不悦的喝到“怎么回事,这就是刚才那冲进来的刺客吗?” 我如遇大赦般喊道:“父皇救命!” 父皇眼神疑惑的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脸上的阴云一扫而光,却故带怒意道:“原来是朕的萱儿,还不快过来!” 第八章 突厥王子 我只得硬着头皮走过去请安道:“儿臣给父皇请安!愿父皇如意吉祥!” 父皇向赫都笑道:“这乃是朕的小女儿长乐公主!” 那赫都微笑着以右手按在胸口弯腰行礼道,“原来是天朝皇帝陛下的掌上明珠,在下突厥忽律王子赫都,刚才错把公主当成刺客,真是冒犯了。” 忽律王子!这个人竟然是突厥王子。我抑制住心中的不安向他略略施了一个回礼。那赫都扫了一眼侍立一旁的元羲元睿颇有深意道:“皇帝陛下的儿女真是个个人中龙凤,着实让臣钦佩不已。” 父皇爽朗的笑道:“忽律过奖了!” 赫都也微微笑着,若有所思的眼神扫过我,我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不再理他,父皇看向我问道:“萱儿今日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我扮了个鬼脸撒娇道:“儿臣整日呆在宫中实在是无聊,父皇和哥哥们都来这个好玩的地方,却把儿臣关在宫里。” 父皇宠溺的笑道:“你个鬼精灵,好吧,朕就准许你参加今日的狩猎!” 我这才喜笑颜开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刺客的小插曲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家狩猎的兴致,我吸取了刚才的教训小心翼翼的骑上马背,是元羲元睿元庆匆匆纵马过来,元睿勒马上前如释重负道:“刚刚听说有刺客,我就知道一定是你出事了,还好没事!” 元羲上前关切问道:“可有地方伤着了?” 我嬉笑着摇头,换来元庆一脸无奈,“你呀你,还好这次平安无事!” 我想起刚才的赫都,连忙问道:“真是想不到,那个我们在京城大街上遇到的那个赫都是突厥的忽律王子!” 元羲道:“刚才已经知道了,我那日就觉得此人年级虽少却是深沉内敛,没想到居然是突厥王子。” 正说着只闻的一阵马蹄声,一看竟是赫都,他骑马上前来,抱拳道:“几位袁兄真是真人不露相,竟然是人中龙凤,真是令在下大开眼界啊!” 元羲微笑着,“忽律王子说笑,当日实在是不便说出身份。” 我上前不平道:“当日忽律王子好像也是以化名告知,既然如此大家也算是扯平了。” 第九章 冒犯(上) 赫都微眯着眼睛看向我,眼中锋芒一掠而过,“三公主口齿伶俐,赫都甘拜下风。” 我一时受不了他灼热的眼神,忙低头躲闪了开去,尴尬的对元羲道:“太子哥哥,你们先聊,萱儿去溜溜马了!”说完一打马鞭离开了那道让我不安的眼神。 马儿缓缓行至一片浓密的树林中,我仰头欣赏着周围的景色,这里的一草一木不似皇宫里的园林经过人为的修饰,没有半分浮华刻意之象,我的心情大好,勒紧缰绳向前方驶去,前方传来潺潺的流水之声,我偏头一看竟然有一条小溪在这茂密的树林里静静流淌着。 心下一喜,我下马把马儿拴好,举步来到小溪边,坐在河边的青草地上,清澈的溪水潺潺流动,映着午后的阳光泛起点点流光般的光采,我随意的用手拨起河里的清水,河水触手生凉把全身的闷热气息一扫而光。 四下一看,周围并无人迹,我这才小心的脱下了鞋袜,将我纤细的小脚放进河水中,不时用双脚踢打着水花,惹的河底的鱼儿四处乱逃,我欢快的笑出了声,轻哼起了一首巧云姑姑教我的江南小调: 江南可采莲,莲叶何田田。 鱼戏莲叶间,鱼戏莲叶东, 鱼戏莲叶西,鱼戏莲叶南,鱼戏莲叶北。 身边一阵细碎声响,我不经意偏头一看,一条乌黑的小蛇正向我坐的地方爬来! “小心!”我还没有来得及回过神就已被一双有力的臂膀猛的一带,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中,那蛇转眼间已经被劈成两瓣! 天旋地转中传来熟悉的男子气味让我反映过来是谁,我抬头一看,果然是他! “你无耻!” 他的脸上赫然多了五个指印,我坐在原地狠狠的瞪着他。 他竟然笑了,“公主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了吗?刚才那蛇若是咬上公主此时可能已经毒发身亡了,赫都今日可是已经救了公主两次了!” 我一时语塞,看到他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脚上,我低头一看自己光着的纤细的小脚暴露在他的眼前,我慌乱的用裙裾遮住,急急道:“你先转过身去,待本公主将鞋穿好。” 他依言转过了身,我慌忙拿起一边的鞋袜 胡乱穿在脚上,“好了,你可以转过身来了!” 我站起身道,“我好了!” 他这才微微笑着转身。 树林里斑驳的阳光映在他微笑的脸上,眼神里的锋芒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温柔而灿烂的笑意,让我想起其实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而并非只是那深沉内敛的突厥王子!我想起刚才的尴尬,不禁面上一阵燥热。 第十章 冒犯(下) 他却突然开口道:“你们汉人的风俗是女子的脚只能让自己的相公看,那刚才……” 我连忙打断他的话,急急道:“刚才不算,你休要乱想!” 他眼中的笑意更深了,我躲开他炽热的目光,低头揭开马儿的拴在树上的缰绳,匆忙的翻身上马,却不想脚下踩空,眼看就要从那马上掉下来,我惊呼出声,却又在瞬间落入那个陌生的怀抱中。 头顶午后的阳光照在我的脸上,一派光晕中,我惊恐的盯着眼前的他,他此时更是压在我的身上,也静静的看着我,眼中闪烁着一股我看不明白的旋旎温柔,我怔怔的看着他,忘记了言语。 “萱儿!”远处传来了元羲大声唤我的声音,我这才反应过来,忙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元羲身后跟着元睿元庆,众人皆是一脸的怒色,当先的元羲利落的下马,疾步上前不由分说朝着赫都的脸就是狠狠的一拳,赫都不由的退后了几步,元羲恨恨道:“番邦小人,竟敢轻薄我大秦的公主!” 说完就要挥剑要刺向赫都,元睿元庆也满面怒色的上前来,元庆元睿满面怒容,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似要上前与赫都拼命的势头! 我这才出口喝到:“几位哥哥且慢,刚才是忽律王子救我一命,不要误会了恩人!” 众人皆是疑惑的回过头来,我才低声道:“刚才有毒蛇差点就咬到了我,是忽律王子救的我。” 众人瞟到一旁被砍成两瓣的蛇身,这才了然,元睿上前道:“刚才误伤了王子,实在是在我们的鲁莽,还请王子不要介怀,今日王子对舍妹的相救之恩在此谢过了!” 赫都不经意的擦去嘴角的血迹,眼神扫过我,微微道:“我忽律岂是那种记恨之人,今日在这里耽搁已久,先行告辞了!三公主,还请不要忘记刚才的誓言。”赫都说完脸上得意的神色一闪而过,就转身上马疾驰而去。 待他一走,众人的脸色皆是很严厉的望向我,元羲上前沉声问道:“三妹,刚才是这么回事?那忽律果真没有轻薄于你?” 元庆元睿也是一脸厉色,我低头委屈的低声道:“你们怎么都怎么这么凶,萱儿差点就被毒蛇咬到,你们现在还……” 话没说完就已落下泪来。元睿上前安慰道:“对不起三妹,今日是哥哥们的不对,莫再哭了。” 元睿说完轻轻拭去了我脸上的泪痕,元庆上前柔声道:“三妹,刚才是我们不对,你以后还是和这个忽律王子不要再打交道,此人定然不是善类。” 我含泪轻轻点了点头。元羲这才面带愧色上前轻声道:“刚才是我太们鲁莽了,三妹不要再生气好吗?” 我这才破涕为笑。 元睿道:“时辰不早了,父皇那边应该也快结束了,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众人这才各自骑上马疾驰而去。 回到狩猎场,父皇早在那里了,见到我们几个这才姗姗来迟,不由的眉头微微一皱,“你们几个跑到哪里去了,这么大半天都不见人影?” 我上前去揽住父皇的胳膊,“父皇,儿臣刚才一时兴奋就拉了几个哥哥一起走远了,迷了路所以才回来晚了,父皇不要生儿臣的气了好吗?” 父皇宠溺的一笑,“你呀,朕真是拿你没办法,今日也不早了,张万海,准备回宫。” 我蹭在父皇的肩头不好意思的笑了,却不小心对上赫都笑睨的眼神,我狠狠的撇开了头,装作没有看见,心里却把这个讨厌鬼诅咒了一千遍。 晚上有父皇为突厥使臣设了晚宴,我称病没有去,心里只希望赫都这个瘟神早早离开的好,可是沉香却带回不好的消息,父皇留突厥使臣过了大姐大婚再走,而那忽律王子也欣然同意了这个提议! 第十一章 婚宴 一转眼,明日就是二月初五,提前几天,皇宫里就到处都是喜气洋洋,已经很多年没有办过喜事了,这一次自然是要铺张一番。我带着早已绣好了白子千孙锦帕向大姐的飞霞殿走去。 还未到殿门口就看到大姐独自一人背对着我们坐在院内的八角亭内,我吩咐沉香木兰在原地侯着,自己悄声走上前去,猛的蒙住大姐的眼睛,憋着嗓子问道:“猜猜我是谁?” 大姐的嘴角微笑着,“萱儿,别闹了。” 我撅着嘴松开了手,“大姐太不给面子了,让萱儿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大姐微笑着执起我的手坐下,面上却是隐隐有哀愁之色,“萱儿,你何时才能长大?”大姐突然问道。 我顽皮的笑道,“我今年已经十四了,自然是长大了啊!大姐难道不知道吗?”大姐垂下眼睫,轻声道,“明日我就要离开这皇宫,嫁给他人做妻子了,这飞霞殿还真是舍不得。” “大姐要是舍不得这里以后还可以和大姐夫一起回来小住啊。” 大姐微微苦笑道:“我连他的相貌都没有看清楚……”说完就不再言语。 我心知大姐内心一定是不太满意这桩婚姻的,试问时间哪个女子愿意嫁给一个自己根本就不认识,甚至是连样貌都不清楚的男子为妻? “萱儿,大姐这辈子只能这样了,唯有希望你和二妹以后能够嫁给一个和自己两情相悦的良人,不要再走我这条路了。” 大姐轻声说完旋即又苦笑了一下,“只是生在这帝王之家,又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呢?” 我听不懂大姐话的意思,只得傻傻的陪着她坐着,一时间,院内只有我们两个人孤寂的身影,余下满园的悲凉…… 第二日,我很早就醒了过来,沉香木兰麻利的为我穿戴好,众人簇拥着我匆匆向飞霞殿走去,很远就听到飞霞殿内人声鼎沸,宫女太监匆匆的进进出出着,门口挂着大红的灯笼,红色的绸缎,到处是红色的海洋。 我走至殿门前,众人纷纷叩首给我请安,大姐坐在梳妆台前,身后围着一大群嬷嬷宫女,正在给她梳妆,大姐描了细长的柳叶眉,白皙的脸颊上涂着红红的胭脂,唇上也描了樱红的唇脂,一身大红的喜服,头戴凤冠霞帔,显得格外的娇艳。 心中突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想法,如果有一天我穿上这新娘的喜服会是什么样子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高大的身影,和那带着灼热目光的眸子,心猛地一震,我怎么会想起这个人? 这时,大姐身后的嬷嬷催促道,“吉时已到,请公主移架到昭阳宫向皇上和皇后娘娘行礼。” 大姐点点头,一旁她的贴身丫鬟百合麻利的取来大红的盖头盖在大姐的头上,众人搀扶着大姐向昭阳宫行去。 昭阳宫里,父皇和母后坐在殿内的主位,大姐在宫人的搀扶下高举着茶杯缓缓下跪,父皇微笑着接过大姐敬的茶,母后却已是泪光涟涟,不停用帕子擦拭着眼角,声音已经哽咽,“瑜儿,以后在夫家要好好相夫教子,做一个贤惠的女子。” 大姐在大红的盖头下微微点头,父皇在一旁轻轻握住母后的手,轻声安慰着,礼官高声唱到,“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宫人们搀着大姐走向殿外的花轿,母后的眼泪终于决堤的留下来,撇过脸低声哭泣着,我的眼眶早已湿润,一旁的元羲等众皇子面上也是一片动容。 漫天的红色中大姐登上了花轿,向着那个未知的未来行去。 第十二章 又见赫都 元羲元庆等皇子也纷纷骑上高头大马,父皇特别恩准我们兄弟姐妹可以前去张府观礼,我和二姐坐进了轿子,向张府行去。还未到张府就已是人声鼎沸的场面,张怀远一身红色的新郎喜服称的他更加英武不凡,他此刻正站在张青云的身边招呼着前来恭贺的朝廷官员,这边新娘的轿子停到了门口处,张怀远意气风发的上前轻轻踢了踢轿门,这才有喜娘上前扶出大姐,喜娘拿出一根大红的红绸,中间系着大红的花球,一端由张怀远牵着,一边由大姐牵着,礼官高声唱到,“吉时已到,请新娘新郎拜天地!” 繁密无比的礼乐声响起,大姐在喜娘的搀扶下与张怀元拜完天地后就被喜娘送入洞房了。 这是我第一次见识到婚礼,心中不禁雀跃,。我见元羲元睿元庆他们全都在中堂之中被一群官员围着,二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人影。 我一时兴起,决定自己先逛逛这驸马府,四下打量了一番,这里的园林构造竟然有些熟悉,我想了半天这才记起这里依稀是按照大姐的飞霞殿的式样建造的,看来这个张怀元对大姐还算有心! 随意的在园里逛了许久,不知不觉我竟来到一处人工湖,这湖边杨柳依依,到处是一派春意盎然的景象,不时有几只鸟儿从湖面上掠过,这里离前堂已经很远了,婚礼礼乐的噪杂声已经听不见,我信步走到湖边一处八角亭亭内坐下,欣赏湖边的风景! “公主,我们又见面了!”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我忙回头一看,竟然又是他! 我没好气的起身站起背对着他冷冷道:“忽律王子真的是无处不在啊!” 他在身后爽朗的笑出了声,“公主真是说笑,天朝皇帝陛下准许我留下来这里观礼,见识一下大秦的风俗,没想到真的又让赫都遇到了公主,上次的事不知道公主兑不兑现呢?” 我转身狠狠的瞪着他,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我急道:“本公主说过了,那不算!” 他毫不在意的走上前来,并立在我身旁,微笑道:“公主可愿做我突厥的王妃如何?” 我恨恨道:“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无耻小人!” 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的离去。 回到宴席上,元庆上前拉住我,“三妹刚才跑哪儿去了?害的我们好找。” “三哥,刚才我随便逛了一下驸马府,这不回来了吗?”我含笑答道。 元庆双眉一挑,这才道:“快坐好,父皇交待了不准你乱跑的,等会宴席结束我们就该回宫了。” 我随元庆坐回座位,身旁立刻有好几位官宦女眷前来向我问安,热情的和我套着近乎,我勉强的和她们寒暄了几句,只盼望这婚宴早早结束。元成这时向我这边走来,那些女眷忙向他请安问好。 元成一看到我,兴奋道:“三姐大哥让我来寻你呢,回宫的时辰到了。”我如闻大赦,忙起身和他一起回宫。 我坐在回宫的马车上回望了这富丽堂皇的驸马府,以后这里就是大姐生活的地方了,心里不禁一阵失落,大姐走了,二姐年岁长我几月,等她一及弈,接着就是我,还有一年,我就要面临同样的问题。 第十三章 姐夫 心头突然想起大姐昨天在八角亭跟我说的那句话,“要嫁给一个与自己两情相悦的良人。”我并非懵懂的女子,以前曾偷偷看过《牡丹亭》,也从元羲那里偷来不少书,上面描写的那些缠绵悱恻的爱卿也让我感动不已,而大姐所说的那个与我两情相悦的男子,我的良人他又在何方?我茫然了…… 时间飞逝,转眼就是一年过去,我也到了及弈之年,这一日我们几个兄弟姐妹正齐聚在昭阳宫内向母后请安,只听得外面又内监唱到:“皇上驾到!永安公主驾到!驸马驾到!” 众人忙起身跪拜迎驾,父皇一身明黄龙袍,大步踏进来了,甚是威仪。后面跟着大姐和姐夫。父皇上前扶起母后,微微抬手笑道:“快起来,今日刚巧瑜儿进宫就一起过来了,这里没有皇帝皇子公主,只有父母妻儿,一家人好好聚聚!” 我们这才起身坐回座位。父皇微笑着问到大姐,,“瑜儿,驸马府住的可还习惯?驸马对你可好?” 大姐娇羞的看向姐夫低头答道:“多谢父皇关心,儿臣在驸马府一切安好,驸马对儿臣很好。” 大姐夫在一旁恭敬道:“请皇上和娘娘放心,臣今后定当竭尽一生的关爱去照顾公主,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说完深情的看向大姐,大姐也含情脉脉的回望向他。 母后在一旁欣慰的笑着,“看着你们夫妻如此恩爱,我的心里也安慰了。”这边,元羲元睿元庆元庆几人纷纷上前向大姐夫见家礼。父皇在一旁对母后笑道:“朕的太子年纪也不小了,是该立太子妃了。” 母后也笑着称是,一旁的元羲上前对父皇行礼道,“儿臣身为大秦储君,当以国家社稷为重,有国才有家,无暇顾及儿女私情,还请父皇再给儿臣几年的时间。” 父皇含笑道:“很好,不愧是朕的儿子,以江山社稷为重,不过你今年也有十八了,行了冠礼,身边还是应有个贴心的人照顾着。” 父皇顿了半响,又道:“就依朕的旨意,下月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家中适龄女子全都送入宫中采选,为朕的太子纳妃。” 元羲脱口急道:“父皇,儿臣——” 母后神情一敛,制止道:“你父皇已经下了旨意,还不快谢恩。” 元羲这才缓缓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恩典。” 身旁的元睿元庆面上皆是无奈,我怔怔的看着元羲的身影,难道身在帝王家的人婚姻都要这样身不由己吗?我今后会不会也如同这般无奈? 春雨潇潇,杨柳依依,今日是二月初七,是我的母妃苏贵妃的忌日,我一早就起床换上素白的衣裙,每年的今日父皇都会单独带我和元庆去皇陵祭奠母妃。 记忆中的母妃有很温婉的笑容,好看的眉眼,听母后提过当年母妃出身于官宦世家,进宫后很受父皇的宠爱,可惜红颜命薄,早早的香消玉殒! 父皇对母妃有很深的感情,自母妃病逝后后宫的贵妃之位就一直虚设,没有再立其他的女子。 第十四章 祭母 “公主,都打点好了。”沉香在一旁催促打断了我的沉思,我起身出门,外面的天空正飘着细密的春雨,轻轻打在我的脸上,木兰在身后为我撑起伞,一行人到了正阳门。 元庆一身素白长袍站在细密的春雨中,眼神中有一丝忧伤,我移步上前,站在他身旁,轻声道:“母妃现在一定在天上看着我们,只要我们幸福就是对她最大的安慰!” 元庆轻轻点头,不知什么时候父皇已经来到我们身前,他今日换上普通的素服,眉间一片凄怆之色,此时的父皇没有平日九五之尊的轩昂气势,此时的他只是一个祭奠妻子的普通丈夫。他身后跟着张公公并没有带其他多余的侍从。 我和元庆忙叩首行礼,父皇微微摆手示意我们起身,半响才道:“快上车吧!不要误了时辰。”我和元庆这才各自上了马车。 马车颠簸了许久,终于到了位于京郊的皇陵,母妃的墓在皇陵的西北角,父皇下了马车径直行到母妃的墓前,我和元庆上前拿出祭物,点上香烛,烟雾袅袅中,我和元庆在母妃墓前郑重行礼,张公公此时正燃着父皇为母后写的一篇篇祭文。 父皇轻声吩咐道:“你们两个先下去吧!朕要和你们的母妃说会话。” 我和元庆退到一边,远远看见父皇站在母妃墓前,正喃喃对母妃说着什么,那背影显得那样的苍凉与孤寂!一阵风吹来,吹起了一张张正燃着的祭文,漫天飘飞着,其中的一张缓缓吹到我的脚下,纸上的火星已被春雨淋湿,我俯身捡起一看,上面赫然写着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 不自量, 自难忘。 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 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 夜来幽梦忽还乡, 小轩窗,正梳妆, 相顾无言,唯有泪千行。 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冈。 是父皇的笔迹,末尾的几个字已经略显无力,可见父皇写时的哀伤。我轻轻的念着上面的一字一句,不知不觉脸上已是热泪涟涟!问世间情为何物,是多么深的感情,才能有这么浓烈的相思? 许久之后,父皇才转过身,他的神色已经恢复如初,只是负手大步向前走远,张公公恭敬的在前面带路,我们随父皇步行到皇陵外面的一处小山坡上。 这里是一处荒芜的山坡,到处杂草丛生,与皇陵的宏伟形成鲜明的对比,雨仍然密密的下着,山坡上的小路已经略显湿滑。张公公小心的扶着父皇走在前方,元庆一路搀着我才让我不至于滑倒。 一行几人来到一座荒芜的坟墓前,坟上长满了杂草,已经完全看不出本身的模样,这个地方对我和元庆来说并不陌生,每年父皇拜祭母妃时,都会来这里拜祭这座荒坟,我曾经好奇的问过父皇这里面埋的是谁,父皇只是淡淡道:“这是朕的一位故人。” 故人?我和元庆都很好奇,父皇身为九五之尊,看得出他与这荒坟的主人交情匪浅,可是这又是怎样的一个人,他为什么会埋在皇陵的外面呢? 父皇用手扯开坟墓旁丛生的杂草,张公公点起香烛,我和元庆上前对坟墓行礼后才远远退开,剩下父皇一人在坟前伫立良久。 回宫的路上,父皇让我和元庆和他坐一辆马车回宫,我们依言登上父皇的马车,父皇的眼圈微红,见到我们略抬手示意我和元庆坐,几人坐定后都是无话。 不知过了多久,父皇突然微微笑着道:“你们的母妃,是这个世界上最美丽最善良的女子,她的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朕心中最美好的回忆!” 父皇喃喃诉说着,即像是说给我和元庆听,更像是说给他自己,“朕第一次遇见她也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那时朕还是皇子,那天下着小雨,朕偷偷溜出宫玩耍,就在一个避雨的亭子里遇到了你们的母妃,那时候的她紧张的样子真的很可爱,朕千方百计终于打听到她是苏大人的女儿,与你们的母后还是闺中密友,后来朕登基后的第一件事就是纳她为贵妃,那一天是朕一生中最幸福的日子,后来有了你们,朕很开心,以为这样会一辈子,可是她的身体却越来越差,那年朕去黄河巡视,刚走不久宫里就传来消息,她竟然就这样去了。那一年的这一天终于还是撇下朕走了。” 父皇顿了顿,又道:“朕会尊重她的意愿,一定让你们兄妹快快乐乐无忧无虑的过一生!” 一席话下来,我和元庆皆是泣不成声,我泪流满面的扑到父皇怀里,“父皇,儿臣以后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淘气了。” 父皇轻轻拍着我的背安慰着,元庆也在一旁抽泣着膝行至父皇身边,哭倒在父皇怀里,一边的张公公也在一旁抹泪,此刻春寒料峭,在马车中却是浓浓的温情! 第十五章 选妃 三月底,京中的官员纷纷将家中十四岁以上嫡女、妹、侄女、孙女以为太子选妃。这些女子将在宫中进行一个月的宫廷礼仪学习,暂居在皇宫西北角的关雎宫。 一个月过去了,今日这些官宦千金们将集中在朝云殿,内监一个个念着她们的家世姓名由父皇母后和太子哥哥按照相貌、品行来进行遴选。 父皇母后端坐在殿中的主位上,下面依次是太子、元睿、元庆,我和二姐事先就央求了母后让我们也瞧瞧热闹,此刻也坐在元庆旁边的位置上。 只听那内监念到,“吏部尚书姚文轩之女,姚彩颖、苏州盐运施刘德远之女,刘淑琴……”一长串名字后,五位容貌清秀,体态均匀的女子齐步上前缓缓叩首下拜。 母后随意问了她们一些问题,无非就是三从四德,《女则》、《女诫》,诗词歌赋。母后看了座位旁的太子哥哥面无表情,便略一抬手示意宣下一组。 选中的女子名牌将被留用,而没选中的将被撂牌子,不知道过了多久,满目的莺莺燕燕,环肥燕瘦,眼前的女子换了一拨又一拨。 “……殿阁大学士沈俨之女沈紫薇、国子祭酒贺运城之女贺雅娴,上前觐见!”殿上翩翩走来五位女子,齐齐俯身行礼。 我不经意的一瞥,竟然看见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是她!脑海中逐渐回忆起了半个多月前的一件事来。 那一日,我与元羲、元睿、元庆、二姐、元成几人经过御花园一个偏僻的角落时,忽然听见一阵隐约的箫声,箫声婉转悠长,很是动听。我们几人不由的驻足聆听,仔细寻找箫声的来源,果然在一个角落里,假山旁的大石上坐着一个极为普通紫色上衣的少女低头唇边拿着一只玉萧缓缓吹奏着。 她背对着我们显然没有看到有人在附近,我们不认上前去打断这美妙的箫声。那女子似乎是发现了身后有人,赫然回过头来,忙站起身脸上闪过惊慌失措的表情,许是他猜不出我们几人的的身份,只是低头默默的行了礼。 元成在一旁好奇道:“姐姐你是什么人,为何会在这里吹箫?” 紫衣女子道:“奴婢是这御花园里负责洒扫的宫女。” “你的箫吹的很好!”元羲淡淡的开口道,我们都不约而同的惊异回首,元羲极少开口夸奖一个人的,而且现在还是一个不认识的宫女! 元庆在一旁道:“想不到皇宫中一个宫女竟然吹的如此好的箫,亏我还一直以精通音律自居,今日方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紫衣女子面上一红微微笑道:“主子言中了,奴婢还有差事要办,先行告退!”说完她弯腰裣衽施了一礼,翩然离去。 彼时我们对她的身份也未做多想,如今想不到她竟然是今次候选的官家千金——殿阁大学士沈俨的女儿!我偷偷看向元羲元庆他们,显然他们也发现了那沈紫薇,几人的目光全都停留在沈紫薇身上。 母后朝她微笑着问道:“你就是沈俨的女儿?” 沈紫薇眉目间一派淡然从容之色,依旧恭敬的回答:“回皇后娘娘的话,民女沈紫薇,家父正是殿阁大学士沈俨!” 我以前听元羲说过,沈俨官拜正一品殿阁大学士,他的亲弟沈放也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两兄弟一文一武可谓是一门显赫。父皇微一沉吟道:“没想到沈俨居然有个如此秀丽的女儿,今年多大了?”父皇问到沈紫薇。 “回皇上的话,民女下个月就满十六。” 第十六章 太子妃 父皇回首对母后笑道:“那岂不是和朕的荞儿同岁。”母后笑着点头称是,父皇对一旁的张公公道:“记下名字。”张公公依言将沈紫薇的名牌放到一边的托盘内。 第二天,父皇就下旨:“殿阁大学士沈俨之女,德行甚佳,孝谨端庄,今聘为大秦皇太子妃。”旨意一下,朝野震惊。 昭阳宫内,父皇拿起张公公递来的名牌,随意的把玩着,向母后身旁的张淑妃道:“元睿今年也十七了,是时候该成家了。” 坐我对面的元睿不由的脸色一变,张淑妃在一旁笑道:“谢皇上关心,臣妾也正想跟皇上提起此事呢!” 母后道:“皇上,臣妾以为不如就在这次的女子中挑一个给元睿,不知皇上以为如何?”父皇沉思片刻微微点头,“也好!” 张淑妃拿起几幅秀女画像,“臣妾看这个掌銮仪卫事大臣刘运德的女儿就不错,体态也很是婀娜多姿呢!” 父皇面色微微皱眉道:“朕看这个翰林院掌院学士谢道远的女儿就不错,就指给元睿吧!”张淑妃一顿,还是起身拉起一旁的元睿叩首谢恩。 父皇又道:“元睿比元睿也小不了几个月,就把两个皇子的婚期定在同一天吧,张万海,去传钦天监来,测测他们的生辰八字,再定一个黄道吉日。” 不多时,张公公领着钦天监进殿,父皇和母后最终议定婚期定在八月十五。 我私下忍不住问元羲,“太子哥哥,为什么父皇不把那个刘运德的女儿指给二哥反而选了谢道远的女儿呢?” 元羲的眼神望向远方重重叠叠的宫殿,对我说,“萱儿年级还小,这朝堂上的事风云莫测,你不懂的。” 我不满的嚷道,“你们总说我还小,我都快及弈了还小,不要总把我当成小孩子看嘛!” 元羲转过头微笑着看向我,这才道:“月盈则亏,水满则溢。张将军军功显赫,刘运德是当今鸿儒,这两个人是不能连成一线的,父皇不希望朝堂上有人能够威胁到他的权利,懂吗?” 元羲的一番话我隐约听懂了,父皇这是在制衡张氏一族,张青云如今军功显赫,现在张母妃又想拉拢身为掌銮仪卫事大臣刘运德,刘运德门生遍布天下,为天下名儒,很多官员对他都很是尊敬,若是把他收归旗下,张氏的在朝廷的势力就更是如日中天了,父皇如今只指了谢道远的女儿嫁给二弟,殿阁大学士虽为正二品,却只是个虚职,如此也就削弱了张氏的势力了。 我的努力理清了自己的思绪,皱眉道:“朝堂上的事真是麻烦,父皇要平衡各方势力,又要治理国家真是很辛苦!”又道:“太子哥哥,要是以后你做了皇帝也会这么辛苦吗?” 元羲的脸上闪过一丝苦涩,又似自语道:“这天下人人都发疯般的想爬到乾元殿那个位置上,又有谁知道权利越大,心也就越空,帝王高高在上,身边的人都是对自己唯唯诺诺,没有一个真正知心知己的人,我倒愿自己只是一个平凡人家的儿子,肩上不用背负这么多负担,可以自由自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与自己喜欢的人一起仗剑江湖,江南荡舟,大漠赏月,围炉品酒,不用日日周旋于权利斗争中,可惜这一辈子却被皇权圈住了。” 我静静的站在元羲身后,看着他萧索的身影,心中感概万千,元羲这一点和元庆倒是很像,他们都不喜欢勾心斗角的权利斗争,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可是,就像大姐所说的,生在这帝王家又有几人能够活的随心所欲呢? 第十七章 端午遇袭 这一年的宫里是最热闹的,先是大姐出嫁,然后又是太子和二皇子的婚事,天下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突厥大败,西北边疆百废待兴,百姓生活逐渐恢复了正常,民间更有百姓上万明书称颂父皇功绩,父皇很是高兴。这太平盛世的天下,全是我的父皇勤政爱民的心血的结晶!端午节到了,按照我们兄弟姐妹每年的惯例,端午节时都会出宫去看京城里举行的划龙舟比赛,今日我们几人穿上便服坐在京城“聚仙楼”中随意吃着新出笼的热粽子,观看着下面河中的龙舟比赛,此时不远处的河边已经聚集了密密麻麻的人群,大家争先恐后的向前挤着看前面热火朝天的龙舟比赛。 隔着人群,那赛龙舟的场面反倒看的不甚清楚了,我一时兴起就对元羲道:二哥,不如我们下去到河边看吧!这里看起来一点也不精彩嘛!” 二姐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嘛,这里隔那么远,看也看不清楚!” 元睿皱眉道:“不行,那里人太多了,万一有什么不测怎么办?” 我和二姐不满的撅着嘴,小声抱怨着,半响,元羲道:“这里的确没有河边看起来有气氛,我们下去注意一点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我一听顿时乐了,拍手道:“好啊好啊!还是太子哥哥最好了!”说完还不停对元睿坐鬼脸。 元睿无奈只得点头同意,我们几人下楼走入那人群中,看龙舟的人熙熙攘攘,好不热闹,大家争先恐后的向前挤着,元羲元庆元睿还有几个随行的侍卫在外围护着我和二姐不被人群挤到,可是这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我们难免不被拥挤的人群挤的前俯后仰,狼狈不堪。 这时候一股人流涌了上来,一下将我们几人挤散开,元睿他们在那边大声的唤我,我拼命挤向前,可是人群愈加将我推搡到离他们更远的地方。混乱中,我似乎听到了二姐略带哭腔的声音,元羲呼唤我的声音……肩头一麻,我陷入沉沉的昏睡中…… 昏睡中,似乎有人在我我身边轻声耳语,似乎又有马匹的嘶鸣声,我轻轻睁开眼睛,眼前是一个狭小的空间,看起来应该是一辆马车,我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上一套寻常的女装,身旁有一个年轻女子,她看到我睁开眼睛,兴奋的用生硬的汉语喊道,“姑娘你醒过来了!” 马车的车帘被掀开,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那女子躬身退了出去。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个我最不想看到的人,赫都! 他此刻一身汉装打扮,眼神里闪烁着兴奋的色彩,“你终于醒了!” “这是什么地方?” 我警惕的坐起身靠向马车的里侧。赫都的唇角勾起一丝笑容,眼里闪过一丝狡鮚,“这里是洛城,你已经昏睡了七日了。” “洛城!” 我心中一急,不由的失声叫道。洛城是我大秦边境上的一处重镇,过了这里不远就是突厥的地界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只不过昏睡了一觉怎么会突然身在千里之外的洛城? 我依稀记得昏迷前我还是在京城和哥哥姐姐们一起看赛龙舟,现在怎么会来到这个陌生的地方,而且面前还是这个我不想见到的人? 赫都面带愧色道:“自从一年前在京城得见公主天颜后,赫都的心中一直对公主牵肠挂肚,这才冒昧使计带走公主。” 我闻言心中一急眼泪就不争气的掉了下来,赫都见状欲伸手为我拭泪,我厌恶的打开他的手,“你走开!放我回去!放我回去!” 第十八章 被掳 赫都的手一时尴尬的伸在那里,默不吭声半响才轻轻退了出去。 我满脸是泪,心中想着我失踪了,现在宫里一定是急坏了,我想起父皇和母后慈爱的笑脸,想起元羲元睿元庆宠溺的微笑,想起二姐…… 心中又恨又急,起身就想跳出车门逃走,哪知被迎面而来的一个身影挡住了,是外面赶车的大汉,我记得他好像是赫都的侍从叫扎鲁尔,他满面蛮横,上前用手指在我胸口一点,我只觉得全身一麻,立时就不能动弹。拼命的想抬起手却无能为力,我急的眼泪也不争气的落了下来。那扎鲁尔面无表情道:“公主殿下还是老实点好,我扎鲁尔可不像王子那样好脾气。” 马车外闪进一个娇小的身影,是先前那个女子,她上前恭敬道:“公主殿下不要再徒劳了,扎鲁尔侍卫已经点了您的穴道,没有他为你解开穴道您是不能动弹的,奴婢叫塔娜,我家王子对公主倾心已久,当日迫不得已才使计掳走公主,公主身上的迷药药性还没有散去,就不要再反抗了吧!” 我惊觉道:“我的衣服……” 塔娜恭敬的笑着,“公主放心,您的衣服是奴婢为你换的。” 我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头的恨意,“当日河边挤过来的那群人是你们的人吧!” 塔娜微微点头算是承认了。我的心中顿时一凉,都怪我太任性,不听元睿的话落的个被突厥人掳去的下场,现在被他们囚在这里该怎么办才好?在马车的颠簸中,我又昏昏睡去。 醒来时已经是夜晚,我已经身在一张大床上,房间周围是全简单的摆设,看样子应该是一间客栈,塔娜单手支在床旁边的桌子上已经熟睡,我试着了动了动手臂,仍是无济于事,努力试了几次仍是徒劳,却累的满头大汗只好作罢。 这时只听见门外一阵响动,我连忙紧紧闭上眼睛。 只听木门吱呀的一声,脚步声传来,我知道来人一定是赫都,他这么晚来干什么?我的心扑扑跳个不停,只听见赫都轻声叫醒塔娜,吩咐她出去,塔娜低声告退,门吱呀一声被关上。 我心中害怕起来,只感觉到他似乎在床边坐了下,房间内只听到他沉重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赫都忽然开口道:“公主,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还是睁开眼睛吧!” 我心中一惊,却仍是闭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出,突然听到他一声低笑,“公主若是再装睡,赫都就要冒犯了!” 说话间,他的我的手已经被他抓住了。我赶忙睁开眼,睁大眼睛狠狠的瞪着他,赫都促狭一笑,问道“你就这么害怕我?” “我对你不是害怕,是讨厌!我就是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番邦蛮子!”我声音尖刻,银牙欲碎。 他苦笑一声,继续说道,“你相信缘分吗?自我在京城第一眼见到你,那天你刚好从马车上探出脸来,我就觉得我好像上辈子就认识你,你一定是前世我弄丢了的宝贝,今生却又被我寻回来了,当日我就我深知你们几人一定不是寻常人家,那天后我四处打听都没人知道京城中有姓袁的大户人家,我也曾在遇到你们的那条大街上等了几天,都没有再遇到你们。之后在狩猎场上遇到你,我才知道你竟然是大秦的公主,我就决定这辈子再也不会放手。后来回到突厥我实在是想念你,这才悄悄带人潜入大秦,我知道你们兄妹喜欢热闹,端午节的龙舟赛你们一定会出宫,没想到就真的发现你们的踪迹。” 第十九章 薛灝 我冷冷的打断了他喃喃的叙说,“父皇发现我失踪一定会派人寻我,难道你愿意为了我一女子让天下百姓生灵涂炭吗?忽律王子看来也不是如此糊涂之人,我劝你还是早日放我回去,免得两国交兵黎民百姓受战火之苦!” 赫都爽朗的笑出了声,“现在那大秦皇帝可能正在丧女之痛中吧!当日我早已准备了一具和你身形相似的女尸,毁了容貌换上了你所穿的衣服,等他们找到的时候,只会说长乐公主出宫玩耍不幸被遇刺身亡,现在世上已经没有长乐公主了。” 我怒火攻心,急道:“你无耻!” 我想到父皇母后现在一定悲痛万分,还有我的哥哥姐姐……我该怎么办,不行,我一定要逃出去!可是现在我已经被他们点了穴道,全身不能动弹,从小到大从未有过的恐惧感侵袭着我,难道我真的要被他们带到西北的不毛之地,到那个全是野蛮凶悍的胡人的地方,和眼前这个人在一起吗? 我胡乱的摇着头阻止自己再这样胡思乱想。问道:“你们准备这样点我的穴道多久?” 赫都抬眸道:“等出了大秦的国界我自然会解开公主身上的穴道,不过明日我们要出这洛城,洛城守卫森严,为免不测明日我会点了公主的哑穴,还要再委屈公主一下。” 心中最后一丝希望也被他无情的打碎,我无力的倒在床榻上,冷冷道:“我累了,你出去,我不想见到你!” 赫都迟疑了片刻,终是轻叹一声掩门出去了。我躺在床上,泪水浸湿了床单。 第二日,我一早就被塔娜叫醒,她为我换上一身胡人女子服饰,立刻就有一个大汉进来将我背到一辆马车上,赫都也换上了胡服,大汉将我背到他的怀里,我心中一阵反感,却无力挣扎,只得任由他搂住我。 马车缓缓启动,我撇过眼神不去看他炙热的目光,一路颠簸了许久,马车终于停了下来。 只听前面传来人声喧哗声,塔娜对赫都恭敬道:“王子,到城门了守卫要检查了。”赫都点头迅速的在我肩头点了两下,我暗暗试了试果然喉咙发不出声音了,心中又气又急。 这时候,马车的车帘被掀开,有几个兵士模样的人站在马车外打量着车内的几人,赫都紧紧的搂住我,以致于我的大半个脸都被他遮住。 只听到扎鲁尔在一旁赔笑道:“军爷,我们是北边来的胡商,我家少夫人身体不适,还请军爷行个方便!”说完就往那士兵手中塞了一锭银子。那士兵收了银子挥手放行,我的心彻底的跌到谷底。 却听到外面士兵突然行礼到,“属下参见薛将军!” 难道是他!薛灝!这个人是张青云麾下最勇猛的以为得力干将,很早就听元睿说过他是前骠骑大将军薛晋的独子,薛晋十年前战死在南疆,当时年仅十五的薛灝毅然从军,至今已经建下数不尽的战功,现在已是父皇亲封的正四品忠勇将军,如今奉张青云的军令在此留守洛城。 话音刚落就有一个冷然的男声沉声喝道:“本将军三令五申,不准私下收取过往百姓银两,你们当军令是耳边风吗?来人,将此二人拖下去杖责四十军棍!” 说话间,帘子被人又一次掀开了,出现在我眼前的是一张眉目棱角分明,可依旧透着凛然难侵的威仪的脸。他大约二十五六的年级,原本俊朗的面上却是面若冰霜见不到一丝笑意!薛灝将银子递回到扎鲁尔的手上,清冷的眼神在车内的众人的脸上扫过,我极力的睁大眼睛,希望以眼神引起他的注意,可是他的目光只在我的脸上停留的片刻就转向赫都。 “你们是什么人?” 赫都平静的答道:“我们是关外的胡商,如今进城买办货物,我娘子如今身体虚弱,还请将军行个方便。”我在他怀中急的拼命的睁着眼睛,不愿放过这一丝的希望,竟流下泪来! 薛灝本要放下帘子的手突然顿住了,他的眼光不经意的瞟过我,问道:“令夫人好像有什么不适?可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第二十章 心计 赫都低头看向满面热泪的我,道:“多谢将军关心,我娘子只是一时身体不适。”说完还低声安慰我道:“不要担心,我们很快就到家了。” 我只是看着薛灝流泪,那薛灝转身对守卫吩咐道:“放行!”帘子被缓缓放下,我似被打落到万丈深渊,眼泪汹涌而出。 马车缓缓开出了城门,车内的众人都似松了一口气,只有我绝望的流着眼泪,赫都俯下身来轻声对我道:“现在我们出了这洛城,再走一日就到突厥的地界了。” 我呆呆的看着他眼神中难以掩饰的得意与兴奋,全身冰凉。 马车不知道颠簸了多久,黄昏的时候,扎鲁尔在外面道:“王子,到昆都山了。” 赫都皱了皱眉头道:“天黑之前是过不去了,今夜就在此露宿一晚吧!” 扎鲁尔停下了马车,赫都吩咐塔娜好生照顾我,也跳下了马车。我的脑海里不停的想着自救的方法,翻过这座昆都山就永远的出了大秦的国界,我一定要尽量想办法留下线索,哪怕有一丝希望我也不会放过! 夜幕降临,随行的侍卫搭起了帐篷,我仍被点了穴道被他们安置在帐篷内的毡毯上,帐外有几个大汉看守着。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是赫都。 他走上前来面上透着愧疚之色,“这一日的长途跋涉,你从小锦衣玉食一定很不习惯,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我撇过眼神不去看他,冷冷道:“何必这么虚情假意来问我,我现在已是你们的阶下囚,是生是死还不是你们的一句话而已。” 赫都轻叹一口气,搬过我的肩,迫使我面对着他,我恨恨的对上他的眼神,赫都严肃的对我道:“你是我最珍贵的一件宝贝,我怎么会伤害你呢?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毕生之力让你成为天底下最幸福的女子。” 我讥讽道:“就凭你?我死也不会嫁给你这个无耻之徒!是你害得我如今要背井离乡,远离我的父皇母后,兄弟姐妹,把我带到这个不毛之地,我一辈子也不会原谅你!” 赫都垂下眼轻轻放下我,解开了我的穴道,许久才轻声道:“你先好好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他起身吹灭了烛火,掀帘而去,高大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落寞而悲凉。我悲戚的躺在毡毯上,眼角的泪珠顺着鬓角缓缓滑下,我的指甲狠狠的掐在手心,手心传来的疼痛却仍是及不上我心中痛苦! 突然,我脑中灵光一闪,起身喊道:“塔娜!” 塔娜很快就进来了,关切的问道,“公主有什么吩咐?” 我冷冷道:“我要去方便一下!” 我见塔娜免有难色,又道:“我知道你们不放心,你就跟着我去罢!” 塔娜这才道:“公主请随我来。” 说完起身领着我出了帐篷,塔娜对门口看守的大汉轻声说了几句,就领着我走出营地,营地外皆是一望无际的戈壁滩,到处是大大小小的石头,在月光下一派萧索的景象。塔娜带我来到一块半人高的大石旁,我低声问道:“你在石头后面帮我看着一下如何?” 塔娜恭敬的回答,“奴婢遵命!”说完闪身退到大石后。 我忙蹲下身,迅速咬破食指,顾不得疼痛在大石上匆匆写下:遇险被胡虏,速来相救!又在下面写下欧阳芷萱四个小字。 我身上的物件都被赫都换走了,如今只希望能有人看到这血字才好,我站起身,塔娜还在外面守着,“好了,送本公主回去吧!” 塔娜恭敬我点点头,带我回了帐篷。我的心中激动不已,这已是我最后的希望了,但愿能有人看到那几个血字,这天底下姓欧阳的只有皇族,只要发现这血字的那人有所警觉报了官府,我就有救了,心头燃起了那一点点星星之火,我在帐中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十一章 王城 第二天一大早就启程,队伍翻过了昆都山,来到突厥地界,又颠簸的数十日,来到一处土筑的城郭前,这里不似我想象中的全是帐篷牛羊,居然还有城镇,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突厥王城吗? 城门处早有一群人等候,见到下车的赫都纷纷上前行礼,赫都微微点头和那群人吩咐着什么,眼光不时瞟向我,那群人低头向赫都行礼,赫都骑上马,向城内去了。那群人上前来驾起我所在的马车。 进入了城中,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和喧闹的街道,这里的民风不像大秦,女子可以自由出门,街上有许多女子都穿着五颜六色的突厥服饰,也有女子在街边摆着小摊做生意。塔娜微笑着向我介绍:“公主,这里就是我突厥的王城,由于可汗还不知道这件事,王子殿下暂时还不能带公主进宫,殿中已在城中为公主准备好了居所,马上就会到了。” 我淡淡的转过头没有理会她涛涛不绝的叙述。 马车在一所小院门口停了下来,塔娜扶我下车,进入院内,这时一处仿照大秦民居风格的小院,我忍不住倒吸一口气,院内的建筑布局精巧雅致,种植着花草树木葱葱郁郁,让我几乎快忘记这里是远在西北的突厥,而是仍在大秦的京城中! 塔娜在一旁道:“这是王子殿下一早特地为公主准备的,殿下说公主一定住不惯突厥的土屋,特地命工匠把这里改造成了大秦的式样,公主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跟奴婢说。”我沉默不语,进入房内,吩咐道:“你先下去吧,我累了!” 塔娜乖巧的退下。我看着院门口看守的几个大汉,进屋关上门倒在屋内的床上,一连几天车马劳顿,我全身酸痛不已,我努力理清自己的思绪,看来赫都是打算长久的将我拘禁在这里,在救兵没有来之前,我所要坐的就是自保,绝不能让赫都阴谋得逞! 一连数日,我都被关在这个小院中,期间赫都来过几次,每次都被我冷冷的的态度逼走,院子被赫都派的护卫铁桶般的围住,我几次设法逃走都被落空,小院里的时光漫长而无趣,我每日只能以写字,画画来打发时光。 服侍我的小丫头伊玛新奇的看着我在纸上龙飞凤舞,我见她好奇,便细心教导她学习汉字,几日下来伊玛看我的眼光里满是钦佩,伊玛是一个十多岁的小女孩,和我一般年纪,却是异常的乖巧。先前我不满塔娜时时刻刻对我寸步不离的监视,赫都不得已只好掉走塔娜,换来了伊玛。 赫都偶尔来也会带我出去走走散心,但也只是在郊外,没有带我去人多的地方露面,他没有顾及我冷漠的态度,依然细心的为我讲解着突厥的地理人情。 时间一天一天过去,我仍是被囚在这个小院中,外面也不见有什么动静,我心急如焚,写字也是心浮气躁,静不下心来。难道我的血书还没有被人发现? 我将手中写好的一副字狠狠扔到地上,外面夜幕已然降临,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知是他来了,心中更是恼怒。 他上前捡起地上的宣纸,轻声念到: 樱桃落尽春归去,蝶翻轻粉双飞。 子规啼月小楼西,玉钩罗幕,惆怅暮烟垂。 别巷寂寥人散后,望残烟草低迷。 炉香闲袅凤凰儿。空持罗带,回首恨依依。 “这是《临江仙》?你的字写的很好,为什么要扔掉呢?”他微笑着问。 “写字也要看心情,如今你每日把我关在这里,算什么意思,难道我是你的囚犯吗?” 他突然上前一步,用手抬起我的下巴,“只要你顺从我,我就不再限制你的自由。” 我挣脱了他的钳制,恨恨的转过身,没有再理他。 第二十二章 凌辱 肩头一紧,是他一把上前搂住我滚向一边的屏风后,我来不及惊呼就看到窗外一只白羽箭破空射来,从我的耳边呼啸掠过!我不禁尖叫出声!与此同时,几个身材高大的黑衣人破窗而入,手中的长剑纷纷指向赫都,为首的一个黑衣人冷冷道:“速战速决,不要留下活口!” 霎时间,几道阴寒剑光直直向我们逼近,赫都一手护住我,一手迅速抽出腰间的佩刀和几个黑衣人缠斗起来,黑衣人的剑势招招致命,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看到如此真实血腥的场面,心中惧怕不已,只是紧紧抓住赫都的衣襟,冷不防,身后的一个黑衣人举剑欲刺向赫都,我失声叫道:“小心后面!” 赫都抱起我利落的转身,顷刻间血肉横飞,那刺客已被他毙命刀下,其余的刺客的剑势愈来愈猛烈,赫都的左手仍然紧紧的搂住我拼命的杀敌,其中一个黑衣人头身体飞快的纵起举剑向我刺来,我来不及呼救赫都已利落的举臂挡下了这对我致命的一剑,他的右臂一时间血流如注,却仍是紧紧的护住我。 房门被撞开,扎鲁尔带着一群护卫冲了进来,黑衣人见势不妙欲逃走,却被护卫迅速的擒下,赫都顾不得臂上的伤势,喝到:“你们是谁派来的?为何要行刺与我?” 那几个黑衣人冷哼一声,脸上浮现着古怪的神色,顷刻间口中吐出黑血,倒地身亡。赫都的眼中是我从来没有见过的愤怒,扎鲁尔上前道:“王子,依我看应该是大王子派来的人。” 赫都沉声喝到:“不要说了,你们先退下吧!” 扎鲁尔犹豫道:“殿下,你臂上的伤……” 我上前轻声道:“我来吧!”话音落下,众人的眼神中全是惊异。 我淡淡道:“王子是为救我而受伤,我并非知恩不报的人,理因如此。”扎鲁尔这才率人退下。 屋里燃着淡黄的烛火,我坐在桌前细心的拿出白布为赫都包扎臂上的伤口,看着那上面血肉翻卷,我不禁看的心惊肉跳,我问道:“刚才扎鲁尔说的大王子是你哥哥忽兰王子吗?” 赫都点了点头,“大哥嫉妒父皇对我的倚重,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可惜每次都让这些刺客轻易的死无对证。” 我皱眉道:“你们是亲兄弟,为了汗位居然要手足自相残杀,真是难以自信。” 赫都自嘲的冷哼道:“生在这帝王之家,面对权利又有几人能顾及到手足之情呢?我已经见的多了。” 我微微道:“如果是在我大秦,我的哥哥们一定不会这样的,他们兄友弟爱,从小就和睦相处。” 赫都不置可否的笑道:“但愿如此。” 看着他面色苍白,我小心问到,“还疼吗?” 赫都满脸皆是幸福的神色,微笑着回答:“有公主为我包扎,我宁愿每天都这样受伤!” 我敛去笑意转过头去,赫都却凑上来,扳过我的脸,面上满是柔情,“今天我很高兴,你亲自为我包扎伤口。” 心中升起一股反感,我不动声色的拂开他的手,赫都却不依不饶的抓住我的手,另一只手捧过我的后脑,他的脸缓缓凑近,我心中一惊,连忙挣脱他,赫都却扑了过来,“芷萱,你就依了我好吗?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我被他箍在怀中,挣脱不得,他的眼中早已不见平日的清亮,全是浑浊不清的情欲,他压着我倒在了床上,我拼命的叫着:“求求你,不要这样,放过我!求求你放过我!” 他的唇落在我的额上,口中喃喃道:“芷萱,你好美,我真的很喜欢你。” 我拼命护住自己的身体,手胡乱的抓着,突然摸到了一旁他卸下的匕首,我一咬牙狠狠刺了上去。 鲜血喷涌而出,很快浸湿了他的衣衫,他吃痛捂住左肩的伤口,显然被激怒了,一把抓起我的衣襟迫使我近距离的面对他,“好狠毒的女人,我对你百般呵护,到现在你还想杀我?” 我咬牙道:“我本是金枝玉叶的大秦公主,你却将我掳到这不毛之地软禁了我,今日是念在你对我的救命之恩,否则我恨不得你刚才就被刺客杀死!我诅咒你不得好死!” 赫都大吼一声,将我扔在床上,满脸怒火的狠狠道:“好!既然你如此无情,我索性生米煮成熟饭,到时你不依也得依!” 他的身体俯了上来,狠狠的吻着我,大手也用力的撕着我的外衣,我拼命挣扎着,渐渐没有了力气,我绝望的闭上的眼睛,眼泪簌簌落了下来。 他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你当真如此恨我?” 第二十三章 救兵(上) 我睁开眼,含恨道:“你掳我在先,如今欲毁我清白在后,我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把你的骨头扔去喂狗!” 赫都的眼中闪过一丝伤痛,苦笑道:“即使是这样决绝的下场,我仍是甘之如饴。” 他沉默许久,终于缓缓起身,将我凌乱的衣衫整理好,“今晚是我太冲动了,你放心,你一辈子不原谅我,我也会等你一辈子!” 他留下这句话后出门离去,留下我木然的躺在床上流着泪,父皇、母后、太子哥哥、元睿元庆,你们在哪里,快来救我!我真的快要支持不住了! 夜晚的凉风吹灭了屋内的烛火,一片静谧的黑暗中,我失声痛哭。 一连半月,赫都都没有再来小院,我自那日惊吓之后也不再爱说话,每日只是坐在房中发呆坐到天黑,这一日,伊玛早早的服侍我睡下了,睡梦中,似乎有人在床边坐下,抚摸着我消瘦的脸颊,我惊觉立刻睁开了眼睛,迅速的退到床尾,警惕的盯着眼前的人,他旋即苦笑着,“你准备以后每次看到我都用这样的眼神吗?” 我没有做声,仍是惊恐的看着他,他又微微自嘲道:“我自然是不敢奢求你能原谅我的。” 我淡淡道:“你明白就好。” 赫都看着我,“过几天我有事要离开王城,不能经常来看你,这里有伊玛负责照顾你,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她吩咐,我会尽力为你办到的。” 我冷笑着:“我劝你还是尽早放我回去,若是我的身份一旦败露,你就是大秦和突厥两国人名的千古罪人!” 赫都不以为然,“我赫都既然有能力把你带到这里,必定也有把我不让你父皇的人追查到你了下落!” 我恨恨的转过身没有再理他,赫都沉默了半响道:“我听伊玛说你每日都只在房中呆坐,这怎么行呢?要闷出病来的。今日的天气很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我抬眸看向他,见他眼中满是诚恳,心中万千念头闪过,才微微点头算是同意了 这一次,他让车夫将马车驶入城中,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我的心情也放松起来,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么多人,每日都被关在小院中,见到的只有那么几个我不想看到的面孔。我假装好奇掀开车帘看外面的风景,眼光却迅速的四处扫了一圈,周围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人,我心情不禁失落。 赫都不动声色的将车帘放下,眼里闪过一丝狡鲒,“外面的人若是看到车里有这么美丽的一位姑娘,会舍不得移开眼睛的。” 我讥讽道:“你把我关了这么久,不让我接触外面的人,准备让我一辈子不见天日吗?” 赫都闻言没有再做声,许久忽然转头吩咐道:“停车!” 马车停了下来,赫都拉着我下了马车,我看着这个陌生的繁华的街市,心中一片恍惚,赫都欲扶着我,我冷冷的挣开了他的手,径直向前走去。 冷不防撞到一个老乞丐的身上,我正想避开,不想那老乞丐猛的抓住我的手,我只感觉他的手暗暗的递给了我一样东西,我立刻警觉,迅速将东西紧紧捏在手心,不动声色的抽回手。 那乞丐眼中精光闪过,点头哈腰道:“姑娘,行行好吧!” 只见这个乞丐面貌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 赫都上前来,问道:“怎么了?” 我抑制住心中的狂喜,撇开脸冷冷道:“这个乞丐不小心撞到我了。” 赫都取出一锭银子给老乞丐,老乞丐高兴道:“谢谢姑娘,谢谢公子!”这才一瘸一拐的离去了,赫都又拉着我逛了许久,我紧紧捏住手心的东西,生怕被赫都看出破绽。 回到小院,已经是黄昏,赫都坐了片刻就离去了,我遣退伊玛,激动的拿出那张被我捏在手心快要汗湿的纸条,打开上面写着一排极小的字,我在灯下仔细一看,上面写道: 近日将有人来接应,请公主依计行事。 下面署名,末将薛灝上!我心中狂喜!是他!终于有人来救我了! 第二十四章 救兵(下) 这一夜,我兴奋的睡不着,想到马上就可以逃脱这个牢笼,见到离别已久的父皇、母后、哥哥姐姐!我心中雀跃不已,一个多月的郁闷心情一扫而光! 等了几日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事发生,我心中着急不已,却又不能让伊玛看出破绽,只得忍住心头的急切。 到了第三日晌午,我坐在房中,伊玛进来为我端上点心,我随意的拿起一个放入口中,突然觉得有硬物嗑住了牙齿,我忙吩咐伊玛下去,等她走远我才突出口中的东西,是一个密封的蜡丸,我轻轻剥去表层的蜡,里面是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今夜子时,静候佳音。 我马上将纸条放在香炉里焚毁,心中高兴的快要叫出声来。 在我的坐立不安中,终于到了晚上,伊玛服侍我就寝,我假装沉沉睡去,等她关上房门离去后,这才睁大眼睛等待着,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月上中天时,外面突然传来人群的喧闹声,“走水了,走水了,快救火!” 接着就是一阵吵闹,伊玛匆匆开门进来,上前见我还在床上沉沉睡着,这才关门匆匆出去,我见她走远了迅速起床穿戴好衣服,窗户边猛的跃进一个黑影,我害怕的刚想叫出声,那人迅速上前捂住我的嘴,低声道:“公主请随属下来!” 声音似曾相识,我心中一喜,如同溺水的人抓住了一根救命的浮木,我连忙点头抓紧他的手臂,黑衣人拉起我夺门而逃。路上被赫都的护卫阻截,黑衣人身手利落无比,手中的长剑舞动着,几下就解决了前来阻截的护卫。 他起身轻轻一纵架起我就跃过了小院高高的院墙,足尖在重重叠叠的屋顶轻点着,我回头奇异的看着眼前离我越来越远的小院,又转眸看向他。 他蒙着面,在月光下仍可瞧见棱角分明的眉目,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前方,并没有发现我正直直的盯着他,似曾相识的感觉让我明白了他就是薛灝! 薛灝带我来到一处客栈模样的房门前,抓着我轻灵的落到地面上,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房门立刻被一个年轻男子打开,薛灝带我闪身进门,年轻男子警惕的四下看了看才关上了房门。 屋内还有数十个年轻男子皆是黑色劲装打扮,我刚站定,他们几人恭敬向我行礼道:“参见公主!” 已经很久没有人向我行礼了,我声音颤抖道:“大家快起来吧!” 众人才起身,薛灝取下蒙面的黑巾,露出了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他上前恭敬道:“属下救驾来迟,让公主受惊了!” 我在房内的红木椅上坐定,好奇问道,“我很好奇,你们是怎么找到我的?薛将军能否告知?” 薛灝低首恭敬回道:“属下惭愧,当日公主被忽律王子掳至洛城时,公主曾以眼神向属下示意,属下当时虽甚觉疑虑却未做多想,到第二日末将才惊觉忽律一行人太过古怪,当时只以为是突厥奸细,遂带人前去追捕,不想竟在昆都山脚下发现公主所留的血书,末将觉得事有蹊跷,就以密函上奏皇上,根据年龄相貌确定就是公主殿下,皇上密令属下带人潜入突厥王城,偷偷就回公主,属下带人在王城多方打听终于在几日前得知突厥王子的确在前不久带回一名汉人女子,属下悄悄跟踪忽律才得知他们囚禁公主的地方,这才化装成乞丐联络上公主。今夜趁着忽律离开王城这才得以救出了公主。” 第二十五章 截杀(上) “那天那个老乞丐是你!”我难以置信的问道,薛灝点头称是。 我想起老乞丐的狼狈样子,再一对比眼前的他,忍住心中想笑的冲动,盯着他道:“薛将军的装扮可真是天衣无缝,连我都看不出来。” 薛灝抿唇一笑,躲开我的眼神,道:“公主请早些歇息,明日一早属下就带公主出城。”薛灝带人推出房门在外面守卫,我这才倒在床上沉沉睡去,这大概是从我被掳到现在睡的最舒适的一觉,没有担心,没有恐惧。 翌日,天刚刚蒙亮,薛灝恭敬的在房外叫醒我,我匆忙梳洗好。薛灝进屋朝我行礼道:“突厥王城城门盘查严格,请公主屈就一下。” 我点头同意,薛灝这才放下一套衣服躬身退出房内,我拿起一看是一套普通的胡人妇女衣服,匆忙拿起换上。等到出门后,薛灝一身胡人装扮,其余的青年男子都打扮成形形色色的商人的模样,薛灝沉声吩咐道:“大家分头行动,待会在城门见机行事!” 众人领命纷纷散开,薛灝向我行礼道:“要委屈公主了!”说完他牵来一辆普通的马车,扶我上车后,他才驾马开动马车,我坐在马车里,看着车帘外他宽阔的肩背,嘴角荡起一丝笑。 到了城门后,有卫兵挑开车帘问道,哪儿来的?薛灝战战兢兢的答道:“军爷,我和我家娘子是出城去探亲的。”我镇定的看着卫兵在马车内打量着,卫兵放下帘子挥手道:“放行!” 我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马车开出了城门,我探头回望了这个囚禁我两个多月的王城,心内五味陈杂,大声问道赶车的薛灝,“薛将军,我们现在要去哪?” 薛灝大声回答,“属下要先赶到前面和其他兄弟会和,预计几日后就可到洛城了,”我看见外面天色还未大亮,一轮弯月还挂在中天,王城的城门已经渐渐消失在远方,我心情大好,轻声哼唱起歌来,车外的薛灝听到歌声,不禁回过头,脸上的冷峻神色稍稍退去,我索性大声的唱着: 朔风吹散三更雪, 倩魂犹恋桃花月. 梦好莫催醒, 由他好处行. 无端听画角,枕畔红冰薄. 塞马一声嘶,残星拂大旗. 马车行到一处郊野,早有先前出城的人在此等候,外面众人皆是骑马,薛灝欲让我仍坐马车,我下车道:“现在是特殊时期,忽律虽然不在王城,但他随时有可能追上来,马车速度太耽误行程,我还是大家一样,骑马吧!” 薛灝不禁皱眉,犹豫着正要开口,我微笑道:“薛将军可是怀疑我的骑术?” 如今我的马上功夫经过元睿这个高手的的调教,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在马背上直嚷救命的小女孩,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我利落的翻身上马,对薛灝灿然一笑道:“薛将军,咱们快点赶路吧!” 薛灝这才恭敬点头,转身蹬上一匹马,我扬眉一笑,调转马头,我一马当先,策马狂奔,回头望见众护卫憨厚的笑着,也不甘示弱在后面纵马追来,我一抖缰绳加快了速度,疾驰的马蹄激起地上的尘土,飞扬在这草原上! 一行数十人,马不停蹄的赶了一天一夜的路,到了黄昏时分,来到一处水草丰美的小河边,马匹由于长途跋涉已经累的走不动,我见护卫的脸上都是疲惫之色,忍不住对薛灝大声道:“薛将军,现在这些军马已经支持不住了,我看这些兵士都也累了,你说前来接应的人还在百里以外,不如大家下马暂行休息片刻,喂好马匹再赶路,薛将军以为如何?” 薛灝略一思索片刻,点头沉声道:“大家下马休息片刻,马元、刘进、张风去河边喂马,其余人随我巡视周围的动静,众人纷纷下马来,连续一天一夜的奔波,我只觉得全身都快被抖散架,无力的瘫坐在草地上,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草原,薛灝和几个护卫站在一旁警惕的巡视周围的动静,其余几个人牵着马在河边喂马。 第二十六章 截杀(下) 我独自坐在草地上,想起了远在京城的慈爱的父皇母后,还有温柔和善的元羲,对我宠溺有加的元睿,事事都顺着我胡闹的元庆,还有调皮的元成,娇憨的二姐,心里泛起丝丝酸楚,想到马上就可以见到他们了,我的思绪飘到了遥远的南方。 “大家快上马!有大队人马过来了!” 薛灝突然大声喊道,一时间,众人一个箭步冲上马背,猛抖缰绳,马匹吃痛,撒腿向前面狂奔而去,我慌忙回头看向后面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隐隐有马踢溅起的滚滚烟尘弥漫开来,心中顿感不妙,连忙死命挥着马鞭的向前疾驰着,无奈马匹实在疲累至极,速度渐慢,身后震天的马蹄声越来越近,隐隐听到突厥语的喊杀声。 我心中一凉,惊忙回头,身后数十丈外赫都当先一骑领着大队人马疾驰而来,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仍能感觉他身上浓重的杀气,薛灝在前面喊道:“公主先行一步,属下带人拖住追兵,公主快走!李方,何龙,你们保护公主,快走!” 他回头见我迟迟没有动作,面有犹豫之色,不由沉声大喝:“快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我一咬牙和两名护卫驾马离去,薛灝带着剩下的人勒马停在原地,拔剑准备迎战,眼看着赫都的人马离他们越来越近,夕阳的余晖照在那一群视死如归的年轻的脸庞上,何其的悲壮! 我眼中一热,终于不再回头策马远去,他们的身影远远的甩在了后面,渐渐变得模糊,我的耳边似乎听见了厮杀声、马匹的嘶鸣声、兵器的碰撞声…… 湿热的眼泪流了下来,模糊了视线,我开始恨自己的一时冲动任性,害的现在要这么多人为自己流血牺牲。 狠狠的用衣袖擦干脸上的眼泪,我咬牙猛抖缰绳,死命向前奔驰去,身后猛然响起了阵阵马蹄声,我回头一看,一大队人马从后面追了过来!是突厥的人马!隐隐看到队伍前方扎鲁尔的身影!后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人影越来越清晰,我身后的两名护卫猛的拔剑出鞘,准备迎战,转眼间我们几人就已被突厥人马团团围住,扎鲁尔得意的大笑着,“公主殿下,我家王子吩咐我前来请公主回去!” 两名护卫横刀围在我的身旁,我知道任凭他们有多么骁勇,面对人多势众的突厥士兵也是徒劳,与其要让人继续流血牺牲不如当下能阻止一分是一分,我厉声对扎鲁尔喝到:“扎鲁尔!本公主跟你们走就是!” 扎鲁尔闻言扬手吩咐突厥士兵停手,我平静的道:“现在带我去见你家王子吧!”扎鲁尔微微扬手,很快就有突厥士兵上前缚住我的手臂,架起我登上马背,队伍掉头向来时的方向驶去。 远远我就看到遍地都是突厥士兵的尸首,小河的河水已被染成刺目的鲜红色,触目惊心!薛灝正率着部下与突厥士兵奋战着,有几个遍体鳞伤的护卫已经寡不敌众被突厥士兵的长刀刺穿身体缓缓倒下,那一个个刚才还鲜活的生命现在却因为保护我而凋零!我眼中一片湿热,扎鲁尔将我带到赫都跟前,“王子,人带回来了!” 赫都惊喜的看着我,跃下马扶起我,扬声对薛灝喝到:“你们这些秦人听着,你们的公主在我手上,还不快快束手就擒!” 薛灝浑身浴血转过身来,握紧拳头示意剩下的三个浑身是伤的士兵放下了手中的武器,赫都满意的看着,装过头来对我道:“芷萱,你还是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狠狠的装过头不去看他,赫都对扎鲁尔吩咐道:“这几个汉人一个不留!不要走漏风声!”我闻言一震,难道他真的要这样赶尽杀绝! 我失声喊道:“不要!” 赫都闻言转眸看向我,用手抬起我的下颚,迫使我的眼神看向他,他的眼中闪过一丝自嘲:“现在我要杀这几个汉人,你就能如此伤心,愤怒,为何当初你要杀我的时候却没有一丝的迟疑?难道一个多月的时间相处下来我在你心中还比不上这几个汉人?你就如此恨我?” 我撇开眼神不去看他,赫都收回手,凑近在我耳边低声道:“既然如此,能被你记恨一辈子也是我的福气!” 沉声道:“扎鲁尔!动手!” 我的心瞬时跌落到万丈深渊,心里拼命的大喊着:不要,不要,可是嘴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背心一片冰凉只能呆呆的看着突厥士兵的长刀缓缓举起,落在那那几个血肉模糊的护卫的身体上!我脑海中一片眩晕,却在这时,一个声音响起! 第二十七章 可汗 “可汗驾到!” 瞬时突厥士兵闻言纷纷俯首行礼,我慌忙睁开眼睛一看,突厥士兵已经让出一条通道来,一大群人马举着火把簇拥着一个精瘦的老头走来。 那老头五十多岁的年纪,满脸皱纹的脸一双眼中却是一片清明,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突厥都蓝可汗! 他举步来到赫都跟前,屏退侍从,眼光扫过我,对赫都道:“你这个糊涂的东西,现在在做什么?” 赫都只是俯首跪在地上,“求父汗成全!” 突厥可汗闻言一阵剧烈的咳嗽,举手指着赫都骂到:“你这个逆子,怎么如此胡闹!当真要气死我么?” 赫都慌忙抬首,上前抱住突厥可汗的腿,“父汗,儿子是真心喜欢这个女子,此生非她不娶!求父汗成全儿子吧!儿子已经做了万全之策,此事断然不会让大秦知道的!” 突厥可汗狠狠的扇了赫都一个耳光,赫都只是在一旁不停的磕头。 “你当真要拿我突厥万千子民的性命来交换这个女子么?今日若不是我及时赶到,你就要铸成大错了!那现在我问你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你给我做一个选择!若是要江山就立刻放走这个女子,要美人的话你就再不是我的儿子,马上离开突厥!” 赫都闻言身体猛地一震,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突利可汗,复又看向我,眼中满是痛苦的挣扎之色,我心中狂跳不已,半响,赫都终于俯首低声一字一句道:“儿子,愿选江山!” 都兰可汗上前拉起赫都,朗声道:“这才是我穆荣的儿子!” 赫都望向我的眼神满是愧疚,我撇过头不去看他,突利可汗上前来对我微微点头道:“这位姑娘,我不管你是什么人,来自哪里,希望你能将今日之事海涵,赫都年少不懂事,行事鲁莽。姑娘看来也不是不通情达理之人!姑娘死去的朋友我定会帮忙厚葬,本汗在此谢过!” 我略一思索,这都蓝可汗看来是想让我回朝不要追究让父皇突厥的过错,我微微道:“可汗如此说见外了,只要今日可汗放我回朝,他日大秦定然不会追究此事!” 可汗举手击掌,立刻有侍从上前牵来马匹,“这是我为姑娘等人路上准备的马匹和干粮,此去洛城尚有几千里路途,姑娘保重!我们这就告辞!” 可汗负手而立,我回礼道“告辞!”突厥可汗转身上马,吩咐启程,一旁的赫都依依不舍的望了我一眼,走过我身边时忽而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我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闻言心中升起一股寒意,瞪向他,他却微微一笑,转身上马,一行人绝尘而去,消失在夜色之中! 第二十八章 脱险 我愣愣的站在原地,看着一行人远去的身影,这次是真的脱险了,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想到有那么多的人为了救我而魂断异国他乡,我就有种想哭的冲动! “公主!”薛灝的声音,我缓缓转过身,看向他,他浑身是血,单膝跪地,我上前扶起他。 “薛将军和诸位将士今日的救命之恩,欧阳芷萱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我俯身盈盈下拜,薛灝慌忙上前想要扶起我,不想碰到我的之间,猛的尴尬的缩回手,“属下惶恐,原为公主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我起身道:“薛将军和两位将士都受了重伤,还是先为他们包扎一下再走吧!”薛灝犹豫了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两个护卫的伤势都非常严重,我们在原地生起篝火,用布条为他们包扎伤口,此时已经是夜里,草原上寒风阵阵,我在篝火扇着火旁用瓦罐炖草药,那两个护卫受了很重的伤,流血不止,现在更是发着高烧,薛灝的也受了刀伤,还要忙着为下属包扎伤口,他找来了疗伤的草药,我主动要求煎药,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自然是弄的灰头土脸。 无奈其中一个护卫伤势实在严重,没有撑到薛灝把草药找来就去了,眼看着那两个护卫的伤势越来越眼中,我心中着急不已,薛灝紧紧的握住那个个护卫的手,那护卫颤抖道:“将军,我是走不出……这草原了,家中还有老母妻儿……烦劳……烦劳将军代为照顾,马元在此谢过!来世我还跟着将军!” 薛灝拼命的点头,他虚弱的笑着,手臂猛的沉下,我在一旁看的热泪盈眶,拼命的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薛灝的背影微微的颤抖着,我知道他的心里一定也痛苦至极,昔日跟自己并肩作战的兄弟此时突然啊离去,心中的哀痛可想而知。夜幕下的草原上,只剩下我压抑的哭声回荡着. 第二日,我们安葬了两名护卫,启程向洛城赶去,如今队伍中就只剩下我与薛灝两人,经过昨晚的事,我的心情沉闷,没有多说话,薛灝也是一直默然的恭敬跟在我身后,他的肩头带着伤,伤口还浸着血,两人都是极其的狼狈。就这样一声不吭的赶着路。 到了第二日午后,原本晴朗的天空突然下起了瓢泼大雨,草原上放眼望去周围没有一个可以避雨的地方。 第二十九章 梦呓 我们二人只能拼命的往前路,重重雨幕中,薛灝在身后大声对我道:“公主,这方圆十里看来都没有避雨之所,只能让公主委屈一下,继续赶路了!” 我的衣衫此时已经湿透,身体冻的瑟瑟发抖,强忍身体的不适,我转身对他道:“无妨!”雨越下越大,丝毫不见要停的迹象,我用早已湿透的衣袖擦去眼旁的雨水,猛然看见前方数丈远处一个破旧的小木屋,不由的心头一喜,大声对身后的薛灝道:“那里有间木屋,我们去那里避雨!” 薛灝没有做声,我愣了半响,回过头去赫然看见他已经晕倒趴在马背上!身下被雨水冲刷着殷红的血水! 小木屋前,我费力的将薛灝弄下马背,他肩头的伤口已经裂开,不停的往外面冒血,我忍下男女有别的念头,解开他的衣襟,心头的巨跳着,缓缓用手置于他肩头的伤口处,细细的将伤口处的血污清洗干净,再用干净的布条将他的伤口包好,见血没有再流了,我这才放下心来。 这是一个早已废弃的小木屋,屋内供奉着一具破旧残缺的神像,四周杂乱无比,到处是蜘蛛网与灰尘,偶尔蹿过一只老鼠,吓的我心惊肉跳。 我小心的将薛灝平放在干净的稻草上,自己这才在他身旁不远处坐好,屋内实在是太冷,我找出薛灝怀中的火折子,点燃篝火取暖,外面的雨仍然下着,薛灝仍然昏迷不醒,闪电透过屋子破旧的缝隙照亮的身前的狰狞神像,我心中惧怕不已,害怕的将头埋于臂弯,紧紧的闭着眼睛不敢再看这个陌生的地方。 心头却想起了纤华殿我温暖的大床,想起沉香木兰的细心伺候,想起每日膳食可口的味道,而现在我却身在这一个鬼地方,身上的衣服已经湿透,肚子里也空空如也,随身的干粮已经被雨淋湿不能再吃了,不知不觉的我慢慢进入了梦乡,似乎又看见父皇母后慈爱的面容,元羲元睿元庆宠溺的眼神…… 突然赫都出现在我的身后,我惊恐是拼命跑着,眼看他就要追上我,我大声尖叫! “不要!”睁开眼,周围仍然是破旧的神像,屋外的雨还在下着,丝毫没有停歇的阵势,我这才擦去额上的冷汗,长舒了一口气。 转眼一看身旁的薛灝满头是汗,我上前轻轻拭去他额上的汗水,正要抽手走开。不想他的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我心中一惊连忙挣脱,却被他铁钳一般的手臂攥的挣脱不得!他眼睛紧紧闭着,口中念念有词,“不要走!不要走!慧儿……不要走!” 我愣住了,慧儿?应该是他喜欢的女子吧!心头思索着,薛灝的手仍是紧紧抓住不肯分开,叹了口气,任由他抓住。 我仔细的打量着薛灝,这个男子没有元羲的儒雅,没有元睿的英挺,没有元庆的不羁,平素里都是板着一张脸极少对人笑,说话也是一板一眼的没有一丝趣味,现在他紧皱的眉头疏散开来,紧抿着薄唇,脸上全是满足的幸福笑意,我静静的看着,屋外的雨依然哗哗下着,困意涌上心头,我伏在他臂弯里渐渐熟睡。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小屋的缝隙射进来,升起一股暖意,我仍旧伏在薛灝臂弯中,意识到他还抓住我的手不由轻轻地挣脱,不想惊醒了薛灝。 他睁眼看到我,疑惑的看向手臂处,猛的跳起身来,俯身跪地:“属下冒犯公主,罪该万死!” 我被他这一迅速的反映惊的不能言语,好半天才回过神来,脸上一片发烫,我转过身,踯躅道:“雨已经停了,我们快赶路吧!” 我说完头也不回逃也似的跑出木屋,上马疾驰而去!薛灝在身后跟来,我只顾打马前行,没有说话,薛灝在身后也是一声不吭,彼此都很有默契的没有再提昨夜的事。 两个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的走着,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晒着,我昨夜淋了雨,身体早已不适,现在又被暴晒,不禁一阵晕厥,头一阵巨痛,我咬唇努力使自己清醒着,一面提醒自己薛灝还在身后,千万不能让自己倒下来,那股巨痛越来越明显,我的眼泪流了下来,嗒嗒的落在我的手背上,我想起自己从小锦衣玉食,哪里受过这种哭出,心头一阵委屈,终于翻身下马,靠在马背上背对着他大声的哭了出来。 第三十章 甄慧 多日来的奔波劳累的辛苦全在此时爆发,薛灝下马来走到我身旁,迟疑道:“公主?”我一听他的声音哭的更大声了,索性全然不顾仪态转身使劲的把他推到在地上,我上前抓住他的衣襟又踢又打,口中嚷道:“都怪你,都怪你!我都这么狼狈了,你还来取笑我!” 薛灝没有做声任由我的鼻涕眼泪蹭满他的衣襟,我哭着哭着在他怀中慢慢睡着了,这一觉睡的格外香甜,没有恐惧,没有担惊受怕…… 等我醒来时,他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正襟危坐在草地上,眼神警惕的望向四周,见我醒来他才放开我俯身跪地道:“公主可是怪属下昨日冒犯,属下最该万死,待属下送公主平安返回洛城后,属下定当前来请罪!” 我止住哭声转头看向他,他满脸严谨而又惊慌失措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想来像他这样在战场上杀敌无数的将军是从没有遇到女子如此的哭闹吧!我不禁扑哧的笑出声来,薛灝不解的望向我,我擦干脸上的眼泪,翻上马背,对他道:“好了,现在我没事了,继续赶路吧!”我全然不顾薛灝不解的目光疾驰而去。 薛灝从后面赶过来,我想起了昨夜他口中喊过的慧儿,转头问道:“昨天晚上你一直叫着慧儿的名字,谁是慧儿啊?” 薛灝闻言脸色猛地一变,眸中有掩盖不了的悲伤,半响才道:“慧儿是属下的亡妻甄氏。”我尴尬道,“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问你的。” 心中却思索着,这个慧儿就是他的妻子吗?薛灝面上一丝苦笑,我也没有再言语。这个男子对他的亡妻应该是有很深的感情吧! 不想薛灝却突然轻声说道:“四年前她不幸被敌寇掳走,绑在城头上要挟属下投降,结果她不肯屈服,竟生生的一头撞死在城头。” 薛灝没有再说下去,他的脸上已经有掩饰不住了落寞,我沉默着,这个甄慧真是一个烈性女子,宁愿玉碎不愿瓦全!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配得上薛灝这样的英雄! 我看着远处一望无际的草原,目光转向薛灝,“甄姐姐真是一个了不起的奇女子!她在天之灵看到你为她如此深情,定会深感安慰的。” 薛灝点头苦笑着,眼中一片酸涩。 经过几日的赶路,我们来到了荒芜的戈壁滩,这里全是一望无垠的戈壁滩,四处皆无人迹,头顶的太阳火辣辣的烤着,我又热又累,薛灝的伤势也没有痊愈,赶路也是很吃力,连日的奔波劳累,我身上的风寒越来越严重,为了不拖累薛灝耽误行程只得咬牙坚持,薛灝的伤势也没有痊愈,而我再也支撑不下去,那一天我从马背上重重的摔了下来,耳边掠过薛灝惊慌失措的喊声,我很想睁开眼睛爬起来继续赶路,可是我真的好累,好累。就让我这样睡一会吧! 这一觉睡的格外漫长,等我醒来时,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的土屋内,我正躺在一个简陋的土炕上,正疑惑间,屋门被推开了,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奶奶进来,看到我醒了,脸上咧开了笑容,“这位姑娘终于醒来了!” 我挣扎着起身,问道:“这是哪里?” 这才发觉自己的声音嘶哑难听,喉咙难受的发不出声音来,老奶奶拿起一旁矮几上的茶碗,递给我我接过碗大口大口的喝起来,那老奶奶慈爱着看着我,边道:“你感染了风寒已经昏睡了四天四夜,是你家哥哥背你到我家的。” “我家哥哥?” 第三十一章 大哥 我闻言不禁猛地一呛,剧烈的咳嗽起来,老奶奶不解的上前轻轻拍着我的背,问道:“怎么,你连你哥哥都不认识了么?” 我旋即反映过来,定是薛灝背我找到这户人家为我治病,为了掩人耳目索性以兄妹相称,我忙笑道:“当然记得,他现在在哪里?” 老奶奶慈爱的笑着:“他身上的伤还没好,长途跋涉加上背你时震裂了伤口,现在已经快好了,今天跟着村里的男人们打猎去了!” 我忙问道:“他的伤口没有大碍吧?” 老奶奶回道:“你放心,我原本是大秦边境上的汉人,姓刘,嫁给我家那短命的口子不幸守了寡,现在在这村里还是村民们的大夫呢!你们兄妹也真是不幸,怎么就遇上强盗了呢?一个身染风寒还要支撑那么久,一个身上有伤没有痊愈也不好好养伤,还好遇到我老婆子!” 我微笑着,“奶奶,我叫芷萱,今日感激奶奶相救,他日一定重谢!”刘奶奶慈爱的笑着,“我老骨头一把,丫头你就好好养伤,莫提谢不谢的事啊!” 我心中一暖,对这位老奶奶的好感顿生,不禁想起孝慈太后,我的皇奶奶,早已于几年前薨逝,心中一动问道:“我可以叫你奶奶吗?” 刘奶奶脸上的皱纹笑成一团,“好,好,从来没有人叫我奶奶呢!没想到我老婆子有生之年还有人叫我奶奶。” 我心中担心薛灝的伤势,轻声问道:“奶奶,我想出去走走可以吗?” 老奶奶点头道:“你现在已经大好了,出去走走也好。” 我起身穿戴好,步出了屋子,这是一个在戈壁滩中的一块绿洲,稀稀落落的几个土屋镶嵌在山腰碧玉般的草地上,远处全是低头悠闲吃草的马群,我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伸展了一下四肢,举步向前走去,路上遇见了几个汉人打扮的村民,他们见我全是微笑友好的点头致意,我也回以微笑,这里真的是一个世外桃源,景色优美,民风淳朴。我轻拢耳边的碎发,任由草原上的清风吹在我的身上! 远远似乎看到几个人影从远处走来,人影越来越近,我细细看去,是几个男子,薛灝也在其中,他手拿弓箭,背上还挂着几只刚打来的野兔,眉间仍是英气勃勃,只是这幅打扮怎么也无法与战场上那个威武杀敌的将军联系起来。 我心生一计,上前迎上他,“哥哥,你可回来了,可真是让妹妹我想念的紧啊!” 薛灝不自在的笑了笑,尴尬的点了点头,一旁的几个男子均是笑着,“这就是你家妹子啊!长的可真水灵!将来一定会嫁个好婆家!” 我的面上一热,转过头去,薛灝道:“几位大哥,我家妹子身上的风寒还没大好,我这就送她回去休息了!” 第三十二章 赛马 村民们纷纷向薛灝告别,并相约明日一起打猎,我恶作剧般的看向薛灝,等人一走开,他慌忙拉我到一旁僻静处,俯首跪地道:“请公主赎罪,属下因一时情急,未免惹人注目这才冒称了公主的哥哥,属下罪该万死!” 我上前拉起他,“好了,好了,每次都把罪该万死挂在嘴边,我都听腻了!你就不能换句新鲜的?以后你还是叫我芷萱好了,公主前公主后的我听着都不自在。再说要是不小心被人听见,惹出麻烦怎么办。” 薛灝惶恐道:“属下不敢。” 我冷冷回眸道:“那我现在以公主的名义命令你,不准再称我为公主,否则就以违背军令处置。” 薛灝犹豫着,终是俯首,“属下遵命。” 我不悦的补充道,“也不准再称自己是属下,你叫我芷萱,我叫你薛灝如何?如今你我沦落到此,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哦!” 薛灝终是点头恭敬道:“是。” 我上前道:“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大哥,我们还是早些回去吧!” 薛灝点尴尬的点头随我离去。 回到刘奶奶家中,刘奶奶为我们准备了香喷喷的热奶茶与油酥,我狼吞虎咽的大口吃着,这几天忙着赶路,风雨兼程,很久都没有吃过这么美味的食物,全然不顾身边刘奶奶与薛灝惊异的眼神,刘奶奶在一旁忙着递水给我,“慢点,别咽着了!” 我吃着吃着眼泪就掉了下来,谁会想到我堂堂的一国公主会沦落到现在这幅光景,薛灝突然郑重轻声对我道:“我,一定早日送你回大秦。” 我的嘴里满是食物,听到他的话,不能言语,只是拼命的点头,忍住眼泪,大口大口的吃着,眼泪模糊了我的视线。 又过了几日,我的身子也大好,开始不安分的想出去走走,我找来我来时骑的马,准备出去溜溜马,散散心。刚走了不远,薛灝就追了上来,“公主!你怎么——” 他的话还未问完,我就不悦的转过身笑睨着他,薛灝立刻意识到自己失了言立刻改口道:“你怎么自己一个人跑出来了?” 我微笑着,“整天呆在屋里太闷了,今日就向出来溜溜马。” 薛灝垂下眼,缓缓道:“你大病初愈,出来多走动也是好的。” 我缓缓打马行至他身旁道:“薛灝,和我较量一下骑术如何?上一次在突厥都没比过瘾呢。” 薛灝闻言抿唇一笑,轻点了点头,我转过头扬鞭策马,马儿吃痛疾步飞奔,耳边略过草原上呼呼的风声,吹起了我的衣角发丝,薛灝的马与我的马并驾齐驱,渐渐有超过我的势头,我不甘落后猛打马鞭,奋力向前驶去,却丝毫不能甩脱薛灝的紧追不舍,我渐渐招架不住,薛灝超过了我的马匹,我眼见追不上了,只得大声朝他喊道道:“不玩了,今天算你赢。我认输便是。” 第三十三章 萌动 薛灝勒马停住,调转马头回首对我扬眉微微一笑,他飞扬的身姿,映着斜阳闪射着灼灼的光芒,耀眼的让我睁不开眼睛,那一刹那,我只觉得自己心中某个角落似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我看着他缓缓骑马向我的方向行来,“承让了。” 我这才回过神,笑着,“普天之下骑术最让我佩服的人以前只有二哥,现在看来还要算你一个了。” 薛灝道:“二殿下的骑术在军中数一数二,贵为皇子我怎么敢与他相提并论。” 我骑着马缓缓前行着,听到他这句话不禁回过身,“只要有真本领,谁又会在意身份门第这等俗物呢?我欧阳芷萱素来不喜以身份衡量人。” 薛灝闻言面色一怔,仍旧缓缓打马前行,不远处一个妇人拉着一个小女孩,正含笑嗔道:“你这妮子,整天到处跑,小心回去你爹爹打你屁股。” 小女孩调皮笑着,“娘骗人,爹爹最疼我不会打我的。” 妇人不置可否的一笑,拉着小女孩走向不远处的村落。我定定的看着他们母女离去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薛灝上前问道,“怎么了?” 我看着远处绚烂的晚霞,淡淡回首道:“一直以来,我最羡慕的就是能够像大姐二姐一样,可以在时时母亲怀中撒娇,我的母妃去世的很早,我连她的样子都记的不是很清楚,从小虽有父皇宠着,可是父皇要忙于政事,无暇顾及我,母后虽是我的养母,可她终究还有大姐和太子哥哥,记得有一次晚上打雷闪电我害怕的睡不着,大姐和太子哥哥可以躲在自己母后的宫里,而我只能呆在自己的纤华殿一个人害怕的发抖,却又赶走了身边的宫人,因为我知道我没有母妃,不能一辈子都躲在父皇的羽翼下生活,我总要学着坚强,所以在突厥被虏的日子里,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坚强,一定会有希望,总有一天会有人来救我的。” 我回眸看向薛灝,他的面色不变,眼里却是掩饰不了的动容,许久,他轻轻一叹,“人生不如意事十之###,这世上又有几人能做到如此洒脱。” 他看向我,“这世上,每个人都是都有自己的烦恼,你贵为公主有自己的不顺心的事,自然是看不到平民百姓的愁苦,他们也有自己的烦恼,要为柴米油盐,生计四处奔波。要担心庄稼收成不好如何交赋税,如何去养家。” 我回头看向他,他也正看着我,我们的视线就这样对上,我的心中起伏不停,只是定定的看着他。薛灝立刻飞快的移开视线,尴尬道:“你的病也好了,看何时启程为好?” 我不自然的拢过耳边的发丝,“就明日吧,在这里也耽搁几天了。” 薛灝点头同意,“时辰不早,我们还是回去吧。”我对他微微一笑,两人骑马离去。 这一夜,刘奶奶要为我依依不舍的和我们告别,我早早的睡下,一想到明天就要离开这这里了,心中有一股隐隐的失落,今日是他第一次没有在我面前以属下相称,我的脑海中突然闪过草原上他淡笑的身影,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原来这个素日严谨的人笑起来也能这样好看,我的嘴角浮现一丝笑容,坠入了梦乡。 到了后半夜突然一阵人声噪杂,我被惊醒后还来不及反映,屋门口闪过一个人影,薛灝冲了进来,“有马贼来袭击村子了!快跟我来。” 第三十四章 生死(上) 我匆忙抓起外套随他跑到帐篷外,薛灝拉着叫醒刘奶奶,刘奶奶果断的带着我们跑到一处隐秘的地窖旁,这是村里平日用来存储粮食的地窖,里面很是宽敞,刘奶奶曾告诉我,每当有马贼来袭击时,村里的妇孺就躲到这个地窖中,男人们才能放心前去抵抗马贼,地窖里已经有十多位妇人抱着孩子蹲坐在地上,薛灝扶我和刘奶奶跳下地窖坐好,转身递给我一把小巧的匕首,沉声道:“我现在就前去助村民击退马贼!这个匕首拿着,一旦有变可以来防身!” 我猛地站起身抓住他的衣角,轻声道:“万事小心!” 他愣了片刻终是点头跃上地窖洞口,用盖上盖板匆匆离去。我和众人躲在地窖中,听到外面喧哗吵闹声,却不敢出去看外面的动静,刘奶奶轻声对我道:“萱丫头,放心吧,这里很安全,马贼找不到这里来的!” 我焦急道:“奶奶,我担心我大哥,他的伤还没有全好,要是……” 我没有再说下去,心里不停的念到,他一定不要有事,一定不要有事。 不知道等了多久,洞外忽然传来了人声,不是薛灝的声音!妇女们都紧张起来。 我沉声道:“如果等下来的是马贼,大家一定要小心保护好自己!”我警惕的起身,手里紧紧握着薛灝给我的匕首,如果进来的是马贼我大不了玉石俱焚也不能落入马贼手上! 人声越来越近,洞口出现了几个村民的身影,我心头这才松了一口气,起身迎去,其中一个村民见我忙道:“妹子,你家大哥不好了,快点随我们来!” 我闻言心头一紧,没来得及问明缘由,起身跑回到土屋,我迫不及待的冲进去,屋里早已站满了村民,见我来了,赶忙给我让道,我慌忙挤进去赫然看到薛灝面色苍白的躺在土炕上,面色苍白,浑身满是血迹。 一旁的村民们,拉来了刘奶奶,刘奶奶上前来为薛灝小心清理着伤口,我抓住身旁的一个村民失声问道:“我大哥怎么回事,他刚才都还好好的,现在怎么会这个样子?”那个大汗叹了口气,半天才道:“妹子,你家大哥真是一个英雄,一个人就杀了大半的马贼,连马贼头领都被他砍下了头颅,吓跑了马贼,他自己身上却被马贼的长刀伤到,流了好多血,真是叫我们这些男人惭愧!” 我背上一凉,只觉得全身好似瘫软下来,刘奶奶搭起薛灝的脉搏,我上前急切的问道:“奶奶,我大哥怎么了?伤势严不严重?会不会有事?” 刘奶奶叹息道:“他自己身上却被马贼的长刀伤到,前些日子的旧伤也发作了,刚才流了很多血,现在已经止住了!现在昏迷着,就看挨不挨得过今晚了。” 我的指尖紧紧掐着自己的掌心,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昔日为我遮风挡雨的男子现在却已经命悬一线,危在旦夕,不会,他一定不会有事的,我胡乱的摇着头,一头抓住刘奶奶的手臂,“奶奶,求你救救他,一定要救救他!” 刘奶奶含泪点头,”放心,我老婆仔一定会尽力救他的!你家大哥吉人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的。” 我拼命的点了点头,刘奶奶起身道:“我去煎药,你在这里照看着。” 刘奶奶出去后,村民们也陆陆续续告辞,房里只剩下我一人。 第三十五章 生死(下) 我上前静静的看着眼前的男子,他的眉头紧皱着,滚烫的额上冒着细细的汗,我拿着毛巾小心的为他试着汗水,心里不住的祈求着上天一定要让他醒过来,他一定不可以有事,这么多日以来我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的保护,这几日一路走来,我们两人并肩通行,如果突然失去他,我该怎么办?谁来保护我回宫? 薛灝的双眉紧蹙着,头胡乱的摇晃着,嘴里口齿不清的说着什么,我见状连忙急急的唤道,“奶奶!奶奶!” 刘奶奶闻声急忙赶紧进来,“怎么了?” 我忙拉她到薛灝面前,“我大哥的额头好烫,你快看看怎么回事?” 刘奶奶面色凝重道:“他在发着高烧,上为他施针!”说完就解开了薛灝的衣襟,麻利的取出几根银针飞快的扎入薛灝的几处穴道,我在一旁看的心急如焚,只能在心中祈求上天一定要让薛灝醒过来!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不知道过了多久,刘奶奶才起身擦擦额头的汗水,如释重负道:“好了!” 我连忙上前,刘奶奶微笑着,“好在你大哥身子底子好,现在看来应该挺的过这一关了。”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奶奶,你先去休息吧,这里今晚我来守着。” 刘奶奶点头下去了。我这才缓缓坐在薛灝的身旁,静静的凝视着他苍白的面容,轻轻附在他耳边道:“薛灝,你一定要醒过来,知道吗?一定要醒过来。我还等着你送我回洛城,我不许你这么快死!” 我的眼泪轻轻低落在他的脸庞,透明的泪滴映着屋里里微弱的烛光,格外耀眼。右手情不自禁颤抖的抚上他那紧蹙的浓眉,却有如火烫般的缩回手,我这是在坐什么?孤男寡女与他共处这么久已经是不合礼数了,现在竟然还…… 我慌忙起身出了屋子,外面的夜风吹来,虽还是初秋,但在这夜深却也是凉凉的,我打了个寒颤,回身望着窗户上映着的微黄的灯光,那里面的男子还在昏迷中,我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心中思绪万千,欧阳芷萱啊欧阳芷萱,枉你一直自视过高,如今却怎会这样的失态?这个男子的心中只有他那亡妻,如何还容的下别人呢? 清晨的阳光照在草原上,我端着热气腾腾的水盆进屋,已经三天了,他整整昏迷了三日。我不眠不休的守了他三天,可是面前的男子依然昏迷着,我轻轻拧干了毛巾附在他的脸上,轻轻擦拭着。 我呢喃着,“你怎么还不醒来呢?已经三天了,为什么你这么贪睡,还不愿意起来?知不知道我很害怕你要是不起来了怎么办?我不许你死,不许你死!你知不知道?” 我俯在膝上忽然低声哭泣起来,恍惚中有一只温热的手轻轻触碰我的手臂,我缓缓抬头,顾不上擦去脸上的泪痕,眼前的男子微微睁着眼睛,正看着我微笑着,我看着他许久才破涕为笑,薛灝虚弱道,“属下该死,让公主担心这么久,请公主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快送公主回大秦。” 我脸上的笑意渐渐淡去,淡淡道:“那薛将军就好好养伤,早日送本公主回洛城吧。” 说完起身自出了土屋。我的脚步不由的加快,心中愤恨不已,却又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生气,苦苦守了他三日,他醒了,我应该高兴不是吗?可现在为什么我会这么恼他呢?我恨恨的扯着身边野草,重重的扔向远处。我不知道在这里呆了多久,直到刘奶奶远远的唤我,我才极不情愿的回去。 刘奶奶高兴的对我道:“萱丫头,你家大哥醒了,我到处找你呢!” 我勉强笑着,“我知道了!奶奶。”刘奶奶热情的推我进去看薛灝,我只得硬着头皮进去,薛灝正斜倚在毡毯上,见我进来了面色也是一愣,我举步走上前郑重道:“薛将军的伤势可好些了?” 薛灝的脸上闪过一丝苦笑,仍是恭敬的俯首,“属下多谢公主几日来的照顾,属下的伤已无大碍。” 我移过目光,“如此甚好,本公主也能早日返回大秦了。” 说罢不待他回话径直走出去。身后传来他微不可闻的轻叹。 刘奶奶仔细检查了薛灝的伤势,脸上绽出微笑,“萱丫头,你家大哥的伤势好转了不少,眼下应该多出去走走,有益于伤口痊愈啊!” 我闻言看向薛灝,终是微笑着点头,“奶奶,我扶大哥出去走走吧!”说罢上前向他伸出手,薛灝看向我愣了片刻,碍于刘奶奶在场,终于伸出了手,任由我扶他起身。 第三十六章 情愫 我搀着他的手臂出门向不远处的草原走去,夕阳西下,草原上吹着微风,吹起我和他的衣角,空气中有一丝着淡淡的青草香味,远处的牧童骑在马上吹着长笛,悠扬的笛声飘荡在山间的草原上,我静静的凝听着。 看着身下的两个身影在斜阳的照射下并肩而立,多么像小时曾看过的一幅画,画上是一男一女并肩坐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女子微笑着闭着眼睛靠在男子的肩上,男子微微侧眸,看向女子,手与她紧紧相握,只记得这幅画是由父皇和母妃一起所作,女子是由父皇所画,男子由母妃所画,虽然出自两个人的手笔,但是画上却丝毫看不到一丝不协调的痕迹,这幅画寄予了父皇母妃心中最大的梦想,他们渴望做一对平凡幸福的夫妻,无奈红颜薄命,母妃早早的香消玉殒,父皇也只能对这一副画空留伤感。 心中有一丝悸动,我回首看向薛灝的侧脸,轻轻将头靠在他的肩上,薛灝的身体猛的一震,低声道:“我……” 我的手抓紧了他的衣角,轻声道:“别动,就让我靠一下好吗?就一下。” 薛灝的沉默着,我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迷醉。两人都没有言语,任由斜阳西下,夜幕降临。 我和薛灝的关系自这一次后起了微妙的变化,我和他独处时,两人都是很不自在,而我更是手足无措。 这一日,刘奶奶为薛灝换好药不出房门,屋里只留下我和他,我僵硬的坐在那里,不知该做什么好,他也是一声不吭的坐在那里,我受不了这样诡异的气氛,起身干笑道:“你,要喝水吗? 说罢也不待他回答就急急道:“我出去给你倒水。” 逃也似的出了房门,正好看到刘奶奶拿着一堆衣服准备出门洗,我上前接过,“奶奶昨夜辛苦了,这些我来做就是了。” 刘奶奶笑道:“你这萱丫头这几日都没睡好,还是回去休息吧。” 我微笑摇头表示没事,最终还是她拗不过我,临走时不忘吩咐我要早点回来。我抱着衣服来到溪边的大石上,将盆里的衣服用水浸湿,用木棒使劲的捶着,面前有一件灰色的外袍是薛灝的,肩头还沾着微微的血迹,我拿起缓缓摩挲着,拿起衣服在水中轻柔的漂洗着。 河边也有不少的妇人也在为丈夫浣洗衣物,我看着心头突然有一个念头,如果能一辈子想这样也好,我正思绪着。身后就传来大队人马的马蹄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这位姑娘,请问这里去突厥怎么走?” 我心头一震,激动着缓缓转过身,泪眼朦胧的看着眼前马上英俊的少年的脸色转变为震惊。 第三十七章 元庆 “三哥!”我哭着扑上前去,伏在他的怀里放声大哭。“没事了,没事了!三哥终于找到你了。” 元庆缓缓用手拍着我的背,轻声安慰着,我愈加哭的大声,两个多月来我终于见到久别的亲人。直到我哭够了,元庆才扶我上马车,元庆心痛的看着我,许久才问道:“萱儿,你怎么会——” 我沿着他的目光看到自己一身粗布衣服,头发也是随便绑了个辫子,全然没有金枝玉叶公主的样子了,我淡淡的把自己这两个多月以来的遭遇说给元庆听,当听到赫都对我的无礼时,他额上青筋暴露,紧紧攥着拳头恨恨道:“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赫都这狗贼!” 我抓着元庆的手,淡淡的笑着,“我还能逃出来,见到你们,就很好了。” 元庆心痛的看着我,“当初接到你可能在突厥的消息我就来洛城接应你,谁知过了大半月也不见你们回来,我实在放心不下这才准备去突厥寻你。” 我忙道:“你私自出境父皇知道会怪罪的,而且这塞外太过凶险…… 元庆打断我的话,“萱儿,我只有你这个亲妹妹,母妃虽然不在了,我做哥哥的无论付出任何代价,永远都会护你周全。” 我看着他日渐英挺的眉目含泪点头,元庆虽和我年级一样大,生性不羁,却从小在我身边扮演着兄长的角色,事事都谦让于我,不让我受半点委屈。 元庆又道:“薛灝保护你有功,此次回京我定向父皇奏明此事,给与他重赏。” 我挽住元庆的手腕道,“薛灝几次救我,还身受重伤,一定要父皇好好赏他才行!” 我带着元庆回到村里,村民们见这么多高头大马的人忽然的到来,都有点好奇的围上来,刘奶奶出门看见元庆也是一愣,我上前拉住刘奶奶道:“奶奶,这是我三哥。” 刘奶奶这才舒展开笑容,“我就说萱丫头你不一般,这家中的哥哥个个都这么英明神武。”说罢笑呵呵的招呼元庆进屋坐。 元庆吩咐随行的士兵原地待命,随我进屋,屋里的炕上,薛灝见我拉着一个陌生男子进来,脸上一派惊疑之色,我上前道:“这是我三哥。” 薛灝旋即明白过来,立刻俯首道:“属下给三殿下请安,给三公主请安。” 元庆上前拉起他,“这里不是宫里,这些虚礼就免了,薛灝你拼死救出我妹妹,欧阳元庆在此谢过!” 说完就不顾薛灝的推迟俯身下拜,薛灝低头道:“属下惶恐,殿下过谦了。” 我拉住元庆道:“三哥,他如今有伤在身,我们还是过几日再启程吧。” “这次我带了宫中的御医随行,稍后就宣他来为薛将军疗伤如何?”我灿然一笑,薛灝在一旁再度叩首,“属下谢三皇子,谢三公主。” 我心中一顿,我和他始终还是隔着公主与臣子的距离,转头对元庆道:“三哥,我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咱们出去走走吧!” 第三十八章 距离 元庆含笑点头。薛灝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属下恭送三皇子,三公主。”我的心中微微一紧,但还是微笑着随元庆出了门,这一下我与他是真正的隔开距离了。 元庆告诉我,当初我离奇失踪之后,他们急的四处找我,几天后河边打捞出一具女尸,身上的穿戴跟我一样,他们误以为是我,后来还是眼尖的二姐发现女尸肩头没有我的胎记,这才发现上了当,随后父皇大怒,狠狠的惩罚了元羲元睿几人,因此事事关我的清誉,不宜张扬,父皇只是派出大内密谈找寻我的下落,直到接到薛灝奏来的密旨,这才怀疑我是被突厥人掳去了,可是事情尚确定,父皇只命薛灝潜入突厥秘密查探,月初时接到薛灝已经成功救出我的消息,父皇当即派出元庆出京秘密接我回宫。我了解到我失踪后宫里的事,特别是听到父皇得知我失踪后狠狠的杖责元睿元庆几人,二姐也被禁足一月时不由的心惊肉跳,父皇,他是多么的疼爱我,为了我竟惜痛打哥哥姐姐。心中酸涩无比,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皇宫。 元庆招来为薛灝诊脉,这次元庆带来了许多珍贵的药材,加上宫中御医精湛的技术,薛灝的伤势恢复很快,没几天就能够行走自如,这几日薛灝对我又恢复了初时的恭敬,加之元庆在场,我和他之间只是礼节性的问好而已,元庆见薛灝伤势好转,与我商议回朝的事宜,我让他送了许多珍贵的药材与银钱给刘奶奶,又给村里的村民们送去许多衣物银钱等物品,刘奶奶激动的接过药材,对于钟爱医术的她药材应该是比银子更好的礼物了。 几天后我们一行人马在村民们依依不舍的告别中离开了,刘奶奶老泪纵横拉着我和薛灝的手,“以后有空要记得回来看看。”我含泪点头,狠心转头登上马车,元庆一声令下,队伍开始前行。 我掀开车帘朝着身后的刘奶奶挥手道别,无意间眼神扫过薛灝,他的脸上也颇有不舍之意,察觉到我的目光后迅速的敛去,又恢复了那副严肃的神情,我不满的撇着嘴退回到车内,却仍是管束不了自己的心偷偷从车帘晃动的缝隙中偷偷的瞧他。 心中思虑着,难道一回到洛城之后我和他就真的再不会有交集了吗,这个面色清冷的男子,此刻会不会和我一样有一丝的不舍? 这一次队伍行进的速度很快,不出两日就到了大秦地界,元庆告诉我,明日日落之前就能到达洛城,到了洛城再上官道速度就更快了,现在已经是七月下旬,我回去京城应该是八月初,还赶得上回去八月十五元羲元睿的大婚,想着想着不由的倦意涌上心头,不由的趴在马车内的矮几上沉沉睡去。 第二天斜阳西下的时候,队伍到达了洛城,我雀跃着跳下马车,看着雄伟的城门,当日被赫都掳去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如今我终于回来了,终于回到大秦了,不由的感慨万千,元庆上前轻声道:“今夜我们现在驿馆内休息一晚,明日再启程回京。” 我瞥眼看到薛灝在一旁骑在马上面无表情,我向元庆点头表示同意。 第三十九章 惜别 驿馆内,我竟见到了沉香木兰,原来他们是在元庆离宫前特意带出来路上伺候我的,我心下感激,这两个丫头对我更是粘着不放,体贴的嘘寒问暖,一番折腾下来,我被她们围着沐浴更衣梳妆,疲倦至极。 晚上,在驿馆久违铺着锦缎的大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七月的边塞晚上已是凉风阵阵,寒意顿生。我起身披了件外袍,轻轻步出房门,在驿馆的回廊上缓缓走着,心中却是思绪万千,不经意的看到拐弯处的八角亭内,一人清冷的身影负手长身而立。 我站在原地止步不前,明日就要分别现在面对他我该说些什么呢?我踌躇着,不想他似乎察觉到身后有人,转过身来。我想躲避已经来不及,只得定定的站在原地,我与他的视线交会,这一次他没有避开。 我深吸一口气,缓步上前。“这么晚了怎么不休息?纵使你不爱惜自己的身子总要顾及身上的伤吧!”我仰头看着漫天繁星。 “今夜是属下亡妻的忌日。”许久之后他终于开口。我的心中微微一震,终是没有说话。他亦是沉默,夜凉如水,我顿生凉意,他在身后轻解下外袍披在我肩上,“边塞不比京,夜寒露重,公主明日还要赶路,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我回眸看向他,他终是垂下眼没有看向我,我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明日我就要回京了,你我之间总算有过生死之交,难道你就没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吗?” 未了,我看向他,“今夜这里没有公主,也没有将军。” 他低头,叩首道:“属下愿公主平安回京,万事如意。” 我冷笑道:“本公主的事自不劳旁人操心,此去相见无期,将军保重!”我满腔委屈的扯下肩头他的衣袍,扔下这句话,转身离去,我脚步匆匆不想在拐角处撞到一个人怀里,我抬头一看,正是满脸惊异元庆,我顾不得其他只是沉默着匆匆离去,回房后终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沉香木兰就伺候我起床,到了大门,元庆带着一干随从在驿馆门口早已准备出发,送别的人群中我没有发现他的身影,不动声色的任由沉香小心扶我登上马车,临行前,我忍不住掀开车帘的一角,回望了大门口,终是失望的放下帘子。 我愣愣的坐在车中,一声不吭。沉香木兰察觉到我的失态,在一旁也是乖巧的屏声静气,突然听到沉香木兰的声音,“给三皇子请安。” 我没有回头,知道是元庆进来了,沉香米兰立刻躬身退了出去。 元庆在我身旁坐下,许久才问道,“还在想他吗?” 我没有吭声,元庆爽朗的笑着,又道:“你这些小女儿心思怎能瞒过我的眼睛,那薛灝已经娶过妻室,今年也二十有四,足足大你十岁。以你堂堂大秦公主的身份,怎能将一片痴心托付给一个有过妻室的男子?” 我看向元庆,不悦道:“三哥这样洒脱的人何时也有了这些俗人的偏见?” 元庆尴尬的看向我,“我只是不想让你太过介怀,身在帝王家,未来不是由自己说了算的,现在及时抽身也好,免得将来受苦。” 我忽然想到,当日夜宴上大姐的突然被指婚,还有元羲元睿的终身就被父皇一句话定下,心头一痛。我伏在车内的矮几上看着窗外一闪而逝的风景,心中暗暗对自己说道,这样也好,以后我还是皇城里万千宠爱的长乐公主,他仍是他的洛城忠勇将军,我突然轻轻的笑了。 经过数十天的车马劳顿,终于到了京城,我的心情也跟着紧张急切几分,马上就可以看到父皇母后还有哥哥姐姐,望眼欲穿中,终于远远看到了泰安门,我激动的起身,探出头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皇城。 第四十章 回宫 元庆对我笑道:“大哥他们已经接到我的信,现在已经在纤华殿等着了!” 我闻言心中一喜,随着马车缓缓进入泰安们,我激动的看着眼前熟悉的宫门,恨不得立刻飞奔到纤华殿。却见不远处一个广袖飘飘,衣袂翻飞的身影正快步向这边走来,是元羲。 我大声喊道:“太子哥哥!我在这里!” 元羲微笑着向我走来:“元庆下车问安道:“大哥怎么来了,不是说在纤华殿等么?” 元羲看向我微笑着,刚刚恰好去乾元殿求见父皇,回来路过这里就顺便来了。” 我跳下马车,跑到元羲身旁,元羲微微皱眉道,“三妹消瘦了不少,那赫都可有欺负你?” 我微微笑着摇头,元羲这才舒展开面容,“二弟和几个妹妹都在纤华殿等急了,还是先回去吧!”我依言随元羲元庆登上马车。 路上,我向他们讲述了突厥的风土人情,三人说说笑笑不多时就到了纤华殿,我激动的跳下马车,大门口是几个我日思夜想的身影,我上前扑到大姐怀里,语不成言。大姐轻轻拍着我的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一旁的二姐元成也是红了眼圈,我在一大群人的簇拥下进入内殿,刚坐定就听到外间传来“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众人忙叩首接驾。门口映入一个明黄的身影,父皇疾步走来上前扶起我,“朕的萱儿终于回来了。” 我含泪向父皇点头,母后上前抚上我的脸颊,“怎么瘦了这么多?” 父皇脸上浮现厉色,“那赫都实在是不把我大秦放在眼里,朕定不饶恕这个人!” 我忙道:“父皇,赫都王子对儿臣并无逾越之举,而且当日突厥可汗放儿臣走时,儿臣曾承诺大秦不会因此迁怒与突厥,儿臣一言九鼎,万不可失信于他人。” 言毕元睿上前面色凝重道:“父皇,眼下我大秦刚刚平息内乱边疆百废待兴,回鹘蠢蠢欲动,暂时还不宜开战,两国开战总要找个理由,而且此时有关三妹的清誉,不宜张扬。依儿臣之间再给他突厥几年的喘息机会,待我大秦几年后边疆稳定再惩治赫都这狗贼不迟。” 父皇若有所思的点头,对一旁的元羲问道,“羲儿以为如何?” 元羲恭敬的回道:“二弟所言甚是,那赫都固然可恨,但眼下大秦不宜开战,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父皇转身面色带有愧疚看向我,“萱儿,真是委屈你了。” 我笑着,“能够在父皇身旁尽孝就是儿臣最大的福分,哪里谈得上委屈。” 父皇慈爱的看着我,微微叹道,“和你母亲一样总是委屈自己去体谅别人。”我知道父皇又想起了母妃,一时间在场的各人都没有言语,只剩下各自的沉默。 夜晚,沉香木兰收拾着我的东西,突然惊异道:“公主,你这里怎么会有把匕首?” 我一细看,正是薛灝送我防身的那把,这可能是我身边唯一一件他的东西了,我迟疑片刻终是吩咐道:“把它收起来吧!” 八月十五这一日,同时有两位皇子大婚,宫中自是热闹非凡,到处挂起高高的大红灯笼,一派喜庆之色,元羲和元睿的婚礼同时在承明殿中举行,朝廷中大小官员都带上女眷进宫,承明殿内人声鼎沸,熙熙攘攘好不热闹。 吹吹打打的礼乐声中,元羲元睿身着大红喜服在喜娘的簇拥下牵着大红锦缎进来,锦缎的另一边是盖着大红盖头的新娘子,他们在礼官的唱声中,交拜天地,父皇母后一脸笑意的接过元羲元睿领着新娘敬的茶,大姐和姐夫微笑着看着一身喜袍的元羲元睿,含情脉脉相视而笑。我定定的看着眼前的场景,一阵恍惚,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这样吵闹的环境,独自走出殿外,远离热闹的人群,登上高高的神武门,凭栏瞭望。 这里是宫里最高的城楼,在上面可以俯阚京城全景,我失神的看着远处的风景,崇山峻岭中,那西北的方向远远看不到尽头。我自嘲的笑着,自己怎么还会想起他? “姐姐,你也在这里看风景吗?”一个小女孩的生音响起。 第四十一章 思慧 这里是宫里最高的城楼,在上面可以俯阚京城全景,我失神的看着远处的风景,崇山峻岭中,那西北的方向远远看不到尽头。我自嘲的笑着,自己怎么还会想起他? “姐姐,你也在这里看风景吗?”一个小女孩的生音响起。 我回头一看,一个梳着双环髻的身着华服的约四五岁小女孩正好奇的打量我,她的一双眼睛格外明亮,五官赫然和某人离奇的相似,我心中一动,蹲下身来笑问道:“是啊,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甜甜的答道“我叫思慧。” 思慧,思慧,甄慧!我脑海中灵光一闪,不由急忙问道:“你可是姓薛?” 小女孩惊异的问道:“咦,姐姐你怎么知道啊!我爹爹是忠勇大将军,在边关守城呢!” 我轻轻抚上她圆圆的脸颊,“告诉姐姐,你今年多大了?你娘亲呢?” 思慧依然甜甜的回答,“我今年五岁了。奶奶说娘亲已经去世了。” 我黯然,这就是他与甄慧的女儿,思慧,思慧,他对她的感情竟是如此之深。思慧定定的看着我。 “姐姐你真好看,姐姐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沉思片刻,微笑道,“姐姐叫芷萱,你就叫我萱姨吧!” 思慧不高兴了,“姐姐明明不比我大多少,为什么要我叫你萱姨?” 我一时失笑,正不知如何开口时,“哎呀,老夫人,小小姐在这里呢!” 说话间,一个面色清秀的丫鬟模样的女子搀着一位年近五旬的华服妇人上前来,思慧一见来人,立即蹦蹦跳跳的跑过去,老妇人半蹲下,含笑嗔道:“阿好你真不听话,怎么可以在皇宫里乱跑呢?” 思慧小声道:“阿好听说在宫里最高的城门上就可以看见爹爹,所以才来这里的。”老妇人脸色一黯,依旧含笑道:“你爹爹在边疆守城,很快就会回来了。”说罢目光看向我,“这位小姐是?” 我微笑向她微微福身,“诰命夫人的孙女很可爱呢!” 想来这便是那骠骑大将军薛晋的###,被父皇封为一品诰命夫人的徐氏了。徐氏向我回以微笑,“阿好这孩子就是太调皮了,跟她爹爹小时候一样。” 我心中一动,想到那个素日不苟言笑的男子小时调皮的模样,不禁失笑。这时沉香急急的上前来,“公主,可找到你了,那边的宴席快开了。” 她的话音刚落,徐氏忙拉着思慧忙俯身下跪,“给公主请安,愿公主如意吉祥。” 一旁的思慧不解的问道:“萱姨,原来你是公主呀!太好了,萱姨是公主。” 徐氏忙示意她住口。我微笑的拉她二人起身,“夫人不必多礼,今日还有事要先行离开,夫人保重。”说完随沉香离去。 我的心中忐忑,今日竟然见到他的女儿和母亲,我想起了思慧那双闪亮的眼睛,和他是多么的相像,真是不知道这样严谨的人竟会有这样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儿。 回到乾元殿上,我悄然坐回自己的位置,二姐疑惑问道:“三妹刚才去哪了?” 我回头一笑,“这里太闷了,刚才出去透透气。” 大姐在一旁笑道:“荞儿已经行过及弈礼,萱儿如今也十五了,过一年父皇也该跟你们指婚了。” 我面上一红,二姐在一旁小声道:“大姐尽说笑我,我才不想嫁呢!” 大姐的身边坐着姐夫张怀元,大姐转头看向张怀元,“当初父皇把我指给你们姐夫时,我心里多半也是不乐意的,可如今我和你姐夫还不是一样琴瑟和谐,举案齐眉。”张怀元闻言,也是微微一笑,“瑜儿现在可是后悔嫁我了?” 第四十二章 家礼 大姐转脸含笑嗔道:“贫嘴!”看到张怀元这样一个沙场上勇猛杀敌的英雄男儿在大姐这样温婉的女子面前钢铁也化作绕指柔,我心里暗暗猜想,薛灝当初和甄慧也是这样的吗?甄慧,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让他这般挂怀,甘愿为她不再续弦,不再对其他女子动心! 第二天,按照宫里的规矩,已婚的皇子要带上王妃向父皇母后请安敬茶,我也很想去见见这两位嫂子。相约和二姐一起到昭阳宫时,元羲已经携太子妃沈紫薇坐在母后下首,元庆也坐在一旁,沈紫薇身着华丽繁复的袍服,宽大裙幅逶迤身后,相比与初见时的那份清丽淡然此时又增添了几分明艳雍容。 她坐在元羲的身旁,保持着优雅的坐姿,恭敬的回着母后的话,一脸的淡然与从容。我和二姐上前向母后请安,元羲和沈紫薇都看向我,沈紫薇的眼神迅速的瞟过我们,我不动声色的和二姐一起向她行了家礼,“小妹见过嫂嫂。” 她的嘴角微微一勾,“妹妹们快些起来吧!今日初次见面,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东西,这两块玉佩就送给两位妹妹赏玩吧!”她身边的宫女上前端起托盘,上面放着两块精致的玉佩,透着淡淡的光芒,一看就不是凡品,我和二姐接过,向她道谢才落座。 母后微笑着看向元羲与沈紫薇,“如今,羲儿你也成亲,母后我也算了了一桩心愿,紫薇,你以后将是母仪天下的一国之母,应当做一个后宫的表率,多位羲儿诞下子嗣,做一个贤妻良母才是。” 沈紫薇脸上一红,飞快的看了一眼身边的元羲,旋即恭敬回道:“臣媳谨遵母后教诲。”母后满意的点头。 外面传来内侍的声音,“睿王殿下到!睿王妃到!永安公主到!驸马到!”元睿和睿王妃谢婉如,还有大姐和驸马张怀元几人进殿来,一字排开给母后请安,“儿臣(臣媳)给母后请安!” 母后微笑着抬手让他们起身,众人这才落座,我和二姐亲热的上前挽起大姐的手,母后看向大姐,“瑜儿,今天怎么来了?” 大姐笑道:“今天儿臣也是想进宫来看看嫂嫂和弟妹的,一时心动就拉上驸马一起进宫了。”谢婉如落落大方的上前向大姐行了个家礼,“婉如见过大姐。” 大姐和气的拉起她,看向他和元睿,“婉如妹妹和二弟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妙人儿,竟让我看的都舍不得移开眼了。” 元睿和谢婉如都是红了脸,剩下我与二姐在那里偷笑,那谢婉如走过来亲热的拉起我和二姐的手,“早听王爷说过,这两位天仙般的妹妹便是荞儿和萱儿吧!大家一家人你们不必举例就叫我闺名婉如吧!” 仔细一看,这谢婉如人如其名,生得一张瓜子脸,肌肤洁白晶莹,身材纤细,行动时如弱柳扶风,声音甜腻动听,待人也特别真诚和气,相比与太子妃的客气,我倒更加喜欢这位二嫂。 我乖巧道:“萱儿就不客气了,婉如姐姐好!” 大姐的眼光落到元羲身旁的沈紫薇身上,上前福了福,“这位便是嫂嫂了吧!小妹芷瑜见过嫂嫂!” 沈紫薇微微一笑,“妹妹多礼了,早就听说大公主和驸马是英雄美人的绝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对璧人。” 大姐和姐夫相视一笑,我和二姐上前挽着大姐的手臂嚷道:“大姐有好些日子没进宫看我们了。” 大姐含笑嗔道:“两个丫头,都及弈了还这么贫嘴,将来怎么嫁的出去啊!” 第一章 昭仪(上) 母后在一旁看着我和二姐欣慰道:“一转眼,这两个丫头都这么大了,接下来又该让我和皇上操心她们的婚事了。” 我上前伏在母后的膝上,“母后,儿臣谁都不嫁,要永远孝顺你和父皇。” 母后低头看着我笑着,“傻丫头,哪有女儿家不嫁人的,放心,到时母后和你父皇一定会挑一个你最中意的男子来配你!” 我窘的脸上一热,害羞的把脸埋在母后膝上,脑海里却浮现出薛灝的面容。 这时,只听外面的内监唱到:“皇上驾到!淑妃娘娘驾到!” 一时间,满屋子的人都起身俯首行礼,父皇神采飞扬的大步跨了进来,身后跟着一袭华服明艳端庄的张淑妃,父皇高声吩咐众人起身,母后笑着对父皇道:“今日瑜儿和怀远也进宫了,正说着皇上你就到了。” 父皇笑着看向大姐,又向张怀元问道:“怀远,张爱卿最近可好?最近听说他以前战场上的旧伤复发,可要多保重身子啊!” 张怀元恭敬道:“家父一切安好,谢父皇关心!” 一旁的元睿和婉如恭敬的上前给张淑妃请安,张淑妃面色一沉,瞟了婉如一眼,眼角闪过一丝不悦,元睿见状微笑着握紧了婉如的手,婉如看向他微微一笑,张淑妃很快就恢复了常态,淡淡道:“都起来吧!” 她的宫女上前奉上给婉如的见面礼,婉如含笑接过,我们都知道,张淑妃当初中意的是掌銮仪卫事大臣刘运德的女儿,可是父皇最终却钦点了翰林院掌院学士谢道远的女儿婉如,对于一心想要提高家族势力的张淑妃来说,自然是不满意这个儿媳,难怪她今日会面露不悦之色来。好在元睿和婉如鹣鲽情深,他们倒也算是一对佳偶了。 当晚,母后在昭阳宫设下家宴,宫里有品级的嫔妃纷纷到场见识太子妃和睿王妃的风采,席间又有歌舞助兴,众人很是热情高涨,说说笑笑好不热闹。我和元庆二姐坐在一起,我已满十五,已经可以饮酒了,在二姐的鼓动下,我好奇的拿起就被轻轻抿了一小口,那辛辣的酒呛的我大咳不止,惹的元羲,元睿元庆笑个不停。 我赌气的瞪着他们幸灾乐祸的脸,拿起酒杯又大喝了一口,顿时被抢的满面通红,头间一阵眩晕,沉香见状忙扶我出去醒酒,我在沉香的搀扶下走出大殿,外面的夜风吹来,已是天凉好个秋了,微凉的夜风吹来,我的酒意顿时醒了一大半,我想起母后的那句戏言,心中却不禁思虑万千,我仰头看向头顶天空上的一轮明月,不禁脱口曼声吟道: “明月多情应笑我,笑我如今。 辜负春心,独自闲行独自吟。 近来怕说当时事,结遍兰襟。 月浅灯深,梦里云归何处寻?。” 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洛城的人,现在在干什么呢?他会不会偶尔想起我,这个曾与他有过共患难的女子? 木兰提着琉璃宫灯,在后面小心的跟着,我转身接过宫灯吩咐道:“我想一个人走走,你先回纤华殿吧!”木兰依言告退,我提起宫灯漫步在月色下,今夜宫里的妃嫔全都聚集在昭阳宫,御花园里此时除了偶尔经过的几个内侍宫女,四下一片寂静,我信步四处胡乱的走着。 不知不觉竟走到了太掖池旁,池边一处朦胧的宫灯,细细看去竟有两个女子的身影坐在池边的水榭中,我轻轻走近,那女子也正好转过身来,正是陆昭仪! 第二章 昭仪(下) 她是四弟元庆的生母,陆昭仪看向我,面色中一派恍惚,竟喃喃道:“贵妃娘娘,是你回来了吗?” 我心中一奇,看来陆昭仪是错把我认成母妃了,陆昭仪身边的宫女机灵,连忙请安道:“奴婢给三公主请安!” 陆昭仪这才回过神,我上前笑道:“昭仪娘娘这么晚了怎么在这里独坐?今晚母后宫中的家宴就没见到娘娘呢!” 陆昭仪温婉一笑,轻咳道:“我这身子早就不行了,不宜去那人多处,把病气过给别人就不好了。” 我在她旁边的护栏边上坐下,“娘娘也要保重身子才是。” 陆昭仪轻叹一声,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我,许久才道:“一转眼,公主都已经这么大了,想当初还是一个在苏姐姐怀里撒娇的小女孩,如今也出落的这般动人!” 我低头一笑,“当年母妃过世,娘娘也曾照拂过我和三哥两兄妹,萱儿感激不尽。” 陆昭仪微微一笑,斜斜的倚在水榭的护栏上,“看向天上的明月,喃喃道:“时间过的真是快,一转眼,就是十年了。 “此情已自成追忆,零落鸳鸯,十一年前梦一场”,陆昭仪缓缓的吟道,我诧异的看向她,今夜的陆昭仪很奇怪,这样一个素日温婉低调的女子,今夜竟是如此伤感的词句。大概是这些年来不受父皇宠爱的缘故罢! 我曾听木兰说过,陆昭仪先前只是个宫女,后来生下四皇子元成后才被父皇册封为昭仪,这些年来,父皇忙于国事,她的身子也不好,父皇也就极少去她的玉锦宫走动。这样的女子应该是深深爱慕着高高在上的父皇吧! 我不做多想,两人对坐了许久,夜风拂过偌大的太掖池,吹在身上平添一份凉意,我看向陆昭仪身上单薄的衣服,不禁道:“更深露重,娘娘的身子不好,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 陆昭仪缓缓点头,她的随行宫女立刻上前来扶起她,陆昭仪看向我,“公主也早些回去罢!出来久了,不要让皇上担心!” 我笑着点头,目送着陆昭仪在侍女的搀扶下离去,她单薄的身影在月下显得格外萧索与落寞。 我轻叹一句,“又是一个痴心人!”等过些日子我定要劝父皇去看看陆昭仪,我裹紧身上的外袍,也转身离去。 宫里的日子依旧平静的过着,元睿出宫居住,元羲也有了太子妃,加上那个沈紫薇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性子,我也不便去元羲的承明宫找他嬉闹,偌大的宫里只剩下我与二姐还有元成、元庆几人打发无聊的时光。 转眼,新年到来,这一年过年,宫里格外热闹,太子妃在腊月诊出已怀有一个月的身孕,父皇母后大喜,又赐下了无数珍宝奇玩与药材到承明宫,宫里到处弥漫在喜庆之色中,而我却惴惴不安起来,大秦的风俗,女子十五为及弈之年,及行弈礼在十六岁,这之后就要准备婚嫁,我心中不安,害怕自己也会像当年大姐一样突然之间就被指给一个素不相识的男子,而远方的那个人却和我相隔千里之地,我越来越讨厌自己的拖泥带水,明明他的心中只有他的妻子,为何自己还要对他这般挂怀?为何自己还是放不下? 我上元节来临了,我的纤华殿在这一天忙的乱作一团,今夜在承明殿,父皇将为我举行及弈之礼,据说这次的规模比二姐及弈礼的规模还要大上数倍,极尽奢侈,京城中所有王公贵族的女眷都受邀来参加观礼。 第三章 及弈 父皇请来淑娴长公主做我的正宾,正宾一般是有德才的女性长辈,而淑娴长公主是父皇的异母妹妹,自幼博学多才,后来赐婚给当朝太尉王晋的二子王宵,这太尉王晋是母后的生父,王宵是母后的亲弟,也是才气横溢,与淑娴公主的婚姻也是京中的一段佳话,淑娴公主是京中贵妇中首屈可指的第一人。为我坐正宾自然是无上的尊贵了。 负责为我行礼托盘的有司是太子妃沈紫薇,赞者(协助正宾行礼,一般为笄者的好友、姊妹。)是大姐,而我将要在今夜举行这人生中的第一件大事,行完及弈礼后,我就要穿成年女子的衣饰,以示成年。母后早在几天前就细细的将及弈礼的细则告诉了我,要我牢记自己在及弈礼上将要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 今夜的承明殿,灯火通明,殿上坐的全都是大秦皇室尊贵的女人,我身着五彩织锦金丝绣线的锦袍,在大姐的带领下,缓缓走上殿中央,向堂上的父皇母后慎重行礼,父皇坐在上首慈爱的看着我,母后的眼中也是一派动容之色,父皇微微抬手,“开始吧!”一旁的礼官立即高声颂道:“行礼开始!” 淑娴公主优雅的走上前来,在宫女的服侍下以银盆净手,我上前走上殿中央的跪坐在蒲团上,太子妃手捧托盘侍立在一旁,托盘上面放了数枝华丽繁复的发簪,淑娴公主拿起岸上的青玉梳,解开我及腰的长发缓缓梳着,口中念道:“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 我俯下身向父皇母后行礼,答谢父母的养育之恩,身边的大姐含笑看着我,淑贤公主轻轻绾起我的长发,结成发髻后用玉簪固定好,大姐上前拿起鎏金穿花戏珠步摇插在髻间,我庄重起身再次俯首向父皇母后行礼,礼官高声宣布,“礼成!” 我缓缓起身,抬眸,大殿内的灯火照在我的脸庞上,我清楚的听到殿内的抽气声,人们惊艳的眼神落在我的身上,我含笑看向父皇母后,他们一脸慈爱的看着我,下首的元羲元睿元庆也是一派赞叹之色!我知道,从这一刻起,我蜕变成了皇宫里最美丽的一朵花儿,在人们艳羡的目光下尽情开放! 二月底西北传来消息,突厥都蓝可汗病逝,传位于忽兰王子赫都,引起另一个忽兰王子的不服,愤然起兵夺位,赫都当众斩杀忽兰王子登上了突厥大汗的汗位!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心中想到,像他这样一个志高远大的人,如今终于得到了自己梦寐以求的权利,也算是一种成全吧!我忽然想起临别时他那句“我还会回来找你的!”时不禁心惊肉跳,我了解赫都,他是一个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要是他真的开口向父皇求亲怎么办? 我连忙摇头阻止自己的胡思乱想,父皇对突厥的映像一向就不好,更因赫都上次掳劫我的事更是恨之入骨,怎么也不会把我嫁过去的,我想到这里不由的心情也轻松几分。 俗话说,三月三桃花开,京城中每年三月初三都会在龙湖旁举行桃花节,这一天,养在深闺的女子可以自由出门,外出赏花,我从未去过桃花节,心中很是好奇,但自从一年前被赫都掳去的那次变故后,父皇严令不准我再私自出宫,我心中很是苦闷,但是念及去年的教训却怎么也开不了口让哥哥们带我出宫,正当我无聊的抱着我的雪儿在房内长吁短叹时,元庆忽然来了,我好奇问道:“三哥怎么来了?今日不是应该在尚书房听师傅讲课吗?” 元庆笑道:“我倒是想坐在那里听师傅讲,只不过忽然想起有人听说今日京城有桃花节肯定在这宫里坐立不安了,所以才偷偷溜出来了。” 第四章 桃花节 我心中大喜,却还是犹豫着,“万一,父皇……”元庆悠闲的坐在一旁,“哦?既然你不想去,那我就还是回尚书房了。”说罢就要起身离去,我忙上前一把拉住他,嘿嘿的笑着,“谁说我不想去,三哥等我,我去换换装就来!” 说完忙吩咐沉香给我准备男装,元庆笑道:“今日京城的女子都打扮的千娇百媚出门赏桃花,我们家妹妹自然是不输给任何人的,就穿女装出去吧!”我闻言心中微微一动,从来和元庆他们出宫我都是做男装打扮的,今天却有机会穿女装出门,我也是跃跃欲试,换下华丽的公主袍服,木兰乖巧的取来一件淡紫色寻常的衣裙为我换上,沉香忙不迭的为我梳好发髻,我在铜镜前抬手优雅的转了个身,满意的看着镜中的秀丽高挑的自己,元庆得意的吟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的妹妹打扮的这样明艳动人这样子出去,京城中的男子要是看到会惊为天人了!” 我害羞的一笑,上前挽起元庆的手臂,故意捏着嗓子娇滴滴道:“公子,小女子一切打点妥当了,公子快带我出宫吧!” 我的举动引得沉香木兰在一旁掩嘴偷笑,元庆抬手给了我一个爆栗,这才无奈道:“真拿你没办法!快走罢!”我笑着随元庆一起出了门。 在门口竟然遇见了正往我纤华殿来的元羲,我和元庆都诧异的问道:“太子哥哥怎么来了?” 元羲见我们两人的装束,微微笑道:“原来三妹要随三弟出宫啊!我原本想今日京城一年一度的桃花节,三妹爱看热闹一定会想去瞧瞧的,不想三弟你竟然先我一步了。” 元庆笑着接过话头,“可不是,这丫头一听说要出宫,都快要乐翻了!” 元羲含笑看向我,“没想到三妹穿这一生寻常服饰也是别有一番风情!” 我问道:“太子哥哥,不如我们一起出去玩吧!” 元羲笑了笑,“既然三妹有三弟陪着,我也正好有事要办,三妹出去好好玩吧!”他随即转身离去,我愣愣的看着他飘然离去的背影,不禁脱口道:“本以为有了嫂嫂,太子哥哥就没时间陪我们玩了,现在看来太子哥哥还是以前一样疼我呢!” 元庆似若有所思,才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出宫罢!” 龙湖是京城中一处有名的胜地,这里遍植桃树,每年三月桃花开遍整个湖岸,吸引了无数人前来赏花,久而久之就演变成了现在的桃花节,每年的这一天京中的女子都会精心打扮结伴来此地游玩,这之中不知道成就了多少才子佳人的佳话。 我们的马车在湖畔停了下来,元庆扶我跳下马车,我好奇的看着三五成群的人流,许多妙龄女子结伴游戏在盛放的桃花林间,欢笑声不绝于耳。更有许多文士打扮的青年才俊手摇折扇在桃花下相互较量文采。眼前铺天盖地的一片姹紫嫣红让我仿佛置身于桃花的海洋中,一阵微风吹来,桃树缓缓摇曳着,不时落下几片娇艳欲滴的花瓣,我抬起手缓缓接住那飘零的桃花瓣,心中悸动不已,这是在宫里的御花园那些人为修饰过的树木花草从来不曾有过的新奇感觉,我向元庆挥手,“三哥,桃花好漂亮啊!” 第五章 姻缘石(上) 这时我身旁走过两位妙龄少女,其中的黄衣女子对另一个绿衣女子神秘道:“这桃花节有一个传说,就是乘船到龙湖的湖心岛上的姻缘石旁许愿就能与自己心爱的人白头到老呢!” “是不是真的啊?” 黄衣女子得意道:“当然是真的了,我大姐就是在这姻缘石旁和姐夫认识的呢!” 我闻言心中一动,忙上前缠着元庆带我去对面的湖心岛,元庆被我闹的没办法只好吩咐随从找来一条小船去湖心岛,我雀跃的随元庆一起登上小船 准备渡湖。 老船夫刚把缆绳解开准备开船时,我们身后忽然传来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船家,我们要去湖心岛,一时找不到船,船家可愿载我们一程。” 我和元庆听见这声音都好奇的回过头去,岸边站着一对少年男女,说话的正是那女子,她一身浅蓝衣衫称着她那曼妙的身姿,她一张娇俏绝美的脸庞上缀着一双晶莹的眸子,顾盼之间闪着盈盈的光彩!站在年轻男子身旁面带微笑的看着船夫,年轻男子长身玉立在湖畔,嘴角微微的翘着,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只见他一身华服,眉目英挺,丰神俊逸,眼神不怒自威,自有一番风流的气度。 这一男一女的绝代风姿让岸上许多人都纷纷侧目,船夫为难的看着我和元庆,这两人气度非凡,我心中实在不忍拒绝这样的一对妙人儿,对老船夫朗声道:“船家,这船反正我们兄妹坐着也着实大了些,让他们上船罢!” 船夫感激的看着我和元庆,对岸上的少年男女喊道:“公子小姐,快些上船吧!”那女子闻言转头对年轻男子微微一笑,刹那间,这岸上姹紫嫣红的桃花竟然都似失了颜色,只见他们二人相互搀扶登上小船,在我和元庆的对面坐了下来,他们见我们正在打量着自己,年轻女子开口笑道:“今日多谢二位了!” 元庆微微点头,“举手之劳,小姐过奖了!” 那少女大胆的打量着元庆,最后微微一笑,伏在那年轻男子耳边轻声耳语了几句,年轻男子宠溺的对她一笑。女子又转头来看向我,“这位姐姐生的好美,真是羡煞我了!” 我面上一笑,“妹妹说笑了,我这粗陋之姿在妹妹这样天仙般的美人面前就自形惭秽了!”女子咯咯的笑着,那笑容直让人移不开眼。那一直没有说话的年轻男子面上也是淡淡的笑意,眼神也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不动声色的移开了视线。 那女子又贴近轻声跟男子指着远处的湖心岛说些什么,我和元庆也欣赏起湖上的景色,在这龙湖上看向那桃花林,全是一片粉色的海洋,远处的湖心岛越来越清晰,我忍不住向船夫问道;“老船家,听说着湖心岛上的姻缘石很灵验是吗?” 老船夫呵呵的笑着,“姑娘是第一次来龙湖吧!这湖心岛上的姻缘石在老朽爷爷的爷爷的时候就有了,是由几百块巨石组成的一个石阵,传说太祖皇帝与他的孙皇后就是在这姻缘石阵中邂逅的,后来成就了一段佳话,久而久之就有了这个传说,年轻男女若是在石阵中相遇就是缘定三生的恋人,不过老朽活了这么大的岁数也没见过有人在石阵中相遇了,那石阵里面的路全是分开没有交错的,这个传说具体灵不灵验老朽就不清楚了!” 第六章 姻缘石(下) 我和元庆相视而笑,原来着传说竟然是始自我能欧阳家的先祖!我心中荡起一股奇怪的感觉,心里盘算着,如果以后还有机会见到薛灝,一定要和他来这里走走! 船缓缓靠岸。元庆扶起我小心翼翼的下了船,年轻女子和男子也一起下来,元庆看向年轻女子,“在下和舍妹还有事就先告辞了!小姐保重!” 那女子看向元庆,也点头回礼,“公子与姐姐慢走!”她身旁年轻男子也含笑向我们点头告别。我微笑着与她道别,和元庆一起向岛上走去。 这个湖心岛上到处树木葱郁,怪石嶙峋,我欢快的走在盘山小径上,欣赏着周围的景色,元庆却在一旁若有所思着,我转身看向他,故作惊疑道:“咦!今日有人怎么走神了?莫不是刚才那位美丽的小姐让某人动心了?不过可惜了,她身边的那位公子长的可是比你还要英俊几分呢!” 元庆回过神来,用扇柄轻击我的额头,“臭丫头,竟然取笑起我来!” 我嘿嘿的笑着,快步跑向前面,转身朗声喊道:“快看快看,有人害羞了!有人害羞了!”元庆见状就要追上来打我,我加快脚步跑向前方,远远的把他甩在了后面。 元庆气喘郁郁的追上来时,我已经站在一群奇怪的大石头前了,这些大石足有一人多高,全是各种奇怪的形状,如同怪兽狰狞的脸千奇百怪的散布在着山顶上。 元庆上前好奇的打量着,啧啧称奇,信步走进石阵中,我心中本对这个石阵感到好奇,此刻却并没有要进去走走的意思,心头的那个人身在千里之外,我一个人走也没有意思,我在一旁的一块大山石上坐下,等元庆走出来。 山顶的凉风拂在身上消除了刚才爬山的疲累,我谐意的享受着这份享受,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元庆才从石阵中走了出来,我起身跑向他,好奇的问道:“怎样?有没有遇到什么人啊?呀!刚才那位姑娘看样子好像也是要来走这石阵的,说不定……” 元庆的扇柄作势又要敲向我,我忙识趣的住口,元庆无奈的叹着:“你这丫头,这石阵果然布局精妙!我在里面曲曲折折竟走了这么久才走出来。”他的话音刚落。石阵中又走出一人,正是先前在船上遇到的年轻女子! 那少女看向元庆,脸上微微一红,笑道:“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元庆面色一顿,半响才向那少女含笑点头,我在一旁窥到元庆的不自然的神色,又见这少女也从石阵中走出来,心头不禁明白了几分,得意的看着元庆尴尬的神色,少女的眼神悄悄瞟过元庆,娇羞不已。 元庆轻咳一声,“在下还有要是在身,就先行离去,告辞!” 说完拉起我逃也似的离去,我随着元庆匆匆的走着,忍不住笑睨着他,“三哥今日莫不是在石阵中遇到刚才那位美若天仙的小姐罢!” 元庆愣了许久才尴尬道:“被你这丫头猜中了。” 我失声叫道:“不是这么灵验吧!人家老船夫活了那么久都没见到有人能在石阵中相遇呢!” 说完我又坏笑着,“看来三哥和这位小姐真的是缘定三生哦!改天我求母后帮你打听打听,她是谁家的小姐好不好?” 元庆的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转身狠狠的瞪着我,我幸灾乐祸的看着他这幅神色,上前拉起他道:“好了好了,我不笑话你就是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准备回宫吧!” 第七章 夜雨 回到宫中时,已经是掌灯时分了,我在沉香的伺候下沐浴更衣,早早的准备睡下,却怎么也睡不着,心头总感觉有事要发生似的。果然到了后半夜,天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伴随着轰隆隆的雷声与闪电,我被雷声惊醒,还未来的及喘口气,就被沉香的敲门声打断,“公主,玉锦宫的素秋姐姐来请公主立刻过去说是陆昭仪娘娘有请。” 我坐起身,心下奇怪,这么完了,这陆昭仪找我有什么事呢?殿门外早已等候了一个宫女,她面色焦急着上前跪在我面前道:“公主,昭仪娘娘不好了,她吩咐奴婢请公主马上去玉锦宫一趟,娘娘说事关机密请公主换上宫女服装。” 我心头一紧,沉香进来麻利的服侍我穿上一套宫女衣服,忙随着素秋匆匆向玉锦宫的方向走去,素秋小心的在前面带路,生怕被人发现的样子,我边走边问道那宫女,“昭仪娘娘前些日子身子不是还好好的吗?” 素秋哽咽道:“娘娘这几年的身子一直都不好,最近越来越严重,最近几日忽然咳起血来,刚刚她忽然吩咐奴婢马上来请公主。” 外面的雨下的愈来愈大,沉香虽在我身后费力的为我撑起伞,但我的衣衫还是被淋湿了些许,我顾不得这么多,心头只是隐隐有一种不安的感觉蔓延着,头顶雷声大作,闪电也是一阵接一阵,照亮了前方的玉锦宫,我心头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沉香已经被素秋带到另一个偏殿内侯着了,我走到了大殿门口时,竟然胆怯起来,脚步不知不觉迟疑着要不要进去。 陆昭仪的声音在内殿虚弱的响起,“是公主来了吗?” 我闻言心中一紧,终于大步跨了进去,一进内殿赫然看到陆昭仪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年幼的元成正伏在她怀中哭泣着,床角跪着几位她的贴身侍女眼圈也是一片红肿,我几步上前,抓起陆昭仪冰凉的手,关切的问道:“娘娘,你还好吗?” 陆昭仪虚弱的对我一笑,又转头看向元成一眼,吩咐一旁的侍女道:“绿珠,你们几个把殿下带下去,本宫和公主有事要谈。”她说完这几句话已经是不停的喘气, 那绿珠犹豫着,“娘娘,奴婢。。。”陆昭仪微微抬手,示意她下去,殿门缓缓被关上,我看向陆昭仪苍白的脸在殿内昏暗的灯光下呈现一种几近虚幻的透明,我紧紧抓住她冰凉的手,轻声道:“娘娘。” 陆昭仪看向我,终于开口道:“公主,我这大限将到,是过不了今晚了,只是我还有一件事未了,若是把这件事藏在心中一辈子,我死也不能安心瞑目的。” 我心中隐约觉得她接下来所说的事应该和我有关,静静的等待她的下文。 陆昭仪的眼神落在我的脸上,终于轻声道:“是关于你母妃苏贵妃娘娘的死因。” 第八章 惊变 母妃的死因?我的思绪一下被拉到了母后去世的那一天,那一天,我和元羲正在御花园玩,母妃身边的宫女嫣红忽然哭着抱起我跑到母妃榻前,我不解的看着床上憔悴的母妃,她纤细的手指抚在我的脸上,她原本消瘦的脸庞此时已经是一片惨白。 母妃颤抖的唤着我的名字,“我的萱儿,母亲不能再陪你们了,你要好好听哥哥的话。。。”母妃剧烈的咳着,口中突出一口鲜血,年幼的我惊呆了,看着那一片腥红不能言语,母妃颤抖着抬手拉着一旁元庆的手,和我的手紧紧握住,元庆失声喊道:“母妃,不要离开庆儿,不要离开庆儿!” 母妃微笑着,“庆儿,从小你就很懂事,听我的话,要照顾好妹妹,好好活下去!好好。。。”她的眼睛缓缓闭上,她的手忽然无力的垂下。 “贵妃娘娘殡天了!”殿内的宫女内侍此时全都跪了下来,哭做一团。我不解的看着众人,拉着元庆的衣角,“哥哥,母妃睡着了吗?为什么她不说话了?” 元庆一把抱住我,“萱儿,母妃死了!” 漫天的哭喊声中,我安静的俯在元庆怀中,怔怔的看着眼前榻上的母妃,我依稀懂得了“死”字的含义,我终于反映过来,母妃再也不会和我说话了,再也不会温柔的对我笑了,“母妃!不要丢下萱儿!” 我哭喊着,挣脱元庆的怀抱,紧紧抓着母妃渐渐冰凉的手,哭着,喊着,元庆紧紧抱着我,“妹妹,不要哭,以后哥哥照顾你!” 三天后,父皇风尘仆仆的从南方赶回来,他猛的推开殿门,直直的看着殿内灵堂上棺木中静静躺着的母妃,父皇的脚步蹒跚着缓缓走近,他走上前痴痴的看着母妃的容颜,口中喃喃的唤着,“菀儿,我回来了,菀儿,你睁开眼睛看看我好不好?” 我和元庆瑟缩在一旁的角落里,看着平日睥睨四海,威严无比的父皇此刻俯在母妃的棺木前的无助与凄凉,那一刻,父皇好像一下子老了十岁。母妃被葬入大秦的妃陵,那一天后,我和元庆被母后身边的巧云姑姑带走,由母后抚养。 这时外面一个响雷打来,巨大的声响震得我耳内轰鸣,陆昭仪继续说道:“当年,我在宫中只是一个浣衣局的低贱宫女,又一次不小心得罪了管事姑姑,就在那姑姑就要命人杖责我时,贵妃娘娘救下了我,又将我调到她的宣德宫做了一个针线丫头,那时的贵妃娘娘美丽高贵,宠冠六宫,是宫里女子人人羡慕的对象,我心里如神明一般深深崇拜着她。 可是那一年,皇上有一天喝醉了酒来到宣德宫,我正在殿内做事,皇上错将我当成贵妃娘娘,临幸了我,也就是那一次我就怀上了元成,我心中很害怕,不敢告诉任何人,这时一个人找到了我,要我将一包药粉放入贵妃娘娘每日所喝的茶水中,她威胁我,要是不按她说的做的话,就要弄死我肚中的孩儿,还许诺事成之后,就会让皇上册封我为贵人,我想保住腹中的孩子,竟然鬼使神差的答应了,我悄悄把那药粉放如贵妃娘娘的茶水里。 果然不出半个月,贵妃娘娘就病了,就在皇上出宫去黄河巡视时,娘娘就去了。。。”陆昭仪说道这里已是泣不成声,她满脸泪痕的道:“我对不起娘娘,我是个坏人,我对不起娘娘啊!” 我的手心传来阵阵刺痛,竟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许久才缓缓问道:“那个人,是谁?” 一个响雷打来,刺目的闪电瞬间照亮陆昭仪那惨白的脸,她开口终于轻轻一字一句的说出了那个我心中猜测却又不愿意相信的答案,“是皇后!” 我如同五雷轰顶,呆呆的怔在了原地。 “奴婢给皇后娘娘请安!”大殿外忽然传来素秋高声请安声。 陆昭仪脸上一片慌乱,失声道:“快!快躲起来!不要让她发现你!” 第九章 母后 我心中来不及多想,闪身躲入角落里一个大屏风后。殿门被推开,透过屏风的薄纱,我看见母后一身华服款款走进殿来,她的眼神此时不复平时的温和,凌厉无比逼视着陆昭仪,陆昭仪声音虚弱道:“皇后娘娘,你终于来了!” 母后看向陆昭仪,沉声问道:“刚才本宫听说你宫里有人往纤华殿去了,可有此事?” 陆昭仪缓缓道:“娘娘放心,臣妾一向安守本分,蒙娘娘的恩德留了臣妾的性命这么多年。臣妾自当为娘娘你保守这个秘密,又怎敢让第三个人知道。” 母后嘴角一勾,“哦,那不知道你宫中的素秋,这么晚去纤华殿干什么。” 陆昭仪微微喘着气,“恐怕是娘娘的人看花眼了罢,素秋今夜只是替我去纤华殿旁边的惜春湖为我采一朵我最喜欢的桃花,又怎会无缘无故的跑去纤华殿。” 母后面露疑色,随即大声吩咐道:“素秋,给本宫进来!”殿门再一次被推开,素秋恭敬的进来跪着向母后行礼,母后厉声问道:“今夜你宫里的人去纤华殿那边做什么?” 素秋平静的答道:“回皇后娘娘的话,昭仪娘娘说自己大限将至想再看看惜春胡旁的桃花,就吩咐奴婢去采一束回来。皇后娘娘瞧,那桃花刚插上呢!” 说完她指了指一旁的青瓷花瓶里斜插着几束桃花,那桃花此时还滴着水珠,母后的面色这才一缓,转身高高在上的看着床上的陆昭仪,“既然妹妹如此忠心于本宫,本宫也不打扰了,妹妹好生保重才是。” 母后说完便优雅的转身离去了。我躲在黑暗的屏风后不敢相信自己的所闻所见,这一定不是真的,一定是我在做梦! 许久之后,陆昭仪才用微不可闻的声音虚弱道:“公主现在不会怀疑我的话了吧!” 我缓缓从屏风后走出来,面上一派悲戚之色,陆昭仪轻叹着,“难为你这小小年纪就要受到这么大的变故,你放心,今夜在场的人都是我信得过的,你来这里的事不会走漏风声。不过公主你要切记,如今你和三殿下在宫中孤立无援,千万不要和皇后硬拼,她们王家在朝廷上的势盘根错节,当年皇上都是凭着王家的势力才登上了皇位,现在就是皇上也不能轻易动他们的。” 我抬眸看向她苍白的脸,惨然道:“那我应该怎么办?难道让我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叫她母后吗?” 陆昭仪爱怜的看着我,“公主你要忍辱负重,委曲求全,以公主你的资质和皇上对你的宠爱,将来一定能找一个在朝堂上有地位的夫家,找机会挑起他们和王家的矛盾。” 我不解的看向她,陆昭仪的一双美目此刻闪现着熠熠的光彩,她抓着我的手也紧了紧,“当年皇后就是怕皇上因为对贵妃娘娘宠爱的缘故会改立三殿下为皇太子,才会指使我下毒害死娘娘,你只有把王家的势力在朝堂上连根拔起,才能抱得大仇!对于这样的人,毁掉她心中最大的希望比杀掉她更让她痛苦!我这幅身子注定斗不过她,如今也自是不敢奢求公主你原谅我当年所犯下的错的。” 第十章 仇怨 她急急的喘着气,又道:“如今我只求将来公主能抱得大仇,帮我照顾好成儿,我在九泉之下必当感激不尽!” 我的心中剧烈的挣扎着,微微向陆昭仪点头,她苍白的容颜轻轻笑着,绽放着她最后的美丽。我沉默着缓缓跪地向她行礼告退,转身缓缓走出了空旷的大殿,沉香在殿外连忙上前为我撑起雨伞。 我低声道:“不要跟来,让我一个人静静。” 说完头也不回的转身冲入雨中,我疯狂的跑着,泪水肆意的流在脸上,我尖叫着发泄心中的滔天巨浪,为什么?为什么?我的母妃竟然是被人害死的? 这个人竟然能在父皇的威仪下害死母妃!而这个人却是我最不愿相信是她的人,母后,为什么?为什么? 我全身湿透,身体一软跌倒在在地上,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却及不上我心中的痛,倾盆大雨中我嚎啕大哭。直到眼前一黑,晕倒在地上。 醒来时我已经在纤华殿了,二姐正守在我的床边,我缓缓的睁开眼睛,二姐见我醒了,兴奋的直拍手,“三妹,你醒了!” 随着她的声音响起,元羲元庆两人当先走了进来,元羲上前关切的问道:“三妹,你好些了吗?听说昨夜你生病了?” “昨夜两个字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提醒我昨夜的一切不是梦境,全都是真的。我心头一痛。 元羲轻声问道;“三妹,你的脸色不好,哪里不舒服?” 我看着元羲关切的神情,心里却念到害死我母妃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母亲!我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情绪,一声不吭的偏过头去,没有说话。 二姐见状忙道:“三妹刚刚醒来,大家还是不要打扰她吧!”元羲尴尬的面色这才一缓。我紧闭着眼睛,心里却是浮现出母妃惨死的模样,双手紧紧的抓住身下的床单。 “皇后驾到!” 外面传来内侍尖细的声音,我的眼睛猛的睁开,眼神直直的盯着门口,母后的身影出现了,我直直的看着她含笑向我走来,元羲等人向她请安问好后,母后微笑着看向我,“萱儿,听说你生病了,是怎么回事。” 我看向她一如既往慈爱的笑容,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昨夜的一切从未发生,她还是最疼爱我的母后,可是手心传来的阵阵刺痛却提醒着我,我心头是一派彻骨的恨意,面上却是保持着温顺的笑容,“谢母后挂心,萱儿只是昨夜忘记关窗,昨夜风雨交加睡的太死没有起来关窗就受了点风寒。” 母后面色一缓,又皱眉道:“这些奴才也太不像话了,你这身子本来就弱,要是有个闪失,他们提头来都担当不起。” 我微微笑道,“不怪她们,是萱儿自己吩咐开窗户的。” 母后的眼光探究的看向我,“你还不知道,那玉锦宫的陆昭仪昨夜去了,你父皇怪罪玉锦宫的奴才没有照顾好陆昭仪,下令三日后全部殉葬!” 我闻言心头一紧,强自镇定着,故作惊异道:“陆母妃去世了?上次见她的身子都还好好的啊!” 母后眼中的精光敛去,“她那身子本就不行,如今也和你母妃一样红颜薄命早早的去了。” 母后说完抬手拿起丝帕拭着眼角的泪水,我心中冷笑,若是我不知情定会被她这幅模样感动,可是一听她说起母妃,我心头的恨意顺势涌上心头,我垂下脸,不让母后发现我厌恶的神色。 母后轻声道:“你好生将养着,母后还有事这就回去了。” 我轻声道:“儿臣恭送母后!”母后含笑着转身对一旁的二姐元羲元庆道:“萱儿如今身体不适,你们还是不要打扰她了,都各自散了吧!” 第十一章 迷茫 众人随着母后离开,元庆关切的回头瞟了我一眼也随母后离去。只剩我一个人在房内,我这才松了一口气,刚才母后对我诸般试探,如若不是我暗自镇定,让她敲出破绽动了杀心恐怕此时我已经万劫不复了,我伏在床上无声了流着眼泪,看着已经被掐的血肉模糊的手心,心中悲戚莫名。 我该怎么办?从小疼我护我的母后一夜之间变成了我的杀母仇人,我该作何抉择?是听陆昭仪的话斗垮母后的家族,还是应该放弃母亲的仇恨? 我紧紧的闭着眼睛,脑海中闪现着母后当年惨死的场景!她是被那个被我和元庆口口声声喊作母后的女人指使人下药害死的!而我们兄妹竟懵懵懂懂的承欢与杀母仇人的膝下!母后,你好狠!瞒过了父皇,瞒过了我和元庆,瞒过了这宫里的所有人!我要报仇!我要为母妃报仇! 我缓缓的抬起头,悄然拭去了脸上的泪痕,心中默默祈祷:母妃,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萱儿大仇得报!忽然又是一阵眩晕,几乎站立不稳,倒在了床上。 这一昏迷就是半天,太医为我诊治,过了几日依然没有什么起色,父皇找来道士为我驱邪,那道士称宫中阴气太盛,不适宜我养病,需移出宫外静养方能痊愈。 父皇见我越来越虚弱最后终是决定将我送到二哥元睿的睿王府中居住。元庆告诉我这个消息时,我躺在床上呆呆的看着窗外的风景,元庆叹息一声,眼里满是伤痛,“萱儿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到法子为你治好这病。你去二哥府中且好生将养着,我会经常出宫看你。” 我对他微微一笑,“你们不用太担心我,我一切都好!”元庆轻轻点头,对我回以一笑。 几天后,婉蓉姐姐亲自来纤华殿接我去王府,我在沉香木兰搀扶下虚弱的登上马车,在马车的颠簸中,我终于来到睿王府,婉容姐姐下车吩咐身旁的丫鬟,“玲珑,公主的住处可安置妥当了?” 一边早已有一个面目清秀的丫鬟上前,“回禀王妃,公主的兰竹苑一切打点妥当。” 婉蓉姐姐为我安排了王府内一处宁静雅致的小院,院外有一个人工湖,凉亭假山等布置,这里没有皇宫内建筑的雄浑大气,却是另一派的婉约娴静,父皇对我的病情也是紧张不已,从民间找来数位名医为我诊疗,奈何我的身子太虚弱,用药不能药性猛烈,只能服些温和的药材,病情略微见起色。 元庆元羲经常来看我,沉香木兰也是每日说着笑话逗我开心,说说宫中的趣事。偶尔我也会让她们扶我出去走动,呼吸外面新鲜的空气。面对这样一个宁静的环境,我的心却不能平静下来,那嗜骨的仇恨日日夜夜折磨着我的身心,我心里坐着剧烈的挣扎,如果我要报仇,今后我又该怎样去面对元羲与大姐,这两个哥哥姐姐,从小一起长大的这份兄弟姐妹的情谊,是我心中最珍贵的东西,将来,我又该如何面对他们? 还有元庆还不知道这件事,我该不该告诉他,我心里只觉得数不尽的烦闷,陆昭仪说的对,我们兄妹在朝中孤立无援,母后的家族当年人丁单薄,如今在世的亲人寥寥可数,却都是没有什么作为的,唯有一个小舅舅苏庭如今在京中任正三品按察使司按察使,可是要面对势力强大的王家,仅凭他一人之力如何去斗?难道真的要我去找一个在朝堂上有势力有背景的夫婿来助我一臂之力吗? 我迷茫了,我看向遥远的星空,母后,告诉萱儿,萱儿应该怎么做?还有那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我和他当真就此生无缘了吗? 第十二章 再见 小院外的人工湖湖岸旁有一处水榭,此时正值初夏,这湖边一派碧色,我静静的坐在水榭的护拦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碧绿的湖面,岸边的杨柳随风摇摆,微风吹来在湖中泛起点点涟漪,我的心也随着那一波波的水流不知道漂流到何方。那个人在还好么? 前几日听元庆说过,他回京述职,父皇已经加封他为骁骑都尉,现在他应该已经在京城和家人团聚了吧! 身后传来轻轻的脚步声,我回头一看,正是婉蓉姐姐,她微微一笑,在我旁边的位置坐下,“萱儿今日可觉得好些了?”这些日子,婉容姐姐怕我闷,每日都来陪我说话,一来一去,我们却成为极好的知己,我们年级仅相差一岁,她也没有拘礼,直接称我为萱儿,我看向她笑着轻轻点头,婉蓉叹息着,又执起我的手轻声道:“前两日王爷听人说永州有个专治风寒的神医,已经差人快马去请了,萱儿不用担心,总有希望的。” 我微微笑着:“婉蓉姐姐,让你和二哥费心了!”婉蓉道:“一家人,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萱儿,看你今日的起色不错,这府上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就是了!” 我微笑着点头谢过她,这时,婉蓉身边叫玲珑的丫鬟突然跑来在她旁边耳语几句,婉蓉转头对我道:“萱儿,府里有些事,我先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我点头,她和丫鬟匆匆离去,剩下我懒懒的倚着身前的护栏,看着水面飞过的白鹭发呆, 一时诗兴大发,示意沉香为我取来笔墨,我凝神细想,执起笔缓缓在纸上写下: 寂寞深闺,柔肠一寸愁千缕。 惜春春去,几点催花雨。 倚遍栏干,只是无情绪! 人何处?连天衰草, 望断归来路。 我怔怔的看着纸上的诗句发呆,心不自觉的飘向远方,突然听到沉香的请安声:“给三皇子请安。” 我心知是元庆来看我了,没有回头,却突然听到背后元庆的声音不满的道:“三妹就是这样招呼我这个哥哥的?还不看看是谁来了!” 我回首,却愣住了,不由的站起身,那个人,那个梦里不知描募了多少遍的脸庞此刻就在我的面前! 我的心中波涛起伏,却只是站在原地定定的看着他,他也正看着我,却仍是俯下身请安,“属下给三公主请安!” 元庆在一旁瞥了一眼薛灝,又看向我,半天才道:“萱儿,我还有事,你和薛将军先聊吧!” 元庆说完就转身离去。此刻偌大的湖边就只剩下我与他两人,沉香也不知什么时候走开了,我们都没有说话打破这沉默的意思,一时间气氛颇为尴尬,终于,我开口道:“坐罢!” 薛灝依言坐下,终于迟疑的问道:“你,还好吗?你瘦了很多” 我淡淡的看着他,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讪讪的笑着,“你总要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转眸看向他,“我没想到你会来,是三哥的意思吗?” 薛灝点头,“三皇子说你病了,我就随他来看看你。” 我的心中失望的情绪闪过,薛灝的眼神落到桌上的宣纸上,上面我写的那首《点绛唇》赫然在目,薛灝的眼神扫过上面的内容后,我的满脸通红,眼神紧紧盯在地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下去,慌忙道:“我刚才胡乱写的,你不要见笑。” 薛灝低着头坐在一旁,没有做声。 我慌忙扯开话题:“我去年中秋见到思慧了,她很可爱。” 薛灝的脸上升起一股笑意,“思慧跟我说过了,她很喜欢你!” 我道:“若不是我这病还未见好,我还真有点想见她了。” “过几日得空,我就带她来见你吧!” 第十三章 伤情 我微笑点头,心头却慌乱无比,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也低头沉默着,我们就这样默默的对坐着,我转头看向他的侧脸,映着湖边的斜阳,透着淡淡的光芒,我有一阵恍惚,仿佛回到了草原上那个下午,他勒马停驻,调转马头回首对我扬眉微微一笑,还有他飞扬的身姿。。。我嘴角溢出一丝苦笑,如今却已经物是人非,我的心境也不复当初的那般洒脱,我还身负母妃的大仇! 他似感觉到我灼灼的目光,抬首看向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眉目。我心头有一个地方忽然变得柔软了,忍不住淡淡问道:“那次我离开洛城,你,你为什么没有来送我?” 薛灝的身体一震,许久之后似下定决心的郑重看向我道:“你是公主,我是臣子,却有草原上的相互扶持,同甘共苦,在我心中一直是以兄妹之情待你,公主你贵为金枝玉叶,将来必定会嫁得一个如意郎君,和和美美的过这一生,置于我,我虽早已决定此生不会再另娶,我这个做兄长的会永远祝福你这个妹妹的。” 一番话下来,我的心犹如被一盆凉水浇透,心也冷的不能再冷。我平静的低声问道:“是因为甄慧吗?你忘不了她,忘不了她为你惨烈的撞死城头,你心中对他愧疚,只有靠终生不娶这个誓言来抚平自己对她的愧疚,你不能容许自己对其他的女子动心,让你觉得有愧于她,所以-----” 我的声音突然提高:“所以,你今日才会狠心拒绝我,为什么,你的心中是有我的对不对?对不对?” “公主错了,我的心中除了慧儿,早已容不下其他人的位置,慧儿对我情深意重,我与她情投意合,今生今世此志不渝。” 我定定的看向他,他也平静的看着我,我努力的想从他的眼神里找出一丝的不舍与躲闪,无奈,那幽深的黑瞳里只是一派平静之色,没有一丝的波涛与起伏! 我心中似被掏空,却大声的笑了,似是看到世上最可笑的事,直到笑出了眼泪,我缓缓的起身,用最优雅的姿态拭去眼泪,我盈盈转身看向他,灿然笑道:“今日我欧阳芷萱方知这世上还有薛将军这样重情重义的男子,真是叫我大开眼界了,今日多谢薛将军前来探望芷萱的病情,不过男女有别,你我不宜共处一室,薛将军的心意我领了便是!沉香!替我送客!” 我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心中已是一片热浪般的翻腾,薛灝依旧低着头,我撇过脸没有再看他,身后传来沉香的声音:“薛将军,这边请!” 我背对着他的方向深深的呼吸着,“属下这就告辞,公主保重!” 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的眼泪流了下来,滴滴答答落在白色的宣纸上,那一个个娟秀的字迹渐渐模糊,渐渐看不清楚它本来的模样。就如同我的心被那浓浓的悲哀侵袭的无所遁形!我没有后悔自己刚才那番决绝的话,我欧阳芷萱是多么骄傲的女子,容不得别人半分的怜悯与施舍,容不得别人半分的迟疑与拒绝!这样也好,早早断了我这痴心妄想,让我没有丝毫怀念的去完成我应该做的事!我滑坐在冰凉的地上,低声哭泣。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将我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我知道是元庆,我俯在他的怀中终于大哭出声,“三哥,他不要我,他心里只有他的慧儿,为什么?为什么?” 我渐渐哭的累了,俯在元庆的怀中,就如同小时候一样,元庆紧紧的揽着我,轻轻拍着我的背,我安静的俯在他怀中,许久元庆才道:“你与他本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这样也好,都忘了吧!” 第十四章 断爱 我苦涩的笑着点头,元庆拉我起身,我低头看着桌上的宣纸,静静的看着。终于探出手去,拿起,轻轻撕碎,漫天的纸片在夕阳下如同雪花般飞舞。 我回头对元庆道:“三哥,从现在起,我是大秦的长乐公主,而他,仍是他的骁骑将军,我会把他忘的干干净净,直到心里再也没有这个人的痕迹。” 元庆看向我,终于道:“萱儿,你终于长大了!这才是我欧阳元庆的妹妹!” 我回首看向他,终于鼓起勇气开口道:“三哥,你可知我这病是如何得来的?” 元庆诧异道:“不是说你晚上没关窗受了风寒吗?” 我冷笑着,平静的说道:“那天晚上,我没有在宫中,我去见了陆昭仪。” 元庆神色大变,我继续说道:“陆昭仪临死前告诉了我一桩旧事,是关于母妃的真正死因的旧事!” 元庆不自觉的抓紧我的手臂,失声道:“你说什么?” 我看向他,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们的母妃是被我们口口声声叫做母后的人下毒害死的。” 元庆忽然笑道:“萱儿,你开什么玩笑,这个笑话一点也不好笑!” 我苦笑着,“三哥,都是真的,那个昭阳宫里的女人是我们的杀母仇人!” 元庆如遭雷击,呆滞了许久才恢复了神色,他眼中的恨意突显,手指的关节被他握的发白,沉声问道:“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只有我和沉香,玉锦宫的宫人都被父皇下令殉葬了。” 元庆的拳头狠狠的捶上一旁的石桌,低低道:“为什么会是她?为什么会是她?会是我一向最敬重的母后?” 我的眼泪肆意的流着,只是低声哭泣。元庆把我揽入怀中,脸上满是阴鸷狠厉,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道:“我杀了这个恶妇!” 我抓住元庆的手,“不可以,杀害一国之母罪不可赎,纵然你是皇子也要处死的。”“大不了玉石俱焚,我也要为母妃报仇!” 元庆眼中的恨意几乎要迸发出来,我沉声喝到:“不行!我只有你一个亲人,不准你这么冲动!报仇的事我们再从长计议好吗?” 元庆的嘴唇剧烈的哆嗦着,我继续说道:“母妃当年临终时,要我们兄妹好好活下去,如今我们要做的就是尊重她的遗愿,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找到一个有势力的后台,斗垮王家,让那个女人生不如死!” 元庆看向我,“如今我们的母族苏家人丁凋零,我们兄妹孤立无援,如何去找后台?” 我含泪笑道:“可以的,不是还有我么?我今年十六,父皇该是给我指婚了。” 元庆面上的疑惑渐渐转变为震惊,他紧紧抓住我的肩,“萱儿,你在说什么?你怎么可以。。。” 我打断他的话,“没关系,我现在嫁给谁都是一样的,不是吗?” 元庆沉默了良久,终于坚定道:“我欧阳元庆在此发誓,有生之年定要为母妃报仇雪恨,让他们王家的人血债血偿!”我闭上眼用力的点头任由泪水滑落。 我的病自那一日后竟奇迹般的好了起来,在元睿与婉蓉的照顾下,渐渐痊愈,父皇见我身体痊愈,欣喜不已,下旨赐给元睿许多赏赐,而我也要准备回宫了,元睿和婉蓉很是舍不得我的离开,我在这里住了将近一个多月,心中也很是不舍,临别那日,木兰收拾回宫的行李,无意中又找出了那把匕首,我的心在见到匕首的那一刻几乎是一窒,原本以为早已平静的心,此刻却是痛的不能再痛,我闭上眼睛,缓缓吩咐道:“扔了罢!” 沉香依言将匕首拿出了房门,我的心竟似轻松了下来,现下,我身边最后一件他的东西都扔掉了,这样也好,要断就断个彻底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第十五章 谋划 第二日,睿王府的大门前,人群涌动,父皇派出元庆来接我回宫,大门口聚集了许多宫里的侍卫,沉香木兰左右扶起我走出大门,婉蓉不舍的拉住我的手,“本想留你再多住几日,如今父皇却要召你回宫了,以后我会经常进宫来看你的。”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笑道:“婉蓉姐姐,你再这个样子,萱儿就舍不得离开这睿王府了,以后记得进宫来纤华殿找我哦!” 婉蓉忙拭去眼角的泪水,笑着点头。 元庆上前对轻声道:“时辰不早了,三妹快些上路吧!父皇已经差人催了好多次了!” 元庆此时一脸的平静淡然,显然他已经默默接受了那个残忍的事实,眉目间的昔日的潇洒倜傥现在更增了一份隐忍与成熟! 我知道,我的哥哥已经和我一样决定放手一搏了!我向婉蓉道别,立刻就有宫女上前来扶我进了鸾车,红绡华幔,翠羽宝盖,簇拥在四周,前方的内侍尖声喊道:“起驾!” 人群缓缓行进,我静静的坐在鸾车中,队伍缓缓行进着,街道两旁的百姓被侍卫用长矛远远的隔开,他们好奇的看着这豪华的仪仗队伍,不知道鸾车中坐的是怎样一个高贵的女子,一个小女孩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娘,我长大也要坐这么漂亮的轿子!” 我透过车帘的缝隙瞧去,一个小女孩正被母亲抱着,新奇而羡慕的看着鸾车,抱着她的妇人正微笑着对她说着什么,队伍仍在前进着,我已经听不见了,这一幕在车帘中一闪而过,我轻轻笑了,母妃,萱儿一定会为你报仇! 玉锦宫里因为陆昭仪的去世空无一人,元成今年年仅九岁,面对母妃的病逝,他突然间沉默了,先前那个精灵古怪的男孩变得沉默寡言,以前脸上那种飞扬的神采不知何时消失无踪,和当年我和元羲一样父皇也是陷入伤痛中,追封陆昭仪为贤妃,谥号“温淑”。 “公主,都打点好了!”木兰在身后轻声提醒我,我从遥远的记忆中回过神来,“去玉锦宫吧!” 我举步向着那个地方走去,玉锦宫内,偌大的大殿内空无一人,我走上前去,指尖拂过微微有薄薄尘土的摆设,那个温婉的女子就这样去了,我甚至没有来得及去拜祭她!我失神的看着殿内的一切,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下着风雷交加,下着瓢泼大雨的夜晚,陆昭仪那空灵的声音仿佛如魔咒般回荡在我的耳际。 终于,我轻拂衣袖,转身翩然走出了殿门,脸上已经丝毫看不到哀伤与悲愤,我的唇角勾起一丝笑意,仿若曾经那个天真无邪,无忧无虑的欧阳芷萱! 初夏的午后,我漫步在御花园的太掖池旁的水榭中,心头思虑万千,眼下我已经行了及弈礼,父皇很快就会为我指婚,放眼朝中能与王家的势力抗衡的除了张淑妃的母族张家,张家依靠张青云的赫赫军功在朝中封为骠骑大将军,这时大秦武职中最高的封号了。张氏一族也凭借军功在朝中屹立不倒,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南阳王殷氏和东阳王赵氏这两大家族了。 这殷氏和赵氏的先祖当年与大秦的开国太祖皇帝欧阳氏一起出身寒门,一起结成异姓兄弟打江山,后来更助太祖建立大秦,而殷王两个家族也被封为大秦开国唯一的两个异姓王爷,享受亲王俸禄,这两位王爷的后人各自掌管大秦接近六十万的东路军和南路军。 如今的南阳王殷正年约五十,行事低调,极少出面干预朝中的政局。他治军的手段异常严酷,在他的治理下,南路军军纪严明,训练有素,牢牢的控制着南方几个大秦的属国,东阳王赵坤也是年迈花甲。 东阳王的世子赵惊云英雄出少年,在战场上勇猛无比,成为东阳王麾下一员猛将,震慑着大秦东方一直虎视眈眈领国晋国,而南阳王殷正的世子殷祁则是以待人谦和,谨慎内敛,才思敏捷而出名。但是此二人皆是最佳的人选,我的心中细细考量,不觉皱了皱眉头,我将来就一定要嫁给这二人中的一人吗? 第十六章 故人到来 我对着湖面轻叹一声,身后一个陌生而熟悉的声音低低唤道:“芷萱。” 我回过头,赫都站在午后的阳光下,正对这位微笑着,一年不见,他愈加稳重成熟了,不复当初那个鲁莽任性的忽律王子,此时的他身着象征大汗身份的华服,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派威严的霸气! 我看向他,诧异的问道:“你怎么突然来大秦了?” 赫都上前望着太掖池上盛放的朵朵荷花,微微抿唇一笑,“我昨日就已经到了,我已经继承了突厥的汗位,今日是进宫来向大秦皇帝朝贺的。” 我了然的挑眉,“恭喜你终于达成心愿了。” 赫都的眼神看向我,“以前的事是我太鲁莽了,你不怪我?” 我淡然回首,“换作是在一年前,我会毫不犹豫的说恨你,可是现在回想起来,我倒要感谢你!” 赫都诧异的挑眉,我继续说道:“如果不是你,我怎么能有机会走出这个皇宫去看看遥远的大漠风景,在外面流落的那两个月我懂得了许多事,明白了许多道理,也丰富了我的人声阅历。开阔了我的心胸气度。” 赫都看向我,“芷萱,你瘦了不少,你长大了,成熟了。和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小公主似乎不太一样了。” 我看向他,复又转头看向太掖池内的朵朵白荷,“人总是要长大的,你不也也不再是当初那个任性鲁莽的突厥王子了么?” 赫都也微微一笑,负手立在我身旁,“看你刚才的神色似乎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也许我能帮你解决。” 我苦笑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放心,我一切安好。” 赫都低下头,“我很开心,你能这样心平气和的与我畅谈。” 我回首看向他微笑着,“因为除去你掳走我的那件事,让我心中不快之外,你我性情颇为投缘,在我心中一直是愿意当你是朋友,是知己的。” 赫都的闻言苦笑着,“仅此而已吗?”我郑重的点头,“是。” 赫都失望的笑着,“我这次来大秦,是向向你父皇求亲的。” 我定定的看着他,“你应该知道,我是不会心甘情愿嫁给你的。” 赫都垂眸,“即使我一早知道是这个结果,却仍然没办法说服自己的心。”我轻叹一声,“这天底下还有比我更好的女子,我欧阳芷萱不值得你这般挂怀!” 赫都坚定的说道,“在我心中你是独一无二的!没有任何人能代替你的位置。”我无奈着,没有再言语,赫都也是沉默着。 “三妹,原来你在这里啊!” 是二姐的声音,我转身上前亲热的挽起二姐的手。 二姐的眼神落到赫都的身上,“是你。”二姐诧异道。 赫都含笑点头,“二公主还记得在下,真是荣幸至极。” 二姐也笑了,复又看向我,“三妹,刚才我从母后那边过来,母后正差人去纤华殿宣你呢!”我心中诧异,母后这个时候找我会有什么事,莫不是。。。。我心中一紧,依旧笑道:“那我就先过去了,二姐和王子慢慢详谈吧!” 我心中揣测着,心神不定的向昭阳宫走去,一进殿门,我就看到父皇和母后都在,我规恭顺的上前请安,父皇慈爱的吩咐我起身,我定定的看向父皇,心中强自镇定着。父皇犹豫的看向我,终是欲言又止的看向母后。 第十七章 旨意 母后会意的看向我,温柔道:“萱儿,突厥大汗,也就是先前的忽律王子进宫了,你可知道?” 我冷笑着,果然如此,依旧恭顺道,“刚才儿臣在御花园见到他了。” 母后微微笑着,“他现在已经是突厥的大汗了,这次特意来京向你父皇求亲呢!”我故作疑惑道:“不知母后打算让哪位京城王宫贵族的女儿嫁去突厥呢?” 母后为难的看着我,终于一字一句道:“赫都王子向你父皇要的是你!” 我心中一痛,明明知道是这个结果,心却还是隐隐刺痛,我一抬头,已是满脸的泪水,我扑到母后怀中,“母后,儿臣不要嫁给他,儿臣不喜欢这个人。” 一旁沉默的父皇终于开口道:“萱儿,眼下回鹘又开始大规模扰我大秦边境,更联合了它的邻国吐蕃,如果突厥在这个时候和他们连成同一阵线,那我大秦的西北就岌岌可危了,萱儿,那赫都今日在乾元殿上指名要朕把你赐给他做汗妃,朕无奈之下,已经准奏了,五月初一你就将随赫都嫁去突厥罢,你莫要怪父皇狠心,朕对不起你母妃,更对不起你。” 我闻言心里一片冰凉,现在连父皇都应承了此事,我惨然的笑着,声音陡然提高,“所以父皇就要牺牲萱儿一生的幸福,要把萱儿嫁入那西北不毛之地,他日即使魂断异乡也不能再回大秦了?!” 父皇的面色满是心痛愧疚,一边的母后忽然沉声道:“萱儿,为大秦百姓的安居乐业,这是我欧阳家的女儿的责任。也是无上的光荣,你父皇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只能牺牲你了。” 我抬头尽量用最悲怨的眼神看着他们,俯身跪地,泣不成声道:“萱儿不是王昭君,没有那么大的志向,那么大的心胸,萱儿此生宁愿终身不嫁遁入空门也不远远嫁突厥,求父皇成全!” 我径直俯身跪下拜倒,额头触在冰凉的地板上,眼泪簌簌流了下来! 母后在上面长叹一声,“萱儿,母后和父皇对不起你,现在离五月初一已经不远了,你还是回去好生准备吧!” 我惨然的笑着起身,无力蹒跚着走向殿门口,外面骄阳似火,耀眼的光芒刺的我睁不开眼,我走下长长的台阶,回望着眼前昭阳殿,我心一横在昭阳宫外倔强的跪了下来,送我出门的巧云姑姑见状忙跑来扶我起身,我甩脱她的手,巧云姑姑为难道:“公主,你快点起来吧!现在这么大的太阳,万一中了暑气,皇上怪罪下来奴婢担当不起啊!” 我决然道:“姑姑,你告诉父皇,他一日不改变心意,萱儿就一日不起来!”巧云姑姑为难的看着我,终是匆匆跑进殿门,不多时殿内一阵喧哗,传来母后声音,“她怎么这么不懂事,当真要让皇上为难吗?皇上!你怎么了?皇上!” 接着又是一阵喧哗声,巧云姑姑匆匆从殿门跑来,“公主,皇上现在已经急火攻心晕倒了,小祖宗,你就快起来吧!” 我依然一声不吭的继续跪着,正午的阳光火辣辣的炙烤着大地,我的额上不时冒出热汗,嘴唇也渐渐干燥起来,母后终于走出殿门,来到我身前,俯下身来心痛的看着我,我倔强的看着她,心中的仇恨之火熊熊燃烧着。 母后叹道:“从小你就很听母后的话,为何这一次你要如此倔强,你父皇已经被你气的晕厥了,你当真要气死他才肯嫁去突厥么?”我仍是一言不发,嘴唇恨的咬出血来,母后终于气的拂袖而去,冷冷甩下一句话,“既然如此,你就跪着罢!什么时候想通了就什么时候起来!” 第十八章 倔强 空旷的昭阳殿外,我一人跪在烈日下,走过的宫女太监皆是好奇的偷偷看向这边,我的喉咙发干,嘴唇干裂开来,沁出了血丝,身上的衣衫几乎要被汗水浸透,我咬牙坚持着,我只有这一个机会了,我心知,这次母后是铁了心要将我远嫁突厥,她终究是不放心我的,如今我唯一的希望就在父皇身上了,我在赌,赌他对母妃还有几分真心,我的心中突然生出害怕来,要事父皇也不管不问了,我该怎么办?是该认命还是当真要遁入空门,断了赫都的念想? “萱儿!”元羲从远处大步跑了过来,上前俯下身关切的问着我,“你在干什么?我听小顺子说你竟然在昭阳宫前跪,你居然真的。。。” 我望向元羲,嘶哑着声音道:“太子哥哥,萱儿不愿嫁去突厥,萱儿不愿嫁去突厥。。。” 元羲额上的青筋暴露,他愤慨道:“父皇怎么如此狠心!他明知赫都一早就对你意怀不轨,现在居然。。。!” 他“腾”的站起身,坚定的看向我,“我现在就去求母后!” 我微微苦笑道:“没用的,太子哥哥。” 元羲愤然大步踏上台阶,怒气冲冲的闯进殿内,母后的怒斥声传来,“你怎么如此糊涂,你父皇已经颁下旨意了,君无戏言,真是气死我了,连你也要搀和进来混闹!你当你还小么?” 元羲的声音还在辩解着,我却已经听不下去,心也一份一份的凉了下来。头顶的太阳还在晒着,我的汗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滚烫的地上,又被烤干,然后又落下,我微眯起眼睛,看向这万里无云的苍穹,心里绝望的大喊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要认命,不能认命!我不会认命,绝不! 元庆来到我身旁,他没有说话,径直跪在我的身旁,陪我一起在这烈日下晒着,我转头看向他,微微一笑,哑声道:“三哥,幸好还有你!萱儿知足了!” 元庆也笑着,“这世上我就你一个妹妹,我拼了这条命也会保护你不受到任何伤害!”我心中一暖,挺直了背脊,在烈日下倔强的盎然跪着。 天边的太阳缓缓西斜,夜幕降临了,巧云姑姑不知来劝了我们多少次,终是无功而返。听她说道,元羲和父皇大吵一架,公然顶撞父皇,被父皇打了一个耳光,已经被父皇下令禁足在东宫了。 我心中一股莫名的情绪,元羲,你这样骄傲的人竟然被父皇责骂,你的心中该有多么失落,为何你要是母后的儿子,为何要是杀害我母妃的人的儿子?我此生注定要和你对立,注定要负你今日护我,宠我之情了! 天色越来越暗,漫天的繁星密布着,我和元庆两人直直的跪在昭阳宫前,看着眼前灯火通明的昭阳宫,宫女和太监进进出出着,我们两人仍然跪在原地,我看着漫天的星斗,笑道:“三哥你看,今晚的星星格外闪亮呢!以前从未发现这皇宫的夜色竟然这样美丽!” 元庆也抬头看着天空,“以后只要你喜欢,哥哥以后天天陪你看!” 我与他相视而笑。在这漫天繁星点缀的星空下缓缓述说着童年的趣事,看着天边的朝霞缓缓升起,我的腰膝早已麻木的没有知觉,元庆心痛的看着我,“萱儿,你是女子,何曾吃过这般苦头,总有一天,我要诛灭王氏,把你今日所受的苦楚加倍讨回来!” 我轻轻摇头表示自己没事,看向元庆坚定的神色,“我相信你,三哥,你一定行!”元庆向我会心一笑。东方的太阳冉冉升起,我此刻又累又饿,脑海中也是一片眩晕,渐渐的太阳又升上了头顶,我全身却冷汗直冒,我心头的希冀一点一点的落空,直到完全消失不见。 我苦笑着对元庆道:“父皇不会改变心意了!”头上一阵剧痛,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瘫软在地上。隐约感觉身边有人焦急呼唤我的声音,我感觉自己被人背了起来,放到一个软软的床上,有温热的水喂进我口中,我贪婪的大口喝着,沉沉坠入梦乡。 第十九章 代嫁 睁开眼,眼前是熟悉的摆设,是我的纤华殿,元羲正守在床边,面上是一片憔悴之色,我低声唤道:“太子哥哥!” 元羲迅速睁开眼,见我醒来,惊喜不已,我低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会在这里?” 元羲痛心的看向我,“萱儿,你昨日在昭阳宫前晕倒,父皇吩咐把你送回来的。” 我心中一急,正要起身,元羲忙按住我的肩头,“你放心,你不会嫁去突厥了!” 我心头一松,“真的吗?” 元羲微微点头,我好奇道:“父皇为何突然改变主意了?” 元羲的神色闪过一丝伤痛,轻声道:“是二妹!” “二姐怎么了?” 我急的猛的翻身坐起,元羲长叹一声,“二妹去求见父皇,自愿代你嫁去突厥,父皇已经同意了!” 我心中伤痛不已,“二姐,二姐她。。。” 我起身下床,喃喃自语道:“我要去见二姐。” 元羲没有阻止我,我匆忙披上外袍,向二姐的翩舞殿发疯般跑去,我气喘吁吁的跑进殿内,二姐在殿内独坐着,我冲上前去,一把抱住她,嘤嘤哭泣,“二姐,二姐你怎么可以。。。” 二姐抬手抹去我脸上的泪水,温柔的笑着,“三妹不要哭,我是心甘情愿的,心甘情愿的。” 我不解的看向她笑靥如花的脸庞,此刻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二姐,你真的愿意嫁去突厥吗?” 二姐含笑点头,悄然道:“从小,萱儿你就在大家的瞩目下长大,父皇母后,哥哥姐姐们的眼睛里只有你的一举一动,你身上的光华耀眼的让我黯然失色,我自小就羡慕着你,后来,在京城大街上我跳下马车见到他的那一刹那,心就被他带走了,可是他的眼睛始终停留在你的身上,他想方设法的接近你,冒着两国开战的风险使计掳走你,那时我好羡慕你。” 二姐微笑的看着我,继续说道,“甚至是嫉妒你,为什么从小你就吸引走所有人的眼神,而我只有自形惭秽的躲在角落里看着你被众人捧在掌心中,被呵护着,被宠溺着,直到现在,我终于可以有机会正大光明的和他站在一起了,我就要成为他的王妃,你不替姐姐开心吗?” 二姐的脸上全然是一脸幸福,我泣不成声的抱住她痛哭,“二姐,谢谢你!谢谢你。。。” 我喃喃重复着,此刻我不知道除了这三个字还能说些什么,二姐轻轻拍着我的背,“萱儿,二姐过几天就要走了,你也快嫁人了,将来要找一个你真心疼爱你的男子!二姐祝福你!” 我含泪使劲点头。 御花园中,我与赫都默默对坐着,赫都神色复杂的看着我,苦笑道:“我没想到自己会害你被你父皇责罚,真是该死! 我轻声道:“我的二姐是一个好女子,你要好好待她,莫要辜负了她对你的一番情意。” 赫都轻叹着,“你放心,你要我做的每一件事我都会帮你完成!” 我举起手中的茶杯向他敬道:“今日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赫都也含笑端起面前的茶杯,向我道:“你要保重,将来若有什么事我定会尽力帮你的。” 我饮尽杯中的茶,看向赫都,“千言万语尽在不语中,谢谢你!” 赫都旋即笑着,“你不用对我这么见外的。”我笑睨着他,“二姐夫,小妹这厢谢过了!”赫都展颜一笑。 第二十章 南阳王世子 五月初一这一天,二姐一身大红的嫁衣,在承明殿向父皇母后缓缓的磕头告别,她的母妃宁妃娘娘,一脸悲戚,搂住二姐痛苦出声,二姐轻声安慰着宁妃,一步三回头的踏出承明殿,我的强自忍住眼泪,依依不舍的抱住二姐,二姐哽咽着安慰道:“三妹,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的。” 赫都上前执起二姐的手,二姐向他幸福一笑,在侍女的簇拥下坐上鸾车,她挑开车帘向众人挥手道别,大姐和婉蓉姐姐终是拿起丝帕拭去眼泪,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太子妃眉间也有微微动容之色,突厥人马的队伍终于消失在我们的视野中。 我送走了二姐,心中空荡荡的,这个皇宫让我感觉越来越寂寞与空洞,我整日在房中没有出门,我在等,等那个时机的到来! 月底就是父皇的万寿节,到时远在外地的皇亲国戚都会回京为父皇祝寿,而我将要在这一天的晚宴上展露我的风姿,向着我的计划迈进第一步,我每天小心的在脸上涂抹元庆从宫外收集来的民间养颜偏方,让我原本娇美的容颜更添几分姿色。 除此之外,我还在纤华殿中苦练舞技,以求当天在晚宴上展露我最美的舞姿。这个五月就这样平静无波的过着,我每日照样恭敬的去昭阳宫给母后请安,母后对我也是一派和蔼之色,宛若当天的那件事没有发生过一样,父皇倒是介怀于当天的事,看我的眼神都是隐隐有愧疚之色,他对我的要求有求必应,竭力补偿着当日给我造成的伤害。 我一如既往的在他们面前扮演这乖巧的角色,心却一天一天的冷了下来,因为心中那条裂缝用什么都不能修补,它只会不停的在心头蔓延扩张着,日夜煎熬着我那颗渐渐冷酷的心! 那个我日夜期盼的日子终于越来越临近,由于赵惊云于去年已经娶了王妃,我和元庆几经商议终于将目标锁定在南阳王世子殷祁身上,元庆曾提醒过我,此人外表虽谦和,但是深沉内敛,城府极深要我小心应付,我自信于自己的的手段还能应付这个难以摆平的对手,毕竟,现在的我,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只会在父母怀中,哥哥姐姐面前撒娇的小公主了。 我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绝美的脸庞缓缓勾出一个娇艳的笑容来,可是那双美丽的眼睛内却是一片空洞,一片荒芜!明天,成败就在明天了! 万寿节终于来临,我一早就穿戴整齐,我亲自拿起眉笔淡扫蛾眉,面上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再涂上鲜艳欲滴的唇脂,又吩咐木兰为我找来最漂亮的衣裙,我在镜前抬手优雅的转身,满意的看着镜中那个有着绝世容颜的女子正缓缓对我笑着。。。 元庆告诉我,今天王公贵族都会提早进宫在御花园游玩,元庆提前已经安排人注意殷祁的行踪,就在刚才那边的人已经传来消息殷祁正往畅音阁这边走来,我等上的拜月亭,这时一个建在假山上的八角亭,居高临下周围的景物尽收眼底,下面有一条小径,而要去畅音阁这里则是必经之路,我安静的坐在亭中的矮凳上心平气和的抚琴。 第二十一章 合奏 我弹的是《临江仙》,这是我最拿手的一首曲子,面前石桌上的茶壶中的雨前龙井雨冒着淡淡的热气,空气中飘浮着一丝茶香,我的曲子缓缓弹着,沉香在一旁不住的张望着,我的计划聪明如她,也隐隐猜到了几分,仍是默默的为我忠心做事。 这时从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箫声传来,与我的琴声相和,我心下一动,继续抚琴,那箫声缓缓追逐着我的琴声,婉转动听,显然是一个精通音律的行家所吹奏,我心中暗暗猜测,这个人到底是谁。 沉香忽然惊呼出声,小声道:“公主,人来了!” 我停手按住琴弦,站起身不动声色的坐到一旁的护栏上,眼角瞟到不远处缓缓走来一个男子的身影,那人手里拿着一只玉箫置于唇边缓缓吹奏着,身影竟有几分似曾相识。 我来不及思虑太多,待他走到八角亭下方的小径时,我手中的一方白色的冰蚕丝丝帕不经意落下,在风中转了几个圈,在空气中留下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幽香,翩然落在那人的脚下。 眼见那人驻足,俯身拾起丝帕。 沉香在一旁机灵的叫道:“呀!公主!掉到下面去了!” 我故作随意的向下探身望去,那人也正好抬起头向上面看来,一瞬间,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会! 他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艳!我也正看着他,彼此的眼神似要把对方看穿。竟然是他!我和元庆在龙湖上遇到的那对年轻男女中的神秘男子! 我心头一动,他显然也是认出了我。 我镇定的向他点头致意,他淡然一笑,举步走上石阶,向我所在的亭子走来,我的心竟不安的跳动起来,我强自压下心头的不安,淡然的看着他一步步与我的距离与我越来越近,终于来到我的身前。 他向我作揖道:“这可是公主刚才掉落的丝帕?小王有幸捡到特来物归原主。” 他拿起丝帕递给我,沉香在一旁接了过来,我含笑道:“敢问王爷尊姓大名?” “家父乃南阳王殷正,小王单名一个“祁”字。” 我故作惊异道:“原来是南阳王世子,真是久仰了!” 殷祁看向我,“当日在龙湖没有认出公主来,真是失礼了!” 我微笑道:“世子客气了,当日是芷萱没有以真实身份示人,世子何罪之有?” 殷祁也微微的笑着,他的眼神落到桌上的琴上面,“原来刚才是公主在弹琴,小王一时觉得琴声优美就忍不住以箫声相和,是小王唐突了。” 我见目的已达到,便翩然起身道,“王爷的箫吹的很好,真是让芷萱佩服无比,今日还有事,芷萱先行告辞了,此处景色秀丽,世子好生欣赏才是。” 殷祁也含笑向我道:“小王恭送公主,公主慢走!” 我转身缓缓离去,仍能感觉一道若有若无的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我的嘴角悄然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晚上,乾元殿内聚集着大秦的所有的皇亲国戚,王侯公孙。父皇与母后坐在殿中的主位上,与众皇亲频频举杯,父皇爽朗的笑着,殿内的众人的气氛也很是热烈! 在歌姬们表演完舞蹈后,我看向对面的元庆,向他轻轻点头,元庆看向我,也缓缓点头。我款款上前走到父皇身边,在他耳边轻声道:“父皇,儿臣为祝父皇万寿无疆,今日特意献上儿臣特意精心准备的舞蹈。” 第二十二章 翩舞惊鸿 父皇闻言高兴的笑着,“好!就让朕看看萱儿的舞技如何!” 我微微一笑,“父皇稍候片刻,儿臣去换换装便来!”我闪身进了后殿,沉香早已在哪里等候,她上前拿出早已准备的一套白色舞衣,服侍我换上,我解开发髻,打散了头发细细的梳顺我一头及腰的青丝,额上描上嫣红的花钿,我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打扮,吩咐沉香去前殿示意乐官准备曲子。 殿内响起了丝竹之声,我翩然举步走到殿中央,整个宽阔的大殿顿时鸦雀无声,我清楚的听到众人的抽气声和惊艳的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 乐器的吹奏声缓缓响起,我轻盈抬手,长袖高高飘起,足尖轻轻点地,绽开舞步,衣阙翻飞,一头长发随着我的起舞像精灵般飘动着,我心中暗暗对自己道,一定要跳出最美丽的舞步,俘获这里每一个人的心,踏出我的第一步! 我微闭着眼睛,任凭自己的身体舞动着,我轻盈的跃起,莲步乍移,蹁迁袅娜,绰约多姿。在乐曲结束时,我的舞也随之跳完 我在殿中央站定,大殿内的仍然是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的身上,我轻轻扫了一眼,看到元庆赞许的眼神,元羲和煦的微笑,坐在我身旁不远处的殷祁此时也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飞快的移开目光,俯身向父皇娇声道:“儿臣恭祝父皇万寿无疆!” 殿内的众人这才从刚才那惊鸿般的舞步中惊醒过来,纷纷低声的赞叹着,我满意的微微一笑,轻轻走上父皇身前,父皇慈爱的看着我,“朕的萱儿长大了!” 我害羞一笑,赫然看到母后略带探究和疑惑的眼神,我迅速撇开眼神,这时殿内的一个声音爽朗的笑道:“皇上的长乐公主果然是舞艺非凡,翩若惊鸿,宛若游龙也不过如此!” 说话的正是南阳王殷正,此人一身玄色外袍,眉宇间一派威严,自有一股赫赫气势!父皇也笑着,大声道:“朕最疼的也就是这个小女儿了!” 母后也在一旁陪笑着,父皇又问道:“仲潜你此次躲在江南一年有余,这次朕可要和你好生痛饮一杯才是!” 说罢举起就被向南阳王敬到,南阳王也豪放一笑,“皇上此番盛情,臣就却之不恭了!” 他举起面前的就被一口饮尽杯中的酒,两人皆是对视一笑,一边的殷祁走至南阳王身旁,向父皇敬到:“臣殷祁恭祝吾皇万寿无疆!” 父皇微眯起眼睛打量他,“这便是祁儿了罢!几年未见竟长的如此俊逸!快让朕认不出来了!” 南阳王看向殷祁,“臣今年是进京来拜祭先祖,他也就跟上来了!” 我见时机成熟,故意露出娇羞的表情看向殷祁,有意让父皇察觉,父皇见我脸色晕红,目光看向我,“萱儿?” 我凑到父皇的耳边轻声道:“儿臣今日在御花园见过这个南阳王世子了!” 父皇闻言颇有深意的看着殷祁,不禁开口问道,“仲潜,你家祁儿今年多大了?” 南阳王笑道:“回皇上,犬子今年十八了。” 第二十三章 赐婚 父皇转头看向我,我忙害羞的转过头去,不让他看到我的神色,父皇和母后对视一眼,又向南阳王问道:“果然是翩翩少年,堪比仲潜你当年啊!” 南阳王大笑着,我心头终于一定,看向台下的元庆,元庆也不动声色的看向我,我们两人相视而笑。 果然,第二天一早,父皇来了我的纤华殿,我正在房中练字,见父皇进来连忙请安!父皇上前拉起我坐下,慈爱的看向我,我故作不解的愣愣看着他打量着我,许久父皇才微微笑道:“萱儿,你长大了!是该给你找个夫家了!” 我故作羞态道:“儿臣要陪伴父皇,谁也不嫁!” 父皇朗声大笑,“哦,即便是那南阳王世子你也不愿嫁么?” 我马上羞红了脸,小声嘟哝道:“父皇。。。!” 父皇将我揽在膝间,“朕见你对那殷祁颇有心意,殷祁年少有成,放眼这朝中也只有他这样的男儿才配的上朕的萱儿!” 父皇面有愧色的看着我,“赫都的事是父皇对不住你,如今只希望你莫再责怪父皇当初狠心,在父皇心中,你依然是我最疼爱的女儿。父皇会给你一个最幸福的未来。” 我心中一暖,父皇他还是如是的疼爱我,我一时间只是紧紧的伏在父皇膝上,轻声道:“在萱儿心中父皇也永远是萱儿最亲的爹爹。” 第二天,父皇召南阳王父子进宫。 昭阳宫上,父皇母后坐在殿中首位,元羲和太子妃坐在下首,大姐和元睿今日也被父皇召进宫,坐在一旁,其次才是我和元庆。母后微笑着问向父皇,“臣妾愚鲁,不知皇上今日召见南阳王父子所为何事?” 父皇笑着看向坐在一旁的我,“朕的萱儿今年也十六了,朕看是该给她指婚了!” 顷刻间,殿内众人神色各异,我娇羞的笑着,大姐和婉蓉姐姐含笑看向我,太子妃面色一顿,依旧面无表情,元睿面露惊异,元羲神色一变,也看向我,母后则是带着探究的目光扫向我和元庆,我撇过头去只做没有看到,元庆面色未改坐在一旁。 殿内一片沉默,母后这才干笑道:“皇上,依臣妾看,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也许这朝中还有更合适的人选也说不定。” 父皇略一皱眉的打断她的话,“依朕看,这殷祁就再合适不过了,况且萱儿也中意此人。”母后讪讪的笑着,“是臣妾多嘴了。” 这时外面传来通报声,“南阳王携世子觐见!” 父皇略一抬手,张公公高声唱到:“皇上有旨,宣南阳王,世子觐见!” 南阳王与殷祁二人进殿叩首行礼,父皇上前扶起南阳王,“仲潜快快请起!”南阳王和殷祁这才起身入座,一旁有宫女奉上茶盏。 南阳王含笑看向父皇,“不知皇上今日召见臣所为何事?” 父皇向我使了个颜色,我立即上前乖巧的向南阳王福身道:“芷萱见过王叔!王叔万福!” 南阳王忙上前扶起我,“公主快起来,公主行此大礼,实在让老臣惶恐不安!” 父皇在一旁笑道:“仲潜不必拘礼,这是应该的,萱儿怎么说也是你的晚辈。” 南阳王眼中精光一闪,镇定的坐回座位。父皇又道:“这祁儿可有定亲?” 南阳王看向殷祁笑道:“犬子顽劣,如今还未定亲。” 父皇得意的捋了捋胡须,打量着殷祁,满眼皆是赞叹之色,我看向殷祁,他也正看着我,眸中闪烁着不明的神情,我很自然的移开了视线,父皇终于道:“仲潜,朕的三公主萱儿今年二八年华,配你家祁儿如何?” 第二十四章 决绝 南阳王看向殷祁,两人立即起身下跪谢恩,齐声道:“微臣谢皇上赐婚,吾皇万岁万万岁!” 父皇看向我,我娇羞无限的用袖角遮挡自己的面容,周围的大姐和元睿还有婉蓉姐姐都看着我偷笑,我匆忙道:“父皇,儿臣,儿臣还有事先回纤华殿了!”说完逃也似的跑出殿外。 我跑下昭阳宫长长的阶梯,脚步越来越快,心中一股说不明的情绪狠狠撞击着我的心,我飞快的穿梭在皇宫的重重宫殿与回廊间,心中已是悲愤莫名。 此时此刻,我到底是应该快乐还是悲伤?快乐的是我终于成功的踏出复仇的第一步,悲伤的是我的终身就这样定下来了,我就要嫁给那个我只见过几面的殷祁,就将要与这个我根本就不甚了解的男子共度一生! 我的脚步放缓,扶着围廊的一根柱头停下来大口大口的喘气,我看着远处重重叠叠的亭台楼阁,一望望不到尽头。我惨然的笑着,口中喃喃的重复着,薛灝,薛灝。。。。我的眼泪滴滴答答的落在手臂上,我的嘴唇哆嗦着,身体无力的沿着柱头滑下。 父皇与南阳王将我和殷祁的婚期定在六月十八这一天,这一天离我越来越近,天气越来越炎热,我的心中烦闷不已,每日都要由宫中的教习嬷嬷来教我礼仪,关在纤华殿中不能外出。 这一天,我和元庆向父皇请旨出宫去拜祭母妃,在母妃坟前,元庆一路一言不发,我心下明白,他终是觉得委屈了我,元庆和我默默为母后点燃香烛,摆放好祭品,我在母妃坟前跪着,口中念念有词,“母妃,你在天之灵一定要保佑萱儿成功为你抱得大仇!” 元庆沉默着,许久,他终于迟疑道:“萱儿,不如我们想想其他的法子好么?我始终觉得这样对你不公平,要你牺牲一生的幸福去报母妃的仇,我。。。” 我打断了他的话,“三哥,开弓没有回头箭,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萱儿决心已定,你不用劝我了。” 元庆看向我,急道:“那你问问你自己的心,还有没有将薛灝放下?你能够说服自己心中爱着一个人,却要跟另一个你不爱的男人共度一生吗?” 我心头剧痛,草原上那个衣袂翻飞的身影无比清晰的闪现在脑海中,我紧紧的攥着袖口,幽幽道:“人总要学会放弃的,再说,他的心中只有他的亡妻,我,在他心中不过是一个过客罢了!” 我的目光定定的看着元庆,“三哥,如今我们已经迈出了第一步,此事只许成功,不许失败!你,莫要辜负了萱儿的一番心血!” 元庆面露伤痛,没有言语,我们各自沉默着,只剩下浓浓的悲凉蔓延在这凄清的皇陵! 走出皇陵时,我的眼神不自觉的飘到了山岗上那座孤零零的荒坟上,它的周围依旧是杂草丛生,荒芜凄清,就如同我的日渐落寞的那颗心。 大婚前一夜,大姐,元睿和婉蓉进宫来看我,大姐终是替我欢喜的,高兴的握着我的手,“萱儿,我很开心看到你能嫁给你心仪之人,大姐祝你和南阳王世子夫妻恩爱,白头到老。”元睿也是一派动容,他看向我,“三妹,哥哥很开心看到你出嫁,你长大了,以后嫁到南阳王府要好生相夫教子,做一个贤惠的女子才是。” 他一本正经的说着这一番话,引得大姐和我偷笑不已,婉蓉姐姐更是笑的直岔气,上前笑道:“王爷,你的心意萱儿领了便是。” 元睿假意怒嗔了她一眼,也笑了起来,婉蓉拉起我的手,伤感道:“萱儿,王爷和嫂嫂的心意你定能明白。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第二十五章 大婚 我也泪光盈盈的向她点头,大姐上前安慰道:“好了好了,看你们的样子又不是生离死别,以后见面的时间多着呢!”我和婉蓉这才相视破涕为笑。 大姐一行人走后,元羲也来了,他手中捧着一个金漆描金盒子,看向我笑道:“这本来是准备送你明年的生日礼物的,现在正好也用上。你且收好,以后嫁到南阳王府,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大哥,大哥一定帮你!” 我笑着接过,打开一看,“里面赫然是一尊青玉女俑,做工精致,栩栩如生,我心下愧疚,含泪看向元羲,“太子哥哥,萱儿会永远记得你的好!” 元羲也微笑着点头,我看向他嫣然一笑。心中却悲凉无比,元羲,我此生注定要负你这一番兄妹情谊!天意弄人,为什么你的母后要是我的杀母仇人?今后我们不得不站在对立的立场上,那时会是怎样的光景我已经不敢去想象了。 深夜,我独坐在房中,眼前的烛火缓缓跳跃着,沉香上前来挑亮灯芯,木兰轻声道:“公主,已经快子时了,明早还要早起,你先歇会吧!” 我笑着,“反正我也睡不着,你们就坐着来陪我说会话吧!”沉香木兰乖巧的坐在我身边的位置上,我看向沉香,“沉香,我记得你比我大上两岁,今年也该有十八了吧!” 沉香笑着点头,我看向她依旧清丽的容颜,“你要是在宫外,这个年纪也许早就嫁人了。”沉香看向我。 我又看向木兰,“木兰,如今我身边最信任的便是你和沉香,我就要嫁去南阳王府了,不想拖累你们两人的终身,明日我会向母后请旨,潜你们两人出宫,你们去外面找个老实的人嫁了罢!” 沉香咚的一声跪在地上,“公主不要赶奴婢走,奴婢愿意一辈子伺候公主!” 木兰也面色凄切道:“木兰也是,公主不要赶我们走!” 我上前拉起她们,“女子总是要嫁人的,我不想因为我拖累了你们的终身幸福。” 木兰抱住我的腿,痛哭道,“公主,奴婢愿意照顾你一生一世,奴婢这一辈子不愿意嫁人!”沉香郑重向我拜首,“奴婢愿终身不嫁一辈子伺候公主,此志不渝。” 我心头一热,上前想要拉起她们二人,“你们这又是何必,不是存心让我为难吗?” 沉香木兰倔强的跪在地上,齐声道“公主不答应奴婢,奴婢就不愿起来。” 我动容,终于开口慎重道:“好,我答应你们便是,你们先起来罢!” 沉香木兰这才面上一喜,欢天喜地的谢恩起身,我看向她们年轻娇艳的脸庞,心头感慨着,沉香木兰二人,沉香稳重,相比之下木兰较为焦躁,好在她们对我一直都是忠心耿耿。前路漫漫,今后要让你们跟着我受苦了! 六月十八,我一身红妆,凤冠霞帔,在沉香木兰的搀扶下,在昭阳宫向父皇母后道别,我郑重跪下高举茶杯敬向父皇母后,父皇母后含笑接过,父皇看着我,感叹道:“你母妃在天之灵,看到你今日出嫁也甚感安慰了!” 母后也在一旁温柔的笑着,我心中道,母妃,你在天之灵可曾看到这个仇人的可恨嘴脸,你一定要保佑萱儿成功抱得大仇!礼官高声宣布道:“吉时已到,请新娘上轿!” 我拜别父皇母后,沉香拿来大红盖头为我盖上,木兰搀扶着我走出大殿,登上了华丽的大红鸾车。我端坐在轿中,透过大红的盖头看向鸾车外大殿门口父皇依依不舍的的神情,我心头一酸,狠心闭上眼睛,鸾车缓缓开动,我坐在车中向着南阳王府,向着那个未知的未来走近! 第二十六章 洞房(上) 远远的传来的鞭炮声,人流的喧哗声,我心知是到了南阳王府了,鸾车缓缓停了下来,喜娘掀开车帘,沉香上前来扶我下轿,我脚步虚浮的才在厚实的地板上,身边的喜娘递给我一截大红的绸缎,我接过拿在手心。 感觉到红绸的那头也被人牵着,我小心的跟着喜娘的脚步走近大堂,周围鞭炮的震耳欲聋声,人群的喧闹声不绝于耳。喜娘带我走到大堂中央,只听到礼官高声唱到:“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交拜天地!”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我被喜娘扶着缓缓下拜,透过盖头的下面,我看到那头那人的鞋尖赫然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心里隐隐失落着,空洞无比。拜完天地后,我被喜娘扶着,wωw奇Qisuu書com网穿过重重的庭院长廊,来到一间屋子前,沉香上前扶我进房,我端坐在房内的桌旁坐下,喜娘恭敬的上前叮嘱了我一连串的规矩礼节,我默默的听着,一言不发,现在大概已经是未时了,大秦的风俗新娘在东方前不能吃任何东西,而我这几日心中郁闷,昨天就没有吃过什么东西,今天一大早就起身梳妆,现在一番折腾下来只觉得腹中空空如也,但却没有丝毫的食欲。 木兰趁喜娘不注意悄悄塞给我几块芙蓉糕,我微微摇头示意自己吃不下,现在离晚上还有两个时辰,我又累又饿,不觉的单手支着头缓缓睡着了,梦里,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上,薛灝一身戎装,骑着高头大马向我走来。经过我身边时,他从马上向我含笑伸出手,我激动的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薛灝的手微一用力,我就轻巧的跃到了他的马上,我回头微笑的看向他,他也朝我扬眉一笑,我含羞靠在他的肩头,我们就这样骑在马上缓缓的走向天边的斜阳,我轻轻的靠在他的胸前,幸福的笑着。。。 “公主快醒醒!王爷马上要来了!”我睁开眼,赫然发现脸上已经是热泪涟涟,我慌忙拭去脸上是泪水,调整好表情,正襟端坐在一旁,心却咚咚的跳个不停,门外传来越来越清晰的脚步声,我的心也剧烈的跳动着,不安的紧紧攥住袖口。房门“吱呀”的一声被推开,房内的众人起身道:“奴婢们给世子请安!小王爷殿下大喜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那个人在我身前几步之遥的地方站定,我的呼吸几乎快要停止,紧接着,那双脚又向前走近几步,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的眼前忽然亮光大胜,房内刺眼的光线几乎让我睁不开眼睛,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头,鞋尖、袍角、下巴、鼻子,终于看上了那人的眼睛。 他正看着我,眼中闪烁着不明的情绪,我想要避开,却终是眼中含情脉脉的看向他,娇羞的低头小声道:“王爷。” 他向我微微一笑,喜娘的声音响起,“请王爷和王妃喝合卺酒,从此夫妻恩爱,白头到老!” 一旁已经有侍女恭敬的递上了酒杯,我抬手接过,他白净修长的手伸了过来,绕过我的手臂,我顺势举杯缓缓饮下杯中的半杯酒,只觉得入口辛辣无比,接着又在喜娘的示意下与他交换了被子,饮下了他那杯中所剩下的半杯酒。 我呛的几乎要咳出声来,喜娘复又福身道:“奴婢们恭祝王爷王妃夫妻恩爱,白头到老!”殷祁温声吩咐道:“都下去罢!” 众人应声告退,房内顷刻间只剩下我们两人! 第二十七章 洞房(下) 我局促着,低头一言不发,眼前陌生的男子此时离我不到一尺的距离,我不安的坐在那里,几乎听的到自己剧烈的心跳! 这一刻,比什么时候都要漫长,我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嗡嗡作响。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声音缓缓响起,“你脸色不好,可是今日累着了?” 我抬头看向他,局促道,“谢王爷关心,芷萱一切安好!” 他温柔的笑着,恍如当初在龙湖旁的初遇时一样的笑容,我的心中一片恍惚,他轻声道,“看你的样子也是疲倦至极,还是早些歇着吧!” 我闻言心头猛的一跳,忙胡乱摇头道,“不不不,我,我不累,不累。” 我心中痛恨自己怎么此刻紧张成这般语无伦次,殷祁低低的笑声传来,“看你紧张的样,你睡吧!我在旁边守着你如何?” 我诧异的抬头看向他,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去。我踌躇着,终是走到床边脱去沉重的喜袍,只剩下贴身的中衣,我回头小心的看着他英挺的背影,轻轻躺到了床上。 “我好了!“我小声道,他含笑转过身,在桌子旁坐下,顺手拿起岸上的一本书看了起来,我怔怔的看着灯下他英俊的侧影,心中悲喜莫名。一滴冰凉的眼泪滑落眼角,我悄然拭去。 我心里思索着,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办才好,而殷祁坐在那里丝毫没有准备休息的意思,我心一横,咬唇起身,走到他的身后,颤抖着将手搭在他的肩上,轻声道:“王爷还是早些歇息罢!” 他挑眉转身看向我,我低头低低道:“芷萱服侍王爷就寝!” 说着就颤抖着抬手去解他的衣襟,殷祁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我为他脱去外袍,他走到桌前吹灭了烛火,屋里顿时一片黑暗,我的心紧张到了极点,看着黑暗中他的身影向我走来,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咬唇上前挽住他的手臂,娇声道:“王爷。” 殷祁缓缓执起我的手,他的掌心传来的温热让我发觉自己的身体此时竟是一片冰凉,他拉起我走到床边,我的耳后传来阵阵热意,看着他抬手取下我头上的钗环,我的一头青丝如瀑布般泻下。 殷祁起身放下了帐子,我紧紧的闭着眼睛颤抖着要解他的中衣时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他看向我温声道:“我自己来!你先上床休息吧!” 我沉默着终是起身躺到了床的内侧,殷祁也和衣躺下,透过窗外照进来的月光,我怔怔的看着此刻躺在自己身边的陌生男子,心下悲凉无比。 我轻轻向殷祁的身旁靠了靠,在黑暗中抬手环住了他的腰,殷祁的身体猛的一震,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他撑起身,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紧紧闭着眼睛,只觉得额上一片温热。 殷祁手臂轻轻抱住了我瘦弱的身体,许久才温和道:“睡吧!” 我诧异于他的反应,心里久久不能平静下来。我闭眼装作假寐,听着身边的他微微的鼾声,我心里却想起了远方的那个人,他现在在做什么?今夜我就已成为别人的妻子,从此以后再无可能有任何交集! 转瞬之间,枕畔已是一片湿热。我在黑暗中无声的流着泪,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清晨的光线柔和的照亮了整个房间,我睁开眼睛看着身旁熟睡的男子,他朗眉星目,面如冠玉,轮廓分明,大概是出身于将门世家的缘故,眉间自有一派不怒自威的气度。如果没有遇到薛灝,也许我和他之间也会成就一段金玉良缘吧! 第二十八章 归宁 我这样暗自思量着,轻叹一声轻手轻脚的悄悄下了床,我坐在铜镜前拿着梳子一下又一下的梳着我的长发,透过铜镜我看到他此时已经起身坐在床边,静静的看着我,我笑着转过身,“王爷醒了!” 我起身走向他,他也温和的看着我,我吩咐外面的沉香木兰准备洗漱用品,沉香打开门端进铜盆毛巾等事物,我拿起他的外袍为他穿上,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为人穿衣服,手脚不免笨拙。 他低笑着,任由我在一旁手足无措,急的满头大汗,最后还是木兰来为我解的围才让我不至于太丢人。沉香为我挽了一个象征已经成亲的双环望仙髻,我在镜中看着眼前那个一袭华服,头戴华丽钗环的高贵女子,陌生而熟悉的感觉传来,这还是当初那个天真无邪的欧阳芷萱么? 一切整理妥当后,按规矩今日我和他是要一大早进宫向父皇母后请安敬茶的。我们两人并肩走出房门,王府外的大门早已有豪华的马车在一旁等候着,殷祁当先上车,在马车上含笑向我伸出手,我羞涩的笑着,将手递了上去,他轻轻一带,我就登上了马车。 殷祁看向我,微微皱眉,“昨夜你没睡好吗!脸色这么差!” 坐在一边的沉香木兰早已是一脸偷笑着,我脸上一红,低声道:“芷萱昨夜睡的很好,劳王爷挂心了!” 马车穿过一道道宫门,终于在昭阳宫前停了下来,殷祁当先跳下马车,扶我下了马车后,他很自然的牵起我的手,我一怔,也很配合的跟着他走上昭阳宫前长长的阶梯。一步步向大殿走去。 @奇@大殿内,父皇和母后坐在主位上,我和殷祁上前,缓缓叩拜道:“儿臣给父皇母后请安!愿父皇母后如意吉祥!”“好好好,快写起来!” @书@父皇心情大好,朗声笑着,我与殷祁依言坐在一旁。父皇看向我和蔼的问道:“萱儿,南阳王府可还住的习惯?” @网@我笑着点头,母后看向殷祁,端庄的笑着,“皇上,臣妾看这祁儿和萱儿还真是登对,直叫臣妾以为是那金童玉女来向皇上请安了呢!” 父皇得意的捋着胡须,“朕的女儿自然是要配那时间最好的男儿了!” 说罢他复又看向殷祁,“祁儿,芷萱是朕最小的女儿,从小就被哥哥姐姐宠坏了,难免会犯些公主脾气,你可要多担待些!” 殷祁恭敬的回道:“臣谨遵父皇教诲,自当像爱惜自己的性命般的爱护芷萱。” 这时,外间的内监唱到:“太子殿下驾到,睿王驾到!大公主驾到!” 我回头一看,太子哥哥,元睿,身后还跟着大姐几人信步走进殿中,齐身向父皇母后请安后,我瞟了一眼,没有见到元庆。大姐最先上前挽起我的手,拉我到一旁,亲热的问道:“萱儿,小王爷他待你好么?” 我转头看向正和元羲元睿说话的殷祁,轻轻的点头。 大姐这才安慰道:“这就最好不过了,我看那小王爷也是一表人才,萱儿你没有选错人!”我笑嗔了大姐一眼,这才和她回座位。众人热热闹闹的坐在殿内拉着家常,知道张公公来请父皇说是有朝中大臣求见,父皇才起身离去。 昭阳宫内,母后忽地温声对我道:“萱儿,随母后来一躺,母后有东西要给你。”我心下一紧,忙起身,临走前不忘轻声对殷祁道:“我去去就来。”殷祁含笑点头,剩下大姐在一旁偷笑。 母后在前方随意的走着,我跟在她身后,穿过昭阳宫内重重的游廊,亭台楼阁来到了母后的寝殿内。 母后进入大殿,径直吩咐道,“萱儿,把门关上吧!” 第二十九章 玉镯 我依言关上大殿的门。此刻,大殿内就只有我和母后两人,母后站在前方没有说话,我心知她今日要问我什么,也在一旁依旧恭敬的站着。 终于,母后缓步上前,打开她床头的一个柜子,从中取出一个描金小匣子,我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她的举动,母后拿起匣子,轻轻拂去上面的灰尘,转过身来看向我,“这里面是你母妃当年的遗物,现在你成了亲也是该给你的时候了。” 我走上前接过缓缓打开,里面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镯,在匣子中泛着淡淡的绿光,我好奇的拿起来,只见那玉镯通透无比,俨然是最名贵的和阗玉中的最为稀有的白玉子!我拿在手中爱不释手的把玩着。 却瞧见匣子里还有一张花签,我拿起打开,上面写着几行蝇头小楷,笔迹俊逸秀雅,看起来应该是父皇的笔迹,我轻声念到: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这是《诗经》中的一首,母后看向我,“这都是你母妃当年最钟爱的物件,自她去后就收在我这里了,现在母后把它交由你来保管吧!” 我恭敬的接过,不想母后的眼神此时却直直的逼视着我,“萱儿,你当真是钟情于这个殷祁?” 我心里冷笑着,面上一派羞涩,“不瞒母后,儿臣其实早在京城的桃花节私自出宫游玩,在龙湖上巧遇王爷,那时就已经心仪王爷了。” 母后的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萱儿怎么会对只见了一面的南阳王世子顿生情意。” 她的眼神看向我,闪烁着意味不明的光彩! 我垂眸轻声道:“此番也要多谢父皇和母后的成全,才能让萱儿觅得佳婿。”母后微笑着,执起我的手,“傻丫头,只要你过的幸福,就是对父皇和母后最大的安慰!” 我脸上灿烂的笑着,心中却厌恶无比,恨不得立刻甩开她那双曾亲手害死我母妃的罪恶的手!母后拉起我的手,走到大殿门口,我上前将殿门打开,外面刺眼的光芒顿时照亮了刚才沉闷昏暗的大殿,我大口的呼吸着这新鲜的气息。 我和母后回到昭阳宫的主殿上,殷祁见我回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我款款走上前坐到他身旁坐下,母后脸上带着笑意看向我们,“萱儿和祁儿一大早进宫,定没有用过早膳吧!不如就在这里用过再回王府如何?” 我婉拒道:“多谢母后盛情,只是今日萱儿还要回王府向公公敬茶行家礼,实在不便久留,这就要回去了!” 大姐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三妹,等过几天大姐得空就来看你!”我微笑点头。向母后,元羲元睿一一道别后,任由殷祁牵着我的手走出昭阳宫。 马车上,我看着殷祁淡然的笑容,忽然想起那日龙湖旁与他一起的那个美貌女子,不禁开口问道:“王爷,桃花节那日和你一起的那位小姐是何人啊?” 殷祁闻言略一挑眉,“你说的是敏敏么?” “敏敏?” 殷祁笑道:“敏敏是我姑姑的女儿,是王太尉的孙女。叫王敏。” 我心里猛的一跳,她竟然是王晋的孙女,王晋的除了王宵外,还有一个儿子王泰,现在统辖大秦的西军镇守西南边境,他有一个女儿,被封为华阳郡主。 我赶忙笑道:“原来是王爷的表妹华阳郡主,当日我还以为。。。”我忽然意识到自己的失言,慌忙住了口。 殷祁故作不解的问道:“以为什么?” 我嗔道:“王爷这是明知故问么?”殷祁脸上微微的笑着,眼神停留在我的身上,我面上一红,忙转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第三十章 敏敏 回到南阳王府后,殷祁牵着我回房整理仪容后,就径直去了大厅,大厅内的主位上正坐着南阳王殷正,我恭敬的上前,端举着茶杯向他行礼,“儿媳芷萱给公公敬茶,愿公公如意吉祥。” “公主快快请起!老臣实在惶恐!”南阳王连忙扶起我。 我依旧微笑道:“公公,芷萱既然嫁入王府,就是殷家的一份子了,自然是该给公公请安的。”“说的好,那老夫就不推辞了!”南阳王爽朗的笑着,眯起眼打量着我,神色间似有点恍惚,他抬手接过茶杯喝了一口,向殷祁道:“祁儿,你可娶了个好媳妇啊!” 殷祁谦恭的站在我身旁,“父亲说的是。” 这时大门口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快让我来瞧瞧新表嫂!” 我回头一看,门口已经走进一个神采飞扬的少女,绝美的脸上洋溢着令人惊艳的笑容,果然是在龙湖旁遇到的王敏!王敏快步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惊喜的嚷道:“呀!竟然是神仙姐姐!” 我不解的望着她,只见王敏走上前先是向南阳王请安道:“敏敏给姑父请安。” 南阳王笑问,“敏敏今日怎么这样早就过来了。” 王敏调皮的答道:“敏敏今日自然是来见见我这位新表嫂的。” 她俯在我耳边轻笑道:“嫂嫂不记得了,桃花节时,我和祁哥哥可在龙湖旁见过嫂嫂呢!当时嫂嫂正站在桃花树下,当时哥哥看到你,口中只念到,“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呢!依我看啊,你和我家祁哥哥果然是缘定三生的一对!难怪我素日稳重的表哥第一次见嫂嫂就那般失态!” 王敏的话,我大概听懂了一半,原来当日在龙湖上船之前,殷祁就见过我了,我不禁转头看向殷祁,他神色颇为尴尬,向王敏使颜色制止她继续说下去,哪里知道王敏只顾滔滔不绝的述说,根本没有留意到他的颜色,“表嫂你不知道。。。” 殷祁的面上终于挂不住了,出声不悦的喝止道:“敏敏!” 敏敏这才扬眉一笑,识趣的闭上了嘴巴,却转过头不停的朝我做鬼脸,我也笑着看向他们两兄妹,南阳王在一旁终于忍不住开口,“敏敏你这丫头,还不快给你表嫂行个家礼,没大没小的!” 王敏这才调皮的吐了吐舌头,上前规规矩矩的向我福身,“敏敏见过表嫂。” 我拉起她,亲热的问道:“敏敏今年多大了?” 王敏的大眼睛转了转,“敏敏今年十月就满十六了! 我笑道:“我比你大上几个月呢!” 殷祁上前微笑着,“罢了,你们两个还是把早膳用过了再叙旧吧!” 我回头对他一笑,点头随他入座。 饭桌上,南阳王坐在主位,我和殷祁坐在他的右首,敏敏坐在对面,殷祁体贴的为我夹菜,我惊异于他的细心,竟然知道我喜欢清淡的口味,心下不免一暖。南阳王笑呵呵的看着我和殷祁,感叹道:“看着你们夫妻恩爱,老夫也心下安慰了,祈儿,用过早膳就和公主一起到祠堂来吧!” 殷祁点头,复又看向我轻声道:“我们去那里拜祭殷氏先祖。” 我心下立刻会意。用过早膳,王敏就告辞离去。临走时不忘叮嘱我以后有空一定要找她玩。我看着她一派娇憨的情态,心中感慨,为什么这样一个洒脱飞扬的女子,要是王家的女儿?南阳王起身当先走,我和殷祁跟在后面,绕过王府重重阁楼回廊,来到一个被重重树阴包围的小院。 第三十一章 神秘灵牌 南阳王推开院门,我们身后身后的侍从此刻全都退到一旁,南阳王当先走进院落,只见院子里草木幽深,透着一股幽冷的气息,殷祁在一旁牵起我的手,我对他淡淡一笑,和他一起走进院子,南阳王走到门前推开门,我抬眼看到眼前昏暗的屋子的厅堂上陈列着一排排灵位,供奉的显然是殷氏列代祖宗。一旁燃着余烟袅袅香烛,南阳王点起一炷香,口中念到:“殷氏列位先祖在上,殷氏第十三代传人殷正今携新媳欧阳芷萱前来拜祭先祖,望列位先祖保佑我殷氏一族香火得以繁衍,子孙无灾无难,殷正拜上!” 南阳王上前把香插在香炉里。我一时会意,和殷祁一起上前恭敬的对殷氏祖先灵位叩拜,待我将香插入香炉后,南阳王满面感慨的对着他面前一块令牌柔声道:“紫兰,咱们的祁儿成亲了,他娶的是当朝的长乐公主,你在天有灵看到了一定也会为祁儿开心吧!你瞧!今天我带咱们的媳妇来拜祭你了。” 那令牌上书:“殷门杜氏紫兰之灵位”,我记得元庆跟我说过,南阳王妃杜氏早在十多年前去世了,而痴情的南阳王此后也一直未再续弦,孤身一人抚养了殷祁长大,我心里暗自钦佩南阳王对王妃的这般深情,却一下想到了薛灝,他对甄慧也是这样的情意吧! 我来不及多想,与殷祁齐身上前拿过香烛点燃恭敬的上前拜到,我朗声道:“婆婆在上,儿媳欧阳芷萱在此拜见婆婆!愿婆婆在天之灵保佑公公身体安康,相公万事如意。”我恭敬的上前插上香烛。 却见一旁的南阳王又拿起另一炷香点燃向着角落里的一个灵位肃穆的拜了三拜,郑重的插上香烛,我这才发现那角落里赫然还有一个依稀被被黑布盖住的灵位,那令牌隐在了祠堂幽暗的光线中,看到不甚清楚,隐隐在在昏暗的祠堂一众的令牌中散发出一丝的诡异! 我心里不免好奇,正上前欲瞧仔细,不想南阳王已经转身看向我们,“好了!咱们走吧!” 他说完径直走了出去,我也随着殷祁走出门去,在殷祁关上大门的那一刹那间,我再次看向那块隐在昏暗处神秘的令牌,心里忽然有一丝悸动,似被什么神秘的力量牵引着,却又说不清那种感觉。 我正独自愣神,殷祁已经转过身来,看向我,“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我忙缓过神色道:“没什么。”殷祁牵着我走出了小院,而我的心中却有一丝的不安,究竟那个神秘的令牌供奉的是谁?为什么要用黑布罩住不让人看见呢?我心中疑惑着。 我对南阳王府的一切还很陌生,殷祁索性带我四处逛了逛,我了解到,这南阳王府由于南阳王常年领兵在外,甚少回来居住,而殷祁也经常随南阳王在南方游历,这王府里平时很是冷清,平日里只有管家和一众仆人守在王府。王府的布局为南阳王居在北院的青云轩,而我和殷祁的居所则在西院的潇湘轩,南苑则是仆人们的居所以及厨房马厩等地,前院主要是会客的大厅。 殷祁轻声的给我讲解这王府的一切,这时一个年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头领着一众仆人上前给我请安道:“参见小王爷,少王妃!” 第三十二章 画像 殷祁略一抬手示意他们起来,回头对我道:“这是王府的秦总管,你有什么吩咐找他即可。” 秦总管上前恭敬道:“奴才秦忠,是负责这王府的杂物的,以后少王妃有吩咐奴才定当尽心办到。” 我轻轻点头,“秦总管不必多礼。” 殷祁转而向一众仆人道:“以后这府里的大小事务都交由少王妃管理,你们可听清楚了?”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逼人的威仪,下面的仆人皆是敛声静气,恭敬无比,可见殷祁平日治家的严格,我看向身边的这个男子,心中揣测着,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可以在我面前温柔似水,也可以在下属面前如此严厉,若是他对我有情,为何昨夜他却没有碰我,是因为他的心中对我根本就没有情意还是有其他的原因? 我心中思虑万千,殷祁遣走众人含笑向我道:“前面就是我们住的潇湘轩了。”我忙回过头看向他微微点头,殷祁拉着我向前面的小径走去,路旁皆是葱郁的树木,正午微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斑驳的投射在地面上,随风摇动,我和殷祁牵手漫步在这林间,小径的尽头是一座雅致的院落,到处贴着大红的喜字,正是潇湘轩! 门口侯着几个清秀俏丽的丫鬟模样的女子,见我和殷祁走来,纷纷俯身请安,“奴婢参见小王爷,少王妃!” 其中一个领头模样的女子款款上前向我拜到,“奴婢芷希见过少王妃。” “芷希?” 沉香在一旁喝到:“大胆!竟敢犯了公主的名讳!” 我略一皱了皱眉头,殷祁在一旁道:“倒是忘了,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芷字呢!” 我微微一笑,打量着眼前这个丫鬟,她容貌俏丽,身量纤细,倒是一个美人胚子!殷祁看向我,“你给她起一个名字如何?” 我略一思索,吟道:“晚妆初了明肌雪,春殿嫔娥鱼贯列。你就叫“初雪”如何?” 那女子福身道:“奴婢谢少王妃赐名。” 殷祁淡淡道:“你们都退下罢。” 众人纷纷退下,只留了沉香木兰随侍在侧,我随着殷祁走进大门,殷祁温声道:“这潇湘轩南边是寝室,西边是我的书房,北面是花园,我陪你走走看看吧!” 我点头。轻声道:“去你的书房看看!” 殷祁微微一怔,随即点头,我随他走过长长的回廊,来到一处楼阁前,沉香木兰打开房门,殷祁牵着我的手走了进去。 这间房内布置精巧,摆设淡雅,墙边的书架上摆着一排排整齐的书籍,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几盆郁郁葱葱的剑兰在书桌旁盛放着,我走到书架前,随意抽出一本书略略一番,竟然是我昔日最喜爱看的介绍西域各国风情的《西域杂记》,这原本是百年前大秦的一个使臣出使西域时写下的,因为内容生僻,看的人很少,流传下来的残卷寥寥可数。我不禁脱口道:“呀!你这里居然会有这《西域杂记》,我只看了上本,这下本可是找了很久呢!” 殷祁挑眉道:“你看过这本书?” 我微笑着,“以前在父皇的御书房一时兴起就取来看了,这书中介绍了许多西域各国的地理人情,与我大秦的民风迥异,还有书中提到的暹罗等国的军事水利技术也颇值得我大秦借鉴呢!” 殷祁的眼神中满是赞叹之色,我避开他的目光,不经意看到了对面的墙上挂着一幅画。 画上的女子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云髻峨峨,修眉联娟。丹唇外朗,明眸善睐,仪静体闲。柔情绰态,身着淡紫色衣裙,站在桃树下眼神迷离,痴痴的看着接在手心的桃花花瓣。 第三十三章 闺情 依稀之间,我觉得有些眼熟,再一细看才恍然想起,竟然是我!我惊异的转过头看向殷祁,殷祁面上颇有些尴尬,“这是那日在龙湖旁见到你,一时起兴随意画的,你莫要见笑。” 我脸上是淡淡的笑意,心中却忐忑着,我调整好呼吸,信步走到桌旁,看到上面放着一副字,只写了上半句,“茶亦醉人何须酒,书能香我不需花。” 我拿起轻声念道,殷祁走过来,我看向他,“这诗写的很好。” 殷祁淡淡的笑着,我心中凝神细想,提笔在纸上写下,“胸存江海容乃大,腹有诗书气自华。”殷祁挑眉看向我续写在下面的诗句,面上尽是赞叹,“你的琴艺很好,如今文采也这般好,真是让我我甘拜下风。” 我笑了笑,刚要转身,却正好一头撞到他身上,殷祁本就高出我一个头,此时我更是直接撞到他的怀里了,鼻尖传来他身上淡淡的杜若熏香气息,这样暧昧的气氛下,我脸色一红,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心头一定,我鼓起勇气抬头看向他,我们就这样静静的注视着对方,我从他幽深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略带羞涩的样子,我能够想象自己现在的这样娇羞的情态是如何的动人,身边的他深深的凝视着我,缓缓俯身低头,轻轻吻向我。 我眼睫轻颤着,闭上了眼睛。他的温热的唇落在我的脸颊上,我手心一紧,他的唇忽然离开了,我缓缓睁眼看向他,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之间颇有些尴尬。我慌忙道,“我,我先回房了。” 说完不待他说话逃也似的快步走出了书房的大门。门口的沉香见我匆匆走出来,忙疾步跟上。 我在前面快步的走着,心中却是空落一片,不是吗?现在我是他的妻子,而且我还身负血海深仇,现在第一步就是要取得他的宠爱,总要这样的,总要这样的。我心中这样说服着自己。在廊下的八角亭坐了下来,沉香走了上来,“奴婢只想告诉公主一句话,公主,既来之,则安之。” 我看向她,沉香自幼跟着我,我们名义上虽是主仆,却有着姐妹般的情意。我的心事不用向她言明她也是极为明了的,我扑到沉香的怀里,无声的流泪。沉香仍是如小时候我受了委屈时那般轻声安慰着我。我的心中暗暗的坚定下来,空荡的院落里,弥漫着淡淡的悲凉! 夜晚,月华如水。木兰服侍我卸妆洗漱后,殷祁进了房门,我心头一紧,淡声吩咐木兰下去,屋内只剩下我与殷祁二人,我深吸一口气,上前温柔的笑着,“芷萱服侍王爷就寝吧!” 殷祁看着我,轻轻点头。我上前轻轻解开他的外袍衣襟,殷祁忽然一把抓住了我的手,“我自己来吧!” 我的眼泪汹涌而出,哀怨的看向他,“王爷这是嫌弃芷萱么?芷萱如今是王爷的妻子,可王爷却这般。。。” 我的眼泪如断线的珠子般潸然落下,转头低声哭泣,许久,一双有力的臂膀将我带入一个温暖的怀抱,身旁的殷祁微叹一声,“我怎会嫌弃你,你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没有任何东西能取代的。” 我伏在他怀中嘤嘤哭泣着,手轻轻颤着的环上了他的腰,殷祁的身子猛的一颤,终是抱紧了我,低头缓缓吻上了我的唇,我轻轻闭上眼睛,让自己在这暧昧的气息下沉沦,沉沦。。。罗衣轻解,青丝散落,红鸾帐里,春色旋旎。 深更残漏,我睁开眼睛,看着枕畔熟睡的男子,心里生出一丝悲凉,我终于还是做了别人的妻子,不再是两年前大草原上那个飞扬洒脱,芳心暗许的女子,如今的我肩负着太多的无奈,太多的沉重!我闭上眼睛不再让自己去想往昔的种种,不去想那张冷毅的,棱角分明的眉目。。。 第三十四章 筹谋 第二天,我一早醒来,洗漱梳妆后,殷祁也醒来了,我低着头咬唇上前替他穿戴好衣冠,手法不再是昨日那般笨拙,灵巧了不少,这是昨日沉香费了一下午的时间教我的成果。一个早上,我和殷祁两人都是各自沉默着,微妙的气氛在我们之间蔓延着,直到中午元庆的到来,他竟然是和王敏一起来的,我和殷祁上前迎上元庆,问道:“三哥怎么和敏敏一起过来了。” 敏敏在一旁笑道:“表嫂,我和三殿下是在门口正巧遇上的呢!” 我瞥眼看见元庆看向敏敏的眼神中赫然有几分热切!难道。。。我不动声色笑道:“快进屋里坐罢!这外面小心中了暑气就不好了!” 众人这才进屋。殷祁和元庆互相见礼后,我上前看向敏敏对元庆道:“三哥还不知道吧,这位天仙似的妹妹是母后的侄女华阳郡主,说起来还是我们的表亲呢!” 元庆的神色猛的一震,不可置信的看着王敏,我心里一痛,见元庆的神色大变,语气也变得疏离起来,“华阳郡主好,欧阳元庆这厢有礼了。” 敏敏不解的看着元庆忽然的疏远的态度。只有我的心中最明了,也许这样是对他们最好的吧,谁要让王敏是王家的女儿,是那个害死我们母妃的女人的侄女! 这是我大婚后第一次见到元庆,他的神情上多了一份隐忍与成熟,少了一份不羁与傲气。我知道,他心中始终是觉得亏欠我的,刻意的躲着我,就连昨日我婚后首次进宫请安他也没有到场。 此时,潇湘轩的长廊上,我和元庆默默对坐着,殷祁招呼好元庆后就去了书房,王敏心情不佳早早的离去了。此刻的潇湘轩内寂静无比,众多的丫鬟仆人都已经被我屏退。元庆坐在我对面看向我,终于开口轻声道:“萱儿,委屈你了。” 我眼眶一热,“三哥,你放心!他,他对我很好。” 元庆释怀道:“如此我就放心了。”我沉默的笑着,看向元庆,“敏敏是个好女孩,可惜。。。” 元庆皱眉打断我的话,“不要说了,姓王的都是我们的仇人!” 我定定的看着元庆,“你心中当真对她无意吗?”元庆神色渐渐柔和下来,低声道:“我欧阳元庆自认不凡,一般的女子岂是入的眼的?不想龙湖初遇,我对她惊为天人,姻缘石阵中,我们两人不期而遇,我对她暗生情愫,本以为将来有缘若遇上,兴许还可以成就良缘,直到刚才进门前,我遇上她,心里也是极为欢喜的,如今,她却偏偏要是姓王的人,真是造化弄人。” 我苦涩一笑,元庆脸上的悲伤迅速散去,看向我,“我已经和舅舅联系上了。” 我忙看向他,“那他清不清楚母妃当年的旧事?”元 庆摇了摇头,“当年母后对外宣称母妃是病逝的,舅舅他自然是不知情的。我还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我点了点头。“什么时候,我们去见一见舅舅吧!” 元庆凝眉道:“舅舅身为武职外官,要进京城已是不妥,到时候为避人耳目,还是谨慎些罢!”我郑重点头。 元庆走后,我的心情格外的沉重,我想起敏敏,这个女子,原本可以和元庆成就一段良缘,却是奈何天意弄人。我静静的呆坐在房中,殷祁推门进来,沉香木兰识趣的退了下去,殷祁上前坐到我身旁,挑眉问道:“怎么了,一下午都闷闷不乐的。” 第三十五章 醉言 我微微笑道,“可能是天气太热了的缘故,心里堵的慌。” 殷祁执起我的手,“我带你出去走走吧!”我低头想了想,自己是很久没有出去看看久违的京城了,轻轻点头。殷祁吩咐随从备好马车,牵着我坐上马车向城中驶去。 京城还是如往昔一般热闹繁华,我的心却不再似当初少女那般天真无邪了,我和殷祁坐在马车中,殷祁含笑看向我,“你身在深宫内苑,平日可能很少出来吧!” 我微笑答道,“以前经常缠着哥哥们女扮男装出来玩耍的。” 殷祁玩味的看向我,“女扮男装?” 我点头,马车这时停在了一家酒楼前,殷祁握住我的手,“我下去走走吧!” 我笑着点头。殷祁牵着我的手下了马车,举步走近店铺。 这里名唤“清风楼”里面装饰精巧,殷祁领我上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笑道:“这里的糕点芙蓉糕和八珍丸子最为出名,你尝尝看。” 我点头。他略一抬手,伙计就麻利的过来招呼,殷祁拿起菜单递给我,我随意的点了几个清淡的菜,殷祁又点了芙蓉糕和八珍丸子,伙计立刻跑下楼去报菜。我静静的坐在座位上,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流,殷祁感慨道:“这京城繁华如斯,我从江南回来的路上也见各地百姓丰衣足食,可见我大秦国泰民安。” 我笑道:“这也是父皇勤政爱民和诸位边疆战士雪洒疆场的功劳。”这是伙计上前上菜,我看着盘子里的菜品,色香味俱全,果然有别于宫中素来单调的膳食,不由的食欲大开,细细的吃了几口,殷祁坐在一旁看着我津津有味的吃着,我抬眼见他正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一幕竟然这样熟悉,恍若当年那个在哥哥们的宠溺下天真无邪的小公主,我眼眶渐渐湿热,连忙低下头,遮掩了过去。待我抬头时,面上已是一派平静,我对伙计道:“这里可有酒?”“有,夫人稍等,我这就给你上酒。”殷祁好奇问道:“怎么忽然要喝酒了?”我道“今日美食当前,自然是要有酒助兴的。”殷祁也含笑点头。酒很快就上来了,我为殷祁斟满一杯 ,自己也缓缓倒上,我小口饮尽杯中的酒,辛辣刺激下,我的心中的那些不快仿若找到了解脱,殷祁在一旁愣愣的看着我自斟自饮,我心中伤怀不已,我也想做一个无忧无虑,快快乐乐的欧阳芷萱,偏偏天意弄人,一夜之间,我从云端跌落到地狱,要面对母妃的惨死,刻骨的仇恨,我必须坚强起来,牺牲一切为母妃报仇!如今我已身为人妇,我厌恶自己为何还对那个人不能忘怀,为何那般决绝的结局还不能使我足以忘怀他! 我轻轻的笑着,笑出了眼泪,殷祁见状忙上前安慰我,我的脑海中此时已是一片天旋地转,晕晕沉沉,我俯在他怀中嘤嘤哭泣,眼泪打湿了殷祁的衣襟,我哭闹着,“我不要做公主!不要做皇家的女儿,我不要长大,不想做我不喜欢的事,为什么你们个个都来逼我?” 我的声音渐渐变小,在他怀中昏昏欲睡。半梦半醒间,仿若自己被人报了起来,我晕晕沉沉趴在那个宽阔温热的怀抱里,淡淡的杜若香气中,紧紧的抓住他的肩膀,我的嘴角轻轻的翘着,薛灝,是你吗?这样多好,这样多好,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第三十六章 舅舅(上)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早上,我赫然躺在潇湘轩自己的床上,殷祁坐在床边,我微微叹息,小声问道:“我,我什么时候回来的?”殷祁轻声道:“你喝醉了,昏睡了一整夜,真是不懂你,酒量这么小还喝酒。” 我心里一跳,只是坐起身,讪讪道:“让王爷见笑了。” 殷祁抬手捋过我额前的一缕发丝,“起床后,一起过去前厅用早膳吧!” 我点了点头,任由木兰进房为我梳洗,殷祁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我心里一怔,昨天抱我回来的是他吗? 我和殷祁就这样一直客气的相处着,日子过的平平淡淡,他偶尔会带我出去郊外散心,京城郊外有一个马场,是我和殷祁无意中发现的,这里虽然不似草原上那般迤逦壮阔,却已经很是难得了。 这一日,我和殷祁各自驾马在马场上策马狂奔,殷祁的马术很好,竟然不属于元睿,我暗自惊异于他竟然有如此精湛的马术,心下不免对他钦佩了几分,殷祁很快就超过了我的马,他在前面缓缓勒马停驻,回望向我,那一瞬间,我有一丝恍惚,当年草原上那个回身对我扬眉一笑,身姿飞扬的男子,不同的是,他没有薛灝身上的冷毅,面上如沐春风的微笑着,白衣飘飘,衣阙翻飞,映着他丰神俊逸的身姿,恍若天人。 我微眯起眼睛,怔怔的看着前面的殷祁,殷祁缓缓打马过来,我看着他向我走近,缓过神来,笑道:“王爷的马术让芷萱好生佩服!” 殷祁一笑,“自幼在父王军中长大,自然是会这个的,大秦南军中马术精湛者,不计其数,我这小小伎俩何足挂齿。” 我抬眸道:“王爷过谦了。” 殷祁看着天边的西下的斜阳,柔声道:“天色不早,还是早些回去吧!父王要担心了。”我点头,两人两马并驾齐驱,策马消失在天际。 二姐来信了,信中称赫都待她极为要好,她现在已经是突厥的汗妃,俨然是国母风范了,我心中替她安慰,二姐,我的二姐,妹妹只希望你能快乐的过一生,莫要再卷入这皇家的激流暗涌中来了! 元庆捎来消息,与小舅舅约定初七在京城的七里胡同见面,这一日,我对殷祁称作要出去和元庆游玩,只带了沉香木兰匆匆出门,殷祁也没有多问。我出门命车夫驾马到七里胡同附近的大街上,我小心的走进巷口,来到一座小院落前,轻轻有节奏的敲了几下门,元庆开门出来,我闪身进门,命沉香木兰守在院子外面,一进门就看到,屋里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也正炯炯的注视我,我心知这便是舅舅苏庭了。 难为我长这么大才第一次见到这个唯一剩下的母族亲人,我眼眶一热,俯身便拜,哽咽道:“芷萱给舅舅请安。” 舅舅忙上前扶起我,感概道:“转眼已经这么大了,跟妹妹当年一样漂亮。” 我含泪点头,舅舅又道:“这些年,我们苏家门庭没落,我原本在京城任职正三品按察使司按察使,后来遭人排挤又调到了西南的直隶任都转盐运使司运使,这么多年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们兄妹,如今芷萱也嫁得个好夫婿,南阳王世子待人谦和,年少有为,妹妹在天之灵也深感安慰了。” 我哽咽着点头,向舅舅哭道:“舅舅,我们的母妃死的好惨啊!她是被人害死的。” 舅舅脸色剧变,疾声问道:“你说什么,妹妹是被人害死的?是谁?” 元庆沉声道:“是皇后。” 第三十七章 舅舅(下) 舅舅的拳头紧握着,狠狠的吐出几个字,“那个妖后,我就知道一定是她!当年把妹妹哄进宫装端庄贤淑,到头来又嫉妒妹妹得宠,他们王家这些年处处排挤我们苏家,如今我们苏家自父亲过世后,门庭没落,子系单薄,只剩下舅舅我一人还被他们排挤到直隶那偏僻之地,让我和你们叔侄分开这么多年,妹妹的仇我苏庭拼了这条命也要报!” 元庆一脸郑重道:“舅舅,如今我们势单力薄,和王家斗简直是以卵击石!好在如今王氏和张青云忙着结党营私,两方斗的不可开交,我们如今要做的就是找出王氏朋党的罪证,暗中交给张氏一党,到时候利用萱儿在南阳王府的优势,施计让南阳王再推波助澜定能扳倒王晋这个老匹夫!” 舅舅爱怜的看着我们,长叹道:“难为你们你们兄妹小小年纪就要卷入这朝堂上的波涛暗涌。”元庆自嘲的笑着,我懂得他心中的苦,他心中的痛,心里也是一派凄怆。 我们和舅舅商议由他暗中找寻王氏的罪证,和舅舅分别后,几人各自离开。我坐在马车中细细思索着眼前的局势,随着元睿的军功渐渐显赫,得到父皇的赞赏,隐约有超过太子元羲的势头,而我了解元羲,他的志向不在这庙堂之上,虽身在高门广厦,却常有山泽鱼鸟之思,元羲一向又不喜朝堂上的勾心斗角,性情软弱,做事不够果断坚决,父皇对他这一点也是极不满意,现下元睿风头渐盛,太子又生性淡薄无意于帝位,引起了王氏一族的不安,如今王氏和张氏在朝中两虎相斗,南阳王似乎是保持中立的状态,既不偏帮哪一方,也不排挤哪一派,他心中到底是做何打算呢?我心下暗自决定一定要寻个机会试探一番。 我闭上眼缓缓靠在马车的内侧假寐,不经意间竟看到木兰正痴痴的看着马车下几个殷祁派来保护我护卫中的一人,那护卫叫宋兴,也正看着她,我玩味的看向木兰,“木兰长大了。” 木兰的面上顿时红成了猪肝色,笑嗔道:“公主就知道笑话奴婢!” 我微微一笑,“等年底我就向公公表明,成全你们二人如何?” 木兰惊慌道:“公主不要赶奴婢走。” 我笑道,“你嫁给宋兴也可以伺候我啊,那宋兴也是王府的人,我将你嫁给他以后照样是在一个屋檐下生活。”木兰这才娇羞道:“奴婢谢公主成全。” 我笑着看向一旁面无表情的沉香,笑道:“沉香,我看府里秦官家的儿子就不错,不如。。。”沉香转过头来看向我,“公主,奴婢永远都不会嫁人,你就莫要乱点鸳鸯谱了。” 我吃吃一笑,手指点在她的额头上,“你这妮子,竟敢拒绝本公主的美意!”沉香也灿然的笑着,一时马车内我们几人嬉闹成一片。 八月底,太子妃产下一子,这是父皇的第一个皇孙,父皇大喜,当即赐名“齐晖”大有日月同晖的意味,先前朝堂上还犹疑不决的大臣们此刻都看准了风向,我心中愤恨不已,惟愿舅舅那边能早些查出苗头来。 这一日我在院中闲逛,不经意间走到了上次去祠堂的那条小路,我心中下意识的想起了祠堂里那块神秘的令牌,里面究竟供奉的是什么人,南阳王又为何要这般神秘的用黑布盖住,这其中又有什么缘由,我心中思虑万千,仍是理不出头绪来,不知不觉,自己的脚步竟走到了祠堂的大门前,那门上挂着一把大铜锁,显然是进不去的,周围一个人也没有,我在门外徘徊良久,正准备离去,却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隐隐听见了南阳王的声音传来,我心想,现在让他们发现我独身一人在这里,多有不便之处,便匆匆跑到院落旁茂密的树丛中躲了起来。 第三十八章 窃听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去,来的正是南阳王与殷祁。 两人驻足停在长廊下,南阳王看向殷祁,“祁儿,你对最近朝中的局势怎么看?” 殷祁眉头微皱,“父王,儿子以为目前太子虽然多遭皇上责骂,但是毕竟身为大秦储君,眼下张氏的风头日盛,皇上为了稳定朝中局势,故意有此举动来平衡朝中势力。” 南阳王了然的点头,“你说的不错,皇上还是精明如昔啊!老夫这么多年来甚少过问这些朝中纠纷,眼见王晋这个老匹夫一步步在朝中妄图只手遮天,搞的朝堂上乌烟瘴气,如今倒好,皇上提拔了张氏的势力与之抗衡,来了个张青云跟王晋做对,省了我们许多力气,只一个张青云也够他费些神了。” 我心中一喜,原来不用劳我动手,南阳王就已经对王晋多有怨言,看来以后的事情会顺利许多了,殷祁又道:“眼下回鹘蠢蠢欲动,更联合了吐蕃对我大秦西北边境多有滋扰,只怕马上就要有战事了,张青云驻守西北,麾下悍将颇多,若是得胜归来,只怕朝中又是多事之秋了。” 南阳王闻言长叹道:“我又何尝不清楚,这回鹘吐蕃两国乌合之众岂能抵抗我大秦数十万铁骑,简直是以卵击石,张青云长年驻守西北,对西北的地形了如指掌,这次若是真的打起来,他的西军定是胜券在握!” 南阳王和殷祁渐渐走远了,我从树林中走出来,望着他二人远去的背影,心中也在思量,若是照南阳王这般说的话,西北如若真的开战,张青云定然会取胜,而这也是元睿争夺储位的有一个有力的砝码!到时候只怕是又要让王家的人费些心思了。 十月月底,回鹘与吐蕃蓄谋已久终于开始正式大规模进攻大秦边境,父皇一怒之下命令张青云出战,元睿此刻也立即出发赶赴西北边疆,一时之间,烽烟顿起。回鹘吐蕃两国联合发动对大秦的进攻,是史无前例的一次。举国上下沉浸在战争的阴影中。 上元节来临,我也迎来了我十七岁的生辰。 这一年,由于边疆的战事宫中的上元晚宴也是草草了事,我和殷祁推去了宫中的家宴,殷祁牵着我来到了京城的大街上,今夜处处都是灯谜诗会,人群熙熙攘攘的川流不息,我和殷祁打扮成寻常人家夫妻的样子,信步在这华灯初上的大街上四处游览。 这是我第一次出宫在宫外见识到了民间百姓的上元节,以前宫里每年的上元节都是照例举行家宴,上面无非也就是歌舞助兴等节目,我一向厌倦了这些,今日出宫见到我从未见过的灯谜,不免露出许久未有的小女儿情态! 新奇的这里瞧瞧那里看看,殷祁一直含笑跟在我身后,宠溺的为我买来许多我嚷着直要的冰糖葫芦,我在他的身旁大口大口的吃着冰糖葫芦。 我忽然闻道一股香气,看向一边的街角,原来有一个卖元宵的小摊,殷祁含笑看向我,拉着我的手向小摊走去,他随意的吩咐老板上两碗元宵,我惊异于他堂堂南阳王世子经能够放下身段陪我来吃这路边小摊。 热气腾腾的元宵很快的就端上来了,我看着碗中冒着丝丝香气的元宵,禁不住十指大动,只顾埋头苦吃,等我吃完后,才发现手上不知不觉间沾满了冰糖葫芦上甜腻的红糖,殷祁见状取出手帕细心的为我擦干净手上的红糖,他的神情专注而温柔,一下一下,仔仔细细的为我擦拭着,我看着身旁街道上五彩的灯光,我一阵恍惚,不禁轻声念到,“众里寻他千百度,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殷祁微微挑眉看向我,我淡淡一笑。 却见前面的人群纷纷往拐角处跑去,我好奇的拉住一个女子问道:“大姐,请问那边发生什么新鲜事,为什么大家都往那边跑啊?” 第三十九章 上元灯会 那女子道:“你们是外地来的吧!前面是刘员外设的猜灯谜比赛,答对的最多者可以得五十两银子呢!唉!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过去瞧热闹哪!” 那女子匆匆的向拐角处跑去,我满眼期待的看着殷祁,殷祁微笑道,“我们也过去看看吧!”我拉着元庆一起挤进人群,前方已经搭建好一个高台,台子的两边摆的全是数百个灯笼,台上面站着一个慈眉善目的老者,老者捋着胡须笑道:“诸位乡亲,今日我刘某人在此摆下灯谜会,以迷会友,猜对答案者得一个灯笼,以灯笼最多者赢!” 刘员外身旁一个管家模样的人,在一整排灯笼中,随意取下一个,拿出上面的谜面,高声念到,“七仙女嫁出去一个。” 下面的人小声议论着,我凝神一想,大声嚷道:“可是六神无主?” 那老者呵呵的笑道,“恭喜恭喜,这位夫人答对了。” 立即有人把刚才那灯笼送到我面前来,殷祁在一旁接过拿在手中。 那管家又念到,“拍一个巴掌。打一地名。” 我苦苦思索着,殷祁在我耳边轻声道,“是五指山。” 我立即大声嚷道:“是五指山!” 刘员外看向我,“这位夫人真厉害,又答对了!” 台下的众人纷纷钦佩的看着我和殷祁,管家又道,“东郊远看树如画,打一字。” 我高声念到,“是邦字!” 众人又是一阵哄闹,刘员外脸上笑意闪现,颔首道:“这位夫人果然厉害。” 就这样,我和殷祁二人,在台下抢着答题,我打不出来时,殷祁就小声在一旁提醒着我,直到殷祁手中的灯笼多的他都拿不住了,我才罢休。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离去。 殷祁将灯笼放上马车,马车里顿时全放的是灯笼,连座位上也是,我微微皱眉道:“马车里没有坐的地方了,我们只有走着回去了!” 殷祁拉起我的手,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家吧!” 我心中一怔,却温暖无比,想起了自己还有一个家,在京城的南阳王府,那里的潇湘轩是我的家。 我泪光盈盈含笑看向殷祁,轻轻点头。“好,我们回家。” 回到潇湘轩,我和殷祁一起把得来的灯笼刮在院子里,小院顿时被琳琅满目的灯光照亮,仿若漫天的星辰,我望着这月下的灯笼的海洋,转身看向殷祁,眼波处尽是柔情流转,我轻叹着靠在殷祁的肩头,口中低喃,“谢谢你!今晚,芷萱很开心。” 殷祁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我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传递到我的心里,我心头微动,如果当年我没有遇见薛灝,面对这样的男子,应该也会成就一段才子佳人的传奇吧!奈何天意弄人,我的心早已给了薛灝,从薛灝拒绝我的那一刻起也就再也承受不起任何伤害,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去做!我闭上眼靠在殷祁肩头,殷祁身子微颤着,轻轻揽着我,漫天的星光下,殷祁俯身低下头深深的吻住我,我的手僵在半空,终是轻轻的环在殷祁的腰间,天空一轮明月从云间悄悄探出头来。。。 第四十章 百官跪迎 四月初九,边疆传来捷报,元睿在阵前生擒下回鹘军队的元帅,回鹘军队顿失主帅,军心打乱,很快就不堪一击,元睿命骠骑都尉将军薛灝与张怀元分别领兵乘胜追击,三军呈犄角之势一路势如破竹,四月底,溃败的回鹘军队逃至突厥边境时,又遭赫都亲率的突厥军队围歼,与元睿率领的西军联手将回鹘军队一举歼灭,依附回鹘的吐蕃见势慌忙递交降书,甘愿向大秦俯首称臣,至此,持续将近半年的战争终于结束。 回鹘无奈之下向大秦赔款数千万两,消息传来,父皇大喜,赏赐了睿王府黄金千两,土地万顷,而薛灝也加封为正二品的怀化大将军,张怀元晋封为正一品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不禁如此,父皇还下旨令百官出城跪迎元睿回朝。 那天京城的东华门前,人头攒动,道路两旁皆是重重御林军把守,地上铺满黄沙,京中的官员全都集聚在此,只听到远方隐隐有阵阵马蹄声、号令声传来,接着就看到了一面飘扬的帅旗,上面铁划银钩书着一个大大的睿字,一大队人马在马蹄溅起的漫天尘土中驾马驶来,当先一人身着玄铁护甲,玄色头盔上一族白缨,在一列列重甲佩剑的军队队伍中格外显眼, 那身影渐渐近了,身旁的婉蓉早已经激动的热泪盈眶,元睿的身影渐渐清晰,他当先一骑缓缓策马过来,顿时路旁的百官纷纷下跪行礼,元睿的眉间此时尽是一派意气风发,他的眼神落在了婉蓉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瞳里此时分明有柔情闪过。 婉蓉面上一红,也痴痴的看向他,元睿唇角微微一抿,此时,百官跪地齐呼:“恭迎睿王殿下凯旋归朝!” 元睿的眼角微眯,抬头看向那头顶的万里苍穹,身上的锋芒锐现,我明白,元睿的抱负不在于此,他的志向远远不再是做一个沙场上威猛无比的将军如此简单了! 百官跪迎在大秦历史上只有过三次,第一次是在太祖时,迎接得胜归来的殷赵两位元帅,第二次就是在高宗时,迎接凯旋的天下兵马大元帅李义,这是无上的光荣,是每一个沙场征战的将军梦寐以求的殊荣,元睿如今年仅二十岁的年纪就获此天大的荣耀,一时睿王元睿风光无比,相比之下,太子元羲颓废表现显得那样的突兀,朝中大臣纷纷传言,这次百官跪迎是废太子的前兆!父皇一连数十日都在张淑妃宫中留宿,张淑妃在宫中的风头顿时无人能及,我在心中冷笑,母后,你也有今天! 这一年的端午家宴,张淑妃出尽风头,父皇亲自赏赐了她许多珍宝奇玩,是夜,承明殿上,我与殷祁坐在一起,身旁坐的是大姐与姐夫,姐夫张怀元和元睿一起出征归来,姐夫一路冲锋陷阵,在战场上也是神勇无比,大姐的脸上也颇为有光彩!却又念及到王家如今的处境不好表态,我心中暗自叹息,大姐,终有一日,王氏和张氏一族会翻脸,那时的你左右为难,一面是自己深爱的丈夫,一面是自己的母亲,你又该如何面对?我们对面坐的是元羲和太子妃,太子妃怀中抱着小齐晖,脸上不复素日的清冷,全然是一派温和慈爱的神色,元羲近来受了不少父皇的责骂,脸上满是失意与无奈,坐在堂上的母后神色间也颇为不自在,却又要保持着母仪风范,面上尽是端庄高贵的神色,仍是掩饰不了眸中的失落。今夜王敏也进宫了,我心下记得,华阳郡主是极少出入皇宫的,这一次,母后突然叫上她来到底是何用意? 席间,父皇心情大好,与群臣频频举杯,众人一派酣畅之色!我对身边的殷祁笑着举杯,殷祁含笑饮下杯中的酒,却在这时,席间的淑娴长公主突然出席向父皇道:“皇兄,臣妹有一事 相求,望皇兄玉成。” 第四十一章 华阳郡主 父皇好奇的问道,“哦,淑宁,你说说看,朕允了你便是!” 淑娴长公主,含笑看向一旁娇羞的王敏,“臣妹这个侄女王敏今年也十六了,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臣妹想让皇兄做主将敏敏赐婚给皇兄的三皇子元庆,皇兄以为如何?” 一时间,宴上的众人都是屏声静气的等着父皇的反映 ,明眼人一眼就看的出来,这是王家在试图挽回局面,将王敏嫁给元庆,与皇家结亲,不仅可以稳定太子的地位,还可以拉拢南阳王,凭借我是元庆亲妹和在南阳王府少王妃的关系,定能够为他王家挽回局势,我的指节紧紧的握着,母后,你和王晋这个老狐狸如意算盘打的可真响!一石二鸟!如今还搬出淑娴长公主来求亲,让父皇无法拒绝自己的妹妹。 我看向对面的元庆,他脸色发白,直直的看向不远处的王敏,王敏不明所以,娇羞的红了脸,父皇思索着,终于开口道:“如此甚好。” 父皇看向元庆,问道:“庆儿,你意下如何啊?” 元庆面无表情上前叩首道:“儿臣谢过父皇赐婚!”王敏在淑娴长公主的示意下也款款上前拜倒,“臣女谢过皇上恩典!” 我闭着眼睛不再愿意看到这世间最无奈的一幕,元庆,你终是要受命运摆布的,被迫娶了一个你喜爱却又是自己仇人的女儿!而王敏,此时的她可能还在一片幻想中期待着将来美满的生活,殊不知,你将嫁的这个男子对你的家族恨之入骨!将来又怎会怜惜你,纵使有当初的龙湖初遇,元庆对你暗生情意,可是依元庆的性子,他日后定会将一腔怨气洒在你的身上的。 父皇朗声道:“来人,替朕拟旨,华阳郡主王敏,端庄贤淑,品性纯良,着赐婚三皇子欧阳元庆。” 我静静站在王府中的水榭旁,看着湖面粼粼波光暗自发呆,元庆还未行冠礼,因此婚事被定在第二年的三月初三举行。 三月初三,呵!依稀记得去年的三月初三,我还是一个天正无邪的小公主,早上打扮的漂漂亮亮欢天喜地和元庆出去游玩,晚上却遭逢剧变,一夜之间,爱我护我的母后变成了不共戴天的仇人,一夜之间,我肩负起母妃的血海深仇,一夜之间所有的一切都变了。我轻叹一声。 殷祁从身后走过来,执起我的手,柔声问道:“在想什么这么出神,连我走过来都不知道?” 我回头看向他依旧温柔似水的眼神,暗自垂首道:“我只是在想三哥的婚事。” 殷祁看向湖面,缓缓道:“这世间又有几人能够随心所欲呢?更何况是帝王之家的儿女,总会有许多身不由己的无奈。 我看向他,“你这句话,我大姐当年也曾说过,那时候的年幼的我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今懂得了,却自由空自伤感。” 殷祁笑睨着,“那芷萱当初赐婚给我的时候心中也是这般想法的吗?” 我面上一红,转过身不再看他,殷祁从身后轻轻环住我,下巴抵在我的肩头,轻声道:“当初听说皇上把你赐婚给我的时候,我心中是极为欢喜的。” 他轻轻扳过我的肩头,使我面对着他,殷祁深深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因为我的心,自那日龙湖初遇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你,欧阳芷萱。从那一天起,就再也容不下其他人!” 第一章 身孕(上) 我转眸凝视着他的眉目,心中一派恍惚,对于殷祁,我是感激,是动容,我爱过眼前这个男子吗?我不想去考虑这个问题,薛灝是我心中的一个永远的伤疤,让我明白,爱的越深,伤的也就越痛,我不再向往爱情,我害怕爱上一个人会继续伤的我体无完肤,伤痕累累。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我这样安慰着自己。 五月的正午,外面暑气炎炎,天气闷热无比,我在房中心不在焉的抚着琴,思绪却飘到了未知的远方,目前的局势对王家极其不利,眼尖元睿的气势一时无人可比,而元羲却逐渐消沉下来,父皇狠狠的责骂了他几次也不见他振作起来,我了解元羲的,他一早就已厌倦了皇室的权利斗争,本就无意于皇位争夺,如今父皇这般责骂于他,对于一向心高气傲的元羲来说应该是很难以接受的吧! 沉香与木兰二人在身后不停的为我打扇,房间里放了好几块殷祁为我准备的冰雕,用来降温。房里此时完全没有外面的炎热之气,只是一派清爽,我这几日总是觉得心口闷闷的,食欲也不佳,看着油腻的东西心里就直想吐,我一时也没有在意,只当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外间有侍女端来冰镇酸梅汤为我解暑之用,我一向最喜喝的就是这个了,今日一见却心底升起一股恶心,忍不住弯下身干呕起来,沉香忙端来茶水为我漱口,我吼间那股恶心却是越来越厉害。 木兰在一旁突然皱眉轻声道,“公主这个样子倒很像是有了身孕了,当年奴婢的娘亲怀奴婢弟弟的时候,也是吐的这般厉害的。” 我闻言心中一惊,却在这时看到了门口殷祁一脸的惊喜,他大步跨了进来,紧紧握住我的手,“萱儿,咱们有孩子了吗,咱们有孩子了,我要做爹爹了。” 他如同孩子一般笑着,不复平时的稳重。 我笑道,“还未请大夫来瞧瞧是不是真的你就这般高兴。” 殷祁笑着,“定是真的,一定是真的,我这就去请大夫来!” 我无奈的笑了笑,心里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孩子,对我来说是多么遥远,多么的不真实,一切都来的太突然,我甚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很快,一个须发尽白的老大夫被请来了,他隔着帘子为我把脉,白胡子微微一翘,脸上满是笑意,只见他起身向殷祁道:“恭喜小王爷,少王妃已经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 我闻言一惊连忙坐起身,急急的问道,“可是千真万确!” 老大夫叩首道:“少王妃不必激动,要注意的是,怀孕期间要忌生冷食物,远离麝香等香料,多多走动一下对身子和腹中的孩子也是极好的,。。。” 他后面说道什么我已经听不见,脑海中乱作一团,孩子,真的就突然来了,我就要做母亲了吗?我的腹中此时正有一个小生命在成长着,是的孩子。我的手抚上我还未显出身形的小腹,心中百般滋味闪过。 我怀孕的消息一传出,父皇得知后高兴不已,亲自指派了几个宫中很有资历的老嬷嬷来南阳王府专门照顾我腹中的胎儿,赏赐也是接连不断的被送来。 殷祁很是紧张这个孩子,下令整个王府不准用香料,一次一个侍女不小心用了熏香,被殷祁发现以后立刻就被责罚遣送出王府,我的身边每天也是被沉香和木兰等一众丫鬟婆子团团包围着,每天燕窝参汤是源源不断的送往潇湘轩。 第二章 身孕(下) 南阳王年前已经去了南方,听到这个消息后,也是大喜不已,大老远从南方差人送来了许多南方稀有的特产,我每日就这样被她们逼着喝那些散发着腥苦的各种补药,喉间全是苦涩,连食欲也没有了,一个月下来,我说什么也不愿意再喝那些药了,无奈之下,沉香和木兰就将殷祁请了出来,殷祁见状上前来接过药碗,轻声哄我喝药,我一看见那浓黑的药汁就觉得恶心,俯身又是一阵干呕,殷祁小心的轻拍我的背,皱眉道:“怎么吐了这样厉害,定是那大夫的药太猛烈,你这身子这么弱如何承受的了。” 一旁的徐嬷嬷笑道,“小王爷有所不知,公主这是头一胎,自然是害喜比较厉害的,想当年公主的母妃苏贵妃娘娘怀着公主和三殿下的时候,可是比现在公主厉害多了。” 我闻言诧异的问道,“徐嬷嬷,你也照顾过我母妃吗?” 徐嬷嬷恭敬道:“老奴当年有幸曾在贵妃娘娘的宣德宫伺候过贵妃娘娘几日,后来还没等娘娘生产就调往永寿宫当差了了。” 我心中一黯,没有再言语,徐嬷嬷继续滔滔不绝的讲道,“当年贵妃娘娘可是宠冠六宫呐,怀公主和三殿下的时候皇上也是像小王爷这般紧张贵妃娘娘的,每日就守在宣德宫,后来贵妃娘娘怀孕快九个月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害的公主和殿下不足月就生产了,皇上那次可是发了好大的脾气,把宣德宫的宫女太监全部处死。” 徐嬷嬷拍着胸口合掌道:“幸好那时老奴已经调离宣德宫了,不然现在哪里还能站在这里给公主回话。” 我听着徐嬷嬷述说起母妃当年的往事,一言不发,纵是父皇这般宠爱又如何,母妃仍然被那个女人害死了,如今陆昭仪已死,宫中再无第二个人知道这桩秘闻了。 殷祁见我一声不吭,握着我冰凉的手,吩咐一众奴仆退出房门,我轻声问着殷祁,“殷祁,若是以后我被人害死了,你会怎么做? 殷祁面色微变,不悦道,“怎么忽然说起这么不吉利的话来。” 我垂下眼睫,低声道,“我问的是如果。”殷祁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眼中浮现狠色,郑重道:“那我定然会先杀掉那个人为你报仇。” 我忙抬手捂住了他的唇,阻止他继续说下去,幽幽的问道:“若是那个人是你的能力所及不能杀的怎么办?” 殷祁看向我,“今日你怎么问这么奇怪的话题,若真的是那样,我纵是粉身碎骨也要为你报仇。” 我看着殷祁眼中坚定的神色,心下五味陈杂,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声,靠在他的怀里。殷祁轻轻的拥住我,“今日天气很好,大夫也说你要多出去走走,上次你不是说清风楼的芙蓉糕很好吃吗?我带你去如何?” 我低头一想,自己的确是很久没有出去过了,整日呆在王府被各种的补品汤药包围,舌头也寡淡的没有食欲,我微微的点头,殷祁起身吩咐人找来车马,小心翼翼的扶我上了马车。 黄昏的京城仍然是热闹无比,处处都是出门纳凉的人,车窗外不时吹来一股凉风,让身上的闷热减去不少,殷祁在一旁拿起折扇轻轻为我扇着,我闭着眼靠在他的怀中,多日来的郁闷心情在这样安闲舒适的环境下也轻松不少。 不知过了多久,殷祁轻拍了我的手,“萱儿,我们到了。” 第三章 旧爱 我睁开眼,马车已经停在了清风楼前,殷祁扶起我下了马车,我们两人牵手走近清风楼,此时里面仍然有许多食客坐在里面吃东西,大堂里人生喧哗,热闹非凡。殷祁牵我走上了二楼,找了一件单独的雅间坐下,我随意点了几个清淡的小菜,和殷祁一起坐下在窗边欣赏着京城的黄昏景色,这里的芙蓉糕味道清甜,吃完好后只觉得口齿留香,我食欲大开,吃了好几块,这段时间我胃口一向不好,每天也只吃一点点东西,殷祁见我今日胃口不错,面露喜色,我看着他坐在身前对我嘘寒问暖的身影,心中一阵恍惚。 我们在清风楼一直逗留了许久才离开,经过楼下大堂时,殷祁柔声道:“我见你颇为喜爱这里的芙蓉糕,你等我片刻,我再去为你买上几块,你明天没有胃口时吃可好?” 我轻轻点头,“那我先上马车等你。” 我径直走出大门,门口停着我们的马车,我举步走去,一个小女孩的声音传来,“爹爹,思慧要吃这里的芙蓉糕!” 迎面走来一人的身影,却让我不由自主的顿住了脚步。那个人似感觉到了我的目光,也将视线移了过来,一时之间,我们两人都是相对无言,默默看着对方。 思慧蹦蹦跳跳跑到我身前来,“萱姨,你是萱姨吗?” 我回过神,蹲下身拉着思慧的小手,“思慧,是我,是萱姨。” 思慧甜甜的笑着,“爹爹骗人,他去年就说要带思慧来见萱姨的。” 我的眼角有泪光闪过,慌忙道:“思慧听话,你爹爹要去边疆保卫国土,瞧,你这不是见到萱姨了吗。” 薛灝走上前来,一年未见,他更加成熟了,迎着风,他的衣袂飞扬,缓缓向我走来。 我起身定定是看着他,“一年未见,薛将军可好?” 薛灝微微笑着,“公主别来无恙。” 我也笑了,垂眸道:“还好。” 薛灝一怔,视线落到我身后,我回头一看,殷祁走至我身前,看到薛灝微微挑眉,殷祁立刻俯身行礼道:“属下见过小王爷。” 殷祁和气的上前扶起薛灝,“薛将军快快请起,这里不是朝堂上,不用将那么多的规矩的。” 薛灝这才起身,殷祁转头看向向我,“萱儿和薛将军认识么?” 我笑了笑,“薛将军以前于我曾有救命之恩。” 我的手指不自觉的攥紧了衣袖,对殷祁道:“殷祁,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罢!” 殷祁点头,“牵起我的手,也是,你有身孕在外颇多不便。” 我飞快的瞟了一眼薛灝的神色,向殷祁轻轻点了点头。殷祁转身向薛灝道:“薛将军,就此告辞。” 薛灝也道:“小王爷,少王妃慢走。” 殷祁牵着我的手登上马车,我脑海中忽然一阵眩晕,差一点就站立不稳,殷祁及时的扶住我才不至于摔倒,我紧闭着眼睛,靠在殷祁怀中,任由殷祁握着我的手,心里却是荒凉无比,一年了,整整一年了,如今我们再见居然是在这样的情景下,这样的地点,我成为了别人的妻子,成了南阳王府的少王妃,再也不是当初那个骄傲多情的长乐公主,一切都回不去了,不是吗?我如今还在期待什么,还在妄想什么,我藏在袖中的手不自觉的攥紧,鼻尖传来淡淡的杜若香气让我想起,自己身边还有一个这样的男子,会永远站在我的身旁为我遮风挡雨,为我抚平伤痛,我伸手环住了殷祁,殷祁握着我的手紧了紧,伸手用力揽住我,我的脸颊紧紧贴着殷祁的胸口,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贪婪的嗅着他的气息。 第四章 杀机初现(上) 我的身孕也已经有三个多月了,小腹已经微微隆起,偶尔还能感觉到腹中孩子轻微的踢打,每当这个时候,我总是惊喜不已,小心的抚着小腹感受着那份真实的幸福。嬷嬷们说身子重了就不便再出院门,我每日只能呆在府中,殷祁每日都会陪我出门散步,陪我说话,日子倒也不觉得无聊。 八月的一天,元庆匆匆来到潇湘轩,面色沉重对我道:“舅舅被贬去利州了。” “什么?” 我从座位上站起,急急问道:“怎么会这样,我们不是写信叫舅舅暂停调查那件事吗?” 元庆狠狠道:“本来是的,可是舅舅他为母妃报仇心切,暗中调查王家不小心让王家的人察觉,反倒被人参了一本,污蔑舅舅收受盐商的巨额贿赂,舅舅如今被押解入京,这本是要发配边疆的大罪,父皇念在母妃的情谊,加之南阳王上奏折为舅舅求情,父皇只是将舅舅贬去利州做刺史。” 我无力的坐回座位,“是我们害了舅舅,他原本可以安心做他的盐运使,如果不是我们告诉他母妃的事,他怎会落到如今的下场,利州穷山恶水,道路艰险且多山林瘴气,舅舅他已经有顽疾在身,如何支撑的住!” 元庆长叹一声,“王晋这个老匹夫狡猾多端,这一次反倒狠狠的将了我们一军,把舅舅也赔进去了,今后的路更难走了。” 我无力的问道:“舅舅什么时候启程去利州?” “明日一早。”我起身看向窗外馥郁飘香的的桂树,淡淡道:“明日我去送舅舅。”一时我与元庆都无声的沉默着。 第二日一早,我与元庆在永安门外与舅舅依依惜别,刚从牢狱中出来的舅舅憔悴无比,舅舅慈爱的看着我和元庆,“庆儿,萱儿,我这把老骨头,如今这般的不中用,打草惊蛇让王晋察觉|Qī|shu|ωang|,以后你们兄妹的路就更难走了,我真是对不起妹妹啊!” 我抬手拭泪,“舅舅,此去利州千里之遥,一路道路险阻,你身子又不好,一定要好生保重才是。” 舅舅长叹着,老泪纵横缓缓点头,我和元庆径直跪倒在他身前,郑重向他磕头,舅舅拉起我们,紧紧握住我们的手,“我这就去了,你们兄妹保重,王晋艰险狡诈,宫里的那个毒妇你们也要小心应付。还有萱儿,” 舅舅看向我,“这次南阳王也亲自上折子为我求情,我看得出殷祁是真心对你的,一个女子一辈子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好的归宿,舅舅老了,如今再也不能为你做什么,惟愿你和庆儿能抱得妹妹的大仇,我也老来安慰了。” 我重重点头,舅舅深深看向我们,欲言又止的踌躇着,终是转身登上了马车,我和元庆含泪缓缓挥手向舅舅道别,舅舅挑起车帘依依不舍的回望我们,直到马车消失在远方,送走了舅舅,我心中悲愤无比,母后,你今日欠我的,他日我定要十倍讨回来! 元庆送我回到南阳王府,沉香匆匆迎了上来,“公主,你可回来了,刚才宫里有人传话来说皇后娘娘宣公主和三殿下进宫。” 我和元庆相互对视一眼,母后这个时候叫我们进宫定是为了舅舅的那件事,她此举意欲何为?我忐忑着随元庆一起走进昭阳殿,殿中只有母后与王晋两人,王晋坐在下首,他一身蟒袍,须发尽白,满是皱纹的脸上一双精光毕现眼炯炯锐利的逼视着我们。 我径直走上前五向母后磕头请安,母后淡淡的抬手,“都起来吧!”我与元庆坐到王晋的对面,王晋那逼人的视线仍然停留在我们身上,我低着头,不让他们发现我目光中的灼灼恨意,面上仍是一派恭敬,心中却恨自己的无能,眼见害死母妃的两个大仇人就坐在对面,却还要卑躬屈膝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第五章 杀机初现(下) 母后意味深长的开口道:“庆儿萱儿,苏庭也就是你们舅舅的事你们兄妹可知道了?” 元庆沉声道:“回母后,儿臣已经知晓了。” 这时母后长叹道:“这个苏庭也是的,做了这么多年的官,竟然作出这等糊涂之事!” 元庆放在座椅扶手上的手陡然握紧,他低头沉声道:“今日一早儿臣和萱儿已经去送过舅舅了。” 母后和王晋皆是颇有深意的打量着我们,母后半天才缓缓开口道:“这利州远在千里之外,听说那里穷山恶水,多瘴气毒虫蛇蚁,苏庭此去定要受一番苦了。” 我垂着头坐在一旁听到这话不禁心中一紧,只是面上仍然不动声色的坐在一旁,心中的那团火熊熊的燃烧着,母后,你好恶毒的心,如今不禁陷害舅舅贬官利州,现在还要假仁假义的装慈悲,在我和元庆的伤口上撒盐吗? 王晋在一旁淡淡开口道:“如今庆儿你和老夫的敏敏的婚事也要快了,大家日后更是亲上加亲了,都是一家人,这些劳什子事就不要再说了。” 元庆低声道:“谨遵国丈教诲。” 母后和声道:“今日也本就没什么打紧的事情,你们兄妹先下去罢!”我和元庆低头走出了殿门,远离了王晋那逼人的视线,我的心里瞬时悲凉无比,我看向元庆,他一片从容之色,眉间却是阴鸷如霜般寒凉。 我轻声问道:“三哥,过了年就要和王敏成亲了,你可有什么打算?” 元庆看向前方一望无际的重重宫殿,“成亲便成亲罢!眼下我们只能忍辱负重,先稳住他们王家的人,来日方长,我欧阳元庆定然不会放过姓王的每一个人!” 我叹了一口气,眼神飘向那未知的远方,人为何要长大,长大了就要面对这么多的仇恨、恩怨、纠缠与不舍,而我那颗曾经欢颜笑语的心态也永远停留在我的少女时代,如今的欧阳芷萱早已经不是曾经那个天真无邪享尽万千宠爱的小公主了。 初秋的夜晚,凉风习习,我坐在窗下看着天上的明月,想起了舅舅,如今他孤身一人远赴利州一路应该是很辛苦罢!而我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在这里空自伤感!背上一暖,我回头一看,是殷祁为我披了一件外袍,“萱儿,时辰不早了,你有身孕不宜熬夜,还是早些休息吧!” 我淡淡点头,他扶我起身,手心的传来的温热让我冰凉的手指有了些许暖意,我心中有柔情闪过,终是低声道:“殷祁,我的舅舅被贬到利州了。” 殷祁轻叹一声扶我在床沿坐下,“我已经知道了,苏大人这次是被人污蔑罗织罪名的,这件事是王家在幕后操纵,父王这次也上折子为苏大人求情了。” 他复又看向我,“萱儿你是在为这件事伤心吗?”我轻轻点头,“舅舅他那么大的年纪还要孤身远赴利州,我实在是放心不下。” 殷祁轻轻环住我,“虽然我不知道王家为什么要对付你们,但是我知道,你心中一定是极苦的,这么久以来,你虽然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些事,我也不好过问,但是萱儿,”他扳过我的双肩,“我们如今已经是夫妻,我不愿意看到你如此伤怀,如此寂寞,你有难处就告诉我好么?” 第六章 中计 我心头动容,嘴唇微微哆嗦着,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有说,殷祁轻叹一声拥我入怀。 八月十五来临,这一日是中秋,皇宫里要举行晚宴,所有的皇亲国戚,朝中大臣都要参加,我一早就和殷祁进宫,在母后殿中坐了许久,母后和气的和我唠叨家常,我皆是保持着恭顺的语气,一一应付。 晚上的家宴很是热闹,产后久未露面的太子妃也出席了,她略见丰腴,昔日清冷的气质又添了几分雍容。元羲的孩子被乳母抱上前来,众人好奇的逗着襁褓中的孩子,众人此时都围在小齐晖身前逗趣他,不时发出阵阵哄笑声,婉蓉妹妹进殿来,先去了张淑妃面前请安,张淑妃面上颇为冷漠,淡淡的问道,“婉蓉你和睿儿成亲也有两年了,如今太子妃都已诞下皇孙,本宫还等你的好消息呢!”, 婉蓉面上一派谦恭,只是低声道:“婉蓉谨记母妃教诲。” 张淑妃冷漠的瞟了她一眼,就笑容满面的转身上前去逗齐晖了,婉蓉的面上一派苦楚,眼眶微红,元睿连忙上前紧握住她的手,低声安慰着,两人去角落里坐下了。 乳母把齐晖抱到我这边来,我心下一动,从乳母手中接过孩子,温声哄着,“孩子竟睁开眼睛对我笑了,我惊讶的对殷祁笑道:“你看,孩子对我笑呢!” 殷祁凑近我耳边低声道:“以后我们有了孩子也会这般可爱的。” 我脸上一红,嗔了他一眼,将孩子抱到乳母怀里。殿上的气氛很是热闹,我稍微饮了一点酒,脸上发热就叫沉香扶我出去吹吹凉风。 已经是八月了,我心中感慨,一转眼,我嫁给殷祁已经一年了,我和他之间的关系,我自己也说不清楚,有时候看着枕边的他,我真相问自己,我爱过眼前的这个男子吗?我迷茫了,一直以为,我待他如知己,如朋友,唯独没有爱情,可是,一年多的耳鬓厮磨,我心中已经习惯了身边有他,有他一直在身旁默默的牵着我的手,温声呵护着我,我对他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呢?我自嘲的笑了,举步走向前面的围廊,夜里的凉风吹来,我身上的酒意也去了一大半。 就在我准备回去时,忽然听到围廊外的一派幽暗的假山下传来低不可闻的人声,“事情都办妥当了?”一个内监尖细的生音问道。 “公公放心,皇后娘娘和太尉大人的吩咐奴婢一定会尽心办妥的,今夜子时乾元殿换防时,奴婢就动手!” 我心中猛的一跳,正欲再听个仔细,那两个的声音已渐渐远去,我心头巨跳,乾元殿!那时父皇处理政务的地方,莫非他们勾结乾元殿的宫人想要作什么? 我心中思索着,转身回到大殿去寻找元庆商量,却看不到元庆的人影,我四处询问宫人,都说没有看到元庆,我心中忐忑着,有一丝的不安,终于横下心来。 宫里的规矩,公主和驸马可以在宫里留宿,我假言身体不适,又说自己想念纤华殿,说服殷祁留在了宫中留宿。殷祁很是紧张的召来太医为我诊治,太医把脉后只道我身子虚弱,开了几幅补药就离去了,我心中一定,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今夜子时,乾元殿! 第七章 惊魂 我假意早早的睡下,殷祁守了我许久,终是拗不过我的要求和衣躺下了,我静静的盯着殿中的铜壶滴漏,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我看向滴漏,已经是亥时一刻了,我见身边的殷祁已经睡着,心下一定,轻轻起身,换上了一早准备好的宫女衣服,轻手轻脚的出了殿门。我脚步匆匆的朝乾元殿的方向走去。 深夜的皇宫全然没有白日的宏伟雄壮,到处是一派阴森森的凉意,那些高大的宫殿在夜色下如同怪兽般显得狰狞而恐怖,我一路避开巡逻的侍卫,悄悄走到乾元殿附近,乾元殿是父皇处理政务的地方,自然是守卫严密,不过这里每夜子时侍卫就要换班,那个人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溜进去,没过多久,侍卫开始换防,我躲在暗处,暗中观察着。 果然,一个纤细的身影悄悄的靠近了乾元殿,我睁大眼睛努力辨认着那人的面孔,隔着夜色看的不甚清楚,我见周围的侍卫巡逻到另一边了,就迅速的靠近了黑暗中那人影,那人鬼鬼祟祟的走到大殿的门口,正欲闪身进去,我的手颤抖着,把心一横,索性也悄悄跟了进去,看她到底想要做什么,我四下看了看,没见侍卫走过来,也迅速的走进大殿。 我走进门口伫足一看,殿内空无一人,刚才那人明明从门口进来的,现在怎么会忽然就不见了呢?我脑海中灵光一闪,不好!中计了!我心中立刻反映过来,今夜的一切都是圈套,而我从一开始就被人设计在里面了! 果然,马上殿外人声喧哗不停,“抓刺客,有刺客潜进乾元殿了!”是宫里侍卫的声音,我忆起这内殿还有一个小窗户可以打开的,匆忙跑到乾元殿内殿的小窗户前,迅速的打开窗,翻身跳了下去。接着就有侍卫喊道:“刺客从那边跑了。”人群迅速向我这般跑来,我身上此时全是冷汗,如若让人发现我夜半出现在这乾元殿宫闱重地中,任由你是公主皇子都是死罪一条。 我匆匆的跑着,之间四面八方都有侍卫的火把向我这般跑来,我慌忙快步跑着,前面是御花园,往右走是一个假山,我拼命向前跑着,腹中传来隐隐的疼痛,我顾不上许多,只知一味的朝前面跑着,不想黑暗中一双手猛地捂住我的口鼻将我向里面使劲一带,我想尖叫却无奈嘴里发不出任何声音,心中只是绝望着,难道今日我就要命丧于此! 那人将我拖到暗处,沉声道:“快跟我来!” 我接着微弱的月色这才看清是殷祁!我心里全然是惊喜,顾不上问明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殷祁拉起我的手,迅速在黑暗中的御花园飞快的跑着,我气喘吁吁的跟着他拼命的跑,眼见前面有侍卫过来了,后面也是一长串的火把正往这边来,殷祁当机立断抱住我闪身躲到了一旁的花圃中。 这花圃中的花木极为茂盛,足以藏下我们两人的身影。很快就由侍卫向这边搜查过来,殷祁紧紧的抱住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的身体颤抖的厉害。 侍卫的声音响起,“给我仔细的搜,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我紧紧的抓住殷祁的衣襟,眼见侍卫一步一步向这边走近,手中的长剑也胡乱的在花圃里乱刺着。 走过我们旁边时,一阵血肉刺破的钝声传来,殷祁一声闷哼,侍卫立刻喝到:“什么人在里面?”我急中生智,赶忙捏着嗓子学一声猫叫。 “原来是一只野猫!”侍卫哄笑着走开,我只觉得自己放在殷祁背脊上的手心一片温热,举起手接着月光一看,竟然是刺目的鲜红! 我失声道:“你受伤了,要不要紧?” 第八章 夜探 殷祁温声道:“不碍事,这里太危险,侍卫随时都会搜查过来,我们赶快离开这里。” 我连忙点头扶着殷祁起身,小心翼翼的饶过巡逻的侍卫向纤华殿赶去。 一路上殷祁和我都是沉默着,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向他解释自己半夜出现在乾元殿的原因,殷祁也没有开口问我,我心下只有感激他的包容与谅解。 纤华殿里,我扶着殷祁小心的扶他躺到榻上,殷祁的背上的衣服已经被鲜血浸湿,我小心的褪下他的外衣,正要去拿热水来为他清洗伤口时,只听外面传来“皇后娘娘驾到的声音,我心中猛的跳个不停!竟然来的这么快! 我赶忙套上了睡袍,装作刚睡醒的样子走出殿门,母后在巧云姑姑的搀扶下款款走了进来。 我恭敬的上前请安,母后打量着我,“萱儿还在休息啊!刚才听说宫里有刺客出现,母后不放心你,这才连夜过来了。” 我不解道:“呀!居然有此刻在刺客在宫中出现,萱儿睡的太沉了,都不知道这回事。母后也要小心才是。” 母后眼中精光掠过,在殿内打量了一圈,问道:“咦!殷祁呢?怎么不见他人?”我正要想一番说辞时,殷祁从里间走了出来。 “臣婿给母后请安,刚才身子不便,没有及时迎接母后实在是罪该万死。”母后了然道:“既然你们没事,母后也就不打扰了,早点休息吧!”母后转身离去。我这才松了一口气。” 转身看向殷祁,他的脸色苍白无比,我一把扶住他急急问道:“你要不要紧?” 殷祁微微摆手,我出门吩咐沉香木兰端来热水,我小心的擦拭殷祁背上的血污,为他包扎伤口,我的眼泪一滴一滴的落在殷祁的背脊上,殷祁忍痛抬手拭去我腮边的眼泪,“萱儿不要哭,你这样流泪我会心疼的。” 我心里动容不已,终究无言,殷祁,你今日救我护我的一番心意我该怎样报答! 第二天一早,纤华殿里的宫人全部被传召到了昭阳宫。连沉香木兰也不例外。我心中不安,急忙跟过去一看究竟。 昭阳殿上,母后一脸威仪的坐在上首,见我进殿忙道:“萱儿,昨夜宫里出了刺客的事,有侍卫说看到那人身穿的是你纤华殿的服色,这些奴才真是无法无天,母后现在现在给她们机会,自己出来承认,否则全部处死!” 下面的众人立刻呼道:“皇后娘娘,奴婢冤枉啊!” 我心中一跳,记起我昨夜出门随便准备了一套衣服依稀是木兰的,母后颇有深意的打量着我,我赶忙镇定下来,“母后,会不会是侍卫看错了,这些宫女不是说纤华殿昨夜并没有人出去过啊。” 母后笑道:“傻丫头,这些奴才不给他们一点颜色看看他们是不会招的。” 她沉声喝到:“来人!给本宫掌嘴!打到她们说为止!” 几个老嬷嬷会意上前,狠狠的左右开弓,死命的抽着众人的脸,眼见沉香的嘴角已经沁出血丝,我心里伤痛无比,直向母后求情道:“母后,这些人从小服侍萱儿,求母后看在萱儿的面上饶过她们吧!”母后厉声道:“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萱儿你不必护短,今日你宫中的人犯下宫规,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何况是这些奴才!” 第九章 兰夭 她继续吩咐道:“给本宫狠狠的打!”我见底下的木兰脸上已经是血痕累累,心中一痛,正欲向母后求情,却听到下面的燕儿忽然大声道:“皇后娘娘,奴婢昨夜看到木兰出去过!”母后抬手示意嬷嬷停手,沉声道:“你此话当真?” 燕儿叩首道:“千真万确!奴婢的确看到木兰妹妹半夜出去过!”我的脑海中犹如五雷轰顶!木兰,终究是我害了你!母后看向木兰,“木兰,你昨夜当真出去过?” 木兰面如死灰,上前叩首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奴婢昨夜不小心将钱袋掉在乾元殿附近了,所以半夜就折回去找。”母后冷笑道:“哦,是吗?那刚才本宫问你怎么不说!”木兰平静道:“奴婢胆小,怕皇后娘娘责罚这才。。。” 母后打断她的话,“好啊!大胆的贱婢,看本宫今日怎么惩罚你!”我闻言,扑通一声跪在母后身前,“母后求求你开恩,木兰自幼跟着萱儿,求母后不要罚她。”我说完不停在地上磕着头,母后一把扶起我,温声道:“傻丫头,这奴才多的是,罚了她,母后再给你找一个伶俐乖巧的就是了。” 我心中一片冰凉,看着母后的朱唇中缓缓吐出:“将这个贱婢给本宫杖责四十大板!”宫里的杖刑非同寻常,一个的壮汉受了四十大板,筋骨折断,都要卧床半年才会好,木兰一介女流,四十大板不是要了她的命! 母后看向木兰,“木兰,你可还有话说!”木兰决绝的向我郑重的磕头,“奴婢莽撞,丢了公主的颜面,不能再伺候公主了,公主保重!”她的眼神中满是绝望,被几个内监拖了下去,我的视线已经模糊,怔怔的看着木兰的身影消失在门口。 不多时,外面就传来的木兰的惨叫声,我的眼泪潸然落下,只是不停的磕头求母后开恩,我的额头已经磕破,母后却始终稳如泰山的坐在那里,轻言细语的安慰我,我看着她那依旧慈爱的眉目,心中恨意彻骨,恨不得上前一把掐死她,我紧紧握住袖袍下的拳头,嘴唇咬出了血! 不知过了多久,内监进来禀报,“回皇后娘娘,奴才行刑完毕。”母后满意的吩咐他下去,我忍不住冲出大殿门口,一眼就看到躺在板凳上浑身血肉模糊,奄奄一息的木兰,我尖叫着冲上前去,“木兰,你有没有事,木兰!木兰!。。。。” 木兰虚弱的看着我笑了笑,声音微不可闻,“公主,帮奴婢转告宋大哥,让他再找一个好姑娘吧!奴婢这就要去了,奴婢下辈子还伺候公主!” 她的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头一歪缓缓闭上了眼睛。 我大声的哭喊着,一遍又一遍的唤着木兰的名字,绝望的趴在冰冷的地板上,放声大哭,木兰,终究是我害了你!我好傻,为什么要怎么容易上了别人的当,为什么要穿上你的衣裳,为什么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活活打死却不能救你!为什么?母后,你好狠!今日之仇,我欧阳芷萱他日必定十倍偿还! 整整一天,我都没有再说一句话,木兰的遗体被抬回了王府安置,我叫来了宋兴,这个铁铮铮的男子汉在我面前抱着木兰的冰凉的身体留下了眼泪,他缓缓向我跪下,一字一句道:“奴才宋兴,誓死效忠公主!” 我上前扶起他,轻声道:“木兰临死前,要我转告你,再去找一个好女孩。” 我说完已经是泣不成声,宋兴坚定的道:“奴才早已发誓,此生非木兰不娶。谢公主美意。” 第十章 释怀 我看着他坚定的神色,心下一片感动,终是说不出话来。 殷祁背上的伤口好在不深,回府后经过大夫的诊治已经好了很多。 而我连续几天都是一言不发的呆坐在房中,殷祁看在眼里,终是没有问我缘由,只是低声道:“人已经不在了,你总要保重好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没有说话,心中却想起了木兰临死前的惨状和她那决绝的身影,木兰自九岁就跟着我,平日,她和沉香两人,我自问自己待稳重的沉香较为信任一点,一直以来却忽视性情急躁的木兰,现在回想起往昔的种种,我只觉得悔不当初,木兰,你今日为我而死,宁死也要保住我,你的这份情,我欧阳芷萱怎样才能还清? 我的眼泪潸然落下,殷祁轻叹一声,抬手拭去了我腮边的眼泪,我转头看向他,“伏在他怀中哭道:“我对不起木兰,是我害死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我不断的重复着这一句话,殷祁把我揽在怀中轻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安慰道:“芷萱,不要哭,你要振作起来,木兰为了救你而死,你莫要辜负她的一番心意才是,好好活着就是对她最好的安慰。” 我泪眼朦胧的看向殷祁,哑声问道:“真的吗?” 殷祁轻轻点头,拂去了我耳畔被眼泪粘住的发丝,柔声道:“当然,她此刻说不定就在天上看着你呢!” 殷祁指着窗外漫天的繁星,“小时候,母亲就曾经告诉我,善良的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在天上保佑着凡间的亲人,你现在如此伤怀,木兰在天有灵看到,岂不是会不安?” 我哭嚷道:“你又不是木兰,你怎么会知道她会不安。” 殷祁爱怜的拂过我的脸颊,“你是身在局中,自然是不能看清局势罢了,我这局外之人自然是最清楚不过的了。人总要学会释怀的,小时候,母亲刚过世的时候,我曾怨过父王长年在外征战,母亲抑郁成疾才会去世,我曾经几个月见到父王都不理他,后来还是姑姑,也就是敏敏的母亲来劝我,她告诉我,母亲是心甘情愿为父皇牺牲的,她理解父皇的难处,默默在王府操持家务,养育我,教导我,正因为有了母亲的付出,父王才能在外安心征战,才有了我大秦百姓的安居乐业。 我那时候才明白母亲,她是那样的深爱着父王,甘愿为她独守空闺,郁郁一生。” 殷祁的眼睛里闪动着盈盈的泪意,我伏在他的怀中,心下一片释然,我抬头凝视着他的眉目,心中一暖,我深知殷祁对自己的心意,却一直都在退缩,在逃避,可是在这一刻,看着他如此专注的神情,我知道,自己早已在不知不觉间习惯了身边有这个男子的爱护,习惯了他的温声细语,当一种感觉变成习惯之后,就会变成依赖,再也戒不掉了。 我低低的唤了一声,“殷祁,我累了。” 我抬眸看向他,只是热泪盈眶,轻轻的笑着点了点头!我安静的躺在他的怀中,看着漫天的繁星,心中默念,木兰,我会好好活下去! 伏在他温暖的怀中,熟悉的杜若香气包围着我,我安静的闭上了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殷祁环住我,轻声道:“累了就歇歇吧!我这里永远会为你撑起外面的凄风苦雨!” 第十一章 柔情 木兰去后,我让殷祁安排宋兴进了南军军中磨练,我深知自己身边正好缺少这样忠心的人,我需要培植自己的势力,我看的出宋兴是一个可造之才,他日前途必定不可限量!宋兴临走前,没有多的言语,只是慎重的向我磕了几个响头,我默默目送这个男子决然的离去,心里感慨万千。 安葬好木兰后,我身边正好少了一个贴身丫鬟,我想起刚来王府时,遇上的那个初雪,就向秦管家要来了她,初雪是一个很伶俐的女子,心思细密,很懂得揣测我的心意,我也愈加喜欢上她来。 对于殷祁,我心中迷茫着,在他挺身舍命护我的那一霎那间,我才发现自己是如此在意他的安危,如此紧张他,原来早在不经意间,我的心中已深深驻下了这个男子的身影,再也离不开他了,我看着自己日渐隆起的小腹,孩子在里面安然的成长着,这是我和殷祁的孩子,殷祁,殷祁。。。 十月,南阳王从南方回到京城,他回到王府没有几天,张青云就上门拜访了,一同来的还有元睿,我在廊下遇到一身华服广袖的华服的元睿,只见他高冠束发,愈显气宇轩昂。元睿微笑看着我,“回来这么多日子,朝中事务繁杂,也未来得及来王府看看你,三妹在这王府过的可好?听婉蓉说你有身孕了?” 元睿微微苦笑道:“她这几日心情不好,萱儿你抽空去陪陪她罢!” 我点头,半个多月前张淑妃为元睿寻了一门侧妃,对方是羽林军前锋参领的嫡女,张淑妃费尽心思寻来这一门亲事,自然是对他张家有益而无一害,一则她嫌弃婉蓉久久没有怀下子嗣,二则,婉蓉的父亲翰林院掌院学士谢道远生性迂腐,不愿卷入朝中党争,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张淑妃自然是更加不满意婉蓉了。 我看向元睿,“二哥,你也要劝慰婉蓉妹妹多保重身子才是。” 元睿点头,“我还要陪舅舅去前厅拜访南阳王,这就去了,三妹好生保重!” 我看着元睿远去的身影,我的二哥是一个不甘于平凡的男子,如今他和张青云一起来拜访南阳王,意在拉拢南阳王这一派,殷家掌控着大秦的近二十万的南军,如果能抢在王氏之前,将南阳王收归旗下,那元睿的胜算就大了许多了!我的二哥,他的心中已经打定主意要卷入这权利的斗争漩涡中了么? 晚上,殷祁回房,我在榻上斜倚着看书,见他进来忙迎上前去,殷祁微微皱眉道:“你有身子的人,好生坐着不要动!” 我无奈只得随他起身,却脚下一软,差点瘫软在地,殷祁及时一把扶住我,细心的俯下身,皱眉道:“你的脚怎么肿的这般厉害?” 我自从怀孕后,身子渐懒,每日只在房中抚琴看书,足不出户,小腿和脚都肿的厉害,走路都使不上力气了。殷祁扶我到床沿坐下,他吩咐沉香端来热水,沉香上前准备蹲下身为我洗脚时,殷祁略一抬手,“下去吧!我来。” 他的话一出口,我和沉香皆是面面相窥,沉香愣了半天才恍然道:“奴婢遵命!”说完闪身出门关上了 房门。 殷祁蹲下身,小心的褪下我的鞋袜,把我的脚放到铜盆里,用热水小心的用手揉搓着,“这样可觉得好些了?” 我抬头看着他为我洗脚的身影,这个男子,竟肯放下他南阳王世子的身段,亲自为我洗脚,世间又有几个男儿能坐到呢?纵是父皇当年对母妃那般宠爱,也未必会做到这般吧!我一时动容,颤声道:“殷祁,你这又是何必!” 殷祁抬头,对我温柔一笑,“你腹中是我们的孩子,如今你身子不便,我这个做丈夫的自然是要服侍自己的妻子的。” 第十二章 情定(上) 我看着他轻轻吧我的脚用毛巾擦干,起身擦干手上的水迹,我心中一动,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忽地赤脚站起身踮起脚吻向殷祁的唇,殷祁的身子猛的一颤,没有言语|奇+_+书*_*网|,只是上前紧紧的揽住了我,那力量是从未有过的坚定! 我闭上眼埋在他的怀中,闻着他身上淡淡的杜若香气,殷祁低头吻上我的唇,我的双臂紧紧的揽在他的腰间,房中灯火迷离,暗香浮动,荡漾着浓浓的情意。。。 一日,用过早膳后,南阳王破例将我和殷祁留了下来,他面色凝重的看向我和殷祁,“祁儿,如今朝中的形势你也知晓,你如何看待张青云日前来拜访的事?” 殷祁皱眉道:“张青云意在拉拢父皇,借以提升自己在朝中的地位。” 南阳王微微点头,眼神深不可测的看向我,“芷萱,你以为如何?” 我心下一派诧异,今日南阳王和殷祁讨论时政留下我在一旁已经是很不合常理了,现今他竟然问我的意见。 我心中思虑着,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芷萱以为,眼下睿王得势,张青云在背后力挺睿王争夺储位,太子却日渐萎顿,朝中大臣纷纷靠向张氏一党,而南阳王府坐拥二十万南军,是这场争夺中最重要的砝码之一,张青云自然是要向我们示好,若是事成,对于张氏自然是如虎添翼,而这个局面却是王氏最不愿看到的,如果芷萱没有猜错,王氏在最近一定会有所行动。” 南阳王看着我的目光渐渐变亮,殷祁的眸中也是惊异之色,南阳王捋着胡须缓缓点头道:“你这一番见解果然是深谙独到,对朝中的形势一针见血的指明,若你不是女儿身他日封侯拜相也是指日可待,祁儿,你这个媳妇不简单呐!” 殷祁也微微笑着,我心中暗自揣测南阳王今日试探我的一番意图,他是在试探我的立场吗? 人人皆知我和元庆是由母后抚养长大的,而今日我的言辞滴水不漏,并没有表明自己到底偏帮于哪一方。 我恭敬道:“公公说笑了,芷萱见识浅薄岂能和公公与夫君的雄才伟略相提并论。” 南阳王又微微笑道:“芷萱,你的身孕也快四个月了,可要好生照顾好老夫的孙子才是。”我和殷祁皆是相视微微一笑。 黄昏时分,我和殷祁漫步在龙湖湖畔,这里的桃花早已凋零,如今树上硕果累累,挂满新鲜诱人的鲜桃,我调皮摘下一个桃,在手中把玩着,转身向殷祁道:“说来我们的初遇也是在这龙湖湖畔呢!” 殷祁小心的牵起我的手,含笑道:“当初我第一眼见你时,你就在这桃树下,痴痴的看着纷纷落下了花瓣,那个时候,桃花林中的姹紫千红却及不上你的半分色彩,那时我就知道,我殷祁这辈子苦苦找寻的那个人就是你!” 我含羞一笑,嗔道:“那为何后来在船上你一言不发呢?” 殷祁愣了愣,半天才道:“那时我看着你和三殿下举止亲密,就误以为你们是。。。 我看着殷祁渐渐微红的脸庞,心下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殷祁宠溺的上前牵起我的手,“湖边的景色很是秀丽,我们去那边看看罢!” 我笑着点头,殷祁牵着我漫步到龙湖湖边,此时水天一色,斜阳的余晖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满目的金黄色的光芒,我和殷祁的身影倒影在湖面,我静静的看着湖水中我们两人的身影,心里一派温柔。 第十三章 情定(下) 我缓缓靠在殷祁的肩头,我们两人静静的相依在龙湖湖畔,周围一派静谧杨柳轻拂,偶尔两只白鹭飞过水面,这里恍若是世外桃源,让我忘却了那些宫廷纷争,彼此的勾心斗角和数不尽的阴谋诡计,我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孩子,还有几个月你就要出生了,娘亲一定会尽一生的爱来疼惜你! 殷祁握住我的手,轻声道:“时辰不早了,我们早些回去吧!” 我看天色渐晚也轻轻点头。 马车上我和殷祁相拥而坐,我不禁轻声问道:“殷祁,你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殷祁淡淡的笑着,“只要是你我的孩子,男孩女孩我都喜欢。” 我假意嗔道:“我是问你真的。” 殷祁微眯起眼睛,“我希望是女孩,不要卷入男人的纷争里来,让她快快乐乐的长大,将来生的和她的娘亲一样漂亮,我们到时候我们再给她寻一个好夫君。。。” 我咯咯的笑着,“那都是多远的事情,孩子都还没出生你就在盘算着亲事了。” 殷祁含笑道:“不远了,不是再等几个月就要出生了吗?等过几年的这个时候,她就会叫你娘亲,叫我爹爹了。” 我闭上眼想象着那个一家三口的温馨场面,嘴角微微的翘着。 不想马车忽然剧烈的摇晃了几下,殷祁紧紧的揽着我,紧接着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刺破车壁直向我们刺来,殷祁翻身而起,抱着我利落的跳出马车,天旋地转中,我们两人滚落到地上,殷祁一直紧紧的抱着我,避免我的腹部受到撞击。 车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满了数十个黑衣人,而车夫和几个随从早已倒地身亡,殷祁怒喝道:“你们是什么人?竟敢行刺南阳王府的人!” 那几个黑衣人冷哼一声,“今日正是要来取你南阳王世子的狗命!” 他的剑势凌空而起,飞快的向殷祁刺来,殷祁抱起我,飞快的闪开那致命的一剑,瞬时间,黑衣人蜂拥而上,迅速向我和殷祁包围过来,殷祁的身手灵巧的避过黑衣人的攻击,我这才发现一向文质彬彬的他的武功之高,竟然不输给薛灝。 这已经是我有生以来第二次遭遇刺客了,第一次是在突厥,那时候是赫都在身边保护着我,而今身边是殷祁。 殷祁夺过一个倒地的黑衣人手中的长剑用力抵抗着,这时街角处一队人马冲了过来,正是王府的护卫!我心中一喜,不想此刻一个黑衣人趁殷祁分神之际迅速的刺向他的胸口,我心中一窒,大喝一声,“小心!” 几乎实在同时,我下意识的挺身挡了过去,只觉得肩头一寒,一阵剧烈的疼痛传来。 “萱儿!”我看见殷祁霎时间面如死灰,只是紧紧抱住我,手中的长剑疯狂的砍向黑衣人! 王府的护卫迅捷无比的翻身下马,径直挡在了我和殷祁的身前,与黑衣人厮杀着,我倒在殷祁怀中,看着殷祁浑身浴血,身上并无多余的伤口,才舒了一口气,微笑着小声道:“你没事我就放心了!” 殷祁痛心的看着我,颤声道:“萱儿,你怎么这么傻。” 他紧紧的揽住我,身子剧烈的颤抖着,我肩头的伤口不断的往外冒血,鲜红的血水浸湿了我的衣襟,我脑海中越来越恍惚,沉沉的晕了过去。 梦里,我与殷祁一起在龙湖边荡舟,身边还有我们的女儿,我幸福的依偎在殷祁的肩头,我们的女儿乖巧可爱,在船舷边兴奋的用小手荡起湖水,激起一阵阵水花,看着她娇憨可爱的模样,我和殷祁相视而笑。。。 第十四章 小产 我缓缓睁开眼,肩头的伤口隐隐作痛提醒我刚才的一切是在梦中,眼前是潇湘轩我熟悉的房间,外间一派漆黑,已经是深夜了罢!屏风外传来殷祁的声音,“王妃要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 一个老者的声音响起,“回小王爷的话,少王妃经过老朽的诊治伤口已无大碍,只是王妃小产后需多加调理身子,否则落下病根日后恐怕就再难怀有身孕了。” 我闻言如遭雷击,我的孩子!小产!我的手抚向小腹,那里一片平滑,孩子没有了!我迅速坐起身,嘶哑着声音道:“孩子怎么会没有了?” 殷祁一脸惊喜的疾步走了进来,“萱儿,你醒了就好!” 我只是直直的看向他,“大夫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们的孩子没有了?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 殷祁心痛的搂住我,“萱儿,不要伤心,我们以后还会有孩子的。” 他低声安慰着我,我怔怔的伏在他怀中,喃喃道:“为什么就没有了呢?明明昨天都还在的。。。我大声的哭了出来,殷祁抱住我,我在他怀中哭的哭的肝肠寸断,眼泪横流,直至无力。 一连几日,我都呆在房中,一声不吭,下面的侍女们也是个个屏声静气,丝毫不敢提起孩子的事,而我只是呆呆的坐在房中拿着我以前为孩子做的衣服怔怔的看着。 殷祁告诉我,现场那些刺客的的剑柄上都刻有太尉府的字样,赫然是王晋指使人做的,我呆呆的靠在殷祁胸前,我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披头散发,不施粉黛,(奇*书*网.整*理*提*供)面无血色一定和死人没有区别了。 忽然脑海中精光一闪,我立时坐起身道:“一定是王家干的,一定是他们,他们不愿让南阳王府和张青云结盟,就故意派来此刻留下蛛丝马迹让你们怀疑是张青云嫁祸于他,让王府和张青云反目成仇,这一定是他们的阴谋!一定是!” 殷祁看向我,眼里的心痛闪过,“萱儿说的不错,我和父王也察觉此时可疑,这王晋实在是可恶!居然想出这么阴毒的法子来!” 我无力的靠在殷祁怀中,喃喃道:“就算知道是他们做的又如何?孩子已经没了,没了。”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噪杂的人声,接着就听到内监尖声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门口的侍女纷纷俯首行礼。 门外闪进了父皇和母后的身影,殷祁上前向他们请安后,父皇大步的跨到我身前,一把揽住我消瘦的身子,“萱儿,你怎么这般憔悴,让朕心疼不已啊!” 我在父皇怀中哭出声来,“父皇,你一定要为萱儿做主啊!” 母后款款走上前来,眼神直直的打量着我,“几日不见,萱儿就瘦成这个样子,真是让人心疼。” 我眼中的恨意突显,再也不能伪装自己,我直直的瞪着母后,握紧了拳头,母后见状仍是一派安详的看着我,上前对父皇道:“皇上,此次刺客行刺,定然是有人在背后诬陷我们王家啊,臣妾的父亲再糊涂也不可能让此刻拿着映有自己家族的符号的兵器去行刺啊!” 我看着她一副悲戚的模样,心里恨的要呕出血来,就是这个女人,害死了我的母妃,害了舅舅,如今又害死了我的孩子,我看着案旁一把刺绣用的剪刀,心中恨意冲天,我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结束吧!大不了大家一起同归于尽,我也要杀掉这个恶妇! 第十五章 携手 我看向他制止的眼神,终于缓缓收回了手,父皇柔声问道:“萱儿,你且好生将养身体,父皇定然会查出幕后主使之人,为你报仇!父皇改日再来看你!” 我含泪点头,母后温声上前道:“萱儿,母后这就回宫了,你好生保重身子罢!” 我恨恨的看着她,再也不能压抑自己心中的仇恨,一字一句道:“母后对萱儿的照顾,萱儿会永远铭记在心,他日定会十倍抱答!”我可以将“报答”两个字说的特别重。 母后面色一沉,很快又颇有深意的笑道:“哦,是吗?那母后就等着看你如何来“报答”罢!”她高傲的转过身随父皇走出了房门。 我定定的看着母后离去的身影,气的浑身不停的颤抖着,嘴唇就要咬出血来,殷祁忙用手帕为我擦去唇边的血迹,我含泪看向他,无力的问道:“殷祁,我该怎么办?” 殷祁拥我入怀,轻声道:“有什么委屈就说给我听吧!”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一字一句道:“我的母后,当今的皇后娘娘,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 殷祁平静的看向我,我继续说道:“我的母妃,也就是当年的苏贵妃是被她指使人下毒害死的,可怜父皇这么多年还被猛在蒙在鼓里不知情。” 殷祁揽住我,柔声道:“所以,你就要夜探乾元殿,想知道皇后和王太尉到底有什么阴谋,所以才会有苏大人调查王家的事不成,反被诬陷的事情出现对吗?” 我抬头看向他,“你都知道?”殷祁淡淡的笑着,“父王和你母妃当年曾是旧识,我略知道一些,傻丫头,你的一举一动我都看在眼里,怎会不清楚你的意图。” 我心下一动,原来,最了解我的人是他,我的悲,我的喜,他全都明了,全都懂,却一直默默守在我身边,任由我对他刻意的隐瞒,还带着所有的宽容和疼惜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了这么多的风风雨雨! 这一夜,我在他怀中哭的像一个孩子,将事情的经过一一娓娓道来,殷祁全程一直紧紧握住我的手,我和他之间自这一夜起,坦诚相待,不再有任何的隔阂与距离! 我明白,此生我是真正的找到了一个懂我,护我,疼我,爱我的男子,这个将要与我共度一生的男子! 我的身子渐渐大好,刺客事件最终是不了了之,我心知父皇只明了此事的内幕的,可是他终究是什么也没有做,只是草草是抓出几个江湖草莽处斩以交待南阳王府,我想起陆昭仪临死前对我说的话,父皇果真是动不了王家的,他当年是在王晋的支持下才能登上帝位,如今的王氏这颗大树岂能因为我一个小小的公主而撼动半分!我微微自嘲的笑着,原来自己在父皇的心中也不过如此! 今夜恰逢宫里张淑妃的生辰,父皇在体元殿摆下家宴,我的身子大好,也被邀进宫,我心知,这一次我和母后之间的仇怨大家彼此心里已经心照不宣,唯有还未撕破脸皮正式闹翻来,纵是如此,今夜我的进宫,将第一次以复仇者的姿态面对母后,我走出房门,小产后一个月是不能出门的,我眯起眼睛挡住外面刺眼的光芒,这个世界还是如此的繁华迤逦,仿佛这繁华盛世下所掩盖的那些血淋淋的丑陋与罪恶都不曾存在! 我轻叹一口气走出了潇湘轩的大门,殷祁在门口远远的向我伸出手来,面上是从未有过的肃穆与郑重,他一字一句道:“今后的路,不管有多么坎坷,有多少风风雨雨,我都会永远在身旁牵着你,护着你。” 我眼眶湿润,颤抖着伸出手放到他温热的掌心,这一瞬间,仿佛这一生的誓言与爱恋都纠缠在了一起!殷祁紧紧的握住我略显冰凉的手,“时辰不早了,我们进宫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 第十六章 暗涌(上) 我和殷祁牵手在御花园中漫步着,不自觉竟然走到了拜月亭,我若有所思的看着假山上的拜月亭,想起了一年前我与殷祁在这里相遇的那一幕,殷祁在一边忽然笑道:“还记得当初我在这里遇见你的时候么?” 殷祁笑道:“那时,我捡起你的帕子,你正好从亭子里探出头来,就那么一瞬间,我分明看出一切是你刻意安排的,可还是忍不住走了上去。” 我看着他脸上淡淡笑意,想起当初自己的一番故作姿态,禁不住面上一红,忙用手捂住脸,直嚷道:“不要说了,人家不要听!” 殷祁低低的笑着,“怎么,现在有人倒不好意思起来了。” 我从指缝中偷看到他一脸的笑意,忙转身匆匆的跑开了。我的心此刻竟咚咚的跳个不停,原来,睿智如他,从一开始就看穿了我拙劣的演技,而他仍然是默默的配合我演完了整场戏,我除了感动还能有什么?殷祁,最了解我,最懂我的人一直都是你! 我匆匆的走着,竟然一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我抬头一看正是元羲,他诧异的看向我,我低头小声道:“太子哥哥。” 元羲微微一笑,“萱儿,好久没有看到你了,你,身子可好?” 我想起了小产的事,想起了我死去的孩子,心下不免一阵伤感,泪珠滴落下来,只是轻轻的摇了摇头,元羲轻轻抬手拭去了我腮边的泪,“萱儿不要伤心了好吗?是我不好,又让你想起不开心的事了。” 我忙道:“太子哥哥,我没事。我一切都好。” “哟!这不是太子殿下和三公主吗?”迎面走来了张淑妃,她看向我和元羲,款款走来,轻轻拉起我的手,“三公主有好久都没进宫了,瞧瞧这脸蛋都瘦了这么多!那些刺客真是可恶,居然。。。” 张淑妃拿起帕子在眼角擦拭着,我因为婉蓉姐姐的缘故一向对她没有什么好感,此刻见她这般作态,不禁心下一阵厌恶,只是不动声色的抽回手,“萱儿谢过张母妃关心,萱儿这还要去父皇宫中请安,就不陪张母妃聊了!” 张淑妃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我心中不由的生出一丝不安。我恭敬的向她请安后这才离去。 晚上的体元殿,众人一派欢歌笑语,今夜的寿星是张淑妃,她一身玫瑰紫的华丽衣裙,更添几分妩媚,张淑妃坐在父皇左首,母后坐在右首,敏敏也进宫了,见到我后很是亲热的拉着我一起坐下,我心中虽然痛恨王家,可是面对娇憨可爱毫无心机的敏敏却始终恨不起来,我拉着她和殷祁一起坐下,三人说说笑笑很是热闹,这时,只听得外面内监通报:“三殿下到!” 敏敏的眼神顷刻间飘向大门,元庆俊逸的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敏敏望向他,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意,元庆看到敏敏先是一愣,随即很快恢复了神色。 我上前拉起元庆,“三哥怎么现在才来!敏敏今夜也进宫了,大家就一起坐下罢!” 元庆犹豫了片刻,终是点头同意了,我拉着他在敏敏身旁坐下,殷祁含笑看着我忙上忙下,凑到我耳边笑虐道:“你现在这个样子越来越像民间的那些说亲的媒婆了。”我嗔了他一眼,狠狠的捏住他的手臂,殷祁吃痛低呼一声,我掩嘴轻笑,殷祁叹了一口气,“家有悍妻啊!”敏敏看着我们二人调笑,面上也是一红,转眸看向元庆,元庆似察觉到她的目光,也转头看向她,二人就这样缓缓对视着,我心下感慨,三哥,日后你和敏敏又该怎样面对?眼下,我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第十七章 暗涌(下) 殿上的父皇看向元庆和敏敏,诧异的问道:“敏敏今日也进宫了?” 敏敏含羞看向元庆一眼,恭敬的回答,“回皇上的话,臣女今日是随祖父一起进宫的。”父皇朗声大笑,母后在一旁看着敏敏,“敏敏这丫头让皇上见笑了。” 父皇笑道:“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这孩子还是这么见外!都快是朕的媳妇了,还自称臣女么?” 敏敏这才低低的唤道:“臣媳谨遵父皇旨意。”殿内的众人又是一阵哄笑。只有元庆脸上的笑容颇为不自在。 时光飞逝,转眼到了来年三月,三月初三的这一天,元庆与敏敏在这一天成亲,父皇一早已经下旨册封元庆为庆王,赐庆王府。元庆是诸位皇子中唯一未满十八岁就封王的皇子,可见父皇对他的宠爱。 元庆当天面色平平,脸上仍是装作意气风发的模样的迎接新娘的婚轿,拜堂。我在一旁默默的看着这场在场的诸人脸上的喜庆之色,心中只默默替元庆与敏敏担心,这世上日后又要徒增一对怨侣了。 婚后的第二天一早,我特意一早进宫,今日元庆会带庆王妃王敏进宫请安,此刻我坐在昭阳殿上,心中忐忑的看着元庆与敏敏携手进殿的身影,他二人齐身叩首向父皇母后问安敬茶,敏敏的脸上满是娇羞,母后慈爱的看着她,问道:“敏敏在庆王府中过的可习惯。” 敏敏神情的看向元庆,“柔声道:“母后放心,王爷对敏敏很好。”母后也颇有深意的看向元庆,“敏敏的父亲一直在西南带病,敏敏自幼身边没有父亲照拂,庆儿你以后要多多怜惜她才是。” 元庆恭敬的答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定当会好生爱护敏敏。”敏敏闻言,脸上满是柔情的笑意,元庆与她并肩坐回座位。母后复又看向我,“萱儿,你如今身在南阳王府自然是要多多照顾一下你这位嫂嫂的。”心中厌恶无比,面上仍是谦顺的点头。 众人告退后,我与元庆敏敏一起走出了昭阳殿,元庆缓缓驻足望向那最高的乾元殿,神色间一片恍惚与幽深晦暗,我细细的打量负手而立的元庆,是什么时候他竟也有了这份心思? 这一年的五月,西南的蜀郡发生农民暴乱,镇守西南的王泰,的西军在农民起义军的攻击下竟然节节败退,溃不成军。父皇震怒无比,立刻下旨,让驻守在西北的北军增援西军,父皇钦点元睿做元帅镇压农民起义军,父皇在朝堂上狠狠责难了太尉王晋,罚了他一年的俸禄。 一时之间,母后的面上也不好看,自己的父亲本是两朝###,又是堂堂国丈兼大秦太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却有生以来第一次在朝堂上被父皇臭骂一顿,颜面尽失。年底时,西南传来捷报,元睿率领的北军势如破竹,一举攻下了被农民起义军占领的数十座城池,二月底,元睿得胜剿灭农民义军,班师回朝,父皇大喜。 这时,张青云忽然一本参奏王泰在西南欺民敛财,致使民怨大生,惹的蜀郡的人民揭竿而起,愤然起义,父皇大怒,这本是要抄家灭族的大罪,父皇却碍于王晋的势力,却只是解下了王泰的兵权,贬为远在南疆的永州刺史,而西军则交由怀化大将军薛灝接管。 朝堂上顿时风云暗涌。薛灝本是出自张青云麾下,更是前骠骑大将军薛晋的独子,立下了无数军功,如今竟然接管了西军,面对这种局面,南阳王整日在王府内深居简出并不沾染朝中之事,我与殷祁也很有默契的除了必要的节庆家宴外甚少进宫,现在王家的势力逐渐开始减弱的迹象,有张青云在一旁忙着为他们找麻烦,自然是不需我们亲自动手了。 我与殷祁每日在王府中一起登高看斜阳落日,一起在书房品茗谈诗,一起去郊外赛马赏花,日子过的倒也安闲自在,恍若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欧阳芷萱又回到了我的身上。 第十八章 琴瑟 初秋的一日,天空下起了微雨,我与殷祁一起在廊下相依看着瓦檐上缓缓滴落的雨滴,殷祁曼声吟道: “隔花才歇帘纤雨,一声弹指浑无语。梁燕自双归,长条脉脉垂。 小屏山色远,妆薄铅华浅” 我转头含笑看向他,也道: “春云吹散湘帘雨,絮黏蝴蝶飞还住。人在玉楼中,楼高四面风。 柳烟丝一把,暝色笼鸳瓦。休近小阑干,夕阳无限山。” 殷祁微微一笑,揽紧了我,我想起了与他在拜月亭相遇时合奏的那一曲《临江仙》,“殷祁,还记得我们在拜月亭相遇时合奏的那一曲《临江仙》吗?” 殷祁的下巴抵在我肩头,微笑道:“自然是记得了,当时你的琴艺虽然精湛,但是琴声中却透着几许幽怨与苍凉,我看到你时,实在是想不出为什么龙湖分别才短短两个月,一个骄傲如斯烂漫天真的女子神情间为何变得这般憔悴与落寞,你的眼中那深入骨髓的寂寞与不甘,让我看了心疼不已。” 我看向殷祁,眼眶中一片湿润,“殷祁,你竟生的这样一颗七窍玲珑心,最了解我的人一直都只有你!” 殷祁握紧我的手,“我们今日再来合奏一曲如何?” 我凝眉略一思索,“依旧《临江仙》好吗?” 殷祁会意点头,吩咐人搬来琴架,我坐在廊下,殷祁站在我身旁靠着廊柱,我们缓缓相视一笑,我的手指轻轻拨动着琴弦,一曲《临江仙》悠然响起,不复当初在拜月亭弹时的那般力不从心,全然是灵动的音符跳跃在我的指尖! 殷祁拿起他的玉箫置于唇边,箫声响起,与我的琴声相互追逐,琴声与箫声合在一起,恍若浑然天成,琴瑟和谐也不过如斯,我与他不时含笑凝眸对望,眼前的庭院中正下着细密的秋雨,散发着泥土的清香,我心中荡漾着暖暖的幸福,殷祁,此生有你,我定不会寂寞。 十月,殷祁将要随南阳王去江南,我本想与他同去,奈何我小产后身子一直不大好,殷祁怕我奔波劳累,硬是把我留在了王府,临行前,我与他依依惜别,殷祁温柔的拢过我腮边的碎发,“傻丫头,我一定尽力早日赶回来陪你过年好么?” 我含泪点了点头,殷祁俯下身轻吻我的额头,这才转身上马离去,我目送着殷祁骑着马的身影,殷祁翩然回头向我挥手,我依依不舍的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仍痴痴的守在原地,直到沉香与初雪催我回房才念念不舍的离去。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 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 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 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 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谁又知,这一别竟是两年! 殷祁走后,我一个人在王府中的日子实在无聊,就正在房中捻起针线为殷祁缝制衣衫,我已经很久都没有做过女红了,这次一时兴起,就打算为殷祁做一件外袍,绣到袖口的蟠龙花纹的时候,绣线刚好用完,沉香此刻也不在房中,我放下手中的事物,起身去柜子里取绣线,不想竟碰倒了一边的一个青玉女俑,掉在地上摔破了一个角。 第十九章 畸恋(上) 我忙俯身拾起,这是元羲送我的成亲贺礼,一直摆在这里,今日竟然被我不小心摔碎了,我一时心疼不已,忙拿起仔细看有没有大碍,女俑的腰身处摔破了一个小窟窿,里面竟然是中空的,我不经意间竟然看到里面好像有一张纸笺。 心中一时好奇,小心将那纸条从女俑中取出来,原来是一张薛涛笺,元羲把这个放在女俑里做什么?竟然先前都没有告诉我。 我打开一看,上面元羲那清雅的字迹却让我猛的一震,手中的女俑应声而落,摔在地上碎成几块!我呆呆的怔在原地, 出其东门,有女如云。 虽则如云,匪我思存。 缟衣綦巾,聊乐我员。出其闉阇,有女如茶。 虽则如茶,匪我思且。 缟衣茹蘆,聊可与娱。 元羲,从小宠溺我,呵护我,和煦如风的元羲,你为何。。。?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初雪听见动静忙进房来,“公主,发生什么事了?” 我回过神慌忙道:“没事,没事,” 初雪疑惑着上前打扫地上的碎片,我滑座在矮凳上,身子剧烈的颤抖!我的亲哥哥竟然写了这首《诗经•郑风•》中的这首“出其东门”给我!我闭上眼睛不敢相信这一切是真的!我脑海中千百个念头闪过,我终是将花签捏成一团,藏在了袖拢中。 腊月的时候,我正在房中抚琴时,元睿府上的侍女忽然来到王府说元睿要见我,我心下诧异,仍是匆匆换上衣裙去了睿王府了,来到王府中,我进了内室竟然看到里面端坐着张淑妃,一旁还有元睿,张淑妃今日怎么出宫了?我疑惑着上前向张淑妃请安后,张淑妃热情的上前拉我同坐,我心中不解她今日为何这般热情,仍是随她坐下了。 张淑妃亲热的道:“今日我出宫省亲,一时挂怀公主才差人来请公主的,公主莫要见笑!公主与世子在王府中绻蝶情深,这半年甚少来宫中走到了呢!” 我客气道:“芷萱自小产后身子一向不好,整日呆在王府中就甚少出门了,张母妃不要见怪。” 张淑妃脸上显出愤恨之色,“都是那些刺客做了孽啊!可怜公主肚中那都已经成型的孩儿!”她的这句话勾起了我的伤心事,心里一时间也是伤感不已。 张淑妃见状忙拉住我的手,低声道:“公主可知这幕后主使另有其人啊!” 我抬头看向她,心中思虑着,张淑妃俯在我耳边悄声道:“我家哥哥派人四处查探,那些刺客的真正身份是王太尉府上的死士!” 我假意装出悲愤莫名失声道:“什么?” 元睿在一旁冷笑道:“还不是姓王的妄想挑拨我们张家与南阳王府的关系,虚以实之,故意让人扮作自己的人漏下马脚让南阳王察觉,这世上哪有人那么笨会拿着映有自家符号的兵器去刺杀别人的,他们意在让世人觉得此时是张家在嫁祸他们,殊不知,这王晋诡计多端,还是让我和舅舅查出真相来了。” 元睿面色凝重,说完轻轻击掌,一旁有几个内监押着两个大汗进来,张淑妃厉声喝到:“你们把当天的事情给本宫交待清楚!” 第二十章 畸恋(下) 那几个黑衣人犹豫了片刻,就大声喊道:“娘娘饶命,王爷饶命,小的们只是奉命行事,王太尉要我们在路上刺杀南阳王世子,故意留下兵器,事后那个老匹夫还想杀了我们兄弟灭口,还好我们兄弟机灵逃出来了,这一年来躲躲藏藏,才幸存下来。” 我尽管早已明了这其中的端倪,此时见到这两个人亲口说出来,仍是恨得咬牙切齿,拳头紧紧握住,张淑妃满意的看着我神色,元睿吩咐太监将人带下去,张淑妃看向我继续道:“公主这丧子之仇难道就不准备报了么?” 我眼中恨意突显,冷冷道:“此仇不共戴天,怎能不报!” 张淑妃神秘道:“眼下就有一个法子。 一直没有说话的元睿上前直直的看着我,“三妹难道不想报杀子之仇了,眼下就有能狠狠的打击他们王家,不过就要看公主比肯不肯合作了?” 我诧异的看向她,“张母妃有什么妙计?” 张淑妃略一抬手,元睿上前奉上一副卷轴,我接过打开一看,上面所画的是一个妙龄绝色女子,眉目依旧熟悉,一旁提上: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楚;之子于归,言秣其马。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翘翘错薪,言刈其蒌;之子于归,言秣其驹。 汉之广矣,不可泳思;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下面落款是清雁居士!这时元羲的自号,这幅画是他所画,我顿时惊愕,张淑妃是什么时候知道了元羲对我有意?如今她拿出这幅画给我又是何用意? 我看向张淑妃,她淡淡道:“这是我的人在东宫太子的书房密室中偷来的,公主难道不觉得奇怪么?一个哥哥居然在自己亲生妹妹的画像旁题上了这样的情诗,若是传出去会怎样结果大家都是清楚的。” 我会意道:“张母妃的意思是?” 张淑妃眼中精光闪过,猛的抓紧我的手,“我要你和我们合作,到时候听我安排,演一出好戏给皇上看!”我大惊失色,忙起身道:“不行!我不能去害太子哥哥!” 我看向元睿,“二哥,那个人是你的亲哥哥啊!你现在居然叫我去害他!” 元睿紧拧着浓眉,“亲哥哥又如何?凭什么他就可以占着储君的位置,枉我十六岁就入军营上阵杀敌,战场上浴血奋战,才换来今时今日的地位与荣耀,而他呢?一出生就因为他是嫡子就高枕无忧的做上了太子,整日只会舞文弄墨,做些附庸风雅之事,我欧阳元睿那一点比不上他!三妹,你再想想你那死去的孩儿,难道就这样放过王家?” 我闭上眼睛,脑海中闪过母妃惨死的画面,舅舅流放利州的凄楚身影,木兰临死的决绝,还有那日失子刻骨铭心的伤痛!我缓缓睁开眼睛,转头看向元睿和张淑妃,轻声道:“你们让我考虑一下,一个月后我给你们答复。” 张淑妃和元睿相视一笑,我转身离开,在马车上,我的思想做着剧烈的挣扎,母妃,我该怎么办?他是从小疼爱我,宠溺我的太子哥哥,我如今却要去对付他,把他从太子位上狠狠的拉下来!我心中剧烈的起伏着,我该怎么办? 我猛的掀开车帘,对车夫道:“先去庆王府!” 第二十一章 定计 到了元庆府上,我匆匆走进大门,在庭院里远远看到了元庆与敏敏携手的身影,敏敏诧异的看向我,笑道:“表嫂来了!” 我微微一笑,与她寒暄几句后,匆匆走向元庆,“三哥,我有事想找你商量。” 元庆面色一敛,敏敏会意道:“我先去厨房吩咐中午的午膳吧!表嫂和王爷慢慢聊吧!”待敏敏走远,我才将随身带着的那副卷轴交给元庆。 元庆打开一看,一脸惊疑不可置信的看向我,我低声道:“这是今日张淑妃和二哥交给我的,他们要我和他们合作,在父皇面前演一场戏,将太子哥哥扳倒!” 元庆面色凝重,沉声问道:“你怎么回复他们的?” 我叹了口气,“事关重大,我先来找你商量,问问你的意思。” 元庆将卷轴合拢,“该面对的总要面对,迟早都会有这么一天的。 我看向元庆。他面色清冷,眉宇之间早已不见当初的不羁,此刻阴鸷一片,眸中幽深晦暗如看不见底的万丈深渊,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潇洒不羁,放浪形骸的三殿下了,他如今是庆王,我微微一笑,“三哥的意思是要我和他们合作了?” 元庆转身看向我,“对!和他们合作,扳倒太子是第一步,削弱王氏势力最稳固的储君之位,剩下的事就好办多了。” 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好吧!母妃的仇总是要报的,我们等了这么几年不等的就是这么一天么?” 元庆的眼神飘向远方皇宫模糊的高楼建筑,负在背后的双手陡然握紧,他朗声道:“权利当真如此重要么?看着这锦绣河山当真是让人快意顿生。” 我轻声问道:“三哥,你,心中是不是想要乾元殿上的那个位置?” 元庆回头看向我,微微点了点头,自嘲道:“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是什么时候,看到元羲和元睿他们在朝中意气风发的模样时,我心里也曾问过自己,那是否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抑或是我欧阳元庆就要这样碌碌无为的过这一生,死后仍被示人称一声庆王殿下,一辈子都要屈居两个哥哥之下。” 我幽幽道:“只要三哥你想要的东西,萱儿都会为你争取的。” 元庆转身看向我,“萱儿,谢谢你。” 我微微一笑,“你是我的唯一的三哥,我自然是要站在你这一边了。” 一个月后,睿王府中,我与元睿负手并肩而立,“三妹考虑好了吗?” 我看向远方暮霭重重的皇宫的红墙绿瓦,幽幽道:“芷萱已经考虑好了,一切就照计划办吧!” 元睿转身看向我,眼中有掩饰不住的狂喜,“三妹的成全,他日大事一成,哥哥定当报答!” 我淡淡一笑,感慨道:“二哥,为什么几个我们兄弟姐妹会变成如今这个样子了呢?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一起长大,一起玩耍,每年上元节一起在神武门上看烟花,那个时候,大姐还没有嫁人,你和太子哥哥也是兄友弟爱,二姐也没有远嫁塞外,而我,那时候只是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公主,那时的时光多么令人缅怀啊! 如今,大家都变了,而我自己也变了,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少不更事的锦绣年华了。”元睿仿佛也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中。 第二十二章 乱伦(上) “是啊!那时的我,意气风发,一心只想上阵杀敌,保家卫国,权利对我来说根本不值一提,可叹如今,我却已是身在局中不能自拔,为了得到更大的权利,不得不放手一搏,牺牲一切,哪怕是踩着最亲的人的尸体也要爬到那最高的位置。” 一时之间,我们两人相对无言。 我心中暗自思量,元庆,你在有这份心思的时候,是否也曾像元睿这般坚决呢?直到婉蓉姐姐过来时,元睿才展颜一笑,温柔的上前与她轻声说着话,我看着他们两人相依相偎的身影,呵呵!我和殷祁不也是如此登对么! 我想起了远在江南的殷祁,心中顿时一暖。我还是决定暂时不要将这件事告诉他,他一向紧张我,若是知道我要去做这么危险的 事情,一定会竭力阻止我的。我贪婪的嗅着房里他留下来的气息,心中一片安宁,殷祁,这个世间唯一可以给我坚强的力量的男子 。 元睿与我商议将时间定在除夕之夜,那天宫里将举行盛大的夜宴,众多的王宫贵族都会进宫,如果在那天夜里,众目睽睽之下,让人看到当朝太子对自己的亲生妹妹非礼的话,那将是怎样的一个局面? 我可以想象,父皇的震怒,朝臣的窃笑,皇室的非议。。。这一切,足以毁掉元羲!毁掉他的整个人生! 殷祁在南方巡视南军,腊月中旬写信给我,很是歉意的说他赶不回来陪我过年了,承诺一定会在上元节我生日的时候陪我,我放下他的信,心中起伏着,这一次,没有殷祁陪在我身边,只有靠我一个人孤身奋战了! 腊月三十的这天,我在房中绣好做给殷祁的衣服上的最后一针,小心的将衣服叠整齐放在衣柜中,殷祁十五就会回来陪我过生日了,一想到这里,我的心中就无限的柔情,我看着柜中的衣服,微微一笑,今晚,可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黄昏时分,我乘坐的马车缓缓驶入皇宫,我透过车帘远远看到御花园的太掖池边,元羲独自一人凭栏而立,眼神空洞的望向远方,那身影显得萧索无比。 我轻轻放下了车帘,元羲,我的哥哥,你为何要是她的儿子,我们注定要站在对立的立场上,我的使命就是要将你从太子的位置上拉下来,再一步步的瓦解王家的势力,那个时候,我们还能回到当初那个兄友弟爱,兄弟姐妹一起欢声笑语的年华吗?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不愿再去想! 夜宴在晚上戌时举行,席间,众人言笑晏晏,看着首座上的父皇与母后,我心中暗自思量着,席间接到了元睿差人带给我的字条,上面只有“亥时三刻,纤华殿”几个字,我心中会意。 夜宴结束后,我刻意支走沉香初雪,独身一人前往纤华殿,我推开沉重的大门,愣愣的看着院中熟悉的亭台楼阁,一草一木,这里是我长大的地方,承载着我十六年的快乐与幸福,恍然间,往昔的一幕幕闪过脑海,在这里,我伏在父皇母后膝间撒娇,在这里,我们兄弟姐妹一起玩耍,在这里。。。我闭上眼睛,眼泪滚滚落下。 一个声音微颤道:“萱儿,是你吗?” 第二十三章 乱伦(下) 我知道是元羲,止住了眼泪缓缓转身看向他,我自小产后甚少进宫,与元羲也大半年为见面了,此时这么近距离的看他,依旧是当初和煦如春风的微笑,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男子的大好前程今夜就要断送在这纤华殿!我心中升起一股不忍,另一个念头却闪过,母妃、舅舅、孩子、木兰。。。 我心一横,我含笑道:“太子哥哥怎么会来这纤华殿?”元羲微微笑着,“正好路过这里,见大门开着就进来了。” 我也低头微笑,信步走进内殿,转眸看向元羲,“太子哥哥,今夜除夕佳节不回东宫陪嫂嫂么?” 元羲微微笑着,我挑眉道:“进来坐坐如何?” 元羲一愣,旋即微笑着点头,“好!” 我与元羲在廊下对坐,纤华殿内留守的宫人都被我遣走了。 我不经意的拿起案旁的一盏茶壶,缓缓倒进茶杯中递于元羲,“这茶还是我当年在宫中时最喜欢喝的雨前龙井呢!” 我微微笑着,元羲端起茶杯细细的品着,我看向他一口一口的饮尽杯中的茶水,开口道:“太子哥哥和嫂嫂孩子萱儿也有好久没有见到了呢!今夜夜宴上也没见到呢。” 元羲微笑道:“齐晖已经会叫爹爹娘亲了,明天我叫乳母把他带来陪你玩吧!” 我点头,“好。” 我见时机成熟,款款起身,脚下一滑,眼见就要摔倒,元羲见状忙上前接住我,我倒在了他的怀中,睁大眼睛看着元羲,元羲也看着我。 他的呼吸陡然加速,面色微红直直的看着我,我也定定的看着他,柔声道:“羲哥哥。” 元羲的手颤抖抚向我的脸颊,“萱儿,萱儿。。。”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唤着我,我抬手正要阻止他时,他忽然紧紧的握住了我的手,眼睛里的清明不见,此刻全是狂热的神情,元羲猛的抱住我,口中喃喃道:“萱儿,你好美。” 他顺势就要俯身吻上我的唇,我忙微微挣扎着,元羲不依不饶的箍筋我的腰,迫使我面对着他,大门外已经传来隐隐的人声,我忙拼命挣扎着,大声喊道:“太子哥哥,不要啊,快点放开萱儿!太子哥哥。。。” 元羲紧紧搂住我,“萱儿,我爱你,从小就爱上了你,萱儿。。。” 他胡乱的吻向我的唇,我继续大声的呼救,大门被用力的踢开,闯进了许多灯笼和人影,恍然间,我看到了震怒的父皇,面若死灰的母后,一脸得意的张淑妃和元睿,面无表情的元庆,还有太子妃那苍白的脸,他们后面站满了一众王公贵族,全都是面面相窥,不敢置信的神色! 父皇上前扯开元睿,挥手重重的扇了他一巴掌!“混账!” 我顺势倒在地上,嘤嘤哭泣,张淑妃、婉蓉和敏敏连忙上前扶起我,不停的安慰我,我泪水横流,挣脱她们的手就要向那廊柱撞去,元庆身手敏捷的一把拦着我,“你在做什么?” 我胡乱的摇头,“萱儿此生没脸见人了,让我死了罢!” 元庆紧紧的制住我的手,不让我挣脱。 父皇此刻气的说不出话来,只是用手指着地上嘴角沁出血丝的元羲,狠狠道:“来人!将太子即刻锁拿!押去思过堂!” “皇上开恩!羲儿他今日定是醉酒嘴糊涂了,才会做出这般糊涂之事,皇上饶过他吧!”母后跪在地上凄切的求着情。 我冷冷的看着她,心中怨恨不已,当初她下令打死木兰的时候,怎不见这般慈悲心肠!大姐也跪在地上为元羲求情,父皇震怒无比,立刻就有侍卫上前将元羲押走。 元羲的眼神直直的看向我,他的眼中万千情绪闪过,我漠然的看着他被带走的身影,太子哥哥,对不起!我在心里轻轻说道,母后抱住父皇的腿,哭喊着求情,父皇盛怒着一脚踢开了母后,大步拂袖而去。我也在婉蓉与敏敏的搀扶下起身离去。 第二十四章 反目 张淑妃临走时看向我,我的嘴角朝她勾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她柳眉一挑,也款款走出大门,纤华殿中只留下母后与大姐,我回头看向夜幕中母后跪在地上的身影,心中一片快意,母妃,木兰,舅舅,我的孩子,你们都看见了吗? 我被送到一处偏殿安置,元羲已经被押去思过堂,今夜众多皇室内眷,王公贵族在场,都看到了此事,父皇这次是骑虎难下,纵是再忌惮王家,也不得不给众人一个交待,何况我如今不禁是元羲的亲妹,更是南阳王府的少王妃,若是让南阳王知道自己的儿媳在宫里被人当众非礼,还有谁能咽下这口气? 我躺在软榻上,婉蓉姐姐与敏敏在一旁小声的安慰着我,我怔怔的看着大殿屋顶上繁复的花纹装饰,心里一派苍凉,我终于还是变成了一个为报仇不择手段,心狠手辣的女子,殷祁,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此刻,我真的好孤独,唯有在你的身边,我才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还是暖的。 元睿来看我,他遣退了一众宫人,含笑道: “三妹,这次的事情你做的很好,二哥谢谢你。” 我微微一笑,“这也要多亏二哥张母妃的巧计,事先在太子的茶水中下药,又引他去纤华殿,最后在看准时机,假意去惜春湖赏月,让父皇路过纤华殿看到这一幕才会有今日的胜算。” 元睿朗声笑着,“三妹过奖了,纵然是大哥那般定力非凡稳重如斯的人,在三妹面前钢铁也化绕指柔了。” 我定定的看向元睿,“二哥,你现在开心吗?” 元睿回头,脸上闪过落寞,“开心呢如何,悲哀也罢,生为这帝王家的皇子,我天生就注定了要在这权利的漩涡中斗下去,争下去,哪怕是粉身碎骨也要放手一搏,大不了成王败寇,乌江自刎罢了。” 我垂下眼睫,“可是我心中很不快乐,我害了我的亲生哥哥,让他受千夫所指,万人唾骂,让父皇对她失望,让他陷入从未有过的绝境。” 元睿一阵沉默,良久才长叹一声转身离去。殿内只剩下我孤寂而凉薄的身影。 深夜,殿中只剩下几个守夜的宫女,我静静的躺在榻上却怎么也睡不着,我睁大眼睛看着外面无边的黑暗,外间忽然传来内监的声音,“皇后娘娘驾到!” 我翻身从床上坐起,吩咐殿内的宫女退下,殿门被推开,母后的身影出现了,我静静的看着她向我走来,母后的身影在今夜显得格外萧索。 她怆然的看向我,冷笑道:“你现在可满意了?你赢了,不是吗?” 我微微一笑,“母后这话说的过早吧!这场仗才刚刚开始,萱儿今天只是略胜一局罢了。” 母后凄然的冷笑着,“想不到你竟然如此阴毒,羲儿从小待你不薄,你居然这般使计陷害他!” 我漠然道:“萱儿的母妃也从未威胁到母后的地位,母后你还不是照样害死了她。” 母后冷笑着,“想不到,我这十多年来待你们兄妹视如己出,如今照样是养虎为患,你们兄妹狼子野心,这般陷害我们母子!” 我轻轻的拍着手,笑道: “母后这番话真是让萱儿感动不已,这十多年来萱儿和三哥被你蒙在鼓中,口口声声叫你为母后,若不是老天开眼,让我得知母妃死去的真相,岂不是一辈子要我们兄妹认贼作父,让母妃九泉之下不肯安息!” 第二十五章 问话 我的声音异常尖锐,朝她吼道:“所以我要报仇,为母妃报仇,为木兰报仇,为我死去的孩子报仇,你们姓王的都该死!” 母后的脸此刻面无血色,她忽然笑了,笑的那样讽刺与不甘,她缓缓抬手指着我道:“芷萱,我养的好女儿!真是孝顺啊!哈哈哈!” 母后的身体一个踉跄,她的手臂猛地撑在一旁的矮几上才不至于摔倒,母后抬头看向我,眼中神色复杂,她的嘴唇哆嗦着,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缓缓起身摆正身姿离去,耳边只余下我凄然的笑声。 萧萧春雨中,我独自来到思过堂,这里是皇宫的西北角,最为偏僻,思过堂是一个简陋无比,阴气森森的小宫室,我在思过堂外伫立良久,终是命守卫将一个锦盒交给元羲,转身离去。 锦盒里装的是一尊青玉女俑,是我先前打碎的那只,我让工匠将其修补好,只是无论再怎样修补,那上面仍是看到见细细的裂缝,我没有脸面去见元羲,更没有资格带任何话给他,元羲,对不起!我在心里这样对自己说道。 却在拐角处却看到了一个清冷的身影,是太子妃沈紫薇。我和她遥遥的无声对视,她的眼神漠然的看向我,终于开口道:“我有话要跟你讲。” 惜春胡畔,我与沈紫薇默默对坐,她直直的看向我,幽然道:“你可知,这几年来,我最嫉妒的人就是你!” 我平静的看向她,她继续说道,“元羲的心中从来只装着你一个人,即使是在我们大婚的当晚,他睡着了,梦中呼唤的仍是你的名字!我沈紫薇向来心高气傲,从不轻易妥协,却不幸衷情于欧阳元羲,即使我明知他心中真正爱的是他的亲妹妹,要隐忍着把这段畸恋埋在心底,而我是他的妻子,也会为他保守这个秘密,永远站在他这一边。” 我仍是无言以对,沈紫薇看向我的眼神变得凌厉起来,她定定的看着我,“我要你给我一个答复,为什么要陷害他?” 我平静道:“你昨天不是已经看到了吗,是太子哥哥他。。。” “我要你对我说真话!”沈紫薇猛的从座位上站起身,狠狠的逼视着我。 我抬起头看着她,“我没有诬陷任何人。” 沈紫薇凄然的笑着,“元羲,你看到了吗?这就是你所爱的女子,比毒药还要狠的女人。” 我没有言语,径直起身离去。身后沈紫薇在原地绝望的笑着。 第二日黄昏,有宫女来传召我,说是父皇要带我去问话,我在铜镜前坐下,刻意敷了少许胭脂在眼眶,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憔悴,眼眶微红,眼睛里布满血丝,我满意的起身随宫女离去。 我被带到了承明殿,殿上坐满了皇室各位威望颇高的长辈,父皇和母后坐在上首,下面依次是元睿、元庆、婉蓉、敏敏、大姐几人,殿中还跪着元羲,一夜过去,他的神色颓废无比,我目不斜视的上前恭敬向父皇请安。父皇坐在上面看着我憔悴的神色不禁露出心痛的神情。 他淡淡的问道:“萱儿,你将昨夜发生的事原原本本的说出来罢!” 我轻轻点头,上面的母后面色苍白,眼神中带着祈求的看着我,我漠然的转过头小声道:“昨天夜里,萱儿一时贪杯,就出门醒酒,不自觉竟然逛到了纤华殿,纤华殿本是儿臣出宫之前的居所,儿臣就进去随便走走,哪知这个时候太子哥哥进来了,儿臣就和他随意的问候了几句,哪知太子哥哥忽然说要留下来喝杯茶坐坐再走,儿臣就去倒茶给他喝,就在这个时候太子哥哥他竟然,竟然。。。” 今天放假,偶有时间写文啦,这三天每天更新两章,呵呵o(∩_∩)o... 第二十六章 洞悉 我的声音渐渐低不可闻,眼角瞟到身旁元羲痛心的眼神,我心中一痛,低声哭泣起来,父皇满面怒气的看向元羲,对一旁的数位皇室长辈说道:“各位王叔,这件事情你们怎么看?” 一旁的礼亲王上前道:“老臣以为,此事兹事体大,太子身为一国储君,竟然作出这等乱伦之事,实在是不宜担当储君之位。” 父王的眉头微皱,复看向恭亲王,“四王叔,你怎么看?” 恭亲王一直是###的核心成员,他上前郑重道:“老臣以为,此事虽然恶劣,但是念在太子一向从未有过任何失德之事,此次只是酒后乱性,并无大过,当从轻处罚。” 父皇又对我问道,“芷萱,昨日羲儿是否是酒醉了?” 我见父皇的神色,心知他是要保下元羲,只好无奈点头道:“太子哥哥昨日的确是喝醉了。 “父皇满意的点头,淡淡道:“那就依恭亲王的意思办吧!来人,替朕拟旨,太子元羲酒后失德,罚其去思过堂面壁思过半年。” 这件轰动宫闱的丑闻就这么被父皇压了下来,元羲被父皇幽禁,我一早已经料到这个结果,父皇暂时是不会动元羲的,现在元睿一党对东宫虎视眈眈,一旦太子被废,群臣必然会上奏请求册封储君,而眼下最有实力担当的皇子自然是元睿了,精明如父皇,他自然是会摆平朝中的势力,不会让哪一方一枝独秀,只会让大家彼此平分秋色,互相牵制! 回去的路上,我一个人走在空旷的御花园,心里思虑着今日的种种,总觉得哪里有一丝的不对劲,却怎么也想不清楚,不防一阵迅风略过耳边,我来不及尖叫就已被人迅速的捂住口鼻,我心中嫉妒的恐惧,却无力挣扎。一股幽香传来,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胸口被人猛地一点,我这才惊醒,竟然发现自己居然在父皇的寝宫内,殿上坐着父皇,我看着昏暗灯火下父皇苍老的身影,心里迅速的揣摩着刚才的一切,不解的问道:“父皇,这是怎么回事?萱儿刚才被人打晕,现在怎会在父皇的寝宫?” 父皇没有说话,只是打量着我,我在原地镇静的迎视着父皇探究的眼神,许久之后,父皇才开口道:“萱儿,你果然长大了。” 我心中一顿,仍是微微一笑,“父皇说笑了,如今萱儿已为人妻,自然是长大了。只是不知父皇今日将萱儿带到这里来是何用意?” 父皇微眯起双眼,似是沉浸在往事的追忆中,他看向我,“你比你母妃当年还要聪慧三分。” 我淡淡的笑着,父皇看着我的眼神忽然变得锐利无比,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威严,“萱儿,你给朕说实话,这次的事情是你和元睿他们串通好的么?” 此言一出,我身体不由的一震,我镇定道:“萱儿刚才所言句句属实。” “你抬起头来,看着朕的眼睛说。” 我屏住心头的不安看向父皇,努力掩去心头的怯意,一字一句的说道:“萱儿所言句句属实。” 啪! 父皇的手重重的拍在一旁的扶手上,他厉声吼道:“芷萱!到了现在你还要欺瞒朕,你们都当朕老糊涂了么?你以为朕不知道你想做什么?你想把元羲从储君的位置上拉下来,好让元庆来坐朕的位置对不对?所以你才会处心积虑让朕将你赐婚给殷祁,好让南阳王的势力支持你们这一方,妄想朕将元羲废黜?简直是妄想!” 我全身冰凉的看着盛怒的父皇,原来我的所作所为一直都在他的洞悉之中,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父皇对我竟也要开始算计?开始防备! 门口被押进来一个小宫女,我依稀记得是张淑妃宫中的侍女。 她战战兢兢的上前跪倒,“父皇沉声道:“说!把你听到的都说出来!” 第二十七章 父皇 那宫女小声道:“除夕当夜,奴婢听到睿王殿下悄悄对娘娘说三公主那边都安排妥当了。奴婢觉得奇怪就暗自留意,却见到淑妃娘娘私下交给小冬子一包药粉,奴婢跟踪小冬子却看到他在纤华殿后殿趁人不备将药粉放到太子殿下的茶杯里了。” 我的心头此时竟然松了一口气,我抬头看向父皇,“父皇,你的确糊涂,否则,你怎么会任由母妃被皇后害死这么多年,你还懵然不知?母妃是被你的皇后害死的!” 父皇闻言瞬间脸色大变,脸上青筋暴露,嘴唇微微的颤抖着,劈手就向我扇来,我被打倒在地,左脸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嘴角沁出了血丝。 父皇痛心的看向我。抬手指着我厉声道:“到了现在你还要诬陷你的母后,她抚养你们兄妹长大,哪里对不起你们,你的良心让野狗给吃了么?” 我冷笑道:“是啊,萱儿的良心是让狗给吃了,否则怎么会这十多年来在自己的杀母仇人面前承欢膝下,母妃在天有灵看到。。。” 父皇陡然打断我的话,“你不要说了,今日你犯的错罪无可恕,留着你这个祸害只会殃及我大秦江山,朕看在你母妃的份上,饶你不死,你出宫罢!” 父皇的声音渐渐变小,“从今天起,世上再也没有三公主的存在,你好生的出去过平凡日子吧!朕会派人将你送出大秦国界!今后都不准再入大秦国土一步!” 我绝望的看着父皇,“父皇,为什么,为什么你不相信萱儿的话,萱儿不要走,萱儿不要走。” 父皇看着我,阴沉的面色闪过一丝不忍,他缓缓抬手,立刻殿内就走进了几个内监,我的肩头忽然一麻,缓缓失去了知觉,渐渐瘫软在地,望着前面俯首痛心看向我的父皇,我口中喃喃道:“父皇,萱儿说的都是真的。。。是真的。。。” 我的眼睛终于无力的闭上。 梦中,父皇指着我怒喝,“你这个祸害!朕不想再见到你!”元羲指着我怒喝道:“萱儿,你害的我好惨!” 母后忽然来到我身边,“萱儿,母妃的仇还未报啊!母妃死的好冤枉!”木兰浑身血肉模糊趴在地上看着我,“公主,奴婢死的好惨呐!” 还有殷祁抱着我们的孩子,含笑看向我,“芷萱,我们的孩子好可爱,我十五一定赶回来和孩子一起陪你过生辰好么?” 我高兴的上前去抱孩子,不想一个黑衣刺客忽然出现,手中的长剑陡然穿破了孩子的身体,剑尖滴着殷红的血液喷溅到了我的脸上!我疾声大呼,“不要!” 坐起身来,赫然发现自己身在一辆普通的马车上,外面全是一望无际的荒原,我掀开车帘,对着前面赶车的车夫大声道:“你们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坐在车夫身旁的人转过头来,看向我,竟是父皇身边的张公公! 我惊呼道:“张公公,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公公面有难色的起身进了马车,我定定的看着他,等待他给我一个答复,张公公为难的开口道:“三公主,你不要怪皇上狠心,皇上命老奴将公主送去东方的晋国,公主以后没有皇上的召见终身都不能回去了!” 我漠然问道:“父皇为什么要这么做?” 上部完 【下部内容简介】 《帝女花:倾世红颜》上部内容已完结,下部将会为你带来更多精彩,下部共分三卷,预计二十万字。 芷萱被送出秦国将会有怎样的坎坷遭遇? 她与殷祁能否再度重逢? 即将出场的晋国皇帝又将与芷萱展开一段怎样的爱恨纠葛? 南阳王府祠堂里的神秘灵位供奉的是何许人? 苏贵妃的真正死因又是怎样? 芷萱能否抱得大仇? 文中五位权倾天下的男子谁将最终得到芷萱的爱情,抱得美人归? 敬请关注《帝女花:倾世红颜》下部内容! 第一章 异国 张公公长叹一声,“公主这次把事情闹大了,污蔑太子是死罪,皇上念在贵妃娘娘的份上饶了公主死罪,放公主远走他乡,当今世上的长乐公主已经于几天前暴病去世了。”他的话让我心头最后一丝希望也熄灭了,我笑了起来。 “我死了么,哈哈!我欧阳芷萱已经死了。” 张公公叹道:“皇上为了江山社稷着想也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这里有一大笔银钱,够公主一辈子衣食无忧了,公主就带着它去晋国好好过日子吧!” 我一言不发,怔怔的望着车帘外一闪而过的风景,从今以后,世界上再也没有欧阳芷萱这个人了吗?殷祁是不是已经知道我的死讯了,他该会有多么伤心啊! 可惜我做给他的衣服还没有亲手为他穿上,我再也见不到他了,父皇让我这一辈自都不要再回大秦,呵呵!如今的我什么都不是,没有名字,没有家庭,没有丈夫,什么都没有了。。。 几天后,马车跨国秦国国界,进入了东方的晋国,晋国是大秦东方的一个大国,国力与大秦不相上下,而邺城是晋国边境上的一处重镇,张公公带着我混入进城的百姓中,在城里为我置下了一处宅院,又为我请来数十个仆人。 临走时,他老泪纵横,郑重而恭敬的向我拜别,“老奴看着公主长大,如今公主孤身在异国,要好好保重!公主不要怨怪皇上,老奴这就去了!” 我含泪扶他起身,“公公回去转告父皇,萱儿对不起他,可是惟独母妃这件事情萱儿从未骗他,萱儿说的都是真的!” 张公公擦着眼角的泪,使劲点头,“老奴一定吧话为公主带到。” 送走了张公公,我就在邺城化改名换姓,自称是从晋国都城邯郸来的大户人家的独女,父母双亲去世,如今孤身回到故乡邺城生活。我在小院内枯坐了三天三夜,每日看着天井上空的太阳升起,落下又再升起,又再落下,任凭丫鬟们怎样相劝,我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没有吃一口饭,喝一口水。 我心里不解,父皇,你为什么要牺牲萱儿来成全你的江山?萱儿只是要为母妃报仇,何时成为了你眼中的祸害!殷祁,你现在应该回到京城了吧!知道我的死讯时,你该会有多么伤心!还有元庆、婉蓉、敏敏、沉香,你们会不会为我伤心呢? 到了第四天的时候,我看着漫天的星辰,终于坐起身,我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我不能放弃。 我打扮成男子的模样,出门去外面打听消息,邺城虽然地处边陲,却仍然是热闹繁华无比,我来到城中的一家茶楼,茶楼是消息最为集中的地方,我打算先来打听一下大秦国内的消息再做下一步打算,一走进门口就有伙计上来招呼,我找了一个座位坐下,邻桌两个大汗在那里正涛涛不绝的大声讨论着,“你知不知道,听说秦国的太子被秦国皇帝幽禁了。” 另一个人道,“早知道了,听说这个秦国太子居然调戏自己的亲妹,当场被老皇帝撞见,马上就被下旨软禁起来了。” “可不是,真是太不像话了,你知不知道,那个被秦国太子调戏的公主是秦国南阳王世子的妻子,第三天后就暴病身亡了。”旁边的一个大汗也兴奋的接过话头。 “这事我也知道,依我看,一定是这个公主没脸见人自尽身亡才是,真是可惜了,红颜薄命啊! “我可听说那南阳王世子赶回秦国都城,守着妻子的棺木七天七夜不眠不休啊!当真是痴情!” 第二章 邺城之殇 我端着酒杯的手,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微微颤抖起来,殷祁,你还好吗?萱儿此刻好想见到你,殷祁。。。我的眼泪滴滴嗒嗒顺着脸颊滑落,手中不停的喝着酒,辛辣的酒灌到喉中呛的我不住的咳嗽,腹中一片翻江倒海般的难受,刚喝下去的酒又全都吐了出来。 我闭上眼睛一杯一杯的喝着酒,最后索性拿起酒壶直接往口中倒,冰凉的酒顺着我的颈项滑落进衣领,打湿了衣裳,身上传来一阵一阵的冰凉,却及不上我那颗冰冷的心! 脑海中晕晕沉沉,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堪,我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酒真是个好东西,喝醉了真好,喝醉了就会忘记了那些悲伤,那些不快,就让我一直这样沉沦下去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伙计叫醒了我,“公子,小店要打烊了。” 外面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我看时间不早,想起自己已经出来很久了,这才从怀中掏出银子甩在桌子上,脚步蹒跚着走出茶楼的大门。 外面夜幕降临,我跌跌撞撞走在邺城的大街上,此刻明月当空,万家灯火,街上处处都是人们欢快的笑颜,人们结伴一起赏灯,猜灯谜,我看着天上的圆月才依稀记起,今天是十五啊! 十五上元节,是我我十八岁的生日啊!想起去年的生辰时,殷祁陪我一起去看上元灯会,一起猜灯谜,一起在街边吃元宵。。。我呆呆的站在街头,看向远方那一盏盏灯火,我应该回哪里?何处才是我的家?我靠着街角的墙壁缓缓滑座,埋头,手臂紧紧的抱着膝盖,街上人们的欢声笑语盖住了我悲戚的呜咽。。。 此后的半个多月,我每日都在酒馆中买醉,次次都要喝的醉醺醺才肯回去,喝酒真是一件好事,可以让人忘却烦恼,喝醉了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清醒过来的时候,心却是更加的痛呢? 在别人的言谈中,我大致得知了现在元羲已经被父皇放出来了,那件轰动朝野的丑闻就这样随着我的暴病去世不了了之,这个世上再也没有长乐公主,再也没有欧阳芷萱了,我是谁?我现在只是一个父母双亡的孤女苏惜若。 二月的一天,我跌跌撞撞的从酒馆中走出来,不想外面的大街上的人群忽然退向路旁,我被人群挤得前俯后仰,仔细一看,前面一群人马气势汹汹的纵马向这般狂奔而来,中间似夹杂着女子的哭声,旁边有人说道:“这些姑娘真是命苦,被自己爹娘卖给有钱人家的女儿进宫做宫女啊!”我自嘲一笑,嗤道:“这世间,真是哪里都有不平事,哪里都有不平人。” 却见一队官兵正押着一名女子推推搡搡的走过来,我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那女子绝望的哭喊,她那凄哀的眼神似乎触动了我心底的某一个角落,心中不知哪里来的一股力量,我猛的挤出人群,大喝道:“放开她!” 那几个官兵闻言诧异的看向我,随即哄笑起来,其中一个指着我笑道:“我还当是哪位英雄好汉,原来是一个小白脸啊!瞧这细皮嫩肉的,要是个女的肯定也不差!哈哈!” 看着那几个人我心中这半个多月来的悲愤此时全部爆发,我一步上前朝着那人的脸,狠狠的扇了一巴掌,众人皆是一愣,立刻反映过来,几个人瞬间包围了我,一人朝着我的腰狠狠的踢了一脚,腰间剧痛,我顿时倒在地上,束发的发簪掉在了地上,我的一头青丝瞬时散落。 我微微一抬头,那几个人全都呆住了,顷刻间,一窝蜂的围了上来,狞笑道:“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这不是又抓了一个充够数了吗!还生的如此绝色!哈哈!” 第三章 进京 那几个人上前将我绑起来,而道路旁的人群依旧冷眼旁观,毫无上前相救的意思,几个士兵推推搡搡将我押进了一辆马车,车里还有数十个哭哭啼啼的女子,我漠然的看着她们垂泪,心里一派苍凉,脑海中酒意涌了上来,我倒在马车里沉沉睡了过去。 醒来时,我已经身在一间简陋的小屋里,屋里还有二十多个女子,众人脸上都是一派憔悴之色,我的头间还隐隐作痛,起身打量着这间房子,里面摆设普通,我正睡在角落里一个大通铺上,旁边一个眉目清秀的女子见我醒来,惊喜道:“你终于醒了。” 剩下的女子闻言纷纷围到床边,一个年级较小的女子道:“姐姐你一个姑娘家喝那么多酒干什么啊!” 我揉揉晕沉的额头,不解的问道:“这位姐姐,这里是哪里?” 那女子叹了口气,“妹妹,我们如今都被刘太守抓起来,明日就要被送去京城邯郸,进宫做宫女了。” 宫女!我似不敢相信,失声道:“他们怎么可以强抢民女进宫做宫女?” 另一女子苦笑道:“咱们几个也是命苦,家里没钱,兄弟姐妹又多,爹娘狠心就将我们这样卖了,明日一早就要启程了,你先睡会罢!”我忙道:“我是被他们抓回来的,我家里有钱,可以赎我回去。” 一个女子苦笑道:“明日我们就要启程,现在人数已经凑够,要赎已经迟了。” 我失神的躺到床上,呵呵!我堂堂大秦公主,今日竟要被送进宫做宫女,我是应该笑话自己现在的离奇际遇,还是应该暗自伤怀! 第二天一早就有官兵来催促我们动身,我随众人一起被赶上了一辆大马车,三十多个女孩挤在一辆马车中,外面冰凉刺骨的寒风吹进来,冷的我瑟瑟发抖,我哆哆嗦嗦和众人拥挤在一起相互以体温取暖,每天我们吃的是残汤冷羹,剩菜剩饭。 没过几天就有人生病了,那女孩发着高烧,口中喃喃的喊着爹娘的名字,她不过十四五岁的年纪,在夜间的时候还是去了,很快就有人上来用草席匆匆卷走她的尸体,口中还狠狠的骂着,“真他妈的晦气,这么快就熬不住了。” 我就这样看着这个前几天还在我跟前和我们说说笑笑的女子,就这样匆匆的走完她短暂的一生,昏暗的车厢中众人皆是低声抽泣,只有我漠然的挤在人群中,这个世界上,比这更大的痛苦我都承受过了,我还会害怕吗?我怔怔的望着外面天空中的弯月,殷祁。。。。。。 每隔几天,都会有人死去,然后尸体就被抬走,整个车厢里的女孩们,都沉陷在巨大的绝望中,每个人都害怕下一个被草席卷走的人就是自己,我身旁的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有一天悄悄问我,“姐姐,我们会死吗?我还不想死,我还要回去见爹娘。我好害怕!” 我握紧她枯瘦的小手,“不要怕,只要你想想,一切都会过去的,只要活着不就有希望了吗?” 女孩的手心微微颤抖着,我揽过她的身子,用胸口的体温捂着她冰凉的身体,我心中暗自思索,这一去就要去晋国的皇宫为奴为婢,以后要出来就更是难上加难了,一路上我试过逃了几次,可是那些官兵防守严密,我还未走远就被他们抓了回来,免不了又是一阵猛打,几日下来,我的身上伤痕累累,却仍然磨灭不了我心中逃出去的决心!明天就要到邯郸了,今晚是我最后的机会,我一定要逃走! 第四章 皇宫 这一天半夜里,官兵停住队伍放我们几个人下车解手,马车停在了一个山谷旁,我小心观察了周围的地势,这里处在山谷之间,前面地势险要,我可以趁着夜色往山谷深处跑去,周围的官兵懒洋洋的提着火把在一旁巡视,我心中一定,趁众人不备,猛的拔腿转身就往黑夜中的山谷里跑去,后面传来官兵的叫骂声,我拼命的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我要逃出去,不能被他们抓住! 夜风飞快的掠过我的耳际,吹散了我凌乱了发丝,我握紧拳头在夜色中拼命的跑着,脚下忽然被重重绊倒,我狠狠的摔在了地上,膝盖处一阵钻心的疼痛,一股热流从疼痛处涌了出来,我顾不上那么多,咬牙忍痛站起身,无奈那伤口处痛的我站立不稳,我摔倒在地上,渐渐不能动弹。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如同小鸡一般被人拧了起来,紧接着咒骂声传来,拳打脚踢犹如狂风暴雨般的落在我的身上,脸上,我蜷缩在地上绝望的仍由他们踢打,膝盖上的伤口痛的我直冒冷汗,我紧紧咬着唇,舌尖传来血腥的味道,我心中暗恨自己的无能,难道就真的要这样被送进宫,再也不能回秦国了吗?殷祁,你在哪里?快来救萱儿! 第二天,我们的队伍到了邯郸,走的时候,车上都有三十多个,现在到了邯郸,却少了整整八个,我的腿摔伤了,脸上也满是伤口,膝盖痛的几乎不能走路,幸好旁边的女孩热心的扶起我。 后面的官兵骂骂咧咧的用鞭子赶着我们下车,我看着眼前雄伟的皇城,朱红色沉重的大门缓缓向我们打开,我们排好队依次走入宫门,穿过重重庭院楼阁,来到一处空旷的院子中。 有几个公公模样的人上来,官兵谄媚的向几个太监递上了我们几人的身份文牒,交待好了以后就离去了,这时,一个年老的太监拿着文牒尖声念到:“你们几个,咱家念到谁谁就跟着上来,懂了吗?宋杜鹃!” 一个女子应声走上前去,“徐绣青!” 这时老太监念到:“苏惜若!” 我忙回过神一瘸一拐的走上前去,周围的几个太监看着我走路的样子忍不住窃笑,老太监一脸鄙夷的看着我,“哎哟!瞧瞧你这邋遢样,真是糟糕啊!” 我没有吭声缓缓走到了被点了名的人的那一拨。 很快就由嬷嬷模样的老宫女来带走了我们,我们和另外数百名待选女子被浩浩荡荡带入一个广场上,众人都被吩咐站成整齐的一排排,等待各宫的掌事宫女前来挑选。 此刻的我恐怕是一生中最为狼狈的时候了,蓬头垢面,满脸憔悴之色,身形枯瘦的犹如寒风中摇摇欲坠的枯叶!身边的女孩一个一个的被人挑选走,只剩下了我和数十个面貌拙陋的女子站在坝子里,一个体形微胖的姑姑上前斜着眼睛打量着我们,尖声道:“你们几个跟着姑姑我来吧!小心点,你们这幅丑样子要是吓坏了宫里的贵人,你们提着脑袋都担当不起!” 我在身边女孩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随着姑姑穿过重重的殿阁楼台,来到一个偏僻破落的宫室前,门口挂着一个泛黄陈旧的大匾,上面依稀看到“浣衣局”几个字,里面的院子里,晒满了五颜六色的衣服,有数十个年轻女子正蹲在大盆边麻利的洗搓着盆中的衣物。 第五章 浣衣局(上) 我们进入院中站好,管事姑姑捏着嗓子道:“你们这些人都是各宫主子们选剩下的,按宫里的规矩剩下的人都要来我这浣衣局做事,这浣衣局是宫里最苦最累的地方,别管你以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进了我这浣衣局就得老老实实的给我做事,要是让我发现有人偷懒耍滑,我何姑姑可是不会跟你客气的!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异口同声道:“知道了。” 何姑姑满意的看着我们的反应,“话不多说,你们跟着她们下去找到各自的房间换好衣服准备干活吧!”立刻就有宫女领着我们下去,我被带到了一个简陋的小屋中。 屋里的角落中一个大通铺,一旁是简陋破旧的柜子,墙壁上斑驳一片,破旧的屋顶上穿透下几束阳光,映在潮湿的地板上,闪亮着异样的光彩,愈加显得这个房间的破败与残旧!我和其他几个人一起被安置了床位,管事宫女拿来了几套粗布宫女制服,叮嘱我们换上。 我看着面前粗劣的麻布衣服,心里百般滋味,即便是在宫里,我的纤华殿中的粗使丫头所穿的衣服也比这个要精致不少了,我轻叹一声,换下了身上多日未换洗的肮脏旧衣,洗净了脸上的尘垢,梳了个简单的长辫,换上了制服随宫女出门准备干活。 回到院中,众人不经意间看到我的样貌均是面露震惊!何姑姑惊喜的上前仔细的打量我,半天才道:“竟生的如此绝色,可惜落到这浣衣局也是一辈子不见天日了!” 她的话音刚落,众人的脸上都显出遗憾之色,以前我就听沉香说过,像浣衣局这种低贱的地方的奴才是不允许去内宫走动的,只能够在允许的范围内活动,一辈子都见不到皇宫里的主子们,更不用说得到皇上宠幸了! 我自嘲的笑了笑,默默随宫女到分配给自己的位置上坐下,面前是一个大木盆,盆里是一大堆脏衣服,我为难的看着眼前堆成小山的衣物,不知道该如何动手。 第六章 浣衣局(下) 何姑姑上前,猛的手中的木棍就抽在了我身上,“死蹄子,还不干活,坐在这里等姑姑我来伺候你么?” 说完她作势又要再打,背上火辣辣的疼痛,我忍痛上前将衣服用水浸湿,放入皂角,学着身边其他宫女的模样,将衣服大把大把的揉搓后,再用木槌狠狠的捶打,激起的脏水溅在了我的脸上,衣服上,我闭着眼睛狠狠的槌着,似要将满腔的委屈发泄出来。 到了掌灯时分,我的衣服还没有洗完,别的人都完成了一天的工作,回去吃饭休息了,而我面前的衣服还有一大半仍然堆在那里。 下午时,何姑姑狠狠的对我道:“今天要是洗不完就别给我吃饭!想睡觉门都别想!” 我一下又一下麻木的揉搓着手中的衣服,盆里的水是刺骨的冰凉,我的手此刻已经冻的没有了任何知觉,周围漆黑一片,我借着昏暗的月光,卖力的洗刷着面前数不清的衣服,腰间早已酸痛的快要断掉,手脚关节也是酸痛无比,膝盖上的伤口隐隐作痛,我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的时候已经是月上中天了。 浣衣局各房间的灯火早已熄灭,此时,夜深人静,到处一派静谧,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坐在院中望着天上的圆月,又是一个月了呵!转眼,从我出宫到现在已经快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的经历就像一场噩梦般漫长,两个月前,我还在王府中等待着殷祁从南方归来,我还是那个地位尊贵的长乐公主,南阳王府的少王妃,殷祁的妻子。 可是,一转眼,我就变成了无家可归,无国可回的人! 如今,我身陷异国皇宫,变成了一个地位低贱的洗衣宫女,我吃力的起身,腰间的剧痛让我陡然摔倒在地上,我微微一动,膝盖上的伤口也裂开了,浸出一股鲜血,我仍由自己趴在地上,眼泪一滴一滴落到了地上肮脏的泥土里,我静静的望着天空清冷的月色,眼帘疲倦的垂了下来! 第七章 逆境 一连半个月,我每天都落在最后洗完衣服,常常在深夜时分才完成手中的任务,我的手指不复当初的细嫩,整日被冷水浸泡,生出了又红又肿的冻疮,那上面的水泡被磨破后流出了脓血,疼的我常常睡不着觉。 我经常因为没有做完事而不能吃晚饭,我原本单薄的身体一天一天瘦了下来,而每天接触潮湿的衣物,小产时落下的病根此时也犯了,小腹常常阵痛的我直不起腰。 普通宫女是没有资格请御医来看的,患了病只能自己去御医那里抓药,而最卑贱的洗衣宫女就连抓药的资格也没有,患了病只能自己等死,我常常疼的在地上蜷缩成一团,不想我这样拖着熬着,这病情竟然就慢慢的减轻了。真是不知道我是该笑话自己的运气好还是该心酸如今的境遇? 这一夜,我照例又是一个人在月下洗着。经过十多天的锻炼,我的速度已经比刚来时快了很多,但是相比于其他出身寒门,从小做惯了粗活的其余宫女来说却仍是慢了不少。 何姑姑见我身子愈加差,倒也没有在频繁苛责我,今夜,我一人在院中的水井旁吃力的拉起水桶时,一个身影出现在我面前,是和我同铺的宫女翠羽,她提着油灯,面上和气的笑着,“我来帮你吧!” 我轻轻点头,小声道:“谢谢你!” 翠羽拿过我手中的绳子,一把帮我提起了沉重的水桶,又上前拿起盆中的衣物,麻利的搓洗着,问道:“看你的样子,你以前应该没有做过这些粗活吧!” 我微微一笑,“以前家中也算是殷实,这些事都是仆人们做的。” 翠羽一笑,“你们这些千金大小姐,自然是不会做这些穷人们的活计了,我六岁就在家帮娘操持家务了。” 我诧异看向他,想起自己六岁时,应该还在父皇母后怀中撒娇吧!那个时候,身边众星捧月般的围着一大群嬷嬷,宫女,每日想尽办法逗我开心,我陷入了往事的追忆中,翠羽轻轻推了推我,我才回过神来。 翠羽笑道:“你呀!做事还是大小姐模样,要麻利一点,像我们这样几下就可以把衣服洗好,否则你每天晚上熬夜,人都会累死的。” 我感激的看向她,翠羽眉目清秀,人也很机灵,眉眼间在我看来竟然有几分说不出似曾相识的感觉,她生的明眸皓齿,秀丽娴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分配到这浣衣局来。 第八章 朋友(上) 我轻声问道:“翠羽姐姐,你是哪里的人氏啊?” 翠羽停下手中的动作,眼神恍惚的看向远方,“我是个孤儿,八岁那年家乡大旱,父母兄弟都被饿死了,全家人只有我一个人活了下来,我去投靠舅舅舅母,不想舅母嫌弃我白吃白住,就做主将我卖进了皇宫做宫女,前两年舅舅舅母也去世了,这个世上我唯一的亲人也就这样没了。” 翠羽的话中透着伤感,我轻声道:“这个世界上,为何总要有这么多伤心事?” 翠羽看了我一眼,继续手中的动作,“习惯了就不觉得伤心了。” 我看着这个在月下默默洗衣的女子,轻声道:“翠羽姐姐,谢谢你!” 翠羽起身将洗好的衣服晾在绳子上,转身微微一笑,“好了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我们先回去休息吧!” 我点头,和翠羽一起回房了,这一夜,我心中升起了一丝的温暖,在这个陌生的晋国皇宫,我终于感觉到了一丝温情! 四月中旬,邯郸的春天已经到来,我在翠羽的帮助下,每日再也不会熬到深夜才洗完衣服, 翠羽是一个很热心的女子,自那天以后每日就帮我洗剩下的衣服,我们两人很快结成了极为亲密的好姐妹,翠羽也成了我在这深宫中唯一的朋友! 宫里的宫女们都换上了薄薄的单衣,浣衣局的宫人们也领到了一件,这已经比冬天的那套粗布麻袄要漂亮多了,晚上,众人拿在手上啧啧称赞着,翠羽上前拉起我:“惜若,你穿上这衣服真好看!” 我淡淡一笑,“翠羽姐姐穿上也很漂亮啊!” 翠羽抬手点了一下我的额头,“你这死妮子,就知道笑话我。” 我们两人咯咯笑作一团,旁边一个叫秋红的宫女白了我们一眼,“不就一件衣裳么,就得意成那样,穿成那么漂亮又见不到皇上,莫非是看上哪个公公不成!” 旁边的宫女都哄笑着,翠羽急的满面通红,大声道:“你说什么,有本事再说一遍!” 秋红尖声道:“说就说,当我怕你不成!小骚货,成天打扮那么漂亮去勾引公公啊!” 翠羽大怒,上前劈手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秋红一时愣住了,等她反映过来时,急的哇哇大哭,立马和翠羽缠斗在一起,旁边和她极为要好的几个宫女见状纷纷上前帮忙,我见翠羽势单力薄,眼见就要吃亏了,忙上前掰开秋红的手,想将翠羽拉出来。 第九章 朋友(下) 一群人顿时一拥而上,拳打脚踢像雨点一般落在我们身上,虽然翠羽紧紧揽住我,不让我挨打,我的身上还是狠狠的挨了几脚。 我吃痛拉起翠羽就望外面跑去,此时浣衣局外空无一人,后面秋红还在大声叫骂着,我拉去翠羽跑出院门,我们大步大步的跑着,跑到一处湖边才停了下来,我和翠羽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气,看着对方脸上的青紫狼狈的模样,都笑了起来! 我和翠羽仰躺在湖边的草地上,翠羽看向我,“惜若,你家是哪里的,一直没听你提起过。” 我看着天上的繁星,喃喃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哪里的,我没有家,哦不!我有一个夫君,他对我很好,是很好很好的那种,我们两人很恩爱。” 翠羽诧异道:“你嫁过人了?那你相公呢?他在哪里?” 我心中酸涩,淡淡道:“他去边关打仗,失去了音讯,我去邺城寻他,不小心被抓走充数进宫当了宫女,然后就到这里了。” 翠羽微叹道:“惜若你不要伤心了,我们做宫女的,到了二十五岁的时候就可以放出宫了,到时你就可以去找他了啊!” 我心中悲戚,我还能去找殷祁吗?全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死了,父皇更是不准我再回大秦,我回去后只能是抗旨,到时候我又该以怎样的身份面对他,是长乐公主还是欧阳芷萱?我自嘲的笑了笑,转头问向翠羽,“翠羽姐姐,你进宫有几年了?” 翠羽的眼睛眨了眨,半天才道:“大概都有五年了吧!我十四岁就进宫,今年也十九了。在宫外要是我这个年纪早该嫁人生子了。” 我看着夜色向她闪亮的眸子,一个女子的大好青春年华就这样被葬送在这深宫中不见天日的浣衣局了,比起她来,我应该是算幸运了吧!至少我还有殷祁,还有过和殷祁将近两年的幸福时光,我看着漫天的星辰,心中默念,殷祁,我好想你! 五月来了,转眼就是端午节,我在这晋国皇宫中的际遇也在这一天发生改变!这一天,尚食监那边的人手不够,就来浣衣局调派人手过去,大家都跃跃欲试,毕竟这是在御前露脸的好事,自然是人人都想争取了。 第十章 端午 哪里知道那个公公打量着我们几个人半天,一脸的鄙夷,最后只挑了我和翠羽还有几个面目清秀的女子,剩下的秋红几个人忿忿不平道:“公公,为什么之选她们几个,都不要我们?” 那公公捻着兰花指嚷道:“哎哟,就你那丑模样不把皇上吓到才怪,咱家可担不起这个责任。” 我和翠羽闻言不禁掩嘴偷笑,那公公转身看向我们,阴阳怪气的笑嗔道:“你们几个跟着咱家来。” 我和翠羽还有十多个宫女一起随公公走出了浣衣局的大门,看着外面到处是初夏的翠绿之色,我不禁心情也好了不少。 这还是我自进宫来第二次进内宫,外面随处可见穿红戴绿,婀娜多姿的嫔妃与宫女,我一路新奇的看着,原来能够这样出来随便走走是这么的幸福! 走到一处石桥时,迎面走来了一为身着华丽宫装的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的年纪,脸上敷着厚厚的铅粉,画着浓烟的妆容,一双丹凤,樱桃小口,显得格外的艳丽! 前面的老公公忙上前打千行礼道:“奴才给柳贵妃娘娘请安!” 我和翠羽立刻会意,也俯下身行礼,那女子懒懒开口,“刘双全,你领着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啊?” 刘公公恭敬道:“回贵妃娘娘的话,今夜端午晚宴,奴才的尚食监人手不够,就去浣衣局抽了几个过来。” 柳贵妃斜眼打量了地上的一众宫女,我赶忙低头,不让她看到我的脸。 柳贵妃款款上前,抬手勾起一旁翠羽的下巴,鲜红而尖利的指甲缓缓划过翠羽的脸,“想不到浣衣局那下作的地方竟有如此的妙人啊!” 我心中暗叫不好,这柳贵妃一看就不是善类,现在可如何是好,柳贵妃狠狠的抽手,猛的一脚踢在翠羽的身上,翠羽吃痛跪地求饶,“贵妃娘娘饶命,奴婢不敢了,奴婢不敢了。” 柳贵妃得意的靠在石桥的桥柱旁,满意的看着翠羽的神色,“厉声道:“来人,将这个狐媚子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第十一章 皇帝 翠羽瞬时面如死灰,眼见就有内监上前要押走她,我连忙大声道:“贵妃娘娘明鉴,奴婢有话要说!” 柳贵妃看向我,柳眉一挑,“哟!这还有一个更俏丽的呢!你想说什么!本宫准你说就是!” 我镇定的说道:“贵妃娘娘,今日翠羽并未做任何对娘娘不敬之事,敢问娘娘为何要将她杖毙?” 柳贵妃身边的宫女喝到:“大胆!” 柳贵妃瞟了一眼那宫女,那宫女立刻恭敬的退到一旁,柳贵妃怒目圆睁看着我,冷哼道:“倒是一个口齿伶俐的,不过本宫一向不喜欢自作聪明的女子,你们两人就给本宫各自领四十廷杖吧!” 她起身带着一众宫人正要浩浩荡荡离去,已经有内监上前押起我和翠羽准备行刑,只听道一声“皇上驾到!” 所有人立刻俯身跪地请安,我跪在地上,抬眼瞟到了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高大身影,柳贵妃娇声道:“臣妾给皇上请安!” 一个男子懒懒的声音响起,“起来吧!”复又道:“这是在干什么?” 柳贵妃抱怨道:“有两个宫女对臣妾不敬,臣妾这才准备罚她们。” 皇帝走上前来,打量着地上的众人,眼神停留在我和翠羽身上,我抬头看向那个身影,正午刺眼的阳光下他的面貌看的不甚清楚。 我微眯起眼睛,恍眼看到了阳光下一个男子的面目。 他身旁的内侍喝到:“大胆!竟敢与皇上对视!” 我慌忙低头,不想那年轻皇帝竟淡淡道:“罢了!今日朕心情不甚好,不想看到人哭哭啼啼的!” 皇帝的话一出口,柳贵妃立刻撒娇道:“皇上。” 皇帝看向她,却并不说话。 柳贵妃这才嘟哝道:“臣妾遵旨便是。” 皇帝与柳贵妃径直离开了,剩下我与翠羽愣在原地,刘公公捏着嗓子上前道:“你们两个真是会给咱家找晦气,现在把贵妃娘娘也得罪了,真是气死咱家了。还不快走!” 我和翠羽如释重负的起身,这才匆匆离去。 晋国皇帝李承桓,竟然是他!我听殷祁提起过,晋国皇帝前几年驾崩,太子李承桓继位登基,成为了晋国第九代皇帝! 第十二章 溺水 我惴惴不安的过完了一天,我和翠羽心中担心柳贵妃会借此含恨对付我们,不想一连半个月下来,也没有什么动静,我在心里安慰自己,一定是自己多虑了。 这一天傍晚,我正在院中洗衣,忽然有一个面生的太监进门来问道:“那位是苏惜若苏姑娘?” 我警觉的起身道:“是我。” 太监恭敬道;“姑娘快随咱家来吧!皇上传召你呢!” 话音刚落,浣衣局的众人皆是不敢置信,窃窃私语起来,我疑惑着随太监出门,翠羽上前握住我的手,“一切小心!” 我朝她点了点头,出门离去。我回头看着大门口浣衣局泛黄的牌匾,心中隐隐不安。 太监一路领着我向前走着,不知过了多久,我忍不住问道:“公公,还要多久才到啊!”那太监转过头来面无表情道:“马上就到了,你急什么急。” 我心中的疑惑顿生,眼见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只好随他向前走着,走到一偏僻处无人的池塘边时,那太监的脚步放缓,停步回头看向我,“你在这里等等罢!皇上马上就来了。” 我止步站在原地,看着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笑意,我来不及反映,身后就被人猛的一推,我径直掉进了池塘中。 塘里的水非常深,我不懂水性,在水中猛的呛了几口水,刺骨的湖水浸透了我的衣衫,我拼命的呼救,却被人按住了后背,动弹不得,一大股冷水吸进了口中,我知道他们是想要溺死我,假意不再挣扎,两个太监站在岸上大笑着看着我不再动弹沉入水中,这才松开我满意的离去,剩下我在湖中渐渐下沉,口鼻涌进了一大股湖水,腹中也猛灌了几口,我拼命的划向岸边,却渐渐支撑不下,眼见就要溺水窒息身亡。 晕晕沉沉中,有人从身后抓住了我的肩,我被抱到了岸上,那人用手猛拍我的背,我这才吐出了几口腹中吸进的水,大口的吸着气,我吃力的睁开眼,看到了眼前月光下的年轻男子,他剑眉星目,一身华服,大约二十三四的样子,生的很是英挺不凡,看我眼神中掠过一丝惊艳,“你没事吧!” 我坐起身虚弱道:“谢谢你!” 他微微一笑,掸干衣袖上的水迹,眼神忽然停留在我身体上。 第十三章 月夜(上) 我忙低头一看,身上的单衣被水浸透,身形毕显,我大感窘迫,他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也尴尬的转过脸,问道,“你得罪了什么人,他们为何要把你推进湖中?” 我微微摇头,苦笑道:“我也不知道是谁。” 他了然的笑着,忽又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我淡淡道“我是浣衣局的。” 他似是不可置信,“浣衣局?看你的举止言谈,怎会是浣衣局的人?” 我看向他,“不可以么?” 他旋即一笑,“你说话很有趣。” 我也是笑着,体力已经恢复,我起身看向他“今日谢谢你的救命之恩!” 他爽朗的笑着,“举手之劳,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人来救你的。”我向他福了福,转身离去。 我思量着,今日的事一定是柳贵妃假传圣旨骗我出宫,遣人来推我入水,我微微叹了一口气,看来今后要有麻烦来了! 衣裳已经被水浸湿,湿湿的贴在身上很是难受,我见四下无人,一片漆黑,一时也找不到回去的路了,我匆匆走到一假山中,找到隐秘的一个角落坐下,任由夜风吹干我的湿衣。 我疲倦的坐在大石上,算算日子,来到皇宫已经快三个月了,我到底该做怎样的打算才好,要出宫去是不可能了,这里戒备森严,逃走一旦被抓住就是死罪! 清冷的月光下,我轻叹一口气,静静站在原地望着天上的明月,想起了远方殷祁,殷祁,你现在好不好?还有元庆,。。。 几个月前我们还幸福的在一起,可是如今却天各一方,相见无期,我喃喃唱起那曲《临江仙》,熟悉的旋律中,恍若殷祁此刻就在我身边,热泪夺眶而出,月下只剩下我孤寂的身影。 “你是何人?” 一个懒洋洋的男声响起,我慌忙回头一看,身后一个男子定定的站在那里,冷冷的看着我。 月光下他身上明黄色的龙袍格外醒目,我立刻俯身道:“奴婢给皇上请安!皇上恕罪!” 皇帝走上前来,漫不经心的抬手勾起我的下颚,微眯起眼睛细细的打量我,口中喷出阵阵酒气,半天才道:“是你!” 【今日最后一更】 第十四章 月夜(下) 我没想到他竟然还记得我,只是不停的磕头,“皇上饶命,奴婢今日不幸落水,打湿了衣裳,这才来这里。。。” 我的声音越说越小,他在月光下面无表情看着我的一番说辞,淡淡的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苏惜若。” “惜若,倒是个好名字。”皇帝似在自言自语, 我小心的观察着他的神色,试探着道:“皇上,奴婢告退。” 我匆匆一福,转身便要逃离开这个压抑古怪的皇帝,不想手臂忽然被他一把拽住,我来不及反映就已被他一把揽住,他冰凉的唇狠狠的吻住了我,我死命的挣扎仍是无济于事。 他霸道的拽住我的衣袖,不让我动弹,我被他有力的双臂箍筋,几乎不能呼吸,许久之后他才一把推开我。 我被重重的撞在了假山的石壁上,肩头被撞的生疼,他在对面微微的喘着气,直直的看着我,半天甩下一句,“明日来华清宫!”就头也不回的转身大步走开了。 我怔怔的看着这个古怪的男子离去的身影,心中惊疑未定,抬手才发现自己早已一头的冷汗! 我匆匆在皇宫里胡乱的走着,直到三更时分才找到回浣衣局的路,翠羽还没有睡,站在门口提着灯等我,见我回来了,她轻手轻脚拉我到一旁,“你去了哪里,我可担心死你了!” 我轻声道:“柳贵妃派那个太监把我推到了池塘里想淹死我。” 翠羽忍不住低声惊呼,忙上下打量我,“那你有没有受伤?” 我轻轻摇头,“我被一个男人救起来了,后来还遇到了皇上。” 翠羽惊异道:“皇上!” 我微微叹着,“皇上要我明日一早去华清宫做事。” 翠羽惊喜的抓紧我的手,“惜若,你的苦日子终于熬出头了,华清宫可是皇上的寝宫啊!”我不舍的拉住翠羽的手,“翠羽姐姐,我不想和你分开。” 翠羽笑道:“傻丫头,以后你就是华清宫的人了,随时都可以自由走动的,以后有空就来看看我就好了。” 我含泪点头,翠羽是我在这里唯一的朋友,这里只有她才是真心待我,可是如今,我就要离开她了,心中泛着淡淡的悲凉。 第十五章 御前奉茶(上) 翠羽拉我到台阶上坐下,她郑重的看着我,“惜若,华清宫不比浣衣局,这浣衣局只要洗好衣服就可以安枕无忧的过日子,你生的这么漂亮,将来必定会引得宫里的主子娘娘们嫉妒,深宫里凶险难测,我也照顾不了你了,你出去后一定要万事小心!” 我点头,手指紧紧的抓住翠羽的手,“翠羽姐姐,谢谢你!” 翠羽也笑着,我们两人就在夜色中一起坐在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缓缓诉说着自己的心事,直到东方升起了缕缕朝霞,翠羽才催我回房收拾行李,准备去华清宫报道。 很快就有华清宫的内监太传召我,我在浣衣局一众宫人艳羡与嫉妒的目光下走出房门,何姑姑就迎了上来。 她谄媚的拉起我的手,“惜若姑娘,你去了华清宫可别忘了照顾照顾我们浣衣局啊!当初我就看出姑娘你一定是个贵人主子命,瞧瞧,这进宫才几个月不马上就被皇上召去了吗?” 我无心与她客套,淡淡的寒暄了几句后,我执起翠羽的手,含泪与她惜别,翠羽泪光盈盈的送我出门,我一步三回头的向她挥手道别,直到门口的那抹身影渐渐模糊不见。。。。。。 我随着华清宫的宫人穿过重重的长廊殿阁,来到一处雄伟巍峨的宫室前,殿门上的牌匾上书着“华清宫”三哥龙飞凤舞金光闪闪的大字,我小心的踏上了长长的台阶,一步一步向殿门走去。 进入大殿,赫然看见皇帝李承桓正坐在殿上的案几旁批阅奏章,我上前俯首跪地拜倒:“奴婢给皇上请安!” 他懒懒的抬眼看向我,半天才道:“起来吧!” 我依言起身,站在殿上,他继续埋头提笔疾书,我在下面一声不吭,殿上一派静谧,我端正的站在原地,眼角打量华清宫,这里的宫室亚于父皇的乾元殿宏伟华丽,处处雕梁画栋,金器古玩皆不是凡品,我在殿上不知站了多久,思绪早已飘到九霄云外。 李承桓慵懒的声音忽然传来,“过来,为朕打扇。” 第十六章 御前奉茶(下) 我一愣,只好上前拿起岸上的扇子站到他身侧一下一下为他扇着,我细细的打量这个古怪的皇帝,他大约十九二十的年级,眉目英挺,透出一股桀骜之态,他眉头紧缩着盯着眼前奏折上的内容,我斜眼瞟到那奏折上的内容是朝中某个官员向朝廷索要银子修建河坝。 李承桓猛的一把掀开了岸上的大堆奏折,狠狠道:“这些庸吏,整天只会伸手向朕要银子!当真想要气死朕么?” 他这一通怒火忽然爆发,让我有些措手不及,只是站在原地小心的为他扇着扇子,李承桓忽然转过身来,眼神锐利的逼视着我,狠狠咬牙道:“滚下去!” 我闻言忙匆匆向他福身跪安,逃也似的出了殿门。 我就这样在华清宫安置了下来,分给我的房间是一个朝南的小院,我与一个名叫蕙娟的宫女同住在一起。 蕙娟是华清宫里的司茶宫女,二十岁左右,待人也很是热情,她带着我熟悉了华清宫的地形事物,交待了李承桓喜好与避忌,并说明了整个皇宫的形势,我大致了解了整个后宫寥寥可数的妃嫔里最为得宠的是柳贵妃,柳贵妃是当朝相国柳荣添的女儿,身家显赫,一年前一进宫就被封为贵妃。 此时李承桓还未立皇后,后宫自然就以柳贵妃为尊,柳贵妃行事张扬跋扈,刁蛮任性,李承桓对她也算是比较宠爱的了,我想起了那日柳贵妃要杖责我和翠羽,最后却被李承桓赦免了,难怪后来她会怀恨在心要派人杀掉我,这个女子这样的恃宠而骄,早晚有一天要自掘坟墓。 蕙娟将一个托盘递给了我,示意我将茶端上去,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敬茶,我为难的看着里面正黑着一张脸的李承桓,只得深吸一口气,镇静的稳步上前,将手中的茶杯放到李承桓的右手边。 哪知李承桓的手臂忽然微微一动,茶杯被掀到,岸上的一大堆奏折都被茶水给淋湿了,殿内服侍的宫人全都惊恐的看着这一幕,李承桓转头怒目看向我,那眼神说不出的凌厉与阴鸷,抬腿就是一脚踹来,我腰间一痛,慌忙跪在地上,“皇上饶命,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第十七章 临幸 李承桓半天没有说话,我的手心微微颤抖,思索这个古怪的皇帝会怎样来惩罚我,脑海中嗡嗡直响,许久李承桓忽然淡淡道:“退下。” 我如闻大赦,慌忙向他磕了一个头,匆匆将桌上的茶杯收走退出殿外。蕙娟不悦的看向我,“惜若你怎么搞的,毛手毛脚的,还好皇上今天大发慈悲没有治你的罪。” 我赔笑道:“蕙娟姐姐,今日是我马虎,下次一定小心。” 蕙娟附在我耳边轻声说道,“在皇上身边伺候一定要小心,咱们这位皇上脾气躁的很,稍微不小心就是板子上身,你可要注意着点。” 我慌忙点头,这个李承桓这样喜怒无常,一定是以前被老皇帝宠坏了,我心中这样想着,以后在这样的人身边伺候还真是要小心一点。 晚上,我和另外几个宫女服侍李承桓就寝,他面无表情的站在那里任由宫女为他褪下外衣,我小心的拧干毛巾里的水,恭敬的递给李承桓,他接过擦了擦手,又服侍他漱口,一切总算打点妥,我们一群人这才退下。 我今夜轮到我守夜,我正要关上大殿的殿门准备出去时,李承桓忽然邪魅的朝我笑着,懒洋洋的说道:“过来!” 我大感不妙,却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去,李承桓坐在床沿看着我向他走近,我在离她三尺远的地方站定,恭敬的站在一旁。 李承桓微微皱眉,不悦的看向我,“怎么,朕很可怕么,你离的这样远。” 我慌忙回道:“奴婢不是那个意思,奴婢只是,只是。。。”我声音渐渐变小,李承桓在一旁看着我的反应,竟轻轻的笑了起来。 他脸上的笑意缓缓止住,眼神暧昧的看向我,微笑着,“为朕宽衣。” 我心中大感不安,怔在原地没有动作,李承桓微蹙眉头不悦的站起身,径直走到我的面前,抬手勾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看着他,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细细的打量着我,似要将我的脸盯出个洞来!我心头剧跳,怔怔的看着他的神情,只见他的嘴角微微一翘,伸手就要来解我的衣襟。 我见势不妙慌忙挣脱,他诧异的看向我,“怎么,朕要宠幸你,你还要跟朕来欲拒还迎么?” 我的心跳加快,连忙撇过眼神,不去看他,李承桓的手猛地揽住我的腰,将我箍在了他的怀中,陌生的男子气息传来,我连忙挣扎着,“皇上请自重,皇上。。。。。。” 第十八章 掌掴(上) 他却不依不饶的上前索吻,手上力气出奇的大,我挣扎不得,眼见外衣被他粗鲁的解开,露出里面贴身的肚兜,我情急之下,下意识的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李承桓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半天才怔怔道:“你,你竟敢打朕!”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犯了大罪,慌忙大力的推开了他,跌跌撞撞的跑出了殿门。 身后李承桓怒气冲冲的嚷道:“你这个贱婢,快给朕回来!回来!听到没有!” 我只做没有听到,这个人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急急的跑到华清宫的廊柱下,靠着柱头大口的喘着气。 我想起自己刚才竟然打了一国之君,李承桓的性子一定不会饶过我,我该怎么办?我闭上眼睛费力的思索着,明日,我又该怎样过这一关?我蹲坐在地上,看着漆黑一片的天空,心头黯自伤神不已,如今的我只不过是一介卑微的宫女,在这异国他乡的皇宫,面对皇帝的淫威,我该如何生存下去?殷祁,我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李承桓身边秦公公就来宣我,说是皇上要召见,我忐忑不安的随他走进大殿,李承桓斜正坐在龙椅上,面色不岔,他的左脸微微的红肿,隐隐显出几个指印,我见状忍住心头想笑的冲动,恭敬的请安。 李承桓淡淡的吩咐殿内的宫人退下,大殿上只剩下我与他两人,我静静的跪在地上没有做声,心里安静的等待狂风暴雨的来袭。 许久,李承桓竟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个丫头,怎么这么大的胆子。” 我抬头不可置信的看向他,他脸上全然是一派笑意,不复平时的高傲与自负,我心头大乱,先前准备的一番说辞此时一句也用不上了,只得恭敬的俯首,小声道:“奴婢有罪,请皇上责罚。” 李承桓起身走到我面前,在我身边蹲下身来,直直的看着我,“那你倒是说说,自己犯了什么罪?” 我心下猜测,看样子他是不会责罚我了,于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奴婢昨夜冒犯天威,打了皇上的龙颜,奴婢。。。” 李承桓爽朗的大笑着,索性掀起龙袍的下摆,坐在我身旁的地板上,他兴趣盎然的看着我,“儿时朕尽管调皮顽劣,父皇也只是口头责罚罢了,普天之下敢打朕的,你还是第一人!” 【今日最后一更】 第十九章 掌掴(下) 他言笑晏晏,脸上不复威严,我的心也松了一口气,立即拜首道:“奴婢谢皇上不罚之恩。” 他转过头笑睨着我,“你倒挺会看准时机。” 我微微一笑. “你是哪里的人?” 我恭敬的答道:“奴婢是邺城人氏。” “邺城?那是与秦国接壤的地方啊!” 李承桓喃喃自语着,“那你家中爹娘呢?”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是啊,我的爹娘在哪?我的母妃早已被人害死,剩下的父皇如今也狠心将我赶出秦国,剩下我独自一人远在异国他乡飘零。 我淡淡道:“奴婢的爹娘都不在世了。” 李承桓闻言没有做声,我们两人就这样一个坐,一个跪在地上,一问一答,直到有朝臣来求见,李承桓才吩咐我下去,我心中暗自庆幸,没想到这么容易就逃过一劫了,这个李承桓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一会对你凶神恶煞,一会又平和的与先前判若两人,当真是喜怒无常。 我匆匆去了浣衣局看望翠羽,浣衣局的一众人等此刻对我恭敬异常,秋红几近谄媚的向我讨好的笑着,何姑姑也是亲热的拉起我的手问长问短,我不耐烦的打发了他们,和翠羽一起来到浣衣局外的小树林中坐下。 翠羽关切的问我,“惜若,你在华清宫还好吗?有没有人欺负你?” 我笑道:“我一切都好,倒是姐姐你,我走了之后秋红她们有没有欺负你?” 秋红道:“放心吧!她们因为你的缘故巴结我都还来不及呢!” 我这才放心下来,翠羽问我,“皇上好不好伺候啊?” 我叹气道:“别说了,那简直是个怪人,一会对你和气的很。一会又大吼大叫,对我比杀父仇人还要凶上几倍!” 翠羽掩嘴笑着,“真要是那样,还成什么样子了。” 我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以后你去伺候皇上的时候就知道有多么辛苦了。” 翠羽打趣的笑着,“好啊!等你以后成了主子娘娘我就来伺候你,顺便看看皇上是怎么个凶法。” 我假意生气就要上前挠她的咯吱窝,翠羽忙边躲边向我讨饶,“惜若,姐姐错了,饶命啊!主子娘娘!” “好啊!还敢叫我娘娘!看我怎么收拾你!”我们两人在小树林里嬉笑打闹不断。 第二十章 恩公 告别翠羽,我在华清宫旁的梨园中失神的往回走着,不想身后一人的声音传来,“竟然是你!” 我回头一看,竟是那天救我的年轻男子,那日天色已晚我未将他的面貌看清楚,此刻面前的阳光下的男子,丰神俊雅,眉宇俊秀。 我赶忙笑道:“原来是恩公!” 他看向我,疑惑的问道:“你不是说你是浣衣局的人吗?为何会在这这里出现?” 我叹道:“本来是的,可是前两天糊里糊涂的就调到华清宫了。” 他饶有兴致的看着我长吁短叹,半天才道:“我那天还没来得及问你叫什么名呢?” “我叫苏惜若,敢问恩公尊姓大名。” 他略一挑眉,“我叫纪浔。” 我向他拜到,“多谢恩公当日救命之恩。惜若感激不尽!” 他忙上前扶起我,“举手之劳,苏姑娘过谦了。” 我打量着眼前的男子,朗目星眉,一身玄色袍服,长身玉立,更显英姿不凡,眉目间略略有殷祁的影子,我竟有点恍惚,喃喃道:“你和我一位故人很像。” 纪浔笑道,“荣幸之至。” 我也笑了,“惜若还不知道纪大哥的身份呢。” 纪浔一怔,才道:“我,我是御前侍卫,平时在这皇宫里没事就随便走走,所以那天才会无意间救下你。” 我微微一笑,“原来纪大哥是御前侍卫!” 纪浔也淡淡的笑着点头,我见要到巳时,便向他福身道:“惜若今日还要回去接班了,先告辞,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纪浔点头,“我得空来找你!” 我笑着向他告别,转身匆匆离去。 我就这样在华清宫中做起了司茶的女官,华清宫共有宫女内监49人,其中宫女又分洒扫宫女,粗使宫女,针线宫女,司茶宫女等,繁杂无比,我就这样在晋国的皇宫中安定下来,每日主要在李承桓身前侍奉茶水等杂务。 一晃半个月过去,我在华清宫也站稳了脚跟,上上下下的宫人都和我很熟了,我在心底暗暗开始自己的逃亡计划,华清宫的宫人身份非同一般,可以自由出入宫里的各个角落,我每日私下熟记宫里的地形,暗暗积攒了一笔银钱,准备伺机逃出宫去再做打算。 这一日,我被叫到大殿上侍奉茶水,李承桓正在批阅奏折,我上前奉上茶盏后匆匆退下,他却头也不抬淡淡道:“回来!” 第二十一章 帝心(上)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可抗拒的威严,我只得的走上前去。 他淡淡的吩咐道:“给朕研墨。”我依言上前为他研墨。 “给朕捶背。” 我又上前轻手轻脚的为他捶背,看着他埋头皱眉在奏章上圈圈点点,眼神始终停留在奏折上。 李承桓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自我那日打了他一巴掌后,他开始每日却不依不饶的要我每日侍奉在他身边,他阅览奏折时也要我在一旁伺候,变着花样要我伺候他。 我心中忿忿不平,却只能忍气吞声的屈服下来,这个怪人,时而对你平和的丝毫不摆架子,时而又凶狠无比,对你大吼大叫,亏我素来自诩聪敏,这次竟然越来越揣测不了他的心意,他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看不透,也不想去看,自古以来最难揣测的就是帝王心,不是么? 我想起了父皇,他可以将我捧上云端,让我成为人人羡慕高高在上的三公主,也可以将我打落到地狱,让我一夜之间无家可归,无国可回流落异国他乡!我的父皇,你终究也是凉薄无情的啊,这便是你承诺给母妃的所谓要给她的女儿最大的幸福么? 这一夜,我和蕙娟几个宫女一起侍奉李承桓就寝,李承桓今夜在前朝大宴群臣,喝了不少了酒,一身的酒气,醉醺醺的也没有召幸妃嫔侍寝。 我和蕙娟小心的褪去他的外衣,我端来漱口水,李承桓接过胡乱的漱了口,我和蕙娟吃力的将他扶上床,不想李承桓闭着眼睛忽然开口道:“惜若留下,其余人退下!” 蕙娟与另外几个宫女恭敬的退下,殿内只剩下我与躺在床上的李承桓,我局促着站在原地,想起了上次的事情心有余悸,莫非他这次又是。。。。。。 李承桓在床上懒懒道:“过来,陪朕说会话!” 我踟躇着站在原地,他轻笑道:“杵在那里做什么?还不快过来!” 我只得上前,垂首站在一旁默不吭声,李承桓躺在床上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良久才幽幽道:“知道吗?你长的很像一个人。”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眯起眼睛神色间似有点恍惚,“是秦国的长乐公主,欧阳芷萱!” 第二十二章 帝心(下) 我闻言不禁心头猛的一跳,他说的是我吗?我为何不记得有过一个晋国王子来过大秦。 李承桓继续说道:“在朕十三岁那年,曾经跟着王叔去出使秦国,那年,朕就在秦国的皇宫里见到了她,那天她穿着粉色的衣裙在秦宫的花园中翩翩起舞,那副场景朕这一辈子都忘不了,漫天飞舞着纷纷扬扬的雪花,而她则美的不像是凡间的女子,天上的仙女也比不过她的半分姿色!朕当时就暗暗发誓,这辈子一定要娶她做朕的皇后,可是还没等朕登基,她就嫁人了,嫁给了秦国的南阳王世子,朕听别人说起她和南阳王世子夫妻恩爱,心里真的很嫉妒那个男人。” 他顿了顿,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道:“朕本还打算等把国中的事务处理完就微服去秦国见她一面,可是半年前忽然传来她疾病去世的消息,朕与她一别六年,甚至来不及去见她一面,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她就这样匆匆去了。” 李承桓伤感的说着,我心头感慨万千,这个一向自负狂傲的男子竟然是一个痴情种,而我竟无意中被他记挂了六年,现在知道个中缘由时,心里不禁一阵唏嘘。 我淡淡道:“既然人已逝去,皇上就应该学着忘记,不要再去记挂这些过往了。” 李承桓激动的猛的从床上坐起,看向我,眼里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可是,你出现了,是不是上天被我的痴情感动了,就派了你代替长乐公主陪在朕的身边吗?” 他的神色全然是狂热,我不安道:“皇上,你喝醉了,奴婢这就告退,皇上好生歇息吧!” 李承桓却不依不饶赤脚跳下床一把抱住我,“朕不放你走,你是朕的!是朕一个人的。欧阳芷萱。” 他说出芷萱这个名字时,我的心中猛的一痛,自己有多久没有被人唤作这个名字了?李承桓贪婪的嗅着我的气息,口中喃喃道:“一定是她让你来陪朕的,是吗?” 我怔在了原地,心中悲戚莫名。 这时外面忽然传到:“柳贵妃娘娘驾到!” 我这才回过神来,慌忙挣脱了李承桓,退到了一边,门口传来一阵钗环之声,伴随着一股浓郁的香气,柳贵妃风情种种款款上前来,娇声道:“皇上,你已经有半个月没来臣妾的懿德宫了。臣妾日夜思念皇上,今日才大胆前来为皇上送上臣妾自己做的莲子羹。还请皇上不要责罚臣妾才是!” 第二十三章 危机 李承桓淡淡抬手,“惜若,接过来。” 我恭敬的上前接过柳贵妃手中的托盘,柳贵妃的眼神凌厉的打量着我,“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恭敬的向她参拜,“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 柳贵妃恨恨的看着我,“真是好本事啊!居然从浣衣局混到华清宫来了!” 我依旧面不改色,“蒙皇上看重,奴婢半个月前已调到华清宫当差。” 柳贵妃劈手狠狠扇了我一耳光,口中骂道:“贱人!” 她的这一掌用了十成的力气,我立时被扇倒在地,右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柳贵妃见状泼辣的一把抓起我的衣襟还要再打。 不想,她的手臂却被一旁的李承桓牢牢的制住动弹不得。 李承桓面色阴沉,冷冷的从牙关里吐出几个字,“放开她!” 柳贵妃委屈道:“皇上,这个贱婢。。。” “朕叫你放开她!”李承桓的声音依旧狠厉。 柳贵妃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皇上,你以前从来不会对臣妾这么凶的,今天居然为了一个奴才这样对臣妾!” 李承桓径直上前拉我起身,查看了我脸上的红肿,柳贵妃还在一旁哭闹着,李承桓不耐烦的吩咐道:“来人,送贵妃回宫!” 柳贵妃还在闹着,不想李承桓转身狠狠的看着他,咬牙道:“朕叫你滚!” 柳贵妃的哭闹声越来越远,而李承桓的眼神却一直停在我的脸上,问道:“是不是很痛?” 我微微摇头,“贵妃娘娘教训奴婢是应该的,皇上你不该。。。” 李承桓冷冷的打断我的话,“你这个贱婢怎么这么多话!朕现在不想提起她!” 我只得识相的住嘴,李承桓吩咐宫女端来冰水和毛巾,他亲自上前拧干毛巾笨拙而轻轻的敷在我的右脸上,我看着这个素日张扬跋扈的他眉间专著的神情,记忆中那年上元节大街上殷祁为我擦手上的糖渍的情景恍若隔世般的涌上心头,心如同被重锤狠狠的敲击一样的疼痛,我眼泪夺眶而出,滴落在李承桓的手背上。 他不解的看着我忽然落泪,一时手足无措,讶异道:“怎么了,是朕的手重弄疼了你吗?” 第二十四章 出逃(上) 我匆忙拭去泪水,“不是,是奴婢失态了。” 李承桓静静的看着我,皱眉问道:“为何你会这样伤心?这样失落?” 我慌忙摇头,“奴婢没有,奴婢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一些旧事罢了。” 李承桓疑惑着,将信将疑的站在原地,我向他匆匆行礼告退。逃离开了这样暧昧的气氛。 我的心中暗暗担心,依柳贵妃的性子她一定不会放过我,上次的事她都可以派人将我推到水中淹死,她的手段可想而知了,而我该怎么办才好,我只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宫女,有什么资格去跟她斗? 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力逃出宫去,一连几日,我都提心吊胆的度过,我假意身体不适,李承桓特意下旨让我安心休养,我也正好因为那件事刻意想躲着他,这个人竟然在六年前就对我暗生情愫,如今他看我的眼神也愈来愈炽热,每日都要向太医亲自询问我的病情,蕙娟也打趣的调笑我,说不定马上就要做主子娘娘了。 我心中却思量着自己要尽快想办法逃出宫,远离这个古怪的皇帝才好。经过多方打探,发现整个晋国皇宫里,防守最为薄弱的就是正阳门,而正阳门的守卫每天午时会换班,我正好可以趁此时防守松懈混出宫去,我打定主意,悄悄收拾好银钱,贴身藏好。 这一日,我看准时机,现在李承桓正在午睡,整个华清宫上下都静悄悄的,蕙娟推门进来,见我脸色苍白,忙上前问道:“惜若,你脸色不好,是不是病又严重了?” 我刻意虚弱而吃力道:“蕙娟姐姐,我头好晕啊!” 蕙娟古道热肠,马上就道:“你先撑会,上次开的方子都还在,我去太医院给你抓药去。” 蕙娟的身影匆匆离去,我马上就从床上翻身起来,现在不走更待何时!闷热正午的华清宫的守卫也颇为松懈,我乘其不备悄悄溜出华清宫的大门。 我大摇大摆的镇静向正阳门走去,路上遇到人我就说是皇上差我出宫办事,来到正阳门前,门口只有数十个守卫,我拿出自己的腰牌递上,称是华清宫的姑姑派我出宫办差。 守卫看过之后,抬手示意我过去,我踏出了那个朱红色的大门时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我终于逃出这个囚禁了我快半年的皇宫了。 第二十五章 出逃(下) 邯郸城,人群川流不息的大街上,我大口的呼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望着头顶一望无垠的瓦蓝天空,我心中暗暗问自己,现在的我又该何去何从?是悄悄潜回秦国,还是继续留在晋国? 我思念殷祁,日夜都想,可是我却不能回去见他,如今的我在世人眼中只是一个已经病亡的皇室公主,世上再也没有欧阳芷萱这个人了,父皇下旨不准的再回大秦,而我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回去见他? 殷祁,你现在还好吗?原谅我不能回来见你,我欧阳芷萱是那样骄傲的女子,如今的我什么都不是,我不要这么狼狈的去见你,不要让你为难,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你认为我就这样逝去,留下一个最美的回忆给你,此后在你的记忆中,我仍然是那个美丽高贵的萱儿,完美无缺的萱儿! 而我,会在这异国他乡永远的守护着你!爱着你!直至生命终结。 我随便找了一家客栈住了下来,匆匆换上男装打扮,准备第二天就逃出城,不想,半夜就被咚咚的敲门声惊醒。 外面一阵人声喧哗的嘈杂声,我匆忙穿戴好起身开门,门外涌入一群士兵,进门见我就大声的问道:“有没有见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 我一愣,立刻摇头称没见过,士兵在房间里四处仔细搜查之后才离去,临走时,我无意瞟到士兵手中拿着的画像,那上面画的竟然是我! 李承桓,你竟然这般执着,非要将我抓我回去你才满意吗?幸好我今日是女扮男装,否则现在肯定已经被捉回皇宫了,我暗自松了一口气,此地不宜久留,我匆匆收拾好东西,下楼结账离开了客栈。 大街上,四处都有士兵拦下年轻女子对着画像盘问,我埋着头匆匆的走着,为今之计只有赶快出城了,我赶到城门,不想城门下早已站满了士兵,墙上已经贴满了我的画像,每个出城的人都要仔细盘问,连男子也不例外。 我暗叫不妙,这个李承桓,你何苦如此!如今看来城门是出不去了,我只得折回客栈,打算先住几天避避风头。 第二十六章 谋生(上) 几天下来,邯郸城里风声鹤唳,每天都有官兵上门搜查,我整日过的提心吊胆,连客栈的大门也不敢随便出去。就这样在城中躲了数十天,到了半个月后,城中搜查的势头渐渐转向邯郸城外,我这才敢放心的出门。 坊间到处都在议论皇宫此次大张旗鼓的追查的这个宫女,人们津津乐道编出各种各样的离奇传说,比如这位宫女生的花容月貌,是皇帝的宠姬,却暗中瞒着皇帝和侍卫苟合私奔。 还有的更为离谱,说这位宫女本来是一位下凡的仙子,在皇帝身边陪着皇帝一个多月后一夜之间消失不见,人们纷纷传说这个仙女回到天庭了。。。 我在客栈里听着人们滔滔不绝的议论着这件轰动京华的大事,嘴角微微的笑着,李承桓,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出我会躲在你的眼皮底下吧!这邯郸城看似最为危险,却又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心中打定主意就在邯郸城里先落脚,以后的事再走一步看一步了,我从茶客的口中得知现在大秦国中局势紧张,元羲懦弱,无心争夺帝位,而睿王一党又咄咄逼人,王张两党在朝中斗的不可开交,父皇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张青云和王晋两虎相斗,殷祁现在已经南下协助南阳王统领南军,我的心也随之飘到了远在西方的大秦。殷祁,你还好吗? 出宫时身边带的银子有几千两,我寻思着,自己是要打算在这里长住,于是每日出门城中四处寻找着谋生之计,邯郸城里的女子平日不能轻易出门抛头露面,而我眼下也没有什么能够谋生的本领,我心中思量着,渐渐有了一些眉目。邯郸是晋国的都城,其繁华程度可想而知,这里聚集着晋国的文人雅士,商贾鸿儒,热闹无比。 这一日,我来到城中的汀芳楼,这里是邯郸城最大的茶楼,里面有各地各种珍品茶叶,许多文士俊杰纷纷慕名前来这里品酒谈诗,这里也成为了邯郸城中的一大风景。 我走进大门,立刻就有伙计殷勤的上前招呼,大堂内坐着不少谈笑风生的文人,我随伙计上了二楼雅间 第二十七章 谋生(下) 房间的墙上挂着几幅名家的字画,一旁的阳台上养着几盆剑兰,郁郁葱葱的生长着,我心下极为喜爱,坐下要了我最喜爱的雨前龙井,坐在窗边仔细的观察这里周围的环境,我已经决定要在城中开一家茶楼,我从来没有接触过这些生意,眼前最重要的就是来这些有名的茶楼吸取经验。没想到我欧阳芷萱今日竟然要沦落到抛头露面出门谋生! 结账时,我不禁乍舌,普通的一盏雨前龙井竟然要三十两银子,看来这汀芳楼的确是一个奢靡之处,我叫来伙计,不经意的问了他一些店里雅间的情况,大致得知了茶楼的经营方式与运作条件,这才满意的离去。 我寻思着,眼下我身为女子,不宜抛头露面,如果要开茶楼就必须要找人代替我出面管理茶楼门面上的事务,心里不禁焦灼,这个世间为何只有男子才能出门做事,而女人就必须呆在深闺? 一切了解清楚后,我便在城中寻觅合适的位置,最后购下了一处两层楼房,这里紧挨着邯郸城最繁华的地段,平时人流量很大,周围也居住着许多富豪的商贾之家。 最终,我将店名取为雅萱斋,看着那亮裎族新的牌匾上雅萱斋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轻叹一声,这也算是对过去欧阳芷萱时代的一种怀念!然而,剩下来请伙计的事却让我犯难了,我略一思量,终于下定决心去了城中的一处绣坊。 这座绣坊是邯郸城里那些家境贫寒的女子出门做事用以养家糊口的地方,我决心要将自己的雅萱斋独树一帜与别家的茶楼区分开来,别家茶楼只是单调的品茶,而我的雅萱斋就要别具一格。谁说女子只能呆在深闺,我偏偏不服这个礼,我要聘请十多位年轻女子为我做事。 心中一定,我抬手敲响了大门,很快大门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脸来,她不解的看着我,“这位公子你是。。。” 我连忙向她解释道:“我是城中雅萱斋的老板。是来找你们谈一笔大生意的。” 她面上一喜,连忙热情的将我迎进去,朝院子里的绣楼喊道:“碧影,绿秀快下来,有人找我们谈生意呢!” “哎!来了!”说话间,楼上匆匆跑下十多个十七八岁的女子,她们身着粗布麻衣,发髻上也没有什么珠翠点缀,显然是生在穷苦人家的女子。 第二十八章 女工 一行人热情的将我迎进屋,屋里的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绣品,我随意拿起一看,只见上面绣工精致,花样也是别致精巧,我赞道:“你们绣的可真好!” 先前开门的女子微微一笑,“公子说笑了,我们这是一些手上伙计,哪家的姑娘不会这一个啊!我叫芳华,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呢。” 我愣了愣,随即取下束发的丝带,一头青丝随即披散下来,众人惊愕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惊叹之色! 我笑道:“我叫苏惜若,出门不方便所以才女扮男装前来!” “原来是苏姑娘,不知道姑娘找我们想要什么花样的刺绣?我们一定会以最快的速度完工的。”芳华反应很快,并未因我是女子就怠慢半分,而是热情的为我介绍她们的刺绣。 我微微摇头,“我是特意来这里找你们去雅萱斋帮我做事的。” 顿时,在场的众人脸上的疑惑更重了,那女子忙道:“姑娘,你是找错地方了吧!我们这里是绣坊,里面全是女子,没有男人。” 我微笑道:“我正是特意来招女工的。” “招女工?”我含笑点头, 她面有难色,“这世上哪有女子出门做事的道理,我们。。。” “谁说女子就不可以出门做事,天下的女子难道只能养在深闺让男人来养活我们吗?眼下我的雅萱斋就要开张了,我打算请你们去帮我做事。” 众人的脸上皆是犯难,我见状忙道:“我的雅萱斋只是一个茶楼,是正经地方,我们请你们去只是让你们在纱帘里弹弹曲子,客人是看不见你们的容貌的。” 旁边一个叫碧影的女子怯怯道:“要事让我爹娘知道我去给人弹琴唱曲,会打死我的。” 我正声道:“咱们行的端做的正,只要没做什么有损名节的事,又有何不可?而且我的雅萱斋待遇优厚,你们每人一个月赚的工钱比在这里辛苦刺绣要高上几倍,难道你们愿意一辈子躲在这绣坊中日夜辛苦赚钱养家吗?” 众人犹豫着,而我也不再说话,静静的坐着等待她们的反映,终于,芳华站起身,“我家爹娘长年重病缠身,家里穷的揭不开锅,有时连抓药的钱都没有,苏老板,我就应承你了!” 第二十九章 纪浔(上) 她此话一出,其他人面上都开始跃跃欲试,我上前握住芳华的手,“好妹妹,以后跟着我苏惜若做事,大家就是一家人了,我定会帮你照顾你生病的爹娘!” 芳华感动不已,颤声道:“谢谢苏老板。” 很快就由另一个叫绿秀的女子也上前道:“芳华姐姐同意了,我也要去!”其他人见状也纷纷上前同意了,我看着一群女子脸上满是希冀与兴奋,心中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出门后,我大大的伸了一个懒腰,没想到事情竟然这样顺利,我也找到了谋生之路了,心里一阵雀跃,多日以来的愁绪在这一刻也放怀不少,我在大街上埋头匆匆的走着,不想肩膀被人猛的一拍。 我连忙回头一看,竟是许久未见的纪浔!他脸上挂着笑意,“惜若,你竟然还在京城?”我想起自己是刚刚逃出宫,李承桓又那样大张旗鼓的兴师动众的捉拿我,看来纪浔也认出我来。 我的心头不安的跳动着,连忙将他拉到一旁的小巷里,纪浔上下打量着我的一身男装,“我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你!” 我只好干笑着“纪大哥,别来无恙啊!” 纪浔饶有兴致的看着我,“你胆子可真大,居然还敢留在京城!知不知道皇上正下旨全国捉拿你!” 我笑道:“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皇上应该不会想到我就在他的眼皮底下安全的过了这么久吧!再说我现在女扮男装,又有几个人认的出我来。” 纪浔也笑了。 我们两人来到城中一家小茶馆,纪浔与我坐下对饮,他不解的问道:“皇上为什么要费这么多心思来抓你回去?” 我叹道:“因为我长的和一个皇上心仪六年女子很像。” 纪浔愣了愣,“原来如此,我就说为何会如此劳师动众去追捕一个宫女,你知不知道,皇上这次发了很大的火气,将正阳门当天值守的侍卫全都处死了。” 我心中惊异于李承桓这般狠厉的做法,面上仍是讪讪道:“可惜了那几十条人命,就因为我的出逃就这样生生的断送了。” 第三十章 纪浔(下) 纪浔为我倒上茶,“先 不说这些了,眼下你有什么打算?” 我饮尽杯中的茶,看向他,“我打算开一家茶楼,就在邯郸的北街上。” 纪浔诧异的看着我,“你一个女子去开茶楼?” 我笑着点头,挑眉问道:“不可以么?” “当然可以,不过你这份胆识不是一般的女子可以做到的。”他微笑着。 我端起茶杯细细的把玩着,“惜若一介女流,又没有其他的谋生之路,只能这样了。” 纪浔看向我,问道:“你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我看着他与殷祁相似的眉目,心里一片恍惚,淡淡道:“谢谢,以后我有麻烦会来找你的。” 纪浔从怀中掏出一块玉牌,“有麻烦的时候带着这个去天华客栈找掌柜,他会通知我的。” 我心中疑惑着接过玉牌,只见那玉牌做工精致,晶莹通透,显然不是凡品!纪浔向我自称是宫里的侍卫,可是看他的言行举止,根本不是一个侍卫那么简单,到底他真正的身份是什么?他待我很是真挚,之中又看不出有什么刻意的意图,他究竟是什么人呢? 我正思虑着,纪浔却一个爆栗打来,“在胡思乱想什么,这般出神?” 我回过神看向他,连忙摇头。 我之前请来的十多个绣女由我培训指导她们的琴艺,还好她们天赋颇高,又勤奋好学,对琴这种只有大家闺秀才能弹的乐器爱不释手,总算是小有所成。 纪浔自那日以后也经常来雅萱斋帮助我筹划开张的事宜,他还热心为我找来了数十个老实可靠的男子为我在大堂招呼客人,雅萱斋这里分前后两处小院,前院的一楼用来做大堂,二楼做小雅间,而后院则是单独隔开我和女工人居住的小院。一切就这样顺理成章的发展开来。 雅萱斋的大堂不同于品芳楼那样的华丽繁复,这里花不同的价钱可以品到不同价位的各地茶叶,农工士族都可以来,大堂环境优雅,布局随意大方,没有了汀芳楼的那种奢靡气息。 除此之外,楼上的小雅间布局要比大堂精致,是我专为那些一掷千金的客人的客人准备的,房间里燃上了味道淡雅的檀香,让人一进门就可以闻到,角落里的纱帘后我还安排了女子在帘后抚琴,一进门就可以听到那婉转低柔的琴声,让人如沐清风,精神也为之一震。 第三十一章 茶楼 半个月后,我的雅萱斋就这样在邯郸城中开张,那一天,我对前来捧场的客人全部免收费,我这次是下了血本要在邯郸打出一番天下! 果然这一天来雅萱斋的人不计其数,伙计招呼的都忙不过来,我满意的站在二楼雅间的窗户旁看着大堂里人潮涌动,纪浔在身后问道:“你居然这样胆大,要是茶楼亏损了怎么办?” 我笑道:“大不了从头再来咯!” 纪浔哈哈一笑,“你倒是挺看的开!” 我道:“这次多谢你帮了我这么多忙。” “举手之劳,我们是朋友,不用这么见外的。” 我也笑了,端起桌上的茶杯向他敬到,“今日惜若以茶代酒,敬纪大哥一杯。” 纪浔看向我,也端起茶杯含笑饮尽杯中的茶。 雅萱斋的生意竟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好,每日慕名而来的人络绎不绝,而我每日也要忙着管理账目,安排人手招呼客人等一大堆问题,忙的我焦头烂额,方才知道赚钱的不易,小时候在宫里,我的一个普通的玉簪都要花上好几户人家半年的口粮钱,现在记起始知赚钱的不易!看着雅萱斋进赚的第一笔银子时,我心里竟然兴奋的睡不着觉,我终于赚到了自己有生以来的第一笔银子,而我,作为一名女子也有了在邯郸城中立足的资本。 八月的一天,我正在帐房里算这个月的进账,芳华推门进来,她踯躅道:“苏老板,我想辞工离开雅萱斋了。” 我诧异的看向她,“哦,芳华,你可是有什么难处?能告诉我你的理由吗?” 芳华这才道:“现在外面的人都说我们不是正经女子,整日抛头露面,为男人弹琴唱曲儿,还说苏老板你。。。”她的声音越说越小,几乎低不可闻。 我起身上前握住她的手,“我们雅萱斋的人行的端,做的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外面的人喜欢怎么说就怎么说吧!” 芳华欲言又止终是轻轻点头下去了。我坐下身来叹了一口气,看来,雅萱斋的生意已经遭到邯郸城中其他茶楼的妒忌排挤了,眼下我没有可以依附的势力,又该怎样与这些地头蛇斗呢? 第三十二章 寻滋(上) 芳华刚走,我请来的管事先生就来了,他急急道:“苏老板,下面有一群人闹事,他们说要见掌柜的啊!” 我急忙起身,沉声道:“怎么回事?” 管事先生道:“他们说我们的茶不好喝,还说里面有蟑螂,不但不给银子还把东西都砸了。”我赶忙随他下楼去一看究竟。 只见十多个大汉站在大堂里对周围的客人大呼小叫,地上满是茶杯的碎片和水渍,已经是一片狼藉,我心知这些人是故意来闹事的,赶忙下楼笑道:“几位公子这么这么大的火气啊。” 那群人回头看到我,领头的立刻邪笑道:“想不到这里的老板竟然是个俊俏的小白脸啊!你们这里都是什么茶,茶水里面居然有蟑螂!喝起来还一点味都没有,喝的我兄弟肚子疼的厉害!还想收爷的银子! 我连忙迎上去,赔笑道:“是小店的茶不合几位公子的胃口么,今日苏某就做个东,请几位公子喝茶吧!” 那领头的人眯起眼打量我,不怀好意道:“请客就不必了,苏老板你既然这般识大体,我们就不追究了,就一口价,赔我们五千两银子吧!” 其余的人都哈哈大笑起来,雅萱斋里的一众伙计面上都是愤恨之色,我强自压下心头的怒火,“公子说笑了,小店小本经营,只怕没有这么多银子赔给几位公子了,” 那几个大汉闻言嗤笑着,“苏老板你这么不给面子,这雅萱斋今日也别想做生意了!”他们一脚跨上板凳,对周围围观的客人吼道:“看什么看,是不是要大爷我赏你们几脚啊!” 顿时殿内的客人纷纷散去,眼见他们把客人都吓走了,我心知这群人是来找麻烦的,一时也不能动他们。 领头的大汉继续道:“苏老板,考虑的怎么样啊!” 我笑道,小店今日一时也拿不出这么多银子,不如几位公子先回去,明日再来取银子如何?” 那几个人小声的商量了一下,最后才道:“好,苏老板你这般爽快,我们明日再来!” 呵呵,今天《帝女花:倾世红颜》的点击突破百万,多更一章庆祝!国庆三更从明天开始哦!29日至10月5日每天早上7点一次性更新三章 ,请大家继续支持哦! 第三十三章 寻滋(下) 一行人这才骂骂咧咧的散去,我的拳头紧握着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芳华连忙上前道:“老板,难道我们真的要给他们五千两吗?这些人纯粹就是讹诈啊!” 我恨恨道:“哪能就这么便宜他们,再说现在雅萱斋刚刚开张没多久,哪里还有五千两给他们。” 我思虑着,想起了上次纪浔给我的那块玉牌,“你们先把这里打扫干净,我要出去一趟!”我吩咐好店里的众人后,起身出门。 天华客栈在城中比较繁华的东大街上,我来到大门前打量着,只见这客栈有四层之高,异样的高大堂皇,进出的人络绎不绝,俨然是城里数一数二大的客栈了。我举步进门,立刻有伙计迎上来招呼我,我淡淡道:“我找你们掌柜的。” 伙计将我迎进内堂,立刻就有一个中年男子上前抱拳道:“不知这位公子找鄙人有何赐教?” 我拿出那块玉牌递给他,那人接过玉牌仔细一看面色大变,连忙热情的将我迎进一边的房间里,立刻就有丫鬟奉上了点心茶水,那掌柜上前恭敬道:“不知公子这块玉牌是何人所赠?” 我端起茶杯轻抿一口,淡淡道:“是一位叫纪浔的公子,麻烦掌柜的转告一下他,就说我的雅萱斋有了麻烦,还请他明日一早前来帮忙解决。” 中年男子了然道:“公子请放心,鄙人一定将话带到。” 我心头不禁疑惑,纪浔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连天华客栈的掌柜都是他的人,看来他真的不仅仅是一个侍卫那么简单! 第二天一早,昨日那几个大汉就气势汹汹的来到雅萱斋,趾高气昂的吼道,“叫你们老板拿银子来见大爷我。” 我面不改色的走下楼梯,朗声道:“几位公子不必着急,在下已经派人去钱庄取银子来了几位公子稍后。” 那几个大汉得意洋洋的翘着腿坐在一旁,我的眼神不断瞟向门口,只希望纪浔能快点出现。 第三十四章 解围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那几个人也烦躁不安的嚷嚷起来,“怎么回事啊你们,这么就都没拿回来!大爷我不耐烦了!”另几个人也大声的叫骂起来。 我心急如焚,这个纪浔是怎么回事,难道他有事耽搁了? 就在这时,门口忽然冲进来一大群人,个个身材高大,脸上皆是一派肃杀之气,他们一进门就立刻无比恭敬的迅速让出一条通道来,纪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欣喜不已,赶忙喊道:“纪大哥!” 纪浔看向我,微微道:“就是这几个人来这里闹事么?” 我赶忙点头。纪浔微一抬手,他身旁的一个人立刻会意,上前对那几个正骂骂咧咧的大汉喝到:“我家主人吩咐你们几个赶快离开这里,否则就不客气了。” 那几个大汉中一个领头的上前蛮横道:“凭什么爷就要听你的,你家主子是谁啊!” 纪浔的手下冷笑道:“自讨苦吃!” 一瞬间,纪浔带来的随从一拥而上,对着几个大汉就是一阵拳打脚踢,看那身手凌厉无比,显然是训练有素,几个大汉哪里是他们的对手,立时招架不住,跪地求饶。 纪浔冷冷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几个人,冷声道:“全部废去手脚!” 我心里一惊,赶忙道:“纪大哥,他们罪不至此,也不用这么残忍吧!” 纪浔面色这才一缓,“今天暂且饶你们几个的狗命!要是下次还来这里闹事就让你们有来无回!” 几个大汉这才逃也似的连滚带爬的跑出大门,一场风波总算过去,雅萱斋的众人赶忙过来收拾地上的狼藉,我与纪浔上楼在房间里坐下。我笑道:“这次真要多谢大哥了。” 纪浔微笑着,“你我之间不用这么见外。” 我心中却疑惑着刚才纪浔的手下身手不凡,显然不是一般的家仆,小心的问道:“纪大哥,你真的只是侍卫吗?” 纪浔面色一顿,旋即问道:“你怀疑我的身份?” 我讪讪道:“惜若只是觉得好奇,既然纪大哥不便言明,惜若也不多问了。” 第三十五章 浔王 纪浔微叹一声,“难得我与你投缘,我很想交你这样一个朋友。不想你我之间有身份门第的束缚。” 我看着他,等待他的下问,他看了我一眼,半响才微微笑道:“我是浔王李承浔。” 我手中的酒杯一抖,洒出了几滴酒,纪浔看向我,“现在你可还愿意交我这样一个朋友?” 我抬手拭去手臂上的几滴酒水,挑眉道:“在惜若心中,你永远是我的纪大哥!” 纪浔笑了,举起酒杯敬向我,“惜若,我果然没看错你!” 我含笑端起就被敬向他一饮而尽。 纪浔居然是浔王李承浔!虽然我一早猜出他身份不一般,可现在仍然是诧异不已。听外间流传过,李承浔是当今皇上李承桓的异母哥哥,两人自小就比亲兄弟还要亲厚,而李承桓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封李承浔为浔王,食亲王俸禄。李承浔更是年少有成,亲自统领晋国边疆数十万兵马。 不得不承认,我李承浔他相交存了一点私心的,眼下我的雅萱斋在邯郸孤立无援,我在这里又毫无根基,生意太好自然要引起其他同行茶楼的嫉妒,而现在我有了浔王这个靠山,以后做生意就可安枕无忧了。 现在邯郸城里追捕我的风头已经过了,据说李承桓已经派人去邺城一带搜索,我想起自己曾经告诉过李承桓我是邺城的人,而现在他居然就把目标转向邺城了。 雅萱斋的生意渐渐走上正轨,经过李承浔那件事后,没有人再敢来我的雅萱斋撒野,我也乐得清闲,每日只用管些店里的账目就可以了,其他事情自然有管事先生为我做。 此时晋国的局势却有所动荡,相国柳荣添仗着自己是两朝###,在朝中一手遮天,又有柳贵妃在宫中的势力,愈加骄横无比,朝中大臣对其敢怒不敢言,只因柳相国势力颇大,门生广布天下,连边疆统领十万大军的大将军冯远也是出自他的门下。 李承浔跟我说起此事时,我们两人正在廊下对弈,我马上就想到了王晋,这个柳相国和王晋的境遇如此相像,而父皇对他采取的对策就是培植了张青云来与他对抗,让他们彼此互相牵制,我不经意的拿起手中的棋子,抬手落在了棋盘上,“纪大哥今日已经连输三局了!” 第三十六章 博弈 李承浔笑道:“惜若的棋艺果然厉害!” 我淡淡道:“今日惜若只是险胜,是大哥你心中牵挂着朝堂上的事才让惜若有机可趁啊!” 李承浔微微皱眉道 :“眼下这个柳荣添仗着自己当初扶持皇上有功,皇兄登基仅仅几年,眼下还不能动他,可是他愈加放纵在朝中骄横无比,皇兄也颇为头疼这个人!” 我淡淡一笑,看着廊外飘飞的细雨,缓缓道:“李大哥可知道秦国的太尉王晋?” 李承浔挑眉问道:“秦国的国丈?对他略有所闻。” 我笑道:“王晋在秦国只手遮天,亲女身为秦国皇后,长子王泰为秦国西军统领,次子王宵娶的是秦国长公主,王泰的女儿又嫁于三皇子庆王为王妃,这王氏一门在秦国可谓显赫无比。” 李承浔看着我,默默等待我的下文,我继续道:“可是秦国的皇帝却培植出另一个势力镇国大将军张青云来牵制王晋,先后将大公主嫁给张青云的长子张怀元,又册封张青云嫡妹张淑妃所出的二皇子为睿王,最后更是在睿王得胜还朝时下令百官跪迎,这可是大秦史上武将的最高荣誉啊!” 李承浔眼中的光芒渐盛,了然道:“惜若的意思我懂了,你是说让皇兄培植出另一派势力来牵制柳荣添。” 我微笑着,“这只是一介女流之辈的薄见,大哥不要见笑才好!” 李承浔欣喜道:“惜若过谦了,你的提议很好,我这就进宫面见皇上!改日再来找你!”他面上带着惊喜匆匆离去,我看着雨中他离去的背影,微微一笑。 我离开秦国已经快一年了,我也有一年未见到殷祁,他现在还好么?在做什么?我四处打听之下得知殷祁自我“去世”之后在京城呆了半年为我守灵后就径直去了南方南阳王军中。现在的殷祁在南军中颇有威信,父皇对他也非常赏识。 我所知道的就只有这些了。我轻叹一口气,默默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雨前龙井的清香荡漾在舌尖,我小心取出怀中的丝帕,细细的摩挲着,恍若当初拜月亭中的初遇。。。他在亭下顿住脚步,俯身拾起我的丝帕,我探出头看向他,我们的视线就在那一刻灼灼相会。。。。。。杯中冒着热气的茶水泛起点点涟漪,竟是我的泪滴落在了里面! 第三十七章 惊闻 雅萱斋的生意一日盛于一日,名号响彻京城,而我也乐得做了个富贵闲人。这一日大堂里照旧坐满了人,众人高声谈笑着,我随意坐在楼上的雅间窗户旁坐着抚琴,下面大堂里的客人人声鼎沸,大声的讨论着各自的见闻,忽然有人大声道:“你们值知不知道,秦国的南阳王世子娶了侧妃了!” 我手中的琴弦应声而断,锋利的琴弦割破了我的指尖,滴出了鲜红的血珠浸在琴架上,心中猛的一窒! 下面的人继续说道:“那南阳王世子娶的是太尉王晋的长子王宵收养的义女王芷希,现在已经被册封为邵阳郡主了!那世子也被封为祁王,真是一对英雄美人的绝配啊!” 人们还在说着什么,我的耳边一阵轰鸣什么也听不见,揪心般的疼痛自心底传来,指尖猛地攥紧,手心传来刺痛!殷祁,王芷希,芷希,初雪,初雪,芷希。。。。。。呵呵,以前不明了的地方此刻全都一目了然了。 初雪,原来你一早就是母后安放在我身边的棋子,原来那日指证我诬陷元羲的宫女并不是张淑妃宫里的,根本就是一早就潜伏在我身边的你出卖了我!现在回想起来,木兰的事一定也跟你脱不了干系! 而你如今摇身一变,成了南阳王府的侧王妃,我呢?我欧阳芷萱算什么?殷祁,你当真已经将我忘怀了么?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我慌忙起身奔向后院,我要回秦国,我要当面问殷祁,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眼泪簌簌落下,我全然不顾,只知拼命的跑着,在廊下撞到了一脸诧异的李承浔怀里,我看着眼前和殷祁相似的脸,一把扑到他怀里放声大哭,“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忘记我!怎么可以!” 我大声喊着,用力的举起拳头捶在他的胸前,李承浔一愣,缓缓抱紧了我,轻拍着我的背,没有说话,我仍然不停的哭着,眼泪浸湿了李承浔的衣襟。 鼻尖传来陌生的龙涎香气,不是那熟悉的杜若!我恍然醒悟过来,匆忙擦去眼泪,尴尬道:“惜若今日实在是失态,让李大哥见笑了。” 李承浔看向我,问道:“你可是有什么伤心事?” 第三十八章 伤怀 我苦笑着摇头,“没什么,今日惜若只是一时失落才会这般伤怀。大哥你莫要见笑才是。” “惜若,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尽可以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解决。” 我苦笑着掩饰心头的悲伤,“惜若很好,真的一切都很好,有大哥你的照拂,惜若一切都好。” 深秋的风吹来,垂落了一树的秋海棠花瓣,纷纷扬扬的飘过我的肩头,我俯身拾起,悄然笑道:“冬天就要到了,这花开的再娇艳始终都是要落下来,这个世上又有谁曾真心的怜惜过它呢?” 李承浔走了过来,仰头看着漫天飘落的花瓣雨,“褪尽东风满面妆,可怜蝶粉与蜂狂。 自今意思谁能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我转过身,看着面前的李承浔笑道:“李大哥,惜若唱首曲子给你听罢!” 他略略一怔,旋即微笑点头,我进屋取来刚刚学会的琵琶,举步坐在院中桂花树下的石凳上,略略调好弦,凄怨缠绵的琵琶声幽幽响起,我心头悲戚,缓缓启唇唱到: 花榭花飞飞满天,红绡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处诉;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岁闺中知是谁? 三月香巢初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愁杀葬花人;独把花锄偷洒泪,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侬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语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奏,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语花自羞; 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杯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肩头不断飘落海棠花的花瓣,落在脸颊上,眼睫上,迷蒙了我视线,我的眼泪落了下来,殷祁,你怎能如此负我?如今就连你也要离我而去,这个世上原来最孤独的人是我,这落花尚有文人雅士赋诗怜惜,而我呢?谁又是我的惜花之人? 我的歌声凄婉哀怨,空灵的回荡在院子里,我轻轻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滑落,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拭去了我腮边的泪,我泪眼朦胧抬头一看,是李承浔忧郁而深情的眸子正看着我,“惜若,为何你会如此伤怀?” 我看着他与殷祁相似的眉目,心头一酸,终是含泪苦笑,没有说话,院中漫天飞舞着海棠花瓣,我们两人默默相视,一时相对无言。 第三十九章 帝临 邯郸的初冬来临了,我静静的坐在房间的窗户旁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心里莫名的伤怀,任凭芳华等人的劝阻,我在这里已经坐了整整三日,殷祁,你和你的侧王妃现在一定过的很好吧!此刻你的心中是否还有我欧阳芷萱的一点痕迹呢? 一片薄薄的雪花,落在颈部的肌肤上,激起丝丝凉意打断了我的思绪,我重重的叹了口气,起身去泡一杯我最爱的雨前龙井。 芳华匆匆赶了进来。“苏老板,外面来了一位公子说要见你!” 我心中一凛,我在邯郸认识的男子就为数不多,最为要好的就只有李承浔了,现在来的这个人莫不是。。。 我忙道:“就跟他说我不在!” “你这胆子还是当初一样大啊!” 帘外闪进一个身影,举步走进来一个身着华衣,俊逸出众的男子,眼神无比的寒冽与阴鸷,赫然是一张脸冷的不能再冷的李承桓! 我大惊失色,现在要躲已经来不及了,赶忙遣退了芳华,规规矩矩的上前拜首道:“奴婢给皇上请安!” 李承桓居高临下的睨着我,“亏了朕辛辛苦苦派人寻了你这么久,想不到你居然就躲在朕的眼皮底下!还在这里打扮成这幅模样开起茶楼来!” 我恭敬道:“奴婢罪该万死!请皇上责罚!” 他懒懒的坐在一旁的矮凳上,悠闲端起桌上的茶杯,拿起放在鼻尖轻轻一闻,抬眸的看着我,嗤道:“你倒是挺会享受,寒冬品茶,围炉赏雪。就是朕也没有你这份清闲啊!” 我老老实实的跪在地上,任由他一句一句的讽刺,一声也不吭。 李承桓眯着眼睛看着外面飘扬的雪花,“又是一年过去了,那一年,她也是在这样的雪花中翩然起舞啊!”我没有吭声,依旧沉默的跪着。 “你很喜欢跪着跟朕讲话么?”李承桓忽然走上前弯下身打量着我。 我依旧低着头,“奴婢一介卑贱之身,哪有站着跟皇上说话的道理。” 李承桓猛的抬起我的下巴,逼迫我注视着他,“朕不喜欢这样的你,还是以前那个真性情,连天子都敢打的苏惜若讨朕喜欢!” 第四十章 相胁(上) 他沉默半响见我没有说话,又厉声问道:“你当初为何要逃出宫去?是有别的原因还是,还是你根本就不喜欢朕?” 我鼓起勇气抬头迎视他的目光,一字一句道:“是奴婢不想呆在宫里,那里有太多的算计阴谋,每走一步都要步步为营,要担心脚下会不会有陷进,有危险。一不小心搭上的就是自己的身家性命,奴婢只想安安静静的过一个平凡人的生活。” 我一口气说完心里紧张的不行,惟愿李承桓能放过我,不要抓我回皇宫去。 李承桓闻言没有说话,好半天才自嘲的笑道:“你这一番混账话倒似朕的王兄了浔王了,他当初也向父皇说过这番话,结果还被父皇狠狠的骂了一顿。” 他缓缓放开了手,我被他捏的生疼的下巴这才得到解脱。 李承桓忽而问我,“若是朕封你为朕的皇贵妃,凌驾后宫众妃嫔之上,以后就没有人敢欺负你了,你可愿跟朕回去?” 我为难的看向他,他的一双黑瞳内的未知的情绪波涛汹涌着,面色却是一片肃然,我心知这个一向自负的皇帝此刻的忍耐已经是到了他的底线了,自己到底应该如何婉拒? 李承桓见我沉默,一把抓紧我的双肩,剧烈的摇晃着我的身体,“你当真这么不愿回宫么?” 我吃痛连忙挣扎着,呼道:“求皇上放过奴婢吧!奴婢不是皇上要找的人,奴婢只是一介卑微女子,高攀不起皇上这九五之尊。” 李承桓冷声道:“朕说你担的起你就担的起!现在朕就下旨命你马上进宫,册封你为正一品皇贵妃,要是你再敢逃跑,朕就下令处死这雅萱斋里的所有人!” 我震惊的看向他,心里一横,咬牙道:“可是奴婢已经嫁过人了,所谓一女不侍二夫,奴婢怕是不能侍奉皇上了!” 李承桓玩味的看向我,“哦,那你倒是给朕说说,你的夫婿是何人,现在何处?” 我一怔,是啊,我的夫婿现在已经娶了别的女子,我现在算是什么,我怔怔道:“奴婢的丈夫在边关守城失踪,奴婢曾经发誓,此生不再另嫁!” 第四十一章 相胁(下) 李承桓了然的坐在椅子上,“朕已经派人去邺城查过你的底细,你是今年元月初七随一老者搬去邺城,这中间就连你家的仆人也不知道你还有丈夫啊。” 我抬头看向他,“皇上。。。。。。” “不必再说了,朕不会计较你有没有嫁过人,该怎么做,你自己好好斟酌吧!”李承桓厉声打断我的话。 我身子瘫软在地上,绝望的看着李承桓,他明明清楚的知道我的弱点,就以雅萱斋上下三十多条人命威胁于我,这些人跟随我一起辛苦创业,看着雅萱斋有了今天的成绩,早已不是一般雇主与工人是关系,我是不会眼睁睁看着其他无辜的人因我而死的。 我惨笑着“奴婢遵旨便是,请皇上不要牵连怪罪于其他无辜的人。” 李承桓满意的看着我的反映,上前拉我起身,“爱妃不必多礼,现在就随朕回宫吧!” 我怔怔的起身,只觉得脚下一软,李承桓见势一把扶住我,我瘫软在他怀中,他的眼神紧紧的盯着我,眸子里闪烁着不明的情绪,我反映过来赶忙挣脱,无奈他的手抓的紧紧的,我丝毫不能动弹。 李承桓深深的看向我,抬手抚上我的脸颊,痴痴道:“这一张脸,和她是多么的像啊!”他的神情似陷入到回忆中,而我却在他怀中挣脱不得。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桓才放开我,我赶忙起身站定,李承桓喝到:’“来人!伺候娘娘梳妆!” 屋外立刻走进来一群宫女,手中的托盘里端着各式各样的金钗、步摇、华服,看的人眼花缭乱,我坐在镜前,任由她们为我梳妆打扮,看着镜中高鬓云髻,身着织金锦袍面色空洞的女子,我一阵恍惚,自己有多久没有穿过这样的衣裳,梳过这样的妆容了? 我缓缓抬手抚上自己苍白的脸庞,如今的我容貌依旧娇艳动人,可是,为何我的心境会变得这般苍凉?殷祁娶了别的人,我去世还不到一年他就娶了侧王妃,我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刻死去,如今的我在这世上什么都没有了,就连殷祁也将我忘记! 报仇无路,有国归不得,眼看着所有的人都离我而去,这个世界还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我不再犹豫,疾步上前抓起岸上的剪刀狠狠的朝心口刺下! 心口传来剧痛!我听到身边宫女的惊呼声,胸口涌出股股热流,眼前是铺天盖地刺目的鲜红,我微微的笑了,轻轻闭上了眼睛。 一切都结束吧! 第四十二章 鬽蠡 睁开眼睛,眼前是华丽的宫殿,殿内有婀娜多姿的宫女忙忙碌碌的来来去去,我微眯起眼睛笑着,我是死了吗?是到了天堂了吗?胸口的刺痛此刻却提醒着自己,自己还没有死,自己又回到这个牢笼了。 榻旁的一个宫女看到我睁开眼睛,赶忙惊喜的叫着,“呀!苏姑娘醒了!苏姑娘醒了!” 顷刻间,床边围满了人,众人欣喜的看着我,一个宫女呼道:“我去皇上那边知会一声!”另一个则恭恭敬敬对我道:“苏姑娘,你要喝水吗?奴婢去给您倒。” 我微闭着眼睛摇头,转头偏向床的另一侧。 殿外有内监高呼:“皇上驾到!” 我赶忙紧闭着眼睛,不想再见到李承桓这个人。 “醒来了是不是?”李承桓欣喜的问道。 有宫女恭敬的回答,“刚刚醒来了一会,现在又睡过去了。” 我直挺挺的躺在床上,动也不敢动,感觉自己冰凉的手被李承桓牵起,他热热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我知道你醒了,不想见朕,你宁愿死也不愿做朕的妃子么?那好,朕不会再逼你了,朕,给你自由。” 我闻言睁开眼睛,看着他,“你说的可当真?” 李承桓邪邪的笑着,“朕不逼你做朕的妃子了,但是你必须留在朕的身边,做朕的御前秩一品女官淑仪。你可以随时出入皇宫,去你的雅萱斋也可以,但是不准逃跑。” 我嘲弄的笑着,“你怎么能保证我不会逃跑呢?” 李承桓朗声大笑,“你昏迷期间,朕已经给你服下了晋国皇室的秘药“鬽蠡”,此药以朕的鲜血为引,又名“情蛊”除非以朕的血肉配成“炙麔”,否则天下无药可解!而且服了此药的人每个月十五必须要服解药,否则就会七窍流血全身痉挛剧痛而死!” 我嗤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李承桓笑睨着我,“那你看看自己的手臂上可有一道血痕?这是中了“鬽蠡”的征兆!”我捋起长袖一看,果然手臂脉门内侧有一道淡淡的血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第四十三章 牢笼 我愤怒的看向他,“你怎会用如此卑鄙的方法囚禁我!” 李承桓抓紧我的手,缓缓向我凑近,邪邪的笑着,用低不可闻的声音在我耳边道:“不这样做,朕怎么能放心你呢?” 我恨恨的看向他,他也玩味的看着我的反应,我恨恨的偏过头紧紧闭上了眼睛不再看他。李承桓起身对众人道:“好生照顾淑仪,要是有个闪失,就提头来见朕!” 殿内的一众宫女纷纷拜首称是。 我倒在床上呆呆的看着床顶帐上繁复的花纹,我终究是逃不开这皇宫的。眼角滑落一滴眼泪,浸湿了鬓发。 之后的几天,我都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滴水未沾,身子愈加虚弱,急的一众宫女不知该如何是好。李承桓来看我,我也是闭眼假寐,不去搭理他,他盛怒之下,痛骂了太医,命他们一定要将我治好,而我心中一派绝望,就让自己这样死去也好,如今的我万念已灰,活着只会是一种痛苦!第五天时,我竟然见到了翠羽!、 翠羽上前激动的看着我,心疼道:“惜若,半年未见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她紧紧握住我冰凉的手,我微微喘气道:“翠羽姐姐,整个皇宫里,只有你对我最好,如今的我这幅身子,对这世上也没什么留恋的了,活着也是无趣的很,只求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帮我办到!” 翠羽含泪使劲点头,“惜若放心,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我苦笑着,从枕下取出一方丝帕,这是当年在拜月亭时我落下的那块,上面绣着的的兰花花样依旧风姿秀雅,还有我和殷祁一起执笔题下的诗:“结发为夫妻 生当复来归,死当长相思。” 这几年我一直贴身收藏着,当初从皇宫里匆忙出来,我的身边就只有这件东西,它是殷祁留给我的唯一记忆了,如今日日夜夜的摩挲,它已经变得泛黄陈旧。 我虚弱坐起身,看着丝帕上陈旧的字迹,轻轻的笑出了声,拿起案旁的笔在上面颤抖写上:“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第四十四章 频死 写好后,我将丝帕交给翠羽,“翠羽姐姐,我会跟皇上求情放你出宫,请你带着这件东西去秦国,把他交给秦国南军中一个叫宋兴的人手上,什么都不用说,只须把东西交给他,他看了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心口一阵剧烈的绞痛,我重重的咳着,哇的一口吐出了鲜血!点点殷红落在大殿的地板上,我想起了那年母妃临死前也是这样的情景,心中竟是异样的轻松! 翠羽惊呼道:“惜若,你吐血了!” 我惨然的摇头,大口的喘着气,胸前的衣襟上沾着大片的血迹,翠羽连忙为我擦拭,我直直的躺在床上,心口痛的说不出话来。 外间高呼:“皇上驾到!” 李承桓疾步奔进殿来,顾不上众人对他请安,疾步跨到我床边,心痛的看着我,“惜若,你怎么会吐血,怎么会这样?” 我微微喘着气,淡声道:“求你放翠羽姐姐出宫吧!我不希望她的一辈子也陷在这个深宫里,就当是我求你为我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李承桓赶紧点头,“朕答应你便是,你要快点好起来!”他将我抱在他的怀里,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任由他紧紧的抱着我,翠羽跪在地上已经是泣不成声。 李承桓痴痴的看着我,喃喃道:“为何,连你也要离开朕,她走了,连你也要走?连你也要离开我?” 脸上忽然一阵湿热,他竟然流泪了,我努力撑了撑嘴角,苦涩一笑,随即缓缓闭上了眼睛。 梦里,殷祁与初雪并肩站在潇湘轩对着我笑,我大声的呼唤着殷祁,可是他只是冷漠的看着我,转身与初雪一起离去,剩下我在原地拼命大喊,母后和王晋出现了,他们两人狰笑着拿起长剑插入元庆的胸口,元庆的血流了一地,而我在原地却怎么也不能动弹,眼睁睁看着元庆被他们杀死! 我跪在地上哭泣不已,忽然又有人伸出手拉我起身,只见一个年轻男子正含笑站在我面前,他一身白衣,面容清秀俊逸,风姿不凡,恍若出尘的谪仙! 我怔怔的看着他,他也微笑的看着我,笑容是那样的温暖,恍若冬天的一缕和煦的阳光,让我移不开眼神,然而,他的身影忽然渐渐透明模糊,直至消失不见,我一急,赶忙伸手去抓住他的衣角,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第四十五章 身份(上) “不要!” 我从床上惊起坐起身,额上全是冷汗,背心一片冰凉,眼前仍是熟悉的华清宫偏殿,殿外传来太医的说话声,“回皇上,淑仪的病情经过神药“雪魄”的功效现在已经有所缓解,再无性命之忧了。” 李承桓低低的声音传来,听的不甚清楚,我垂下睫缓缓躺回床上,为何他要花这么大的代价救我,“雪魄”可是世间稀有,传闻能够起死回生的奇药呵!脚步声传来,李承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你终于醒了!”他的脸上一片欣喜狂热,全然不见素日的骄横与跋扈。 我抬眸看向他,“为什么不让我死?” 李承桓轻笑着,“朕怎么会让你去死呢?苏惜若?还是应该叫你欧阳芷萱?” 我心中一窒,当初我来晋国和发丧一切事宜都是极其绝密的,然而现在。。。。。。我不可置信的看向他。 李承桓上前微微笑着,“欧阳芷萱,你骗的朕好苦!在朕身边这么久朕都没查出你的身份。” 我镇定道:“皇上认错人了,奴婢名叫苏惜若,是邺城人氏,并不是皇上所说的人。” 李承桓抬手勾起我的下巴,细细的打量着我,“当初朕就觉得奇怪,你搬去邺城的时间和欧阳芷萱死去的日子仅仅只相差几日,这不是很奇怪吗?若不是朕派去秦国都城的眼线找来秦国皇宫的宫女,朕就真要被你蒙在鼓里了。” 我冷冷道:“皇上认错人了!” 李承桓大笑着,“认没认错,等人来了便知真晓!”他抬手击掌,殿外瞬时被押进来一个人,竟是昔日我纤华殿中的马姑姑! 马姑姑小心翼翼的走上殿向李承桓请安后,李承桓道:“你来认认,这个女子是何人?” 他说着让开身子,先前被他遮住的我此刻完全暴露在马姑姑面前,马姑姑缓缓抬头看向我,顷刻间面色大变,尖声叫着,“鬼啊!” 她跪在地上瑟缩着瑟瑟发抖,李承桓指着我对她喝到:“她不是鬼是人,朕问你,你可认识她?” 第四十六章 身份(下) 马姑姑颤声道:“老奴伺候了三公主十多年,看着她长大,怎会不认识。她是大秦长乐公主欧阳芷萱!” 我如遭雷击怔在原地没有言语,李承桓狂热的看向我,紧紧抓住我的双肩,“芷萱,真的是你,哈哈!真的是你!” 我呆滞的任由他将我抓紧。 李承桓狂喜的抱起我的身子在大殿上打着转,“朕终于得到你了!终于得到你了。。。。” 我的眼角滑出一滴泪,轻轻的飘散在了空气中。 从这一天起,我就被李承桓软禁起来,为了防止我自尽,殿内所有的尖锐物体都被他下令收了起来。翠羽被他遣出了宫,临走前,翠羽依依不舍的来向我道别,我拉住她的手泣不成声,翠羽紧握住我的手,哽咽道:“惜若你放心,我一定将东西带给你说的那个人。” 我微微摇头,苦笑道:“翠羽姐姐,不用了,你且安心的出宫去找个老实的人嫁了罢!” 翠羽不解的望着我,我苦笑道:“翠羽,惜若会在宫里好好活下去的,你不用担心!” 送走了翠羽,我的心里一片空落,翠羽是我在这个皇宫里唯一的朋友,只有她才是真心的待我,现在连她也离开了,而我,也该去完成自己未完的使命了。 夜里,空旷的大殿上,我披散着发丝,身上只着了一件素白的罗衣,我起身坐在铜镜前,镜中的女子面无血色,眼神空洞,我一下一下木然的梳着长发,现在我的身份已经暴露,又身中“鬽蠡”,有生之年怕是都逃不开李承桓的掌心了。 而我,也应该作出选择,我不能一味求死,我要活下去!既然上天如此的不公,不如放手一搏,不去大胆赌一赌怎能知道输赢? 曾经,我曾感叹过元睿诬陷元羲行事的狠厉,没想到,如今的我,竟然也会有了这样决绝的心态,为了心中的嗔念,我也会这般的不顾一切,原来我和他一样,骨子里流的都是帝王家无情而冰冷的血液啊! 第四十七章 交易 手上的梳子被一双手拿去,镜中,李承桓邪魅的脸在我身后靠近,他抬手执起梳子轻轻梳着我的一头青丝,如同珍宝般小心翼翼的梳着。 我呆滞的坐着,看着镜中的他向我凑近,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幽幽道:“你可知道朕念了你多少年?” 我抬眸看向他,“皇上当真如此衷情于芷萱么?” 李承桓诧异的看着我直视他的眼神,挑眉道:“朕愿以生命起誓,有生之年若是辜负了你,定当万劫不复,永受嗜心之痛!” 他略略一愣,继而惊喜看向我,“莫非你愿意接受朕了?” 我微微一笑,“我们来做笔交易如何?” “什么交易?” 我握紧掌心,一字一句道:“我助你击败柳相国!你助我报仇!” 李承桓一怔,“朕凭什么相信你可以助朕击败柳相国?” 我站起身,眼神直直的看着他,正声道:“难道皇上认为芷萱没那个本事吗?” 他饶有兴味的看着我,随即问道,“对方是谁?” 我恨恨道:“是秦国皇后和太尉王晋。” “朕可是记得秦国皇后是你的养母啊!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怨?” “他们是杀害我母妃苏贵妃的凶手!” 李承桓眉头微皱,“苏贵妃?苏菀么?” 我看向他,“你如何会知道我母妃的闺名?” “苏菀是当年闻名天下的美人,朕也是听父皇说起过。你要朕怎么对付他们?” 我深吸一口气,“你助我查出我母妃当年的死因,大白于天下,到时候我要这两个人身败名裂,为千夫所指!” 李承桓一阵沉默,半响才道:“朕答应你!” 我闻言心头一松,李承桓却一把揽住我,“那你也该说说要怎么报答朕吧!” 我一咬唇轻轻环住了他的腰,紧紧闭上了眼睛。然而他却没有动作,半响才道:“朕要的是你的心,不是你的人,等你哪天心甘情愿时再说吧!” 我怔怔的看着他掰开我的手,轻声道:“好生养着身子吧!要是病恹恹的还怎么去报仇?” 李承桓扶着我躺到床上,笨拙的为我掖好被角,我心中的某个角落忽然一丝悸动,这个男人一向狂傲自大,此刻居然会有如此柔情的一面,我睁大眼睛不解的看向他,他却抬手合上我的眼帘,轻笑道:“还不快点睡觉,以后朕这张脸每日让你瞧个够!” 我安静的闭上眼,直到他的脚步声消失在大殿门口才缓缓睁开,我轻轻捋开额前的一缕碎发,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第四十八章 朝堂(上) 几日后,李承桓颁下旨意,擢升我为宫中女官里唯一的秩一品淑仪,顷刻间六宫侧目,宫中的妃嫔纷纷遣人或是自己亲自前来一探虚实,想看看传说中皇上身边最亲密的女官秉笔淑仪是怎样的一个女子。 而我心无旁鹫索性大大方方的站在李承桓的身边,任由那些人探究好奇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扫去。 秉笔淑仪是日常专门负责为皇帝处理一些政务的女官,协助皇帝批阅奏章,批复各种军情要事等,不禁如此,每日李承桓上朝时我也要随侍在华清殿上。 这一天是我第一次陪同李承桓上朝,以前在秦国虽然身为金枝玉叶,地位尊贵,但是毕竟是后宫女眷,父皇的乾元殿我是不能轻易去的,从未亲眼见到皇帝上朝的我今日在走向那高高的玉阶时竟有了一点小小的紧张。 旁边的李承桓笑睨着我的神色,我连忙敛住心中的不安,昂首稳步的跟在他身后走进那高大雄伟的华清殿。 殿门口,有内监高声唱道:“皇上临朝!” 殿下的文武百官跪地齐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整个皇宫,看着华清殿外侍卫林立,旌旗飘扬,我心神动荡不已,终于明白了为何元睿元庆他们甘冒大险也要去争乾元殿上那个位置,此情此景,哪个男儿的雄心壮志不为之热血沸腾? 李承桓一掀袍角坐上龙椅,略一抬手,“众卿平身!” 下面的人这才恭敬的站立起身,我一眼望去,站在右首的一位微胖的老者,双目炯炯有神的打量着我,我毫不躲闪,泰然的迎接他的眼神,那老者的这才移开眼光看向别处,只见他神情之间皆有一股傲态,我心中立刻明白,此人定是那飞扬跋扈的柳相国了! 殿下一个官员恭敬的上前奏道:“启禀皇上,今年雍州州大旱,众多百姓颗粒无收,食不果腹,雍州知府董寿请求朝廷开仓放粮赈济灾民。” 李承桓冷哼道:“朕上个月不是已经下令拨去十万担粮食并免去他雍州一年粮税么?为何现在雍州的境况还是如此窘迫!” 第四十九章 朝堂(下) 那官员小声道:“董寿称那批粮食实在有限,实在不够百姓消耗,所以。。。。” “混账!当朕是瞎了聋了吗?你们这些硕鼠偷偷侵蚀朝廷赈灾银粮的事,不是一次两次了!”李承桓挥起岸上的奏章劈手向那官员砸去,那官员不敢闪躲,硬生生的解下了劈头砸来的奏章。 李承桓喝到:“传朕旨意,将雍州知府董寿就地革职,即刻押往京城交由刑部审理!”殿下的文武百官皆是一声不吭,无人敢上前求情。只有柳相国在下面洋洋得意,幸灾乐祸的微微笑着。 我看着眼前的局势,心知这笔赈灾钱粮定是在路上被人克扣,以致于到了雍州时所剩寥寥无几,只是可惜了那个知府不幸做了替罪羊。 下了早朝后,李承桓的怒气还未消去,气呼呼的坐在龙椅上,我端来一杯热茶放在他身前的案几上,“火大伤身,皇上保重身子才是。” 李承桓的面色这才一缓,看向我问道:“惜若,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我沉吟片刻,朗声道:“赈灾银粮被克扣,那雍州知府此次必定是替人做了箭靶,至于真正的幕后黑手恐怕至今还逍遥法外。” 李承桓叹气道:“你也看出来了么?朕又何尝不知此事另有其人,这次是不得已才惩办董寿啊!” “皇上是忌惮柳相国才会有此决定的吗?” 李承桓微微点头,“柳荣添这个老贼,仗着自己党羽众多愈加无法无天,连赈灾款银都敢侵吞,眼下朕以已经听取王兄的建议培植素来与柳荣添不和魏方一党与之对抗,可是眼下看来这个老匹夫是愈来愈放纵,朕是忍无可忍了。” 我微微笑着,“以皇上的睿智,他日定能成功铲除柳荣添的势力。” 李承桓叹道:“但愿如此,只是眼下朕还不能动他!” 我拿起岸上的一本奏章,上面是关于雍州钱粮亏欠的事宜,我扫了一眼,“柳荣添百密一疏,竟然在此事上落下了马脚,眼下就有法子替皇上出口气了。” 第五十章 献计 李承桓欣喜的看向我,我曼声道:“此次负责钱粮沿途各驿站押运的官员虽然都是他的亲信,可是他成于此,败亦于此,皇上索性先拿这些人开刀,以玩忽职守为由治罪!一则可以震慑柳氏一党,二则也可以翦其羽翼,相信那柳荣添就算再张扬跋扈,这次他也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李承桓闻言略一思索,“也好,解朕心头一口恶气!”他旋即吩咐道:“来人,替朕拟旨,令刑部即刻严查此次钱粮亏欠案涉案的一众官吏。” 我与李承桓相视而笑。 很快,涉嫌此次钱粮各地官员纷纷被严查,一个多月下来,竟然有四十多名官吏被卷入此案,虽有柳相国为首的朝中大臣求情,无奈罪证确凿,民间百姓听闻此事民怨四起!李承桓又下令严查,就有二十多名官员被革了职,这其中有十多位都是柳相国的门生,大大的打击了柳相国在地方的势力。 此后,柳相国一党一度消沉下来,倒是一直与他不合的魏方的势力在朝中崛起,魏方是一个刚直不阿的大臣,一向不喜柳相国的跋扈,两人积怨已深,李承桓在我的建议下召魏方的女儿魏婵进宫,册封为贵嫔,以钳制后宫柳贵妃的势力,又重用了一批朝中新晋的年轻官员,朝堂上许多年轻官员各展头角的局面。 今日是除夕之夜,转眼竟已过年了,这是我在晋国皇宫度过的第一个新年,李承桓大宴群臣后,回到华清宫顾不上休息又在灯下批阅堆积如山的奏章,我站在一旁为他研好墨有拿起剪刀剪去烛花,这才坐下随意的翻阅一些书简,空旷的华清殿上只有纸业翻动的哗哗声,直到滴漏显示时辰已经到了子时,我起身走到李承桓身前,恭敬道:“夜深了,皇上早些休息吧!保重身子要紧。” 李承桓眉头微皱,也放下了手中的朱笔,我吩咐外面的宫女准备侍奉李承桓洗漱,宫女将水盆茶盅端来,我上前接过侍奉李承桓擦脸,漱口,更衣,忽而,李承桓问向我,“惜若,我们以后都这样好吗?” 第五十一章 诉衷情(上) 我诧异的看向他,他一把抓过我的手,“你看我们现在这个样子像不像民间那些夫妻,妻子服侍丈夫就寝,为丈夫洗漱更衣。” 我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奴婢怎能和皇上九五之尊并提。” “苏惜若,你要记住你是大秦公主,不是什么宫女。” 我自嘲的笑着,“我还是公主么?不过是一个死去的公主吧!”我的语声渐渐低不可闻。 “如果说那一年在秦宫对你是惊鸿一瞥,那么如今,朕的心中对你却是。。。。。。”他没有再说下去,却转脸看着我,郑重道:“不错,我是皇帝,从出生那一刻就被封为太子,兄弟姐妹却都不大亲近我,只有王兄和我最为要好,小时候我就只有王兄一个玩伴,素日都只有我一个人在东宫独自呆着,你能体会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吗?” 他神色一片低落,眼神晦暗不明,“很小的时候父皇就这样对我说过,身为天子,就注定要忘情绝爱,不能轻易表露自己的喜恶,要承受永生的孤独,所以继位之初,为了巩固皇权,我才会纳了柳贵妃,给她最大的宠爱与地位,可是却唯独不能给她我的心。” 我了然听着他这一番话,垂眸叹道:“帝王之爱,世间又有几个女子敢奢求。” “可是,在你面前,我却想要做一次真正的自己!惜若,现在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大秦公主,我知道自己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是我对不住你,翦除柳相国后,做我的皇后好吗?我会好好补偿你,这后宫三千我愿为你废除!此生只心系你一人。”他的声音急切,似带着几分渴求与期盼。 我镇定拜首,“皇上,奴婢只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异国飘零女子,岂可担当国母之位。” 李承桓扳过我的双肩,郑重道:“我说你是便是。” 我撇开头淡淡道:“皇上难道忘记了么,奴婢已经是有有夫之妇了。” “你说的是那位南阳王世子么?你“去世”不过半年,人家就已经风风光光娶了侧妃过门,恐怕早已将你这个结发妻子遗忘到九霄云外了吧!” 他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的敲在我的心头,我自嘲一笑,“是啊,他已经娶了侧妃,还会记得我么?” 第五十二章 诉衷情(下) 李承桓面色一冷,“他当真值得你如此挂怀吗?” 我走至大殿门口,外面正纷纷扬扬飘着柳絮般的雪花,我轻声道:“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有洞悉一切的睿智,有无人能及的出尘气度!这个世上只有他最懂我,最护我,我心里所想的,所要的,他全都知道,全都理解,即便是一开始我刻意的故作姿态去接近他,他仍是用所有的包容牵着我的手陪我走过那一路的风雨。” 李承桓在身后冷笑一声,“即便如此,他还不是照样在你去世不到一年就娶回一房侧妃,难道你不怪他吗?” 我微微笑着,“论心而讲,我自然是怨他的,可是这个世上已经没有欧阳芷萱这个人了,试问一个死人有什么资格要求别人对自己专情一生一世,我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如今只是一个世人眼中已经逝去的皇家公主,我有自己的骄傲,我做不到让自己现在这个落魄样子去见他,与其如此还不如就让他以为我已经不在人世,还能留个美好念想。他应该有自己的人生,不能一辈子被我所牵绊!” 李承桓在身后颤声道:“既然他已经能够将你忘怀,你为何不可以放下,今后这一路风风雨雨就让我来陪你走好吗?” 记忆中的某个角落悄然被唤醒,曾几何时,殷祁也跟我说过这样一番话啊!我没有言语,只是漠然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就寝吧!” 李承桓神情一黯,终是什么都没有说。 只剩下案旁的烛火轻轻跳跃,地板上映着我们两人长长的身影。。。。。。 严冬的华清宫,我独自倚在廊柱下看着外面的鹅毛大雪,心思不知飘到了何方。 “惜若。” 身后传来低低的声音,我回头一看,正是李承浔。 “大哥,好久不见,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了?”我诧异的问道。 李承浔打量着我,略带歉意,“自你进宫我也没有来看过你,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我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是吗?最近朝中事务颇多,可能是累着了吧!” 第五十三章 飘风雪 李承浔眼眸流转,语声低柔:“我还是喜欢以前那和真性情,敢作敢为的苏惜若,而不是眼前的苏淑仪。” 我也笑了,“惜若从始自终就是这个样子的,并不曾改变过。” 李承浔抬眸看向远方,眼神迷离,忽然轻声问道:“惜若,你快乐吗?” “我不知道。” 他没有再说话,我也沉默着,心里却暗暗问自己,是啊,我快乐吗?好像有很久我都没有真心的笑过了,快乐是什么滋味?我早已不记得了,我的快乐早已不知在什么时候就被上天狠狠的掠夺去,是在陆昭仪告诉我母妃的死因时? 是在我和殷祁的孩子小产时? 是在我被父皇遣出皇宫时? 是在得知殷祁娶了侧妃的时候? 抑或是在得知自己中了“鬽蠡”此生的生死都要控制在李承桓手中时? 呵呵,原来我早已不记得了。 我看着外面宫殿顶上厚厚的白雪,喃喃道:“时间可真快,今日是正月十五,想不到我已经十九岁了。十九,呵!人生可真是痛苦而漫长啊!” 李承浔在一旁叹道:“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若是太过介怀,伤心的反而是自己,既然如此,还不如放纵自己一回,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不要被烦忧所困扰,要好好的活下去,否则我们的一生岂不是很苍白无趣?”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了然一片,是啊,淡声道:“惜若懂了,谢谢大哥你的提点。” 李承浔也微微一笑,他的笑容和殷祁有七分相像,看的我心头一阵恍惚,就这样直直的看向他,李承浔察觉到我的眼神,我连忙尴尬的移开眼神,瞥见他手中的玉箫,我笑道:“大哥,给惜若吹首曲子吧!” 李承浔含笑点头,“吹哪一首?” “就《临江仙》如何?” 李承浔微微一怔,也点头,“好!” 他将玉箫置于唇边缓缓吹奏,箫声呜咽凄婉,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耳边,那一幕幕往事闪过我的眼前,昔日我与殷祁的一幕幕飞快的掠过我的脑海。 我与他的眼神不经意间对上, 他亦依旧含笑看着我,我一时尴尬,连忙撇过眼神,讪讪道:“今日皇上那边还有事,惜若先告辞!” 第五十四章 生嫉 我转身就要离开,身后他低柔的语声传来:“惜若,如果你想离开皇宫就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的,皇兄那边自有我去跟他说。” 我怔在原地,心头万千念头闪过,只是惨然道:“惜若这一辈子怕是都出不了这皇宫了吧!”眼泪簌簌落下,他略带心疼的轻轻抬手拭去我眼角的泪滴,我抬眸看向他的眉眼,只是无言。 “看来朕是来迟了,错过一场好戏啊!” 李承桓铁青着一张脸出现在我们身后的廊下,他的眼中怒火大胜,目光犹如冰凌!眼神是从未有过的阴鸷与凌厉!我和李承浔慌忙跪地叩拜。 李承桓走到我身前,震怒道:“来人,将淑仪送回去好生看管!” 李承浔叩首道:“皇上,今日是臣唐突,不关惜若的事!” “王兄今日好兴致,在朕的华清宫幽会佳人,就是朕也没有你这份闲情啊!”李承桓狠狠的打断他的话,对身边的随从喝到:“将淑仪带回去,你们当朕的话是耳边风吗?” 旁边愣住的内监这才反映过来,上前将我带走,我回头看着李承桓与李承浔两人站在原地直直的对视着,两人的眼神中波涛暗涌,隐隐有火花交错,一触即发! 夜里,我独自倚在殿内的烛光下,殿外漆黑的天空上忽然腾空跃起一朵朵耀眼的烟花,在天空中绚丽多姿的绽放着,外面传来宫里的宫女内监的欢呼声。 上元节可真热闹啊!今日是我十九岁生辰,我转头看着天空的烟花怔怔的发呆,时间可真快,我离开秦国竟然有一年了。 今夜是上元节,邯郸城应该很热闹吧!会有那年秦国的京城的上元灯会热闹吗? 我托着腮想起了我与殷祁漫步在京城的大街上吃着冰糖葫芦,我与殷祁坐在路边的小摊吃着热腾腾的元宵,我与殷祁挤在人群里兴奋的猜着灯谜,我与殷祁在漫天星空下那个缠绵的吻。。。 我苦笑着,喃喃道: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我涩涩的笑着,笑出了眼泪,滴落在烛火的淡淡光芒下, 殿门被推开,门口一个明黄的身影走了进来,我没有回头,依旧坐在原地,李承桓走到我身后,缓缓站定。 我的肩头忽然一痛,是他猛的一把扳过我的双肩,迫使我看着他。 “朕还当真以为你对殷祁念念不忘,没想到你的心中竟是另有其人,王兄才是你心头的那个人对不对?” 他几乎是吼着对我讲完这句话,双手用力的摇晃着我,我单薄的身子他折腾的缓不过气来,我大声道:“我和李大哥是知己,是朋友,不是你所想的那么龌龊!” 他嘴角一丝嘲讽的笑意,狠狠道:“李大哥,叫的可真亲热!苏惜若,你这个可恨的女人,到底要折磨朕到什么时候?” 我任凭他一阵暴喝,只是淡声道:“我的心从来只属于自己。” 李承桓猛的钳住我的颈,俯身狠狠的吻住了我,炙热的唇映在我冰凉的脸颊上,恍若狂风骤雨般肆虐!他的手紧紧的箍着我的腰,衣襟被他扯开,滚烫的唇在我颈旁游移。 我心头木然,闭着眼睛没有挣扎,眼角缓缓滑落一滴眼泪。 李承桓忽然放开我,他微微喘着气直直的看着我,我面无表情满脸的漠然。 一阵死寂般的沉默,我和他静静的对峙着,腹中猛的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我忙按住小腹蜷缩在地上,那股疼痛竟是愈来愈厉害,如万箭穿心般的疼,难道是“鬽蠡”发作了,原来“鬽蠡”果然如他所言每到十五就会发作,没想到那种滋味竟是如万箭穿心般的疼,疼的让人生不如死。 第五十五章 刺杀 额上冒出大滴的冷汗,腹中那一股疼痛此刻已经蔓延至全身每个角落,衣衫几乎要被冷汗浸透,我紧咬牙关,指甲深深掐入肌肤,那股疼痛却丝毫不减半分! 李承桓见状连忙弯下身掰开我的唇放入一颗蚕豆大小的红色药丸,又匆匆端来水喂我服下,他一把抱住我,轻声道:“不要怕,不要怕,服了解药马上就不会疼了。” 脑海中已经疼的快要失去知觉!那颗药吞下去后,腹中缓缓升起一股热流,那疼痛也渐渐的减去,而我也似虚脱般的瘫倒在李承桓怀里。 李承桓抱起我放在榻上,关切的问道:“现在可觉得好些了,今日是朕不对,只顾着撒气忘记给你解药了。” 我吃力的睁开眼看向他,他幽深的眸子也看着我,一想到这疼痛都是拜他所赐,如果不是他要将我抓进这个牢笼,我哪里会受这般的苦痛!心头恨意渐胜,我眼里再也不能掩饰,透出丝丝逼人的杀意,猛的拔出怀中的匕首,举手就要向他刺去! 李承桓面色未变,依旧静静的看着我的眼睛,“你要杀朕?”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我举起的手顿时僵在了半空,恨恨道:“为什么不躲开?” “朕在跟自己赌,若是你一刀刺死朕,朕也绝不怨你!” 心头有一刹那的动容,我一抬眸,不经意瞟见了手臂脉门上那道刺眼的血痕!魅蠡!都是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悲愤与怒火在心头交融,手臂用力,我还是刺了下去!血肉被利器穿透的声音传来!他的肩头顿时鲜血如注,殷红的血顷刻间浸透了他明黄的龙袍! 李承桓的眼中的光芒霎那间黯淡了下去!他的身子微微颤抖着,依旧直直的看着我,他站起身,看我的眼神是从未有过的嘲弄,抬手拔出肩头的匕首,扔在了我身前,“为什么不一刀刺死朕?” 我低头看着雪亮的刀刃上丝丝血迹,郑重拜倒:“奴婢已犯下滔天大罪,敢问皇上要赏赐的是毒酒还是白绫,抑或是这匕首?” 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我的额头触在冰凉的地板上,静静等待他的决定,殿里一阵死寂般的沉默,许久我才悠悠起身,怅然笑道:“那奴婢就自作主张选这匕首,索性来一个痛快吧!” 我的手刚要去抓那匕首时,他却一步跨上来,一把挥开我的手,劈手扇了我一个耳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我偏着脸,脸上依旧是淡淡笑意。 “不许你再这般轻贱自己的性命,朕没有开口谁都不能动你分毫!包括你自己!”他几乎是怒吼着朝我喊道这番话。 我依旧笑着,笑出了眼泪。 他站在原地重重的呼吸着,许久才捂住伤口,转身蹒跚离去。地板上一滴滴殷红的鲜血,反射着昏暗的灯光,格外的耀眼! 大门外飘着漫天的风雪,纷纷扬扬的飘进殿内,他的身影渐渐消失不见,我怔怔的看着,忽然起身走至窗前,抬手接住一片晶莹的雪花,看着它缓缓融化在我冰凉的掌心,渐渐化为一滩水迹。。。。。。 第五十六章 贵妃 李承桓自这一日对我冷淡不少,对我也是一脸的冷漠。我们两人心知肚明在一起无声的相处着,直到二月初二这一天,按例李承桓要出宫前往皇陵祭祀,要几日后才能回宫,我下意识的称病留在了宫中,而他也默许了我的躲避,径直率着一大群皇族浩浩荡荡的前往皇陵祭祀。 今日华清殿里的大部分宫人都随行圣驾,我不用随侍在李承桓身边,一个人在自己的房里,正凝深思虑,门口忽然进来了一个满脸横肉的嬷嬷,她鄙夷的看着我,懒懒道:“是苏淑仪吧,贵妃娘娘有请,随我去懿德宫吧!” 心中一紧,这个柳贵妃对我积怨已深,此刻传我定然是寻我麻烦,而柳贵妃身为后宫代掌凤印的妃嫔,我若推脱不去怎么也说不过这个理,只好忐忑不安的随那嬷嬷往懿德宫去了。 懿德宫的偏殿上,柳贵妃被一群宫女内监簇拥着坐在殿上的主位,我恭敬的上前参拜:“奴婢给贵妃娘娘请安,贵妃娘娘吉祥!” 柳贵妃居高临下坐在殿上,冷冷的看着我,“起来吧!”她懒懒开口道:“今日把你叫来本来也没什么打紧的事,就是问问皇上最近的身子如何,这朝中事务繁杂,本宫这懿德宫皇上也很久没来做坐了!” 我镇定答道:“回娘娘的话,皇上近来龙体安康,并无任何不适。” 柳贵妃了然,蹙眉对身旁的宫女道:今日的早膳口味太过重了,弄的本宫现在口干舌燥的很。”她说完眼眸一转,直直看向我,我心头会意,只得恭敬道:“奴婢为娘娘倒茶。” 我站起身的起身,走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稳步端到柳贵妃身前,她纤细的手指甲染着艳红蔻丹,心中忽然升起一股不详的预感,柳贵妃悠悠接过我递上的茶,轻轻抿了一口,抬眸幽幽的看着我,眼神妩媚而凌厉,我站在原地如一的恭敬,不想她手中的热茶猛的泼向我,“你这个贱婢想烫死本宫么?” 滚烫的茶水溅在我的脸上,传来火烧般的疼痛,我顾不上擦拭忙,跪地道:“奴婢这就给娘娘重新倒。” 我站起身就要向桌旁走去,背后忽然被人狠狠踹了一脚,我的身体直直的向柳贵妃的身上摔去,柳贵妃被我扑倒在地上,她身边的宫女慌忙将她扶起来,柳贵妃尖声叫着,“来人!把这个胆敢以下犯上的贱婢给本宫拿下!“ 立刻有一群气势汹汹的老嬷嬷将我架起,柳贵妃向我走近,唇边带着妖冶而嘲讽的笑容,“一个浣衣局出身的卑贱奴才也想爬到本宫头上,简直是不自量力!今日皇上去皇陵祭祀,华清殿的人都不在,可再没人会来救你了。” 我镇定道:“贵妃娘娘,奴婢身为华清宫的秩一品淑仪,没有皇上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在奴婢身上动用私刑!” 柳贵妃得意的笑着,“你以为皇上敢动本宫么?本宫的父亲是当朝相国,就是先皇在世也要给他几分薄面,本宫今日就是杀了你,皇上再生气又能将本宫怎么样?你现在落到本宫的手里,本宫就要让你这个贱婢明白到底谁才是这后宫真正的主子!” 她眼神位一示意,立刻有两个嬷嬷狰笑着,挽起衣袖,走上前来。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起身欲夺门而逃,无奈手脚被迎面而上的两个嬷嬷用力钳住,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的脸被柳贵妃抬起,她微眯着眼细细打量着我,一旁立刻有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个精致的瓷瓶,柳贵妃漫不经心抬手拿起那瓷瓶,在手中细细把玩着,鲜艳的唇边带着一丝妩媚的笑意,那美艳的笑容此刻在我看来却如同恶魔一般狰狞! 第五十七章 受虐 她幽幽开口道:“此药是由波斯传来中土的秘药,又名羞花露,是波斯王族的贵族妇人用来惩罚那些不听话的小妾,只要滴上一滴,就算是钢铁也经受不起它的腐蚀,更不用说你这娇嫩的脸蛋了,人的肌肤只要沾上只须顷刻间就能皮肉焦灼!” 柳贵妃拿起瓷瓶放在眼前仔细打量,忽又漫不经心的看向我,手指捋起我的一缕发丝,尖利的指甲有意无意的划过我的脸庞,“瞧,多么美的一张脸蛋啊!可是本宫自打第一次见到你就不喜欢这样你漂亮的女人,凡是漂亮的东西本宫都要毁去!” 我的心底升起一股寒意,无奈手脚被人紧紧制住,不能动弹。 那近在咫尺的瓷瓶莹润通透,散发着诱人的光泽,谁又知里面装的却是嗜人血肉的毒液!难道我今日就要被这个疯狂的女人毁掉容颜吗? 心头剧跳,我的眼睛直直盯着柳贵妃小心的垫着手帕拧开了瓶盖,一股异香传来,只见她眼眸看向我,嘴角依旧是那魅惑人心的笑容,不知从哪里来的一股力气,我拼命挣脱了几个嬷嬷的钳制,躲开了那恐怖的的羞花露! 柳贵妃见我挣脱怒气冲冲朝殿内的宫女喝到:“蠢货!还不快给本宫抓住她!” 所有人顷刻间一拥而上,大门已被反锁上,我退到门口无处可逃,被她们按到在地上,柳贵妃劈手就狠狠的向我扇来,我只觉得眼冒金星,耳边嗡嗡作响。 “都是你这个狐媚子,一进宫就夺走了皇上的全部宠爱!还敢在皇上面前妖言惑众,杀我父亲门生!本宫今日定要让你生不如死!” 数十个宫女内监一起按住我的手脚,我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绝望的睁大眼睛看着她手中的瓷瓶离我越来越近,那瓷瓶在我脸上方缓缓倾斜,瓶口流出一股透明的液体,在昏暗的灯光下散发着妖异的光芒!我绝望着紧紧闭上了眼睛,伴随着丝丝白烟和皮肉烧焦的味道,脸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灼痛。 “不要 ”我绝望的长啸出声,声音凄厉,久久回荡在昏暗的大殿里。 脸上的刺痛蔓延至耳后,头皮,颈项。。。。。。 “不要!” 我拼命的摇着头,拼命的挣扎,指甲深深抠进地板被尽数折断,身上是痛彻筋骨的巨痛,五脏六腑都痛得痉挛起来,我尖声大叫着,耳边是人们狰狞的笑声,一声又一声,头顶大殿的屋顶不停的旋转着,我渐渐失去了意识。 身上一阵刺骨的冰凉,竟是被凉水泼醒了,我吃力是睁开眼睛,自己仍躺在冰凉的地板上,脸上的刺痛和地上的狼藉提醒着我刚才这里修罗炼狱般的折磨,而殿上,柳贵妃优雅的坐着,和身旁的一众宫人嗤笑着欣赏着我的狼狈。 柳贵妃微一抬手,就有宫女上前递给我一面铜镜,我颤抖着接过铜镜,镜中一个面目狰狞,已经辨认不出模样的女子,脸上血肉翻卷,脖子上头皮上满是巨大的水泡与脱皮后鲜红的血肉! “啊!” 我惊声尖叫,一股从未有过的恐惧狠狠的撞击着我的心底,我扔掉铜镜,双手捂住我的眼睛,口中喊道:“这不是我!这不是我!不是我!”却发现原来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也变得嘶哑难听。 “瞧,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转眼就变成了一个吓人的丑八怪!”柳贵妃与众人看着我哈哈大笑。 我拼命的摇着头,哆嗦道:“不是我,那不是我。。。。。。”眼泪浸在脸上的伤口处,一阵钻心的刺痛传来。我全身无力的趴在冰凉的地板上,身子一阵颤抖。 从小,我就在众人的瞩目下长大,拥有着一张绝世容颜,拥有着父皇母后的宠爱,拥有着公主的尊贵的身份,如今的我,失去了父皇母后的宠爱,失去了公主的尊贵身份,失去了殷祁的爱护,上天连我这唯一仅存的骄傲的资本也要狠心夺去!整个世界都抛弃了我! 在殿上众人的尖声哄笑中,我心头万念俱灰,柳贵妃缓缓起身,得意的走向我,“怎么,羞花露是滋味如何?” 我绝望的趴在地上,怔怔的看着地上铜镜里面目狰狞的自己,我宁愿死去也不愿被人这样侮辱! 此生已尽,我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水滑落,贝齿紧咬,舌尖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 唉,又做了一次后妈!汗倒~ 第五十八章 涅磐 一个宫女匆匆进来,“贵妃娘娘,不好了,浔王殿下来了!” 她的话音刚落,殿门就被重重的推开,李承浔一张阴沉的可怕的脸出现在门口,柳贵妃见状高傲的问道:“今日浔王怎么来了,这里全是内宫女眷,浔王还是速速回避的好!” 李承浔的眼睛直直的盯住瘫倒在地上的我,身子微微颤抖,拳头死死的握紧,咬牙问道:“敢问娘娘这是怎么回事?” 柳贵妃心虚道:“这个贱婢今日竟然以下犯上,对本宫不敬,本宫这才责罚了她。” “责罚一个宫女需要用这样的手段么!”李承浔怒吼道,柳贵妃刚才还盛气凌人的气势也被他的凶状逼退了一半。 李承浔心痛的上前轻轻抱起我,轻声道:“惜若,有我在,别怕。”我无力的闭着眼睛,眼角不断的涌出眼泪。 他不顾众人的拦阻,抱起我径直冲出殿门, 我瑟缩着依偎在他怀里,心中如同死亡一般的绝望,我还剩下什么?我什么都没有了!殷祁娶了别的女子,我唯一剩下的绝世容颜也被毁了,还有什么能让我支撑着活下去? 李承浔将我带到了浔王府,请来了许多宫中太医为我医治,我知道自己的伤势实在严重,那羞花露已经将脸上的肌肤完全腐蚀,就算庆幸治好了脸上也会留下难看的疤痕,我几乎可以想象自己的丑陋模样,我紧闭着眼睛无声的哭泣着。 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拭去我眼角的泪,我泪眼朦胧睁开眼看向床边的男子,凄怨的转过身不让他看我的脸。李承浔在身后轻声道:“惜若,你放心,一定有办法的。” 我没有回头,幽幽道:“我这幅样子你不觉得很吓人吗?” 他温声道:“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最聪敏,最善良的惜若。” 我心头冷笑,“我不喜欢你说这样自欺欺人的话。” 他站起身,轻叹着看向我,“你放心,就算皇上不要你,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会照顾你一辈子。” 我嘶哑的笑声凄厉的响起,“哈哈,你放心,我不是那么懦弱的女子!就算全世界的人都抛弃我,我也会坚强的活下去!” 我径直抬头看向他,屋里灯火的光线直直的射在我的脸上,他站在原地直直的看着我,我幽幽问道:“怎么?很可怕么?” “惜若,不要自暴自弃!”他站在原地仍然定定看着我,目光中无一丝惊骇!我转过停留头,轻声道:“大哥,我很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 李承浔轻叹着上前为我掖好被角,这才转身出门,我背对着他紧紧咬住自己的拳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月华如水,温柔的月光轻轻洒在屋里的地板上,我起身走到屋里的铜镜前,看着镜中的女子,脸上全是大片大片恶心的伤疤,昔日光洁的额头此刻全是凹凸不平的伤口,鬓间浓密头发也被羞花露烧焦只剩下些许稀稀落落的垂下来,看着自己的面貌如同鬼魅般显得狰狞无比,我心中说不出的厌恶,挥手将身边的烛台向那铜镜砸去。 铜镜被烛台砸倒,缓缓的转了几个圈,慢慢的落在了地板上。我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那粗躁的触觉无不提醒着我,自己的脸现在是多么的丑陋,多么的狰狞!我失神抱紧双膝,头紧紧埋进膝间。指甲深深的恰进肌肤,那刺痛却仍是敌不过我心中的痛! 浔王府的马厩,我一身白衣如同鬼魅般来到这里,上前解开一匹马的缰绳,马厩里的马被声响惊动,外面有人喝到:“谁在里面?” 那人提着灯笼走近,我径直抬头狠狠的盯着他,那人看到我的模样后惊的扔掉手中的灯笼,连滚带爬的逃开,“鬼呀!” 我咬唇飞快的解开缰绳,利落的翻身上马,猛打马鞭,马儿吃痛冲出了马厩的栅栏,我疯狂的抽着马鞭,驾马在京城的大街上疾驶,我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心头只有这一个愿望,我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伤心的地方,我要回秦国,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的故国! 第五十九章 咫尺天涯 整整两天,我马不停蹄星夜兼程的驾马往西边的邺城赶去,一路上遇到行人,大家无不惊骇的看着我,年幼的孩子看到我的容貌吓的大哭不止,一个他娘亲模样的妇人劈手就将手中的石块向我砸来,骂道:“丑八怪,大白天的跑出来想吓死我儿子啊!” 肩头被石块砸中,屈辱狠狠撞击着我的心,我竟然没有流泪,原来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不会哭了,欧阳芷萱,不要放弃!不能放弃!我在心中对自己喊着! 黄昏时分,我赶到一处山岗时,迎面走来一队人马,我来不及勒马就已冲入他们的队伍前面,立刻有为首的随从骂骂咧咧,“哪里来的丑八怪,走路不长眼睛啊你!” “怎么回事?”一个男子的声音传来,我抬头一看,是殷祁身边的贴身护徐燔! 那一瞬间,心跳几乎快要停止!是徐燔?那么他,他来了吗?心底升起一股透彻心扉的冰凉! 徐燔骑着马眼神锐利的打量我,我赶忙低下头去,徐燔看到我的容貌,眼神中微微惊诧,“你是何人?” 我这才回过了神,偏过了头去,低低道:“我是路过这里的,不小心冲撞了大人的队伍,对不住!”我的声音嘶哑难听,周围已经有人忍不住偷笑起来,徐燔瞪了那几人一眼,这才看向我,“没事了,你可以离开了!” 我如释重负,心咚咚的跳着,正要准备离开,耳边一个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声音想起!“徐燔,外面怎么回事?” 我怔在了原地,眼泪泉涌而出,是他,真的是他!我的指甲紧紧掐着掌心,不让自己失态,徐燔在身后恭敬答道:“回禀主子,刚才有人不小心冲撞到了前面的队伍,属下已经打点好了。” “那就启程罢!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镇上。”殷祁淡淡的声音在耳边想起。 我默默的调转马头,低着头停在路边,看着面前的队伍开始前行,越走越远,直到那辆马车消失在我的视线中! 眼泪迷蒙了我的视线,一年了,为何我日思夜念的重逢竟然是这般的场景!咫尺般的距离,却比天涯还要遥远!我甚至来不及看你一眼你就这样消失在我的视线!殷祁,原谅我不能让你看到我这个样子,我有自己的骄傲,你心中的芷萱永远只能是是世间最美丽的女子!而不是眼前我这样的丑陋如斯,鬼魅般的模样! 我在那山岗上不知站了多久,才狠狠打马离去,天色渐渐变暗,夜晚的寒风飞快的掠过耳际,我紧紧的咬唇,只顾一味的疾驰,眼角的泪被夜风吹散在空气中,天空中阴沉沉的黑云似乎马上就要压下来!前面是黑压压的山谷,我的脑海一阵眩晕,渐渐支持不住。 身下的马儿似乎也支撑不了这长途跋涉,步子也放慢下来,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我全身已被大雨淋湿透,两天两夜的奔波,我已是饥寒交迫,终于身子一软落下了马,我的脸埋在地上肮脏的泥水中,我努力抬起头拼命撑起身,可是身体却没有一丝力气。 噼噼啪啪的雨滴打在我的脸上,伤口刺痛,我用力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昏睡过去,不知过了多久,前面传来隐隐的说话声,我虚弱的呼道:“救命,救命。” 人声越来越近,我看着夜幕中那一抹温暖的灯火,终于松了一口气,晕了过去。 第六十章 异地 醒过来时我已经身在一个简朴洁净的小屋里,窗外是初春新发的嫩绿枝叶,几枝喜鹊在枝头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我费力坐起身,打量着房里的一切,门口进来一个端着药碗的十四五岁的少女,她欣喜看着我,“姐姐你终于醒了!” 她向我走近,接着屋里微弱的光线,我这才发现她生的是那样的秀丽动人,猛的意识到自己的伤,脸色一沉,连忙转过了脸去,少女对我的反映毫不介意,坐到我身旁,“姐姐半夜三更怎么会在那荒山野岭出现?幸好我我们碰巧路过才救下了你!” 我抬起衣袖遮住颜面,感激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少女笑道:“姐姐快把这药喝了吧!姐姐叫我珠儿好了,姐姐昨夜受了风寒,这药要趁热喝才会有效果呢!” 我心头一股暖,轻声道:“谢谢你,珠儿妹妹!”说罢接过她递过来的药碗,一饮而下。 珠儿见我喝下药,站起身收拾好桌上的碗,笑道:“姐姐身子刚刚好,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我微微一愣,向她点头,珠儿眸光一闪,走到屋角的柜子旁取出一样纱巾递给我,“姐姐先拿着这个吧!我先出去了哦!” 她端起药碗闪身出了门,我起身拿起那丝帕系在脸上,遮住狰狞的伤口,这才走出了房门,外面刺眼的阳光照在我的身上,升起些许暖意,这里是一个构造非常简单的小院,风景却处处透着别致,一草一木都透着一股灵气,院子里一股清新的草木清香,我走到院中的落英树下,失神的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殷祁,你为什么会在晋国出现?你是来找我的吗?难道翠羽还是将那方丝帕送到了宋兴手上?我垂下睫抬手抚上树干,心底感慨万千! 耳边忽然传来了若有若无的古琴声,声音低沉而清越,没有刻意婉转动听的旋律,却散发着摄人心魄的韵味!仿佛蕴含了无数的感情在这低沉的琴声里,让人听而忘却烦忧,我静静的站在树下听着,心中的烦闷情绪也一扫而光,声音是在东墙那边传过来的,我循声而去。 穿过院落一片翠绿的竹林,我来到一处草亭前,里面有一须发尽白,仙骨风道老者正悠然坐在亭中弹琴,他一身白袍,气度超然,远远望去不沾半点凡尘之气! 见我到来微微他向我点头,我也没有拘礼举步走了过去,在老者身旁的石凳下坐了下来。 案旁的茶炉里正咕咕煮着香茶,冒着袅袅热气,空气中散发着淡淡的茶叶清香气息,而老者一身白色衣袍,在袅袅烟雾中恍若谪仙!他修长的指尖轻轻拨动琴弦,指下的琴声动人心弦,仿佛来自古老的高山上黎明的第一抹阳光,那样的圣洁而温暖!心头那些纷乱的记忆,那些往昔的种种此刻纷纷涌上心头。 一曲终了,我已是热泪盈眶,禁不住轻声道:“前辈的琴声清越空灵,让人闻之望俗。” 老者合掌微笑,“姑娘的身子可好了?” 我轻轻点头,“多谢前辈的一番救助之恩。” 老者捋着长须笑道:“姑娘不必多礼,老夫名唤玉松子,姑娘与老夫总算颇有渊源,这忘忧谷地处偏僻,人迹罕至,昨夜姑娘你恰巧晕倒在谷外,老夫游历归来正好路过这才救下了姑娘。” 他顿了顿,复又看向我,皱眉问道:“敢问姑娘脸上的伤势是何药所伤?” 我低下头,“是一种波斯传来的秘药,名叫“羞花露”。” 玉松子恍然道:“原来如此,果然是漱玉当年研制的毒物造的孽,如今又要老夫来为她补救了!” 第六十一章 漱玉 我惊异的抬头看向玉松子,“漱玉?” 玉松子点头,“是老夫那不懂事的小师妹,她从小就聪慧异常,是师父最得意的关门弟子,可是她年纪虽幼小,却心气颇高,一念之差就走上了邪路,十多年前她偷走师父秘藏的《五毒经》逃出师门炼制天下毒物,做了一件大错事,害死了很多人,漱玉毕竟年纪小,一时害怕就逃往西域,她研制的那些毒物也随之流传至西域,师父听闻这件事后,追至西域将她擒回,却又不忍伤她性命,只将她囚禁在谷里以作惩戒,哪知漱玉一时羞愧竟然自尽而亡!” “那这”羞花露“也是她所炼制的了?”我小心的问道。 玉松子点头,掀起衣袍下摆悠然站起身,“姑娘请随老夫来吧!” 我依言跟随在他身后,随他走出草亭,来到院中一处简朴的居室里,玉松子在墙上一副陈旧的古画上轻轻一拍,旁边的墙立刻分开,出现一条几尺款的通道,我惊异的看着眼前出现的奇景。 玉松子闪身走进了通道,我也小心在他身后亦步亦趋跟随着,通道里阴暗狭窄,紧走几步,面前光亮大胜,赫然是别有洞天,通道的尽头是一间宽大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张冒着寒气的冰床,上面安静的躺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只见她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却丝毫不掩她与生俱来的美貌,面若芙蓉,肌如冰雪! 玉松子走到冰床前,“她就是漱玉,当年她被师父废去功力,一时悔恨自尽身亡,不想却还留下一丝心脉,师父感念她能及时醒悟,就施法将她的心脉护住,将她安置在这寒冰床上,到如今已有十多年的光景了!” 我不解问道:“前辈的意思就是她现在还活着了?” 玉松子摇头,叹道:“这么多年来,她的这一丝心脉一直存在,直到昨夜我探她的脉搏意外发现那丝心脉竟然不在了。” “不在了?” “嗯,小师妹她已经仙游了,这么多年来她的心结未解,一直尚存这一丝气息在这人间徘徊,如今去了也好,能够早日超脱这尘世何尝不是一件乐事!”玉松子眉间一片欣慰,复又转身看向我,“姑娘你今后可有何打算?” 我低下头苦笑道:“如今的我失去一切,又身中蛊毒,不过是想尽快赶回家乡,去见见昔日的亲人一面罢了。” 玉松子看着我良久,忽然问道:“姑娘可曾想过恢复自己的容貌?” 我诧异的看向他,自嘲笑道:“我容貌尽毁,大夫都说治不好了。” 玉松子含笑摇头,“非也非也,若是姑娘不嫌弃老夫小师妹的这幅面皮,老夫倒是可以相助姑娘一臂之力!” 我闻言大为不解,“恕惜若愚钝,不懂前辈的意思。” “本门有一密传的换脸之术,名唤“舊颜”,可施法将两个人的面貌互相交换,姑娘的脸毁在老夫师妹所制的毒物下,如今她人已故去,空留这副好面相也是暴殄天物,相信师妹她自己也是愿意的。” 我惊骇的听着玉松子的一番话,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换脸?世间竟然有如此的奇事?简直是闻所未闻。 第六十二章 浴火 我疑惑的看着眼前的玉松子,他似察觉到我的所想,合掌笑道:“姑娘你肯定觉得老夫这番话是匪夷所思怪力乱神之说,我忘忧谷几百年来在医道和用毒上是自成一派,不敢说是出神入化,但这世间能与忘忧谷匹敌的人士也是寥寥可数!这舊颜之术也一直是密传,只有每代的承接衣钵的弟子才能知晓!姑娘你自己考虑清楚吧,想好了就来找老夫如何?” 玉松子说完飘然离去,留下我独自一人在石室面对冰床上的那具尸体,我失神的俯下身看着那女子的睡颜,她不过十六七的年纪,生的也是那般的绝代风华,丝毫不亚于我本身的美貌,而我,就真的只能选择这样一条路吗?变成了另一个人的样子,换上一副陌生的面孔,以后殷祁还会不会认识我? 心底做着剧烈的挣扎,是要继续保留这一副被毁容的面目,一辈子在人们鄙夷和厌恶的目光下生活?还是换上这一张脸面? 我的手心抚上纱巾下自己的脸,伤口上的结痂粗躁无比,硬硬的划着我的掌心,石室里昏暗的烛火映着地上我斜斜的身影,我缓缓站起了身子,脸上是从未有过的决然,既然上天如此待我,我为何要认命? 我不再犹豫举步走出了石室,通道里的明明灭灭的火烛光线在我脸上交错,脚下的步子坚定而决然,玉松子与珠儿两人就站在出口处。 我走上前恭敬拜倒:“请前辈为惜若施法!惜若愿意一试!” 玉松子微微点头,郑重问道:“姑娘当真考虑好了?要知道舊颜一旦做成,就再无回旋的余地了。” “惜若已经决定了,此生绝不后悔!”我低头朗声答道。 玉松子轻叹一声对身边的珠儿道:“珠儿,下去为为师打点药材吧。”珠儿依言下去。 我心头一定,俯身再拜,“谢前辈成全!” 是夜,月黑风高,凉风习习,月上中天时,石室里,四周燃着几支蜡烛,光影交错中,我站在漱玉的尸身旁看着她沉寂的睡颜,心中万千思绪凌乱着,珠儿从外面进来,手中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汤,她将药碗放下甜甜道:“师父,药已经熬好了!” 玉松子端起那药碗放在鼻尖略略一闻,微微点头,随即将药碗递给我,“这是老夫以曼佗罗、天仙子、七厘子、蟾蜍几味药材制成的麻醉药汤,姑娘且将它服下,稍后才不会有太大的痛苦。” 我接过药碗饮下那苦涩的药汁,果然,不出一盏茶的时间,脑海中就隐隐有了晕沉的感觉,手脚也开始不停使唤的麻痹,玉松子取出一只细长的银针轻轻在灯下轻轻炙烤,在我手臂几处穴位利落的扎下,沉沉的倦意顿时涌来,我的眼帘不听使唤的下垂,耳边传来了玉松子的声音,“珠儿,将你漱玉师叔的章门、商曲、膻中几处穴道扎针!” 耳边嗡嗡作响,脸上一阵隐隐的疼痛,我努力想开口说话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就渐渐失去了知觉。 第六十三章 蜕变 醒来时我已经不在那间石室,正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脸上闷闷的疼痛感觉传来,我疑惑的抬手一摸才知道不知什么时候脸上已经被层层纱布蒙上,我从床上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自己只留了眼耳口鼻在外,看不清楚面容。 “师父刚刚还说姐姐这个时候应该醒了,果然姐姐就醒了!”是珠儿推门进来笑道。 “珠儿妹妹,我睡了多久?”我疑惑的问道,竟然发现自己的声音不知何时已经变得清脆动听,不再是从前那嘶哑难听的嗓音了!我惊疑呼道:“我的声音?” 珠儿甜甜笑着,“姐姐的嗓子被那羞花露灼伤,是师父为姐姐治好的。姐姐你自前夜睡到今日了,现在已经是午时了哦!” 我又惊又喜,想不到自己的声音竟然这样就奇迹般的变好了,那玉松子的药果然厉害。 珠儿上前笑道:“师父说姐姐这伤口还未痊愈,这纱布需要七日后才能拆下,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过不了几天姐姐就可以看到自己的容貌了!” 我忽然想起了石室中的漱玉,小心问道:“那漱玉前辈现在身在何处?” 珠儿微微一叹,“师父昨日已经将漱玉师叔下葬了,就葬在谷中后山的杏花林中。” 我心头感激,“珠儿,可不可以带我去拜祭一下漱玉前辈?” 珠儿甜甜的笑着,“我这就带姐姐去吧!“说罢她亲热的挽上我的胳膊,我随她走出房门,外面是正午刺眼的阳光,此时正值初春,到处万物复苏,院子里一片新绿。 我随珠儿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一处小山丘前,这里四处遍植杏树,此时正值二月,杏花开满枝头,林间不时落下纷纷扬扬的杏花花瓣,杏树林的尽头有一个新坟,上面还燃着未熄灭的香烛,我料想这便是漱玉的坟墓了! 珠儿扶着我走上前,坟头上的灵牌上书:“忘忧谷弟子唐漱玉之位”苍劲有力的几个大字。 珠儿上前对着坟墓拜了两拜,这才转身对我道:“这就是师叔的墓地,师父说这里是师叔当年最喜欢的地方,所以才将她安葬在这里。” 我上前恭敬的对着漱玉的坟头下拜,看着灵位上唐漱玉那几个几个大字心头忽然一阵恍惚。 唐漱玉,你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小小年纪就学到一身本领,却又不慎走上邪路,最后竟要羞愧自尽!你不过也方才十五六岁的豆蔻年华啊! 身后的珠儿忽然笑道:“师父来了?” 我赶忙起身,只见玉松子从远处走来,杏花林间,玉松子须发尽白,一身白袍衣袂飘飘,自有一股出尘的气度! 我上前对玉松子微微福了福身,“多谢前辈对惜若的救治之恩!惜若感激不尽!” 玉松子含笑点头捋着长须,“看来姑娘的声音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他眉头微拧,又问道:“老夫探姑娘的脉搏时意外发现姑娘体内似乎有中了蛊毒的迹象?敢问姑娘可有此事?” 我苦笑道:“实不相瞒,半年前我中了一种名叫“魅蠡”的情蛊,每月十五必须服用解药,否则就会全身剧痛痉挛而死!” 玉松子了然的点头,“这蛊毒老夫也曾听说过,相传是来自南疆的苗族巫师所创,后来才传到中土,而这情蛊又是蛊毒中最难解也是最霸道的一种,这种蛊毒的解药配方不难知晓,只是解药配制的先后顺序却马虎不得,只有下蛊的人方才知道各种药材配制的顺序,其他人若是随意配制这解药,稍有差池就有性命之忧!” 第六十四章 唐萱 我小心问道:“连前辈也不能解这蛊毒吗?” 玉松子点头,心中一凉,我无声冷笑着,李承桓,想不到你竟然要用这般厉害的情蛊来困住我!而如今的我,也是该作出抉择的时候了! 谷中的日子清静而宁和,没有一丝外物来叨扰,好像自己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轻松惬意的生活了吧!这些年的我,哪一天不是步步为营,如履薄冰的走着每一步,可是到头来,自己终究还是输了,输了一败涂地,输的惨不忍睹!失去了一切,失去了所有!当初的自己在决定走上复仇的这一条路的时候何曾想过,这赌注竟然会如此的大!要赔上我一生的幸福!肩头飘落几片杏花花瓣,我不经意抬手拂去,心中的意念渐渐坚定! 七日之后,我忐忑不安的坐在镜前,看着玉松子小心的将我脸上的布条层层拆下,一直被蒙住透不过气的脸上的肌肤此刻只感觉一阵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每一个毛孔顷刻间都张开,宛若新生!我紧紧闭着眼睛,不敢睁开眼看镜中自己的脸,直到听到珠儿的声音:“苏姐姐,还不快睁开眼睛看一看。” 我颤抖的睁开眼睛,面前的铜镜里一个陌生的女子正看着自己,赫然是那漱玉的容貌!可是是又不尽是,有着漱玉的清丽与娇俏,那眼眸间却又添了几分漱玉没有的淡雅与魅惑两种复杂的神情! 如白瓷般光滑细腻的脸上不见昔日那狰狞的伤疤,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微微地颤动长长睫毛下,一双清亮的眸子如含春水清波流盼,顾盼之间皆是异样的光华,耀眼的让人睁不开眼,比起我以前的容貌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玉松子满意的捋着胡须,点头看着我的脸庞,我欣喜的抬手缓缓抚向自己的脸,激动的手心微微颤抖! 玉松子问道:“苏姑娘对这幅容貌可还觉得满意?” 我点头,赶忙拜倒:“惜若多谢前辈的救治!来生结草衔环报答前辈相救之恩。” 玉松子抬手虚扶我起身,“姑娘不必多礼,老夫也只是为小师妹赎罪罢了。” 我再次看向镜中的自己,“多谢今日前辈再造之恩,我已经决定摒弃过去,从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请前辈为我赐名!” 玉松子凝眉沉吟片刻,随意拿起一旁筲箕里一堆药材里的一株草药,“这是忘忧谷里最常见的萱草,萱草味甘,令人好戏,乐而忘忧。老夫希望姑娘你今后能忘记今日的伤心往事,小师妹当年姓“唐”,姑娘若不嫌弃的话,就叫“唐萱”吧!” 我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萱”,曾何几时,我的名字中何曾不有这个字啊!那是当初母妃与父皇一起为我取的名字,可是如今的我又是谁?是欧阳芷萱?还是苏惜若? 铜镜前,我轻轻的摩挲着自己陌生的脸庞,镜中陌生的女子娇艳绝美,一双摄人心魄的眸子闪烁着熠熠的光彩!一颦一笑都那般的绝代风华! 小时候,我就听元羲讲过,百鸟之王凤凰垂死的时候会奋不顾身的投入到烈火中,如此她才能浴火重生,得到永生的美丽,世人称之为凤凰涅磐,浴火重生,而现在的我,算不算是这样呢? 我对镜中的女子笑了笑,她也向我露出一丝诡异魅惑的笑容! 第六十五章 尘世(上) 我心中默念,从今日起,世上没有欧阳芷萱,再没有苏惜若,我叫唐萱!我款款起身,“唐萱多谢前辈赐名!” 玉松子笑捋着胡须,“师妹在天有灵,看到也该欣慰了!” 玉松子眉头微蹙,神情间一派严肃,无比郑重的问向我,“老夫先前观姑娘面相奇特,姑娘可否透漏一下生辰八字?” 我略略一怔,随即道:“我是丁亥年元月十五戌时出生的。” 玉松子听罢脸色微变,正要开口时,珠儿从门外匆匆跑进来,急急道:“师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官兵!” 我一怔,心头顿时明了,淡笑叹道:“唐萱本想在这里多清静几日再回去的,不想这凡尘俗事这么快就找上来了。” 我走到门前推开大门,外面的迎面吹来初春的风轻轻吹拂着我额前的碎发,我抬起头稳步向院中一队军士中为首骑在马上的那个男子拜倒,朗声道:“拜见浔王殿下!” 李承浔疑惑的翻身下马,走到我身前喝到:“你是何人?” 我起身,抬头,直直的看向他,淡淡笑道:“才几日的功夫,王爷贵人多忘事,就不认得奴婢了。” 李承浔不解的看着我,眼中疑惑大胜,猛的抽出手中的佩剑,直指着我的咽喉,“说!苏惜若被你们藏在哪里!” 我看着那雪亮的剑尖,依旧笑着,“能死在王爷的剑下,奴婢死而无憾!” 李承浔面上怒气大胜,“还敢抵赖!”说完他就要一剑刺来! “住手!”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后面的侍卫迅速让出一条通道。 李承桓的身影出现在眼前,李承浔这才收住剑势,向李承桓拜首行礼,我看着李承桓一步步向这边走来,他狭长的眸子直直看着我,一步一步走到我身前。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叹着弯下身子伸手拉我起身,他的手心微微颤抖着,却不经意的低头在我耳边低语,“惜若,我知道是你!” 只那一句,我的眼泪就落了下来,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也看向我,一时间,我们两人无声的对视。 李承浔在身后面如死灰般看着我们,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李承桓举步向门口站着的玉松子作揖道:“前辈别来无恙?” 玉松子笑道:“几年未见,皇上愈加稳重从容了!” 李承桓淡然笑着上前,“多谢前辈对惜若的救治之恩。” 玉松子看着我,“老夫与唐姑娘也算是有缘,才出手救下她,倒是皇上今日怎会寻到老夫这里来了?” 李承桓笑道:“朕一路追踪至此,沿途向村民打听,方才知道有一跟惜若相似的女子来过这附近,一时起大胆猜测就来这里了。” 我看着他们两人言笑晏晏,方才知道他们两人早已是旧识,心头唏嘘。 李承桓看了我一眼,随即握紧我的手向玉松子拱手告别道,“今日一时情急才带兵前来打扰前辈清修,实在是罪过,这就告辞!前辈珍重!” 玉松子含笑点头,我款款向他拜倒,“前辈的大恩大德唐萱感激不尽!唐萱还有俗事在身,先行告辞!” 第六十六章 尘世(下) 玉松子上前虚扶起我,“唐姑娘不必多礼,既然选择再入尘世,今后的路自然是一路坎坷,风起云涌,姑娘可要做好万全准备,若是有缘,老夫与姑娘还会再见的!” 我淡笑着点头,李承桓向玉松子拱手道:“告辞!” 我随他转身离去,珠儿在身后甜甜笑道:“唐姐姐,我会想你的!” 我转身向她点头一笑,挥手道别,李承桓在马车上向我伸出手,我心头一怔,还是将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掌心,不再犹豫登上马车离去。 马车上,李承桓眼神闪烁,“惜若,对不起,我不该把你留在宫里的,对不起。” 我不着痕迹的抽回自己的手,轻声问道:“今日你是如何认出我的?” “你的样子变了,可是举止神情不会改变,我认得你的眼睛,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只须一眼,我就能认出你!” 我的眼眶酸涩,深吸一口气幽幽道:“如今世上已经没有苏惜若这个人了,我是唐萱。” 李承桓略略一愣,讪讪道:“唐萱,这个名字很好。” 我看着窗外一闪即逝的风景,淡声道:“苏惜若的时代早已随着她被人毁容的那一刻结束,唐萱要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让那些欠了我的人必将加倍偿还我所受的苦。”我抬眸直直看着他,一字一句问道:“你,会帮我吗?” 李承桓静静的看着我,郑重点头,“除却魅蠡的解药,只要是你要的,我都会给你。” 我微微一笑,眼睛看着外面的蓝天白云,不再言语。 从这一天起,李承桓为我编造了一个身份来历,唐萱,十八岁,晋国濮阳人氏,为当地唐姓人家的独女,如今被送进宫经过李承桓的提拔升为御前秉笔淑仪。而那天随行的侍卫也被他全部处死,这个世上除了玉松子、珠儿、李承桓、李承浔和我自己,再无他人知道这件事的真相! 一时间,后宫中的众人窃窃私语,私下里议论着这件事时也是不可置信的语气,皇帝一年的时间就一连封了两位淑仪,而先前那个苏淑仪也因为被柳贵妃毁了容,就在皇宫中销声匿迹,再也不见踪迹。有人说她因为被毁容失去了皇帝的宠爱,被赶出宫,也有人说她已经被柳贵妃派人杀掉抛尸,而皇上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纵容柳贵妃的恶行。 当宫女将这些情况报告给李承桓时,我正站在一旁,李承桓笑睨着看向我,我脸上升起淡淡的笑意。我知道,以前那个苏惜若已经真正的不存在了,我是唐萱,不再是那个尚且怀着一颗善良心境的女子,所有欠了我的人,我都要一步步的抱复,让他们有生之年生不如死!指甲渐渐掐紧,手心传来的刺痛让我心中的那股力量渐渐变得坚定! 柳贵妃,这个耻辱我会一辈子记在心底,今日李承桓还顾及着柳相国不能动你,他日定会连本带利的讨回来! 那一夜,我坐在桌前的灯下看书,而李承桓就在外间纱幕外坐着,隐在屋角昏暗光线下的我看着他俊逸的侧颜,忽然问道:“我现在样貌大变,早已不是当初被你惊为天人的欧阳芷萱,为何你还要对我这般好?” 灯下的他长长的睫毛微微一颤,“现在的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你的容貌!就算你的脸没有治好我也会如一的待你。” 我没有再说话,他在对面坐了良久,终于转身出门离去,夜里的风拍打着门帘,吹起一股寒意,我静静的看着那跳跃的烛火,缓缓抱紧双肩,忽然蹲在地上轻声哭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奸逆(上) 春日的午后,我在房中取出许久未曾动过的瑶琴,抬手漫不经心的弹着,自从脸被毁了之后,自己好像有很久都没有弹过琴了吧!外面桃树上的喜鹊欢快的叫着,我的指尖下依然跃动着灵动的音符。 我微仰着头,紧闭着眼睛,琴声越来越急切纷乱,似要把自己的一腔悲怨发泄在琴音中,柳贵妃先前已经被李承桓下令禁足,可就在前几日却传出她腹中怀着的胎儿不稳的消息,李承桓无奈,迫于柳相国的压力,解了她的禁足令,还送去了许多赏赐。一时间,柳贵妃在后宫中风光无限。 李承浔的身影出现在珠帘外,他直直的看着我,良久,轻声道:“惜若,你还怪我吗?那天我。。。。。。” “大哥,唐萱从未怪过你的。”我的声音淡然。 李承浔低下头沉默许久才道:“惜若,你本该在宫外自由自在生活,不应该被这红墙绿瓦困住,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会求皇兄放你出宫,还你自由。”他的语气郑重无比。 我拨弄琴弦的手略略一顿,指下的琴音低柔。 隔着珠帘,我们都没有再言语,彼此一阵沉默。 只有那珠帘轻轻摇晃,发出细碎的叮呤声。。。。。。 这一天,华清殿上,我正与李承桓商议眼前朝廷的局势,外面忽然传来通报:“启禀皇上,相国大人求见。” 李承桓闻言眉头一皱,“宣!” 柳相国从大门外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略略俯身一拜:“老臣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李承桓微微抬手,那柳相国这才起身,我在一旁见此人对李承桓行礼也只是草草了事,而李承桓也只装作没有看见,淡淡问道:“柳相有何要事?” 柳相国站在殿上,朗声道:“老臣是向皇上请示一下如何惩处贪污舞弊的吏部侍郎吕进,还望皇上速做决断!” 吏部侍郎吕进与中书令魏方交情匪浅,而魏方一向又与柳相国不合,柳相国急急想要卸下魏方的左右臂膀,前几日就指使朝中谏官上奏指责吕进利用吏部的特权,与地方官员私下勾结卖官买官。 此事却有许多可疑之处,吕进为官清廉,一向是朝中廉吏的典范,当时魏方几人也极力为吕进求情,李承桓也网开一面命刑部详加查证,现在事情尚在详查中,柳相国就迫不及待想要扳倒吕进了。 李承桓看向下面的柳相国,“柳相的意思如何啊?” 柳相国眼中神精光闪过,“老臣以为,对此等贪官污吏当处之极刑,以正典纪。” 李承桓犹豫道:“此时尚未查清楚,不宜早下结论,过些日子再议罢!” 柳相国却不依不饶,“皇上,这里是朝中多位大臣联名上书请求皇上严惩吕进的折子,请皇上过目。”他手中取出一份奏章。 我立刻走下玉阶上前接过,柳相国的微微眯起眼帘打量着我,我直直的迎着他的探究,从他手中接过奏章,转身稳步上前递给李承桓。 李承桓接过打开一看,面上怒气渐盛,柳相国面上一派得意,继续道:“远在朔州的大将军冯元此次也上书奏请皇上,还请皇上顺应众意,早早惩治朝中贪赃风气。” 冯元是晋国的大将,统辖着晋国北境数十万军队,与李承浔所率的南境十万驻军并称南北双雄,这个冯元曾是柳相国的门生,与柳相国交情匪浅,此次竟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第六十八章 奸逆(下) 李承桓重重吐出一口气,“朕知道了,柳相先退下吧!” 柳相国却径直站在殿上没有要走的打算,“皇上!老臣斗胆代朝中众多同僚恳请皇上速速下旨。” 他的这幅样子看来是志在必得誓不罢休了,李承桓也颇为犯难,眼神瞟向我,我立刻会意,厉声朝柳相国喝到:“放肆!柳相国,你竟敢违抗圣旨么?皇上已经叫你退下了,还不速速退下!” 柳相国一愣,赶忙恭敬叩首道:“老臣不敢,老臣告退。”他这才起身匆匆离去。 我的心头这才一松,看向李承桓,他的脸上阴鸷的可怕,手掌狠狠的拍在桌子上,“这个老匹夫愈加不把朕放在眼里了!” 我淡声道:“这等奸逆之人,迟早是要自掘坟墓的。只是眼下还不是动他的时机罢了,皇上何必动怒。” 外面传来通报,“启禀皇上,浔王殿下求见!” 李承桓点头道:“宣!” 我也神色如常的站在他身边,没有在说话。 李承浔身着一身宽襟广袖的华服,自殿外进门而来,眼神飞快的扫过我,随即上前拜倒:“臣叩见皇上!” 李承桓忙道,“王兄平身。” “皇兄前日吩咐臣查吕进的案子已经有了眉目。” 李承桓欣喜道:“结果怎样?” “那吕进果然是被人栽赃嫁祸的,可惜诬陷他的那名知府已经畏罪自杀,还是迟了一步。” 李承桓的手重重的砸在桌上,“这个老狐狸,动作竟这般快!” 李承浔道:“眼下,连冯元都在暗中支持柳相国,年前革职了一大批柳氏党羽已经引起他们的警觉,怕是这朝中要起滔天大浪了!” 李承浔顿了顿,继续说道:“眼下的形势对朝廷相当的不利,冯元在朔州伺机而动,柳相国在朝中虎视眈眈,皇兄只有在最短的时间里快刀斩乱麻,将柳氏一党的根基拔掉,唯有放手一搏了。” 他的眼神坚定的看向李承桓,“还请皇兄早做决断!” 李承桓面色严肃,手指缓缓握紧手中的茶杯,看向我问道:“你怎么看?” 我淡声道:“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留着这个祸害只会威胁到皇上的江山!” 李承桓似下定决心,沉声道:“朕命你,带上朕的密旨即刻动身前往宁州秘密带兵前来京畿勤王!另外朔州那边叫秦忠尽快见机行事罢!” 李承浔郑重点头,恭敬的退下。 李承桓缓缓靠在龙椅上,抬手揉着额头,叹道:“朕真是没用,眼看着柳相国一步步蚕食着朝中的势力,眼下竟要作此抉择。” 我淡淡笑着,“要对付一个乱臣贼子还不简单么?只要皇上你狠得下心肠,又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李承桓诧异的看着我,我端起岸上的茶杯放到他手上,李承桓接过轻抿了一口,我幽幽道:“将欲歙之,必固张之;将欲弱之,必固强之;将欲废之,必固兴之;将欲取之,必固与之。” 李承桓疑惑的看向我,“你是说?” 第六十九章 计谋 我接过他的话,冷声道:“柳贵妃腹中的胎儿若是个皇子,那柳相国必定会联盟其他大臣逼迫皇上立储,到时候群臣进言,局面就不是皇上可以控制的了!所以奴婢有一妙计。”我附耳在他身旁耳语。 李承桓闻言面有难色,“那毕竟是朕的亲生骨肉。。。。。。” 我斩钉截铁按住他的手背,“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皇上何时也有了这些妇人之仁了?” 李承桓的面色渐渐坚定,终于开口道:“朕准奏便是。” 半个月后,柳贵妃难产,腹中的孩子生下夭折,而柳贵妃也万幸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李承桓非常痛心的前去懿德宫安抚她,宫中私下也传出皇上因为觉得愧疚,将要册封柳贵妃为皇后的消息,消息越传越真,李承桓对柳贵妃的宠爱也更胜从前,等同于默许了这个消息的真伪,刚刚痛失爱子的柳贵妃一时间得意无比。 我听到这个消息时,只是淡淡一笑,手指猛的一紧,手心中盛开的桃花立刻被捏的皱成一团,残秽不堪,不复娇艳的模样。看来那放有破血散的参汤药效稍次,只差那么一点点就可以要了柳贵妃那个贱人的命啊! 我拿起帕子轻轻擦拭手上的污迹,柳淑琪,先有你派人想取我的命,后又当庭掌掴我,加之当日毁容的切齿大恨,我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慈悲心肠的女子了,所有欠了我的,我都要你加倍还回来! 端午节来临,宫里处处都是一派喜庆气氛,李承桓特意恩旨,命柳贵妃出宫回相国府省亲,柳贵妃欢天喜地得意洋洋的坐上了李承桓特许的皇后才有资格坐的凤辇,浩浩荡荡的出宫,我站在华清宫最高的殿上,默默看着远处宫门那一抹渐渐消失的队伍,嘴角溢出一丝笑意。 柳贵妃回相国府的当夜,柳相国宴请了自己在朝中的同僚在相国府举行夜宴,场面浩大不已,朝中很多柳相国羽下的官吏都前去恭贺柳相国即将荣升国丈。前几日回朝述职的大将军冯元也前去赴宴! 黄昏时分,我和李承桓并肩站在华清殿上的回廊旁,李承桓看着渐渐暗下去的夜空,“时辰应该差不多了吧!” 我轻轻点头,李承桓长长的吐出一口气,沉声道:“摆架相国府!”我了然的吩咐下面的众人准备皇帝出行的銮驾。 夜色中,李承桓和我坐在鸾车中,他的手指微微的颤抖着,我见状当机立断扶住他的手指,李承桓抬眸看向我,我的眼神直直的看着他的黑瞳,他了然的一笑,眉间帝王的睥睨江山的锐气凸现,语声坚定,“放心!朕不会让你失望的!” 夜色中的相国府里言笑晏晏,在大门外都能听到里面的丝竹之声,我走到大门处叩响门上的圆环,大门被打开,有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探出头望向我,眼中满是惊艳之色,“请问这位姑娘找谁?” 我从怀中取出令牌径直举到他面前,“叫你们主子出来迎接圣驾!” --------------------------------------- 大家都在问殷祁什么时候出现?现在正式回答,这一卷还有几章就会结束了,第二卷殷祁就会出现,呵呵,第一卷完结后我会上两篇番外,番外上完第二卷马上开始!敬请期待后文! 第七十章 除奸 那人一见令牌上的字样大惊失色,慌忙打开大门,匆匆跑向里面通报,李承桓走下车撵不经意抬头看向大门上那个牌匾,上面金光闪闪的“相国府”三个大字在夜幕的灯火下格外耀眼! 柳相国率着一众官员匆匆跑来门口接驾,众人伏在地上拜倒,齐声道:“臣等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桓微微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柳相国在一旁躬身受宠若惊道:“皇上亲自驾临老臣府上,老臣实在惶恐。” 李承桓微笑着,“朕是想念淑琪的紧,她刚刚难产伤了身子,朕晚上不放心所以来瞧瞧她。” 一旁的柳贵妃闻言一阵娇羞,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晕,我冷漠的看着这个雍容华贵娇羞无限的女子,心头冷笑,明天的这个时候,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这样笑呢? 李承桓被众人前呼后拥迎进了大厅中,他坐在正中的主位上,下面坐着柳相国和一众大小官员,众人皆是屏声静气等待李承桓发话,李承桓淡淡看向柳相国,“柳相,你这相国府建的似乎比朕的华清宫还要奢侈华丽啊!” 下面的柳相国闻言立刻跪地道:“老臣惶恐,区区陋舍怎敢和皇上的华清殿攀比。” 下面的官员皆是纷纷附和,李承桓爽朗的笑着,“柳相过谦了。” 这时,有内监匆匆进门来对李承桓附耳一阵耳语,我见状心头终于一定,只见李承桓闻言别有深意的看向我,我立刻会意,轻笑着看向柳贵妃,柳贵妃眼神迷茫的看着我,我款款上前道:“贵妃娘娘小产伤了身子,皇上让奴婢为娘娘寻了个好去处呢!” 话一出口,柳相国与柳贵妃皆是迷惑不解的看着我与李承桓,李承桓面色瞬间变得阴沉,衣袖猛的一掀,桌上的茶杯猛的摔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厮杀声,顷刻间就冲进一大群带刀侍卫,个个身上都是浑身浴血,侍卫将殿中的众人团团围住,柳相国惊慌失色,看向李承桓冷冷道:“老臣不知皇上这么做是何用意。” 我走上前朗声道:“皇上有旨,相国柳荣添自为官以来,骄奢跋扈,勾结党羽,目无君上,为害朝堂,现将其与一众党羽即刻锁拿,交由刑部审理!” 侍卫立刻上前将众人擒住,柳相国恶狠狠的骂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皇帝小儿!先帝驾崩时,若不是老夫一心助你治理社稷,你能有今日的威风吗?” 我忙喝到:“放肆!还不快将这个目无君上的乱臣贼子押下去!” 冯元在一旁拔剑怒道:“谁敢动我,本将军在朔州尚有十万大军,只要我一声令下,顷刻间就能挥师南下,扫平邯郸!” 李承桓冷笑道:“冯将军不说朕还给忘了,你那十万大军昨日已被你军中的定远将军秦忠秘密接管,现在已经不属于你的麾下了!” 冯元顷不可置信的疑惑道: “不可能,秦忠是忠于我的,怎么会转投浔王麾下?调兵的令牌还在我这里,怎么可能!” 李承桓大手一挥,喝到:“还不快将这群乱党押下去!” ------------------------------------------------------ 实在不好意思,今天早上感冒了没有及时起床更新,现在补上。 第七十一章 雪耻(上) 侍卫领命将众人推推搡搡的押了下去,李承桓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我端起岸上的茶杯,郑重下跪拜倒敬向他,“奴婢今日以茶代酒,恭祝皇上成功将柳氏乱党一举擒获!” 李承桓会心一笑,接过我敬的茶一饮而尽! 京郊的马场上,我与李承桓两人策马狂奔,我紧握缰绳,向天边那一抹晚霞驶去,任由初夏的的风吹乱我的发丝,李承桓从身后赶来,我放缓了马速,眼眸失神的望向西方的重重山岭,那里,是秦国的方向啊! 李承桓勒马在身旁停住,忽然低低说道:“如果现在你想要回秦国,我会帮你的。” 我淡淡一笑,转眸看向他,“现在的我就算回去也是物是人非,大家都回不去了。” 李承桓背过身去差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忽然轻声道:“你的仇我一定会帮你报,当初用魅蠡困住你,害你受了这么多磨难,我知道现在要挽回已经太迟。” 他转过身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唐萱,你已经失去了太多,我不想让你对我的怨气更深一层,我,还你自由。” 我看向黄昏下他坚毅的的侧脸,原来不知在什么时候,他已经变得成熟隐忍,不再是当初那个飞扬跋扈,固执霸道的少年皇帝了!我垂下睫,许久才淡声道:“我也以为我会很恨你,可是现在我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我的语声渐低,轻轻叹道:“早已经不恨了。” 他惊异狂喜的看着我,我淡然的看着他,“时辰不早了,皇上要是再不回宫,宫里的奴才又要闹的人仰马翻了!” 他欣喜的点头,我们相视一笑,扬鞭催马,策马疾驶,身影齐齐消失在天际的斜阳余晖中。 深夜,月黑风高,我来到皇宫里西北角的一个偏僻陈旧的宫房里,这里是宫里最荒凉的地方,终年住着一群失宠的妃子,这些女子长年住在这里,逐渐变得疯疯癫癫,痴痴傻傻,李承桓已经将柳贵妃贬去封号,废黜到此地。 我提着宫灯打量着周围破旧的回廊墙壁,时而有几只蝙蝠乌鸦扑腾着翅膀怪叫着从头顶飞过,我微皱眉头,举步走进大殿内。殿内一片哭闹声传来。 昏暗的灯光下,一群疯癫的女人围着柳贵妃又打又骂,柳贵妃尖声喝到:“走开!你们给本宫走开啊!” 那群女人不依不饶的缠上去对她踢打着,“都是你这个贱人缠着皇上,皇上才不来宠幸我们的,贱人贱人!” 此刻的柳贵妃发髻散乱,衣衫不整,狼狈不堪,全然没有平时的趾高气扬的神气。 我走上前去,厉声喝到:“都给我住手!” 众人一愣,都纷纷转头看向我,柳贵妃随即指着我大声的笑起来,“她才是最得皇上宠爱的那一个,你们要算帐就去找她啊!哈哈哈!” 那群女人犹豫着,眼看就要伺机而动。我面色阴沉,一拂袖袍,厉声道:“放肆!还不快退下!” 第七十二章 雪耻(下) 似被我的气势震住了,众人都胆怯的面面相窥犹豫着散开。空旷的殿上只有我和柳贵妃两人,她含恨看向我,“唐萱,本宫自问于你没有任何仇怨,现在你来这里是想看本宫的笑话么?” 我微微笑着,“贵妃娘娘曾经对奴婢的大恩大德奴婢怎敢忘怀,今日前来自然是要和娘娘算一算旧账了。” 柳贵妃闻言满脸的疑惑,我轻轻走上前挑眉睨着她平扁的小腹,故作惊觉的轻笑,“差点忘了,娘娘的孩子前不久可是没了呢!看来娘娘生产时喝下的那碗皇上赐下加了破血散的参汤药效还不错啊!” 柳贵妃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尖利的指甲紧紧抓住我的胳膊,疾声问道:“你说什么?什么破血散?” 我大声笑着,嘲讽道:“难道娘娘不知道吗?当初娘娘生产时喝的参汤可是皇上亲赐,是由奴婢亲手送到懿德宫的,看来这破血散果然好用!” “你说什么?本宫的孩子是皇上害死的?” 我轻笑着点头,柳贵妃脸色唰的变得惨白,颤声道:“我不信,一定是你骗我的,皇上他不会这样对我的,皇上最喜欢的就是我!一定不是!不是!”她失神的喃喃自语着。 我冷漠的看着这个带给我无尽的伤痛的女人此刻的狼狈之像,如果不是她,那年端午我也不会被李承桓注意,就不会身中“鬽蠡”剧毒,如果不是她,我就不会被毁容,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我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脸庞,我心中恨意愈盛,狠狠的挣脱了柳贵妃的手。 柳贵妃失魂落魄的瘫在原地,我上前一把提起她的衣襟,看着眼前这个昔日不可一世在后宫中只手遮天的女人在我面前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我。 我森森的笑着,“贵妃娘娘,你还不知道吗?在奴婢的提点下,皇上已经下旨,你们柳氏一族已被满门抄斩,族中不满十五的男丁通通贬为奴隶,十三岁以上的女子全部充作军妓!娘娘还不知道相国大人今日的死状吧!皇上下令将他凌迟处死,娘娘,是凌迟哦!” 我在她耳边幽幽道:“行刑的时候,刽子手会先在相国大人的胸前大肌上割一块肉抛上天,这叫‘祭天肉’;第二刀叫‘遮眼罩’,刽子手把相国大人头上的肉皮割开,耷拉下来遮住眼睛,然后,刽子手会一刀一刀割去他身上的血肉,不多不少,正好三千六百刀,行刑的规矩,必须得割完这三千六百刀柳相国才能死去!听说行刑的时候地上可是血流成河,相国大人疼的嗓子都叫哑了,当真是惨不忍睹啊!” 我细细的将凌迟处死的过程说与她听,声音魅惑而空灵,仿佛那柳相国受刑的惨状就在眼前! 柳贵妃凄然的痛哭着,“皇上,你为何要这样狠心?爹爹,女儿对不起你啊!” 我弯下身抬手抚上柳贵妃的脸颊,幽幽道:“娘娘忘记了么,娘娘当日下手不也是那样的狠?一个人脸就那样被你生生给毁了,变成了一个面目狰狞的丑八怪,那种滋味真是生不如死呐!” 第七十三章 异象(上) 柳贵妃的眼中盛满了惧意,不可置信的看着我,尖声道:“你这个贱人,你和苏惜若那个狐媚子是什么关系,是她叫你来帮她报仇的吗?” 我心头恨意愈盛,反手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大怒喝道:“你这个罪妇有什么资格骂我?”柳贵妃白皙的脸庞顷刻间泛起了五个红红的指印,她惊惧的坐在地上看着我,我凑近她的脸,在她耳边用低不可闻的声音缓缓道:“苏惜若,她就在你背后看着你呢!” “啊!”柳贵妃尖叫着瑟缩进一旁的床底,口中念念有词,“你不要过来,你不要过来我只是毁了你的脸,你不是我杀死的,你不要过来!” 她已经疯了!我悠悠站起身轻轻抬手击掌,殿外立刻进来几个内监,我看着床底下瑟瑟发抖的柳贵妃冷冷道:“你们几个好生伺候贵妃娘娘罢!” 内监恭敬的领命,取出装有羞花露的瓷瓶,将柳贵妃从床下用力扯出来,柳贵妃拼命挣扎,凄厉的呼救,我冷冷的看着几个内监按住她的手脚,将瓷瓶里的羞花露缓缓倒在她的脸上,一阵白烟冒起,皮肉烧焦的刺鼻味道传来!柳贵妃失声凄厉的惨叫。 我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曾几何时,我就是这样被她毁掉容貌的啊!那一天,无论我怎么挣扎,怎么呼救,可是那恐怖的毒液还是倒在了我的脸上,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至今记忆犹新!此生也不敢忘怀! 心头忽然一阵凄怆!我漠然转身,冷冷道:“今后长夜漫漫,这冷宫中倒也清静,娘娘您就慢慢享受着罢!” 我转身推门走出了大门,身后的大殿上柳贵妃还在凄厉的尖叫着,我的心中却是悲凉无比,就算我这样折磨她,报复她,可是一切终究是回不去了,我失去了这一生的自由,失去了自己本来的样貌,也失去了自己。 柳相国一党就这样被成功铲除,冯元回京时还带了五千铁骑,冯远被捕后,这五千军队死忠于他,负隅抵抗,当夜就被李承浔所率的三万勤王之师截杀。 柳相国被凌迟处死,其余党羽也纷纷获罪!一切尘埃落定,朝堂上呈现出许久未有的安宁,而我却隐隐察觉到一丝不安,李承浔率来的三万勤王之师此刻迟迟未从京畿撤走,李承桓忙于对柳荣添一党的处置,也一时没有过问这个异象。 这一日,李承桓正在批阅奏折,我站在他身边为他研墨,袖口不小心沾上了几滴墨迹,我不由的微蹙眉头,李承桓见状玩味笑道:“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 我微微一笑,撇过了头去。 忽有内监通报:“启禀皇上,浔王求见。” 李承桓放下手中的奏章,抬手道:“宣!” 李承浔从殿外广袖飘飞走了进来,“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承桓微笑着示意他起身,挑眉问道:“王兄今日不是应该带兵回宁州么?怎么会在这里?” 李承浔一怔,旋即拜首道:“皇上,臣今日来是想跟皇上讨一个人。” 第七十四章 异象(下) 李承桓放在岸下的手陡然抓紧衣袖,“不知王兄想要的是谁?” “是唐萱。” 殿内顷刻间死一般的沉寂,我面无表情的站在原地,心里却千回百转,想起了很久很久之前,珠帘外他那一句“惜若,你本该在宫外自由自在生活,不应该被这红墙绿瓦困住,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会求皇上放你出宫,还你自由。” 原来,他还记得。 “这个朕不能准奏,唐萱随侍朕有多日,朕另外给你指一个罢!”许久,李承桓终于开口。他抬眸懒懒的看了我一眼,又继续低头瞟着案上的奏折。 李承浔忽然径直跪在地上,“臣只有这一个请求,望皇上成全!” 他跪在原地,郑重无比的向李承桓缓缓拜倒。 李承桓手中的朱笔应声落地,在寂静无声的大殿里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我的心几乎提到了嗓子眼,手心浸满了汗水。 “朕先问问唐萱的意思罢!”李承桓看向我,“唐淑仪,你可愿意?” 我看了一眼下面跪着的李承浔,咬唇低头道:“奴婢愿意随侍皇上。” 李承浔惊疑的抬头看着我,眼神瞬时黯淡的没有一丝色彩,“既然唐淑仪不愿意,臣也不做勉强,是臣唐突了,臣告退!”他缓缓伏地拜倒,起身走出了大殿。 我一直定定的站在原地,李承桓没有再说话,只是深深的看着我,我心头纠结,低头垂眸依旧默默的站着。 夜里,天空中没有一丝风,空气中闷热无比,已经是六月了呵!我轻叹着提着宫灯走出了华清宫的大门,绕过重重长廊楼阁,来到了御花园的一处偏僻的池塘边,这里树木葱郁,一切似曾相识,依稀是当初李承浔救我落水的地方。 我已经差人送信给他,约他今日亥时在这里见面,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李承浔的军队到了现在还未撤出邯郸,眼下刚刚平定柳氏党羽,许多朝中重要官员都被治罪,晋国尚在喘息之期,京畿眼下防守薄弱,如若这个时候李承浔要动一些别的心思的话,三万大军轻易就可以拿下京城!而我怎能看着这位待我始终如一的大哥一步步沦陷在权利的欲望中直至最后万劫不复! 我心中斟酌着等下见到他该说什么,不想身后传来男子低低的咳嗽声,我回头一看,笑道,“大哥!你来了!” 李承浔的神色在昏暗的灯光下看的不甚清楚,他幽深的眸子注视着我,我想起了白天的事情,颇为尴尬。 李承浔问道:“惜若,这么晚了,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垂下睫,轻声道:“大哥,今日华清殿的事,我。。。。。。” 李承浔微笑着打断我的话,“我不会怪你,你选择皇上一定有你的理由,我会永远祝福你们。” 我看向他,心中百般滋味,只是低低道:“大哥,对不起!” 李承浔转过身望着黑沉沉的天空负手而立,缓缓道:“惜若,其实我都知道,从那一天起,你我就不再是当初那般的亲厚了。既然你选择要继续留在宫里,我也希望你今后能平平安安,再无烦忧。” 第七十五章 试探 我眼眶湿润,看着眼前这个温润如玉,如此深情待我的男子,轻叹一口气,旋即道:“大哥,你这是何必,我不值得你这般挂怀。” 李承浔只是淡淡的看着我笑,“值得,你是唯一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去保护的女子。” 我垂下眉,“唐萱此生孽缘太多,已经做了很多错事,注定要一辈子在这深宫中沉浮,倒是大哥你,眼下晋国刚刚平定内乱,朝廷许多官员被革职,元气大伤,大哥身为亲王,平定叛乱有功,以后在朝中定是权倾天下了。” 李承浔挑眉看向我,我幽幽道:“大哥,你看,这锦绣河山正是有了无数忠臣义士的浴血保护才有了今日的繁华盛世,要是永远没有战事,永远没有杀戮该有多好。” 李承浔微微笑着,没有说话。 我随意的吟起: “寿介逃虚子,耆年尚未央。 功名跻辅弼,声誉籍文章。 昼静槐阴合,秋清桂子香。 国恩期必报,化日正舒长。 玉露滋芳席,奎魁照碧空。 斯文逢盛世,学古振儒风。 未可还山隐,当存报国忠。 百龄有余庆,写此寿仙翁。” 这是明成祖朱棣的诗,朱棣是明朝第三位皇帝。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四子。初封燕王,镇守北平。明太祖晚年,太子朱标、秦王朱樉、晋王朱樉先后死去,朱棣不仅在军事实力上,而且在家族尊序上都成为诸王之首,朱元璋去世后,继位的建文帝朱允炆实行削藩,朱棣遂于建文元年七月发动靖难之役,四年六月攻入南京,夺取了皇位。次年改元永乐。 而我今日故意在李承浔面前提到朱棣的诗意在试探他的此次的意图。 我脸上仍是淡淡的笑意,李承浔转过身 ,脸色是从未有过的黯然与凄怆,他的眼眸幽深晦暗,似做着剧烈的挣扎,许久他才涩声道:“惜若,你的意思我懂了 ,明日我就会向皇上请辞,自愿前去镇守宁州边疆,不再回邯郸。” 我心中一震,惊疑的看着他一脸的苦涩,怔怔道:“大哥,我。。。” 李承浔轻轻摆手,语声低柔,“惜若,后宫凶险,以后的路你要万事小心,三弟性子虽急躁,待你却是真心实意的,今后你从旁要多担待一点。” 我低头咬唇,“大哥,你一定会遇到一个比我唐萱更好的女子的。” 李承浔苦笑着,目光深深的看着我,我心中一时悔恨自己的莽撞,愧疚无比,轻声道:“大哥,明日我来送你,今夜时辰已晚,我先回去了。” 他微微笑着点头,我郑重的向他福了福身,把心一狠,走过他的身旁转身离去,待走远几步,我忍不住驻足回首,夜幕下他的身影,衣袂在夜风中轻轻翻飞着,那样的孤寂与萧索,我忽然疾步跑回去,猛地扑在他的怀里,眼泪簌簌落下,他的手轻轻抚上我的发丝,“傻丫头,到了现在还是那么爱哭。” 他的声音干涩,手也在微微颤抖,下巴重重的硌在我瘦削的肩上,我紧闭着眼睛,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襟,他缓缓放开了我,温声道:“回去罢!时辰不早了,三弟知道了要生气的。” 我含泪点头,他依旧向我笑着,我终于离开他的怀抱,转身离去。 第七十六章 伤别离(上) 御花园里,我一个人提着宫灯漫无目的的走着,胸口一阵隐隐的疼痛,为何我身边的人总要这样一个又一个的离开,这个皇宫里,始终都是孤寂的,没有朋友,没有亲人,只能靠我自己才能活下去!而我,又为了什么而活着,好像我自己已经都不明了了,我轻叹一口气,向华清宫走去。 我推开沉重的房门,走到榻前准备宽衣就寝,不想竟然让我发现床边坐着一个黑影! “谁!”我惊声喝到。 “是我。”李承桓慵懒的声音传来。 我这才松了一口气,走到桌旁点燃蜡烛,蜡烛微弱的光芒照亮房间,我诧异道:“皇上怎么来了?” 李承桓冷然道:“朕今日在这里等了你两个时辰,你都没有回来,你倒是给朕说说,这两个时辰你都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 我平静的答道:“奴婢去见了浔王。” 他疾步起身跨到我身前抡起巴掌就要向我扇来,那手掌却又在半空中缓缓垂下,我站在原地径直抬头看着他那盛怒的神情,恭敬的叩首道:“多谢皇上恩典。” 李承桓脸上的怒气更盛了,他一步上前愤愤道:“亏朕今日还自作多情来这里等了你两个时辰,等来的消息就是你和只为你的王兄在御花园中幽会,当真是缠绵悱恻,情深意重啊!” 他上前瞪着我,大声吼道:“既然你如此衷情于他今日为何又要在朕面前拒绝,你是害怕那“鬽蠡”吗,朕给你解药便是,你就好和他双宿双栖,做一对神仙眷侣啊!” 我微微苦笑着没有说话,李承桓等了半响见我没有做声,恨恨的拂袖而去! 地上残落着一地的青瓷碎片,我缓缓蹲下身拾起,是我以前曾经向他提起过自己所喜爱的秦国特有的三彩女俑!那有着炫目的颜色的碎片在掌心映着微弱的烛火闪烁着夺目的光芒,刺的我眼眶一阵酸涩! 第二日早朝,李承浔上前向李承桓递交了辞呈,自愿前往宁州镇守边疆。 他当庭递上折子的时候,朝臣皆是不敢置信的窃窃私语,李承浔坦然的站在殿中央任由别人惊异的目光的注视。 李承桓漠然的接过内监递上来的折子,慵懒的问道:“王兄当真考虑好了么?此去宁州千里,那里是极北苦寒之地,长年风雪冰天,王兄养尊处优,去的话要吃很多苦的。” 李承浔淡淡笑着,“臣已经考虑好了,自愿前去宁州镇守边疆,永不反悔。” 我的心中一痛,旁边的李承桓抬眸表别有深意的看着我,又对李承浔道:“朕准奏便是。” 李承浔在殿下郑重叩首:“臣谢皇上成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我看着他决绝的身影,心里痛恨自己昨日莽撞,这个男子本来可以有着尊贵的身份,享受着亲王的待遇,衣食无忧,就因为我昨日对他别有深意的试探,试探他是否觊觎皇位,才会让他心灰意冷,今日方要这般决绝的要远离邯郸这个是非之地。 第七十七章 伤别离(下) 初遇你时,你的仗义相救,让我感激不已。 “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举手之劳,你以后要小心一点,不是每次都这么幸运有人来救你的。” 再后来,你挺身为我镇住前来闹事的人,帮助我建起雅萱斋,我更是敬重你这一位让我在邯郸除了翠羽之外唯一的知己,朋友。 “你还有什么难处尽管告诉我,我一定会帮你办到。” 华清宫的长廊下,你为我吹《临江仙》开解我心中的不快与迷茫。 “惜若,你快乐吗?” “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若是太过介怀,伤心的反而是自己,既然如此,还不如放纵自己一回,随心所欲的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好好的活下去,否则我们的一生岂不是很苍白无趣?” 我被柳贵妃毁容时,你不顾宫廷礼仪冲进懿德宫救出我,带我离开那个可怕如同修罗地狱的地方。 “惜若,你放心,就算皇上不要你,我这个做大哥的也会一生一世照顾你。” “在我心中你永远都是最美的,最聪敏,最善良的惜若。” “惜若,你本该在宫外自由自在生活,不应该被这红墙绿瓦困住,相信我,有一天我一定会求皇上放你出宫,还你自由。” 御花园中,我起心试探于你,你一时羞愧,黯然决意远离邯郸。 “值得,你是唯一一个值得我用生命去爱护的女子。” 往昔的种种飞快的划过眼前,我早已是热泪涟涟,为何要这般决绝?为何要这般不留余地,在芷萱的心中,你永远是待芷萱最好最好的大哥,为何翠羽离去了,连你也要走? 原来一切都已经回不去了,一直都只有一个人在原地看着你们来来去去,一直最孤单的都是我! 这一夜,下起了罕见的大雨,窗外电闪雷鸣,雨点噼噼啪啪的打在窗棱上,我在黑暗中睁大眼睛看着房内的地板被一道又一道的闪电照亮,胸口一阵闷闷的疼,脑海中一片晕沉,恍惚中,柳贵妃面目狰狞,满脸血污的扑到我面前,柳贵妃凄厉的喊道:“欧阳芷萱!你为什么要那样害我!” 她的身后站着浑身鲜血淋漓的柳相国,眼神诡异的盯着我,喃喃道:“我死的好惨啊!欧阳芷萱,还我命来!” 他们两人后面还有数不尽的柳家被抄斩的人,这些人全部都目露凶光,呼道:“我们和你无冤无仇为什么你连我们都不放过?为什么?” 我的脖子被柳贵妃紧紧的掐住,她尖利的指甲深深掐进我的肌肤,柳相国和他身后的众人纷纷诡异的笑着向我走进,而我在原地却丝毫不能动弹半分! “不要!”我从床上惊坐起身,胸口剧烈的起伏着,房里只有我大口大口的喘气声,衣衫竟然已经被冷汗浸透!眼前仍是黑暗的房间,外面的雨仍然哗哗的下着,一阵接一阵的闪电与雷声让房间平添了几分阴森之气! 一道闪电划破夜空,我轻轻起身走下床,脚步虚空的来到铜镜前,镜中的女子披散着一头长发,眼神空洞,面目憔悴,如幽灵一般诡异! 第七十八章 离恨(上) 身后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碎响,我下意识的一把抓起岸上的茶壶向身后砸去,那黑暗的角落里老鼠的吱吱声传来。 我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全身虚脱的滑座在地上,耳边轰隆隆的雷声合着闪电交替,脸上一阵湿热,我抬手一摸,竟然是大滴大滴的眼泪,我怔了许久,忽然狠狠扇了自己一个耳光,顾不上脸上火辣辣的刺痛,我胡乱的抓扯着自己两鬓的头发,拼命的摇头,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为什么我要害死那么多人,我的仇人只有柳贵妃,可是我却连她的家族所有人都一并不放过!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也可以这样不择手段!变得这样蛇蝎心肠!原来我的双手早已经沾满了血腥!再也洗不掉了! 我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捂着唇低声的哭泣着,房门忽然被撞开,李承桓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疾步上前一把抱起我瘫软的身子,急急问道:“萱儿,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眼角一酸,我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凄然哭道:“我真的很讨厌自己,为什么我会这样残忍?我不想害死那么多人的,我不想害死他们的,我不是。。。。。。” 李承桓紧紧的抱住我,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都过去了。” 他的体温透过单薄的衣衫传到我冰凉的身体上,我抬头看着黑暗中他模糊的身影,幽幽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我挑拨你下旨对柳家满门抄斩,鼓动你凌迟处死柳相国,我是不是很歹毒,最毒妇人心,呵呵,我就是那一个!”我低低的笑着,笑的那样不甘与讽刺! 他抱着我的手紧了紧,只是低低道:“你没有变,现在的你灵魂深处仍然是当初那个温柔善良的苏惜若,萱儿,不要想太多好吗?都过去了,我只要你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我心中微微释怀,脑海中却一阵眩晕,身子一阵火热一阵冰凉,意识越来越模糊。我在他怀中沉沉的昏睡过去。 这一夜,我突发高烧,整个人全身滚烫,人事不省,李承桓连夜召来太医为我诊治,他在身边守了我一整夜,直到天明时上早朝才连番叮嘱好太医离去。 我躺在床上虚弱的睁开眼睛,看着外面初升的朝阳,又是一天了啊,榻前伺候的宫女欣喜看着我,“淑仪醒了,奴婢这就去禀报皇上!” 我轻声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回淑仪的话,现在是辰时了。”宫女小心答道。 “辰时了吗?”我喃喃自语着,忽然记起李承浔今日一早就要离开京城,我惊坐起身,胡乱穿上鞋袜衣衫,不顾太医与宫女的阻拦,挣扎着起身蹒跚的奔出门,却撞到了门口一脸怒容的李承桓,他怒声朝门外的内监喝到:“杵着干什么,还不快将淑仪扶回去好生休息!” 第七十九章 离恨(下) 一群宫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将我扶回床上,我愤怒的瞪着李承桓,“为什么要软禁我!” “你还想要这条命就给朕呆在这里好好吃药!哪里都不许去!”他一把拿起岸上的药碗就往我嘴里灌,我气急,猛地将药碗推开,药碗被打翻在地,热气腾腾的浓黑的药汁四处飞溅。 殿内顿时死一般的沉寂,服侍的宫人们都吓的不敢吭声,我朝他喊厉声喊道:“你怎么这么卑鄙,你的亲哥哥就要离开京城了,你却要将我软禁在这里,不让我去送他!” 他静静看着我,只是淡淡抬手吩咐殿里的侍女下去,自己弯下身捡起地上的药碗碎片,我看着他的身影,心口隐隐作疼。 他捡完地上的碎片,才站起身默默的看着我,我眼神漠然的撇开了头。 许久,他才轻叹道:“你以为朕心里好受吗?从小兄弟姐妹中只有二哥与我亲厚,我与他虽不是一母所出,却胜似那些一母同胞的皇子,那年,我不小心失足掉进御花园的池塘里,是二哥奋不顾身救起了我,而他自己却差点丢掉了性命!自那时候起我就认定他是我最亲的哥哥,这次二哥私自将军队留驻京畿,其实一早就已经有人禀报给我,你知道为什么我从始自终都没有过问吗?我是在跟自己赌,如果赌输了,也不过一个皇位而已,可是如果赢了的话,我却要失去一个世上最亲的亲人,这场赌局,无论输赢,于我都是败局!” 我看着榻前他的身影,隐在窗外射进来的光晕中看的有些模糊,恍惚中竟然隐隐一丝萧索的意味。我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心口却猛的痛,我捂住唇剧烈的咳着嗽,喉间隐隐一股腥甜,李承桓忙上前来轻轻为我拍着背,一边吩咐外面侯着的宫女重新为我熬药。 这时,有内监匆匆上殿禀报事宜,只见那内监恭敬道:“启禀皇上,秦国传来消息,太尉王晋病逝了。” “什么!我失声喊道。 李承桓紧皱眉头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回皇上的话,是三天前,据说王晋是病逝的,秦国皇帝还亲自追封他为一等靖国公。” 我的身子渐渐瘫软下来,为什么,我的仇还未报,王晋却已经死去,还要风风光光带着靖国公的封号下葬!这不是很可笑么,心口的那股绞痛此刻铺天盖地的席卷而来,我痛苦的捂住心口,眉头紧蹙,冷汗瞬间浸湿了衣衫。 李承桓上前揽住了就要瘫倒在地上的我,“萱儿,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我虚弱的看着他焦急如焚的样子,喃喃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许久才“哇”的吐出一口鲜血,面前满目是刺目的血红,我缓缓闭上了眼睛,身子一阵虚空,坠入那无边的黑暗里。。。。。。 番外 虞美人(一)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我是晋国的二皇子李承浔,从小母妃就告诉我,这个天下父皇将来是要传给那个被朝臣称作太子的人的,而我就必须要努力得到父皇是赏识,成为东宫太子,而那时的我懵懂不知,不明白母妃的意思。 直到四岁那一年,久久没有怀上身孕的皇后诞下了三弟李承桓,成为了父皇的第一个嫡子,父皇非常高兴,当即就封三弟为晋国太子,年幼的我看着被包在明黄襁褓中的三弟被众人众星拱月般的围着时,心里异样的羡慕。 我的母妃早早失去了父皇的宠爱,若不是她诞下我这个父皇的皇二子,恐怕父皇早已将她遗忘了,在三弟出世前,父皇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和大皇子李承历身上,如今三弟出生,父皇几乎将所有的宠爱都给了他,每日送去皇后宫中的赏赐无数,父皇对三弟几乎达到了溺爱的地步,就连平日处理政务的时候也会将他抱在膝上,三弟就在这样一个环境中长到了四岁。 他的四岁生辰那天,我长年患病的母妃在那个寒冷的夜晚匆匆走完了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临死前,她痴痴的望着大殿门口,口中喃喃念到:“皇上,皇上。” 我知道母妃是多么想见父皇一面,可是今夜太子的生辰,宫里的所有人都去皇后的储秀宫了,去请父皇的宫女根本还没见到父皇就被储秀宫的太监拦下骂了回来。 母妃绝望的流下了眼泪,她吃力的告诉我,“浔儿,母妃对不起你,今后你要好好活着,要多和太子亲近一些,将来他做了皇帝就会重用你,母妃的话你可记住了?” 我含泪拼命的点头,母妃的眼神再次飘向大门口,那里终究是什么都没有出现,唯有寒夜中飘散的颗颗雪粒,落在大殿冰凉的地板上。渐渐化作了一滩水迹。 母妃的眼角滑落一滴晶莹的眼泪,终是绝望的闭上了眼睛,我在母妃榻前撕心裂肺的哭喊着,宫女太监都拉不动我,我倔强的跪在母妃的窗前整整一夜。 第二天晌午的时候,父皇接到丧报赶了过来,看着榻上静静躺着的母妃,他的眼中有一丝忧伤,下旨将母妃追封为温仪皇贵妃。 母妃去后,我被父皇下旨交给皇后抚养,而我和三弟就这样走到了一起,那年我八岁,三弟四岁。 每日都有师傅来交我们四书五经,我很是认真的学着,而三弟虽然聪慧却一向顽劣,不喜约束,常常把师傅气的敢怒不敢言,父皇对此也是一笑置否,任由三弟的混闹。 而我每次很是用心写下连师傅也交口称赞的文章拿给父皇时,他看了也只是淡淡一笑,不做多言。那时候我的心里真的很失望,为什么我如此刻苦用心写出来的东西父皇连一句称赞都没有?而三弟吩咐陪读的书童胡乱交差写的几幅实在入不得眼的字父皇也能激动的拿起看上半天? 年幼的我开始嫉妒三弟,怨恨三弟,为什么他生来就该享受这么多宠爱,这么多优越?只因他是皇太子吗? 番外 虞美人(二) 那一天的黄昏,我经过御花园时,意外发现三弟一个人偷偷在湖边玩耍,忽然,他脚下一滑就“扑通”一声掉到刺骨冰凉的湖水中,三弟在湖中拼命的挣扎着喊道救命,我站在暗处定定的看着他在湖水中渐渐变的青紫的脸庞,心里做着巨大的挣扎。 一个声音说:“快去把他救起来!那是你的亲弟弟啊!” 另一个声音喊道:“别救他,他如果死了世上就没有太子,没有太子父皇的关爱又会回到你的身上!” 我一咬牙终究还是冲了过去,我跳进冰凉的湖水中,奋力的向前游去,三弟看到我,微弱的喊了声:“二哥,救我。” 混乱中,我抓紧了三弟的手,吃力的将他拉上了岸,而我早已筋疲力尽,一上岸就晕倒了。 醒来的时候,我的身边围着一大堆人,父皇焦急的神情,皇后感激的样子,还有三弟焦虑关切的问候,他圆圆的脸庞上还挂着泪珠,见我醒来了立刻破涕为笑,大呼道:“二哥醒了,二哥醒了!“ 我看着他天真无邪的神情,心中升起一股愧疚,我怎能对自己的弟弟有了这样卑劣的念头!刚才我居然还试图眼睁睁看着他被水淹死! 我在心里狠狠的骂着自己,三弟拉着我的手,开心的笑着,我也微微一笑。抓紧了他的小手。 从这以后,三弟愈加的和我亲厚起来,我去哪里他都要缠着我,我摒弃了心中那些歪邪嗔念,开始真心待这个弟弟。三弟对我很是亲近,什么事都要告诉我,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弟弟并不是我想象中的那么庸碌无为,他虽然顽劣却绝顶聪明,任何事只要他用心去学就能很快领会其精髓!我对这个弟弟也愈加喜爱。 那一年,十三岁三弟跟随王叔去出使秦国,回来后就一直心事重重,我好奇的问他原因,他小声的告诉我,他喜欢上秦国的长乐公主,还说将来做了皇帝一定要娶她做皇后,我惊异的看着年仅十三岁的三弟神情中的迷恋,三弟告诉我,他在秦宫见到那个公主跳舞就喜欢上她了,我心中淡笑,我的三弟长大了呵! 三弟拒绝了父皇母后为他指的太子妃,自称要以社稷为重,不想那一年,秦国忽然传来了长乐公主下嫁南阳王世子的消息,三弟得知这个消息后狠狠的大醉了一场,他躲在东宫的角落里一声不吭。 我知道,我这个弟弟一向自负,如今承受了这样的打击,定然会觉得难以接受了。不久以后,晋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先是母后去世,然后父皇驾崩,朝中的政权被几个以柳相国为首的顾命大臣把持在手中,十八岁的三弟就在这样的形势下登基继位,皇权被架空,三弟的皇位纯粹是几个顾命大臣操纵晋国的工具,此时朝中风声鹤唳,一群居心叵测各怀鬼胎的臣子似有想架空皇权的迹象,在这个关头,三弟果断的决定将权倾朝野的柳相国之女聘为正一品贵妃。 他这一招果然奏效,柳相国的女儿做了贵妃,他马上就选择站到皇权这边的阵营,三弟的地位被大大的巩固,我看着他坐在朝堂上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模样,心里也颇为自豪和骄傲。 一年后,传来秦国传来长乐公主暴毙的消息,三弟接到消息的那一刻竟坐在原地呆滞了许久才回过神,他喃喃道:“朕本来还打算去秦国见见她一面的,怎么就忽然。。。。。。” 番外 虞美人(三) 我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心里忍不住好奇,能让我的三弟如此牵肠挂肚的那个女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绝代佳人? 这一年的端午家宴时,我和他举杯痛饮,他忽然告诉我,他见到了宫里有一个跟长乐公主长的很是相似的宫女,我心中替他感到高兴,劝他将那个女子收为后宫,三弟只是淡淡一笑,没有再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很平静,我依旧做我的富贵闲王,我也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平平淡淡的过一生,可是就在那个黄昏,我在御花园中遇到了她,苏惜若,我今生的劫。 那天,我从御花园经过,意外发现不远的池塘里一个女子在水中挣扎,我心中顿时想起了那年落水的三弟,不再犹豫,几步上前跳下水里,救起了她,她已经呛了很多水,身上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 当我费力的将她抱到岸边时,竟惊异的发现,面前的女子竟是如此的绝色,她精致绝伦的五官美的惊心动魄!长长的眼睫颤抖着扑闪在黑亮的眸子上,黑亮的发丝滴着晶莹的水珠,在夜幕下反射着异样的光华! 她悠悠的转醒,起身看向我,拘禁的坐起身道:“谢谢你!” 我看着这个女子,心头微微动容,问道:“你是哪个宫的,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她淡声道:“我是浣衣局的。” 我不禁诧异,浣衣局那种地方一向是最低贱最卑微的宫女呆的地方,而眼前的她谈吐不凡,怎可能是那种地方的人,她看到我的神色,微微顽皮道:“不可以么?” 她的唇边带着淡淡的笑意,却美的勾人心魄!那一瞬间,周围的万千风景都失去了颜色! 几日后我竟然在华清宫的梨园里见到了她,她正失神的在梨园中走着,我上前与她搭话,才知道她几日前就已调到华清宫来了,原来她叫苏惜若,惜若,多好的名字,我没有向她讲明我的身份,对她谎称自己是一名侍卫,我心里暗自怀疑,难道她就是那个三弟口中的宫女? 宫中沸沸扬扬的传出华清宫的一名宫女出逃的消息,三弟盛怒之下命人全京城缉拿将此人抓回来,当我得知那个逃跑的宫女就是她时,竟好似松了一口气,是在庆幸吗?我自己也不知道。来不及道别,这个女子就这样匆匆的消失在我的世界中?我自嘲的笑着,微微摇头,罢了罢了,不过一个女子而已! 半个月后,我竟然在邯郸城的大街上遇见了她,茶馆中,我与她含笑对坐,她淡然的笑着,告诉我她竟然要在邯郸城开茶楼,我暗自佩服这个女子的胆识,自古以来,女子都是依附男人而生存,如今她竟然要自谋生路! 我暗中吩咐人每天前去光顾,我与她已经不复初时的客气与拘禁,她毫不避忌的称我为大哥,而我也叫她惜若,雅萱斋的生意渐渐变好,她的脸上飞扬着异样光芒的神采,我在背后也替她开心。 有人开始不满雅萱斋的生意,开始请人去哪里找麻烦,我接到消息匆匆赶去为她摆平了那件事,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我的真实身份,我心中犯难,她会不会因为我的身份而与我有了距离,不复初时的随意友好? 番外 虞美人(四) 没想到,她的反应竟比我想象的还要平静十倍,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身份与我疏离半分,我暗暗佩服她的气度与胸襟,上天,是你安排这样一个女子出现在我身边的吗?她有着寻常女子没有的睿智与聪慧,有着绝世的美丽容颜,更有着多数男儿都及不上的胸襟气度。我忽然有了想一辈子将她留在身边的想法,暗中助她躲过了三弟一次又一次严密的搜查。 那一天,她失神的将我错认成他人在我面前哭泣,那一刻,我心中一颤,轻轻拥她入怀,她在我怀中嘤嘤哭泣,我的心神动荡,如果能这样抱着她一辈子该有多好! 我的心底一阵酸涩,那一刻的我多想上前开口告诉她自己的心意,却还是迟疑了,我怕自己的冒失会惊扰到她,如果是我先遇见的她该有多好,可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只有事实。 那一天的早朝后,三弟特意将我留了下来,他不经意的在我面前提到了雅萱斋,我看着他眼眸间隐隐的愤怒与探究,终于承认自己知道她的去向,那一刻,仿佛预示了自己将永远失去了她!她被带进了皇宫,没几天就生了很重的病,我得知这个消息时心急如焚,却因为胆怯没有进宫去,我害怕自己会忍不住开口向三弟要她。 一个多月后,她被三弟亲封了秩一品淑仪,我了解三弟,他是一个多么自负的男子,如今他对惜若的爱怕不止是将她当作长乐公主的影子那么简单了吧!他没有将她惜若入后宫的原因是因为他要的是她的全部身心,而不仅仅是她的身体! 每日的早朝上,她秀丽的身姿恭敬的站在高高的龙座旁,一双熠熠生辉的眸子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睿智,我看着她与三弟站在一起的模样,心里一阵恍惚,其实他们是多么相配的一对啊! 我禁不住开始怀疑,苏惜若,你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从一个小小的宫女一跃成为了今日宫中最高级别的女官,她应该不仅仅是来自邺城一个双亲病亡的孤女吧!我暗中派人去邺城调查她的底细,却没有任何收获,先前她的家仆已经被一群神秘人遣走,再也找不到踪迹,而她的过去是一片空白。我在心中做了百般猜测,却仍是不得而知。 元月十五是她的生辰,我终于忍不住进宫,在华清殿的廊柱旁见到了她,她神情迷离的站在那里看着未知的远方,是从未有过的苍凉与寂寞,我的心在那一刻微微一疼,我为她吹了一曲《临江仙》,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似是沉浸在幸福的回忆中,我的心中也泛起点点涟漪,惜若,你可知我愿用一生的爱来保护你! 她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眉目间一派凄然,我禁不住抬手为她拭泪,她惊慌失措的看着我,眼里全然是慌乱与诧异,就在这个时候,三弟一脸怒容的赶来,[奇][书][网]下令内监将她押走,我心头愤恨不已,那一刻,心头多年未有的嗔念又卷土重来,我就那样与三弟直直的对视,再无素日的兄友弟爱的亲厚! 几日后,三弟丢下她一人去了皇陵祭天,我接到自己暗中派在她身边的宫女的消息,她被柳贵妃抓进了懿德宫!我得知后心急如焚,狠下心来不顾宫规的硬闯入懿德宫。 她凄凉的趴在大殿的地板上,脸上血肉模糊,面目全非,眼眸中昔日的光彩黯淡的如同死去一般!她就如同一朵将要枯萎的花儿在哪里缓缓凋谢,我心中疼惜与愤怒并存,冲上前抱起她不顾众人的阻拦将她带回王府。 番外 虞美人(五) 当听到太医说她的脸上的伤口永远治不好,会一生留下疤痕的时候,我的心被重重的一击,世间女子生来最在意的就是自己的容貌,惜若要是知道自己的脸会一辈子这样了会怎样的伤心! 那一夜,她支走了侍女,偷偷骑走王府马厩里的马离开了王府,我发疯般的满京城寻找她的身影,而她就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一丝踪迹! 很快,三弟回来了,我从未见过这样失态的他,他大发雷霆,当即下令将柳贵妃禁足,那天涉及那件事的宫女内监全都被处死! 三弟与我带着羽林军开始往邺城的方向搜索,半个月后,终于得知了她的行踪,那天的忘忧谷里,她就那样打开门站了出来,在我面前的是一个面目陌生的女子,她不卑不亢的上前向我行礼,我心头疑惑,一向稳重的我却作出了一个让自己悔恨一生的举动!我的剑尖直指着她的咽喉,喝令她将苏惜若交出来! 那一霎那,她看着我眼神顷刻间那样的嘲弄与不甘! 三弟来了,在她耳边轻声低语,而那一瞬间,她的眼泪就那样落了下来! 那个时候,我才发现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她原来离我是那样远,远的让我看不清她的一切,她的来历,身份,我什么都不知道,原来,从一开始,我始终是比不上三弟的,至少三弟是了解她的,懂她的,即使她的样貌改变,也能一眼就认出她!而我,对于她却是自己一厢情愿的自认为了解,如今甚至将自己的剑尖直指着她!那一刻,曾经那么近的我与她,就此相隔万里,咫尺天涯! 柳相国一党越来越骄横,隐隐有谋反的迹象,加之惜若在一旁挑拨鼓动,三弟终于决定要放手一搏了,我被派去边境秘密调遣军队回京勤王,一夜的激战,冯元的兵权被三弟悄无声息的解除,柳相国一党被成功翦除,我望着高高的那华清殿,心中忽然升起了那多年未有的心思,如果,我是皇上,那么她会不会属于我?站在我身旁的就将是她了呵!我开始心惊于自己何时为了一个女子竟然有了这样大逆不道的念头。 我调来的军队迟迟未从京中撤走,我的心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终于,那天我在三弟面前开口要她,当她在三弟面前说出那句愿意一辈子呆在皇宫时,我忽然了然,原来,我始终都是上天薄待的那一个呵! 御花园的夜幕下,她曼声吟起朱棣的诗句,我才发现自己的所有隐秘的心思在聪慧如斯的她面前此刻都无所遁形,我淡然的向她道出自己的打算,她离去后却又跑回,凄然的在我怀中流泪,我颤抖的抚着她冰凉的发丝,那一刻,心中终于作出了决定。 我向三弟递交了辞呈,自愿前往北疆宁州镇守,玉阶上她的眼神有微微的愧疚与失神,我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心中暗道:“忘了吧!都忘了吧!” 我走的那天,她没有来送行,我依依不舍的望向十里长街的尽头,那个魂牵梦萦的身影终究是没有出现,我微微自嘲的一笑,不再犹豫转身跨上马绝尘而去。 塞北的狂风狠狠的刮着我的脸,大片大片的雪花铺天盖地的漫卷而来,我缓缓驻马回望向远处雪幕中南方那重重山岭,心中默念:“再见,惜若,此生唯一值得我用生命去爱护的女子!” ----------------------------------------------------------- 风回小院庭芜绿,柳眼春相续。 凭阑半日独无言,依旧竹声新月似当年。 笙歌未散尊前在,池面冰初解。 烛明香暗画楼深,满鬓清霜残雪思难任。 ********************************************************* 明天上初雪番外 蝶恋花 番外 蝶恋花(一) 黎明的光线从窗棂细碎的洒进来,屋里残烛摇曳,烛泪一片狼藉,已是破晓时分了呵!面前满目都是刺目的大红,大红的烫金喜字,大红燃烧的蜡烛,大红的华贵嫁衣,头上盖着大红盖头。。。。。。 我透过盖头的缝隙看向不远处烛光下男子平静无波的侧颜,今夜的他一身大红喜服,那般俗艳的颜色穿在他的身上却也掩盖不了他身俱来的高华与淡定,那样的让人难以抗拒! 然而,今夜的他却是那样的淡漠与冷清,从始至终都坐在窗下看书,没有看过我一眼,我心头了然,他自始至终心中都只有她吧!为何她已经逝去半年他还是不能忘怀?心头一阵酸涩,纵是自己费尽心机出卖了她,自愿投到皇后麾下,甘愿担当皇后拉拢南阳王府的棋子,由一名卑微的婢女一夜之间成为人人艳羡的邵阳郡主又如何?纵是有皇后的懿旨在又怎样? 他的心始终只属于她一人!自圣旨颁下,我成为了身份尊贵的邵阳郡主,恢复本名芷希,又被王太尉赐姓“王”的那一天起,他看我的眼神就多了疑惑与探究!世人都对我冒死救下王太尉,被他收为义女这般冠冕堂皇的理由跃上枝头成为郡主而艳羡,唯独他是对我心存疑惑的,他那样睿智聪敏的人,怎会轻易相信我拙劣的演技?所以才会有他坚决向皇后诉明亡妻尚在丧期,不宜嫁娶,而本是要成为他的嫡妃的我,最后皇后也迫于他的态度也只好让步封我为侧妃,我都不计较。 殷祁,你可知我自八岁那年进王府,那天的我被管家责骂躲在王府后院的假山下低泣,是路过的你安慰了我,那一天的阳光那样的明媚,你一身素色的衣袍却仍旧掩盖不了你眉间的光辉,年少的你却已有了那般让人移不开眼神的高华气度!你可知自那时我就那般迷恋上你,卑微的我不敢痴想能成为你的明媒正娶的妻子,即使是通房丫头的身份我也甘愿! 可你又是那样一个心远志高的人,一般的女子岂能入你的眼?我只能躲在角落看着你的身影自形惭秽! 时间弹指而过,年少有为的你成为了京中官宦家小姐偷偷爱慕的对象,纵是如此,你的眼中却无一丝波澜,我心头明白,以你的眼界心胸,身侧定要站上一位气度出尘的绝代佳人方才相得益彰! 那一年你自龙湖归来后,你的眼中有了一股从未有过的鲜亮色彩!在偷偷看到书房里那副画像时我就已了然,画像上的她雾鬓风鬟,天姿国色,面若出水芙蓉,行如弱柳扶风,冰肌玉骨,婀娜多姿!美的不似凡间女子!殷祁,你终究还是遇到了自己动心的佳人呵!生平第一次,我的心中升起从未有过的嫉妒念头! 很快,万寿节宫里的晚宴后,京华人人传说当今的三公主在夜宴上跳的那支舞是如何的风华绝代,如何的摄人心魄!接下来,皇上的旨意也颁下,那位高高在上的长乐公主即将就要成为南阳王府的少王妃!一向淡定、喜怒不形于色的你眉宇间竟也有了飞扬的神采! 大婚那天,京中万人空巷,人人争先恐后想要目睹当朝皇上最宠爱的三公主的风姿!南阳王府更是热闹非凡,一身大红嫁衣的她被大红的花轿迎进府中,月下,我远远看着潇湘轩新房门上贴着大红的喜字,那刺目的鲜红灼痛了我的眼睛,眼角酸涩,竟然流下了眼泪来! 番外 蝶恋花(二) 大婚的第二天,你与她携手进宫谢恩归来,我第一次见到了那样美丽高贵的她终于知道什么是自形惭秽,你看她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深情与专注!而我分明看到她看似含情娇羞的眼神深处却是空洞的没有一丝感情! 我带领着潇湘轩的一众婢女在门口参拜新王妃,就因为我名字犯了她的名讳,她只随意一句话就改了已故的爹娘为我取的名字!那一刻,深深隐藏的嫉妒犹如妖冶的黑色罂粟般在心底疯狂滋长!我妒忌她,妒忌她出尘绝世的美貌,妒忌她拥有高贵的身份,妒忌她能拥有你的完整的爱! 这个时候,有人忽然找到了我,我忐忑跪在昭阳宫的大殿上,惊恐的看着殿上一身华服的皇后,这个大秦最尊贵的女人!她优雅的起身,走至我身前抬起我的下巴细细打量着我,脸上是深不可测的笑意,半天才道:“到是个美人胚子!可惜了这一副好样貌啊!” 我心中暗自揣摩皇后的意图,果然,她屏退了侍从,在我耳边低声道:“本宫和你做笔交易如何?” 我惊异的看着眼前端庄高贵的女人,她嘴角微微一弯,“你不是恋慕南阳王世子殷祁么?只要用心帮本宫做事,本宫自会达成你的心愿!” 我心头剧跳!自己那样隐秘的心思,此刻在她面前无所遁形,被那样她一针见血的一一挑破! 欲念真是可怕的东西,只要你稍稍动了那一点点的心思就会被它狠狠扯入那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然后万劫不复! 我成为了皇后安放在欧阳芷萱身边的一颗棋子,我心头虽不明白这对奇怪的母女的举动,却仍是极力在她面前低眉顺眼,力争得到她的信任,中秋家宴上,我成功引她到假山旁,让她听到了那番所谓的“密谈”。 意料之中,她中计了,夜半时分,我看着她穿上宫女的衣服匆匆出门的身影,嘴角溢出一丝冷笑! 可是她却平安回来了!还是殷祁带她回来的!我透过门缝看向里面地板上的血衣,心头恨意冲天!一计不成,皇后依照计划前来一探虚实,被他们不动声色的挡下!皇后离去时眼神瞟过我,一抹不易察觉的飞芒在她眼角飞快掠过!我了然的垂下睫。 第二日,在我的挑拨下,怯懦的燕儿当庭指证木兰曾于昨夜离开纤华殿,看着她苦苦在皇后面前磕头求情,我的心头是说不出的快意! 除掉木兰,我成功的跻身为她替身侍婢的身份,她待我虽不至于沉香那般推心置腹却也是信任有加,而我,也向着自己的目标踏进了第一步! 她的孩子小产了,殷祁你就日夜陪在她的身旁,她的心绪低落,你就牵着她的手带她出去散心,渐渐的她看你的眼神不复当初的空洞,而是多了一些我并不陌生的东西-情意! 日夜默默随侍在你们身旁,看着你们绻蝶情深的模样,可知我的心受着怎样的煎熬!直到那一天,我无意中偷听到了她与庆王的断断续续的对话,心头疑惑,果然除夕之夜,传出了太子公然冒犯自己亲妹的宫闱丑闻,我忽然明白了那天零碎的只言片语,将自己的疑惑偷偷告诉了皇后。 番外 蝶恋花(三) 那天夜里,皇后将此事禀报了皇上。 当夜,她被皇上秘密审问,第二日宫里就传出了长乐公主暴病身亡的消息!我看着那具被白布盖着的尸体,心头冷笑。 她终于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皇上将此事做的非常隐秘,所有知情的宫女内监全在一夜之间从宫里消失,包括那位代我指证的宫女,一切都是那样的自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长乐公主羞愧之下暴病突发,在宫里去世!很快就被迁入皇陵安葬。 你从南方赶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被下葬,我从未见过那样失态,那样狼狈的你,冰天雪地中,你不吃不喝在她的坟前守了七天七夜,直至最后体力不支晕倒! 从那以后,潇湘轩被你封了起来,除了你之外不准任何人出入,我心头明白,那里是只属于你和她的地方,任何人也不能打扰到你们! 每到十五的夜晚,潇湘轩里都会传出呜咽凄婉的箫声,那箫声中透着无尽的伤感与悲凉,只是当初那个与你箫声相和,弹琴的绝代佳人已经香消玉殒,芳魂断宫阙! 有刺客行刺来王府拜见南阳王的王太尉,而我,这个地位卑贱的婢女,就在王太尉生死悬于一线的那一刻挺身而出为他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剑! 一切安排的都那么天衣无缝,在人们的艳羡目光下,我被王太尉收为义女,赐姓“王”,随后,王太尉向皇后请旨,我被晋封为邵阳郡主,赐嫁殷祁为王妃。 在你的万般推脱下,南阳王还是替你应承了这桩亲事,即使是皇后最终让步让我做侧室,我也是那般的狂喜!我终于能够做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了! 这一天,我身着凤冠霞帔,坐着大红的花轿被抬到王府的大门前,侍女恭敬的扶我起身,我小心翼翼的走到王府的朱红大门前,看着脚下的朱红门槛,终于还是踏出了那一步, 只要能在你身旁,即使这一步,踏下去是地狱,我也甘之如饴! 新婚之夜,在我的意料中,我与你默默相对枯坐整夜,天明时你起身就要离去,那一刻,我心头积蓄了一夜的怨气终于爆发,我上前紧紧拽住你的衣袖,只是问了一句,“为什么?” 而你只是背对着我漠然道:“初雪,你应该明白我除了她之位不会对任何女子动心的!不管你们处心积虑想要安排你在我身边的目的何在,我只能让你背后的人失望了。” 你的衣袖从我指尖滑走,身影消失在我的视线,我跌坐在地上,初雪,初雪,为何我要一辈子背负着这个她为我取的名字?我猛的一把拽下头上的金钗步摇,霎时间,发髻散落,珠玉落地叮咚作响,一地狼藉! 大婚后几个月,你一次也没有踏足我的采月轩,让我独自面对府中下人们疑惑探究的眼神,皇后问起我时,我也只能强颜欢笑说你对我很好。 直到那一天宋兴来了,你们在房间里密谈后,你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狂热,当即就带了几个随从匆匆离京。 而我,却不经意看到了你手中紧紧握住的那方丝帕!那上面是我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兰花花样!难道是她么? 番外 蝶恋花(四) 几个月后,你神色颓废,带着一身的风寒病痛回到了京城,宫里的御医对你的病也束手无策,你躺在病榻上神色无比的凄凉绝望,手中依旧紧紧握着那丝帕。 我躲在窗外看着你憔悴的神色,想起了幼时家中听娘亲说起过的民间土方,以人血为药引能治一些顽疾,我偷偷找到为你诊治的大夫,说服了他,随即割破自己的手臂,看着那腥红的鲜血源源不断自那伤口留下滴入药炉中。 深更残漏,万籁俱寂,我轻手轻脚推开潇湘轩的院门。 院中的景致依旧熟悉,西厢的书房仍然亮着灯,我轻轻走至窗前,透过窗棂看见了你独自倚在烛火下支着头熟睡的萧条身影,而你的身上仍然穿着那件她为你做的衣裳! 我小心的推门进房,房里一股淡淡的酒味传来,我轻叹着走到你身后,为你披上一件外衣,瞟眼看到宣纸上你清逸俊秀的字迹: 重过阊门万事非,同来何事不同归? 梧桐半死清霜后,头白鸳鸯失伴飞。 原上草,露初晞,旧栖新垅两依依。 空床卧听南窗雨,谁复挑灯夜补衣! 我自嘲的笑着转身就要离去,不想手臂却被你一把抓住。 你醉眼朦胧的起身看向我,眼神中满是狂喜与深情,痴痴问道:“萱儿,是你回来了吗?你终于回来了!” 我微微一怔,没有做声,却被你紧紧揽进怀中,你无比爱怜的轻轻扶着我的发丝,低喃道:“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一个人走,萱儿,不要离开我了好吗?” 心底难以言明的疼痛袭来,我面上却仍是笑靥如花,含泪向你点头,“好,我不离开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你欣喜的笑了,笑的像一个得到心爱糖果的孩子。 我在你的怀中贪婪的嗅着你的气息,如果这只是海市蜃楼,昙花一现的幻境就让我一直沉沦下去吧! 你低头轻吻上我的额头,额上的炙热让我颤抖不已,我轻轻闭上眼睛,手指颤抖着解开了你的衣襟。。。。。。 那一个夜晚,我靠在你的怀里,你紧紧抱着我,在我耳边低喃,异样的温柔,即使我明明知道这是属于另一个人的,却还是违心的接受,只要能在你身旁,即使是她的代替,我也甘愿! 熟睡的你依旧紧紧抱住我,生怕我离开的样子,我看着窗外黎明的朝霞,终于还是轻轻挣脱你的怀抱,穿好自己的衣饰。 面前的你的眼睛忽然睁开,愕然的看着榻前的我,惊坐起身厉声向我喝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恭敬的跪下,“妾身昨晚没有王爷的命令私自来王爷房中,请王爷责罚!” 你气的一阵剧烈的咳嗽,却仍是狠狠劈手扇了我一个耳光,耳边一阵轰鸣,我被你扇倒在地,你眼中怒气大胜,指着我疾声吼道:“滚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我狼狈的蹒跚走出了潇湘轩的大门,心里却在笑,殷祁,这一生,能够成为你的女人,我愿足矣! 番外 蝶恋花(五) 我怀孕了,怀上了你的孩子,我狂喜不已,却不敢声张,只是偷偷的在自己房里养胎,我要为你生下这个孩子,即使你不会承认他! 隔几日我就会为你放血,我的身子也虚弱起来,渐渐有滑胎的迹象。 那一天我晕倒在自己的房中,请来的大夫道出我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 闻讯赶来的你满面怒容的瞪着我,当即下令让侍女为我灌下那打胎的药汤,我拼命挣扎不去喝那药,凄厉喊道:“殷祁,那你是你的亲生骨肉,你怎能狠心不要他啊!” 你面色苍白,重重咳着嗽,冷冷看着我,“除了她,谁都不配有我的孩子!” 那浓黑的药汁被你无情的灌下,我哭的肝肠寸断,小腹一阵剧痛,腿间一股热流涌出,我瘫倒在地上,你看着地上的血迹才漠然拂袖走出门口。 我看着你离去的身影,热泪涌出,殷祁,为何要如此狠心?你连我这样一个小小的心愿都不能成全我,我就是那么可恨吗? 孩子,终究是娘亲不能保全你,你就这样被你狠心的爹爹扼杀了! 兴许是我的诚心感动了上天,你的病竟然真的奇迹般的好起来,我原本虚弱的身子也因为小产就此落下了病根。 可是我却依然不能说服自己怪你,那天的我欢天喜地的在王府的佛堂里拜谢佛祖的大恩大德,却见到了你,一旁的大夫面带愧色。 我心头明了,只是镇定向你请罪,你神色淡漠,眸子里却有了微微的动容,我心头剧跳,期待着你将要对我说的话,“初雪,这个恩情我会记得,你的病我会找大夫为你治好,回去吧,以后不要再管我的事了。” 你的身影消失在佛堂的门口,“以后不要再管你的事了!”我喃喃重复这句话,强自忍下许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殷祁,这便是你所要给我的交待吗? 可是为什么,我仍然还是不能说服自己死心?你没有嫡妻,只有我这一个名义上的妻子,唯有我才能站在你身畔出现在世人的面前,尽管你看我的眼神依旧淡漠,可是我依旧沉溺与这片刻的温情与虚荣,如果这是个华丽的梦就让我把他做完,此生都不要醒过来! 以至于很久很久以后的那一天,你的身畔出现了另一位笑靥如花的绝代佳人,王府朱红色的大门在我身后缓缓关上,直到那时我才意识到,梦,终于还是醒了,那时候的我终于明白,原来你对我而言就是那遥不可及的镜中花,水中月,永远只能远远看着,不能去触碰,一碰,就会碎! 落月庵里,香烟袅绕中,面前是慈眉善目的观音像,我虔诚的跪在蒲团上,一缕缕发丝在眼前纷落,师太在身后剪断我的一缕青丝,念道:“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那一刻,眼角那一颗冰凉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 遥夜亭皋闲信步,乍过清明,渐觉伤春暮。 数点雨声风约住,朦胧澹月云来去。 桃李依依春暗度,谁在秋千,笑里轻轻语。 一片芳心千万绪,人间没个安排处.。 ******************************************* 番外终于完结啦,大家千盼万盼的殷祁同志终于要出场了! 倚阑寂寞凭谁诉(一) 已是十一月了,邯郸不比大秦,这里的冬天来的很早,十月的凉风就已是寒凉刺骨,帘子外角落里的火炉燃的正旺,整个房里弥漫着暖暖的熏香温馨的气息,我披着一件家常的素色软缎夹袄懒懒的斜倚在软榻上。 珮儿挑开帘子端着茶壶进来,眉头微皱嚷道:“姑娘又忘记了,前儿个才刚刚好,今日又这般不注意自己的身子,龙公子要是知道又要怪我珮儿照顾不周了!” 我坐起身笑言道:“你这小丫头,如今越发放肆了,连姑娘我都敢管!” 珮儿放下手中的茶壶,笑嘻嘻道:“姑娘人最好了,怎会责怪我呢!” 珮儿方才十四岁,古怪精灵,活泼烂漫,她是我先前在街边收留的一个无家可归的女孩,如今几个月的相处下来,我与她也越发的亲近,我笑着起身,轻轻伸展一下手臂,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漫步至雕着精致花纹的窗前伫足看着外面树枝上的薄霜,我轻轻的呵出一口热气,已是十一月了啊! 芳华进来,问道:“唐老板,濮阳那边的茶庄送货来了。” 我轻轻点头,“你和管事先生去交接吧!” 芳华依言下去,我这才到桌前倒了一杯热茶,漫不经心的轻抿着,现在的我俨然是京城中数一数二的茶庄雅萱斋的老板,当初的我生了重病,奄奄一息,李承桓请来民间各路神医为我治病,在我昏迷十天后,还是被他救醒了。 那时的我万念俱灰,念及自己往昔的罪过愧疚不已,一心只想求死,记得那一天,我重病在床,不断的咳着血,太医也不敢妄下药方,李承桓来到我的榻前无比疼惜的轻声问我想去哪里,当时虚弱的我只说了一句“我想出去,离开这个皇宫。” 他无奈之下只得送我出宫,将一早我交给芳华几人打理的雅萱斋盘下来,让我重新做起了雅萱斋的老板。 现在的我是唐萱,面貌大变,不再是以前的苏惜若,芳华她们虽不知道我的来历,对我这位和气的新老板也还算亲热。 外面的珮儿甜甜的声音传来,“姑娘,龙公子来了。” 我诧异的挑眉,今日是十五了呵!他是送解药来了。 门上的帘子被人挑起,一位一身华衣,面貌俊美的贵公子走了进来,他狭长的眸子笑睨着我,半天才道:“看来还是宫外的水土比较养人,你出宫几个月身子看起来也好多了。” 如今的他,化名为龙公子,隔三差五就会出宫来雅萱斋见我。我起身笑道:“公子你吩咐人顿顿参汤燕窝做给我吃,这几个月的富贵闲人的日子下来,我不想好都不行了。” 李承桓在桌前坐下,轻叹道:“今日早朝那几个大臣可把我气坏了,还是以前你在的时候好,今儿个我这一肚子闷气正没人倾诉呢!” 我笑着上前为他倒上一杯茶递在他手心,“那宫里的魏昭仪娘娘最是温婉娴熟了,皇上要是烦闷,有空也可以去找她说说话啊!” --------------------------------------------------- 昨天收藏过100,哇哈哈,多谢大家的支持,昨天我也没有食言更新了三章哦,(*^__^*)...嘻嘻 倚阑寂寞凭谁诉(二) 李承桓接过茶杯饮了一口,拿起我放在桌上的书卷看了一眼,又道:“最近几日心口还疼吗?要听大夫的吩咐,药一定要按时喝知不知道!” 我笑言,“什么时候我们的龙公子也变得这样婆婆妈妈罗罗嗦嗦了。” 他也低低的笑着,随即挑开窗帘,外面初冬的阳光薄薄的洒在他的侧脸,他笑道:“今日天气晴好,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我低头一想,自打自己生病后,的确是有很久没走出这雅萱斋的大门了,也轻轻点头。 李承桓问道“你想去哪里?” 我略一沉吟,“就去栖霞湖吧!” 栖霞湖在邯郸城南,湖畔景色秀丽,丝毫不亚于大秦的龙湖,当我听到这个名字时,就会情不自禁将它与龙湖联系在一起,龙湖,呵!多么遥远的一个地方啊,那一年,我和元庆在龙湖上初遇殷祁与敏敏,那时的我还是身份尊贵,万千宠爱在一身的长乐公主,那一年,我与殷祁在龙湖畔静静相依。。。。。。 李承桓吩咐随从准备了一辆马车,我掀起帘子走出门,外面初升的朝阳照在脸上有微微的温热,我笑看着李承桓道:“今日我们就徒步走走吧,邯郸城我也有很久没有好生逛过了呢!” 他闻言眉间也是一派笑意,点了点头。 邯郸城的大街上,人群熙熙攘攘,李承桓小心的挡在我身前防止我被人群挤到,我看着他高大的背影,想到这个昔日不可一世妄自尊大的皇帝如今竟也有如此细心体贴的一面,不禁微叹低头一笑。 走过人群拥挤的路段,我随意漫步在街头,街边一个老婆婆摆着一个买首饰的小摊,我走上前,眼神落到了摊子上一支乳白色的木兰花式的发簪上。 那莹润的白色在阳光下泛着柔柔的光泽,记得昔日在秦国时,我也有过这样一支这样的发簪,是那年我的生辰,殷祁特意在京城的玉宝斋为我定做的,那发簪是式样我很是喜欢,只在殷祁面前戴过一次,后来还没有来得及再戴自己就已经身在晋国!如今那发簪应该也不知身在何处了! “这支发簪是最后一个了,姑娘要是喜欢就买下罢!”老婆婆看着我失神的表情,慈爱的笑着。 李承桓走上前来,饶有兴致的看着我手心的发簪,笑道:“这支簪子很漂亮!跟你很是相配!” 老婆婆看着李承桓与我,眼睛笑的眯成一条细细的线,“公子的娘子看来很喜欢这支发簪呢!” 李承桓与我闻言面面相窥,倒是我忍不住先笑了起来,李承桓眉间也是一派笑意,取出银子递给老婆婆,“既然我家娘子喜欢,这个我就要了!” 我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木兰发簪,愣了许久,忽然垂手放下,“婆婆,不好意思,这个我不要了。” 我转身抬步离去,李承桓急急从身后追来,“怎么忽然不要了?” 我淡笑着,“没什么,就是忽然不喜欢了。” 他的面色略带尴尬,也轻轻点头。 一望乡关烟水隔(一) 我栖霞湖畔,已是初冬的光景,湖面冒着白白的热气,湖边的树枝上都结上了厚厚的雾凇,初冬早晨淡薄的阳光照在那晶莹剔透的冰枝上闪耀着熠熠的光芒,|奇+_+书*_*网|煞是好看。 李承桓扶着我走下马车,我看着眼前冰雕玉砌的海洋,心情一时也开朗了很多,好奇的抬手去摸那树枝上厚厚的冰棱,不想竟是刺骨的冰凉! 我赶忙缩回了手指,李承桓在一旁看到我的嗅样,也是一脸的笑意,“这栖霞湖是邯郸城冬天最美的地方,你要是喜欢,以后得空我带你多来这里走走如何?” 我失神的看着面前水气澹澹的湖面,失神道:“可惜这里再美,始终是及不上秦国的龙湖啊!” “既然如此难以割舍,当初你为什么不让我送你回秦国?”他在身后轻声问道。 我的手一顿,“你认为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能回去吗?此生我已被太多的事所羁绊,失去了太多的东西,现在的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日子,什么仇恨,什么嗔念,早已成为过眼烟云。” 我转过身淡笑着看向他,“庆幸的是,今生还能得到你这样一个知己。” 他微微一怔,低低的重复我的话,“知己,只能是知己吗?” 我垂眸轻轻点头,他失神的自语道:“看到你如今孤身飘零在外,我真的很心疼,萱儿,今后的路,让我来陪你一起走好吗?” 我转身看向他,这个素日骄傲自负的男子现在面上一派小心翼翼,神情中甚至带着一丝乞求,我对他虽有“鬽蠡”的的怨意,可是这两年来,若不是他给了庇佑,我独自一人,又何尝能够在这异国他乡立足? 我轻叹道:“可是我已经先遇到了殷祁,他是这世间唯一最了解我,最懂我,最护我的人,我的心从那一天起就再也不能装下第二个人。而皇上你,高高在上,拥有着后宫三千佳丽,你有着太多的爱要分给你的妃嫔,你的子民,在这个世上也有很多仰慕你的女子,她们长年在深宫中日夜期盼你能去见她们一面,陪她们说说话,谈谈心。而我,早已将一切看淡,只想在这邯郸城中平平淡淡的过完余生,今后也永远是皇上的知己,朋友。” 李承桓眸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他讪讪的笑着,“你终究是怨我的,不过能一辈子将你留在身边我也心满意足了,你身上的“鬽蠡”毒性还在,你永远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他狭长的双眸微眯起,面上满是失落与自嘲两种复杂交错的情绪。 我淡笑着点头,“你放心,唐萱不是那般不爱惜自己性命的人。” 李承桓背过身去,许久才道:“你知道就好!” 一望乡关烟水隔(二) 我没有再说话,偌大的栖霞湖边,我与李承桓都是一阵沉默,只剩下树枝上积雪簌簌落下的声音。。。。。。 回去的马车上,我也一直没有说话,李承桓默默的护送我回到雅萱斋也带着随从离去,剩下我独自坐在雅萱斋的小窗前看着他的远去的背影发呆,许久,我才起身放下窗帘,遮住了外面的光影,屋里又是昏暗一片,我轻轻叹着,我想我是真的累了,王晋死去,母后仍在,而元庆这两年在朝中已经取得了以南阳王为首一大批朝臣的支持,父皇大概是为了钳制元睿的势力,也对元庆大加提拔。 元羲虽然失去了王晋的扶持,可是他仍是父皇的嫡子,生母又是当朝皇后,又有恭亲王等几位皇室亲王的支持,地位仍然稳固,元睿外有张青云一党暗中支持,内有张淑妃在宫中的地位以及自身的赫赫军功,仍是气势直逼元羲。 而元庆,现在父皇已经将大秦最富饶的封地陈州赐给了他,如今的他已经得到了南阳王的大力扶持,南阳王是两朝###,威望不言而喻,有了他的支持元庆终于可以在朝堂上大展拳脚了。现在的他俨然是另一个异军突起参与争储的皇子。 我的哥哥他终究是不甘平庸的,我太了解他了,从知悉母妃逝世的真相的那一天起他就不再是当初那个放浪形骸,桀骜不羁的三殿下,如今终于彻彻底底变成了一个一心追求权利的皇子,究其缘由,母妃的仇恨是导火索,而那诱人的龙座则彻底的引爆了他心中对权利的熊熊欲望! 南阳王为何要支持元庆?是因为我这个已故儿媳的缘故吗?殷祁,你终究还是对我存着一分情意的吧! ************* 北风凛冽,风雪飘零,一转眼,今日又是十五了,我的“鬽蠡”每到月圆之夜便会发作,昨夜却下起了罕见的鹅毛大雪,一夜之间街上的道路上积起了及膝的雪,人连走路都困难更不用说出门了,街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雅萱斋今日也关门没有开张。 我看着外面漫天的雪花,今日他会亲自来吗?前几日宫中就传出消息说他病了,这么大的雪,他天子之躯怎能涉险? 外面的夜色愈来愈重,我遣退下珮儿和芳华等人,一个人在屋里静静的看着书,整个房里静的只听的到外面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时而传来树枝被积雪压断的声响,心口隐隐传来轻微的疼痛,我知道是“鬽蠡”要发作了,心中暗叫不妙。 外面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房门被重重撞开,李承桓面色微红的冲了进来,我忙起身,“今日你怎么亲自来了?” 他疾步上前细细打量见我没事才松了一口气,将怀中的药丸取出让我服下,我看向他,“今日这么大的风雪,你大可不必亲自来的。” 李承桓轻喘道:“我不亲眼看你吃下解药,始终是不放心的。” 我兑着茶服下解药,半响才叹道:“你这又是何必?” 屋内顿时异样的沉默下来,只听的到我们两人的呼吸声,李承桓静静的坐着,我也尴尬的站在一旁没有吭声,心里踟躇着。 雪里已知春信至(一) 李承桓讪讪道:“天色已晚,宫门快下钥了,我就先回去了。你保重身子罢!” 他起身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去,却不想一个脚步一软晕倒在了原地,我见状赶忙上前扶起他,这才发现他的额头烫的厉害。 我惊呼道:“你怎么了?要不要紧?” 李承桓睁开眼睛,微微摆手,倔强道:“我的身子一向很好,怎么会有事!” 我知道他的倔脾气又上来了,只得起身为他端来一杯热茶,喂他喝下。李承桓接过喝了几口,又要起身挣扎准备走,我无奈的扶他走出门口,担心道:“你真的没事吗?你额头烫的厉害,回去叫御医给你好好瞧瞧吧!” 他紧走的脚步闻言顿时停下,眼中一抹亮色闪过,却又轻轻点头就要离去。他的脸色极其苍白,嘴角微微翘着,忽然眼睛一闭栽倒在了雪地上。 我心头一紧,疾步上前一把扶起他,他口中还在喃喃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回去了。” 我厉声朝他吼道:“看你这倔脾气,身子烫成这样谁叫你往外面跑的!” 李承桓还想辩解什么,却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我费力的将李承桓扶到屋里的软榻上,取来毛巾浸着凉水敷在他滚烫的额头上,面前熟睡的男子,此刻面色潮红,沉重的呼吸着。 素日紧拧的眉头此刻舒展开来,不见了那份自负与狂傲,紧抿的唇线此刻微微翘成一个好看的弧度。其实他也只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少年男子啊! 我换了一块毛巾轻轻擦拭着他的额头,不想却被他一把抓住了手,“惜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我怔在原地,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挣脱他的手,李承桓手上的力气却越来越大,紧紧的钳住我的手臂,不让我挣脱。 我自嘲一笑,终于不再挣扎,坐在榻边任由他握住我的手,他滚烫的手心传来的热热的感觉。 我微微叹息着,心里千回百转,拿起另一只手为他掖好被角,此刻的屋里静的没有一点声音,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直到破晓时分,黎明微弱的光线投进房间的地板上,我睡意涌上心头,抬手支着下巴在榻前闭眼假寐,脑海中全是纷乱的思绪在心头烦扰着。 软榻微微一动,我知道是李承桓醒了。 我却没有睁开眼,依旧闭着眼睛假寐着,感觉他坐起了身,他热热的呼吸缓缓喷在我的耳际,我心中一紧,不知道过了多久,脸颊上忽然一片温热,那轻柔的触感似曾相识,让我不忍去打断这个纷乱的梦境。 他的唇轻轻贴在我的脸庞,很久很久才离开。我的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到李承桓下了床榻,我的心竟咚咚的跳个不停,背上一暖,耳边传来他低不可闻的叹息声,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了关门的“吱呀”声,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我睁开了眼睛,看着身上披着的外袍,是他为我披上的吗? 雪里已知春信至(二) 我的目光看向门口,他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那门上挂着的湘妃帘还在寒风中微微摇动着,手心一片湿润,展开一看竟是被汗水浸透了,我看着外面重重的雪幕,一时无言。 ****************** 冬日的夜里,面前燃着跳跃的烛火,我手中的紫毫毛笔在纸上慢慢的描募着,笔下一个男子的脸廓渐渐成型,眉目如画,风姿俊逸,气度不怒自威,嘴角微微笑着,那双眼眸里依稀如同当初那般有着淡柔的暖意,我细细的一笔一划的描募着,珮儿托着腮在一旁不解道:“姑娘为何每次都爱画这一个人呢?” 我略一怔,旋即笑道:“珮儿还小,以后你就会懂了。” 珮儿嘟哝着嘴唇,“姑娘总把我当成小孩子,姑娘今年也才十八,不也只比我大四岁嘛!” 我无奈的一笑,抬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鼻尖,珮儿甜甜一笑,蹦蹦跳跳跑到我身旁,好奇的看着桌上的宣纸,“这个人是谁,姑娘为什么从来都不告诉我啊?” 我看着画上的墨迹,似在自言自语低声道:“他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 珮儿不解的问道:“那姑娘怎么从来没有画过龙公子呢?我看龙公子长的很是英俊,对姑娘也很好,也是这世间最好的男子啊!” 我看着她圆圆的脸庞,微笑道:“龙公子的确很好,但是龙公子的好还要分给很多人,和我说的那种好不是一种,珮儿还小,以后就会明白了!” 珮儿撅着嘴,“龙公子本来就很好嘛!龙公子每隔几天都会来瞧姑娘,陪姑娘说话,这个人却从来也没有来过!” 我垂下睫轻声重复道:“是啊,他怎么会来呢?他应该永远都不会来吧!” 外面的夜风透过窗帘的缝隙呼呼吹进来,烛火摇晃,明明灭灭的光线中,我忽然感觉到一丝透骨的凉意。。。。。。 ***************** 腊月,李承桓下旨于正月初一册封中书令魏方的女儿魏昭仪魏婵为晋国皇后,这是李承桓继位以来册封的第一个皇后,旨意昭告四境,晋国是天下屈指可数实力雄厚的泱泱大国,各方诸国此次皆派使臣前来朝贺。 册封魏婵为后这个建议是我向李承桓提出的,如今朝中魏方最为忠正耿直,他的女儿魏婵贤良淑德,品貌俱佳,是国母的最佳人选。 而李承桓性情较为焦躁,正好需要一个温婉贤淑的女子来辅佐他,李承桓终是无奈的接受了这个提议,我也放下心来,如今,他有了中宫皇后,也就不会一味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了吧! 雪里已知春信至(三) 我心口疼的旧疾渐渐康复,身子却愈发倦怠,每日懒坐在房中看书,写字,抚琴,倒也清静。 这一日午后,我正在里间的软榻上斜倚着看书,外面传来珮儿的声音,“姑娘,龙公子来了!” 我想起了那日李承桓吻我的尴尬,实在不知该如何让面对他!赶忙放下手中的书卷躺下闭上眼睛装作熟睡的样子。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我微微睁开眼睛透过珠帘看向外面,李承桓已经走了进来。 他英挺的身影挡住了外面刺目的光线,却只是静静的站在珠帘外,许久都没有说话,我的心急急的跳着,愈加的不安,李承桓走至珠帘前,抬手紧紧握住几缕珠串wωw奇Qisuu書com网,涩声道:“我知道你没有睡着,有一件事你若是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我的手微微一颤,却仍然没有做声,他低低道:“殷祁要来晋国了!” 心头立刻似翻江倒海般的狂浪翻卷,我一把攥紧住胸口的衣襟,猛的坐起身,颤声问道:“你,你说什么?” 李承桓看向我,一字一句道:“我说秦国的祁王殷祁要来晋国了!” 我瞬间跌坐在榻上,心里悲喜莫名,他要来了么,他要来晋国了么?我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两年了,我和他竟已经分别了两年! 李承桓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在珠帘外伫立良久,许久才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去,那几缕珠串也随他手的松开也哗啦啦的散落一地,断了线的晶莹剔透的珠子应声嘈嘈切切的四处滚落。。。。。。 我抬头看着窗外迷蒙的雾色,心头泛起点点涟漪,殷祁,你要来了吗?你真的要来了吗?而我,又该如何见你? 册封皇后的大典将在除夕之夜举行,各国的使臣陆续抵达了邯郸城。我每日躲在雅萱斋中没有出门,从茶客的口中依稀知道殷祁腊月二十五就已来到了晋国,这次出使的使臣按惯例都会带上自己的正室嫡妻随行,而殷祁应该会初雪来吧? 黄昏时分,我坐在雅萱斋二楼的雅间里,窗外的斜阳懒懒的洒在我的肩头,我倚在窗前听着楼下茶客的大声谈论。 “你们知不知道,这次使臣带来的家眷就属秦国的南阳王世子的侧王妃长的最是花容月貌啊,可惜没能见到。” “侧王妃算什么,要说这个祁王之前娶的秦国公主才真真是绝色,说她是倾国倾城也不为过,我有个兄弟在秦国宫里当差,当初见到那公主的时候,手中的兵器都掉了下来,整整呆了半盏茶才缓过神来呐!” “有没有那么神啊!那公主不是都死了两年了么,纵是倾国红颜也成了枯骨啊!” 心头一阵伤怀,我自嘲着叹息一笑,掩上窗帘,走至角落的瑶琴旁,悄然坐下抬手抚琴,一曲《临江仙》幽幽响起,我的一腔悲怨似全部发泄在这琴音中,幽怨缠绵,如泣如诉,眼泪滴滴打在了琴弦上,轻轻的溅起,最后消失在空气中。 房门被人敲响,随侍在我身边的芳华赶忙前去开门,一个年轻男子恭敬问道:“我家主人想见见里边弹琴之人,可否出面相见?” 情知已被山遮断 (一) 我应声抬眸看向门口,站着两个男子,前面的依稀是刚才说话的随从,而后面,后面的那人,那个我魂牵梦萦无数个日日夜夜的人! 两年未见,隔着重重纱幕,我看不清他的容颜,可是那轮廓却是我梦中不知描募了多少遍!那样的刻骨铭心!心底往昔的记忆疯狂的席卷而来,彻骨的思念瞬间紧紧纠结了我的心,那样的疼,疼的让人几乎不能呼吸! “姑娘,我家主人想让姑娘赏脸一见。”见我久久没有做声,门口的小厮再次问道。 我这才缓过神来,慌忙道:“好!” 殷祁举步走了进来,他一身月白的袍服,是那年我临走前做给他的那一件!两年未见,他依旧俊逸隽永,风姿楚楚,他的眼光直直的看向纱帘里的我,对我微一作揖,温声问道:“请教姑娘芳名。” 我垂下睫,颤声道:“小女子名叫唐萱,是这雅萱斋的老板。” 殷祁轻声的重复着,“唐萱,唐萱,萱。。。。。。” 我的心头一悸,轻声道:“萱草味甘,令人好戏,乐而忘忧,家中父母希望我能够无忧无虑过一生,才取的这个字,还未请教公子尊姓大名?” 殷祁似沉浸在思绪中,半响才道:“在下姓殷名祁。” 我攥紧手指,微微笑着,“原来是秦国的祁王,唐萱失礼了。” 殷祁透过纱帘看着我, “姑娘不必拘于世俗礼节,敢问姑娘刚才弹的曲子可是《临江仙》?” 我隔着纱帘轻轻点头,他失神道:“《临江仙》很好。”旋即又似喃喃自语道:“曾经她也最喜欢这一首的。” 声音低不可闻,我却还是听到了,眼眶溢出热泪,我慌忙抬手拭去,殷祁又道:“姑娘可否再为在下弹奏一曲?” 我一怔,复又点头,“好。” 我低头指尖抚上琴弦,却颤抖不已,《临江仙》的旋律缓缓响起,一样的旋律,一样的人,却不再是当初廊下彼此对望合奏那般的境遇,总是相见却不能相识! 我满眼含泪,似要将一生的感情都融进这琴音内,柔肠百结,千回百转,直到琴声渐渐低不可闻。 我轻叹着看向对面的他,他埋着头,似在沉思。 殷祁许久都没有说话,忽然,他径直起身,疾步跨到纱帘前,隔着纱帘细细的打量我,我慌忙埋头,却又抬头镇定的看着他,他颤抖的抬手一把掀开帘子。 搁在我们之间的屏障此刻缓缓落下,我与他的眼神灼灼交会! ------------------------- 呵呵 昨天收藏过百,因为太忙,没有及时更新,现在补上啊!呵呵 情知已被山遮断 (二) 他的一双黑瞳里波涛汹涌,惊喜与柔情交错,却在看清我的容貌的那一刻黯淡下去,他失神而疑惑的问道:“你是谁?”心头铺天盖地的痛楚袭来,李承桓说的没错,他终究是不认识我的,我的样子早已不是当初欧阳芷萱的容貌,他怎会记得我! 我的指甲紧紧掐着手心,依旧淡淡笑道:“我是晋国濮阳人氏,唐萱。” “唐萱,唐萱。。。。。。”殷祁喃喃自语着怔了许久,才失神的坐回座位,低喃着:“在下唐突姑娘了,刚才一时错把唐姑娘当做一位故人,所以才。。。。。。” 他没有再说下去,我低声问道:“无妨,公子的故人跟我很相像么?” 殷祁点头,“她的名字里也有一个萱字,她也喜欢弹这曲《临江仙》。” 我依旧笑着,端起岸上的茶杯轻抿了一口,他挑眉道:“雨前龙井?” 我点头。 他也笑了,“连喜欢喝的茶都是一样的,若她还在,你们一定会成为很投缘的知己。” 我淡声问道:“公子的故人不在世了么?” 他的眉宇间蒙上一层雾色,伤怀道:“她,已经离开我两年了。” 我黯自垂眸,“是唐萱失言,勾起公子的伤心往事了。” 他苦笑着摆手,起身道:“今日冒昧前来,打扰姑娘清静了,在下还有事先行告辞。” 我轻轻点头,目送着他的身影离开,泪水迷蒙了我的视线,直到那个身影渐渐模糊不见。心头一阵钻心的巨痛,我瘫坐在地上凄然垂泪。 起身走至妆台前,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庞,漱玉,为何我要带着你的这一张脸在人世生活?李承桓能够认识我,是因为他与玉松子是熟识,他早已知晓漱玉的事,而殷祁你呢?你终究是不能认出我来! 如今的大家都变了,再也回不到当初那个繁华盛世,我不是公主,如今只是一个名叫唐萱,一个身世飘零女子,而你,却已经娶了别的女子,成为的别人的良人!泪水滑落脸庞,我轻轻拭去,手臂上那道殷红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寒风摧树木,严霜结庭兰,烈烈寒风中,我站在院中看着朵朵迎寒绽放的寒梅,那花蕊微颤着在寒风中盛放着,阵阵暗香袭来,身后一阵熟悉的脚步声,我知道是李承桓来了,他在身后涩声问道:“你,见到他了吗?” 相思相望不相亲(一) 身上一紧,是李承桓从背后抱住了我,他呼出的热气喷在我的耳根,低声道:“你当真对我没有一丝的感觉么,为了那个人,你会如此伤心,如此落寞,你可知我的心有多苦,多痛!” 我没有挣脱,任由他紧紧的抱住我,他的身体滚烫,而我的心却仍是冰凉,我幽幽道:“我不值得你这般挂怀。” 他猛地扳过我的身体,深深的看着我,“我不管,我只知道你是我此生唯一放不下的女人!” 我的眼角滑落一行清泪,笑着看向他,“李承桓,你真的很傻,你明知道我不会爱上你的!” 他忽然笑了起来,“即便如此,我也要将你一辈子留在身边。哪怕你会因此恨我,怨我一辈子。” 我垂下睫,不让他看到我眼中的雾色,微微道:“时辰不早了,皇上还是早些回宫吧!” 他面色一沉,呆滞了片刻,转身静静而去。 雪花依然漫天飘零着,只剩下我一人站在原地,空对着那一树风姿绰约,傲然开放的寒梅。 ************* 斜阳柔柔的洒在地上的积雪中,反射着晶莹的光泽,我站在邯郸城的驿馆门前失神的望着门上挂着的大红灯笼,这里是秦国使臣下榻的地方,而我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就住在这里面呵! 我在原地踟躇许久,身后的大街上行人来来去去,而我还在门口徘徊,今日的我一身青色男装,头发简单的用发带束起,俨然是一位清俊风流的贵公子,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还是不能约束自己的心,会来到这里,可是为什么鼓起那样大的勇气后我还是不能说服自己上前去敲响门环,短短几步的距离对于此刻的我来说却比千里还要遥远!我和他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父皇的旨意,他的侧妃,两年的分离。。。。。。 这一步是那样的太沉重,沉重的我沉受不起! 鞋尖已经被地上厚厚的积雪浸湿,脚趾渐渐冻的麻木,那道大门里不时有仆人随从进进出出,没有人注意到在门前伫立的我,斜阳的光晕渐渐隐去,天色愈加昏暗,我自嘲的一笑,终于转身离去。 人潮汹涌的大街上,我低头默默的走着,街上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身边不时的走过行人,邯郸城的风俗是每年的腊月二十至元月十五城里都会有灯会,这其中又以十五上元节的灯会最为盛大,今夜是腊月二十八,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着大红的春联,处处洋溢着节日的喜庆。 相思相望不相亲(二) 熙熙攘攘的大街上,身边不时的走过结伴而行的人群,我独自彷徨的走着,街边有商贩的摊前卖着琳琅满目的灯笼,一盏盏灯笼在满目的灯火下散发着柔柔的光彩!我失神的走上前去,抬头看着挂在眼前的那一盏,上面书着几句蝇头小楷: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玉壶光转,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灯火阑珊处。。。。。。”我轻声重复着,那些遥远尘封的记忆此刻又涌上心头,我忘情的抬手想要去取下那个灯笼,却和另一只修长的手触碰到一起,那指尖传来遥远而熟悉的温热感觉,我转头看着那手的主人,他显然也是看到了我,温声笑道:“想不到在这里也能遇见唐姑娘。” 他转过身,眼神略带迷惑的看着我一身男装打扮,我赶忙低头笑道:“殷公子今日的眼力很好,真是让唐萱佩服!” 殷祁笑着摆手,“当初内子待字闺中时,也喜欢女扮男装出门游乐,没想到姑娘也有这一兴趣。” 我低下头,“公子的夫人身份尊贵,岂是唐萱可以比的。” 我强自镇定下心神,鼓起勇气看向他,“殷公子也喜欢这只灯笼么?” 殷祁苦涩一笑,“方才看到这上面题的诗使我想起了从前一些旧事,一时感怀就想取来买回去罢了。” 我心头一震,只见殷祁取出银钱递给老板,接过那只灯笼,目光低垂看着那灯笼上的诗句,神色间一派幽深晦暗。 前面的街头忽然喧哗声传来,街道两旁的人群纷纷让道,只见前面街头一架马车疾驶过来,那马匹速度奇快,路旁的小摊被它撞的散落一地,殷祁下意识一把拉起我的手疾步退向路边,那一霎那,脑海中一阵轰鸣,我呆呆的看着自己被他紧紧握住的手,记忆中那些迤逦的碎片疯狂的在脑海中流转翻卷! 此情此景,恍若当初携手的我们! 殷祁看着已经远去的马车,转身看向我,我们的眼神不期而遇,他显然也注意到了自己正握着我的手,一双黑玉般的眸子散发着一丝我看不懂的迷离情绪,|Qī|shu|ωang|却只是直直的看着我们两人交握的手指。 人群已经散去,我们两人还在原地怔怔的站着,胸口一阵闷疼,我顿时反应过来,极不自然的抽回自己的手,低头道:“多谢公子!” 相思相望不相亲(三) 他也尴尬的收回自己的手,抬头看着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这邯郸城和秦国的风俗不一样,在秦国每年的灯会只有上元节一天,没想到邯郸的灯会竟然从腊月二十就开始了。” 我也抬头看着远处淡笑着,“邯郸城的灯会是每年最热闹的时节,公子若是得空可以带上夫人一起出来游乐。” 殷祁含笑不语,我心头酸涩,赶忙撇过了头去,脸上忽然一阵湿热,竟是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了下来,面前出现了一方白净的手帕,我抬头看着他,许久才伸出手接过那手帕,上面熟悉的杜若香气让我心神动荡,我轻轻拭去眼角的泪痕,低声道:“刚才一时动情想起濮阳故里的亲人,让公子见笑了。” 他亦莞尔,将手中的灯笼递给我,“今日既然姑娘也喜欢这只灯笼,就权当送给姑娘留作纪念,但愿这小小的灯笼能使姑娘忘却烦忧,笑颜常在。” 我伸出手接过灯笼,那迷离的光线照亮了我与他的脸,可是为何此刻他看我的眼神竟然有那么多的情绪,有心疼,有疑惑,有探究,却又是那般的深情?如此的眷念? 我咬唇飞快的别开眼神,低头道:“今日时辰已晚,我要回去了。” 殷祁含笑点头,随即又道:“姑娘一独身女子,这么晚回去颇有不便,在下也正好顺路就送送姑娘吧!” 我轻轻点头,心头默念,就让自己再放纵这最后一次吧!就这最后一次。。。。。。 月下的街头,万家灯火,纷烁杂乱的流光散布在京城的夜色下,我与殷祁一前一后的走着,两人皆是沉默不语,我走在他的身后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心头只是酸涩。 月光轻柔的洒在雪地上,影影绰绰间,雪地上我们两人的身影恰好看似并肩走在一起,雅萱斋就在前方越来越近,我终于伫足回眸看向他,“我已经到了,谢谢公子今日相送。” 他向我和煦一笑,随即点头,我向他微微颔首,转身进门,大门“吱呀”一声在我身后关上,我全身终于无力的瘫坐在地上。 隔着一道门我仍然能够感觉到他的气息,手臂紧紧的抱住双腿,我的脸深深埋入膝间,压抑的低泣着。 新春残腊相催逼(一) 晋国的册后大殿如期举行,整个京华为之轰动,满城的百姓与之同贺,今夜是大年三十,大街上到处都挂着大红的灯笼,家家户户的门口都贴上了喜庆的春联,不时有几个孩童在厚厚的雪地里放着鞭炮玩耍,原来今天过年了呵! 我独自一人在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天空阴沉沉的,大片大片黑压压的云层似要塌陷下来,夜色愈来愈重,天空飘着大片大片的雪花,挂在我额前的碎发上,眼睫上,迷蒙了的视线。 怀中抱着酒壶,我一口一口的喝着,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痛快的喝过酒了,一直以为,喝醉了真好,所有的不快都不会记得,可是这一次,为何无论我怎样喝都忘记不了那双深邃的眸子,那个风姿俊逸的身影,那双温热的手掌? 我微眯着眼睛,仰起头任由天空飘零的雪花落在我的脸上、身上,酒气上涌,我的脚步虚浮不稳,一个踉跄栽倒在厚厚的雪地里,脸被埋在冰凉刺骨的雪里,刺骨的雪水浸进我的衣衫,灼热的眼泪和冰凉的血水混在一起贴在我的脸颊,那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我却不想站起身来,到底是这寒冰白雪冷还是我的心更冷? 夜色更重了,街上没有一个人影,我静静的躺在雪地里,身体渐渐麻木,我的嘴唇哆嗦着,看着空旷的街道微微的笑着,原来,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早已习惯了寂寞,习惯了孤单。 “王妃,前面雪地里好像有一个人!”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你过去瞧瞧。” 紧接着,脚步声渐进,我僵直的身体被人从雪地里扶了起来,被扶到一驾温暖的马车里,里面微热的气息往脸上一拂,裹挟着上好檀香幽淡的暖意,我的意识一时间被激醒。 “姑娘,你没事吧!”一个女子淡柔的声音传来。 我缓缓睁开眼睛,眼前的女子峨眉淡扫,容貌俏丽,身量纤细,头戴珠翠步摇,额贴淡蓝的花钿,外罩紫貂裘衣,内里一身华丽的织锦裙袍衬托着她高贵的身份。 仔细一看,却是我最不愿见到的一个人,我应该叫她初雪?还是初王芷希?这个出卖过我,害我从高高在上的公主一夜之间变成流落异乡的卑微宫女,她却摇身一变,成为殷祁侧王妃! 我撇过头不去看她,冷冷道:“我没事。” 旁边的丫鬟喝到:“你怎么这么无礼!我家王妃好心救你,你还这副态度!” ———————————————— 下一章神秘人物即将出现! 新春残腊相催逼(二) “菊香!” 初雪沉声喝止了她的喋喋不休,继而温和的看着我,幽幽的微叹道:“这位姑娘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这冰天雪地的若是受了风寒,姑娘你年纪轻轻倘若像我现在这般一身的病痛就不好了!”她说完又是低头重重的咳起了嗽。 一旁的紫衣丫鬟见状赶忙从怀里取出一个精巧的小瓷瓶,倒出里面蚕豆般大小的黑色药丸和着水服侍初雪吃下,一边细声道:“王妃小产伤了身子,幸好奴婢今天出门把药也带上了!” 小产!呵呵,我冷哼一声,咬牙森森一笑,喉间几乎快要呕出血,背心处一股彻骨的寒意疯狂的袭来,身体如同被刺骨的冰水浸透。 我倔强的起身,声音冷如寒冰,“今日还有事,先告辞!” 我一把掀开厚厚的车帘,飞快的跳下马车,离开了那个让我心头的仇恨重新熊熊燃起的地方。 寒风迎面呼呼的刮在脸上,我疾步在雪地上走着,脚步渐渐加快,初雪,为何今日你要出现在我面前?为什么?是让我羡慕你尊贵的王妃身份,让我知道你现在是殷祁的妻子吗? 脚下一绊,我摔倒在雪地上,手心处火烧般的疼痛,浸出刺目的鲜血滴在那白的耀眼的雪地上,是那样的疼! 我大声的尖叫着,顾不得手上的灼痛,举起拳头一下一下的砸向地面,飞溅而起的雪块落在颈间一片冰凉!眼泪颗颗落在晶莹的雪地上,反射着远处灯火的光华,瞬息却又消失不见。 “这位姑娘,你这般作践自己有什么用呢?”街角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来。 我抬起头,这才看到近前街头黑暗的角落里,凌乱的稻草上蜷缩着一个中年老妇人,黑暗中我看不清她的容貌,可那身型却似曾相识,我疑惑着起身走向她,喃喃问道:“你是?” 她嘿嘿的笑着,“我是谁?我是谁?我自己也不知道啊!” 声音苍老而干涩,却很是熟悉,仿佛存在于我遥远的记忆中的一角,心头疑惑大胜,我点亮随身带着的火折子走上前细细打量着她。 强光的刺激下,她微眯起了眼睛,只见她的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面上也是肮脏不已,一身衣衫褴褛,早已看不清本来的样貌。 但是,我却还是认出她来,手里的火折子蓦地脱手滑落,我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一句话来,许久才低低的唤出了声—— 新春残腊相催逼(三) “嫣红姑姑!” 她是昔日母妃身边最信任的贴身宫女嫣红姑姑,从小待我和元庆视如己出,当年宫中传闻嫣红姑姑随母妃殉葬了,如今她竟然会在晋国出现! 嫣红姑姑闻言身体猛的一震,失声道:“你,你叫我什么?” 我走上前去,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她面前,问道:“嫣红姑姑,是你吗?” 她的眼睛瞬间变亮,在黑暗中闪烁着熠熠的神采,枯瘦的手指紧紧攥住我的胳膊,“你是谁?你怎会认得我?” 我握住她的手,“姑姑,我是萱儿啊!” 嫣红姑姑猛的从雪地上站起,一把将我拉扯到明亮处,借着远处微弱的灯火,细细的打量我,半天才道:“不对!你不是公主,公主不是你这个模样的。” 我惨然道:“姑姑,小时候,你最喜欢瞒着母妃偷偷带萱儿和三哥去那御花园里的太掖池旁的假山山洞里捉迷藏玩,那时候,母妃还经常调笑你太宠溺我们兄妹。” “有一次,萱儿贪玩将母妃心爱的和阗木兰花玉雕打碎了一个角,是姑姑你悄悄找到宫里的巧匠刘公公把花蕊的碎片粘上,还有一次。。。。。。” “公主,真的是你吗?”嫣红打断了我的话,在我跟前缓缓下跪,涕泪横流。 我紧紧的抱着她枯瘦的身子,拼命点头,哭道:“姑姑,是我,是萱儿。” 黑暗中,空旷寂寥的的大街上,我们在雪地里相拥痛哭。 ****** 雅萱斋里,我让人为嫣红姑姑准备热水沐浴,换上了干净的衣裳,嫣红姑姑与我对坐着,嫣红姑姑看向我,疑惑道:“十多年未见,公主的容貌为何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奴婢都认不出来了?” 我淡淡笑着,“半年前,萱儿在晋国皇宫得罪了权贵,被人施虐毁容,药石无灵,幸好遇到忘忧谷的神医玉松子为我换脸,才会变成今天这幅模样。” 嫣红惊声问道:“那人好大的胆子,他是谁?” “姑姑不用担心,这毁容之仇萱儿已经报了,倒是姑姑你为何会出现在这邯郸,当年母妃去世后不是说你已经为母妃殉葬了吗?” 嫣红姑姑恨恨道:“奴婢当年若是不逃走,恐怕早就被人灭口了。” 嫣红姑姑叹了一口气又继续说道:“贵妃娘娘临终前吩咐奴婢一定要逃出秦国,否则会有性命之忧,奴婢孤身一人,辗转来到晋国,几年前不幸染上重疾,身上的银子渐渐花光,最后不得不沦落为乞丐。” 愁闻一霎清明雨(一) 我看着她憔悴的脸庞,心里一阵唏嘘,嫣红姑姑本来和母妃一般年纪,最多不过四十,如今看来却比五旬老妪还要苍老! 嫣红姑姑打量着我,疑惑问到:“前两年不是传出消息公主你已经。。。。。。。。如今公主怎么会在晋国出现?” 我苦笑着,“两年前,父皇将我秘密遣出秦国,下密旨严令我有生之年都不再能回大秦。” 嫣红姑姑的手重重的拍在桌上,“这个昏君,怎么能这样待你!” “因为萱儿要为母妃报仇,就和二哥联合陷害太子哥哥,被人告密,父皇盛怒之下就将我赶出大秦。对外宣称我是暴病而死,世人皆以为我不在人世了。” 嫣红姑姑惊疑道:“公主知道娘娘的死因?” 我点头,“是陆昭仪临死之前告诉我的。” “是陆沁芝那个贱人么?当年那药就是她偷偷下在娘娘的茶水里的啊!可恨娘娘刚刚去世就传出她有孕的消息,亏得娘娘当年于她还有救命之恩。” 我看着嫣红姑姑一脸的愤慨,低声道:“陆昭仪临死之前向我忏悔过了,当年皇后以她腹中幼子的性命相威胁,她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怨不得她,就算她不答应,皇后早晚也会找其他人做的。” 嫣红姑姑长长叹道:“难为公主你这么善良,可是善良的人在这个世上总是不长命的。公主如今是孤身一人在这晋国么?” 我点头,“这家茶庄是我开的,我就靠它在这邯郸立足了。” 嫣红姑姑慈爱的看着我,“公主长大了,想当初还在奴婢怀里撒娇的小公主,今日竟有如此胆识!” 我微微一笑,却看到嫣红姑姑欲言又止的样子,诧异问道:“姑姑可是有话要跟萱儿说?” 嫣红姑姑一愣,许久才缓缓苦笑叹着,“公主本是金枝玉叶,应该平平安安,无忧无虑的在皇家长大的,如今却沦落到异国他乡,孤身一人在外,身边也没个知心的人照顾,若是贵妃娘娘在天有灵看到也会。。。。。。” 她低头拭着脸上的泪,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我握住嫣红姑姑的手,“姑姑,我如今很好,什么孤单,寂寞,无助,我早已习惯了。” 屋里的光线渐暗,我悠悠站起身走上前拿起烛剪剪掉了烛花,屋里顿时亮堂起来,照着我的脸,刺的眼睛生疼。 半响我才轻声道:“但我就是不愿相信,父皇为何如此狠心,要将我赶出大秦,从小,是他将我捧上天堂,让我享尽万千宠爱,为何如今,又要将我打下地狱,眼睁睁的看着我独身一人在异乡飘零?” 嫣红姑姑拉我起身,面色渐渐坚定,终于下定决心似的定定看着我,“公主,有一件事是应该告诉你了。” 我不解的看向她,“什么事?” 愁闻一霎清明雨(二) 她转身走至窗期看着外面密密的雪幕,轻声说,“是关于贵妃娘娘的真正死因。” 手中的烛剪应声落地,砸在脚上激起一股疼痛,我几乎快要忘记了呼吸,只是的呆滞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道:“真正杀死贵妃娘娘的人,除了皇后,还有一个人。” “那个人是谁?”我轻声问,心里暗自害怕,声音那样的急切而幽冷。 “是你的父皇!” 耳边一阵轰鸣,身子如遭雷击,似被什么狠狠的抽去了所有力气!喉间哑然,我的声音低的快要听不见,“姑姑,你说什么?” “嫣红姑姑冷笑嗤道:“昔日贵妃娘娘宠冠六宫,皇上又是那般精明的人,皇后岂敢动她?当年其实是皇上亲自默许,皇后才能暗中毒杀贵妃娘娘的。” 身子一软,我跌坐在凳子上,口中喃喃道:“我不信,父皇他那么深爱母妃,他怎会杀母妃呢?一定是姑姑你弄错了,弄错了。” 嫣红姑姑一把抓住我的手,“当年皇上他终究是放不下旧情,不忍让贵妃娘娘知道下毒杀害自己的人就是枕边的夫婿,所以才让皇后下手的啊!” 我怎能相信,杀害母妃的不仅仅只有母后,还有我的父皇,是从小疼爱我的父皇! 我颤抖的抬头问道:“为什么父皇要杀掉母妃?” 嫣红姑姑眼神迷离,似回到了遥远的回忆中,“那年,贵妃娘娘的父亲苏太师病逝,娘娘的母亲也相继离世,元月的一个晚上,皇上来了宣德宫,先是屏退了宫人,与贵妃娘娘单独在殿里,不知过了多久,里面传来了嘈杂的声响,我们一群人又不敢进去瞧动静,过了很久,我们终于看到皇上打开门走了出来,他满脸的冷峻,殿里贵妃娘娘嘴角带血趴在地上,我们都不知道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贵妃娘娘后来也没有再提,只是严令我们不准走漏消息!” “再后来娘娘就生了很重的病,吐了很多血,太医来诊脉也只是说娘娘气血两亏,受了风寒,宣德宫的人对此也讳莫如深,娘娘直到临去前才悄悄告诉我,她的茶水里被人下了药,她了解皇上,一定是皇上的意思!娘娘嘱咐我,一定要想办法逃出去,因为皇上定会将宣德宫的人全部杀光泄愤灭口,当时的我很害怕,贵妃娘娘去世后,我就趁着守夜的机会逃了出来。” 我听着这些触目惊心的宫廷旧事,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父皇明明对母妃那般的深爱,却为何要对母妃痛下杀手? 难道往昔我所看到父皇对母妃的彻骨的思念全都是假的? 愁闻一霎清明雨(三) 我一直以为父皇是被母后蒙在鼓里,不知道母妃真正的死因,才会误解我诬陷元羲,原来,那个杀我母妃真正的母妃幕后黑手不只母后,还有他! 所以,他害怕我会知晓真相才会将我秘密遣送出国! 父皇,二十年了!你就这样骗了我二十年!我用手捂住唇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我应该是笑还是哭?这不是天底下最好笑的事吗?一直在我心中父皇和母妃的感情是一份神圣而不可亵渎的爱情,那样深切的痴缠与眷念如今却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原来所有的爱恋与山盟海誓都是假的,最亲密的恋人瞬间就变成了最夺命的凶器! 这个世界上到底还有什么才是真的?父皇那般惦念着往昔,说永远爱着母妃,却仍旧残忍的了结了母妃的性命! 母后从小对我百般爱腻,也变成了杀我母妃的帮凶! 殷祁口口声声说爱我,可是我去世不到半年就娶了别的女子! 我瘫软在地上无力的笑着,笑出了眼泪。 嫣红姑姑心疼的搂住我,“公主,想哭就哭出声来吧!哭出来就好受一点了。” 我凄然的望着她,这个身边唯一可以相信的人,惨笑道:“姑姑,我怎会哭,再大的委屈我都承受过了,被心爱的男子狠狠拒绝,要嫁给自己不爱的男人,失子,被父皇赶出宫,做洗衣宫女,丈夫另娶他人,被人毁容,如今只是在这层伤疤上再加一份痛楚罢了。” 嫣红姑姑满是皱纹的眼角心痛的看着我,哭道:“我的公主,为何你要这般命苦啊!” 我俯在她怀中怔怔的看着眼前的香炉中的那一缕缕的轻烟,缓缓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连几日,我都呆坐在房中,没有说过一句话,我的心中做着剧烈的挣扎,我到底该怎么办?那是从小最疼爱我的父皇啊! 可是为何他要是杀我母妃的凶手,我怎能将复仇的利刃逼向我的父皇,纵是他有万般不是,纵是他亲自下旨将我送到这异国他乡,可是我却从未怨怪过他。 珮儿挑帘进来,“姑娘,外面有一位姓殷的公子说要见你。” 我一愣,“让他进来吧!” 珮儿挑开了帘子,殷祁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我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也看向我,我垂下眸,“殷公子今日怎么来了?” 他不疾不徐的走近,“过几日就要回去了,临走前想来向姑娘打听一件事。” 我坐在原地径直看着他小心的从怀中取出一方丝帕,竟然是我先前叫翠羽带出宫的那张! 朱扉半掩人相望(一) 殷祁的眼神闪烁着,直直看着我,“这是年前一位晋国皇宫的宫女冒死闯进秦国南军军营交给在下的一位朋友的,不知姑娘可认识这张丝帕的主人?” 我心头剧跳,忙撇开眼神,“恕唐萱愚钝,不知道公子所指何事?” 他将丝帕收回怀中,看着我的眼睛无比郑重道:“唐姑娘是从晋国华清宫中出来的人,那么姑娘和这丝帕的主人一定认识。” 他竟然调查过我!我心中一惊,面上仍是不动声色的淡笑着,“既然公子已经查探过我唐萱的底细,我也不做隐瞒,我的确是晋国皇宫中出来的女官,但是公子说的丝帕的主人我是真的不知道。” 殷祁眸光一闪,继续问道:“那唐姑娘可认识先前的苏淑仪苏惜若?” 我转头看着窗外飘进的雪花,“苏淑仪我也只是听说过而已,我进华清宫的时候那位苏淑仪已经失踪了。” 他又继续逼问道:“晋宫中的人对此事讳莫如深,难道姑娘是宫里最高级别的女官也不知道?” 心中却有一丝的暖意,他是在找我吗?丝帕定是翠羽交给宋兴的,而他已经隐约感觉到我还在人世吗?我暗自叹息着,不想竟发觉到他疑惑而探究的目光,我连忙转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自己的神情。 他探究的眼神看向我,“姑娘当真不知道?” 我一时间只是沉默,屋里安静的几乎只能够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我的手心暗暗用力,试图压制自己心头的不安,外面忽然传来珮儿的声音,“姑娘,龙公子来了。” 心里猛的一跳,殷祁也微微一怔,看向门口,李承桓挑帘而入,本来还满是笑意的目光在看到殷祁的时候迅速的冷了下来,那阴骜的目光似要逼出利刃来! 殷祁也站在原地不卑不亢的与他静静对视着,许久,李承桓才冷声道:“没想到秦国祁王竟也有如此雅兴到此地会佳人,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殷祁面上恢复如初的儒雅笑意,“龙兄言重了。” 李承桓没有再看他,却是径直走到我面前,故作亲密的问道:“萱儿,你身子不好怎么还穿的这么单薄?” 我不安的朝他笑了笑,殷祁的目光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们两人,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李承桓见状索性抓住我的手紧紧握着,我想挣脱,无奈他的力气太大,我再怎么挣脱也是无济于事,李承桓对着殷祁淡淡道:“殷兄,今日萱儿身子不便,就不留你坐了,殷兄回国的日子也快到了吧,奉劝一句,还是不要在邯郸逗留过久为好!” 朱扉半掩人相望(二) 李承桓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语气却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似的口吻,殷祁看了我一眼,这才含笑点头,“唐姑娘,在下告辞。” 他转身挑开帘子出门而去,那身影渐渐消失在我的视线中,心中一痛,面前的李承桓邪邪的看着我,阴阳怪气的问道:“怎么?舍不得了?” 我低下头没有做声。 他又继续道:“人家这次可是带着侧妃来参加朕的册后大典,看起来他们夫妻还很是恩爱呢!那位侧妃端庄贤淑,和他很是相配。。。。。。” “我累了,你出去。” 我漠然打断了他的话,手无力的撑着桌子上,才不至于使自己瘫倒,我转过身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现在你满意了吗?你高兴了吗?我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 李承桓一时愣住,半响才回过神来,慌忙安慰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的。” 莫大的哀痛瞬间侵袭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我幽幽道:“为何你们每个人都要来伤我,我的心再也承受不起那么多的痛苦,那么多的负担,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一生,为何上天总要一再的捉弄我?” 我说完不再言语,冷冷背过身去撇脸不去看他,他怔了半响终是转身离去了。 珮儿蹦蹦跳跳进来,脸上一抹促狭的笑意,凑近神秘道:“刚才那位公子和姑娘经常画的那幅画上的人很是相似呢?” 我心头一紧,赶忙正色,“珮儿,那幅画的事万万不能让那个人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若是泄露出去,你我的性命都会岌岌可危,你可懂了?” 珮儿一怔,立刻会意,机灵的点头,“姑娘放心,我今日一个字都没说,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低声吩咐道:“珮儿,将我画的那些画都烧掉吧!” 珮儿依言下去,走至书架旁取出那几幅画,置于火炉上,我躺在榻上看着那洁白的宣纸被淡黄色的火苗疯狂的舔着,渐渐化为灰烬。。。。。。 黄昏时分,又下起了纷纷扬扬的雪花,我怔怔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空,嫣红姑姑进门而来,轻叹着将早已冷却的饭菜换走,“公主,何必如此折磨自己,你已经整整一天没有吃东西了,既然不能相认,该断的就让它断了吧!一直挂怀着只会徒增烦忧。” 我深吸一口气紧闭着眼,“姑姑,我虽不能认他,却又忘不了他,为何忘记一个人要这般痛苦,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 嫣红姑姑,轻拍着我的背,“既然如此痛苦,公主何不放开心胸去找他?” 朱扉半掩人相望(三) 我轻轻笑着,“我的样貌大变,他已经不认得我了?世上又有谁会信这些怪力乱神之事?再说,他已经有了侧妃,不再是当初待我一心一意的那个人,我和他之间隔着父皇的旨意,隔着两年分离的距离,隔着他的侧妃,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傻丫头,只要你们是真正的心意相通,他定会认出你的。” “真的吗?” 嫣红姑姑慈爱的笑着,“当然是真的,只要是真心相爱的男女,他们的心意必然是相通的,无论对方身在哪里,都能感觉到彼此的心。” “心意相通?”我心中默念这句话,看向外面白茫茫的天地,一时无言。 心头忽然猛的一哆嗦,不顾一切起身就向外面跑去,嫣红姑姑在后面大声的唤我,我也不管,我要去栖霞湖!我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去那里,心中却只有这一个念头,我脚下踩着厚厚的白雪,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向那个我心心念念的地方。 深冬的栖霞湖畔,岸边的树枝上堆积着厚厚的白雪,不时簌簌落下。我急急的停住脚步,大口的喘着气站在原地,看着眼前冒着淡白色水气的湖面,失神的喃喃自语: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原来这里没有桃花,没有游人,没有老船家,没有湖心岛,没有姻缘石,没有殷祁,原来,我始终是遇不到他的! 我跌坐在雪地上,全身上下没有一丝力气,任由地上湿冷的积雪浸湿衣衫,面前忽然伸来了一双修长的手,我缓缓抬头看向身前微微俯身向我伸手的男子,他也正看着我,眸光闪烁,我颤抖着将手放入他的掌心,还是如同昔日般的温热,昔日般的熟悉。 殷祁轻轻将我拉了起来,他的眼眸一片雾色,他低低问道:“你为何如此伤心?” 我轻轻摇头,“今日只是想到了许多往事,一时悲伤罢了,让公子见笑了。” 他垂下眸,看着远处的湖畔,“今日我也是一时兴起才来的这里,没想到竟然遇到了你,这里跟秦国京城的一处地方很是相像。” 我心中一动,故作不解,“是什么地方?” 他若有所思的看着我,“是龙湖,那里的岸边有许多桃花树,每年三月盛开的时候会有桃花节,很多人都会去那里,龙湖中还有个湖心岛,岛上有一姻缘石阵,还有一个传说男女若是能在湖中相遇定是缘定三生的情侣。” 怎奈心愿与身违(一) 我心中千回百转,似回到了当初的回忆中,那年的桃花节,那年的湖心岛,姻缘石,元庆与我的嬉笑打骂,敏敏与元庆的相遇,我与殷祁的初遇,仿佛就在昨天,一转眼却已经是四年!原来四年的时间真可以改变很多事!甚至改变一切! 如今的我与他,纵是相见却不能相识! 我淡淡的笑着,“这世上本就没有缘定三生的说法,只是人们自己臆想的罢了。纵算是情深,却又奈何那缘浅!” 他也淡淡的笑着,忽然转身定定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道:“可是那一年,我的妻子就和我在那龙湖旁边相遇了。” 我心头一跳,深吸一口气,镇定的看着他探究的眼神,“那公子和令夫人果真是上天赐福的情侣了。” 殷祁的视线依旧紧紧的盯着我,忽然转移了话题,“我最近发现了一件很特别的事情,不知道姑娘可有兴趣听在下一一讲来?” 我暗自掐紧手心,“唐萱洗耳恭听。” 殷祁负手而立,“前日里我向姑娘打听晋宫里苏淑仪的事情时,无意中发现了一件很可疑的事。” 他顿了顿,继而道:“唐姑娘在晋国皇宫中出现与苏淑仪失踪的时间不过相差半个多月,而且先前毁掉苏惜若容貌的柳贵妃也是经由唐姑娘带人以同样的手段毁掉她的容貌,试问柳贵妃跟姑娘你无冤无仇,姑娘怎会这般手段的对待她呢?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姑娘你和苏惜若一定有莫大的关联!” 我心头猛的一跳,先前柳贵妃的毁容只有我和李承桓还有当夜的几个随行的内监知道,而他竟然得知是我带人行刑!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此刻狂乱的涌上心头,两年多的坎坷与心酸记忆此刻如同尖利的刀刃般,狠狠一下又一下戳着我的心! 无不提醒着我不要忘了自己现在的身份,我只是身份卑微的唐萱,不是那个善良如斯苏惜若,更不是那个美丽高贵的欧阳芷萱。 而他是秦国高高在上的王爷,他还有他的侧妃,就在这一瞬间,我与他原本那样近的距离忽然之间无声的划开一条万丈鸿沟,再也无法跨过! 我忽然下定了决心,缓缓抬头直直看着他,“公子说的没错,那么我也不必再隐瞒,我的确和苏惜若是旧识,我这么做无非是想为她报仇罢了!” 殷祁眉头微皱,追问道:“既然姑娘和苏惜若是旧识,那苏惜若人现在在哪里?” 我看着他的神情,心里柔肠百结,却是咬唇一字一句说道:“苏惜若早在半年多前被柳贵妃毁容后就已经死去了!” 殷祁的眼神直直的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她临死前曾经说过这样一句话:‘她这一辈子,该做的,不该做的,和不得不做的事都已经做完,若是今后侥幸还能有人来晋国找她,让我帮她转告那人一句:‘斯人已逝,不必牵挂’。” 怎奈心愿与身违(二) 短短的几句话,却好似用尽了我一生的力气!殷祁在对面低下眼帘,手指微微的颤抖着,却是极其迷茫的看着我,问道:“唐姑娘今日为何要告诉我这句话?她还有说过其他话吗?” 我强自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坚定的摇头,“没有。” 殷祁失神的看着水气潋滟的湖面,眉宇间竟是一片凄怆之色! 此刻,我与他并肩立在湖边,波光粼粼的湖水倒影出我们的身影,我看着身边他英挺的侧颜,眼中热泪涌动,却终是忍了回去。 我不能告诉殷祁我是他的芷萱,如果认了他,我就必须要回去面对他的侧妃,面对父皇,父皇已经令我有生之年不得再回大秦,母妃是被父皇下旨赐死的,而我若是回去又该如何自处?我还能像当初一样承欢父皇的膝下吗? 对于父皇,我做不到恨他,做不到找他报仇,他纵有万般不是,却是我一生中最敬爱、最崇拜的父亲!我怎能将仇恨的刀刃对着他! 我强自笑着看向殷祁,“殷公子准备何时回去?” 他一愣,“这个月初十。” “初十么?”我轻声重复着,再过几天他就要带着他的侧王妃回去了,而我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他吗? 我微微退后一步,贪婪的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狠,“今日唐萱还有要事在身,先告辞了。公子保重!” 他转过身,深邃的双目看着我,旋即点头,温声道:“姑娘保重!” 我深深看向他,一连退后几步,狠心转身离去。 白茫茫的天地中,我和他的距离越来越远,我忍不住回头,直到他的身影渐渐与那一望无际的白雪化为一体,再也看不见! 那巨大的失落与悲凉终于在我心头蔓延开来。。。。。。 明日是初十,秦国的使臣就要离开邯郸了,浓浓的夜色里,我独自站在驿馆的门外,寒风阵阵,刮的脸生疼,空旷的大街上没有一个人影,天空中不时落下雪粒,我默默看着驿馆里朦胧的灯火,此刻万籁俱静,四下里只有雪落的声音。 我在那里站了很久很久,冰凉的雪落在衣服的领子里,激的颈项泛起一股寒意,我抬头看着漆黑的天空,任由雪花落在脸上,模糊了视线,和眼角的热泪融为一体,街边有打更的老更夫路过,关切的上前问道:“这位公子,你没事吧!” 我这才回过神来,对他摇头表示自己没事,驿馆门口的灯火依旧辉煌,我深深的看了一眼终于轻叹着转身离去,殷祁,你我此生缘已尽,愿你今后能够和你的侧妃幸福的生活,即使身在这异国他乡,我也会默默为你祝福。 街头的灯光迷离的洒了下来,我低着头一步一步远离了驿馆的大门。。。。。。 ___________ 凤枕鸾帷,二三载,如鱼似水相知。 良天好景,深怜多爱,无非尽意依随。 奈何伊,恣性灵、忒煞些儿。 无事孜煎,万回千度,怎忍分离。 而今渐行渐远,渐觉虽悔难追。 漫寄消寄息,终久奚为。 也拟重论缱绻,争奈翻覆思维。 纵再会,只恐恩情,难似当时。 终是曲终情未尽(一) 第二日,邯郸城人潮涌动,邯郸城的人们都争相去街上看雄霸一方的秦国使臣回朝的风采,我在房里拼命的写着字,手指微微颤抖,紫毫毛笔的笔尖在纸上龙飞凤舞的划过,写出的却始终都是那一句: 昨夜星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写好复又将宣纸揉做一团狠狠的仍在了地上,房内已是狼藉满地!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那墨色的字迹上,渐渐与浓墨化作一体!他还是走了,我与他终是没有相认!这一辈子,应该不会有机会再相见了吧! 李承桓推门进来,皱眉看着满地的纸屑,捡起打开一看,轻声叹着。 他走至我身前,抬手抓住我的手臂,低声道:“欧阳芷萱,不要再这样折磨自己了。” 我停下手中的动作,沉默着一动不动径直盯着纸上的字迹,渐渐被我滑落的眼泪浸湿,渐渐模糊,我转过身,漠然抬手拭去眼角的泪迹,淡笑道:“今日陪我饮几杯如何?” 他一愣,旋即点头。 珮儿端进来温好的黄酒,摆好案桌,我与李承桓默默相对而坐,我懒懒的伸手自顾自的倒了一杯,微笑着,端在唇边自言自语道: “风急云乱,掩孤星半点。 天涯遥看,几度梦回, 一颦一笑断肠 强欢颜,不忍见! 离情几度天人远。 相见时难,更有分飞怨。 云雨哪堪,尽被东风吹散。 一生缘,相见晚!” 我仰头举起杯饮下,眼眶竟有热泪涌出,却又忍了回去,我一口饮尽那辛辣的酒,不想喝的太急,竟被呛住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我匆忙俯身咳的满脸通红。 “何必这般折磨自己,你身子不好,不要喝那么多酒。”他在对面许久才说话。 我起身嘿嘿的笑着,又伸手为他斟了一杯,“公子,你最近越来越婆妈了。” 他在对面淡淡笑着,眉间恍惚,也举起酒杯悠悠吟道: “韶华不为少年留, 死生义,在心头, 倾盖如故,曾为系归舟, 情吞四海千钟酒, 挟长剑,带吴钩。 情深情浅论缘由。 休相问,莫开口, 心无归处,结尽半生愁。 醉里悲歌惊深梦, 万古恨,几时休?” 我看向他,嗤道:“什么时候你也这般附庸风雅起来了。” 他却淡笑着,“我心中的欧阳芷萱不是这样自暴自弃的女子。” 我抬眸睨了他一眼,兀自转头看着窗外的密密的雪帘,轻轻摇头,“我早已不是欧阳芷萱,不过是红尘中一痴人罢了!” 终是曲终情未尽(二) 他自嘲一笑,眼神迷离,脸上也因为酒意泛起微微的潮红,半天方才笑道:“红尘痴人一个,说的好!大家彼此彼此。” 我也仰头吃吃的笑着,向他端起酒杯,语气微醺,“来!为我们的彼此彼此干杯!” 李承桓举起酒杯饮尽杯中的酒,他深邃的眼底似有破碎的光影在轻轻流转,瞬息却又消失不见,他放下酒杯抬手掀起了窗帘,探头看向窗外,外面冬日金黄色的阳光轻轻薄薄的洒在他的侧脸,他道:“今日雪后初晴,你已经闷在房里几天了,出去走走如何?” 我看了看院里树枝上厚厚的积雪,皱眉嘟哝道:“外面的雪还没有化,路很不好走的。” 面前的他忽然伸出手来,“你放心,再难走的路我都会陪你走过,不会让你在摔跟头的。” 他的神情无比郑重,隔着案几,我的酒意此刻也醒了一半,只是怔怔的看着他,他一双幽黑的眸子深深的看着我,棱角分明俊美无比的面庞此刻不复素日的冷冽与威仪,甚至微微带着乞求! 我看向他许久,终于叹息着一笑,缓缓将自己的手轻轻放到他的火热的掌心里。 李承桓的眸子瞬间变亮,惊喜的握紧了我的手。 我低头淡淡笑着,心中却在问自己,到底这样做值得吗?我是否早应该放手,殷祁对我而言如同那镜中花,水中月,永远只是虚浮飘渺在我的生命中,却不能去触碰,更不能去拥有。 而眼前的这个人,这个与我朝夕相处两年的男子,我又该如何面对?我是该抓住眼前唯一可以停靠的地方,是该珍惜眼前人,还是继续保留我心中那份对殷祁的衷情? 李承桓在身旁颤声问道:“唐萱,你可愿意做我李承桓的妻子? 我沉默着,半响才咬唇道:“等过了十五我的生辰再给你答复好吗?” 李承桓的眼中闪烁着狂喜的光芒,抓住我的手紧了紧,“你终于愿意给我机会了么。“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继而定定看着我,无比郑重道:“我李承桓在此指天立誓,此生只心系你唐萱一人,定不负你!” 我低头看着手臂上那道淡淡的殷红,莞自轻轻的笑了。 元月十五,上元节,又是我的生辰,今年我就是双十年华了,一个女子的一生短暂而又漫长的少女时代就这样匆匆离我而去!我缅怀年少那些风花雪月的日子,却早已不清楚了自己的初衷!从一开始到现在,我经历了太多,也失去了更多。 终是曲终情未尽(三) 小时候,无忧无虑,身份尊贵的我梦想自己可以开开心心,将来嫁给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过一生; 十五岁时,我少女怀春懵懂爱上了薛灝,那个冷漠如斯的刚毅男子,那时,我曾天真的以为自己会和他长相厮守,成就一段英雄美人的佳话; 无奈一夕遭逢剧变,面对母妃的仇恨,我不得不慧剑斩情丝,去刻意接近殷祁,变成了他的妻子,本以为可以琴瑟和鸣,幸福的过一生; 却不幸被父皇遣到这异国他乡,我以为在遭逢种种打击后,自己还能坚强的面对一切,可是如今恍然回首,才发现,但凡是我想要的,上天终究是会毫不留情的夺走,不留一丝余地! 时至今日,我的身边到底还剩下多少可以值得留恋,值得珍惜的东西? 我不愿去想,也不敢去想。 门外的帘子被人挑开,我知道是李承桓来了,他进门笑道:“今夜是上元节,我连宫里的家宴都让皇后主持,溜出来陪你,你想去哪里?” 我低头思索,“去看灯会吧!” 他笑着点了点头,满是幸福满足的笑意。 今夜邯郸城异样的热闹,上元节的灯会来临了。 邯郸城,烟花漫天绽放,璀璨夺目,照亮了夜空,今夜的月亮特别的园,特别的亮。街上的人们成群结队的走着,不时有男女结伴同行走过我和李承桓的身边,不远处有许多小孩子提着灯笼兴奋的跑着,到处是一派欢腾热闹。 前面的小摊上挂着许多各式各样的灯笼,今夜是邯郸城灯会的最后一夜,我不由自主举步走至那小摊前,抬头痴痴的望向那灯笼上的灯谜,一片恍惚,依稀记起那年上月节,殷祁和我一起在台下猜灯谜,一起提着灯笼月下漫步的温馨场景,一瞬间已是热泪涟涟! 李承桓从身后走来,也看向那灯笼,“怎么了?” 此刻他正戴着一个张飞脸的面具,夸张的做着动作逗我笑,与素日一向高傲的他格格不入,显得滑稽可笑,我忍住泪意连忙向他笑了笑,示意自己没事,那面具下他的茶色的眸子盛满了柔情与幸福。 我低下头转过了脸。 “萱儿!” 伴随着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叹!我的身子一颤,竟然意外的感觉到不远处一道遥远而熟悉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我的身上!很久很久以前,是谁才会这样深情而眷念的唤我? 那一霎那,全身的血液仿佛停止了流动,我怔在了原地,脑海中嗡嗡一片,我几乎快要忘记了呼吸! VIP 曲阑深处重相见 我似不可置信的转身抬睦望去,那灯火阑珊处,一人长身玉立,眼神直直的看着我,那深邃如黑玉的眸子里万千的情绪闪过,是那无尽的相思?是那无边的愁情?还是那刻骨的悲伤? 我怔在可原地,视线灼灼的与他交会,街上熙熙攘攘川流不息的人群瞬间仿佛消失不见,那一刹那,一眼万年,沧海桑田,只觉的柔肠百结,千回百转!整个世界安静的仿佛只剩下我们两人!不用千言万语,不用海誓山盟,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他已经认出我了! 殷祁站在原地,轻轻的唤着我,“萱儿!” 这一声“萱儿”恍若回到了当初!热泪早已盈湿了眼眶,使我再也不能约束自己的心,再也不能伪装出云淡风轻的样子,痴痴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脚步,我就要向他走去。 手臂猛的一紧,是李承桓的手猛的紧紧的抓住我的手臂,那力气出奇的大!我回首看向他,面具下他的眼神那么复杂,悲伤、绝望、失落、乞求交错。 我轻轻的说了一句“对不起!” 我一根一根掰开了他抓住我手臂的手指,决然的转身,向着殷祁走去,灯火迷离的街头,我离他越来越近,他也正向我走来,我们彼此的眼神交错着,却胜过了千言万语,那短短的几步竟好似比一生还要漫长!直到我们的指尖相触,我才感觉到眼前的一切都是真实的,殷祁紧紧的抱住了我,沙哑道:“萱儿,我终于没有失去你!”我紧紧的抓住他的肩,闭上眼睛哽咽着,口中却只是喃喃的重复着,“殷祁,殷祁,殷祁......”人潮汹涌的大街,我们两人紧紧相拥,那力量大的似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身体!我睁开眼睛,恍眼看到了对面灯火下李承 面如死灰般的失落。 雅萱斋,殷祁紧紧抱着我,在耳边呢喃,“萱儿,为何你要到如今才肯与我相认?” 我靠在他的肩头,苦涩道:“我怎能认你,我已被父皇赶出大秦,此生再不能重回大秦。” 他松开我,郑重凝眉道:“当初太子的事我觉得蹊跷,等我从南方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时,他们却已经将你下葬,我心中暗自生疑你不是那般轻贱自己性命的人,直到一年前,宋兴将那方斯帕交给我时,看到那上面你写的“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于是和庆王一起商量派人秘密潜入皇陵,终于得知里面棺木内并不是你的尸身,我这才确定你尚在人世。我也曾悄悄来过晋国打探你的消息,却一直没有什么进展。直到三个月前,我安放在晋国的眼线查探下得知晋国皇帝身边那位叫苏惜若得淑仪在一年前被柳贵妃毁容后就神秘失踪,我凭直觉苏惜若那一定是你,这才向皇上请旨来出使晋国寻找你的下落。” 那往昔的一幕幕划过脑海,心头一酸,我轻轻点头,又道:“你可知这两年能够支撑着我坚持下去走到现在的力量就是能够见到你!” 殷祁痛心的抱紧我,脸庞轻轻的蹭着我的额头,“来到晋国后,我多方打听仍然没有找到你的下落,那天第一次路过这里时,我就被店名里的“萱”字吸引,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牵引着你我,你的琴声那样的悲伤失落,我就感觉弹琴的人一定是你,忍不住要上楼来见你一面,不想见到的却是另一张陌生的容颜,可是那眼神,那声音却是那样的熟悉,我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想,多方派人查探你的底细,竟得知你竟然就是从晋国皇宫出来的女官唐萱,在半年前出宫。而你进宫的时间竟然与苏惜若失踪的日子相差不了几日,这更加使我疑惑。”“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到我身上的?”我问道。 “真正怀疑你就是萱儿是在我来雅萱斋时,你的婢女见到我的时候脸色大变,连茶水都打翻了,我就有所觉察,我暗中派人在邯郸城截住珮儿,向她打听你的消息,那珮儿年纪尚幼,很快就招认你经常画我的画像,我就很是奇怪,试问一个从未与我有所交集的女子怎会知道我,还会画我的画像?只有一个可能就是你认识我,在这之前我偶然从一本残破的古书上得知,忘忧谷有一种秘术,可以交换人的相貌。于是我刻意就取出丝帕来试探你,可是晋国皇帝的出现打乱了我的计划。” 殷祁停住话头,深深看向我,又继续道:“晋国皇帝故意催促我们回国,加之你对我的可以躲避与隐瞒,我更觉疑惑,我假意离开晋国,暗自赶去濮阳,找到你名义上的父亲唐员外,逼问之下他终于承认自己其实并没有一个叫唐萱的女儿,是一年前宫里来人吩咐他要对外谎称自己有一个叫唐萱的女儿,要是将这件事泄露出去就会被满门抄斩,那段时间与苏惜若失踪的时间刚刚吻合,我就已经确定你就是我的萱儿!” 我抬头看着殷祁深情的眉目,泪水缓缓滑落,只是紧紧的抱住他,“殷祁,对不起,是我不好,没有早日与你相认。”我们的手指紧紧的交缠在一起,殷祁掌心的温热传递到我的心头,我靠在这个世上唯一可以给我安心于幸福的怀抱中。殷祁眼光柔柔的看着我,低首缓缓覆上我的唇,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抬手环住他的颈,与他深深拥吻在一起,唇舌温柔的辗转缠绵......这一夜,我伏在殷祁的肩头,长长的发丝散在他的胸前,如同那缠绵不断的情丝,我们彼此互相诉说着这两年的遭遇,殷祁没有向我提起初雪,而我也刻意的回避自己去问他这个问题,我不想打破这片刻的幸福与安宁。 深夜,身旁的殷祁已经熟睡,胸口开始隐隐作痛,是魅蠡发作了,我睁开假寐的眼帘,看着眼前枕边他,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进心里,这一生,我还有多少时光和他在一起,我的命运又将怎样?我不敢去想,也许今夜就是我最后一次见面了吧!上天待我不薄,总算让我有生之年与殷祁相认,现在的我还剩下什么?仇恨?还是爱情?眼泪湿了枕畔,我轻轻的下了床,驻足在窗前,深深的看着殷祁,眼角滑下一行清泪。殷祁,原谅我不能和你一起回去,我若回去该以什么身份来自处?父皇的旨意仍在,你也有你的侧妃,而我亦不能回去面对父皇,不能面对你的侧妃,我不能回去,此生能够再见到你已再无遗憾! 心中一横,我转身就要离去,不想,手臂忽然被一双有力的手紧紧抓住,我转过身,殷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睁开的眼睛。他定定的看着我,轻声道:“为什么要走?”我漠然道:“我必须要走,我不会跟你回去的。”他猛的起身翻下床,自背后抱着我,“萱儿,为何如今你我会变成这般光景?”我眼眶酸涩,凄然道:“你有你的侧妃,而我也有父皇的旨意,我不会跟你回秦国的。”殷祁扳过我的肩头,“初雪的事实非我所情愿,萱儿,你相信我好么?”心头升起一股无名之火,我狠狠挣脱他的怀抱,大声的喊道:“我不信,我不信!你不要再说了!”我滑座在地上嚎啕大哭,这几年所受的委屈全在一瞬间在心底爆发。殷祁弯下身,深情的看着我,抱我入怀,轻声安慰道:“难受就痛痛快快哭出来吧!”我哭了许久才止住,看着眼前的他微微苦笑,“那年除夕之夜,我和二哥联合诬陷太子哥哥,被人告密,父皇震怒之下将我送到晋国的邺城,严令我此生都不可再回大秦。”殷祁疾声问道:“你说的告密之人可是初雪?”我看着他清瘦的脸庞上盛怒的神情,心头犹豫着,终于握紧手指,轻轻点头,“你怎么会知道是她?”殷祁叹息着,“初雪自小就随侍在我身边,她本就心思慎密,能够由一个普通的婢女一跃成为太尉的义女,这其中必然有什么缘由,当初我也是揣测不透着其中的端倪,直到一年前我无意中发现木兰那件事就是她从中作梗,致使木兰被皇后杖毙!这才开始怀疑到她的身上!可是念及皇后的势力又暂时不能动她,而她,于我有救命之恩,萱儿,对不起,我知道你是在怪我当初娶了她。”我垂下眸,心头酸涩,“你可知我听到你娶侧妃的消息的时候有多么伤心?”殷祁拥紧了我,颤声道:“是我不好,都怪我,都怪我,跟我回去好么?”胸口那股疼痛越来越厉害,我轻轻的离开他的怀抱,站起身惨笑道:“殷祁,此生你我夫妻缘尽,回去吧,不要再来找我了。”殷祁眉间疑惑,我转过身,努力向他扯出一丝笑容,手心里带有迷魂香的手帕猛的捂在他的脸上,我轻声道:“殷祁,对不起!”殷祁的身体应声缓缓倒地,眼睛却仍然直直的看着我,我弯下身含泪深深看着他的眉心,心头撕裂般的疼痛一阵阵传来,我强自忍下眼泪,终于不再犹豫,转身脚步蹒跚的离去,殷祁的身影在身后低低的叫着我的名字,见见低不可闻,我的眼泪终于肆意的落下,只是掩面匆匆离开。大街上,万籁俱寂,我虚弱的推开雅萱斋的大门,却看到对面街角的阴影下,一个黑暗的身影直直的站在那里,眼神炯炯的看着我,我的全身此刻已经被疼痛折磨的快要失去了力气,只是脚步虚浮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他从黑暗中走出,月华照在他的脸上,他闪亮的眸子此刻格外的耀眼夺目!李承桓疾步走到我身边来,从怀里取出解药喂我吃下,心口的疼痛渐渐散去,我这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许久,他在一旁涩涩问道:“为什么不跟他走?” VIP脉脉此情谁识得 我悠悠站起身轻轻笑着,“有些事,发生了就一辈子也无法改变,有太多的事牵绊,大家谁都回不去了。明日你送我离开邯郸好么,这里,我不想再待下去了。”我看着天上的明月深吸一口气,朗声道:“如此美丽的月色,我们莫要辜负了,明日我就要离开邯郸,一起走走如何?”李承桓看着我,许久才轻轻的点头。我们两人在月下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走着,笑谈着彼此儿时的趣事,李承桓笑道:“小时候,我顽劣异常,让父皇头疼,记得又一次我淘气将弹珠放在御花园的地上捉弄过往的宫中妃嫔,把父皇最宠爱的徐贵妃绊倒,徐贵妃去父皇跟前告状,父皇就罚我抄写《孝经》一百遍,害的我熬夜抄写,那个滋味至今仍然记忆犹新!”我听后笑道,“我小的时候,父皇对我们很严厉的,犯了错就一定会狠狠地责罚,而你这样淘气,把贵妃娘年都找弄了,你父皇都没有责打你,看来当初我打你的那一巴掌是打对了!” 李承桓也笑了,假意嗔道:“你还敢说,一个小宫女连天子都敢打!当时真的应该好生责罚一下你,方才解我心头之恨!”我抿唇微笑,眼角一阵湿热,面前的李承桓忽然沉默下来,他笨拙的抬手拭去了我脸庞的泪,许久才低低问道:“为什么要这样折磨自己?”我没有说话,只是低头苦笑着,“我不能和他回去,他有于他有救命之恩的侧妃,叫我如何面对?而父皇的旨意仍在,父皇那样对我的母妃,让我怎样回去面对这个事实?”李承桓沉默半响,方才沙哑道:“给我一天的时间吧,明日陪我演一出戏如何?”我不解的抬头看着他,他紧抿的唇角微微上翘,形成一个好看的弧度,“欧阳芷萱,我放手了。”我一时无言,只是咬唇怔怔的看着他,他对着我轻轻的笑了,深邃的眼底却又破碎的光影在轻轻的流转,瞬息又消失不见。天上的明月光轻轻洒在我们身畔,迷离而悠远......第二日,华清殿上,内监高呼:“宣秦国祁王觐见!”殷祁从大殿的门口走了进来,李承桓高坐在龙椅上居高临下的问道,“祁王不是几日前就回秦国了么?为何现在又会在这里出现?”殷祁不卑不亢,温声答道:“我是来寻回我的妻子。”李承桓嘲讽道:“你的妻子?长乐公主么?朕可是记得她已经去世两年了啊!”“唐萱就是我殷祁的妻子欧阳芷萱。”殷祁的语气不变,依旧站在玉阶下,李承桓哈哈大笑,“唐萱是朕亲自提拔的一品淑仪,乃我晋国濮阳人氏,又怎么会歌你祁王扯上瓜葛?”李承桓的脸色猛地一变,沉声向殷祁喝道:“大胆殷祁,借着出使我晋国的时机,偷偷潜在晋国所为何事?莫非是想刺探我大晋的军情!你该当何罪!”他的脸色盛怒无比,似是动了杀机,而引起也唯有辩解的势头,屏风后的我心头一急,只听见李承桓又对殷祁道:“就算唐萱真的是你的妻子,你以为你真的可以带走她么?他的体内中了我晋国皇室的秘药“魅蠡”每月事务必须服用朕特制的解药方可保全性命,否则就会全身痉擵,巨痛彻骨七窍流血而死!”我自屏风后走了出来,直直看着殿上的殷祁,他欣喜的看着我,似有千言万语要说出口,我垂下眸,漠然道:“皇上说的没错,我已身中奇毒魅蠡,每个月美誉解药就会全身巨痛而死,所以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李承桓看了我一眼,目光深沉难测,继续道:“唐萱已经自己承认了,就算你带她会秦国,她也是死路一条!该怎么办你们自己坐决定吧!”殷祁在一旁沉声问道:“皇上你想怎么才肯给萱儿解药?”李承桓瞟了他一眼,沉声道:“拿你的性命来交换“魅蠡”的解药!”这一刹那,我的心中既有害怕却又有期待与胆怯,殷祁他会怎么选择,会放弃我还是答应李承桓的条件?我默默地看着殷祁,却见他毫不犹豫的点头,“我答应你!”心头猛地被无边的悔恨填满!无比羞愧于自己刚才竟然对殷祁的质疑,明知他的心一直都是真心真意的待我,又怎会拒绝!我缓缓地走到殷祁身前,看着他轻声问道:“为什么要答应他!如果我的性命要用你来交换,我宁可不要!”殷祁含笑看着我,“傻丫头,你吃了这么多年的苦,如今我终于找到你了,就一定倾尽全力救你脱离苦海!”李承桓走下玉阶来到殷祁身前,“既然你对唐萱如此情深,那朕也不食言,成全你这一片心思就是!”他抬手击掌,立刻有宫女端来一个托盘,上面精致的白瓷酒壶格外刺眼,我尸身的看着那酒壶离我越来越近,殷祁回头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我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是什么也说不出了,殷祁毅然上前举杯决然的饮尽杯中的毒酒,我的眼泪霎那间泛滥决堤,泪水模糊了我的视线,心头的痛苦与羞愧,欣喜交织着,只依稀看到殷祁放下酒杯朝我温柔的笑着,胸口忽然一阵疼痛,我几乎站不稳,李承桓与殷祁两人同时扶住了我,我看着面前的殷祁,徐柔的一笑,李承桓的手缓缓放开了我,我脑海中一阵晕厥,瘫倒在殷祁的怀中。晕晕沉沉间,耳边人声噪杂,我慢慢的睁开眼睛,映入我眼帘的是一群侍女在大殿内忙碌,其中一个见我醒来,惊喜的叫道:“公主醒了!公主醒了!快去同志皇上!”我有一瞬间的恍惚,带地有多久没有人称自己为公主了,我是在做梦么?殷祁有在哪里?我急切的问身边的宫女“殷祁在哪里?快告诉我!” 那宫女微笑着恭敬回道:“回公主的话,祁王和皇上在前殿,马上就会过来了。” 祁王?皇上?我心中狂喜不已,顾不上未着鞋袜,赤脚只匆忙披上一件素白的罗衣就朝殿外跑去,华清殿外的廊柱旁,李承桓与殷祁两人并肩而立,两人身子颀长,衣袂翻飞,远远望去恍若天人! 我惊喜的快步走了过去,殷祁和李承桓听到脚步声同时转过身来看着我。李承桓在一旁看着我紧张的模样,笑道:“殷祁,你看她有多紧张你!鞋子都顾不上穿就跑来找你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是赤着脚一路跑过来的,面上一热,殷祁含笑看着我,“让皇上见笑了。” 他们两人谈笑风生,言笑晏晏,丝毫不见素日剑拔弩张的愤恨之色,我不解的问道:“你们?” 李承桓浓眉微扬,微微一笑,随即郑重道:“唐萱接旨!” 我赶忙拜倒,李承桓朗声道:“淑仪唐萱,为我大晋濮阳人氏,秉性柔嘉,聪慧端庄,助朕铲除乱党功不可没,现朕亲封为御妹辰月公主,着赐嫁秦国祁王殷祁,以促秦晋两国邦交之好!” 我抬眼看向身前的李承桓,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承桓俯身抬手虚扶起我,对殷祁笑道:“她还是这么喜欢跪着跟朕讲话。” 殷祁闻言,唇边荡起一丝笑意。也向李承桓行礼道:“多谢皇上成全我和萱儿!”我们两人并肩向李承桓拜首。 李承桓深深看了我一眼,又道:“你放心,雅萱斋的人我已经打点好,濮阳那里也万无一失,这个世界上再没有人会知道你的身份的,至于魁蠡的解药等你出嫁的那天朕会亲自给你。” 我心头的最后一块大石终于落地,唯有无比感激的看着眼前这个男子,他以最大的宽容给了我一个全新的尊贵身份,让我可以堂堂正正的随殷祁回到大秦,给了我他所能给的最好的一切! 我和殷祁的婚期定在了元月二十这一天,宫里很久没有办过嫁娶的喜事了,因此格外热闹,到处高高挂起大红的灯笼,如今的我是皇上的御妹辰月公主,辰月,辰月,与日月星辰同在,难为他为我的封号也花了这么多的心思。 晋国辰月公主赐嫁秦国世子的消息传回大秦,父皇一心想要与晋国交好,也欣然接受。李承桓派出国丈魏方为送婚使臣,护送我远嫁大秦,魏方身为国丈,却为我担当送婚使,这样高的礼遇即使是皇帝的嫡亲妹妹也不能轻易的享受到!雅萱斋也关张,里面的人都已经安置好,一切打点妥当下来,我竟发现自己有些微微的不舍。 今日是元月二十,这个我心心念念的日子终于到来。我身着华丽繁复的大红嫁衣,上面绣着精致的如意和合纹,额前坠着长长的流苏,玎玲作响,我坐在妆台前,任由宫女为梳散一头青丝,为我描上精致的妆容,镜中的我眉目楚楚,依旧绝色,风姿不减二八少女。 我听着宫女啧啧的称赞,心头不知是悲是喜,我就将要随殷祁回去大秦,一个女人,一生之中两次都嫁给同一个男人,这世间恐怕我是第一人了吧!而这我呆了两年岁月的晋国皇宫我就即将要告别,这里留有我很多的回忆,初来时翠羽对我照顾,我与她的姐妹之情,李承浔对我的呵护与守护,李承桓的霸道与跋扈,此间的种种飞快闪过我的脑海,原来时间真的可以让人寄怀于身边的一切事物。 身后的宫女忽然躬身行礼,是李承桓来到我的身后,他直直的看着镜中的我,没有说话,而是从宫女手中拿过玉梳,缓缓抬手轻轻梳着我一头及腰的长发,宫女们都知趣的退下,殿中只剩我和他两人。我看着镜中他专注的神色,两人都没有说话,只见他的手里轻轻挽起我的发髻,复又的来回穿梭着,很快一个望仙舒月髻就被他绾成,虽然略显拙笨生疏,但是对于一介男子又是堂堂天子的他来说已经很是不易了。 他满意的走至我身后,看着镜中雍容华贵,娇美端庄的我,从衣襟里取出一支发簪插在我的鬓间,竟然是那日街头我看中的那只木兰花簪! 身向逾关那畔行 他讪讪的笑着,“当初我就知道,其他人买给你的东西永远是比不上他送你的,只希望今日你能戴着这支簪子回到你的故国,好好的和他生活下去吧!” 他的眼神是那般的眷念,许久才低下头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瓷瓶递给我,“这是魅蠡的解药,每日三颗,连续吃七日即可解毒。” 我抬手颤抖的接过那个瓷瓶,他又从身上取下他随身佩戴的玉佩,轻轻一扭,玉佩随即分为两块,“这是我出生的时候父皇赐给我的,天底下只此一块,这一半给你,以后若是有困难的时候就叫人带它来找我吧!” 我心头仿佛有千斤般沉重,接过那块玉佩紧紧握在手心,却只是便咽没有言语。外面的宫女匆匆进来,催促道:“公主,前边的时辰要到了,公主请准备上轿吧!” 我与李承桓相互对望了一眼,李承桓拿起一旁的大红盖头为我盖上,铺天盖地的艳红遮住了我所有的视线,在宫女的搀扶下小心翼冀的移步向殿门走着。  “惜若,如果没有殷祁,而是我先遇到的你,你,会给我机会吗?”他在身后忽然涩声问道。 我的脚步猛然顿住,却没有回头,隔着盖头,我的声音微微颤抖,轻声道:“会!” 我复又转身掀开盖头定定看着他,“今生能够遇到你是唐萱之幸,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有着雄心壮志的帝王,你一定不会偏安晋国一隅,如果有那么一天秦国和晋国开战,从那一天起,你我就是刀戟相向敌人!” 他闻言神情一凛,旋即抬步走上前来,看着我无比郑重道:“你放心,你是我大晋的公主,只要你在秦国一天,我都会尽力护你周全!” 我的泪瞬间湿润眼眶,颤声道:“谢谢你!” 他轻叹着对我苦笑,我看了他一眼,咬唇转身走出了大殿,向着前方走去,那里有殷祁,有我的家,有我的未来! 繁密欢快的喜乐声中,我被宫女扶到了殷祁身前,我与殷祁并肩郑重向殿上的李承桓拜别,殷祁在那头牵着我缓缓走上鸾轿,我轻轻抬起盖头,最后一次回望了那巍峨雄伟的华清宫,李承桓的身影渐渐在我的视野里消失不见,我轻叹一声伏在身旁殷祁的怀里,“殷祁,我们应该感谢皇上的。” 殷祁握住了我的手,“他的胸襟是我除父王外唯一钦佩过的男子!” 我们的手指紧紧交握,十指交缠,这一辈子,再没有什么能将我们分开! 经过几天的长途跋涉队伍到达了大秦个国界,我无限感慨的看着熟悉的故土,我有两年未来过这片土地了,如今要以另一张面孔,另一个身份回去面对所有人,面对父皇,面对母后,面对元羲,元睿,元庆,我是唐萱,晋国的辰月公主唐萱! 在边境的重镇新州,我们的队伍与先前回国的使臣队伍会合,在驿馆我一下马车,就看到初雪领着一群侍女在门口恭候,我心中一紧,她显然也是认出了我来,马上就恢复了神色,仍是恭恭敬敬的向我行礼道:“妾身王氏芷希向王妃见礼。” 我强忍着心头的不快,淡淡道:“起来罢!”说罢也不待她起身就径直撇下殷祁,独自一人匆匆走进内院。 殷祁似感觉到了我的不快,加快脚步追上来,踟躇道:“初雪她是......” 我转身打断他的话,“殷祁,我们不要谈这件事好吗?” 殷祁看了我,只是轻叹着拥我入怀,我微闭着眼晴,盯着殷祁衣袍领口的花纹发呆,心中隐隐的失落着,总要面对的不是吗?就算没有王芷希,也会有张芷希,李芷希,他堂堂王爷,总不能为了一个名义上已经死去的妻子而独身一辈子的吧!我自嘲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初雪似察觉到我对她的不满,很有默契的依旧每日除了向我请安外,躲在她的马车里不再见我。而我的心竟对此耿耿于怀,对殷祁莫名的生起了隐隐的怨气 这一日早上,队伍启程时,初雪的侍女菊香忽然跑了过来,急急向殷祁道:“王爷,侧妃的旧疾犯了,让奴婢请王爷过去一趟。” 殷祁看向我,对菊香回道:“去让随行的大夫瞧瞧罢!” 我的心头微有一股醋意,不动声色对殷祁道:“既然侧妃都让人来请你了,就过去罢!我去和嫣红姑姑说会话。” 说罢也不待殷祁回话就径直转身走开。嫣红姑姑此次也随我一起回秦国,我对外宣称她是我的乳母,加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嫣红姑姑的相貌也改变了不少,倒也无人生疑。 我快步走向嫣红姑姑身旁,拉着她一起上了马车,嫣红姑姑叹着“公主,你这又是何必呢?哪个男人没有三妻四妾,公主你要看开些!” 我只是无奈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本不是这般爱使小性子的人,可是现在看到初雪我心头就很不高兴,很不开心。” 嫣红姑姑像小时候一样慈爱的将我揽在她的膝间,安慰道:“公主,身为女子迟早都会面对这些的。” 我满心的委屈道:“姑姑,你说我是不是根本就不应该回来,在晋国时,我与他虽然远隔万里,可是我对他的思念却从未断过一丝,可如今一回来就要面对这些人,这些烦心事,我真的觉得自己好累。” 嫣红姑姑轻轻抚着我的鬓发,叹道:“人总要面对的,公主你心心念念的不就是能和世子重聚么?怎么如今却胆怯起来了,奴婢看王爷对那个初雪也是冷淡的很,他的心始终还是在公主你的身上的。” 我没有说话,就这样趴在她的膝上静静看着马车外一闪即逝的风景。 这一夜,释馆的夜色下,我凭窗而立,看着天上的弯月独自发呆,殷祁进门,从背后环住我,下巴硌在我的肩头问道:“今日可是生我的气了?” 我垂下睫,“我才不是那般善妒好嫉的女子。” 殷祁低低的笑着,“还说没有,我怎么闻道这么大一股醋味?” 我一急,转身看着他,嗔怒道:“我才没有呢!” 殷祁紧紧握住我的手,郑重道:“萱儿,我的心中从始自终只有你一人,我知道萱儿的心中始终都有个心结,当初我娶初雪是迫不得已,一年前,我一次醉酒后,不小心将她错认了你,使她怀上了孩子,我一时动怒下令给她灌了打胎药,我知道现在做什么都晚了,是我对不起你。” 殷祁继续道:“当初我病入膏肓,是她割脉取血救我,她的这个隐疾也是因我而犯,若不是因为这个原因我岂能留她到现在!几年前我就对你说过,此生我的心只容得下你一人,决然不会对其他女子动心!可是我却,萱儿,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和她......我只想对你说,我对你的心意,如今亦是,今后亦是,此生亦是!”他在我耳边一字一句郑重道。 我闻言微微一笑,没有言语,我拂去耳边的碎发,许久才低头叹道,“殷祁,你可知道杀我母妃的还另有其人!” 殷祁挑眉看向我,我轻声道:“是父皇,当年是他默许了母后下毒毒杀我母妃,我真的不懂,为何父皇他要那般狠心,他不是最宠爱的就是母妃吗?为何又要扼杀母妃的性命!” 我的眼泪黯然落下,殷祁闻言略略一怔,随即轻轻为我拭去眼泪,“那萱儿打算回去以后如何面对?” “他是我的父皇,无论他做错什么我都不会怪他,更不会去找他报仇,我会将这个秘密藏进心底,直到忘记。” 殷祁拥着我的手臂紧了紧,“我只希望我的萱儿能够无忧无虑的活下去,不要再有这么多牵绊与忧愁。” 月华如水,烛火跳跃,我依偎在殷祁的怀中和他一起静静看着天上的明月,殷祁轻声道:“明日我们就可以到达陈州城,庆王是这次的迎婚使,明日会在城门迎接送亲队伍的!” 我欣喜道,“真的吗?” 殷祁宠溺着.点头,我心中略一思索,迟疑道:“殷祁,我们先不要将母妃的事告诉三哥好吗?他已经背负了太多的仇恨,我只想让他能够平平和和的过一生,不要被太多的仇怨嗔念所牵绊!” 殷祁略略一怔,心疼道:“为何你总是担心别人过的好不好,总让自己受这么多委屈,我会心疼的知道吗?” 我转身,掂起脚尖吻上殷祁的唇,在他耳边低喃道:“有你在我身边,我怎会觉得委屈。” 殷祁紧紧抱着我,“当初你拼死为我挡剑时你可知那一刻我多么的痛恨自己没有好好保护你,以后莫要再做这些傻事了好么?” 我撒娇的撇着嘴朝他做了个鬼脸,殷祁宠溺的看着我笑,我的心头却酸涩起来,“我们的孩子要是还在,现在应该都会叫爹爹娘亲了罢!” “萱儿,以后我们一定还会有孩子的。”他揽紧了我,我闭着眼晴在他怀中享受着这满满的宁静与幸福。 只剩下天空中漫天的星子映着那明月明明灭灭的闪烁着。 一整日的长途跋涉,第二日我们来到了陈州,元庆今日会在城门口迎接送亲的队伍,我激动的不能言语,元庆,我的三哥,如今我们竟有两年没有再见面! 陈州城的城门向我们的队伍打开,城门口旌旗飘扬,一大队人马早已在那里等候,我远远看见当先一骑身着赭色金蟒袍服的元庆,沉稳肃重,气度凛然,远远望去甚是威仪,殷祁几天前已经吩咐徐燔送去密信告之元庆我的事,元庆在看到掀帘下轿的我时,眉间露出惊喜,很快又不着痕迹的恢复了常态,有侍女扶着我走上前,我抑制住自己心中的颤抖,淡然向元庆福身颔首,“王爷有礼了!” 一片归心拟乱云 元庆微微抬手虚扶起我,“公主长途跋涉,定然路途劳累,今日本王已经吩咐人在驿馆为公主打点好一切。” 我微笑道:“如此就有劳王爷了。” 侍女扶我走进城门口另一辆马车,经过元庆身边时,元庆的目光与我飞快交错,我随即会意,敛眉登上了马车。 是夜,陈州的驿馆后院的厢房外,重重护卫在院外把守着,院里的厢房内,我披着一件黑色斗篷与殷祁匆匆开门进房,房里的石青缎靠背座椅上正襟坐着一个华服男子,见我进门他激动的站起身,我的热泪涌出眼眶,上前一步扑到他的怀里,哽咽喊道:“三哥!” 元庆紧紧揽着我的肩头,轻轻拍着我的背,“萱儿,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使劲点头,热泪簌簌落下,时至两年,我终于见到了自己在这世间至亲的哥哥,两年来所受的种种委屈此刻涌上心头,我低泣出声,元庆松开我细细的打量着我的脸,不可置信道:“若不是现在见了你,我至今仍然不敢相信时间竟然会有换脸这等奇事,三妹,到底是何人这么大胆毁你的容?” 我漫不经心的说起旧事,元庆的面上怒气渐盛,拳头紧紧握住上面青筋凸起,我微叹道:“现在已经不重要了,此生能够活着回来见到你们我已经很感激上天的厚待了!” 元庆拉我在屋里的座椅上坐下,我将自己两年来的遭遇细细说给他听后,我笑道:“这两年来,我在晋国听人们说起三哥如今在朝中威望日盛,我很为三哥你高兴!” 元庆淡淡一笑,“自两年前宫里传出你暴病身亡的消息时我就很疑惑,为何父皇会那般急急的将你发丧,不让人看到你的尸身,我安放在宫中的眼线多方查探方知那夜父皇曾经亲自秘密审问过你,随后父皇身边的张公公也忽然离奇消失几天,我就觉得事有可疑,直到后来宋兴将那方丝帕送来,我们方才秘密派人潜入皇陵查探出你的棺木里的尸身并不是你的,开始怀疑你尚在人世,这两年我派出人手四处查探你的消息,没想到还是殷祁先将你找到!” 我低下头,苦笑着,“当初父皇那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我不会怪他。三哥,不要为了此事怨怪父皇好吗,我不希望看到你再被仇恨所烦扰。” 元庆神情一黯,“舅舅已经于一年前在利州染病病逝。” 我的手一顿,“是什么病?” “对外宣称是瘴疠,可是我暗中派人前去利州查探得知,舅舅是七窍流血而死,很明显是中毒身亡!” 我心头一痛,顿时了然,元庆也点到即止没有再说下去,一时间房内的三人都沉默着。 许久,殷祁在身旁方才打破沉默,“今日时辰已晚,未免惹人疑心,我先送萱儿先回房休息!” 我束紧斗篷的外沿,站起身看向元庆,“三哥,你说的我已经记下了,如此深仇大恨我自是不敢忘怀。” 元庆神色复杂的看着我,旋即也微微颔首。 我不再犹豫,转身随殷祁推门离去。 身后传来元庆低低的叹气声。 经过十多天的长途跋涉,队伍终于回到了京城,父皇一早已经下旨,明日会在乾元殿召见我们一行,南阳王府大门口,我被殷祁扶下马车。 眼前王府熟悉的门庭让我看的热泪盈眶,我终于还是回来了呵!我抬手颤抖的抚上大门口的石狮,粗糙的质感让我心头异样的踏实,殷祁走过来牵过我的手,温声说道:“我们先去潇湘轩吧!” 我微一恍惚,旋即点头,却看到身侧初雪瞬间惨白的脸庞,我淡淡扫了她一眼,转过头与殷祁携手走进大门。 门口恭敬侯着一群穿着宫里服饰模样的嬷嬷宫女,领头的嬷嬷上前对我行礼道:“公主千里迢迢来自晋国,皇后娘娘特意恩旨公主今日不必进宫请安,吩咐老奴前来王府伺候公主。明日再进宫见礼。”我会意点头。 近了近了,潇湘轩渐渐清晰的出现在我的视野,我心头雀跃的像一个孩子,疾步跑了过去,抚上熟悉的亭台楼阁,嘴角挂着毫无掩饰的笑意,这次我是真的回到家了。 “奴婢叩见王妃!”身后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 我眼眶一热,转身看向身后一片淡然的女子,两年未见,她的眉眼间满是沧桑与寂寥,我快步走到她的身前,一把扶住她的手拉起她。 沉香不动声色抽回了自己的手,恭敬道:“王妃千金玉体奴婢怎敢当。” 我看着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微微一笑,随即像小时候一样调皮的用食指勾起她的小指,沉香一脸的惊疑,很快反应过来,对我身后的侍女喝道:“你们下去给给王妃打点沐浴的事宜吧!” 侍女们依言退下,我与沉香进房关上门,这才凑近她耳边轻声道:“沉香!是我!我回来了!" 沉香闻言面上一震,疑惑的上下打量着我,踟躇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是?” 我撇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肩头梅花形的胎记给她看。 沉香的瞳孔陡然变大,嘴唇剧烈的哆嗦着,径直跪在我的面前,泣不成声道: “公主!真的是你吗?奴婢终于等到你了!” 我蹲下身抱住她瘦弱的身子,使劲点头,“是我,我回来了,终于见到你了!” 沉香哭道:“公主,你可知奴婢日思夜想就盼公主能够托梦给奴婢,让奴婢能见你一面啊!”她顿了顿,复又问道:“公主,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是已经......?” 我松开她的怀抱,拭去眼泪,苦涩的笑道:“一言难尽,总之我还能活着回来见到你们就很好了。” 沉香这才破涕为笑,亲热的拉着我进房间,只见里面的一切物事都还保持着以前我未离开时的模样,那样的熟悉,我颤抖的抬手抚上桌上的摆设,以前我喜爱的一些物件全都摆在桌上一尘不染,宛然我从未离开。 “自公主去后,王爷就将这潇湘轩封了,不准任何人进来涉足一步,王爷总说公主说不定哪天会回来,他就独自在这潇湘轩居住的。” 我心头微微动容,看向沉香,“沉香,初雪变成侧妃到底是怎么回事?” 沉香面色一沉,一脸的鄙夷,轻嗤道:“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那年她救了王太尉一命,然后就被王太尉认做义女,后来皇后娘娘本来是下懿旨将她赐婚给王爷为正妃的,王爷先是以公主尚在丧期不宜嫁娶为由拒绝,可是最后王太尉亲自登门,老王爷见推脱不过就替王爷应承了下来,王爷又说公主尚在丧期,只同意将初雪纳为侧妃,王家那边的人僵持不下也只得同意了。” 我闻言心头一派了然,定是初雪出卖了我换得了母后的信任,才能得到这个侧妃的身份,难道她一早就对殷祁有意了么?可叹当初她日日服侍在我身旁我竟然愚钝的没有看出端倪! 沉香见我微皱眉头连忙上前对我附耳小声道:“公主放心,王爷对她淡薄的很,那年她私自趁王爷酒醉亲近王爷怀上孩子也被王爷强行灌下打胎药,王爷也从不在她那里过夜的。” 我心头惊异殷祁这般狠厉的做法,听到沉香说起过夜一事时面上一红,连忙嗔了她一眼,沉香见状仍是呵呵的笑着,一脸的笑意。 沉香又道:“有一件事奴婢想不明白,就是年前皇上身边的张公公来过一次,取走了公主大婚归宁时皇后娘娘给公主的那个盒子。” 我诧异问道:“张公公有没有说过什么?” 沉香摇头,有疑惑道:“这两年的皇上愈加奇怪了,半年前.忽然册封了一位陈贵妃,皇上多年来鲜少有沉溺女色,可是对这位陈贵妃却是宠爱至极,这位陈贵妃足足比皇上小了三十多岁呢!” “陈贵妃?”我诧异问道。 沉香点头,“不过听说这位陈贵妃和公主的母妃当年的贵妃娘娘仅有三分相象,再加上那性情就更有九分相象了!” 殷祁走进方来,看着我们两人,惊喜而诧异的问道:“你们?” 我转身笑道:“沉香都已经知道了。” 殷祁含笑看着我们,“果然是主仆情深,如此甚好!” 沉香见状笑道:“奴婢不打扰公主和王爷叙话了,奴婢告退!” 房里只剩下我与殷祁两人,我站在原地打量着房里熟悉的摆设,殷祁自身后握住我的手,轻声道:“这潇湘轩我一直保持着原样,你看还有哪里不合适的?” 我轻轻点头,转眸望向他,“很好,我很喜欢。” 殷祁执起我的手,关切道:“长途跋涉了这么久,你身子原本就不好,可有不适的地方?” 我轻轻摇头,殷祁为我取来外袍披在我的肩上,肃重道:“明日你进宫后按例要在宫中由嬷嬷教习宫廷礼仪,宫里如今已是暗流汹涌,我不能在你身边你要记得千万不要鲁莽行事,若是有麻烦可以去蕲芳殿找宫女玲珑,她是我们的人!” 我诧异问道:“蕲芳殿?我记得以前那里是一直闲置着没有人居住的啊?” 殷祁眼神有锋芒掠过,“现在那里居住的是皇上最宠爱的陈贵妃!” “我听沉香说这个陈贵妃和我母妃有几分相似是真的吗?” 殷祁低头笑看着我,“我先卖个关子,等明日你进宫见了她之后就会明白了!”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莞尔一笑,“好!” 第二日,朝阳初升,熟悉的泰安门朱红的大门在我面前打开,里面熟悉的红墙绿瓦出现在我面前,我的手微微颤抖,殷祁的手下意识的握紧,带来些许暖意我抬眸看着他,他的眼神里满是鼓励与坚定,我心中一定也点了点头。 乾元殿前,晋国送婚的使臣环绕在我身边,我身着晋国公主品级的朝服,高鬓云髻,环佩玎玲,殿上传来内监长长的声音,“圣上有旨,宣晋国使臣、辰月公主觐见!” 皇都今夕知何夕 我跟随在魏方身后稳步走上高高的台阶,乾无殿上父皇的身影渐渐清晰,我走进殿内叩首拜倒:“臣女唐萱叩见秦国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却许久没有听到父皇叫起的声音,我瞟眼看向坐在高高龙椅上的父皇,隔着通天冠上玉制长长的十二旒,我看不清他的神色。 父皇似在沉思,直到随侍在一旁的张公公小心的提醒父皇,父皇这才回过神“平身罢!” 我和众人这才站起身,父皇的声音传来,“这便是晋国的使臣和公主么?” 我低头答道:“臣女晋国唐萱见过秦国皇帝陛下!” 一旁的魏方行礼道:“皇帝陛下,早已听闻秦国人杰地灵,我晋国皇上亦久仰大秦文明,与陛下达成协议两国通婚,使臣奉圣命,特来秦国送嫁辰月公主,以此促进两国交好。” 父皇微一抬手,笑道:“如此甚好,朕已下旨册封辰月公主为我大秦祁王嫡妃,以示我大秦与晋国永结邦交!” 我与殷祁一起郑重叩首拜倒:“叩谢皇上恩典!” 随后,父皇和魏方等使臣交谈大婚事宜,我敛眉站在殿上,心头凄怆,父皇,如今我要怎样来面对你?为何当年你要狠心杀我母妃,为何要欺骗我与元庆这么多年? 觐见父皇以后,魏方一行使臣返回驿馆休息,而按宫中的规矩,我作为异国公主将要去母后的昭阳宫请安。随后还要在宫中由嬷嬷教习半个月的宫廷礼仪。 午后的昭阳宫里,我一步一步走上高高的台阶,母后端坐在首位,下首依次坐着大姐,太子妃等人,我进殿叩首拜道:“臣女晋国唐萱拜见大秦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殿上的母后一身大红金蟒锦袍,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栩栩如生的五彩风凰,愈加衬托的她雍容华贵,却再也掩饰不住她眼角淡淡的细纹,曾经我那高贵美丽的母后,终于还是老了呵! 母后和气的上前拉起我,却在我抬头的瞬间见到我的容貌后猛地面色大变,颤抖着抬手指着我喝问道:“怎么会是你!”旋即她又似反应过来,厉声朝我喝到:“你到底是谁?” 我与殷祁皆是一怔,我镇定答道:“回娘娘的话,臣女唐萱,晋国濮阳人氏。” 母后面有疑惑,愣了片刻才恢复神色,脸上堆起笑意,“倒真是个标志的美人儿,晋国的皇帝竟然舍得送给祁王啊!”她的这样一番神情,好似刚刚的事情没有发生一般,我的心头也暗自生疑。莫非母后和当年的漱玉认识? 母后看向面前的初雪,“芷希,新王妃刚来大秦,难免会有些不适应,他日嫁进王府,你先进王府几年,在旁也要协助王妃搭理府中事务,多多提点才是。” 初雪会意的恭敬回道:“芷希谨遵娘娘教诲。” 我心下了然,母后这是故意以初雪先进府的名义来压制我这个异国嫁过来的公主,而我眼下又怎会计较这些?对于初雪,我暂时还没想过要寻她的晦气,来日方长。 母后微笑着抬手示意我们入座,立刻就有宫女奉上茶盏,我保持着端庄的坐姿拘谨的坐在一旁,旁边坐着的大姐温柔的笑着看向我,“辰月公主生的可真是美丽,让人好生羡慕。” 我枸谨的笑着,“公主说笑了,担得起绝色二字唯有公主啊。” 大姐闻言脸上一派遗憾之色,“要说绝色,我们三姐妹中最美的就是我那薄命的三妹了。”她还未说完眼圈就已微红。 我赶忙安慰道:“大公主请节哀顺变,三公主若是在天之灵看到也会于心不忍的。” 坐在上首的母后也抬手拭泪道:“我才刚刚好,瑜儿你就又提起萱儿那孩子来,不是存心让我掉眼泪么?” 我漠然的看着母后的作态,心头只是鄙夷与厌恶。 母后看向我,和声道:“辰月公主在宫中还要让嬷嬷教习半个月的宫廷礼仪呢!眼下宫中空着的宫房唯一合适的就只有本宫的萱儿先前住的纤华殿了,公主若不嫌弃就住纤华殿吧!” 母后抬头看着我与殷祁并肩的身影,眼圈儿瞬间泛红,哽咽道:“本宫的萱儿要是在的话,也会深感欣慰了。” 初雪上前扶住母后的手,轻声安慰道:“娘娘请节哀,姐姐在天上看到一定也会为王爷高兴的。”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内监的通报声,“贵妃娘娘驾到!” 门口闪进一抹湖蓝色婀娜多姿的身影,一女子的声音低柔的传来,“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 陈贵妃?这个与我母妃有几分相像的女子,我不经意好奇的抬头看向那陈贵妃的容貌,一时间身子猛的一震,只觉得不可置信,她竟然是一年未见的翠羽! 面前的母后眼中飞快闪过一丝厌恶之色,很快又恢复了她一如既往的端庄笑意,“陈妹妹不必多礼,快过来瞧瞧晋国的辰月公主吧!” 此刻的翠羽一身浅碧的织锦衣袍,将她原本就姣好的面容衬托的清丽动人,清雅如同夏日荷花,腰肢倩倩,风姿万千。织锦的裙袍下摆轻轻曳在光滑的地板上沙沙作响,我这才发现昔日一向淡定的翠羽打扮出来竟是这般的绝色,难怪当初我见她时会有那股似曾相识的感觉,此刻的她可以模仿了母妃当年喜爱的装扮,乍看去的确与母妃有几分相似! 翠羽款款上前,向母后福了福身,母后诧异道:“妹妹今日怎么过来了?不是改在蕲芳殿好生养胎么?” 翠羽笑道:“臣妾今日来是向娘娘通禀刘婕妤的事。” 母后眉头微皱,“既然有人检举那刘婕妤为了博得圣宠,在侍寝当夜私自服用媚药,事后查问又属实,如此有违宫禁的丑事本宫自然饶她不得,妹妹就依宫规惩治罢!” 宫里的规矩是妃殡一旦在言行上有出格的行为,就会以宫规处罚,而私用媚药这等羞耻之事的处罚手段更为严厉,小则禁足几月,大则打入冷宫,一辈子再也见不得天日! 翠羽眼眸一转,笑道:“自娘娘凤体违和,皇上命臣妾辅助娘娘统摄六宫以来,臣妾就不敢有丝毫的马虎,这刘婕妤为博得圣宠私自食用媚药,的确是有违宫规,臣妾念及刘婕妤入宫伴驾已有多年,这期间虽未替皇上诞下龙脉,也看在她多年服侍皇上的份上,臣妾今日一早就私自做了个主,只罚了她去太和殿抄写经文,不知皇后娘娘意下如何?” 母后的神色已经极其僵硬,却仍是保持着端庄的笑意,“妹妹难得这份好心肠,只是国有国法,家有家规,规矩既然定了,怎能随意更改!” 翠羽淡笑道:“娘娘说的极是,但如今皇上也是以仁德治天下,这后宫妃嫔本就寥寥可数,须得更添一份祥和之气才好。” 清清淡淡的一句话就将母后本欲脱口而出的话堵住,母后的胸口微微起伏着,半响才道:“既然如此,本宫也不多问,就依妹妹的意思办罢!” 翠羽轻轻颔首,她清亮的眼眸流盼着眼神落在我的身上,对一旁的殷祁微笑道:”咦,这便是祁王的新王妃吧!前几日就听皇上说晋国会嫁过来一位公主,今日一见果然是世间绝色!” 殷祁含笑.点头,我抑制心头的激动,淡然笑道:”臣女粗陋之姿而已,是娘娘谬赞了!” 翠羽上前亲热的挽着我的手,”公主天人之姿,何必这般谦逊,本宫一见姑娘就喜欢的紧!” 母后别有深意的看着翠羽,旋即笑道:”陈妹妹和辰月公主看来很是投缘呢!” 翠羽掩唇笑着,”臣妾看着辰月公主就觉得和她臣妾故去的妹妹颇为相似,所以才会一时失态,皇后娘娘见笑了。” 母后的手指悠悠拨弄着额边的流苏,”辰月公主初来大秦,在宫里还要由嬷嬷教习我大秦的宫廷礼仪,对宫中物事还不是很熟悉,陈妹妹若是得空就多带公主走走吧!” 翠羽微微欠身领命,我看着身前端庄优雅的翠羽,哪里还是当初那个晋国皇宫浣衣局里那个淡然处事的宫女?为何她会一跃成为宫里自皇后下份位最高的妃嫔?这之中和殷祁元庆又有什么关系? 翠羽又走到大姐身前亲热的挽住大姐的手,”咦,今日太子妃也在,大公主也进宫了,许久未见,公主怎么没有和驸马一起进宫?” 太子妃淡淡的点了点头,倒是大姐起身笑道:”驸马他边疆军务繁忙,前日已经随公公启程去西北了!” 母后笑看着大姐,”瑜儿有空还是带志进进宫玩吧,我也好久没瞧到这个外孙了!” 大姐掩唇笑道:”进儿他就是太皮了,上次失手打碎了母后心爱的花瓶,儿臣闹了他几句,今日叫他随我进宫,怎么说都不肯了。” 我看着大姐的笑颜,心头微微动容,志进是大姐的孩子,两年前还是一个要由奶娘抱着的小不点,如今也四岁了! 母后慈爱的笑着,”这孩子,才四岁就有脾气了,我怎会怪他,不过一个花瓶而已。不过那晖儿跟他爹爹一样,什么都好,就是性子太静了,为这事皇上也提过好几次。” 母后的眼神瞟向太子妃,”紫薇,你这个做母亲的可要好生调教晖儿一番才行,不能再像他爹爹那样一个性子了!” 太子妃面色惭愧,低声恭敬回道:”儿臣谨遵母后教诲。” 一别两年,这个宫里真的变了很多,元羲的孩子齐晖也四岁了,元庆与敏敏也有了两岁的齐臻,翠羽变成了父皇的宠妃,这个皇宫越来越让我感到陌生! 众人在母后的昭阳宫内闲聊许久,直到有太医来为母后例诊才散去,我与殷祁一起走出昭阳殿的大门,我看着外面初升的太阳,心头一股力量在悄悄澎湃着,瞬息却又消失不见。 人不负春春自负 殷祁一路送我去纤华殿,经过御花园太掖池的时候,对面远远走来了一个人影,竟然是元羲,几年未见,元羲的眉宇间已添沧桑,气质依旧脱尘,和煦如风。我与殷祁向他相互见过礼后,元羲的神情微微在我脸上一顿,对殷祁问道:“这便是你那新王妃么?” 殷祁点头,元羲微眯起眼,似陷入回忆之中,旋即道:“如今方才两年,你就又添新人,萱儿要是在天上看到你们也不知该是高兴还是悲哀!” 他说完这句话径直走了,留给我一个孤在淡漠的背影。这两年元羲更加的沉寂,平时深居简出,甚少过问朝堂之事,我知道是先前的那件事给了他太大的打击,被自己的亲妹妹设计陷害,此时的元羲应该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当年终究是我害了他! 我一时无言以对,只得沉默着与殷祁一起离去。 大婚前,我将要在宫中进行半个月的宫廷礼仪学习,而这半个月我都不能再和殷祁见面,忽然之间要我远离殷祁,独自面对这个一别两年陌生的宫廷,我有些不习惯,殷祁临走时,一再叮嘱我要小心行事,我想起翠羽的事情,心头的疑惑,拉他到角落沉声问道:“殷祁,翠月怎么会在这里?” 殷祁向四周迅速的扫视一圈,这才低声道:“翠羽是我们这边的人,未免引人注目,有麻烦可以去找那边的侍女玲珑,她会帮你解决的。” 我来不及多问,殷祁身为男子也不好在后宫中多做停留,我看着他远去的身影,心头思量着,翠羽为何会变成我们这一边的人?她本来就不喜欢宫廷这个尔虞我诈的地方,如今为何又要委身自己成为年迈的父皇妃嫔?而且看她的样子也不像是被强迫,难道。。。。。。 前面的内监推开纤华殿的大门,我失神的走进院中,看着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一草一木,只觉得恍若隔世,经历了这么多风风雨雨,我又回到了原点,纤华殿,这个承载了我十六年幸福快乐的地方,如今上天再次安排我回来,却是以另一个身份回到这里,纤华殿的宫人上前来恭敬的向我请安,“奴婢们给辰月公主请安。” 我淡淡吩咐道:“都起来罢!” 沉香扶我走进殿中,我站在空旷的大段里打量着殿内的摆设,外面院子里仍旧是熟悉的一草一木,却又离我那样遥远!当初元羲为我做的秋千还在,在夕阳下随着微风中轻轻荡着,依稀还是当初的模样,我失神的上前坐了上去,抓住绳子随着秋千轻轻的荡了起来,沉香笑道:“公主还是先歇息一会吧!明日一早教习嬷嬷就会过来了。” 我点头,站起身,任由她为我梳洗,服侍我就寝。 深夜,我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外面月华如水,夜风轻轻吹起殿内几缕薄薄飘飞的纱幕,在地上映出飘渺的黑影,显得鬼魅而阴森。 我披衣起身,走出殿门,微风轻轻吹起我的衣襟,我独自一人提灯走向宣德宫,那里是母妃当年的,我不知自己现在为何要去那里,母妃,你是否该告诉萱儿,我该怎么做?萱儿不会找父皇报仇,会把这个秘密埋在心底一辈子,不会让元庆知道,你在天上是否会怪萱儿? 我推开宣德宫的大门,殿内的一桌一椅都没有改变位置,依旧的熟悉,依旧的温暖,当年就是在这里,母妃就那样幽怨死去,而父皇,你为何又要狠心处死母妃,为何还要等到母妃故去之后又从远方心急火燎的赶回来?那一个晚上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让父皇和母妃决裂?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我心头盘旋。 外面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赶忙将灯笼吹灭躲在一旁的屏风后的角落里。 门口出现了父皇和张公公的身影,父皇负手走入大殿,张公公提着宫灯,小心的跟在父皇身后,我暗自生疑,这么晚了,父皇来这里做什么? “张万海,你看这宣德宫这么多年还是没有变啊!”许久之后,父皇的声音传来。 “奴才一直吩咐下面的人要好生打理宣德宫,不得马虎。尽力保持这里的原样的。” 父皇抬步走到角落,在墙上一副挂看的字画下停下脚步,他深深看着墙上的字画渐渐出神,半天才似在自言自语道:“这天下能把兰花画的这样好的始终都只有她一人啊!” 我知道父皇说的是母妃,宫中人对母妃当年的旧事讳莫如深,我也了解甚少,唯一知道的就是当年母妃的书画堪称一绝,京中的贵族女眷纷纷模仿母妃的字体,形成了流传到现在的“苏体”。 那边昏暗的灯光下,父皇抬手小心的抚上了画上的飘逸的君子兰,仿佛是在爱抚心爱女子的脸庞那般深情与眷恋。 张公公小心道:“贵妃娘娘当年的才情名动天下,自然是无人能比的。” 父皇长叹道:“是啊!她是那样美丽,那样高贵的女子,又有哪个男儿不为她动心?可惜朕这一身却终是负了她!伤了她!” 父皇深吸了一口气,收回了手,语气微微带着苦涩,“今天朕一见那个晋国公主就情不自禁想起了萱儿,当年菀儿唯一的心愿就是让他们兄妹能平平安安过一生,可是朕连她这最后一个心愿也没有替她办到,亲手把萱儿送去异国他乡,如今生死未明,张万海,你说朕是不是算不上一个好父亲?” 张公公沉吟道:“皇上当初也是为了保全三公主啊!若不是那样做王太尉势必不会罢休,一定会借题发挥,三公主则会被指证污蔑储君,就不是流放异国那般简单了!” 我在暗处听到这番话不禁热泪涟涟,父空,原来你是为了保护我才会做那般决定,原来在父皇的心中一直都是疼爱我的! 张公公催促道:“皇上,更深露重,明日还要早朝,皇上的身子要紧还是先回乾元殿安寝吧!” 父皇轻轻颔首,徐步走出大门,那身影却是无限的寂寞与萧索。张公公随即转身跟着父皇离去。我看着他们的身影走远,这才从黑暗中站出身来。 我走到那幅画前,上面画看灵动飘逸的君子兰,风姿高华,雅态万千。花朵旁飞舞着两只比翼双飞的蝴蝶,蜷缱情深,下面提着“苏菀,永新,永以为好”几个绳头小楷,是母妃的秀雅的笔迹。 我的眼泪迷蒙了视线,母妃当年你和父皇既然这般相爱,为何又要有那般决绝的结果?被自己最爱的人了结了性命那种滋味该是多么绝望与伤怀?父皇,当年你又如何狠得下那心肠? 我拭去眼泪,缓缓走出了大殿,转身再一次回望了宣德殿的大门,黯自离去。 御花园里,我独自一人提灯漫步而行,夜里凉风轻轻吹过,我瑟缩了一下肩膀,却模糊听到了远处隐隐的喧哗声传来,紧接着,人群的哄闹声响起,“走水了,走水了!” 我一抬头,却见皇宫西北角的方向火光冲天,那里正是纤华殿的方向!我心头愈加的不安,快步向纤华殿赶去,老远就看到了内监和宫女提看水桶匆匆奔走的身影,纤华殿已经被冲天的火光包围,大门前沉香面上全是熏黑的痕迹,她正疯了一般拉看宫人,急急问道:“公主在哪里?你们有没有看到公主?” 我看看她焦急的身影,终于快步上前,“沉香,我在这里!” 众人一回头见我皆是满脸惊喜,沉香喜极而泣的跑了过来,哭道:“公主,你吓死奴婢了!” 我抓着她的手安慰道:“傻丫头,我不是在这里吗?” 沉香擦去脸上的污迹,“刚才不知怎么回事就忽然走水了,奴婢正在西厢,赶过来就看到公主居住的主殿已经被火光包围,火势太大,里面的房梁都倒塌下来,公主的房门又是紧紧锁着的,奴婢还以为公主。。。。。。” 我皱眉听着她的一番话,心头了然,眼下还不是夏季,天气潮湿怎会如此轻易着火?而我的房门临走是明明是虚掩着的,看来今夜这火定然是有人蓄意而为之,我只不过是异国刚刚嫁来的公主,在这宫里人生地不熟,而这个人到底是为何要这么迫不及待的想要置我于死地?我想起了今天在昭阳殿上母后初见我的失态,莫非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母后和漱玉当年究竟有什么恩怨?使得她连同和漱玉相像的我也不能放过? 还未让我来得及多想,就见面前的宫人纷纷跪地请安,“给皇后娘娘请安!” 前面走来了一队提着灯笼的宫女,后面的母后由巧云姑姑扶着款款走来,她的眼神瞟过我,微微一怔,我上前向她拜道:“给娘娘请安。” 母后握住我的手安抚道:“公主没事本宫就放心了,若是公主有个闪失本宫可怎么向皇上交待!” 我淡淡的笑了笑,“臣女方才一时难以入眠就出来走走,不想刚走几步就听到奴才们在闹走水了,还好今夜臣女命大福大,躲过了这一劫!” 母后眼光闪烁,随即转身朝救火的内监喝到:“怎么回事?本宫刚刚睡下就听到这边吵吵嚷嚷的声音,半夜三更怎么会忽然走水了?” 一旁的纤华殿领事内监赵德正颤颤巍巍回道:“回娘娘的话,是小厨房的小方子不小心把主殿的窗帘引燃,守夜的奴才一时疏忽这才燃了起来!” 母后面色一沉,“谁是小方子?给本宫回话!” 立刻就有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内监惊恐回道:“回娘娘的话,奴才小方子叩见皇后娘娘!” 赵德正骂道:“你个该死的奴才,竟敢如此粗心,还不快向娘娘和公主请罪!” 母后瞟了一眼赵德正,赵德正一见立刻识相的住嘴,退到一旁。 萧萧一夕霜风紧 母后狠狠道:“辰月公主贵为晋国公主,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十个脑袋也担当不起!来人!将这个奴才给本宫拉下去杖毙!” 那小方子顿时吓的面如土色,求道:“娘娘饶命,奴才再也不敢了!” 我心知母后是打定主意要将今夜的事速速决断,不让人查出一丝破绽!碍于身份也不好开口多问,只得作罢。 只见母后不耐烦的朝侍卫挥手,立刻有人上前架起小方子准备行刑,我看着他稚嫩的面庞,忽然想握了当年的木兰,忍不住开口求道:“娘娘,既然今夜臣女平安无事,不如就饶过这个奴才吧!臣女初来大秦,应该以祥和为贵才是!” 母后若有所思的看着我,半响才道:“既然公主为这奴才求情,这杖毙就免了,改为廷杖八十罢!” 那内监跪地谢恩道:“谢娘娘不杀之恩!谢公主!”很快侍卫就将他拖走,我轻轻叹着,身旁的母后淡声进:“公主今日方才进宫,晚上就出了这等事,本宫不要见笑为好!” 我微微摇头,“臣女一切安好,娘娘不必自责!” “贵妃娘娘驾到!” 众人纷纷转头,瞧见一身华服高鬓的翠羽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走出来,她上前款款向母后施了一礼,“臣妾给娘娘请安!” “妹妹不必多礼!妹妹有身子的人了怎么这么晚也过来了?”母后的语气透出几分不岔。 翠羽掩唇笑道:“臣妾今夜刚刚就寝就听到奴才们说宫里走水了,地方又是晋国公主住的纤华殿,臣妾既然协助娘娘打理六宫事务,此事自然是要过来过问一趟的。” “今夜的事情本宫已经查明,倒是让妹妹劳顿了!” 翠羽眼眸一转,“臣妾理当为娘娘分忧才是,今夜倒是让娘娘这么晚还要出门奔波,真是奴才们的罪过!” 母后了然笑着,随即看向我,“这纤华殿已烧成废墟,附近闲置的宫殿就只有永乐殿,公主今夜就在永乐殿安置吧!” 我轻轻点头,“谢娘娘恩典!” 母后揉了揉额头,随即挥手道:“罢了罢了,今夜折腾这么久,大家回去歇息,各自都散了吧!” 母后在宫人的搀扶下离去,剩下我与翠羽站在原地,我看着还冒着滚滚浓烟的纤华殿,几缕火星在废墟上燃着,这个我从小长大的地方就这样一夜之间消失了,变成了一堆废墟!母后,你为何要这般步步紧逼? 面前翠羽失神的看着纤华殿废墟上的余火,清亮的眸子里映着零星的火光,更显诡异,许久她缓缓抬步上前道:“这火烧的可真是蹊跷啊!” 她的声音低不可闻,只有离她最近的我听见了,我不动声色道:“夜凉风大,娘娘身怀六甲还是早些歇息吧!” 攀羽转身看看我,徽徽一笑,“今夜时辰已晚,公主还是早些回永乐殿歇息罢!” 我轻轻颔首,翠羽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离去。 第二日,父皇亲自过问起这件事,盛怒之下纤华殿的宫人都因为失职疏忽了,被狠狠责罚,唯一知道内情的领事内监赵德正却在前一夜离奇心悸死亡,事情就这样不了了之,一场风波就在赵德正的死亡下落下帷幕。 殷祁也进宫,我向他提起此事,他也是迷惑不解,到底漱玉当年和母后是什么关系,玉松子曾经说过漱玉擅长用毒,莫非是指母妃所中的毒就是由漱玉研制的?很快这个疑问又被我否决,若真的是漱玉,那父皇应该也知道此事才对,到底这其中又有什么端倪? 宫里的时间过的很是漫长而无趣,我每日由教习嬷嬷教导大婚礼仪规矩,这本是当年我就学过的,如今再一次学起来自然是得心应手,我心中很是思念殷祁,快半个月没有见到他了,心底空落落的仿佛少了什么似的。 露花倒影,烟芜蘸碧,灵沼波暖,金柳摇风树树。初春的日子,御花园里百花齐放,鸟语花香,沉香扶我在御花园里散步,远处的惜春湖旁有不少宫女正提着花篮采摘花圃里的鲜花,宫里的妃嫔每到春天的时候,都会让宫女来御花园里采摘清晨还带着露珠的鲜花用来沐浴,眼前波光潋滟的惜春湖,乍暖还寒,岸边 的柳枝发着新绿的枝叶,到处一片春意盎然,不时几只白鹭飞过水面,那万紫千红,花团锦簇中,一群婀娜多姿的二八少女白皙的手指灵巧的摘下花朵,一边唱着动听的歌儿: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 同醉与闲平,诗随羯鼓成。 沉香在一旁赞道:“这曲子以前公主也唱过的,她们没有公主唱的好。” 依稀记得,这曲子当初的我也曾唱过呵,那些年少迤逦多彩的零碎片段纷纷涌上心头,我心下一动,禁不住举步上时,宫女们见我过来立刻止住歌声,纷纷向我叩首道:“奴稗参见辰月公主!” 我示意让她们起身,笑问道:“你刚刚唱的很好听,我很喜欢,你们继续吧!” 宫女们面面相觑,有偷偷看了我的脸色并无不悦,这才齐齐起身,欢喜的站在我面前齐齐脆声的唱了起来,我坐在八角亭里含笑看看这一张张年轻的,朝气蓬勃的脸庞,曾几何时我也和她们一样天真烂漫,小女儿情怀,此情此景,我恍若回到了那些无忧无虑,欢笑的年少时光,那时的我,依旧会在这里蹦蹦跳跳和二姐大姐玩笑嬉闹,还有元羲元睿宠溺的呵护,木兰和沉香随侍在一边。。。。 我情不自禁也开口轻轻唱起: “寻春须是先春早,看花莫待花枝老。 缥色玉柔擎,醅浮盏面清。 何妨频笑粲,禁苑春归晚。” 忽然传来响亮的拍掌声,我来不及反应,却见面前的侍女忽然纷纷朝着我背后的方向俯身行礼,“给侯爷请安!” 我闻声转过头这才看见身后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个面若冠玉的中年男子,面目俊雅,一身竹青色的衣袍,衣袂在春风中轻轻飘起,更显得丰神俊秀,这个人昔日我曾见过几面,他是母后的亲弟,也是淑娴长公主的驸马王宵,受封为安信侯,我站起身向他微微欠了身,“侯爷有礼了。” 一旁的沉香见状机警道:“侯爷,这是晋国的辰月公主。” 看到我的容貌,王宵有片刻的失神,旋即淡笑道,“公主的歌唱的很好!” 我低下头,“让侯爷见笑了。” 王宵失神的看看我,眼里竟然有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悲悸!我不解的看着他的神情,他似反应过来,赶忙敛了眼神兀自尴尬的笑着,这时匆匆来了一个内监,向王宵行礼道:“侯爷,长公主和皇后娘娘都在昭阳宫等着你呐!” 王宵点头,随即向我温声道:“在下还有要事,先行告辞!公主保重!” 我向他淡淡一笑,微微欠身,道:“侯爷慢走。” 王宵这才随那内监转身离去,我看着他的背影,此刻竟然有些凄怆!心头不禁疑惑,莫非王宵认识漱玉? 我兀自思虑着,脑海中一片混乱。 “辰月公主好兴致!” 一个淡柔的声音传来,我站起身看着那个向我款款走来的华服高鬓女子,微微欠身道:“见过贵妃娘娘。” 翠羽由宫女搀着手臂,稳步走至我身前,抬手扶起我,“公主不必多礼,本宫那日与公主一见如故,前阵子琐事颇多,到今日才得闲来找公主叙话,公主在这这宫中可还习惯?” 我笑着点头,“有劳娘娘挂心,一切安好!” 翠羽柔白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拨弄着指上戴着的翡翠戒指,对着身旁她的侍女道:“春梅,去给本宫和公主沏茶!” 沉香立刻会意,也随那宫女一起恭敬退下,只剩下我与翠羽两人,她看着我脸上的淡淡笑意依旧,“现在只有你我二人,公主应该已经知晓,本宫受人所托,若是公主在宫里如有什么麻烦可以来蕲芳殿,本宫自会帮忙出面解围!”我轻轻点头,”如此就多谢娘娘了。” 翠羽别有深意的一笑,此刻那笑容看起来竟是是那样的熟悉,恍若在哪里见过,我,忽然记起,记忆中母妃也有这样的笑容啊,翠羽,到底这一年中发生了什么事,会让你性情大变,连举止行为都和我母妃是那般的相似! 翠羽道:“那夜纤华殿的大火本宫私下派人查探,不想打草惊蛇,倒让对方捷足先登将赵德正给灭了口,倒是要委屈公主了。” 我低下头,“娘娘有心了。” 翠羽叹道:“公主初来这深宫内院,自然是不知道这其中的艰辛的,本宫先前本来怀过一次龙胎,不想还未出两个月就被人在吃食里下了药,可怜那孩子就这样没了。”翠月低头擦去脸上的泪迹,旋即看向我,“公主以后还是多加小心,需防人不仁,这后宫不是你不与人为敌,人就不会犯你的。公主听懂本宫的话了?” 我了然的点头,“谢娘娘提点。” 我看着翠羽又问道:“听娘娘的声音似乎是北方陈州一带人氏?” 翠羽面色一紧,旋即笑道:“本宫的娘亲是陈州人氏,自小跟着娘亲长大难免会带些陈州口音,本宫闺名唤作娴雅,前几年,官居知府的爹爹病逝,本宫为爹爹守孝三年也就耽误了嫁期,后来随姨娘迁居洛阳,今年年初时巧遇微服出巡的皇上,这才得蒙圣宠进宫伴驾!” 我听着她滴水不漏的说辞,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旋即笑道:“是唐萱失言了,娘娘不要见怪才是。” 翠羽优雅的摆手,抬起头微微眯起眼睛,看向远处的湖面,忽又转头看着我,“公主和本宫很是投缘,本宫一看见公主就想起了一位故人。” 我看着她的神色,小心问道:”那日昭阳殿上娘娘曾经提起唐萱与娘娘的一位姐妹颇为相似,那位故人难道就是她吗?” 浪萍风梗雨淅淅 翠羽神情一黯,“是的,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了?” 翠羽点头,“本宫自小家中几个姐妹遭遇饥荒或是失散,或是病死,唯一剩下的兄弟也饥饿而死,与她相处虽然不过寥寥几月的时间,却胜似亲生姐妹的感情,当初与她匆匆一别,不想竟然就是永别。” 我低头叹道:“人总有悲欢离合,这世间本是如此,娘娘也毋须伤怀。” 翠羽若有所思的看着我,“今日与公主的一番畅谈本宫很是开心,公主若是得闲可以来本宫的蕲芳殿坐坐。” 我微笑道:“能与娘娘结交实乃唐萱之幸。” 翠羽看我的眼神多了一份欣赏,正欲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不远处一抹明黄色的身影走来,我与翠羽慌忙拜倒,“参见皇上!” 父皇负手自远处走来,原本微皱的眉头在看到翠羽的时候顷刻间舒展开来,那锐利的眼神也随之被温情所取代,“平身罢!” 父皇上前扶起翠羽,我也随之站起身退在一旁。 父皇的眼神呼过我,诧异道:“辰月公主也在这?” 他身畔的翠羽连忙笑道:“今日臣妾正好路过此地,与公主一见如故就闲聊的片刻。” 父皇含笑看着草羽,“如此甚好,晋国公主刚来宫中颇有不习惯之处,你们能如此谈得来朕也就放心了。” 父皇的眼神又落到翠羽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旋即眼神扫过四周,“你有身子的人了,出来也身边怎么没奴才伺候着。” 翠羽笑嗔道:“皇上整天吩咐一大群奴才寸步不离的跟着臣妾,臣妾不乏,腹中的孩子也快乏了!” 父皇朗声笑着,看着翠羽的眼神无比温情,仔细看去却是虚无的,仿佛透过翠羽正看看另一个人,我站在一旁颇为尴尬,欠身道:“臣女打扰娘娘多时,这就告退。” 翠羽微笑着向我颔首,我这才转身离去,走到远处时,我禁不住回头看着湖时面翠羽纤丽秀稚的背影与父皇紧紧相依,一时无言。 翠羽,你应该已经知道自己在父皇的心中不过是母妃的一个影子吧!沉香跟上前来,我敛眉转身向她道:“叫人出宫传话给王爷,叫他暗自查查王宵这个人。” 沉香依言下去,我站在原地看着阳光下自己的身影,微微有些失神。 二月二,龙抬头,大地万物开始复苏,按照宫里的习俗,在这一天各宫都会做各式糕点面点 互相蹭送食用以示一年平安吉祥,永乐殿里,宫女们做了金陵薄皮包、淮扬三丁包、松沪南翔馒头等一大堆吃食,我看着桌上令人眼花缭乱的点心中那一碟新做的杏仁糕,我想起昔日在浣衣局时,翠羽说过她小时候就很喜欢吃杏仁糕,心下一动,我吩咐道:“沉香,备一个食盒,随我去蕲芳殿吧!” 蕲芳殿里,翠羽的贴身宫女春梅进殿通报后,才出门迎我进去,翠羽正斜躺在里间的软榻上,见我进来微笑道:“本宫有身孕不便出门迎侯王妃,王记随意坐!” 我在一旁的软椅上坐下,笑道:“今日二月二,六宫都在做糕点互赠,永乐股里也新做了杏仁糕,臣妾见味道极好就冒昧前来请娘娘尝尝了。” 翠羽身旁的宫女立刻机警的上前接过沉香手中的食盒,翠羽从榻上坐起身,挑眉笑着,“王妃蕙质兰心,与本宫相处不过几日竟然知道本宫喜欢吃这杏仁糕。” 我笑道:“臣妾也是一猜测罢了,让娘娘见笑。” 翠羽了然的点点头,春梅已经将食盆里的杏仁糕装在精致的糕点盘子里端了上来,已经有宫女奉上刚刚沏好的热茶,我端起茶杯刚要饮下,忽然一股熟悉的气味传入鼻尖,这股味道我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哐啷! 茶杯被打碎,蕲芳殿里传出了翠羽的尖叫声,顷刻间,外面伺候着的宫女内监全都拥了进来,翠羽面色惨白的瘫软在地上,痛呼道:“本宫的肚子好疼!” 立刻有人去太医院请太医,宫女急匆匆的端着水盆进进出出,整个蕲芳殿一片混乱,老远就能听见里面的哄闹,不多时,大门外传来内监的高呼:“皇后娘娘驾到!” 殿外匆匆走来了母后的身影,她疾步上前问道:“刚刚本宫得到消息,说陈妹妹的胎儿不稳,可有此事?” 翠羽虚弱道:“臣妾刚才只是吃了几块糕点,现在腹痛难忍。”翠羽一把抓住母后的手急声问道:“娘娘,臣妾的孩子是不是保不住了?” “陈妹妹放心,本宫今日定当为你找出凶手!”母后轻声安抚翠羽,随即转身看向侍女春梅,“今日贵妃娘娘吃下的是哪个宫送来的糕点?” 殿上一时间寂静无声,春梅的眼神赫然看着我方向,我跪在原地朗声道:“回皇后娘娘的话,今日贵妃娘娘送来的糕,点是臣妾送来的。” 母后轻嗤的笑着,“原来是辰月公主,今日这个糕点公主作何解释啊?” 母后的声音中已经有掩饰不住的得意与狠厉,我垂眸恭敬答道:“臣妾敢以性命担保,臣妾送给贵妃娘娘的杏仁糕里绝对没有参掺杂进任何东西!” 母后了然的笑着,“你说没说真话,一验便知真晓!太医,给本宫仔细看看那碟杏仁糕里有没有端倪!” 立刻有太医上前仔细检查碟子里的杏仁糕,拿起在舌尖轻舔,我跪在原地漠然的看着母后的神色,殿外父皇的身影, 急急的奔了进来,他一看到床上翠羽惨白的脸色,怒声喝到:“怎么回事?” 母后急道:“皇上,今日陈妹妹吃下辰月公主送来的糕点后忽然胎动不安,臣妾疑心是有人在糕点中下药! ” 我瞬时叩头拜倒:“皇上明鉴,臣女与贵妃娘娘无冤无仇,试问臣女一异国公主怎会做下毒谋害龙种这般不知死活的事!望皇上明查!” 父皇闻言皱眉沉声橘園黃橘子对一旁的陆太医喝道:“陆文远,这糕点里有什么端倪可查出来了?” 陆太医恭敬的叩首,“回桌皇上,辰月公主送来的杏仁糕里并无任何异样,贵妃娘娘今日也只是正常的胎动不安,并非身中药物!” 母后的脸色一变,“陆太医,你可验仔细了,若是有个什么差池小心你项上人头不保!” 陆太医再次叩首,“微臣所言非虚,这杏仁糕里确实没有任何异样!” 父皇不悦的看着母后,“皇后最近行事怎么愈发的不知轻重了?” 母后尴尬的低下头,“是臣妾今日一时鲁莽,冤枉了辰月公主了!” 我与翠羽的眼神不经意的交会,心头了然,一场风波就这样不了了之。 深夜的永乐股,我独坐在灯下,思虑看今日的事情,那茶水的味道我这一辈子也忘记不了,当初柳贵妃怀着身孕时,李承桓就是吩咐人每日在她的茶水中放入极少份量从南疆传来的破血散,只要有孕的女子饮下这掺有破血散的茶水就会有滑胎的危险!柳贵妃就是每日饮下那 掺了极少份量破血散的茶水,最后生产时再加上那碗加了极大药量的参汤,腹中的孩子才会神不知鬼不觉的夭折,任谁也看不出端倪来! 而今日,那茶水里的破血散的份量恐怕是足以要了翠羽的命!就在那关键时候,我不动声色的一步上前暗中一把握住翠月刚要端起茶杯的手,“臣妾忽然想起一件事要告诉娘娘了。” 翠羽低头呼过我按住她手臂的手,立刻会意,对旁边的侍女淡声道:“你们先下去吧,本宫和王妃要事要谈。” 随侍的宫女很快退下,屋里只刹下我与翠羽两人,她看着桌上的茶杯低声问道:“这茶有什么古怪吗?” 我轻轻点头。 翠羽大惊失色站起身,“你说的可当真?” 我端起那杯茶幽幽道:“娘娘的宫中恐怕早有奸细,这茶应该是今日才放进破血散的,为了就是和永乐殿里的内应里应外合在臣妾送给娘娘的糕点里放入其他别的东西,到时候娘娘的胎儿保不住,而宫中诸人送来的糕点里只有臣妾送来的有端倪,臣妾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这冤情了!” 我上前拿起盘中的杏仁糕,放在鼻下一闻,手指微一用力,杏仁糕瞬时变成粉碎!一旁的翠羽凝眉贝齿紧咬, “岂有此理,居然算计到本宫身上了,这幕后之人可真是阴毒,一石二鸟,既能将谋害龙胎的罪名栽赃到王妃身上来,又可除去本宫的皇儿!” 我垂下眼睫,“臣妾本是千里迢迢从晋国嫁来,自认在安分守己,从未得罪过宫中任何人,不想半个月未到就已经有人欲置臣妾于死地!” 翠羽紧握拳头,沉声道:“本宫今日就要看那幕后之人想玩出什么把戏来!王妃陪本宫演一场戏如何?” 我抬头看着翠羽眉眼间的恨意与狠厉,了然 点头。 我送去的杏仁糕里一早已经被人掺进了东西,到时候翠羽一旦滑胎,我就会以谋害皇嗣的菲名被遣送回晋国! 然而到底是什么原因要使母后这般迫不及待的嫁祸我呢?我想起了 那日她看到我的容貌时大惊失色的表情,漱玉和母后是什么关系?难道当年母后认识漱玉?照今日母后的态度来看,漱玉一定是母后所忌惮的一个人,而这之中的端倪又是什么? 一个又又一个的疑问在心里缠绕着,沉香上前剪了烛花,催促道:“公主,已经二更天了!明日一早嬷嬷还要教习礼仪呢!” 我放下手中的书卷,轻笑道:“不 急,很快会有人来拜访的。” 沉香疑惑道:“这么了 还会有谁来?” 我的眼神看向门口,夜风轻轻拂动院落里的柳枝,树影婆娑,凉风习习,更添一分诡异!一盏朦脆的灯火由远及近飘来,月色下走来了两名身着黑色斗篷低头匆匆而行的女子。 比翼连枝当如愿 当先的是翠羽的贴身侍婢玲珑,后面的女子褪下戴在头上斗退的黑色沿帽,正是翠羽,我轻声呀咐道:“沉香,出去把门给我看仔细了!” 沉香依言退下,玲珑也跟着出门,屋里只剩下我与翠羽两人,翠羽笑看着我,“今日多谢王妃相救之恩。” 我站起身笑道:“娘娘说笑了,若不是今日娘娘配合臣妾演那一场戏,恐怕臣妾现在已经身在囫囵了!” 翠羽冷笑道:“王青稚妄想能够一石二鸟出去本宫腹中的孩儿,又可嫁祸给公主你,将罪责推的一干二净,幸好公主熟识药理,及时阻止本宫喝下那茶水,否则今日本宫的孩子一定保不住了!” 我淡然一笑,“也是臣妾当初在晋国,结识了一位医道高人,早早见识过了这些小把戏,今日才能及时闻出你药味来!娘娘你宽冠六宫,难免会遭人妒忌,这深宫中不是你不去犯人人就不会来犯你,娘娘身怀龙胎,又得皇上宠爱,所谓宠集一身,亦怨集一身,娘娘的蕲芳殿里的内奸未除,今后仍需万事小心。” 翠羽嗤道:“春梅那蹄子我自会寻机会整治她,倒是王妃你这永乐殿里的那人,未免夜长梦多,还是不要多留为好!” 我了然点头,“多谢娘娘提 点!” 翠羽淡笑着抬头看着窗外清辉的明月,轻叹道:“公主能这般灵慧,一早端侧别人的心思自然是好事,倒是本宫路进这深宫的那一天起,也就明白了今后一定会面对这些算计阴谋,那时曾经天真的认为自己一定挨不下去,不想这半年下来居然不知不觉的就习惯了!” 我笑道:“不是每个人生来就会与人周旋争斗,当初的臣妾何尝不是经历过背叛与阴谋,人总要学着习惯,习惯了就不觉得苦了。” 此刻翠羽闻言脸上不自觉的一怔,眼神随即变得恍惚,仿佛是追忆起前尘往事,自嘲笑道:“王妃这一句话本宫曾经也跟另一个人说过啊!” 我也忆起了曾经晋国皇宫浣衣局那个月下默默洗衣的女子,翠羽转身看着我,轻轻握紧我的手,“一早庆王与祁王已经托我照顾一下你,王妃也是一个蕙质兰心的女子,与祁王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今日王妃能与我交心,我自然视王妃为知己,今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如何?” =奇=我心头一热,只是,点头,“能与娘娘结交,实乃唐萱之幸!” =书=翠羽点头笑着,“以后我就叫你萱儿吧,叫你王妃王妃的我可觉得拗口呢!” =网=我笑着点头,外面的玲珑恭敬道:“娘娘,已经子时了。” 翠羽看了看外面的夜色,“萱儿,今日我先回去了 ,改日再来找你说话。” 我看着翠羽远去的纤瘦背影,与她微微隆起的腹部显得极为不协调,那般的萧瑟与寂寥!翠羽,到底是什么样的原因要使甘愿投身到这深深宫阁?一步一步的迷失自己? 半个月很快过去,眼见那个我千盼万盼的日子渐渐近了,我终于等到了三月初一这一天。 这一天,我就将正式成为殷祁的妻子,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堂堂正正以祁王少王妃的身份站在他的身边。 永乐殿的铜镜前,我身着大红的嫁衣,红妆秀眉,风冠霞帔,珠翠钗环,环绕着镜中绝美的女子,一众宫女嬷嬷在身后忙着为我梳妆,脸上一派笑意,沉香上前拿起眉笔为我描眉,我忽地想起离开邯郸时,李承桓为我画眉的那一幕,那个男子当时是怀着怎样的感情为我画眉?是在最后祭奠他即将要永远失去的眷念?还是…… 身后,忽然伸出一双纤纤玉手,款款拿起妆台上的玉钗为我插在发间,我抬头一看,正是翠羽,她看着我笑道:“世人都说女子一生最美丽的时候就是做新娘子的那一天,果然如此,萱儿今日出嫁穿上这身衣裳可真是好看!” 我站起身笑道:“娘娘谬赞了。” 翠羽眼神恍惚的看着我,“可惜本宫这一辈子也没有这个机会能穿上这样的一身喜服了。” 宫中的规矩,后宫妃嫔只有皇后才有资格在大婚时穿上大红的喜服,其余的 妃嫔初次侍寝时先要香汤沐浴再由敬事房的内监用棉被裹住抬到父皇乾元殿承宠,哪怕是翠羽这样身居贵妃的宫嫔! 我心头了然,只得安慰道:“娘娘宠冠六宫,上有皇上的圣宠,下有六宫妃嫔的艳羡,这福分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呢!” 翠羽自嘲的苦笑着,只是无言的为我正好发簪,前面的喜娘匆匆走进房来,催促道:“时辰到了,王妃快准备出去向皇上和皇后娘娘叩礼罢!” 翠羽低头仔细检查灵位的妆容后才让沉香上前拿起大红的盖头为我盖上,一片炫目的鲜红中,众人扶着我走出大门,走到昭阳殿前与殷祁一起向父皇母后叩拜谢恩,殷祁走至我身旁牵起我的手扶我坐上大红鸾桥,礼官长声喊道:“新娘起轿!” 鸾轿被抬了起来,我坐在轿中,悄悄掀开纱幕的一角偷看殷祁,他骑着高头大马一身大红喜袍走在前面,只看得到他的背影,我的心中全是满满的幸福,微微一笑,放下帘子。 桥子在南阳王府前的大橘園黃橘子门处停下,沉香与众位喜娘扶我下轿,耳边人声鼎沸,鞭炮声,礼乐声不绝于耳,我小心冀冀的走到大厅中,俨然是很多人在场。 喜娘走了过来,塞给我红绸缎子的花球,我接过拿在手中,透过盖头的缝隙偷看到红绸的那一头殷祁正含笑看着我的举动,我心里一慌,连忙羞涩的躲开他的视线,老老实实的向大厅的中央走去。 一拜天地!我与殷祁并肩相拜。 二拜高堂!我接过喜娘递上的茶杯敬向主位上的南阳王,“儿媳敬公公茶。” 南阳王笑着接过,一旁已有小厮递上南阳王给我的红包,我伸手接,指尖碰到了殷祁的手背,殷祁低低的笑声传来,我面上一热,赶忙低下头去。 夫妻对拜!我与殷祁遥遥相拜,我的心头荡漾着暖暖的幸福,被喜娘和一众侍女簇拥着送入洞房。 红烛映着洞房内大红的喜字,我坐在床沿看着眼前的一片大红的色彩,恍惚回到了当初嫁给殷祁的那天,那天的我还暗自伤怀自己要怎样面时这个陌生的男子,却不想新婚之夜我和他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个时候青涩的我现在想起来也觉得很好笑。 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殷祁推开房门走了进来,一众喜娘侍女连忙叩首请安。殷祁微一摆手示意她们起身,向我走了过来。 他在我面前矗立良久,终于上前轻轻掀开我的盖头,我轻轻抬头看向眼前的他,自半个月前起我们两人按新婚规矩就没有见过面了,现在的殷祁一身红色的喜服,丝毫不掩他与生俱来的高华气度,依旧俊逸不凡。 我们两人缓缓对视着, 忽然都轻轻的笑了起来,我心知他是想起了那年我们新婚的那一晚,他嘴角微微翘着,眼神充满了玩味,我见状忙嗔了他一眼,转过头去不看他。 喜娘走上前来,笑道:“请王爷与王妃饮下合卺酒,从此夫妻恩爱,白头偕老。” 我和殷祁接过侍女递上来的就被交错手臂饮下了半杯酒,然后又换过酒杯,饮下对方杯中剩下的半杯酒。 喜娘上前取走我们手中的酒杯,一群侍女围了上来,将手中篮子里的花生,黑枣,莲子,桂圆等杂果纷纷扬扬撒到床上,象征着早生贵子,接着我与殷祁又分别吃下用花生、红豆、莲子做成的甜汤。喜娘与一众侍女这才退下。 房里只剩下我与殷祁两人,我们无声的对视着,眼中情意流转,柔情无限,经历了这么多曲折,我们终于又走在了一起,昔日的种种仿佛就在昨天,我们两人在龙湖的初遇,他的淡漠寡言,在拜月亭的合奏,他的谦和有礼,我成为他的妻子,他对我的深情厚谊,细心呵护。。。。。。 眼角有泪光闪过,殷祁走上前来轻轻拥着我,轻拍着我的背,柔声哄道:“别哭。” 我止住了眼泪伏在殷祁怀中,“我是喜极而泣,如今我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上天总算没有薄待我们。” 殷祁的下巴缓缓蹭在我的领头上,他的体温透过衣衫带给我丝丝暖意,“傻丫头,以后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再分开。” 我抬手抚上他的衣襟,低喃道:“殷祁,能嫁于你为妻萱儿此生无憾了。” 他微微一笑,低头深情的看看我,手掌抚开我脸庞坠着的流苏,“此生殷祁能遇见萱儿你也是何其有幸。” 他握住我的手,郑重道:“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我看着他俊雅的眉目,心底一派柔情,也轻声道:“执子之手,与子共着,执子之手,与子同眠,执子之手,夫复何求?” 殷祁微笑着搅紧了我,呼出的温热气息拂在我的耳际,如同那一缕和煦的春风荡漾在面庞般轻柔,我离开了他的怀抱,踮起脚尖在他唇上印上了一个深长的轻吻。 红烛跳跃,暗香浮动月黄昏,灯火迷离,芙蓉帐暖。。。。。。 月华如水,雕花镂空的月白窗纸上引映出我们两人紧紧相拥的身影。月亮悄悄的躲入云层,高远的夜空中只剩下漫天的繁星。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房间的地板上,我懒懒的睁开眼,竟发现身边的殷祁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此时正睁着眼晴温柔的看着我,我想起昨晚的缠绵,羞涩一笑,撒娇般的把头埋进他的胸前,殷祁拥着我宠溺道:“怎么不多睡会,以前你不是这么早就醒的?” 我伏在他胸前微笑着,“这两年在晋国习惯了,做女官要在这个时候陪皇上上朝的,现在每日到了这个时候就会醒,怎么睡也睡不着。” 殷祁拥紧了我,心疼道:“萱儿受了那么多苦我却不能来为你分担,真是该死。” 我抬手抚上他的眉目,呢喃着:“都过去了,现在我们不是又在一起了么?以后的日子我们再也不分开好么?” 殷祁眼底满是温暖的笑意,轻轻向我点头。 婚后的第一天早上,按照规矩我是要去前厅给公公南阳王敬茶的,我起身披上外衣,起身下床,催促殷祁道:“今日还要去前院给公公敬茶呢!我可不准你赖床哦!” 殷祁略一挑眉,娘子不为相公穿戴衣冠么?” 我笑嗔了他一眼,上前取下他的衣袍为他穿戴上,殷祁一脸笑意的任由我为他打理,我低头为他系上衣带,正好衣冠。他趁势在我额上印上一个轻吻,我娇羞一笑,殷祁牵着我的手一起走出门,去前厅向南阳王问安。 大厅上,我激动的含泪跪着向他敬茶,南阳王不动声色的微笑接过饮下,算是全了家礼,我和殷祁这才起身在一旁坐下。初雪从门外款款走了进来,一脸笑意的向我下拜,“妾身芷希向公公、王爷、王妃问安。” 南阳王淡淡吩咐她起身,我的眼角飞快瞟到殷祁淡然的眼神,初雪也讪讪的坐到一旁,南阳王看向她道:“如今祁儿总算娶了嫡妻,以后宴客时芷希就不用出席了罢!” 初雪脸色一怔,随即笑道:“公公说的是,如今王妃来了,儿媳自然是不用随同王爷出行了,倒要辛苦姐姐了!” 我客气一笑,对上了殷祁笑睨的眼神,我心知他是看出了我的醋意,心思被他窥见一时面上挂不住,连忙转过身去不看他。 寒暄了许久,王芷希就被南阳王找了个理由遣了下去,一众下人也被叫退下。大厅里只留下我们三人。 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的心情,“咚”的一声跪在南阳王面前,哽咽道:“公公!萱儿回来了!” 南阳王也是动容无比,上前拉我起身,欣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殷祁心疼的拿出手巾为我拭泪,我这才止住眼泪。 南阳王警惕的扫了一眼四周,才道:“芷萱,这两年你的遭遇殷祁的来信都大致讲明了,你现在可有什么打算?” 我看向南阳王严肃的神情,只是淡笑着,“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那个人还是我最敬最爱的父皇,难道我能去找他报仇吗?” 南阳王长叹一声,复又道:“也好,人总不能一辈子都生活在仇恨中,纵是报了又如何,人死不能复生,能平平淡淡活一辈子也是一种福气。” 南阳王的话何尝不是我心中所想,我旋即轻轻点头,殷祁在一旁握紧了我的手,我与他相视而笑。 为避人耳目,一直被殷祁安排在京城别苑居住的嫣红姑姑今日也被秘密接进府中,嫣红姑姑在沉香的搀扶下自后门走了进来,见到南阳王后她瞬时激动的连连向他磕头,“奴婢见过王爷!” 南阳王惊疑的从座位上站起,仔细打量着嫣红姑姑,“你是嫣红?” 嫣红姑姑点头道:“多年未见,难得王爷还记得奴婢!” 南阳王上前扶起嫣红姑姑,拉她一起坐下,叹道:“时间过的可真快,转眼我们都老了,当真是一回首已是百年身!” 嫣红姑姑接过话头,苦笑道:“这些年,奴婢流落在晋国,无时无刻不想着回来,如今真的回来了,却早已不明了自己的初衷。” 南阳王闻言沉默良久也赞同的点头。 我看着南阳王与姑姑两人叙旧,心头不仅疑惑,母妃当年和南阳王到底是什么关系?连南阳王与她的贴身侍女嫣红姑姑都如此熟悉? 有小厮前来通报,“王爷,宫里送赏赐来了!” 众人赶忙出门,院中走来了父皇身边的张公公,身后跟着数十名宫女,每人手中的托盘内都是炫目耀眼的奇珍异宝。 张公公向南阳王行礼后,方才朗声道:“皇上有旨,赏玉如意十对,皇上有旨,赏云锦百匹,皇上有旨,赏金丝八宝攒珠髻用过午膳,皇上有旨;赏赤金盘螭璎珞圈...... 一个又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珠宝首饰被宫女端上前来,末了,张公公又道:“贵妃娘娘赏特意恩旨赏祁王妃自由出入宫禁玉牌一块!” 我与殷祁面面相窥,我现在虽然身为正一品外命妇,出入宫禁却仍需宫里传召,翠羽现在竟然赏赐我玉牌这等贵重的物事! 等到张公公一行人离去,已是黄昏时分,殷祁向我道:“几年未回来了,我带你出去走走如何?” 我看向他轻轻点头,莞尔一笑,我和殷祁一起坐上马车向城中驶去,街上的人潮依旧热闹非凡,依旧是旧时的繁华盛世,我忍不住掀开帘子的一角看着熟悉的街道,嘴角微微的笑着,却看到外面的一处酒楼上书“清风楼”三个大字。 聪明如殷祁,马上就明了了我的心意,含笑道:“我记得你以前最喜欢吃的就是这里的芙蓉糕了,今日进去尝尝如何?” 我笑着点头,与殷祁一起下了马车走进清风楼内,我们选了一个靠窗的座位,殷祁为我叫来了芙蓉糕,我拿起细细的吃着,熟悉的味道让我竟有点恍惚,仿若这两年的一切从未发生,我依旧是当初那个长乐公主,和殷祁举案齐眉的欧阳芷萱!呵呵!我感慨万千看向殷祁,他坐在对面微笑着看着我,我面上一红,嗔了他一眼。 我想起了翠羽的事,不禁讶异的问道:“殷祁,翠羽的事到底是怎样一回事?为何她会变成父皇的宠妃?” 殷祁一愣,“翠羽是我们安放在皇上身边的人。” 我惊声道:“为何会是翠羽?” “翠羽是自愿的。” “自愿?” 殷祁点头,“当日翠羽冒死闯进南军在金陵的军营,差点被守卫的刺刀刺伤,幸好宋兴及时将她救下,她将丝帕交给宋兴后,庆王与我商议就将她辗转送到京城一处别院安置,随后父王无意中见到了她,称与当年的苏贵妃有几分相似,父王与庆王商议,当即就萌生这个念头,这计划后来也是征询了翠羽的同意后才开始进行的,我们先为翠羽捏造了一个身份,让微服出巡的皇上‘无意‘中看到了翠羽,果然皇上一见刻意打扮的与苏贵妃相似的翠羽,当即就下旨将翠羽召入后宫。” 我心头唏嘘,翠羽为何会自愿成为南阳王与元庆的棋子?甘愿进宫委身可以做她父亲的父皇? 种种疑虑涌上心头,我直直看着殷祁,“殷祁,公公和我母妃当年是旧识吗?” 殷祁的眼神一敛,“怎么.忽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我淡淡一笑,“只是觉得奇怪,母妃的侍女和公公都这样熟悉,心头有些疑惑罢了。还有还有那日母后见了我的容貌为何会那般失态!” 殷祁微笑着,夹起一块芙蓉糕喂给我,我张嘴吃下,笑着看向他,殷祁宠溺道:“你的脑子不能不要想这么多事么?这两年你吃了那么多苦,如今我只想看要你无忧无虑,平平安安的生活下去,不要被那些烦心、忧愁所困扰。” 我轻叹着将掌心附在殷祁的手背上,“殷祁,此生只要有你,我就是幸福的。 我们的手紧紧握在一起,深情对视,眼波处尽是情意流转。 明镜照新妆,鬓轻双脸长,粉心黄蕊花靥,黛眉山两点,翌日一早,我刚刚起床还未梳洗完毕,外面沉香就匆匆跑来,“公主!三殿下来了!” 元庆来了!我惊喜的匆匆绾了个髻,快步跑出门,院里元庆一身白蟒袖袍,气度盎然,我上前向元庆微微福身,元庆很有默契道:“王妃不必多礼。” 说话间,嫣红姑姑已经被沉香扶着赶了过来,殷祁以眼神示意院中的仆妇众人退下 ,他的贴身护卫徐潘与杜威两人则是机警的退下在大门外看守,嫣红姑姑激动的看着眼前的元庆这才泣不成声的跪倒:“奴婢嫣红见过庆王殿下!” 元庆忙上前扶起她,恭敬道:“姑姑,你这不是折杀了庆儿吗?小时候待我们兄妹最好的人就是姑姑你,庆儿如今仍是姑姑的庆儿,不是什么王爷。” 嫣红姑姑含泪点头,看着我们兄妹欣慰的笑着。 南阳王走进大门,看着元庆问道:“庆儿今天也过来了?” 元庆随即赶忙向南阳王见礼,“见过王叔。” 南阳王笑着抬手,复又道,“上次参的那本折子皇上已经看了,果然是你猜的那样,皇上将副前锋参领的要职给了宋兴。” 我心中一顿,宋兴!那个深爱着木兰的男子,如今已经投在元庆麾下了吗? 一旁的元庆大喜,赶忙向南阳王叩首道:“此次还要多谢王叔暗中助小侄一臂之力,小侄感激不尽!” 南阳王笑着让他起身,“都是一家人还见什么外,不过此次也不完全是我们这边的原因,皇上能将禁军副前锋参领这般重要的职位交给我们的人,就说明他已经打定注意要遏制张青云的势力了,如今王晋已死,太子失去了最大的靠山,倒是睿王独领风骚,皇上也需要一个皇子能够和睿王抗衡啊!” 元庆神色肃穆,恭敬的听着南阳王的话,又道:“依王叔的意思,我们下一步该如何走?” 南阳王抬手折下身前的一截树枝,淡笑道:“自然是趁热打铁,趁着皇上眼下还把注意力放在睿王身上,我们要尽快培植好自己这一方的势力,宋兴因为芷萱的缘故对你颇为忠心,我你更要好好把我京城禁军这个命脉!睿王和太子一党的恭亲王如今已经已是势如水火,迟早会撕破脸,到时两虎相斗,两败俱伤时就是你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元庆闻言与南阳王了然的相视一笑。 这两年南阳王暗中支持元庆在朝堂上的地位,使得元庆迅速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赢得了朝臣的敬重,元庆与南阳王更是默契配合,两人已经成为极为亲密的盟友,我看着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元庆,知道现在的他离自己心中的梦想正一步一步的靠近,心里也不知道该是欣慰还是无奈。 有婢女在院外小声通报道:“庆王妃来了。” 嫣红姑姑不便在外人面前露面,迅速被沉香搀扶着进屋避开,我也默契的配合着与元庆分开距离,院门被打开,敏敏自门外进来,身后几个仆妇众星拱月般抱着一个约莫一岁的小男孩,两年未见,敏敏出落的更加美貌,当初的青涩娇俏中此时更多了一份妩媚与秀丽!她一进门眼神就落在了一旁元庆身上,随即又看向我,眼中闪过一丝惊艳,对元庆笑道:“想不到新表嫂和芷萱姐姐一样美丽!” 我笑着转身看向她,两年未见敏敏仍是当初那般娇艳动人,此刻在元庆身旁笑靥如花,全然是幸福的神色,她笑盈盈的走到我身前,“早就听祁哥哥的来信说要从晋国带回一位新表嫂,这便是辰月公主么?” 我笑着点头,“王妃若不嫌弃就叫我名字唐萱吧!” 敏敏双眉一挑,“祁哥哥说过姐姐你和我同年,你是五月生的,比我大上几个月呢,我叫你唐姐姐如何?” 我含笑点头,敏敏又轻声叹道:“唐姐姐的性情和芷萱董姐姐倒有几分相似!” 一旁的元庆的眉头微微一皱,敏敏见状忙小声道:“元庆,你又想起芷萱姐姐了吗?我不是故意提起的。” 元庆看了我一眼,随即对敏敏微微摆手,“没事,我怎会怪你。” 敏敏这才释然一笑,我上前看着那小男孩笑道:“这便是那小世子了吧!” 元庆笑着点头,“名字还是父皇取的,叫齐臻!” “欧阳齐臻,倒是个好名字!”我蹲下身逗趣着臻儿,只见他虽年幼,却已是生的面目清秀,眉目之间有元庆与敏敏的影子,笑道:“这臻儿生的和庆王妃比较像一些!” 敏敏看向元庆笑嗔道,“现在我的新表嫂都说比较像我一些,前些日子你还跟我犟!” 元庆面上也是一派笑意,我看着他二人恩爱和谐的场景,心头思虑着,元庆,但愿你和敏敏能够携手相伴到老,不要再被仇恨所牵绊! 南阳王府的探子号称天下除了父皇手下的大内密探之外收集信息的第二势力,殷祁派出查探王宵的人查出,王宵此人虽身在豪门贵阀之家,生性却一向狂放不羁,十多年前他与淑娴长公主一见钟情,在母后的撮合下,被先皇和孝慈太后指婚娶了淑娴长公主,婚后夫妻二人伉俪情深,感情极为要好,王宵自受封为安信侯以来就极少涉足朝堂政事,一向都闲散在家以吟诗作画为乐,除却这些就再也查探不出其余关于他的信息,我心头疑惑,照当日王宵的神情看来似乎是认识漱玉的,可是现在又查探不出关于他和漱玉一切有关联的信息!到底这之中有什么样的纠葛? 这一日,殷祁不在府中,我独自一人一时无趣就索性在书房写起字,书房里依稀残留着殷祁身上淡淡的杜若香气,我轻轻提笔着在纸上写道: 蓬莱院闭天台女,画堂昼寝人无语。 抛枕翠云光,绣衣闻异香。 潜来珠锁动,惊觉银屏梦。 脸慢笑盈盈,相看无限情。 沉香匆匆进门小声道:“公主,王芷希来了。” 我诧异的挑眉,初雪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身后跟着秦总管还有帐房先生几人,她款款走上前来向我拜到:“妾身给王妃请安,王妃万福。” 我淡声道:“都起来吧!” 初雪却未被我冷淡的态度所影响,依旧笑颜,“昨日王爷在府中,妾身不好来叨扰王妃,今日王爷不在,妾身才斗胆前来,王妃不要怪罪的好。” 我淡淡的笑着,心中盘算着她今日前来的一番意图。初雪巧笑道:“王妃初来王府,对府中人事不甚熟悉,今日妾身将帐房、管家几人带来拜见王妃,日后王妃理家也顺手些。” 说罢她转眸睨向身后的二人,“你们还不快过来向王妃见礼!” 总管和帐房先生立刻上前拜道:“奴才给王妃请安了,王妃万福!” 我颔首示意他们两人起身,又吩咐沉香取来几锭银子给他二人做见面礼,总管和帐房先生唯唯诺诺的接过,初雪在一旁了然的看着,只见她眼神微一示意,帐房先生立刻捧上几本账册等物事,初雪道:“这是府里的账册,以前王爷和公公无暇打理,一直都是妾身在管事,如今王妃来了,妾身也可功成身退了。” 一旁的沉香赶忙接过递于我,我略略翻开粗粗扫了几眼,这才笑道:“侧妃倒是个心灵手巧的人,我这初来乍到,也不懂这管账之事,以后还是继续劳烦侧妃罢。” 初雪赶忙惶恐道:“王妃折煞妾身了,妾身只是卑微侧室,这打理家务自然是由王妃来作主,妾身怎敢越俎代庖!” 我摆手笑道:“侧妃不必拘礼,侧妃也说过,我刚来王府,不熟悉王府人事,我这人生来就懒散,最不喜这管家之事了。” 初雪眼中闪过一丝得意之色,很快就不动声色的掩饰了去,“承蒙王妃看重,妾身自当尽心尽力打点好王府的物事!” 我淡笑点头,一旁的帐房和管家见状会意立刻识趣的退了下去,沉香连忙机灵道:“奴婢下去为侧妃沏茶。”说完也闪身退下。 待沉香将大门关上,书房里就只剩下我与初雪两人。她的眼神在我身旁游移着,飘忽不定。过了许久,方才落到书房墙上挂着的一幅画上,那是殷祁在龙湖初遇我时画的那一副,我心头顿时了然。 初雪的眼神直直的看向画中的我,神情微怔,“王妃可认识这画中之人?” 我轻轻起身,也走到那幅画前,“听王爷讲过,是以前的少王妃么。” 初雪的嘴角带着笑意,“是啊,她便是王爷的结发妻子,当朝已故的长乐公主。” 我站在一旁没有做声,静静等待她的下文,初雪走上前,低喃道:“你看,她生的如此绝色,纵然我是个女子见了她也会动心的,也难怪当年王爷和她绻蝶情深,很是相爱呢!” 我故作诧异道:“是吗?愿闻其详。” 她淡笑着,“不怕王妃笑话,妾身以前在这王府中只是一个丫头身份,自十岁时被卖进王府服侍王爷,王爷是那样高华清稚的男子,又岂是一般女子可以入得了他的眼的,却在那一年在龙湖旁遇到她后就对她上了心,很快皇上就将长乐公主指给王爷,妾身跟随了王爷这么多年,唯独见过王爷对一个女子那般爱腻,就连看着她的眼神都盛满的浓浓情意。”她的眼神离开了那幅画,看向我。 “王妃可知道两年前长乐公主病逝的消息?” 我撇开眼神,“我是晋国人,对大秦皇室的事情并不知晓。” 初雪看着我的神色,眸光一闪,复又道:“两年前,长乐公主暴病身亡,王爷当时随老王爷在江南,听到这个消息后风尘仆仆的从边疆赶回来,长乐公主却已经被下葬,那时候的王爷失魂落魄,七天七夜守在长乐公主的灵框前不吃不喝,最后还大病了一场,妾身跟了他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狼狈的王爷,当真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初雪说完已经是一派感叹之色。 我尽管早已清楚这些事,现在听到心还是隐隐作痛,殷祁,你竟是这般痴情待我!我径直看着她的一派说辞,“侧妃今日前来就是要给我说这些么?那是王爷与结发妻子的事情,我唐萱刚刚从晋国远嫁进王府,只想做好自己的本份,至于王爷与先王妃感情有多深与我有何干系,既然先王妃天生丽质王爷喜欢也是难免的,侧妃今后还是在王府安生呆着,没有我的传召就不必过潇湘轩来了!” 初雪对我的反应大为迷惑,却也只得起身讪讪道:“是妾身失言了,王妃见谅。” 我微微笑着,“既是如此,那侧妃就自便罢!唐萱不送了。” 我冷笑着看着初雪离去的背影,今日她刻意在我面前诸多作态,意在向我示威,随后又是诸多挑拨离间,意图在我面前提起殷祁与先前的“我”的种种情意,意在离间我与殷祁的感情! 我低头看着案上青瓷花瓶里斜插的几枝纷繁艳丽的桃花,衣袖轻轻在那花枝上拂过,顷刻间纷纷落落的花瓣簌簌落下,沉香开门走进来,笑道:“刚才公主的气势真是不凡,初雪出去时候的脸可都绿了呢!” 我笑看向她,“你这妮子,就知道取笑我!” 沉香吃吃的笑着,我故作凶恶状上前与她打闹道:“还敢笑,看本公主怎么收拾你!” 沉香慌忙往角落里躲,一边笑着一边求饶道,“奴婢不敢了,公主饶命啊! 我不依不饶的上前挠她咯吱窝,两人打闹做一团。 不知不觉就已经入夏,窗外新发着几枝嫩绿的新叶,几只喜鹊叽叽喳喳的叫着,屋房里熏香缭绕,隔着淡雅的绡纱帘幕,我正倚在榻上端详着绣坊里新送来的绣样,沉香在一旁低头捻起针线绣着大朵大朵的木兰花样,一个小丫鬟急急的从门外跑了进来,“王妃,不好了,不好了。” 沉香不悦的喝到,“没规矩的蹄子,大呼小叫干什么?” 那丫鬟怯怯说道:“画眉姐姐和侧妃房里的菊香在园子里打起来了。” 画眉是我潇湘轩里的婢女,对我很是忠心,我放下手中的绣样,不悦问道:“怎么回事?” 丫鬟恭敬的向我磕了个头,才低声道:“先本是侧妃房里的柳儿几人在院子里乱嚼舌根,被画眉姐姐听见了,画眉姐姐见她们说的是王妃,就上前与她们理论,哪知一时就吵了起来,然后菊香姐姐就过来,几个人没说几句就打起来了! ” 我将手中的绣样放在案几上,懒懒的站起身,只是沉声道:“沉香,随我去一趟!” 后园里,老远就听到了人群的哄闹声,却又忽的安静的下来,我扶着沉香的手臂走去,远远看去,只见初雪一身翠绿撒花紧身袍袖上衣,被婢女簇拥着坐在一旁水榭里的石凳上,画眉与菊香二人正跪在她面前回话,我不疾不徐的走近,只听得画眉抽噎道:“今日本就是柳儿说我家王妃坏话在先,奴婢也是一时气愤才会上前找她理论,侧妃明鉴!” “奴婢冤枉,她哪只眼晴看到奴婢说南院王妃的坏话!小红姐姐几人都可为奴婢作证!”柳儿急忙狡辩道。 “放肆!” 众人闻声转过身,愕然的看着扶着沉香的手走近的我,方才反应过来,皆是躬身行礼道:“王妃万福!” 我走近挑眉看着柳儿,“侧妃没有叫你开口,这里哪有你这贱婢说话的份?” 柳儿赶忙低头拜倒,初雪迎上前来,“王妃今日不是身子不适么?这些小事就让妾身处理罢!” 我敛眉睨她一眼,“我本是在房里安歇的,哪知这里竟然有人如此不知天高地厚,打狗还得看主人,今日竟有人胆敢欺负到我房里人的头上,这是要翻天了么!” 这一句话我说的掷地有声,在场各人闻言皆是屏声静气,我扫了菊香一眼,旋即道:“画眉,今日的事你原原本本的给我说一遍。” 画眉垂首道:“今日奴婢经过这里时,听到柳儿和小红几人在这里乱嚼舌根,说王妃的坏话,一时气氛就上前与她们理论......” “哦,她们说的都是些什么?说来我听听。”我漫不经心的摩挲着手腕上的玉镯,打断了画眉的话。 画眉咬唇道:“她们说王妃是异国嫁来的,在晋国充其量只是一个低贱的女官,还说王妃和晋国皇帝常常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暖昧不清......” 画眉的声音越说越小声,直至低不可闻,我斜眼看向王芷希,她眉间一派了然,在场的婢女们神色各异,已经掩唇偷笑起来,我强忍心头的怒意,维持住脸上的淡然,只道:“就这些了吗?” 画眉点头, 啪! 我的手重重的拍在一旁的大理石石桌上,“这是要翻天了么!无中生有!几时轮到这个贱婢如此放肆!” 柳儿与菊香惊恐的抬头看着我一脸怒容,我冷冷道:“把全府的奴才都给我叫来这里,将这两个贱婢给我拉下去,打的叫她们认得尊卑!看她们还敢不敢乱嚼舌根!” 小红柳儿二人犹如捣蒜般磕头道:“王妃熄怒,奴婢们冤枉啊!” 初雪在一旁正襟危坐,没有做声,我看着一旁愣着的家丁,“还杵着干什么?” 几人这才反应过来慌忙将柳儿与小红二人架起,按在一旁的板凳上,动作很是麻利,顷刻间,噼噼啪啪的闷响和着她二人的痛呼就此传来,单薄的衣裳渐渐浸出殷红,没打得几棍,那柳儿就疼了晕了过去。 初雪的神色渐渐僵硬,仍是屏声静气的坐在一旁,我睨了她一眼,这才厌恶的挥手道:“罢了罢了,今日就打到这里!若是以后还有人胆敢在这府里造谣生事,就不是今日这般下场了!你们都给我听清楚了!” 众人垂首道:“是。” 我这才站起身,揉揉酸胀的额头,“沉香,我乏了,扶我回去。” 沉香依言上前搀着我,我径直佛袖而去。 经此一事,阖府上下再无人敢小瞧了我,众人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份敬畏!而在初雪面前,我也算是敲山震虎给了她一个警告!果然,第二日,我还正在房里梳妆,初雪就主动上门来,她一进门就将先前的账册递交给我,我几番推脱她仍是坚持。 沉香眼尖,就接了过来,我悠然笑道:“昨日的事我也是按规矩办事,侧妃不要见怪才好,你房里的小红柳儿两人我自会安排大夫替她们疗伤。” 初雪毕恭毕敬答道:“王妃说笑了,奴才们不听话自然是要管教的,妾身怎敢有丝毫怨言。” 我微微颔首,“侧妃好像许久不曾进宫向皇后娘娘请安了吧!” 初雪一怔,旋即笑道:“正准备明日进宫呢!” 我了然的端起茶杯,“我最近身子倦怠,旧疾也犯了,侧妃若是进宫别忘记代我向皇后娘娘问安才是。” 初雪尴尬点头,讪笑道:“妾身领命!今日采月轩那边还有些杂事,就不叨扰王妃了,妾身告退!” 我冷冷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初雪,现在我还暂时不想动她,一则她的背后有母后,二则她于殷祁还有救命之恩,我是万万不能做那寡情刻薄的女子! 这一日,黄昏的天气格外炎热,我支开了沉香,独自一人在王府的后院漫步纳凉,夕阳淡淡的光辉洒在青石板上,我低着头默默走着,不知不觉竟然来到了一处昏暗的小院前,四下无人,这里树木浓荫,草木森森显得份外诡异,我正打算转身离开时,眼神忽然落到门前那一把大铜锁!王府的祠堂!原来我竟无意间走到这里来了! 忽然记起了那年祭祖时,我看到的那个神秘的灵牌,我移步上前,这里四下无人,祠堂又是王府的禁地,除了南阳王其他人不经允许都不得私自进入!紧锁的大门上早已积了薄薄的一层浮尘,院墙旁有一棵大树,伸出了枝丫正好在墙的另一边,我走上前,提起裙据小心的攀上了树,这爬树还是我曾经在忘忧谷珠儿那里学来的,心里忽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曾何几时,我也会如同那些乡野出身的野丫头般爬起树来! 几番折腾下来,我总算越过了院墙,手心早已被粗糙的树干磨的火辣辣的疼痛,我小心冀翼的跳落在地上,走上前轻轻推开了祠堂的门,里面昏暗的烛火被风吹的四处摇曳,影影绰绰间,里面陈列着一列列灵牌显得格外阴森诡异。 我的眼神直直落在角落里那块灵牌上,它依旧被那块黑布蒙上,祠堂里微弱的烛火摇曳着,映着地上我长长的身影,我一步一步走上前,伸手,猛地一用力掀开了那块黑布,那块布飘然落在了地上,它下面所掩盖的那一个陈旧灵牌赫然出现在我的眼前,我失神的拿起接着烛光细看,这才发现上面竟然一个字也没有,它是一个无字的灵牌! 南阳王为何要摆一个无字的灵牌在这里,这个人到底是谁?和南阳王又是什么样的关系?这当中又有什么样的密辛?殷祁他到底知不知情?为何每次我问到这个问题时他总会不动声色的跳过话题,不再让我追问?我的心头一个又一个的疑问纷乱盘旋着,脑海中忽然记起了皇陵外面的那座荒坟,那座荒坟的主人这么多年来也是一个秘密,父皇从未向我们提起半个字,这里的这个无字灵牌会不会和荒坟是一个主人? 外面的天色愈来愈暗,我见时辰已晚,没有多余的时间给我思虑,我也不再多做停留,匆匆离开了祠堂。 七月乞巧节,大秦皇族宗室女眷都会齐集宫里的望月楼拜祭七姐,今夜的望月楼旁星辰璀璨,楼阁亭台处处燃着明明灭灭的烛火,高鬓云髻华服的绝代佳人穿插其间更显风韵,我与敏敏亥时初刻方才到场。 在望月楼下一早已经有宫女内监搀扶着我们下车,敏敏当先下车,今夜的她一袭红衣更显娇俏,我们两人并肩向主阁的楼上走去,远远对面走来几位华服贵妇,当先一人正是淑娴长公主,我看着她风姿依旧的神情,依稀记得当年自己及弈礼是还是她做的正宾,如今几年未见,她依旧如当初那般美丽高贵! 敏敏一见淑娴长公主就笑着迎了上去,“婶婶今夜也来了!” 淑娴长公主看着敏敏掩唇一笑,“你这丫头,为人父母了嫁了人还是这么毛躁!” 淑娴长公主的眼神随着敏敏看向我,本来还是挂着优雅笑意的脸却在那一瞬间迅速变了神色,只见她的嘴唇微微颤抖着,怔了片刻才惊疑的喝道:“怎么会是你!” 她此话一出,面前的众人皆是不解的窃窃私语起来,我忽然忆起了那日母后见到我也是这般神情,心头虽有疑虑却仍是镇定颔首向她微微欠身,“唐萱见过长公主!长公主万福金安!” 对面的她眼神恍惚,嘴唇哆嗦着,旋即又含恨的瞪着我,声音尖锐,“你这个孤媚子如今为何又要回来?” 我站起身不卑不亢的直直迎视着她的眼神,“恕唐萱愚鲁,长公主此话何解?” 一时之间周围的气氛颇为尴尬,敏敏在一旁见状忙打圆场笑道:“婶婶,上面的祭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还是先上楼吧!” 淑娴长公主这才恢复过来神色,恨恨的拂袖转身离去,跟在她身后的一众女眷也随之上楼,临走前还不忘用那怪异的眼神匆匆打量我几眼。 方才淑娴长公主不问青红皂白当众辱骂我,我与她不过是初次会面,为何她会有这般的反应?莫非漱玉当年也与她是旧识? 敏敏上前来挽住我的手,“唐姐姐,婶婶今日只是一时失态,素日的她决然不会是这个样子的,姐姐你不要介意才是。” 我连忙笑了笑,“上面的祭礼快开始了,我们还是快些上去吧!” 我这才点头和敏敏一起上楼,望月楼上,早已摆好了案席,上面供奉着各类时令瓜果,京中王公贵族的女眷纷纷到场,华鬓云髻,环佩玎玲,各人头上的珠钗宝玉映着灯火散发着熠熠的光彩!好一派富丽堂皇的景象! 我与敏敏随意找了一个座位坐下,却见对面正好坐的是淑娴长公主,她的一双原本妩媚多情的眸子此刻似利刃般逼视着我,那神情中夹杂着诸多情绪,有厌恶,有疑惑,还有一层我看不懂的神色,我低下头不动声色的与面前的敏敏调笑。 “皇后娘娘驾到!”传来内监的唱到声。 众人纷纷离座起身跪拜,母后一身大红色丹风朝阳礼服在宫人的簇拥下款款走来,脸上仍然是她一如既往优雅的笑意,淡笑道:“大家都起来罢!今夜逢乞巧节,众位都是同宗同族的自家人,就不必拘礼了。” 众人这才站起身入座,母后也在宫人的搀扶下坐上了主位,舞池里丝竹之声悠悠响起,一群身着彩衣,扮成七姐模样的舞姬翩翩步入舞池,动情的舞动着,我与敏敏含笑欣赏着,一曲舞罢,却见对面淑娴长公主款款起身向母后祝酒道:“皇嫂,今夜是乞巧节,臣妹我有个提议,不知皇嫂意下如何?” “哦,淑娴有什么好提议,说来听听!”母后挑眉问道。 淑娴长公主妩媚的眼神瞟向我,旋即又迅速撇开,“今日在场的都是宗师女眷,大家素日难得聚在一起,臣妹就想今夜不如来一个诗词接龙可好?” “诗词接龙?”母后诧异道,顿了片刻旋即又点头笑道:“也好,今夜大家就好生乐乐吧!” 很快就有宫女上前宣布规则,每位女眷只需在纸上写下一句诗词,然后由下一位接上,如此即可! 母后当先出题,提笔在纸上写下一句,随即便有宫女将母后所写的拿起朗声念道:“今日云骈渡鸽桥,应非脉脉与迢迢。佳人竟喜开妆镜,月下穿针拜九宵。” 话音刚落,席间众人便拍手叫好,接下来自然就轮到在场资历最高的淑娴长公主了,她的眼神飞快的扫过我,旋即敛眉低头在挥笔写罢,宫女上前拿起念道: “新裂齐纨素,皎洁如霜雪。 裁为合欢扇,团团似明月。 出入君怀袖,动摇微风发。 常恐秋节至,凉飘夺飙热。 弃捐箧苟中,恩情中道绝。” 淑娴长公主所写的正是西汉班婕妤的“怨歌行”,这是一首有名的宫怨诗,班婕妤曾经是汉成帝最宠爱的妃子,后来却因为成帝专宠于宫女出身的赵飞燕,而被冷落至长信宫,班婕妤一时伤怀作此诗以自述怨情。 宫女才刚刚念完,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怔,今日本是乞巧节喜庆的日子,淑娴长公主却写了这么一首悲怨凄清的宫怨诗来,母后听闻眉间也些许的露出不岔,“淑娴这诗好到是好,就是太悲凉了。” 淑娴长公主轻轻莞尔一笑,“皇嫂说的极是,今日臣妹只是听闻这世上一女子的凄惨遭遇,一时感怀所以才赋出此诗,扰大家的雅兴,真是罪过!” “哦,不知淑娴所指的是那个女子?”母后若有所思的问道。 淑娴长公主别有深意的看着我,轻启朱唇,悠悠道:“臣妹所说的自然是那晋国曾经宠冠六宫的柳贵妃了。” 众所周知,柳贵妃曾经是李承桓最宠爱的妃子,后来柳相国遭难就被打入冷宫,终日过着暗无天日的生活,淑娴长公主今日这一番别有用心自然是想借班婕妤的诗来映射我就是那出身卑微的赵飞燕,而后又与皇帝暖昧不明! 她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了我的身上,已经有人在掩唇偷笑,我依旧面色未变,抬手拿起案上的就被轻抿一口,母后见状,轻笑道:“看来祁王妃对淑娴所赋的怨歌行不为所动啊!莫非王妃还有更好的真知灼见?” 我含笑站起身眼神直直的看着淑娴长公主,笑道:“长公主今日忽然提起那晋宫中的失宠的罪妃柳氏,倒使唐萤也有所感触,因此唐萱也略略献丑了。” 我拿起案上的紫毫毛笔,在纸上一挥而就,宫女拿起念道: “绿绿公主柳,垂拂醉娥眉。 一生随藏王,花染雪域梦。” 此诗是赞美唐朝入藏嫁于松赞千布的文成公主,意在渲染文成公主与松赞干布的深厚感情,我这么做无非是不着痕迹的反驳了淑娴长公主的刻意示威与挑衅!果然宫女方才刚刚念完对面的她与母后皆是变了脸色,我在一众贵妇们惊异钦佩的神情中含笑坐下,淑娴长公主脸上愠怒着,却又笑道:“王妃好才情!叫人好生佩服!” 我颔首道:“公主过谦了!” 一时现场的气氛颇为尴尬,母后见状这才笑道:“淑娴和祁王妃的诗都很好,下面大家继续罢!” 一直怪异的气氛这才缓和过来,众人的兴致又恢复如初,今夜我与敏敏同坐一席,略略多饮了几杯,许久未曾碰过酒了,此时脑海中竟然有些眩晕,我酒意微醺的站起身,向敏敏交待几句,沉香搀着我向望月楼下走去醒酒。 夜晚的凉风吹拂在脸上,格外的清爽,我捋过腮边被风吹散的发丝,轻轻倚在栏杆前,七月的夜风吹来,忽然激起一股薄薄的寒意,我略略瑟缩了肩膀,沉香在身后笑道:“公主今日出门穿的略单薄些,奴婢去为公主取斗篷来吧!” 我转身笑着向她点头,沉香这才离去。我恍惚的看着远处京城的万家灯火,心头忽然有些凄凉,如今的我是以另一个尴尬的身份回到这里,如今面对这里一个个尔别有用心尔虞我诈的试探,我如履薄冰步步为营小心避过,而今夜的淑娴长公主是出于怎样的缘由才会对我有这样的敌意? 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身后,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我惊觉的转身,这才发现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了一个华服儒雅的中年男子,正是安信侯王宵! “玉儿,是你么?”他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小心翼冀的问道,眼眶此刻竟有热泪滚动,只是痴痴的看着我! “侯爷有礼了。”我向他微微欠身。 王宵闻言这才回过神,随即不着痕迹敛去方才怪异的神情,温声问道:“今 夜是乞巧节,女眷们不是都在望月楼齐聚么?王妃怎会一个人在此出现?” 他的身上还带着一股浓浓酒意,我不经意抬头与他的视线对上,尴尬的抚上自己的脸,“今夜一时多饮了几杯,这才出来醒醒酒,让侯爷见笑了!” 王宵负手站在一旁,许久才道:“方才已经听下人们说过了,内子今夜无礼莽撞,公主不要介意才是。” 我疑惑着看向他,“侯爷果然消息灵通,这么快就已经知晓了方才望月楼的事情。” 王宵朗声笑道:“内子当年才情与昔日的苏贵妃齐名,想不到如今的王妃更是一鸣惊人,让人佩服佩服!” 我轻轻一笑,不再说话,王宵在一旁叹道: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 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 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 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远处明明灭灭的灯火映在他的身影上,竟然有些萧条!“侯爷何故会作此伤感的诗词?人世间难免悲欢离合,侯爷须得看开才是!” 王宵,忽而转身看着我,眼神晦暗不明,许久才喃喃道:“是么?” 沉香抱着我的斗篷匆匆走来,我见状忙道:“今日唐萱先行告辞,侯爷保重!” 他一征,旋即颔首,“王妃保重!” 我低头快步走开,接过沉香手中的斗篷匆匆披上离去。 走至远处,我仍然能够感觉身后那道陌生的目光。 王宵此人到底和漱玉有什么关系?他方才唤的玉儿莫非就是漱玉?漱玉当年和王宵又是怎样一段纠葛?为何玉松子从来没有提起过这一段往事,是玉松子根本不知情还是他在刻意隐瞒?我努力理清了自己的思绪,心中暗自有了计较。 黄花时节碧云天 八月,按例南阳王与殷祁将要去南方军中巡视,南阳王的旧疾复发,殷祁就打算独自南下,我想到自己又要与殷祁分离,心中万般不舍。 这一夜,我躺在殷祁怀中,低喃道:“殷祁,我不想与你分开,这次巡军带上我好吗?” 殷祁微微皱眉,笑看着我,“你身子不好,怎受得了那一路的长途跋涉?我会担心的知道吗。” 我把头埋进他怀里,痴缠道:“不行,那年也是你去巡军,突生变故,我们就分开了两年,我害怕与你再分开了。” 殷祁轻吻着我的额头,沉默良久才宠溺道:“萱儿想去江南哪里?” 他已经默许了我同行而去,我顿时大喜,搂住他的脖子呢喃着:“只要能和你在一起,哪里我都愿去。” 殷祁的手臂揽紧了我,我在他怀里温柔的笑着,浅啄他的颈项,殷祁低低的笑着,温热的唇覆了上来,我们深深拥吻在一起,红罗帐里,一派春色旋旎。 临行对一天,元庆与敏敏一起来送我和殷祁,我与元庆站在王府的庭院中,元庆的眼神望向远处迷蒙的山色,半天才开口道:“三妹你难道忘记了母妃的仇恨了呜?为何回来这么久都不来庆王府找我?” 我垂下眸,心中五味陈杂,一时语塞,只是微微叹道。元庆转身看着我,我郑重道:“我自然是不敢忘记的,木兰、我的孩子、舅舅这种种深仇大恨,我怎能忘记!” 元庆这才面色稍缓,我看着他的神色,试探问道:“三哥,你可是对敏敏动了真情?” 元庆一震,许久才轻轻点头,我苦笑着,“天意弄人莫过于此,三哥,经过这么多事,萱儿也看开了许多,敏敏是个好姑娘,纵使她是王家的女儿,那些恩怨我们也不能怪在她的头上,三哥你不要被仇恨困住自己的心,臻儿也大了,不要让他再陷入这些仇恨中,三哥你还是珍惜眼前人罢!” 元庆若有所思的点头。 “元庆,原来你在这里。” 远处敏敏抱着臻儿笑盈盈的走来,此刻元庆原本深邃无波的眼底也有了些许笑意,只是含笑看着敏敏与臻儿走近。我站在一旁看着他的神情,只是无言。 八月长江万里晴,千帆一道带风轻。 尽日不分天水色,洞庭南是岳阳城。 我站在甲板上纵情的欣赏着周围的景色,温湿的江风吹拂在身上,说不出的畅意,殷祁担心我不适合陆路颠簸,体贴的选择了走水路南下,我们一路乘船欣赏沿途的湖光山色,每日吟诗赏画,倒也惬意。 江面上波涛滚滚,我站在船舱的最高层,伸展开双臂,任由江风吹乱我的发丝,殷祁走过来,自身后环住我,柔声道:“怎么不进去歇着,这里风大,你身子不好,当心受寒了。” 我笑睨着他,心中一动,凑到他耳边道:“殷祁,我为你跳一支舞吧!” 殷祁双眉一挑,旋即含笑点头,“自那一年见萱儿在乾元殿跳舞后就一直无缘再看了,今日荣幸之至!” 我笑嗔了他一眼,举步走至甲板的中央,微仰起头,手臂轻轻舒展开来,江上的风吹开了我飘扬的白色衣袖裙裾,我轻拂衣袖,足尖轻轻一跃,绽开舞步,他微笑看着我,拿出随身的玉箫吹起,伴随着他飘渺婉转的箫声,我启唇唱起了清越的歌,身姿悠然的舞动着,歌声悠扬,在空旷的江面上回荡着,我的眼眸含情看向殷祁,长袖轻扬,发丝随风舞动,足尖在地上轻点,衣袂翻飞。 正足应了那一句,飘然转旋回雪轻,嫣然纵送游龙惊。小垂手后柳无力,斜曳裾时云欲生。烟蛾敛略不胜态,风袖低昂如有情。上元点鬟招萼绿,王母挥袂别飞琼! 一曲舞罢,我已是娇喘微微,殷祁走过来牵过我的手,笑道:“萱儿的舞真是人间一绝,总是那洛水之神也及不上你半分色彩!” 我闻言娇羞一笑,“萱儿的拙技怎敢与洛神相比。”脑中忽然一阵眩晕,我几乎站立不稳,殷祁见我变了脸色,慌忙问道:“萱儿,你怎么了?脸色这样差?” 那股眩晕的感觉愈加厉害,我抓紧殷祁的衣襟才不至于摔倒,“殷祁,我的头晕得厉害!” 殷祁赶忙搀着我回房,胃中一股恶心传来,我呕出一股酸水,殷祁小心的扶我躺下,又端来热茶让我饮下,腹中那股恶心的感觉愈加强烈,刚刚喝下去的茶水又全都吐了出来。 一旁的沉香闻声进来,惊喜的看着我,“公主这个样子一定是有身孕了!” 我一惊,一个月前就察觉到自己的月信没有来,心里的确是暗暗怀疑过,却又不敢妄下定论。莫非真的是有了,我心中又喜又疑,一向淡然的殷祁此刻也是喜上眉梢的吩咐下面的侍女去请大夫来。 很快大夫来了,殷祁将帘子放下,我在帐里伸出手让大夫诊脉,心也急急的跳着,死死的盯着纱帘外老大夫的神色,生怕只是空欢喜一场。 那大夫皱眉诊脉后,半天方才起身笑道:“恭喜王爷!王妃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了!” 我闻言惊喜的坐起身,也顾不得礼节,失声问道:“可是真的,我真的有孩子了吗?” 老大夫捋着胡须点头,复又疑惑道:“照脉象看王妃几年前似乎有过小产迹象的啊!王妃方才青春妙龄怎会有这般脉象,真是奇怪!王妃还需多加调理,否则有滑胎的危险!” 我心头一紧,我嫁给殷祁不到数月,若是让人知道我有过小产定然会疑心我的贞节!那边的殷祁也是眉头徽皱,旋即淡声吩咐老大夫下去。 “殷祁,怎么办?”我着急的问道,殷祁眉头微皱,随即吩咐他的随身侍从徐燔进来,徐燔自门外恭敬的走进房,“属下徐燔叩见王爷王妃!” 殷祁向他微一使眼色道:“刚才的大夫为王妃诊脉胡言乱语,你知道该怎么办了?” 徐燔会意点头,按剑俯首退下。 我看着徐燔腰间闪着寒光的铁剑,心头一阵唏嘘,殷祁的脸色已是一派温柔,不复方才的严厉冷毅,我叹息着靠在他怀中叹道:“殷祁,想不到我们的孩子竟要在血腥肃杀中来临,殷祁,我很害怕。” 殷祁温声安慰道:“萱儿,我会一直保护你,京城凶险,宫里的人对你一直不怀好意,我们等孩子出生了再回去吧!在江南都是南阳王府的势力,在那里我们的孩子一定会平安的降生的。” 我沉默着微微释然一笑,抬手抚上自己的小腹,里面有一个小生命正在成长,我心中默念:孩子,娘亲一定会保护你,一定会让你平平安安的生下来! 我们的船一路南下,殷祁愈加紧张我的身子,每日在我身边几乎寸步不离,我曾笑言他都快变成女子般婆婆妈妈了,殷祁闻言只是含笑不语,任由我取笑于他。 这一日,我们终于到了目的地——金陵,金陵是大秦南方边境的一处军机重镇,同时也是南军的驻扎之地,这地镇守着大秦二十万南军,由南阳王统辖,南军军纪严明,实力在大奏东西南北四路军中与势力最大的张青云的西军不相上下! 我与殷祁站在甲板上看着离我越来越近的码头,只见岸上商贾云集,行人来来往往络绎不绝,小贩吆喝不绝于耳。好一派盛世繁华的景象! 我好奇的和殷祁一起下了船坐上前来接应的马车,一路上只见街道多水巷,小桥,驳岸,踏渡,码头、石板路、水墙门、过街楼等我从未见过的风景,小桥下缓缓荡着的乌篷船,岸上的建筑高低错落、粉墙黛瓦、庭院深邃。 马车穿过热闹的集市街道,在一处大宅院前停了下来。殷祁扶我下了马车,我抬头看着眼前高大的朱红大门,门上挂着“敕造南阳王府”几个大字的牌匾。 原来这便是南阳王在江南的居所,门口早已恭恭敬敬站好了十多个侍女家丁,殷祁牵起我的手走进庭院,这里不复京城的那般华丽庄重,颇有江南婉约气息,一草一木皆是灵秀天姿,高华雅洁。白墙、黑瓦、灰色的假山、红色的柱、绿色的树碧水、翠竹、蓝天,好一幅高雅、鲜明、幽静的画面。 我看在心里极为欢喜,忍不住对殷祁道:“殷祁,这里很美,将来等我们古稀之年时就来这里好么?” 殷祁含笑点头,“好!”随即握紧了我的手。 沉香和画眉在身后看着我们二人不禁掩口偷笑,我面上微红,无限娇羞的看向殷祁,他也是宠溺一笑。 月华如水,夏夜的风轻轻的吹在身上,沁凉而轻柔,我与殷祁两人提灯在王府的后园中漫步,这里到处是山石花木色彩姹紫嫣红,建筑的色彩虽非常简单,粉墙、黛瓦、栗色的窗和柱,但这简单的色彩,看似单纯,却以不变应万变,衬出了满园的风光无限。 晚风轻轻吹着我的发丝,看着身前长身玉立的殷祁,我心中无限柔情,轻轻靠在他的肩头,低喃道:“殷祁,要是这个世上没有仇恨,没有争斗该有多好,我们就可以挥别那些凡尘俗事,来这里平平淡淡过我们的余生。” 我微闭着眼想象那个场景,只有我和殷祁,再也没有任何人,没有任何事能打扰我们。 更兼高阁玉兰风 殷祁揽过我靠在他的胸前,轻声道:“到时候我们就可以赏尽天下美景,游通四海河山。大漠看落日,江南荡轻舟,冬日围炉赏雪,晨起登楼远眺。” 四下一片蝉鸣之声,夜风柔柔的吹过,我与殷祁十指紧扣.凝眸时望。 八月末,殷祁将要在金陵南军军营巡视南军,这一日,殷祁一身玄色广袖对襟长袍,外罩同色大氅,素日文雅高华的他今日显得愈加英武不凡。 我自小长在宫廷,只在十四岁那年见过父皇犒赏得胜归来的三军的场景,至今记忆犹新,今日能有机会如此近距离见识三军操练自是忍不住好奇,殷祁体贴的为我找来了一套护卫服饰让我穿上,我大喜不已,赶忙换上,宽大的军服穿在我的身上显得格外的不协调。 殷祁笑睨着我在镜前皱眉拉扯衣服的皱褶,举步上前为我理好衣衫,那松垮垮的衣服这才微微合身一点,我赶忙调皮的拜首道:“属下谢过王爷恩典!” 殷祁笑着轻点我的领头,“傻丫头,时辰不早了,咱们快些启程罢!” 我起身与他并肩出门,殷祁登上高头大马,我也在身后翻身上马,前面风姿飒爽的殷祁略一抬手示意队伍启程.马蹄踏地的铮铮声音传来。队伍缓缓行进,穿过重重街道,来到城郊的南军大营。 军营门口早已站满了一众恭敬侍立的将领,见我和殷祁下船皆是齐身俯首按剑行礼:“属下恭迎祁王殿下!” 众人行动之间玄铁兵甲的磁触声铿铿作响,我看着一众面色肃穆严谨的将领,心里暗暗赞道好一派阳刚之气!殷祁略一抬手.淡声吩咐道:“都起来吧!” 众人这才恭敬起身,远离我和殷祁三尺的距离默默跟随,远处传来士兵的操练喊令声,皆是中气十足,在山谷间缓缓回荡着,不时有一队士兵持长矛来回巡视。 我心中被这赫赫的威仪震慑着,不自觉攥紧殷祁的衣袖,跟随在他身后,殷祁转身看向我。 我灿然一笑,旋即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随殷祁走入营帐。 帐内众将入座坐好,我随即站在殷祁身旁随侍,只听得殷祁道:“眼下本王南下巡视,诸将可有军情票报?” 一将领起身合拳报道:“启禀王爷,承蒙老王爷与王爷的英明治辖,如今南方的魏国,百夷族等国皆是对我大秦臣服纳贡,边境安泰。且我南军军纪严明,各营将士操练有素,足矣抵档各方突袭!” 殷祁不动声色淡声道:“月前听说步机营的陈忠麾下有兵士骚扰边民,哄抢百姓钱财,奸淫良家妇女,可有此事?”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瞬时下面的众将皆是屏声静气,一声不吭。 殷祁的手指轻叩案几,发出低低的响声,却在这一时鸦雀无声的营帐里格外响亮。下面一个虬髯大汉猛地站起身来,在帐中跪下呼道:“王爷恕罪,属下陈忠(原文缺字) “启禀王爷,三军已在校场待命,恭请王爷前往巡视三军操练!” 殷祁微一点头,起身大步走出营帐,我赶忙匆匆跟上,在前面将领的带领下走至一处约一丈高的高台,上面挂着一副被风吹的猎猎作响的衮金帅旗上书一个大大的“殷”字。我随殷祁登上高台,下面三军严阵以待,队列齐整无比,那兵器的寒光反射着午后的阳光.透出一股肃杀之气。 这个高台可以俯阚整个军营,我站在一旁眼神随意的扫视了一圈,心头暗自生疑。 这时,只见下面的数十万大军齐身跪地高呼:“参见祁王!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声音响彻山河.让人闻之心神动荡! 殷祁身旁的一身形高大的铁甲将领朗声喝到:“众将士听令,今日祁王殿下代替王爷巡视南军,诸位定要好生操练,莫辜负了王爷对南军的栽培!” 那铁甲将军转身向殷祁叩首,“三军整装待阵,请王爷发号施令!”殷祁点头起身,拿起一旁士兵手中托盘里的令牌,朗声道:“三军听我号令!闻鼓而进,闻金而止,旗举而起,旗按而伏!” 底下十万军士高呼:“得令!” 霎那间,战鼓击响,号角齐鸣,在喊令官的指挥下,数十万大军训练有素的迅速移动位置,一列列整齐有序的演练阵容,步伐整齐,喊号声惊天动地!如此真实激动人心的场面还是我有生之年第一次看到,心里的感触已经不能用激动来形容! 回府的马车上,我揽住殷祁的脖子,在他耳边轻笑道:“萱儿今日方见夫君的赫赫威仪!当真是佩服的紧啊!” 殷祁拉过我的手,“刚才的阵势我害怕惊扰到你腹中的孩儿呢!” 我垂下眼看着依旧平坦的小腹,笑道:“才两个多月而已你就紧张成那样!” 他笑着,“我们的孩子我自然是紧张了。” 我握紧了殷祁的手,殷祁一把揽过我的肩,轻声道:“萱儿,这个孩子我一定会让他平安出生!” 我看着殷祁的神色,终于还是将自己心头的疑惑说了出来,“殷祁,自踏进军营以来.我就发现南军各营调动频繁,南军兵士的数目应该不仅仅二十万了吧!朝廷严令私自扩军,若是让父皇知晓了南军暗自招兵买马,后果你们如何承受的起?你们到底有什么计划?” 殷祁面色一紧,抬头别有深意的看着我,我直直的迎视着他的目光,殷祁许久才轻叹道:“我不想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中来。” “可是你们不能什么事都瞒着我,到底三哥和你们想做什么?” 殷祁沉吟许久才道:“皇上与睿王的关系已经一度僵持下来,睿王野心勃勃,一心想入主东宫,可这又是皇上所不喜的,皇上对睿王与张青云的所作所为早已忌惮,而我们要做的就是等待时机,到睿王与皇上翻脸的那一刻就是庆王崛起的时机!萱儿,你可准备好了,今后的路所要面对的就是你的至亲亲人!” 我蹲下身,缓缓将脸靠在他的膝上,轻声道:“我自然是会支持你们的,只希望你们每个人都平平安安。” 殷祁的手轻轻摩挲着我的脸庞,我在他怀中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金陵地处江南,这里每到十月十五,城里的人们就会在当晚办起热闹的舞狮会,那一天,城里的老老少少都会竞相出门,其热闹程度自不必说。 这一日,我与殷祁黄昏时分就相伴出门,江南的气候很是温和,纵然是十月依旧不甚寒冷,殷祁怕我会着凉.还是体贴的为我带上了一件厚厚的斗篷。 我和他携手走在夜幕降临的大街上,殷祁今日身着一件竹青长袍,行走时衣袂在晚风中轻轻扬起,愈加显得丰神俊雅,我身着一袭淡蓝色的烟笼梅花百水裙,与他身上的竹青色衬在一起煞是好看!路上的行人无不纷纷侧目惊艳的看向我们。 天空忽然下起雨来,街上的行人瞬时纷纷跑到屋檐下避雨,殷祁拉着我的手在雨中快步跑向街角的一处屋檐下避雨,我跟在他的身后大步的跑着,淡篮色的裙角被雨水沾湿了不少,心里却是异样的畅快,能够跟自己心爱的人一起这样生活一辈子多好! 我们两人匆匆跑到屋檐下,殷祁微笑着抬手为我拭去脸颊上的水珠,我拿出帕子为他擦去衣袖上的水迹.一时间两人都相视而笑,瓦檐下不停哗哗的流下雨水,看来这场雨一时是停不了了。 我无奈的看向殷祁,“看来今夜我们是要准备露宿街头了呢!” 殷祁笑睨着我,“能和萱儿一起露宿街头也未尝不是一种福分!” 我笑嗔他一眼,他转而握紧了我的手,一时屋檐下我们两人并肩静静的站在一起。 外面的风雨仍在下着,雨幕中翩然走来了一老者,那身形远远肴去竟不似凡人!细看竟然是几年未见的玉松子! 层波激潋滟远山横 玉松子步举步走至我们身边的屋檐下,皱着眉头弹去衣衫上的水迹,这才发现身后的我们,我惊喜道:“前辈!” 玉松子诧异回头,旋即笑道:“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一年未见唐姑娘别来无恙!”我微笑着向他点头,“承蒙前辈当初的治救大恩,唐萱感激不尽!” 玉松子含笑捋着胡须,目光流转,眼神落到一旁的殷祁身上,我慌忙解释道:“这是我夫君,殷祁。” 殷祁恭敬的向玉松子作揖道:“多谢前辈当初对内子的救治之恩!” 玉松子笑着摆手,“老夫与唐姑娘也算是有缘,天下间有她这般气度的女子实不多啊!” 我笑着,“前辈抬举唐萱了!” 看到玉松子,我想起了母后、王宵、淑娴长公主几人看到我的容貌时的失态的疑惑,禁不住问道:“唐萱想向前辈请教一件事。” 玉松子点头,“姑娘有事请问。” “请问漱玉前辈当初是否跟秦国的皇室有所牵连?” 玉松子面色微变,“小师妹当年年仅十五就开始走南闯北,去过的地方多不胜数,老夫对此事不甚清楚。” 我心头疑惑,也不好再追问,只得道:“既然前辈也不知道么,唐萱也不便多问。” 我又忆起当年在忘忧谷临行前玉松子问了我八字时脸色的异样,脱口问道:“当年前辈在忘忧谷临行前曾问过我的生辰八字,当时走的匆忙没有来得及问明缘由,不知前辈可否告知。” 玉松子怔了一下,看了我一眼,随即才道:“依姑娘的命格来看,姑娘命中乃大富大贵之人,可是一生命运多舛,多无妄之灾。” 玉松子欲言又止,方才又道:“不过姑娘不用介怀,天命所为,是又是也不尽是,须知命运有时也可以改变,人的一生际遇风云莫变,又有几人能够参透这之中的奥妙。老夫也只是稍稍提点一下。只要姑娘平和面对,他日定可逢凶化吉,须知‘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既是也!” 我微微笑着,“多谢前辈的指点。” 玉松子含笑捋着胡须,又从怀里取出一个锦囊递给我,“他日姑娘若是遇到难题时此物说不定可解姑娘的烦忧。” 我恭敬接过,心头感激不已。 外面的雨势小了很多,玉松子笑道:“老夫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了,唐姑娘,我们有缘再会!” 我和殷祁挥手向他告别,玉松子他看了看我,含笑转身离去,只见他一身白衣飘飘,行走在雨中不沾半点凡尘,恍若谪仙。 玉松子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雨中,我想起他刚才所说的话,心中一阵忧虑,心情也低落起来,殷祁温声道:“成事在人,谋事在天,这些面相之说大可不必相信,萱儿,我们的人生是由自己来把握,不应该一味由上天来操纵,而我,会永远的守护在你身畔!” 我叹息一声伏在他的怀中.殷祁紧紧的揽住我,漫天的雨幕中,我们在屋檐下紧紧相拥。 冬末春初,凛冽的江风阵阵袭来,我与殷祁漫步在江边的码头,欣赏着远处的风光!我不禁感慨,这江南的风景果真是巧夺天工,灵秀天成,让人乐而忘返! 殷祁笑道:“萱儿可曾听说过西湖?” 我点头想,“以前在宫中曾听三哥说起过,略有所闻,听说那里的风景很是吸引人呢!” “西湖在离金陵百里之外的杭州,那里三面环山,湖中有白堤、苏堤,似两条锦带,将西湖分成外湖、北里湖、西里湖、岳湖和小南湖五个地方,那里夏日里接天莲碧的荷花,秋夜中浸透月光的三潭,冬雪后疏影横斜的红梅,更有那烟柳笼纱中的莺啼,细雨迷蒙中的楼台——无论你在何时去,都会领略到不同寻常的风光。” 我诧异道:“世上真的有这么美的地方吗?” 殷祁含笑点头,“我十六岁的时候曾随父王去过一次,至今难以忘怀。关于西湖还有一个传说。” “是什么传说?”我好奇问道。 “说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一个男子,无意中救下了一条小白蛇,这条小白蛇后来修炼成千年蛇精,就化名为白素贞下凡找那位男子报恩,就在西湖的断桥上遇见了男子转世的许仙,他们两人一见倾心就结为了夫妻。” 我靠在殷祁的肩头,微闭着眼睛听着他缓缓的诉说,问道:“后来呢?” “后来,有一个叫法海的和尚将白素贞抓走,关在西湖旁的雷峰塔下,许仙就在雷峰塔下苦苦等候白素贞,直到很多年后,他们夫妻的深情终于感动了上天,雷峰塔倒下了,白素贞被放了出来,与许仙在他们初遇的断桥相会。” 我听着他诉说这个凄美的故事,心头一阵唏嘘,叹道:“所幸的是有情人终成眷属,殷祁,我们以后有空也去断桥看看好吗?” 殷祁低头看着我,温柔点头,“等到将朝廷的事了结了,我们就一起去西湖好生游览一番如何?” 我笑着轻轻点头。 开春以后,京城里传来消息,翠羽诞下一名皇子,父皇老来得子,狂喜之下赐名为元澈,翠羽更被加封为皇贵妃,享半后礼制,这可是后宫中自皇后以下妃嫔所能得到的最高恩宠了!曾经浣女局的卑微宫女翠羽成为了现今宠冠六宫的皇贵妃陈娴雅,不知是为她高兴亦或是感慨! 腹中的孩子已经快要足月,小腹已经变大,我走起路来也很是吃力,殷祁体贴的每日牵着我出去在王府的花园中散步,对诗作画,日子倒也惬意。 不知不觉就到了三月,天气晴好,四下一片新绿,我坐在廊下,与殷祁一起品着这一季新出的茶叶,殷祁看着我已经高高隆起的小腹,笑道:“前些日子大夫说确定是男胎,产期也就是这两天了,萱儿,我们马上就要做爹娘了!” 我低头微笑着:“先前你一心想要女儿把名字都起好了,现在大夫说是男孩,你前几天说为孩子取名字现在可想好了?” 殷祁淡笑着:“以前为女儿取的‘韵’字,现在男孩就叫‘衡’如何?” 我略一沉吟,“古有陶渊明的‘乃瞻衡宇’,又可以取‘恒’字的谐音,恒者,久也,这个‘衡’字果然很好!” 殷祁笑着,“恒代表了萱儿与我永恒的爱情,和一世永恒的承诺,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自然要取个好名字了!” 我微笑着,心头一片温暖,殷衡,我们的孩子叫殷衡,孩子,你听到了吗?你的爹爹为你取好名字了! 腹中的孩子似感应到了我的心意,不安的动了起来,腹中一阵隐隐的疼痛,我微微蹙眉忍着,哪知这疼痛越来越加剧,额头上的冷汗冒出,殷祁察觉后,连忙问道:“怎么了?” 我痛苦的蹲下身子,喘着气,“殷祁,我好像要生了!” 一旁随侍的沉香见状赶忙上前扶起我,殷祁匆匆出门去传一早候在王府随时待命的产婆,我被沉香扶进屋里的床上,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这种疼痛竟比“魅蠡”发作还要厉害几分。 我失声痛呼,产婆匆匆从屋外奔来,麻利的在床头绑好了布条,一众侍女端着水盆与毛巾托盘忙忙碌碌的进进出出,我的声音喊得越来越大声,屋外殷祁疾声的询问沉香屋里的情况,我的耳边渐渐一阵轰鸣,小腹那一阵抽搐的剧痛让我几乎快要窒息! 产婆在榻旁急道:“王妃这孩子是逆产,生产颇为麻烦,现在王妃配合老身的吩咐,吸气与吐气,王妃可听懂了!” 我的手指紧紧攒住床单,痛苦的皱眉点头,侍女为我端来参汤饮下,下身一股阵痛袭来,我大呼出声,产婆在身下不停的叫:“王妃!快吸气!快吸气!” 我努力忍痛深吸一口气使劲,那股阵痛越来越剧烈,我的嘴唇已被咬出血来!指甲也被手劲尽数折断,伴随着婴儿的啼哭,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我的身子痛得几乎要虚脱!孩子生下来了,我无力的闭上眼睛,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尽! 产婆的惊呼声传来,“呀!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下身一股热流涌出,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耳边人们的喧哗声渐渐听不见,我虚弱的呼吸着,恍惚着,我冰凉的手指被一双温热的手抓紧,是谁在耳边大声的呼唤?那样的急切,那样的真挚? “萱儿,不要睡!支持下去!听到没有!” 我挣扎着微微使力握紧那双手,却怎么也握不紧。 “萱儿,我们的孩子在这里,你快醒过来看看他啊!萱儿,不要睡了好不好?求求你快睁开眼睛!” 我的孩子,我拼尽全身力气睁开了眼睛,眼前殷祁的身影渐渐清晰,狂喜般的看着我,我向他虚弱一笑,轻声道:“我们的孩子在哪,我要看看他。” 沉香将包在襁褓中的孩子抱了过来,殷祁将孩子抱到我面前,我幸福的看着,原来孩子是这个样子的,满脸的皱纹,眼睛也紧紧闭着,薄薄的皮肤透着粉红,我微微皱眉看向殷祁,轻声道:“他可真丑!” 殷祁宠溺的笑着,“傻丫头,刚刚生下的孩子都是这样的,等过些日子他就会可爱多了!” 我略一撇嘴,心里却欢喜无比,小心的将孩子的小手握住,轻轻逗着他。 五月时,我与殷祁带着满月的衡儿返回京城,我心下十分不舍这江南,一想到就将回去面对京城的风云暗涌,勾心斗角,心底就微微失落着,上船前,我不舍的回望了依旧繁华热闹的金陵城,心中百般滋味。 殷祁笑握住我的手,“明年我们带上咱们的孩子一起再来江南好么?” 我心中一暖,看向怀中熟睡的衡儿,笑着向他点头。 管裂弦焦争可逐 回京后,南阳王很是喜欢衡儿这个孙子,每日抱着衡儿欢喜的逗弄着,由于衡儿是在江南出声的,回去以后南阳王坚持要给衡儿补回一个满月酒,殷祁与我本来早已商议好一切从简,不料那天,朝中的官员听到风声仍旧蜂拥而至,送来的礼物大大小小堆满了整个桌子,宫里父皇也下旨赐了一大堆赏赐。 潇湘轩里,我在一旁静静看着书,沉香则在一旁的礼盒里挑挑拣拣的喃喃自语道:“吏部何大人送的璎珞很是精致,国子监马大人送的玉佩也很名贵呢!” 我看着她喋喋不休的一番啧啧称赞,终于忍不住站起身,笑道:“还没有嫁人,有的人就这样的唠叨,以后有了相公可如何是好!” 沉香面上一红,含怒笑嗔,“公主就知道笑话奴婢!奴婢今日也只是见这些礼物精巧顺口夸两句而已!” 我挑眉随意翻看了几个盒子,里面无非是一些俗气的金器古玩之类的东西,我正要吩咐沉香将盒子安置下去,眼神忽然瞟到一个精巧的狭长形盒子上,我好奇的拿起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副略略有些陈旧的卷轴,展开一看,上面画的是一位约莫十五六岁的妙龄女子,梳着娇俏的堕马髻,身着一袭红衣,顾盼神飞,眼眸含情,少女正回眸笑着,那风姿神韵竟似真人就在眼前!正是我的容貌! 我心头一紧,“沉香,这是何人送来的?” 沉香拿起那盒子细细一看,“公主,这上面没有署名,真是好生奇怪!” 画卷右下角有几行蝇头小楷,我凝眉细看,上面所书的正是: 夜来皓月才当午,重帘悄悄无人语。 深处麝烟长,卧时留薄妆。 当年还自惜,往事那堪忆。 花落月明残,锦衾知晓寒。 心头顿时了然,我不动声色的将画卷放回盒子,“沉香,将这画收起来吧!” 六月,宫里又有庆贺母后生辰的晚宴,我和殷祁都被受邀参加,沉香一早就准备为我梳妆衣饰,一件逶迤拖地的茜素红古纹双蝶云形千水裙,外罩碧霞罗牡丹薄雾纱。梳上双环望仙髻,髻上斜插一枝五凤朝阳桂珠钗,我看着镜中的女子脸蛋娇媚如月,眼神顾盼生辉,撩人心怀,气质雍容贵气又带些许娇媚。 沉香在一旁拍手赞道:公主以前总爱穿素色,现在穿上这艳丽颜色的衣服可真好看!” 殷祁来到我的身后,含笑看着我在镜中左顾右盼,沉香立刻乖巧的退下,我看着头上金光闪闪的满头珠翠不由的皱了皱眉,殷祁从身后搂着我,笑道:“萱儿穿这身衣服也别有一番风情!” 我笑着在他耳边轻呵一口气,嗔道:“难道萱儿以前就不漂亮了么?” 殷祁微微一笑,取下头上突兀的那一支金累双丝龙戏珠簪。拿起岸上的一只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轻轻戴在我的发髻上,顿时增色不少。我们相视而笑,殷祁牵起我的手笑道:“娘子今日美的直让人睁不开眼,看来等下出门为夫要准备一个面纱给萱儿戴上了!” 我吃吃的笑着,顺势捏了他的手心,嚷道:“贫嘴!” 夜幕降临,宫里的承明殿里热闹非凡,众多王公贵族都齐聚在这里,我微笑着站在殷祁身旁接受着众人惊艳的目光在我身上来回打量。 只听得外面传来通报声:“睿王殿下到!睿王妃道!” 我抬眸望向门口,元睿一身石青绣纹蟒袍一步当先意气风发的走了进来,他身后的婉蓉姐姐小腹微微凸起,脸上一片笑意。我看着他二人伉俪情深的模样,心底也颇为安慰。看来婉蓉姐姐已经怀上元睿的孩子了! 席间,坐在殿上的母后颇有深意的打量着我,忽然转头向父皇道:“皇上,臣妾听说祁王妃的琴弹的极好,太子妃的箫吹的很是动听,不如今日让王妃和太子妃两人琴瑟合奏一曲助兴如何?” 父皇略一沉吟,也点头表示同意,“那就让她们二人合奏一曲《高山流水》罢!” 一旁的翠羽见状与我交换了一下眼神,我心知这种场景下不好推脱,只好依言起身,殷祁握住我的手,眼神中满是鼓励,我向他轻轻点头,举步走出座席,沈紫薇也从座位上站起身,两年的时光,她仍是当初的清丽与冷艳。 我们走到殿中,向殿上的父皇微微行礼,我转身向沈紫薇福了福身,笑道:“今日唐萱献丑了,还请太子妃不要见笑。” 沈紫薇淡淡一笑,随即取来玉箫,殿上已经有宫人搬来瑶琴,我走到琴架旁坐下,抬手抚上琴弦向沈紫薇微点头,她会意,随即当先吹响玉箫,我的琴声也随后响起,不得不承认,沈紫薇的箫声真的很动听,当今天下能与她匹敌的恐怕就只有殷祁与李承浔了。 沈紫薇的箫声不同于其他人的婉转幽怨,而是隐含着一种说不明的情绪在里面,是缠绵,是悲怨,还是不甘,时高时低,跌宕起伏,已经诡谲莫辩,一个女子竟然把箫声吹到这种境界! 我心中暗自佩服,却忽然看到对面殷祁示警的眼神,这才惊觉到沈紫薇的箫声中隐隐有一丝试探之意,似乎要引出我心中最隐秘的心事,我赶忙稳住心神,琴声适时的配合她的箫声一起一落,殿上的众人似乎都被这出神入化的琴箫合奏给吸引住了,没有人注意到这其中的深意,纷纷只是侧耳倾听,连坐在上首的父皇也是一片讶异的放下手中的酒杯,手指在岸上轻轻的敲出节奏。 殷祁在不远处看着我,我镇定一笑,继续定下心神抚琴,去看到了对面元羲若有所思的神情,我连忙垂眸,手指在琴弦上跃出灵动的音符,一曲弹罢,殿上已是鸦雀无声,直到我与沈紫薇一起上前向父皇母后谢礼,众人才回过神来,纷纷拍手赞扬。 父皇和张淑妃拍掌笑道:“这两个丫头琴箫合奏竟是如此美妙。今日方知何为三月不知肉味啊!” 我与沈紫薇相视一笑,“太子妃的箫声吹的这样好,真叫唐萱佩服!” 沈紫薇深深看了我一眼,淡笑着,“王妃的琴艺也是世间一绝!世间能与你堪比的唯有已故的长乐公主了。” 我心头一紧,不动声色道:“可惜唐萱福薄,未能得见三公主天颜她就已香消玉殒。真是遗憾!” 她闻言淡淡一笑,我与沈紫薇相互谢礼后才回到座位坐下,殷祁附耳过来道:“方才凶险异常,萱儿的琴艺愈发精益了!” 我笑着,殷祁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想到刚才自己差一点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唏嘘不已,幸好殷祁及时察觉提醒了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婉蓉姐姐笑着走了过来,亲热的拉起我的手,对殷祁问道:“这便是祁王的新王妃唐萱妹妹吧!去年我随王爷去了西北,未曾见到,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王妃生的真是花容月貌啊!” 我笑着点头,向她见礼道:“婉蓉姐姐好!以后还要靠姐姐多多仰仗才是。” 婉蓉嫣然一笑,对殷祁感慨道:“祁王真是有福气,娶了这样一个妙人儿,萱儿在天之灵看到也会深感安慰了。”她的脸上瞬时一派悲戚,我心头一暖,只能握紧她的手,不能言语。 元睿走了过来,看见婉蓉的眼圈泛红,蹙眉问道:“怎么了?” 婉蓉慌忙擦去泪意,笑道:“蓉儿只是看到祁王妃想起了萱儿了。” 元睿面色一顿,许久才道:“明天我们去皇陵拜祭三妹罢!” 婉蓉闻言点头,这才看向我,幽幽道:“刚在只是一时伤怀想起了故人,让王妃笑话了,还请王妃不要介意才好。” 我微微摆手,“无妨,姐姐是有身子的人了,要照顾好身体才是。” 元睿向我和殷祁点头道:“今日府中还有事,就不打扰祁王和王妃了,改日再来找王妃叙话,我和蓉儿先行告辞!” 他们二人相依离去,我心头却酸涩无比,元睿,难为你和婉蓉姐姐还这般记挂我! 晚宴结束后,众人将各自乘着马车回府,我和殷祁相拥坐在马车里,殷祁皱眉道:“刚刚太子妃故意以箫声引你弹琴,意在窥探你的心思,当真是惊险!” 我肃然道:“我的身份只有公公,三哥和沉香知道,今夜的事我敢肯定她们已经开始怀疑我的身份了!” 殷祁问道:“你可有什么破绽让他们瞧出?” 我凝眉一想,素日自己一向谨慎,并无破绽让他们瞧见,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殷祁握着我的手瞬时加重了几分力道,“今日虽然避过一劫,他们肯定不会罢休,看来,往后的日子要谨慎些才好。” 我拨弄着衣服上坠下的长长的流苏,轻轻点头。 秋日的午后,天气却闷热的厉害,身子上也是汗湿一片,我吩咐沉香为我准备好沐浴的热水,走进房中褪去衣衫准备沐浴。 不想,眼角忽热瞟到窗户上一闪而过的人影,我心头一紧,赶忙穿好衣服,打开门,警惕的四下看去,并未有什么可疑的人,我心头不安,是什么人要来偷窥我沐浴?我看向肩头的梅花胎记,心头暗叫不妙! 沉香匆匆跑过来,“公主,怎么了?” 我沉声道:“刚才可有看见什么人来过这潇湘轩?” 沉香低头略一思索,“刚才并无人来过。” 我心头疑惑大胜,莫非是。。。。。。 东风吹雨细于尘 果然,几日后就有宫中的太监前来王府,说是皇后传唤我进宫叙话,我心头疑惑,母后在这个时候传我进宫目的何在,来不及做多想,我匆匆换好衣饰就随那内监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昭阳殿上,母后一身雍容华贵的衣裙坐在主位,下面端坐着太子妃,我上前恭敬叩首,“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太子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母后微笑着抬手示意我起身,我这才局促着坐到一旁,母后与太子妃两人的眼神直直的盯在我身上,闪烁着一股不明的情绪,我心头不安,暗自揣测着今日她二人这一番周章的意图,果然母后打破沉默笑道:“祁王妃嫁入南阳王府也有些时日了,王府可还住的习惯?王妃千里迢迢嫁来我大秦,若是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也要告诉本宫才是。” 我微微一笑,“多谢娘娘关怀,臣妾在王府一切安好。” 母后了然的笑着,“听说王妃与祁王夫妻恩爱,本宫和皇上也就放心了。” 宫女上前为我端上茶盏,是我最熟悉的雨前龙井的味道,我眉头一皱,向那宫女吩咐道:“我最不喜欢这雨前龙井的味道,给我换黄山毛峰吧!” 旁边的母后微微一怔,朝身边的宫女微一示意,立刻有宫女端上一个托盘上前,一股榴莲的气味弥漫开来,胃中一阵恶心!榴莲是昔日我最厌恶的食物,一闻到那股味我就能几天几夜吃没有胃口,而眼下这榴莲被她端上来用意何在? 我不经意抬头,只见太子妃坐在对面,面色漠然,母后意味深长的看着我,“王妃是晋国人自然是没尝过榴莲这稀罕瓜果吧!今日恰巧有进贡来的,本宫就去内务府取了一些来,王妃可有兴趣一尝?” 我顿时了然,故作新奇的笑道:“臣妾以前在晋国时就听说皇兄提起过,今日自然是要尝尝鲜了。” 母后的眼色飘向一旁的太子妃,随即吩咐宫女,“还不快给王妃上榴莲。” 宫女恭敬的将榴莲切成小块放在我面前的小碟里,我好奇的拿起一块放入口中,腹中那一股恶心铺天盖地的传来,我面上仍是欣喜之色,一口一口将那块榴莲吃完。 母后的眼神一直停留在我的身上,见我吃下榴莲才笑道:“王妃若是喜欢这榴莲,本宫稍后吩咐奴才们送一些去南阳王府便是。” 我俯身谢恩道:“如此臣妾就多谢娘娘的恩典了!” 母后淡笑着扶我起身,又对一旁的太子妃道:“紫薇,齐晖这几日可还淘气?” 太子妃恭敬答道:“殿下这几日正亲自执教晖儿的功课,他一向怕极了这个爹爹,这几日很听话勤奋的。” 母后看向我,“本宫的萱儿和现在的王侧妃嫁给祁王一直都未有所出,如今南阳王府的香火还指望王妃了!” 我娇羞一笑,撇过了脸,“臣妾谨遵娘娘教诲。” 案上的茶盏已经渐凉,有宫女上前为我换上新沏好的热茶,那宫女小心翼翼的将茶杯放在我身边的案几上,眉眼间隐隐有一丝的慌乱,我心头一紧,果然,那宫女收走已凉的茶盏时,手中一松,那茶杯就直直的落到我膝上,溅起的茶水淋湿了我的前襟。 我故作惊慌的起身匆忙擦去身上的水迹,母后盛怒的喝道:“大胆贱婢,倒个茶都这么毛手毛脚,来人将她拖下去延杖四十!” 那宫女惊恐的跪在地上不住磕头,“皇后娘娘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娘娘饶命!” 母后面上怒气未减,厉声吩咐内侍,“还不快将她拖下去!” 我见状上前道:“皇后娘娘息怒,今日臣妾只是湿了衣裳,并无大碍,她也是一时粗心,恳请娘娘免去她的责罚罢!” 母后这才面色一缓,向那宫女吩咐道:“还不快滚下去!” 宫女唯唯诺诺的退出殿外,母后看向我一身的湿衣,焦虑道:“如今虽已入夏,王妃的衣裳现在已经被茶水淋湿,要是受了风寒可就罪过了。” 我赶忙道:“谢娘娘关心,臣妾的衣裳只是湿了些许,不碍事的。” 母后优雅笑着,“王妃身子娇贵,若是受了风寒可就是本宫的罪过了。”她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心知今日是逃脱不过这个劫数了,心头飞快的思索着接下来应该怎样应对。 母后挑眉吩咐身边的宫女,“玉秋,带王妃下去更衣!” 我心头急切,看来母后是打定主意要摸清我的底细,而肩头那梅花胎记那般显眼如何能不让她发觉!我心头正焦急的时候,大殿外忽然传来内监通报的声音,“皇贵妃娘娘驾到!” 翠羽的身影从门口走了进来,她迈着曼妙的步子款款上前行礼道:“臣妾见过皇后娘娘!” “妹妹今日怎么不经传召就来昭阳殿了!”母后的声音已经明显带着不悦。 翠羽丝毫没有在意,仍旧笑着,“方才听奴才们讲祁王妃在娘娘这里,臣妾正好有一件绣样要向祁王妃请教,就冒昧来姐姐这里了。” 母后敛眉看着翠羽,“妹妹何时对绣品这般感兴趣?” 翠羽掩唇笑道:“臣妾素日着实无聊,今日一时兴起就想为澈儿绣一件肚兜。” 母后面色一沉,眼中已是掩饰不住了厌恶,许久方才看向我,“既然如此公主就随陈妹妹去吧!本宫也不多留公主了!” 我如闻大赦,这才向母后行礼告退。 我随着翠羽走出昭阳宫的大门时方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刚刚可真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若是母后有所察觉,恐怕此时我已经死无葬身之地!心头疑惑又起,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让她们要开始这样一再试探我? 待走进了蕲芳殿,进入内堂,走在前面的翠羽忽然停住脚步,淡声吩咐身后随行的侍女退下,我了然笑道:“今日多谢娘娘为臣妾解围了。” 翠羽转过身悠悠的看着我,“惜若,你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我怔然抬头看着她,翠羽的眼眸里有水气涌动,“惜若,我的好妹妹,为何一直都不告诉我?” “翠羽姐姐,我。。。。。。”我的声音已经哽咽。 翠羽一把握住我的手,激动道:“若不是今日我得到消息,皇后会在昭阳殿设局揭穿祁王妃的真实身份,我恐怕要被你们瞒一辈子了!” 我惊异的看着她,“设局?” 翠羽点头,“我安放在皇后身边的眼线传来消息,皇后与太子妃已经开始怀疑你的身份,密谋今日将会传召你进宫,我心下不安,也顾不得什么规矩闯进昭阳宫了。” 我叹道:“翠羽姐姐,你今日这样做岂不是公开和皇后撕破脸?” 翠羽笑看着我,“你是在这世间我唯一的亲人,我怎会看着你被人陷害?”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翠羽姐姐,你是何时知晓我的身份的?” 翠羽看着我,“我与你相处时日虽短,对你的声音,体态,性情却是极为熟悉,自第一次在昭阳殿前见你我就觉得你很面熟,后来的相处我愈加觉得你一定与苏惜若有关联,直到今天,当我得知这个消息时,我终于肯定了你就是我的好妹妹。” 我低头叹道:“此生我何其有幸,竟然能够遇到姐姐你这样的姐妹!” 我将自己在晋国一年来的遭遇细细说给翠羽听,禁不住开口问她,“翠羽姐姐,为何你会在宫中出现,还成为了宠冠六宫的贵妃娘娘?” 翠羽神情一黯,旋即幽幽笑道:“我是自愿的,当日我奄奄一息时,是宋大哥救下了我,普天之大,我也找不到其他能够落脚的地方,南阳王是我的大恩人,我这辈子与其浑浑噩噩的过去还不如做自己想做的事,才不枉此生!” 翠羽的声音透着无尽的伤感,似有难以倾诉的柔情在心底徘徊,我看着她眉间的犹豫,心头暗自揣测,莫非是和宋兴有关? 回王府的路上,我暗自思量,依今日的事情看来,母后已经对我的身份起了疑心,今后我又该如何应付?到底是我哪里露出了破绽让她们看出了端倪?脑海中灵光一闪,想起了那日沐浴时候窗外的神秘人影,这才恍然大悟,自己竟然这般大意! 如此看来,初雪这个祸患是不能久留了!而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要打消母后对我的身份的质疑。要怎样做才能不露痕迹,又能堂堂正正让他们打消疑虑呢?我敛眉略一思索,暗自有了一番计较。 午后,我与沉香两人缓缓在王府后院的湖边散着步,我压低声音问道:“沉香,可都准备好了?” 沉香的眼神依旧看着前方,轻声道:“公主放心,奴婢一切打点妥当。”她顿了顿,继而又道:“瞧!这人不是来了么!” 果然,前方石桥的那一边,初雪与菊香也正款款走来,我脚步不变,依旧走上了石桥,初雪老远看见我,见我就要走过去,赶忙俯身便拜,“妾身给王妃请安!” 我淡淡抬手,“侧妃不必多礼!起来吧!” 初雪这才在菊香的搀扶下起身,今日我所穿的是一件敞襟纱衣,微微露出白皙秀挺的脖颈,我的眼光扫过菊香,见她的眼神在我的肩头游离不止,我对身旁的沉香笑道:“沉香,你看,这湖里的荷花今年开得很是漂亮呢!” 沉香恭敬点头,我看向一边恭敬站着的初雪,“侧妃陪我坐坐如何?” 篆香清梵有无间 初雪一愣,只好点头,我站起身,“那边的凉亭位置挺好,我们就去那边坐坐吧!” 我说完便举步向凉亭走去,恰在此时,初雪身边的菊香脚下一滑惊呼着朝我这边倒来,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她推下了石桥掉进了湖里! 沉香见状立刻在桥上大呼:“快来人啊!有人将王妃推到湖里了!快来人啊!” 我在水中拼命挣扎着,不远处巡视的王府护卫闻声迅速赶来,纷纷跳下湖中将我救起。我肚子里猛灌了几口水,一时只觉得呼吸困难。 沉香上前扶起我到凉亭里坐下,不经意间本来单薄的衣衫稍稍滑落,露出了我的肩头,上面赫然是白皙一片,初雪在不远处的眼神扫过我的肩头,脸色瞬间惨白! 我脑海中一阵晕沉,看着面前众人惊慌失措的模样,心中一定,只是抬手指着菊香虚弱道:“将这个胆敢推我下水的贱婢给我押下去杖毙!” 恭敬站在不远处的护卫领命就要上前拿下菊香,初雪跪地失声呼道:“王妃开恩,求王妃放过菊香一条生路啊!” 我厌恶的撇过眼神,任由她跪在地上苦苦求情,殷祁听到喧哗声也匆匆赶了过来,初雪一见殷祁,赶忙膝行至他面前,凄然求道:“王爷,求求你绕过菊香吧!她不是故意的,不是故意的。” 殷祁眼神与我交汇,我眸光一闪,他随即会意,淡声道:“菊香如此以下犯上,对王妃不敬就依王妃的意思办罢!” 护卫迅速将菊香带了下去,不多时便远远听到了菊香的惨呼声,我脑海中恍若回到了那年木兰被母后杖毙的场景。 当年的我,也是这样跪在母后面前苦苦求情啊!可是她们都好狠心,就那样活活打死了木兰,让我对木兰歉疚终身!至今想起这件事仍然是愧疚不已。我紧紧掐住掌心,心头多年来的愤恨此刻似乎全都要发泄出来! “回禀王爷王妃,行刑完毕了!”沉香在一旁小声的提醒,我的思绪这才回过神。 护卫将菊香的尸体拖过来让我验视,我轻轻抬手示意他们将尸体拖走,初雪此刻神情呆滞。已经瘫坐在地上,口中喃喃道:“冤有头,债有主,报应终于来了!呵呵!报应找上门来了!” 我漠然的起身,在殷祁搀着我,在一众侍女的簇拥下离开。 黄昏时分,潇湘轩里,我遣退了众人,只留了沉香一人在房里,我看向沉香低声问道:“蛛丝马迹都清理干净了?” 沉香笑着点头,“公主放心,那贱婢的鞋子已经扔进了湖里,任谁也看不出那上面擦了香油!桥上的油迹也清理干净,瞧不出来的。” 我缓缓点头,随即敞开衣襟小心的取下肩头紧贴皮肤的一片肉色薄膜,感慨道:“想不到当初在玉松子那里得来的这个东西竟然这般神奇,硬是将那胎记给生生遮去了!” 一旁的沉香叹道,“公主可以让她看到肩头并无胎记,这般一石二鸟,既可敲山震虎,又可打消她们的疑虑。真是妙计!木兰今日在天之灵看到也会安心了。” 我看向窗外雀笼里上窜下跳的五彩鹦鹉,“明日我们去拜祭木兰吧!” 经此一事,母后果然打消了对我身份的顾虑,初雪至此也收敛了不少,整日在王府深居简出,除了节庆来潇湘轩向我请安之外就甚少出门。我也乐得清闲,每日在潇湘轩里带着衡儿悠然自得,元庆一早已经被父皇派去黄河治理河工,这是父皇第一次将河工这等大事交给皇子办,元庆自然是不敢马虎,当即就赶赴黄河。 晋国也传来消息,皇后魏婵为李承桓诞下一名皇子,只是李承桓的第一个子嗣,又是中宫皇后所出,这个皇子即被册封为皇太子,而晋国在李承桓的治理下也愈加强大,周围几个弱小的属国也被迅速吞并,晋国成为大秦东境名副其实雄霸一方的大国。 光阴如梭,弹指而过,转眼就是第二年六月,这一日适逢南阳王寿辰,朝中官员蜂拥而至,携上厚礼来为南阳王祝寿,这一天的王府好不热闹,殷祁与南阳王都被一众官员围在前厅不得脱身,我独自抱着衡儿在房里闲坐,午后的天气愈发的闷热,衡儿已经熟睡,我在房中闷的厉害,就索性举步出门。 王府的院子里遍植树木,凉风迎面吹来,地上树影斑驳,我轻摇纨扇,走至后花园中的假山前,这里凉风习习,临湖而建坐在水榭的凉亭里纳凉很是惬意,前院里推杯换盏,觥筹交错,好不热闹,这里却是一派静谧。 我正要向那亭子走去时,却远远望去那亭子里竟然有两个人影,其中一个依稀是殷祁,另一个身量纤细一身男子打扮,看不出是谁,我疑惑的顿住脚步,闪身躲进一旁的廊柱旁,一熟悉的女子的声音传来,“王爷如今娇妻美眷尽得,我很为你高兴。”女子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与不甘! “你何必如此,你该拥有的我们都为你办到了,宫里眼线遍布,今日你本不该来的。”殷祁淡声道。 那女子的声音顿时急切起来,“是啊,我如今是要什么有什么,可是我真正要的是什么你们又怎会知晓!” 殷祁没有说话,那女子似自言自语道:“即便如此我也从未后悔过,当初既然选择了走这条路,此生我亦不会后悔,我要你记着,你们一辈子都欠我这个人情!” 殷祁轻叹着,“时辰不早了,未免惹人疑心,娘娘还是早些回去吧!” 女子轻哼一声,随即拂袖而去,从青石小道上匆匆走远,我躲在廊下看着她清丽的身姿,手心不自觉握紧,殷祁,翠羽,你们两人究竟有什么样的交易?这背后又是怎样的一种复杂的关系,为何这么久以来我居然都没有看出端倪? 夜晚,我让沉香将衡儿抱了下去,独自负手站在窗前,微凉的夜风吹在面上很是惬意,心头却异样的烦闷,房门“吱呀”声响,是殷祁推门进来,他上前关切道:“怎么了?有心事?” 我转身看着他,“今日人来人往的,看你神色疲倦,可是累着了?” 殷祁笑握着我的手,“今日那些朝廷官员全都是逢迎巴结,与他们客套起来只觉得头疼!” 我笑了笑,“我知道你素来是不喜这些官场逢迎的。” 他在我身后也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明月,“萱儿可是有什么心事,今晚的你有些奇怪。” “我还能有什么心事,你想太多了。”我依旧淡笑着。转身走到衡儿的小床边拿起手里的纨扇轻轻的为他扇着,衡儿安静的熟睡着,额上有细密的汗珠,我轻轻为他拭去,殷祁也走上前来,笑看着衡儿,“这孩子还是跟你相像些,人家说儿子若是跟母亲长的相像将来可是有福气呢!” 我淡淡的笑了笑,“明日我带衡儿进宫去让翠羽也见见他。” 殷祁深邃的黑瞳内有微弱的流光闪过,只是点头,“也好。” 我的嘴唇动了动终究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叹着为衡儿一下一下的打着扇。 半个月后的一天,宫里忽然有人来传旨,说是皇贵妃传我进宫说话,我心头一紧,想起了衡儿的满月宴时王府后院殷祁与翠羽那番奇怪的对话,仍是不动声色的叫沉香为我更衣梳妆。 翠羽这才抬起头,优雅的拭去脸上的泪痕,“今日是我多虑了,萱儿不要见笑才是。” 我淡笑摇头,宫女玲珑讲元澈抱了上来,元澈方才一岁,仅仅比我的衡儿大了三个月,却生的虎头虎脑,很是可爱,难怪父皇对他宠溺异常,我看着眼前襁褓中自己最小的弟弟,忽然有些想笑的冲动,只见翠羽爱怜的抱着元澈,不经意捻起鬓旁的一丝碎发,白皙的手腕上那串颗颗均匀圆润的红麝珠子格外的显眼,那血红的颜色忽然刺的我眼睛生疼! 翠羽细长清亮的眼眸看向我,旋即又笑道:“今日我本以为你会带小世子进宫来的,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呢!” 蕲芳殿里,大紫檀雕螭椅上端坐着一身逶迤拖地粉红烟纱裙,手挽屺罗翠软纱的翠羽,自满月宴后我的心中就一直有个疙瘩,鲜少进宫见她,寥寥可数的几次见面也只是在宫里的宴会上,远远的颔首致意算是打过了招呼,然则今日她主动邀我进宫意欲何为? 我恭敬上前请按,“臣妾给皇贵妃娘娘请安!原娘娘吉祥如意!” 翠羽上前一把扶起我,“萱儿今日怎生这般与我客气了,快快起来!” 我淡淡一笑,“娘娘身居高位,臣妾也不能坏了规矩才是。” 翠羽神色一黯,拉着我的手在椅子上坐下,眼眶瞬息微红,“妹妹如今怎么与我生分了,我在这宫里只有你一个能说的上体己话的人,今日连你也与我疏离吗?” 我看着她凄然落泪,记起了昔日浣衣局中她对我的种种照顾,赶忙道:“娘娘言重了,臣妾与娘娘的情谊永远未变,始终如初!” 月斜风起吹不尽(上) 翠羽悠悠抬起头,细长清亮的眼眸看向我,旋即又笑道:“今日我本以为你会带小世子进宫来的,我也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呢!” “衡儿前几日受了些风寒,夜里总爱啼哭,今日也就没有带他出门。” 翠羽了然的点了点头,“今日传你进宫还有一件事要说给你听,你们王府上西院的那位眼下竟这般的安分起来,我瞧她她也不是个省事的主,有人通禀我那位前几日往昭阳宫那边跑的殷勤,你可要当心她们又生出什么事来。” 我敛眉颔首,“自年前我敲山震虎,她倒真的收起性子来,她于王爷有救命之恩,论理我怎么都不能赶尽杀绝的,留她一条活路也罢,但若是想背后跟我玩什么别的心思,我自是不会饶过她的!” 翠羽笑了笑,“妹妹愈加有主母风范了!” 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道:“不管她是何人,殷祁是我夫君,我自然容不下他人染指!” 翠羽微微一怔,旋即不动声色的笑着移开了眼神。 外面的宫女忽然匆匆进来通报,“启禀娘娘,南阳王府里传消息来,说是小世子忽然不好了,请祁王妃速速回府!” 我的手猛的一哆嗦,顾不得向翠羽告安,起身匆匆一路小跑,登上了马车赶回了府里。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心头焦灼,唯有默念:衡儿,我的孩子,你千万不要有事! 王府里早已乱作一团,潇湘轩的门口婢女们进进出出,房门已经紧紧关上,殷祁在门口来回踱步,我匆匆上前,急急抓着他的衣襟,失声问道:“衡儿怎么了?衡儿他怎么了?早上我走时他还是好好的啊!怎么会忽然就不好了?” “你走后不久就忽然上吐下泻,不出一刻就发了高烧,大夫扎了针也不管用。” 正说话间,大夫开门出来,“大夫,怎么回事?”我的声音已经颤抖无比。 老大夫长叹道:“回禀王爷王妃,小世子所患的是白痢,湿胜于热,邪伤气分,世子尚且年幼,病情凶险,老朽不敢擅自用药,请恕老朽无能。” 白痢!我的身子顿时瘫倒,衡儿,我的孩子,你才一岁啊!殷祁一把扶住我,“萱儿放心,衡儿他一定能挺过来的。” 我止住就要落下的泪,推开门开门疾步奔进屋里,衡儿正躺在里间的小床上,他的一张小脸涨的通红,身上如火烫般,一旁的嬷嬷见了我忙劝慰道:“王妃,小世子吉人天相,定能逢凶化吉!” 我看着衡儿,只是惨笑道:“嬷嬷,你先下去吧,我在这里照顾着便是。” 那嬷嬷见迟疑了片刻,终是转身退了下去,我俯在床前手颤抖抚在衡儿火烫的脸上,眼泪轻轻的掉了下来,肩头被人轻轻按住,是殷祁,我转身伏在他的怀中低泣,“为什么,上天要如此不公,我已经失去了一个孩子,现在他连另一个孩子也要夺走!” “一定会有办法的,我已经遣人去宫中请了太医,衡儿一定平安的!” 我含泪点头,面前的衡儿忽然低声闷哼起来,小手不安的挥动着,我心头一急,赶忙一把握紧,“衡儿乖,娘亲在这里,你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 晌午,宫里的太医来为衡儿诊脉,结果都是束手无策,整整一天一夜,我与殷祁不眠不休的守在衡儿身旁,看着衡儿的脸越来越苍白,我的心也一分一分的凉了下去,黄昏时,外面的沉香忽然进来,欣喜道:“公主 ,外面来了一个小姑娘,说她能够治好小世子的病!” 我与殷祁闻言皆是狂喜,我急急站起身,“快请!” 门口进来一个红衣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细看竟然是几年未见的珠儿!珠儿进门见我便甜甜的叫了声,“唐姐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我惊异的看着她,“珠儿,你怎么会来这里?” 珠儿将手中的背囊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这才道:“是师父吩咐我来的。” “玉前辈?” 珠儿点头,“师父只是叫我出谷来秦国京城南阳王府找姐姐你。” “前辈就没有说其他的了?”我疑惑问道,珠儿神色凝重道:“师父只是说她掐指一算,唐姐姐近来劫难重重,正好我也需要出门历练一番,就让我出谷来秦国相助唐姐姐。” 珠儿又道:“姐姐先让我看看小世子的病情吧!” 我和殷祁连忙让开身让珠儿诊脉,珠儿眉心微蹙,半晌才站起身来,在一旁的案上挥笔写就一张药方,“吩咐人将这张药方三碗水煎成一碗,煎好后即刻送过来!” 我与殷祁对视一眼,各自心头了然,珠儿看向我与殷祁,“请姐姐和王爷先行回避,我要为小世子施针治疗,房里人多这病气散不去会对针灸效果有所影响!” 我看了床上的衡儿,与殷祁对视一眼,旋即点头走出了房门。 我站在院中焦灼的看着紧闭的房门,心急急的跳着,殷祁紧握我的手,“放心,衡儿一定不会有事的。” 我只是看着他苦涩一笑,一时间,彼此只是无言。 半盏茶的时间后,珠儿推开了门,面色凝重道:“唐姐姐,小世子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过几天应该就会痊愈。不过所谓白痢,其症痢下粘腻白物,或如豆汁,腹痛后重,胸腹痞闷,溲行色白或黄,但是小世子湿热蕴积,气血两伤,其症赤白杂下,以此看来,他是中了毒。” 我与殷祁惊异之下不解的看着她,“衡儿的一切饮食都是由我亲自操办,当中除沉香外并无他人插手,怎会中毒?” “请姐姐将所有近身服侍小世子的人叫过来我一一查验!” 我与殷祁略一对视微微颔首,“来人,去将所有伺候世子的人全都叫过来!” 一个我凝眉走至院中的落英树下,心头的渐渐明了,一旁殷祁的面色也是一派凝重,对于衡儿我一向紧张,身边伺候的奶娘婢女也是经过我仔细挑选,在王府里能够有这个本事在奶娘贴身的亵衣上下毒的人屈指可数。 很快奶娘,婢女就都等候在院外听命,我举步走出门冷冷的看着院子里神色各异的众人,珠儿走了过来,在站成整齐一排的仆妇之间细细打量,不多时,只见她的眼神落在衡儿的一个奶娘手上,皱眉问道:“你手上擦的是什么膏油?” 奶娘一愣,怯怯道:“最近天气炎热,手上被蚊虫叮咬长了红疱,我就擦了一点膏药在手上,姑娘有什么不妥吗?” 珠儿道:“把你那药膏拿来我瞧瞧。” 很快药膏被人取来,珠儿拧开盒盖一闻,当即喝到:“这里怎么会有蜂蜜!” 众人闻言皆是脸色大变,蜂蜜本是滋润皮肤的上好成分,却是婴儿不宜食用的东西,我早已下令近身服侍衡儿的仆妇不准使用蜂蜜,而奶娘每日将这掺杂了蜂蜜的膏药涂在手上,又日夜为衡儿喂奶,难免衡儿就会接触到蜂蜜,我心头顿时明白,素日衡儿除了吃奶外还会额外喂给他豆浆等流食,蜂蜜与豆浆合在一起就会产生相克反应,若是成人只是腹泻,而衡儿才一岁,自然承受不起! 我厉声朝那奶娘喝到:“你这药膏是从哪里得来的!一五一十给我交待清楚!” 奶娘见我满面怒容,慌忙跪倒,“王妃明鉴,老奴十多年来一直用的是这种膏药,老奴也不知道这里面怎么会有蜂蜜啊!” 珠儿在一旁忽然对我附耳道:“姐姐可否将小世子的奶娘叫进屋,我还要再查验一番。” 我心头疑惑,仍是吩咐衡儿奶娘随我进房,房门被紧紧关上,珠儿走上前径直道:“你将贴身的亵衣脱下给我 。”奶娘闻言顿时脸上一红,但见我的神色冷漠,只好依言怯怯的解下衣衫,将亵衣交给珠儿,珠儿拿起在鼻尖一闻,眉头随即皱起。 我见状吩咐道:“你可以下去了,记住没有我的吩咐,若是敢将今天的事外传,定不饶恕!” 府中众人皆是见识过我的手段,奶娘一听我这般说,赶忙磕头称是,小心翼翼的退下。待奶娘退下后,殷祁也推门进来,珠儿才道:“这下毒之人着实阴险,竟然在奶娘贴身的亵衣上下毒!” “亵衣上下毒?”我惊异问道。 珠儿点头,“适才虽然那药膏里面有蜂蜜但是也不足以造成那么大的后劲,所以我怀疑还有人在别的地方手脚,既然食物是姐姐在亲自操办,那么只有一个可能就是在奶娘身上动手脚!” 我深吸一口气坐下,十指紧握,珠儿继续道:“小世子还这么年幼,他们就将如此霸道的蒺藜散熏在亵衣上!蒺藜散是中了此毒的人症状看似与白痢十分相似,殊不知,用我忘忧谷的独门诊脉法就能诊断出!” 一个素日衡儿奶娘的贴身衣物都是需专人洗净,再经滚烫的开水烫过才能穿上,而现在怎会忽然就被人下了毒?奶娘是殷祁在民间仔细挑选来,绝对信的过,而这府里有那个能耐能在奶娘的贴身衣物上神不知鬼不觉的下毒的人屈指可数! 月斜风起吹不尽(下) 奶娘走后,我又陆陆续续的传唤了几个仆妇进门问话,事情渐渐明了,一旁的殷祁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阴沉,许久才直直的站起身,疾步打开大门朝外面的仆役喝到:“去把侧妃带过来!”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头有一霎那的失神,殷祁,时至今日你终于还是要向她动手了吗? 不多时,初雪就匆匆来了潇湘轩,她面色淡然的向殷祁和我行礼,我心头虽对她恨之入骨,却还是强自忍了下来,淡淡吩咐她起身,初雪的眼神迅速扫过我和殷祁,“不知王爷和王妃今日传妾身来所谓何事。” 一旁的殷祁阴沉着脸朝她喝问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今日给你机会将整件事情交待清楚!” 初雪的身子微微颤了一下,随即不解道:“请恕妾身愚钝,实在不知王爷所指何事。” “既然侧妃自称愚钝,那就让我提点提点,说不定侧妃就能茅塞顿开!”我冷冷站起身,“你们都给我进来!” 门被打开,走进一个老嬷嬷,我喝到:“你将事情原原本本的说清楚!” 老嬷嬷战战兢兢道:“老奴该死,那天侧妃房里的柳儿姑娘来找我,叫我将奶娘张妈的贴身亵衣偷偷拿去给她,柳儿姑娘出手大方,一下就是十两银子,老奴见钱眼开就鬼迷心窍的答应了。” “把柳儿给我带进来!”殷祁在一旁沉声道。 很快,柳儿小心翼翼的走进跪下,殷祁喝问道:“是何人指使你买通奶娘的?给我如实交待!” 柳儿的眼神迅速瞥了一眼初雪,嘟嘟囔囔了许久也不出声,我冷声道:“你这个贱婢,还不快些交待!” 柳儿自上次被我下令杖责后极是怕我,此刻见我语声愠怒。赶忙磕头拜倒,半天才小声道:“是侧妃。” 我在一旁冷冷的看着初雪,“侧妃现在可明白了,你房里的人私下买通世子的贴身仆妇,在奶娘的贴身亵衣里熏进毒粉谋害小世子,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肠?” 初雪倔强道:“仅凭这个奴才一面之词王妃就要定妾身的罪吗?妾身实在不服!” 殷祁冷哼道:“今日就让你服个彻彻底底!来人,去传宗人府的何大人来,就说府中有人居心不良谋害世子,叫他带人前来彻查!” 宗人府是专职审理皇室王公贵族的司法衙门,审案的手段是出奇的狠辣,不论身份贵贱,进去后一视同仁,有很多男人都熬不住的酷刑! 初雪的脸渐渐苍白,随即惨笑道:“妾身和王爷说到底也有夫妻情分,王爷今日竟然这般狠得下心肠,要将我送到宗人府那人间炼狱里吗?” 殷祁冷冷道:“我对你一忍再忍,你何尝知道收敛,多番使计陷害王妃,自作孽,不可活!” 初雪闻言怔了许久,忽然大声的笑了起来,抬手指着殷祁,“哈哈!这便是你所给我归宿吗?殷祁,你何尝不是一个薄情郎!可恨我嫁你几年来你这般绝情!即使我冒死割脉取血为你做药引,换来的仍然是你亲自下令扼杀我腹中唯一的孩子!” 殷祁背过身,微微挥手,“把她带下去!” 有侍女将初雪扶起身,她惨笑着看着我,“唐萱,我诅咒你和你生的孽种都不得好死!哈哈!” 殷祁脸色铁青,喝到:“还不快把她带下去!” 初雪凄然笑着,“殷祁,既然今日你这般绝情冤枉于我,我王芷希便跟你恩断义绝!成全你想跟唐萱双宿双栖的心愿!” 她忽然猛的挣脱侍女的手,一把抓起一旁案上的剪刀,狠狠拽下发髻,一头青丝顿时如云雾般散开来,初雪含恨的看着我与殷祁,操起剪刀狠狠的朝自己的头发剪下一大截! 在场的众人无不惊骇的看着这一幕,沉香反应奇快,上前一把夺下初雪手中的剪刀,初雪还在凄厉咆哮着,“唐萱,我诅咒你!诅咒你!” 我看着眼前这个已经几近癫狂的女子,记起了当年她在我身边的细心服侍,幽幽开口道:“你们将侧妃带下去好生休息吧,宗人府就不必去了!” 初雪被人连拖带拽的带了下去,她凄厉的声音仍在回荡着,殷祁走上前来握住我的手,“当初若不是她向皇后告密,你也不会受了两年的苦,今日她是罪有应得,萱儿,对不起,到了现在我才为你报了仇。” 我微微摇头,“都过去了,我只是忽然觉得有些伤感,如今只要有你在我身边我就是幸福的。” 殷祁笑道,“现在还有了我们的衡儿!” 沉香欣喜的推门进来,“公主,小世子已经醒过来了。” 我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急急的赶到隔壁,房里的衡儿已经醒过来了,正睁着圆圆的大眼睛看着门口的我与殷祁,我上前一把抱住衡儿,将他的脸蛋紧紧的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我的孩子,吓死娘亲了!” 珠儿在一旁笑道,“有姐姐这样的娘亲,小世子可真幸福!” 殷祁上前从我怀里小心翼翼的接过衡儿轻轻抱在怀中,一脸的笑意,珠儿和沉香见状都知趣的退出房门。我看着殷祁怀中甜甜笑着的衡儿,忽然轻声问道,“殷祁,你母妃留给你的遗物,也就是那串红麝珠子可在?” 殷祁面色一顿,“我送给一位朋友了。” “不知道是哪位朋友能够值得你将自己母亲的遗物相送?”我的声音里已经有了轻嘲之意。之间却不经意的掐着掌心,努力克制住心头的不安与恐惧。 “是陈贵妃。”半晌,他终于说出了那几个我最不愿意听见的字。 “翠羽与你很是相熟吧?” 殷祁面色一顿,旋即点头,“她其实是个可怜的女子。” 我有一霎那的失神,仍是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是啊,翠羽身世漂泊,如今又甘愿做你们的棋子,自然是令人怜惜了。” 殷祁促狭的笑道,“怎么,吃醋了?” 我转过脸不动声色笑着,“是啊,那红麝珠子是你娘亲的遗物,当初我都不曾得到,如今倒是给了她了。” 殷祁促狭着抱紧怀中的衡儿,“衡儿,你娘亲生气了,咱们要怎样才能哄她开心呢?快帮爹爹想想办法。” 我再也忍不住,扑哧一口笑出了声来,回头笑嗔了他一眼。 秋日的晌午时分,我正在房里逗着衡儿,殷祁自门外,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我见状不安的起身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了?” “刚刚传来的消息,京城的别院被宫里的侍卫查抄了!” 我惊道,“那嫣红姑姑呢?” 殷祁的眼神满是愧疚,“被宫里的人带走了!” 我身子一软,嫣红姑姑当年本该随母妃殉葬,算来是逃逸的宫人,如今被抓进宫自然是凶多吉少! 沉香忽然进来通报道:“王爷王妃,宫里来人了,说是皇后娘娘要宣召王爷。” 我随即点头,打点好一切与殷祁一起进宫。 昭阳宫上,我与殷祁还并肩一起进殿向母后叩礼,母后淡声吩咐我们入座,随即道:“今日忽然传召祁王和祁王妃是有一件事本宫需要求证一下!”母后拍手击掌,立刻有几个内监押着披头散发一脸血污的妇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嫣红姑姑! 我心中一痛,只觉得心急如焚嫣红姑姑被内监按倒在地,她冷漠的看着母后,狠狠的啐了一口,根本未看我一眼,我心知她是不想连累我,赶忙兀自稳定心神,低头坐在一旁。 母后瞟了一眼嫣红姑姑幽幽道:“这个贱婢是当年宣德宫的侍女,当年苏妹妹病逝,皇上下令将宣德宫宫人全部殉葬,这个贱婢竟然贪生怕死逃遁而走,幸得昨夜日本宫得知她的行踪,这才遣人将她擒了回来!” 我故作不解问道:“既然这个宫女是昔日宫里逃遁的宫人,与南阳王府并无瓜葛,臣妾实在不知娘娘今日忽然传召所谓何事?” 母后了然笑道:“有人交代这个罪妇日常与南阳王府的人来往密切,所以今日本宫才会将祁王和王妃传进宫来查证一番!”母后横眉看向门口,喝道:“把他们带上来!” 门口又被押进来一群妇人,几人战战兢兢被內监喝令给皇后请安跪倒在地,母后的眼神凌厉的逼视着她们,喝道:“当初是谁雇佣你们打点那所宅院照顾这个女人,你们几人给本宫老实交待?” 那几个妇人惊恐道:“民妇实在不记得那个人的长相,只记得是一个年轻夫人经常来看望她!” “那个年轻夫人是谁?”母后继续逼问道。 流水落花春去也 “她每次来都低着头,穿着斗篷,民妇没有看到她的样貌,实在不知道。”妇人答道。 母后了然,“既然看不清样貌,那身量总是有印象的吧!” 妇人小心翼翼道:“那位夫人我虽然不认识,可是她身上穿的衣服料子我却是认得的,那匹料子是京城宝方斋的,只此一匹,当时民妇亲眼在宝芳斋看到那料子是被南阳王府的人买走的。” 母妃闻言别有深意的抬头看着我,我心头一紧,指甲暗暗掐紧掌心,就在这个时候,外面忽然有宫女通禀道:“皇后娘娘,祁王府的侧妃求见!” 我心头惊疑,初雪来了,这个时候她莫不是来落井下石! 母后挥手,“传!” 初雪跪地看了看一旁跪着的妇人,初又抬起头,神色复杂的看着我。随即敛了神情,“臣妾是来向娘娘请罪的。” “请罪?你何罪之有?” 初雪再次拜倒,“这个妇人所说的那个年轻的夫人就是臣妾。” 此话一出,在场的每个人皆是神色大变,我与殷祁似不可置信的看着跪在地上, 还未起身的初雪,母后更是满面怒容,抬手指着初雪,“你!”后面已经气的说不出话来! 初雪继续说道,“臣妾对嫣红的身份实在不知情,只是见嫣红老来无依靠,实在可怜,这才派人为她打点一所宅院!收留了她。臣妾今日所说句句属实[奇][书][网],这件事是臣妾私自拿的主意,与南阳王府无任何瓜葛,请娘娘明鉴。” 母后手上的金镶玉护甲因为手指用力,被硌的锃锃作响,却只是冷哼道:“既然你这般明事理,明知嫣红是宫中逃逸的宫人,竟然包庇不报,本宫如今便要重重的罚你!来人,传本宫懿旨,祁王侧妃王氏私自包庇逃逸的宫人,处罚其前往落月庵抄经一月,以示惩戒!” 初雪低头朗声道:“多谢皇后娘娘恩典!” 我坐在原地只觉得不可思议,初雪,她为何会替我挡罪?莫非她早已知晓我的身份?我来不及多想,却见母后冷冷看着地上跪着的嫣红姑姑,“罪妇嫣红,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嫣红姑姑抬头瞪着母后很恨道,“王青雅,你这个妖后,你当年害死贵妃娘娘,罪孽深重,天不收你,自会有人来收你,假以时日必定有人来取你性命!你不得好死!” 母后面上怒气大盛,挥手喝道:“来人!将这个胡言乱语胆敢污蔑本宫的女人给本宫拉下去处死!” 我心头一急,几欲离座而起,脱口为嫣红姑姑求情,殷祁在一旁忽然轻轻咳。 我总要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的亲人死在我的面前,却无能为力,先是木兰,然后孩子,舅舅,现在又是嫣红姑姑,母后,假以时日,我定不会饶恕你!要你十倍偿还! 一个月后,一直被父皇派往黄河治理河工的元庆归来,元庆此次将一直泛滥的黄河河坝打理的井井有条,沿岸百姓对其大加赞赏,元庆在民间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拥护与爱戴。父皇也对他大加奖励,此举却引起了元睿的不满,世人皆知父皇以元庆牵制元睿一党,如今元羲软弱,不足以服众,倒是元睿与元庆这两位皇子风头渐进。剩下的元成年仅十四岁,不足以对皇位构成威胁,皇贵妃翠羽所生的五皇子元澈虽然年仅一岁,却在去年腊月被父皇封为裕王,此举打破了大秦皇子成年封王的惯例,朝中官员皆是惊疑父皇此举,父皇对翠羽的宠爱是满朝皆知,莫非他已经爱屋及乌? 我正在房中看书,珠儿忽然进来,“唐姐姐,王侧妃在外面求见。” 我一怔,随即放下手中的书卷,看着从门外走进来的初雪,几日前她就已经从庵堂受罚完毕回府,此刻她钗环尽褪,素衣单髻,别有一番清丽的风姿,初雪上前默默裣衽向我施了一礼,我示意她起身。 窗外飘着几片薄薄的雪花,我与初雪默默坐着,一旁奶娘怀里的衡儿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初雪,初雪怔怔的看着衡儿,眼神中蒙上了一层雾色,我听沉香说过以前初雪的孩子是被殷祁强行灌下西藏红花打掉的,她对孩子应该也是极为喜爱的吧! “让侧妃抱抱小世子吧!”我对奶娘吩咐道。 初雪惊异的看着我,受宠若惊般从奶娘怀里接过衡儿,小心翼翼的抱在怀里,眼神无比的爱腻温情,让人不能想象眼前的女子曾经背叛过我,害得我背井离乡受了那样的苦! 初雪抬头看见我的神情,忽地温婉的笑了起来,“其实你不用这般紧张我的,虽然我嫉恨你能够生下殷祁的孩子,但是我绝对不会对他的骨肉下手,当初小世子的毒的的确确不是我所为,只是这幕后之人着实可恶,轻而易举的就坐实了我的罪名,也难怪你和他会深信不疑了。” 她所说的我何尝不曾怀疑过,只是其中疑点重重,我思来想去也是极为迷惑,初雪长长的叹道:“自我记事以来自以为心高志远,从不肯轻易服输,然而这一次,我却彻彻底底的败在你的手下!”她顿了顿,抬头直直的看着我,苦笑道:“你赢了!” 我淡笑着没有说话,静静等待她的下文,初雪将衡儿抱给了奶娘,奶娘躬身退了下去,房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初雪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即直直看着我,“欧阳芷萱,我知道是你,这么久以来你都隐藏的很好。” 我心中一震,面上神情未变依旧直直的看着她,“侧妃的意思我不太懂。” 初雪轻轻嗤笑一声,幽幽道:“的确,你很聪明,那次有人给皇后写密信高发你的身份,你仅用障眼法遮去了你的胎记就让皇后不再怀疑你的身份,可是我知道,这世上除了你,他不会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第二个女子,我虽不明了你的脸,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但是我的感觉却告诉你我,你一定就是欧阳芷萱!” 她低头自嘲的笑着,“不过你放心,这一辈子我欠了你太多,上一次我之所以在皇后面前保下你,是因为当年我出卖你的事殷祁已经对我恨之入骨,我不想在这厌恶与痛恨上再加一层,如今面对皇后的步步紧逼,我也没有向她道出你的身份,我,成全你们。” 密信?莫非上一次我的身份不是初雪所泄漏的?我心头一时极为不安,面前的初雪忽然无比郑重的跪在了地上,向我深深的施了一礼,“王妃在上,奴婢初雪自知已经不能偿还当年的罪孽,无颜再求王妃的宽恕,近前在落月庵里暮鼓晨钟,使得奴婢大彻大悟,只愿余生能够长伴青灯古佛,为王爷和王妃小世子祈福,望王妃成全!” 她的额头磕在地板上发出闷响,我心头悸然,只是伸出手去拉她起身,初雪站起身含泪看着我,眼睛滑出一行清泪,微笑着轻声道:“多谢王妃成全!” 我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初雪郑重向我施了一个礼,随即转身决然的走出了大门,不带一丝的留恋与不舍! 我长长的叹着,初雪,早知今日,你又何必当初呢? 初雪就这样离开了王府,毅然的在京郊的落月庵落发为尼,母后对此事震怒无比,却也无可奈何,我和殷祁皆对此唏嘘,初雪以往的行径虽然着实可恶,可是在最后关头她仍是憾然醒悟,我忆起了当年那个在我身旁侍立的淡然的她,只觉得如今已是物是人非! 可是,初雪所说的那个幕后之人究竟是谁?我心中千回百转,暗自有的眉目! 古戍烽烟迷斥堠 随着藩王的势力迅速扩大,军镇势力割据一方的情况在大秦愈加严重,像南阳王东阳王这样的异姓藩王更是手握几十万大军,这本是太祖皇帝留下来的军事弊端,后世的成宗皇帝更是在东境南境已有东阳王的东路军和南阳王的南路军镇守的基础上,添置了西路军和北路军。 如今西路军主帅为薛灏,北路军主帅则为张青云,父皇一早便有收回藩王军权的意图,只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想要轻易收回藩王手中的军权岂有那般简单,九月,父皇颁下一道旨意qi书+奇书-齐书,大意是朝廷国库空虚,要开始削减各藩王军饷钱粮,这样一来,迅速引起了各路藩王的警觉。 我心知父皇此举意在为生性绵软的元羲将来继位能够顺利执掌天下做筹谋,而这些藩王雄心勃勃,又以张青云与东阳王赵坤最甚,张青云在西北势力渐盛,一再的向朝廷索要粮饷,东阳王与东境的安国来往密切,父皇虽然恼怒却一直没有得到他勾结领国的罪证。 现在的这道旨意本是削藩的征兆,意在父皇要收回各方军政权利,很快,张青云就第一个上书称自己统辖的北军地处西北,粮草来源不易,西北土地贫瘠,军饷若是削减很难应付如此等等,张青云此举一出,东阳王赵坤见状也上书称东境的安国一直对大秦虎视眈眈,加之晋国迅速强大,还要依靠东军来震慑,父皇当即大怒,却也无可奈何。 元庆一连几日都来王府与南阳王殷祁商议要事,一向稳重喜怒不行于色的南阳王这次更是愁眉不展,如若让父皇就此实行削藩,那么南阳王就会由于手握重兵的南军主帅变成闲散宗室,元庆争储也失去了他最大的臂膀。 九月,边疆忽然传来消息,大秦的东境播州与晋国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一夜之间被人洗劫一空,全村上下数百村民被人灭口,一夜之间一个繁华富丽的村子变成了鸡犬不留满地血腥的修罗地狱!而从现场留下的种种证据和附近城镇百姓的指认,此事竟然是晋国邺城的守军所为!朝堂上下,父皇盛怒之下下了严旨,命播州守军刘洪军予以反击,战火一触即发,播州和邺城很快燃起了战火,京城里,人们对此事持愤恨态度,纷纷指责晋国军队的残暴狠辣! 而我身为晋国公主,此刻我自然处在一个极其敏感的位置,朝堂上的官员对南阳王府也是背地里指指点点,人人都对我晋国公主的身份产生疏离之心,生怕惹火烧身,父皇虽未因为此事迁怒于我,却对南阳王府有了芥蒂,我也安分守己,整日在房里带着衡儿,尽量避免出门与外面的人接触,心头却疑惑着,当日李承桓亲口承诺不会与秦国开战,如今邺城的守军为何会在此事滋扰大秦边境,邺城的守卫何方建还是当初我向李承桓举荐的,此人耿正忠直,断然不会纵容手下士兵滋扰异国边境,而李承桓也不是那般言而无信之人,难道这之中又有什么端倪? 东境告急,父皇下旨命东阳王赵坤迅速调集军队时刻准备迎战,然而东阳王却因削藩一事推脱道播州远离东军驻扎之地,距离遥远实在不宜出战,东阳王此言非虚,播州处在一个及其特别的位置,虽是大秦的东方,但是大秦的国土东境幅员辽阔,纵横几千里,播州已经在紧挨着张青云的西军主力军队驻扎的洛城,东阳王的东军的主力都驻扎在距离播州千里之遥的定州,远水解不了近火。 此时远在西北的张青云主动向父皇请缨,愿带兵前往播州抵制晋军,张青云的西军距离播州是大秦的四路大军中距离最近的一路,父皇先是迟疑态度,然而过后的几天,父皇却仍是改变心意下旨准了张青云的奏章,张青云的二十万大军得到旨意瞬时挥师东区!抵制晋国的侵犯。 这件事过后的几天就是九月九重阳节,按例每年的这一天母后都会在昭阳宫摆下赏菊宴,宴请朝中命妇前往参加,我也被受邀在列,太子妃一向淡漠,极少主动邀请人聚会,我不好推辞,只得带上衡儿出席。 秋风萧瑟,蕊寒香冷,元羲的景阳宫里,四处菊花朵朵盛开,满园幽冷的香气,后庭的湖边水榭里,太子妃沈紫薇居中而坐,两边依次是淑娴长公主等诸命妇,我身边坐着的是敏敏,席间众人摄于太子妃素日的冷漠寡言,皆是微笑不语的坐在原地等待沈紫薇发话。 沈紫薇的眼神飘过我的方向,随即道:“今日难得重阳佳节,母后凤体抱恙,今年的赏菊宴就由我来为大家主持!大家也别拘谨,在这东宫里可要四处游玩一番才是!” 这时席间淑娴长公主叹道:“难得太子妃厚爱,只是如今边境烽烟又起,我们身为朝廷忠臣之妻,理当为丈夫好生分忧才是,怎还能安在这里享乐。” 她这话一出,众人纷纷附和,眼神也不经意的聚集在我的身上,我自知身份尴尬,此刻不宜开口,哪知漱娴长公主的眼神忽然无比清冷的看向我,“大家皆是其乐融融,祁王妃怎么独自一人一声不吭呢?莫非是对今日的赏菊宴有所不满意的地方?” 她这样一说,众人鄙夷的眼神又在此落在我的身上,我定下心神笑道:“长公主说笑了,太子妃娘娘心灵手巧,妾身自然是满意的。” 身边坐着的敏敏也赶紧为我解围,“祁王妃只是今日身体不适才怠于讲话,望娘娘见谅。”一旁的沈紫薇淡漠的转头,眼神中忽地闪过一丝慑人的锋芒,开口问道:眼下晋国即将与我大秦开战,祁王妃身为晋国公主又是晋国皇上的义妹。不知此次战争有何看法?” 我万万没有想到她竟然会问的这般直白,只是低头道:“民间有一句粗话,‘嫁鸡随鸡,嫁狗随狗,’臣妾既已经嫁来秦国,自然就是秦国子民,理当站在大秦的这一边的。” 太子妃抿唇一笑,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王妃这般大义灭亲,倒显得我们这些人度量太小了,大家以为如何呢?” 众人闻言皆是窃窃私语,我深知在晋国与秦国的战役中,大秦也损失惨重,朝中粗多官员对秦国都有深深的敌意,而他们的家眷自然是对我晋人的身份心存芥蒂了! 一时间,我在原地很是尴尬,起身告辞也很是不妥,只得低头沉默坐着,任由众人的目光在身上来回的扫视! “太子殿下驾到!”内监的通报声传来。 席间众人赶忙起身拜见。 不远处元羲一身住青色锦袍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手上还牵着齐晖,他略一抬手,“不必多礼,都起身吧!” 我随众人站起身,偷偷打量着元羲,如今的他愈加的淡漠了,昔日清凉的眸子里此时蒙上了一层我看不透的迷蒙。 元羲走至沈紫薇面前,沈紫薇弯下身为齐晖理了理衣襟,向元羲问道:“殿下今日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父皇不是一早宣召你吗?” “父皇旧疾复发就让我们先散了。” 元羲的眼神扫过一旁尴尬站着的众命妇,“大家不必拘礼,各自入座吧!” 众人这才入座坐好,我见状上前向沈紫薇与元羲敛衽施了一礼,“太子妃娘娘恕罪,臣妾今日身体不适,先行告退。” 沈紫薇面色不岔,正待发作,元羲却忽然摆手,“既然如此,祁王妃就先行离去吧!” 我向他微微福身,随即吩咐沉香抱起衡儿离去,我心头思量着沈紫薇与元羲浸提的态度,这沈紫薇自从上次故意以箫声引起我心事起,看我的眼神就处处透着古怪,莫非是她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我心中暗暗猜测,这个想法似乎也不太成立,若是我的身份败露,他们大可马上拆穿我,或是暗中派人将我除掉,可是如今…… 来到承安门前,我正要登上马车,身后传来守卫的声音,“飞太子殿下请安!”我转身一看来的正是元羲,他微笑着看着我,那神情恍若当初小时候待我如斯的太子哥哥,我有那么一刹那的恍惚,很快便反应过来向他行礼。 “王妃不必多礼,今日我只是见小世子很是面善,心下颇为喜爱,这才冒昧前来。”元羲温声道。 我低下头,“多谢殿下抬爱。” 我与元羲二人站在原地,元羲从衣襟里取出一个用锦帕包住的东西递给我,“今日一时匆忙,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就将这个送给小世子做见面礼吧!” 我诧异地抬头看着他,愣了半晌才伸手接过,低声道:“多谢殿下。” 元羲点头,我一时尴尬,只是局促道:“妾身先行告退!” 我转身逃似的匆匆登上了马车,马车缓缓前行,我终是忍不住掀开车帘,远远看到元羲仍旧站在原地,眼眸中蒙着一层我看不懂的情绪,那身影无限的萧索落寞! “公主,太子殿下送给小世子的是什么啊?”沉香好奇问道 我的手指颤抖着打开那锦帕的层层包裹,里面静静躺着一个古玉制成的长命锁,上面写着:“长命富贵,福寿万年”八个字,八个字互相连贯一气呵成,全然看不出有衔接的痕迹!锁下垂东珠九鎏,鎏各九珠,蓝宝石为坠脚,价值连城! 我的手指微微一颤,视线渐渐模糊,那一瞬间,遥远而零碎的记忆此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太子哥哥,这个长命锁好漂亮,送给萱儿好不好?” “傻丫头,这是父皇亲手赐给我的,等以后萱儿嫁人有孩子的时候我就送给你好不好?” “呜,太子哥哥尽说这些混话,萱儿不理你了!” …… 元羲,你一直是知道的对不对?原来你一直都知道! 手心里紧紧攥着那块长命锁,我深吸一口气,颤声道:“沉香,将它好生收起来吧!” 回府的马车上,我心神不宁,心头万千的思绪交结,就要到王府门口时,马车忽然猛地停住,我在车里没有坐稳几乎快要跌倒,“怎么回事?” 外面的珠儿进来,“唐姐姐,外面来了一个乞丐,吵着非要见你。” 我挑开车帘,看到外面的马车旁站着一个全身脏兮兮的小男孩,一见到我,他便问道:“你是唐萱姐姐吗?” 我含笑点头,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玉佩给我,“这是一位大哥哥叫我给你的,他说让你见了玉佩就去京城的芙蓉楼找他!”小男孩上前塞给我一样东西,就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我摊开掌心,看着手心里静静躺着的玉佩,我静静端详一阵,随即取出怀中的另一块与手上的这块合拢,两块玉佩浑然天成的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龙形的图案! 我将玉佩收在袖拢中,不动声色的回到潇湘轩,我进房换上了一身男装,这才悄悄从偏门绕过大门口的守卫出了府。 芙蓉楼是京城的一处大酒楼,我举步走进大堂,立刻有一个年轻男子迎了上来,不经意在我耳边道:“主人在楼上天字一号房等候姑娘,请随我来。” 我微微颔首,跟着他举步走上了楼,那人有节奏的轻轻叩响了天字一号房的门,立刻有人前来打开门,我走了进去,房里靠窗的位置上懒懒坐着一位年轻俊逸的公子,一身华服愈加显得丰神俊朗,狭长的眸子正打量着我,我走上前笑道:“想不到龙公子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李承桓也笑了,“今日事出有因,不便路面去南阳王府找你,这才想起了这个法子。” 我含笑在他对面坐下,心里却踟蹰着怎样开口问他两国交战的原因,李承桓似乎察觉到我的心思,敛眉道:“边境的战事想必你已经知晓,今日前来找你也是有要事相商。” 我垂眸问道:“眼下晋秦交战,不知公子是作何打算?” 李承桓某头紧皱,“我怀疑秦国国内有人挑拨两国关系,此次有人冒充我晋国军队滋扰秦边界,借机挑起战乱。” 我大惊失色,“此话当真?” 李承桓看着我,目光愈加深沉,“我曾经对你承诺过,此生绝对不会与秦国交战,这一次的确不是我晋国军队挑衅在先,那播洲守将刘洪金急功近利,部分青红皂白就向邺城进攻,邺城守军也是被迫予以反击。这次我也前往那个村子查探过,全村几百人一夜之间全被屠杀,无一幸存!还让我发现一个很是不解的地方。” “你是说此事是有人蓄意为之?”我问道。 “我怀疑此次的事情有人在幕后操纵,冒充我晋国军队作恶,借机挑起两国战事!” 我心头的疑惑也渐渐明了,但是此次幕后作梗的人究竟目的何在,借机挑起晋国与大秦的战事,加之随后张青云的主动请缨,这样又有怎样的契机? 对面的李承桓伸手为我倒了一杯茶,淡淡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在秦国的身份尴尬,你放心,此次我潜入秦国的都城就是想要暗中查明原因,事情一定会尽快解决的。” 我轻叹道:“恐怕这次的事不是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了。” 李承桓点头,“这幕后之人这一次倒是很费了些心思,现实挑起秦晋两国的战乱,他很会选择地点,播洲处于秦国沧江,若是从播洲乘船一路顺风南下,不出十日就可顺水顺风抵达秦国京城。然后这一层我能够想到相信你父皇也能想到,否则也不会有先前对张青云的请缨迟疑的事情出现,只是后来你父皇为何会忽然改变心意准奏我就不得而知了。” 李承桓说道这里点到即止的没有再做声。 我心头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一时也是心虚烦乱,现在的父皇对元睿越来越忌惮,削藩一事过后,西军仍然多次破格向朝廷索要超额军饷,又有消息从洛城传来,张青云在洛城私自扩充西军,此事父皇派出钦差前往查探,却最终一无所获! 元睿,难道你现在已经等不及了吗?而父皇为何又会忽然准了张青云的奏呢?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让父皇改变心意? 外面李承桓的侍从进来,恭敬道:“主子,派出去查探消息的人回来了。” 我见状站起身,“今日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又从怀里取出先前那块玉佩交给她,“若是有事找我可以带上这个先找找我的贴身婢女沉香和珠儿,她们都很可靠。” 李承桓颔首,“路上小心。” 我点头,随即低头匆匆出门。 回到王府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我打开门却见殷祁一人负手站在廊下,我稳下心神,举步走了过去,“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殷祁回头,温柔笑道:“最近朝廷上的事情很多,都没有好好陪你,今日好容易得了空,你却不在府中。怎么穿上这一身衣裳了?”他诧异看着我一身男装打扮。 “今日我一时烦闷就想出去走走,门口那一帮侍卫还在,你总不能让我顶着祁王妃的身份大张旗鼓的出门吧!” 殷祁笑了笑,随即拥紧了我,一股凉风吹来,激起一股寒意,我轻声道:“起风了。” 殷祁点头,“是啊,终于起风了。” 我的心头开始思虑着自己要不要将见李承桓的事告诉他,心下念头一转,李承桓的身份着实危险,眼下大秦与晋国关系紧张,他一国天字身份竟然只身潜入秦国,要冒多大的危险。 我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李承桓所说的事我早已在心中生疑,制造事由挑起秦晋战争,让张青云可以趁势挥师南下,此次的目的究竟何在? 我不敢想象,这个朝廷越来越复杂,骄横的元睿,迅速崛起的元庆,无为淡漠的元羲,幼龄封王的元澈,纷纷卷入这场争斗,到底是谁在幕后掀起这狂风骤雨? 几日后的清晨,我正在书房看书,珠儿忽然急急的跑了进来,“唐姐姐,外面有人送了一封信给你!” 她说着递给我一封用火漆密封好的信,我接过打开,里面只有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午时速来岳阳楼有急事相商。 信上的的确确是李承桓的笔记,却看似匆忙之下书写而成,李承桓怎么会忽然带信给我,我不是和他约好了以玉佩为信物吗?我放下信笺,心头疑惑顿起,我看向珠儿,“那送信之人还有没有说什么?” 珠儿摇头,“那人神情焦急,只说他家主人受伤了,姐姐你看了信自然就明白是谁了,叫姐姐你尽快前去,刻不容缓!” 心头纠结,李承桓如今孤身犯险来到京城,定然危机重重,莫不是他真的遇到危险受伤了?我略一思索,终于还是匆匆换上男装,对珠儿和沉香吩咐道:“若是王爷问起,就说我进宫和贵妃娘娘叙旧了。” 我形色匆匆从王府的后院偏门出门,在街上雇来一辆马车向岳阳楼驶去,岳阳楼是京城有名的茶楼,坐落在最繁华的路段,我走下马车,看着大门上高高的牌匾,迟疑了许久,终于还是举步迈了进去,果然,和上次一样,一进门就有一个神秘的年轻男子上前在我耳边不经意道:“主人在二楼靠左第一件房里等候。” 我微微点头,与他擦肩而过,疾步登上楼梯,靠左的那一间房门紧闭,我轻轻叩门,却许久不见有人来看门,心头一急,莫非他真的伤的不轻,我微一施力,门就被打开了,我疾步走进屋里,只见房里摆设优雅,淡香缭绕,确实空无一人,一股不安的感觉迅速袭来。 房门忽然被打开,走进来的竟然是李承桓,我心头惊疑,上前急问:“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今日为何会忽然送信给我要在这里见面?” 李承桓面色一紧,“我何时送信给你了?不是你的婢女珠儿送来玉佩让我来这里吗?” “不好!我们中计了!快走!”李承桓很快的反应过来,于此同时,房门被人敲响,“里面的人听着,快快打开门束手就擒!否则休怪本将军无情!” 是宋兴的声音,房门被重物撞击的闷响声随即传来! 砰!房门被人撞开,一群重装配甲的士兵冲了进来,雪亮的剑尖直指我和李承桓,为首的宋兴一见到我顷刻变了脸色,“祁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我冷冷道:“宋兴,既然你还认得我,今日就暂且行个方便,放了这个人走!” 宋兴面有难色,“今日属下接到线报,声称岳阳楼里有晋国奸细出入,特地带兵前来捉拿,王妃今日和晋国奸细同处一室属下就当模糊带过,还请王妃不要为难属下!” 宋兴的一席话掷地有声,看情形今日他不抓住李承桓是誓不罢休了,我与李承桓对视一眼,瞬间计上心头,我假意妥协,“好,我听你的便是!”我缓步走上前,却猛地上前一把拔出近前士兵鞘中的佩剑,横在自己颈前,“宋兴,你若是还记得南阳王府对你的一番栽培之恩,今日就放这个人走!” 宋兴面有难色,迟疑道:“王妃请不要让属下为难!” 站在宋兴身旁的另一位神情冷峻的中年将军冷声道:“宋将军这是想要徇私么?” 说话的人正是提督九门步军巡捕五营统领沈放,他是太子妃沈紫薇的亲叔叔。 李承桓在一旁沉声道:“你不用管我,我堂堂男子岂能要一女子来护我周全!我跟他们走便是!” 我循序扫了一眼四周的环境,喝道:“你先走从窗户逃走,他们要抓的人是你,不要管我!” 我见他还在原地迟疑,声音又加了几分凌厉,“你放心,他们不会拿我怎样的,你不要忘记你肩上的责任,以大局为重,快走!” 李承桓略一迟疑还是翻身从窗户上跳下,我横刀挡在宋兴面前,使一众士兵上前不得,见李承桓安然逃走,这才扔下手中的兵器,冷冷道:“今日我唐萱私自放走敌国奸细,宋将军回去想必也难以交差,我自不会使将军为难!” 沈放冷冷道:“难得祁王妃如此识大体,如此本将军就不客气了!来人,将她带走!” 立刻有士兵上前押走我,我跟着他们下了楼,随即就以里通敌寇的罪名被送到了大内监狱囚禁。 此刻,昏暗潮湿的大内监牢里,我独自一人蹲坐在肮脏的稻草上,身旁不时的蹿过几只老鼠,吱吱喳喳叫个不停,我已经被关在这里两天两夜,我私自放走晋国奸细,罪无可恕,父皇震怒下旨将我囚禁,殷祁多次请旨保释我出去仍然没有得到父皇的应允,这大内监牢无父皇旨意任何人也无法来探视,就连殷祁也无法来见我。 我缓缓抬头看着头顶天窗上射下的几柱微弱的光线,心头凛然,那日我一时大意,被人揣测好我的性子,轻易的使我和李承桓自动上钩,好达到他们的目的! 我从狱卒的闲谈中得知现在京城里到处盛传这,祁王妃与晋国奸细姘头在岳阳楼幽会,被人撞破,祁王妃以资深性命要挟,协助奸夫逃跑的风流韵事,我轻嘲地笑着,想不到我在世人的眼中竟是这般的不堪,殷祁,你会不会这样想呢? 狭窄阴暗的过道里,呼呼的北风穿堂而过,牢门上的铁链发出刺耳的碰撞声,我抬头一看,外面牢门外站着一个妙龄少女,正是珠儿,我淡淡的看着她,“你终于来了!” 珠儿瞬间红了眼圈,轻声道:“唐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我转过脸不再看她,“既然敢做,现在又何必后悔?” 珠儿的声音哽咽,“我知道现在说什么也太迟了,姐姐你永远不会原谅我的所作所为,但是那个人是我的亲生姐姐,我在这个世上只剩下她一个亲人,只要是她想要的,我都会照着她的意思办。” 我惊坐起身,“你说什么?她是你的亲生姐姐?” 珠儿含泪点头,“那年家乡大旱,饿殍遍野,姐姐她把食物都留给了我,可是四岁的我仍然被饿得奄奄一息,在逃难途中不幸与家人失散,幸得师傅路过救下了我,这才免于一死。几个月前,师傅让我出门历练,我竟然在相国寺巧遇上出宫祈福的她,我们姐妹分离数十年这才得以相认!” 我冷冷问道:“那上一次衡儿的药也是你们在背后做了手脚对吗?” 珠儿一怔,随即羞愧点头,“那次他们买通了王侧非身边的婢女,可以再你面前诬陷她,然后我顺利安插进南阳王府,随时监视你的举动,好一一报给她。” “所以才会有我随身的玉佩被你趁机盗走,好骗得晋国皇上的信任,你们再写密信向宋将军检举,到时候人赃并获,而我作为晋国公主就是勾结敌寇泄密军情的死罪对不对?” 珠儿忽然“哇”的哭出来,她俯在地上抽泣着,“唐姐姐,是我对不起你,你要怪就怪我吧,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罪过!今日我求姐姐让我来看你,就不想求你不要怪她,一切都是我的错。” 我冷冷道:“你不用向我忏悔,我不会怪你,回去吧,回去告诉她,我要她亲自来向我解释,否则我就是死也不会瞑目!” 我冷漠的转过身不再理会她,珠儿在原地哭了许久才郑重向我磕了一个头离去。我的手心紧紧的攥住地上肮脏的稻草,翠羽,真的是你吗?为什么你要一再的害我?为何?莫非你真的对殷祁有情?所以,你才会抛却当年姐妹情分,彻底变成了一个不择手段的女子! 隔壁牢房此刻却忽然有人咿咿呀呀唱起了曲子, “机关算尽太聪明,反算了卿卿性命。 生前心已碎,死后性空灵,家福人宁。 终有个家亡人散各奔腾,枉费了。 竟悬悬半世心,好一似,荡悠悠三更梦。 呼啦啦似大厦倾,昏惨惨似灯将尽,呀! 一场欢喜忽悲辛,叹人世,终难定! 这是《石头记》里面的曲子,而唱歌的人声音诡异而奸细刺耳,我皱眉看去,只见黑暗的角落里,一个伛偻的身影在轻轻蠕动着,只剩下一双眼睛映着外面的光线发出暗淡的色彩,那人慢慢起身,也打量着我,却猛的倒吸了一口气,疾步走至牢房相隔的木桩前,紧紧抓住木桩惊恐地打量着我,我不解地看着她的一连串反应,却见他的双眼睁得极大,声音尖细,带着几分惊恐,“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一怔,“你是谁?怎么会认识我?” 那人随即又疑惑又委屈哭道:“姑娘你怎会连我都不认识了?” 我顿时明了他所说的是漱玉,而此人的声音尖细听来应该是宫中的内监,我见状试探问道:“我就是漱玉,你是谁?” 那人低低的笑着,又忽然哭了起来,声音带着几丝嘲讽,“唐姑娘,当年你做了那么一件伤天害理的事,如今竟然还能这般心平气和,连奴才都不认识了,真是让奴才好生佩服啊!” 我皱眉问道:“我做了什么错事?我怎么不记得?” 那人愣了一下,片刻即自言自语嘿嘿笑道:“不记得也好,忘记了也未尝不是坏事,哪里像我如今这样日日夜夜还要受良心的谴责!” “到底是什么事?”我急问,音乐感觉这之中似乎隐藏了一个极大的秘密! 那人却冷哼一声,自顾自的尖声继续唱起了曲子,转身爬向黑暗处倒头就睡,任凭我怎么唤他也不再理会我。 半夜时,忽然来了几个宫里的侍卫,那几人冷冷看着我,“贵妃娘娘要见你,跟我们走吧!”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随那几人步出牢房,穿过阴暗的通道,来到一间密室前,我站在门外,脚下却迟迟迈不出那一步,身后的侍卫不耐烦地催促着,“磨磨蹭蹭干什么,娘娘在里面等着你!” 密室的门被他们打开了,我抬眼望去,里面微弱的烛火下坐着一个盛装女子,她民前的小案几上摆满了酒菜,此刻她正坐在原地静静的注视着我,我深吸一口气走上前去,在她对面坐下。 “你们几人先下去吧!本宫和祁王妃有要事要谈!”翠羽对那几个侍卫吩咐道,房门被再次关上,昏暗的密室只剩下我和翠羽两人,呼啸的北风在门外 我又被侍卫带回到了大牢里,对面牢里的那个人听见动静,见是我回来只是嘿嘿的笑着,我默默的看着他古怪的举动,却见他忽然又起身忙不迭的给我请安,口中念念有词,“奴才给姑娘请安!” 我定定的看着他,疾声喝道:“你到底是谁?快说!” 那人闻言身子一震,惊恐的抬头看着我,随即不停如捣蒜般给我磕头,“姑娘不要杀奴才,姑娘饶命,姑娘饶命,奴才什么也没有看,什么也没有看见!” 他的这一连串更是让我疑惑,“你到底看见什么了?快给我交待清楚!” 那人却连滚带爬的瑟缩到角落,只是求饶,再也不说其他的话。我再怎么叫他也无济于事。 牢房里阴冷的风嗖嗖吹来,我抱紧双膝紧紧坐在原地,心里孤寂,这样寒冷的夜,任凭我怎样瑟缩颤抖,却怎么也捂不暖自己的心! 第二日一早,牢房的门被守卫打开,狱卒恭敬道:“皇上已经下旨,王妃可以出去了。” 我疑惑的站起身,随他走出阴暗潮湿的牢房,陈旧的大门被打开,外面刺眼的光线射来,一时之间,我难以适应,只是以衣袖遮住那刺眼的阳光。 却见对面午后的阳光下的殷祁的身影,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的走了过去,他依旧和煦的看着我,眼底却多了一层我看不明的情绪,我心知岳阳楼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相比殷祁也早知情了! 我正要说些什么,却听见宫女唱到的声音:“皇贵妃娘娘笃到!” 翠羽在宫女的搀扶下款款走来,眼神是从未有过的诡异与空灵,她看着我,别有深意的淡笑道:“恭喜妹妹脱离牢狱之灾。” “有劳娘娘为臣妾挂心了。”我淡漠回道,眼神却票见殷祁眸中的平静,翠羽走至殷祁身前,亲热的挽看我的手笑着,“近前京中街头巷尾多王妃的闲言碎语,常言道,人言可畏,祁王回去后应当不要介意才是。” “贵记娘娘,如若没有要事.请怒臣携妻子先行告退。”殷祁冷冷打断了翠羽的话,一把挥开翠羽挽着我的手,殷祁牵住我的手,温声道:“我们先回家吧!” 翠羽面色惨白,看着我和殷祁转身离去,在身后忽然低声自言自语,“回家,呵呵,你们回家,本宫也该回自己的家了。” 我忽然转过身看向对面阳光下的她,那纤细的身影无限的萧条与落寞,清亮的眸子远远望去竟有着那样刻骨的绝望与伤怀! 她的身影渐渐模糊,我终于转过头来跟着殷祁走过重重宫门,来到泰安们前,王府的马车早在一旁等候,殷祁拉我上车,我心头忆起翠羽的芥蒂,心头似有一个疙瘩,只是不动声色的抽回自己的手.淡淡问道:“衡儿还好呜?” 我点了头,随即自顾自的登上马车,殷祁默默的上来.坐在我身旁,一路上我们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马车上一阵异样的沉默,怪异的气氛在我与他之间流转。我心头压抑,却只是无言。 南阳王府,我一进门沉香就抱着衡儿迎了上来,我紧紧的将衡儿接过抱在自己怀里,轻轻的亲响他的小脸蛋,有小厮前来传话说南阳王让殷祁去前厅议事,等到殷祁离去.房里就只剩下我与沉香,见我含笑抱着衡儿,沉香试探问道:“公主,外面的传言到底会怎么一回事啊?” 我心头一紧,连沉香都在这样问我,可想而知京中关于岳阳楼一事的传言是何等的厉害.我兀自问道:“ 沉香,外面都是怎么说的?” 沉香面有难色,踌躇道:“奴碑也是听京城街头那些人说起,说公主当天和晋国的奸细在岳阳楼的雅间里衣衫不整,楼楼抱抱,言行亲热。还说公主以死相胁,协助那个奸细逃跑。。。。。。”沉香的声音越说越小声,最后直至低不可闻。最后赶忙道:“即使所有人误会公主,奴碑都相信公主一定是清白的。”我闻言冷笑道:“这个效果不正是她所想要的吗?勾结敌国奸细,协助奸夫逃跑。这样的罪名对于我一个异国嫁过来的女子来说无疑有着致命的后果!” 我深吸一口气,“沉香,王爷对此事有什么反应?” 沉香低头思索了片刻方才道:“前日府里有碑女私下议论此事王爷下令将那两人杖毙,后又吩咐府中众人严令私下议论此事,违者杖毙! 我的手一顿,却是垂下眸淡淡的笑了笑。沉香又道:“公主终究有福分,这次不但王爷和老王爷数次进宫向皇上求情,太子投下还有安信侯都上书为公主求情呢!” “太子和安信侯?”我惊异问道,沉香点头,“若不是太于殿下出面,皇上也不会这么快下旨放公主出来的。” 我心头顿时明了,只是无言,元羲,你的心意我何曾不了解,这一生我已经欠了你太多,为何又要一再的帮我?你这样做只会让我对当年的事羞愧一生啊! 夜里,衡儿已经被奶娘抱下去熟睡,我站在窗前开着窗任由外面的寒风吹在脖预上。身子一阵冰凉,我却仍是伫立在原地,殷祁推门进来,见我不由坡眉道: “怎么这般不爱惜自己的身子?”他说着就上前抬手关上了窗。 “殷祁,你相信我吗?”我轻轻开口问道。 殷祁一愣,复又点头,“我自然是相信你的。” 我心头微微释然,低声道:” 李承桓是我结拜的义兄,我自然是要护他周全,如若你要听信外面的谣言,我也不会怨怪于你。” “我从未怀疑过你。”他在身后淡笑道。 心头一定,我忽然转身直直的看着他“可是我觉得你我之间不知何时已经有了芥蒂,有了隔阂,你有太多的事在瞒着我,不让我知晓,当初是你口口声声称不想让我再卷入是非,我听了你的话不再多问,可是翠羽的事你又当如何向我解释?” 殷祁神情一黯,眼中流光转动,半响才道:“无话可说。” “啪!” 我狠狠的扇了他一个巴掌,“殷祁,这就是你给我的交待么?” 他的脸上泛起红红的五个指印.眼中此刻却平静的无一丝波澜,只是道:“你在牢里关了几天,还是早些歇息吧!我去书房还有公务要办。” 他决然的转身走出了房门,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心头忽然一阵气血翻涌,隐隐作痛。 外面的北风呼呼吹来,窗户被吹开,桌上的烛火被风吹的摇摇晃晃,越来越微弱,直至熄灭,屋里顿时一阵黑暗,我还站在原地,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凉自脚底涌上全身每个角落,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潇湘轩这个曾经我认为世界上最温暖最温馨的地方也开始这般的寒冷了? 一夜无眠,第二日一早,我早早起身在小厨房里亲自下厨做了一桌清淡的早点,王府的大厅上,南阳王坐在上首,我独自坐在一旁,心里却焦灼无比。今日我已经放下身段向他妥协和好,为何到了现在仍然不见他来? 门口匆匆进来一个小厮,恭敬回道:“老王爷,少王记,王爷方才已经出门,现在不在府里,吩咐奴才传话过来,让老王爷与少王妃先行用膳。” 心头一凉,我面上却仍是保持着温婉的笑意,起身为南阳王夹莱,笑道:“公公,既然王爷不过来了,公公就先用着吧!” 南阳王别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方才叹道:“昨夜的事情我已经听下人们说起过了,祁儿这孩子年轻气盛,难免浮躁了些,你不要责怪他才是。说不定过几 日你们又恢复往昔的情分了。 我低头一笑,“公公,还是用膳吧!”说完我夹起桌上的清蒸鲈鱼,“这鲈鱼是儿媳亲自做的,口味很是清淡,公公尝尝!” 南阳王叹息的点头,我依旧笑着,眼神不自觉瞟向窗口,殷祁,你真的不会来了吗? 黄昏时分,我一身男装打扮出门,来到城中的一间小酒馆坐下,伙计将酒菜端了上来,我自斟自饮一杯接一杯的喝着,心头却是哀戚无比。 殷祁,你当真这样的无情?那个会在寒冷的冬日里细心为我暖手的男子,那个永远都会温柔的对我笑的男子,那个一直陪在我身伴为我遮风挡雨的男子,为何现在会变得这般冷漠?这般的绝情?难道往昔的种种都是假的?我不想相信,我不相信? 有泪从眼角滑落,滴入酒杯里,我正要抬手拭去,面前却忽然出现一方素白的丝绢,我欣喜的抬头,看到的却是一位温文儒雅的中年男子,正含笑看着我,是安信侯王宵。 我神情一怔,尴尬笑着低头无言,王宵走到对面坐下,“王妃今日为何会一个人在此借酒消愁?” 我看着他苦笑道:“多谢侯爷日前为我在皇上面前求情。” 王宵笑着摆手,“王妃不必客气,奉劝王妃一句,这个世上本就有那么多曲折,如若王妃每件事都要在心中介怀,到头来伤的还是自己。我笑着为他斟满一杯酒,“曾几何时我也这样认为,如今看来却是并非如此,‘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王宵眉头微蹙,“谣言止于智者,相信祁望那般睿智的人定不会介怀的。” 我自嘲笑着,不再说话,只是默默喝酒,对面的王宵叹道:“这世间本就是如此,种种是非曲折又有几人能够看得透彻?当年的我也曾年少轻狂,也曾风花雪月,何曾不是负了一名女子。负了她一生的心,如今物是人非,想要挽回,伊人却芳魂已逝,已经是不堪回首了。” 此刻的我,酒意涌上心头,听到他的话不禁吃吃的笑了起来,“侯爷这般洒脱的人也会有这样的憾事么?” 王宵苦笑着点头,“当初若不是我,她也不会有那般凄惨的结局了。” 我不置可否一笑,“侯爷上次送来的那幅画上所画之人,如若我没猜错,应该就是那名女子吧!” 王宵一怔,随即点头,语气微醺,“你和她很像。” 我低下头没有再说话,只是一口一口喝着酒,外面的天色渐暗,一室昏暗的光线,凛冽的寒风狠狠拍打着门上挂着的帘子,酒馆的大堂里泛起一股淡淡寒意,对面的王宵转头看着外面黄昏的街景,神情一阵恍惚,许久才轻声吟道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 红泪偷垂,满眼春风百事非。 情知此后来无许,强说欢期。 一别如斯,落尽梨花月又西。” 他举起酒壶大口大口的喝着酒,那俊秀的眼角竟然有泪光闪过,转瞬却消失不见! 脑海里晕晕沉沉,我慵懒的趴在桌上看着他的侧影,竟然有些凄 ,一时间两人相对,只是无言。 直到沉香来催促我回府,我才蹒跚的被她搀着出了酒馆,我不经意的回首,竟见身后的王宵眼神迷茫的看着我,闪烁着一丝怪异的情绪,是伤痛?是惋惜?是愧疚?还是。。。。。。 翌日,东境传来消息,张青云在邺城与晋军大战,双方损失惨重,一时之间两军对峙,然则三日前晋军忽然挂起免战牌休战,并即将派出使臣来大秦商量议和事宜,晋国本是雄霸一方的强盛大国,如若两国真的全面开战,大秦也会国力大损,我暗自思绪着,父皇此次应该会应允这件事,而晋军为何忽然挂起免战牌?是李承桓的意思吗?看来李承桓已经安全的回了晋国,晋国的使臣很快也要来大秦解释这一次的事因,幕后的一切纠葛很快就要见分晓!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这一夜,殷祁仍旧在书房歇下,没有回房,我在窗前看着书房的书房,心头终于一定,披上外袍,端起案上一壶热茶,向书房走去。 房门是虚掩着的,我轻轻推开,殷祁正在灯下写着什么,听见声响抬头一见我,随即将手中的事物一放,淡笑道:“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有休息?”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温婉的笑着“见你还没有睡着,就为你端壶热茶过来暖暖身子。” 我上前将托盘放在案上,不经意间瞟见了他书案上《资治通鉴》下压着露出一角的信笺,依稀是元庆的笔迹,我不做他想,只是局促着站在桌旁,不知如何开口,许久,殷祁淡笑道:“夜晚风大,你还是早些回去安歇吧!我还有公务要办。” 我的手一顿,沉默了许久,忽然转身直直看着他轻笑着,“你准备这样与我冷战多久?” 殷祁神情微变,随即抬头坦然迎着我的眼神,半晌才开口,“我待你始终如初。” 心头冷寂,我冷笑道:“好一个始终如初!现在看来,昔日你所谓的海誓山盟也不过如此!” 殷祁沉默良久,方才漠然道:“京中如今人言可畏,皇上对南阳王府也诸多疑忌,你不便再呆下去,我已经吩咐好,明日徐燔会带人护送你南下江南金陵,衡儿尚且年幼,不能离开你,你便将他也带上去江南避一阵子再回来吧!” 全身一阵彻骨的冰凉,手心被指甲掐的生疼,我极力止住心头剧烈的气血翻涌,只是深吸 徐燔是殷祁的随身护卫,此次奉命护送我南下金陵,此人忠耿正直,对我很是恭敬,我们乘船一路南下,不知不觉竟然已有十日光景。 黎明时分,我站船头看着远处下雾气蒙蒙的江面,凛冽的寒风吹在身上那样的冷,记得上一次去金陵还是我与他两人一起情意缱绻,那时,我还在船头为他跳舞,也是在这船上,我们有了衡儿。。。。可是为什么到了如今一切都变了? 船头两个掌舵的船夫正轻声闲谈着,声音细碎,却还是隐隐随风飘入我的耳内。 “知道不知道?京城里出大事了?” “知道,睿王谋反嘛!” “这睿王可真是太不象话了,一打完胜仗就迫不及待的勾结自己的舅舅一路南下逼近京城,幸好还有庆王和祁王在,否则这京师就不保了!” “你小声一点,徐护卫吩咐严禁在船上议论此事,若是让王妃听见了,你我性命不保!” 。。。。。。。 后面的话我已经听不见,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事,元睿谋反?京师危急?元庆与殷祁守城?方才数十日怎会发生如此多的一连串的变故?我几乎来不及反应!为什么忽然之间元睿就谋反了?京城仅有未兴的五万禁军防守,东阳王远在东境朔阳,南军还在江南,殷祁他们拿什么来抵抗元睿的数十万大军? 我不动声色的回房,坐在榻上暗自思虑着,沉香推门进来笑道:“公主今日的气色好了很多呢!” 我淡淡笑道:“沉香,去把徐燔叫过来,我有事要问他。” 沉香面色一怔,方才点头称是转身出门去叫徐燔。 我暗自握紧手中的茶杯,心里有了计较。 徐燔自门外进来,恭敬向我叩礼,我淡笑道:“徐护卫,自我们上船已有数十日的光景,不知王爷在京中的情况如何?” 徐燔恭声道:“王爷昨日已经派人传信让属下告知王妃,王爷一切安好。” “是么?”我幽幽问道,声音早已含了一丝冷厉,徐燔面色未改,仍旧点头称是。 哐啷!我手中的茶杯猛地掀罗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我疾声喝道:“到了现在你们还敢瞒我!” 徐燔和沉香一怔,随即低头默不吭声,我深吸一口气,“沉香,你原原本本将事情给我交代清楚。” 沉香的眼神瞟过徐燔,这才小声的说道:“是王爷吩咐奴婢不准透露半个字的,王爷说京城凶险,公主若是留在京城恐有不测,公主性子倔强定然不会再撇开独自离开,王爷让奴婢伺候公主去金陵躲避战祸,等到一切风平浪静后再告诉公主。” 我的热泪早已盈湿了眼眶,殷祁,你竟然这般待我!可叹当日我还一再的怨怪于你!我忍住泪意,看向徐燔,“徐燔,你且将京城的形势说与我听。” 徐燔略一迟疑,还是开口道:“原本是张青云与睿王在西北秘密招兵买马,势力极剧胀大,现在又在播州一战大获全胜,难免骄横,皇上本已有削藩的意图,十日前,晋国皇上写密函告知了播州一事的幕后真相,皇上大怒,当即下密旨假意让张青云与睿王一起班师回朝,意在趁此机会收回张青云的兵权,哪里知道,这个时候张淑妃忽然逃出宫前去播州向张青云告密,三日前,张青云一怒之下与睿王一起挥师南下,二十万大军逼近京城,王爷和庆王已经率禁军守城。” 我听着徐燔的这一番交待,不觉心惊肉跳,元睿真的反了吗?怎么会这样?到底是何人在幕后告密?脑海中闪过父皇的决议削藩,南阳王的忧虑,四路军主帅的百般不情愿,那日李承桓所说的疑惑之处?殷祁前前后后奇怪的举动,南军的私自扩军,还有那日我临行前无意间看到殷祁书房里有元庆字迹的信笺,种种蛛丝马迹此刻在脑海中渐渐明了,莫非殷祁所指的就是这个? 父皇解除张青云的兵权已经势在必行,张青云狼子野心,一早挑动元睿争储,实则他自己野心勃勃,如今被卷日益壮大,叛乱只是迟早的趋势,首先由北军冒充晋国军队在播州这个特殊地点挑起边疆战事,然后张青云就有借口挥师前往播州,最后战事自然不了了之,父皇本就对西南军心存芥蒂,待到父皇下令元睿张青云回朝之后,张青云再借机叛乱!而南军尚在江南,东阳王的军队远离中原,剩下的西军主帅薛灏又是昔日张青云的门生,元庆殷祁,殷祁元庆真的有这么大的胜算能够以五万禁军来抵制张青云的二十万大军么? 我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疾声朝徐燔问道:“京城现在情况如何?” “京城已经封城戒严,王爷和庆王殿下正率着五万禁军和京城百姓守城。南军已经于半个月前得令前往汉州演练,五日后就可抵达京城!” 我心头愈加急切,只是决然道:“徐燔,我命你即刻掉转船头,今夜在徽州靠岸,我们改走陆路,务必在五日内赶回京城!” 徐燔面有难色,“属下奉王爷的命令保护王妃的安全,王妃此时万万不能回去!” 我闻言拍桌喝道:“你休得阻止于我,一切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徐燔依旧恭敬的跪在地上,“属下也是奉命行事,请王妃体谅!” 我疾步上前,一把拔下他腰间的佩剑,架在他的脖子上,“你今日若是再阻拦于我,休怪我取你性命!” 徐燔依旧恭敬,任由我手中的剑割破他的脖颈,滴出了鲜血,沉香在一旁按住我的手,急切求道“公主,你身子不好,现在京中战火逼近,人人躲避不及,公主还有小世子,纵是公主不爱惜自己的性命,也要为小世子着想啊!” 我手中的剑应声落地,叹道:“可是那个人是我的夫君,如今他身陷险境,我怎能安心的在这里度日,一日不见到他,我就一日不的安下心来!” 徐燔看了沉香一眼,随即深吸一口气,终于俯身道:“属下谨尊王妃吩咐!” 我闻言惊喜的连连点头。 “请王妃速速收拾行礼,属下即刻送王妃赶回京城!”徐燔起身大步的走了出去。 沉香在一旁看着徐燔的背影欣慰笑着,我看向她微微透红的脸庞,心里欣慰与惊异交加,沉香和徐燔是什么时候有了这份情谊的? 我们船连夜在徽州码头靠岸,我将衡儿托付给贴身婢女画眉,命她率着一众家仆再次等候我的消息,我与徐燔沉香二人连夜骑马飞奔向京城赶去。 京城郊外,寒风凛冽,白雪纷纷扬扬的飘着,随处可见为了躲避战乱南下的百姓,我下车匆匆抓住一个妇女急问道:“还能怎么样,叛军已经逼近京郊两百里之外的十里坡,我们就是从那里逃过来的,眼下京城岌岌可危,遭殃的还不是我们老百姓,还是先南下避一避比较好。” 我站在原地,望向那雪幕中,重重的山岭,这昔日的太平盛世就要结束了吗 我站在原地,望向那雪幕中,重重的山岭,这昔日的太平盛世就要结束了吗?父皇的大好河山就要被这战乱的铁蹄所践踏! 我们三人化妆成逃难的百姓继续向京城赶去,十里坡在距京城百里之外的地方,张青云的北军竟然如此神速,这么短的时间就攻破了一路的重重封锁,一直打到了距离京城百里的地方!而南军尚在江南赶来的途中,现在只有依靠京郊宋兴统领的五万禁军抵抗,要对抗张青云的二十万大军该是多么辛苦! 我焦急的掀开马车帘子望向十里坡的方向,徐燔在身后道:“往返,我们今夜黄昏就能赶到京城了。” 我点头,心中默念,殷祁,我就要来见你了,你一定不要有事! 天色愈加昏暗,马车一路走来,之间满地狼藉,到处是人们逃难留下的散乱衣物,前方的城门越来越近了,我激动不已,匆忙跳下马车拔腿就向城门口跑去,城头上有兵士喝道:“下面是什么人?” 徐燔和沉香匆匆跑了过来,取出令牌,朗声道:“我们是南阳王府的人!” 士兵一见慌忙放行,城门被缓缓打开,我疾步奔向里面,迎面走来一队巡逻的兵士,我上前抓住他疾声问道:“快告诉我,祈王在哪里?” 那士兵恭敬道:“王爷在城头上的营房里!” 我举步就向营房跑去,心中激动不已。几步跑到了营房前我一把就掀开帘子,惊喜的喊道:“殷祁!” 不想里面竟然坐满了一众将领,众人惊愕的回头看着忽然出现在门口的我,殷祁坐在上首,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看我,我只觉得脸上一热,心头大乱,脸上讪讪的笑着,慌忙缩回了手,心理直恨自己刚才的莽撞,跺脚就跑开了。 沉香在身后追了上来,不时的掩嘴偷笑,我嗔道:“你这妮子,我出了这么大的丑你还笑话我!” “公主饶命!奴婢也不知道那里面会有那么多将军在啊!”沉香笑着求饶道。 我恨恨的跺脚,却见身后走来了一个小兵,他向我略一施礼道:“王爷命小的带王妃下去休息。” 我忍不住小声问道:“王爷呢?” “王爷还在和将军们议事,说晚些时候再来看王妃。” 我只得点头随那小兵来到一处房间里,眼下战事危急,这里应该是殷祁暂时的居室吧!里面有淡淡的杜若香气,殷祁的外衣也整齐的放在一旁角落的矮桌上,我微微一笑,走上前整理好书桌上略微凌乱的书简,一双手从身后紧紧抱住了我,我微一侧首,殷祁熟悉的眉目正在眼前,他低声道:“萱儿,徐燔已经告诉我了,为什么要回来,这里有多危险你知道吗?” 我转身看着他,哭嗔道:“当初为什么不告诉我,还要假意与我闹翻,还要那般无情的撵我去江南,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若是有个什么闪失,我会愧疚终身的!” 我抡起拳头狠狠地砸在他的胸前。殷祁只是紧紧的揽住我,低声道:“是我不好,只是京城着实危险,这次庆王是放手一搏,南军若能及时赶来自然再好不过,若是输了,我们都会与之陪葬!你性子倔强,不使出非常手段,你决然不会轻易离开南下避祸,我实在不想让萱儿留在这京城。” 我轻叹着靠在他的肩头,“你总为我着想,一线想着我的安危,却不知若是你有什么不测我会内疚一辈子的。” 我抬起头问道:“殷祁,这次到底是怎么回事?二哥为何会忽然谋反?” 殷祁敛眉道:“播洲的事情是张青云自己策划,播洲地处临近张青云的北军统辖范围附近,东阳王对削藩一事心存芥蒂,若是有边,东阳王定会借口播洲距东军遥远而推拒,而皇上就会派出张青云前往平乱,皇上已经年迈,担心太子将来继位难以掣肘张青云,更忧心张青云渐渐做大,才会有下密旨给父王,若是张青云一反,我们一早故意安排在江南汉州演习操练的十万南军即刻启程进京勤王,到时,庆王平叛有功,削藩一事也会不了了之,睿王反叛定然会被治罪,而庆王就可以再此次平乱中大展头角,朝中就此五人能及庆王的气势,那时,方才是庆王的崛起之时 !” 我惊疑道:“既然你们的计划这般周详,那为何京城此刻的情况看来如此危急?南军为何又要十日后才能赶到?” 殷祁蹙眉,“人算不如天算,前日南军北上路经汉水时遇到了百年未遇的暴雪,河面被冻住,汉水又是北上的必经之地,大军一时不能及时行军,所以才会有了今日张青云之祸!” 殷祁顿了顿,复又看向我,眼里升起一抹促狭的笑意,“萱儿今日真是给我一个大大的惊喜!” 我想起了刚才自己的冒失,脸上一红,嗤道:“今日我可是出了大丑了,让那么多将军看到真是羞死人了。” 殷祁低低笑着,“怎么,有人现在才知道害羞,刚才冒冒失失的闯进了主帐,让那些沙场杀敌的将领骇的下巴都差点掉了下来!” 我们两人笑着笑着忽然一阵怪异的沉默,许久,殷祁轻叹着揽紧了我,低声道:“我知道萱儿一直在介怀陈贵妃的事,那年宋兴将她送来经常,我们这才得知你尚在人世的消息,后来父王无意间见到了翠羽,称她与你的母妃长的很是相像,皇上多年来一直挂怀苏贵妃,若是能够为与苏贵妃容貌相像的她伪造一个身份进宫伴驾,以后对庆王今后的争储有很大的契机。这才安排人教习她琴棋书画等技艺。又秘密找来到当初宫里熟悉苏贵妃言行的老宫人指点她模仿苏贵妃的言行,幸好陈贵妃悟性极好,仅用半年的时间就将苏贵妃的一言一行熟谙在心,使得皇上见了一面后将当即将其召幸入宫。” 我低头涩声问道:“所以,翠羽是在那半年里就对你暗生情意的吗?” 殷祁点头,“在进宫之前她曾向我道明自己的心意,我对她到出你的真实身份,我说过,此生只心系你欧阳芷萱一人定不会再对其他女子动心,她一时黯然应承了父王的提议,才会提出要那红麝珠串,那本是当年年幼的我买给母亲的生辰贺礼,不想还未等到母亲的生辰,母亲就已经去世,翠羽只提出她要这样东西,父王见她身世飘零不忍再拒绝她这样一个要求,就吩咐我将红麝珠串给她了。” 我心头顿时明了这其中的曲折,翠羽,原来你一早就已经对殷祁暗生情愫,却又不得不委身进宫,成为年迈父皇的妃嫔! 我沉默良久,忽然抬起头看着殷祁,“殷祁,你和三哥想做什么我一概不问,我只想要你告诉我,翠羽她会和你母亲的容貌相似?这是真的吗?” 殷祁面色一顿,旋即点头,“我的母亲与你母妃有八分相似!” 这短短几个字重重的击打着我的心,其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我抬头迎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也就是说公公当年和我母妃的确是熟识的对吗?” 殷祁一怔,终于轻轻点头,“父王当年曾经爱慕过你的母妃。” 南阳王当年对我母妃果然有意,怪不得一直以来他会那般无私的支持元庆!怪不得初见我时他会神情恍惚!我一时之间只觉得不能呼吸,竭力的抑制住心头的滔天巨浪许久才平静下来,勉强笑问道:“那祠堂里的那块灵牌是我母妃的吧!” 殷祁眼神闪烁,犹豫了许久才道:“是。” 外面传来通报声,“王爷,庆王与宋将军来了!” 我和殷祁赶忙分开,闪身躲到帘子后,殷祁淡淡吩咐,“快请!” 外面走近两位高头大马的将军,竟是元庆与几年未见的宋兴,宋兴向殷祁叩礼后,递上了一张纸条。“王爷,这是我方的密探前去查探带回来的。” “正在外面等候王爷召见。” 殷祁沉声吩咐道:“快传!” 外面走进一个兵士模样的人,殷祁问道:“北军现在大规模的撤军是怎么回事?” 那兵士恭敬道:“属下也着实不清楚张青云那厮的意图,从昨夜三更开始北军各营就接到军令连夜撤军五十里,现在二十万北军已经撤到十里坡西部五十里外的燕回寨驻扎。” 一旁的元庆神情严肃,“眼下南军主力尚在赶来京师的途中,十日以后方能到达,此时十里坡只有五万禁军人马,前日十里坡守军与之交锋已经略显下风,自然不是他们的对手,这两日虽已命十里坡守军避而不战,意在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如今他此时撤军定然有古怪!” 那兵士上前指到:“只有十里坡这条路可走,不好!难道他们想从燕回寨绕道走凤溪崖的天险去京师!” 殷祁一惊,“凤溪崖?” “凤溪崖距离燕回寨二十里之远,上面有一条天险之路可去京城,此路凶险故而被当地人弃用了很多年。” 宋兴怒而拍手喝道:“张青云这厮,不想与我们多做纠缠,竟然绕道而行!” 外面急急的跑进一个兵士,“报!京城传来消息,北军今日巳时出现在共宁镇!” 房内的众人皆是惊异无比,元庆更是怒目圆睁,只见殷祁沉声喝道:“传我命令,召集各营将军、副将,前往主帐议事!” 我在帘子后听的心惊胆颤,真的就要打起来了么,繁华如斯的京城马上就要面临战火的突袭,元睿,我的哥哥,你今日竟要与自己的手足同胞自相残杀! 殷祁和众人匆匆出门,房里只剩下我一人,我呆坐在原地,心中思虑,眼下南军主力尚北迫停滞在汉州,等到河道解冻,最快也要十日之后方可到达,远水救不了近火,东阳王的东军尚远在东境,只剩下蜀地薛灏的西军了,薛灏日前带兵在蜀地的锦官城演习操练,若是马不停蹄,三日之内即可到达,自然能够解救这场危机,可是薛灏是张青云一手提拔,现在他会站在哪一边? 我闭上眼睛,脑中闪现过当年与薛灏的点点滴滴,记忆中的那人重情重义,是一个精忠报国的军人,眼下唯有让他挥师前来方可阻截张青云!我睁开眼睛猛的坐起,走至案旁,匆匆挥笔就写一封信: 京临危,汝畿乃定国安邦忠义之士,望能顾全大局,大义灭亲,速速挥师勤王,清君侧,剿乱党。勿忘当年突厥之义! 我稳下心神,将信封好,吩咐外面的沉香进来,我将信交给她郑重道:“你马上骑快马赶去蜀地的锦官城,将信交给西军主帅薛灏,他知道你是我当年的贴身侍婢,定会给你一分薄面,事关国家的生死存亡,沉香你可记好了。” 沉香上前肃然结果信封,揣如怀中,徐燔自外面掀帘进来,跪首道:“沉香一介女子外出多有不便,属下愿一路保护她前往蜀地!请王妃成全!” 沉香的眼中瞬时蒙上一层雾气,只是痴痴的看着徐燔,徐燔与她对视一眼,眼中柔情闪过,我看在眼里,不由暗自欣喜,点头道:“徐燔,我命你定要保全沉香的安全,你可做的到?” 徐燔郑重点头,“属下愿以性命保全沉香,定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沉香的脸上蒙上一层红晕,我心下安定,“你们两人速速动身,骑快马赶去,尽量在后日天黑之前赶到将信交给薛灏,知道吗?” 沉香与徐燔会意点头,一起匆匆出门而去,我这才坐倒在椅子上,心中颤抖,薛灏,你可千万不要辜负我对你的一番信任,当年草原上的兄妹之谊望你还能记着! 翌日晌午,南阳王府里,我接过侍女手中的托盘,端进屋,南阳王殷祁元庆三人面色凝重的聚在一起商议军情,南阳王沉声道:“叛军已经逼近京城,眼下京中防守薄弱,如何是二十万北军的对手!” “南军最快也要十日后才能赶来,可恨那张青云竟然勾结东方的安国骚乱边境牵制住东阳王的东军,如今京城他们是志在必得了!”元庆敛眉道。 “眼下能拖延一日算一日,一定要挨到南军的到来!”殷祁在一旁指着布阵图上的共宁镇,“共宁镇距京城五十里,张青云最迟明日一早就会攻来,明日是最为关键的一日,万万不能让他们攻进来!” 我站在门口听到这番话心头一紧,竟然这样快!就是明日了吗?明日将会如何? 黄昏时分,殷祁负手站在城楼上,面色凝重的看着远处的郊外,我走到他身后,轻声道:“我们一定会赢的!” 殷祁转身看向我,“萱儿,这场仗凶险异常,睿王对皇位是志在必得,加之张青云在一旁鼓动怂恿,依我看,恐怕不只是睿王想做皇帝那么简单了!” 我诧异失声道:“你是说张青云觊觎皇位?” 殷祁点头,“睿王虽说是此次胜算很大,但是最大的筹码还是张青云手中的二十万北军,若是在这关头他想动什么心思那简直是易如反掌!” 我心头剧跳,“二哥只是想做皇帝,但是绝不会伤害皇族,若是张青云他会不会?”我已经不敢想下面的事,拼命阻止自己心中那个可怕的念头! 殷祁握住我的手,“听着,芷萱,这场仗我们只能赢不能输!如今南军尚被困在汉州,只凭五万禁军的力量得胜的机会是微乎其微!只能抵挡一日算一日了!” “怎么可以,我们五万禁军和他们二十万大军相比简直就是以卵击石!”我失声道。 殷祁面色凝重的点头,“事不宜迟,眼下宫中皇上、太子、后妃都已撤出皇宫去太庙躲避,萱儿,马上我会派人护送你和敏敏去京郊相国寺暂避,等到一切风平浪静我就来接你好么?” 我捂住唇止住自己的抽泣,看向身前深深看着我的殷祁,“殷祁,不要再赶我走了,当初你也曾说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今生我愿与你同生共死,这世上没有你我绝不会独活!” 殷祁只是看着我,眼眸中波涛汹涌,许久才郑重点头,我苦涩一笑,握紧了他的手,两人十指紧紧交缠着。 我转头看向远处白茫茫的高上,薛灏,你可否回来?我心头苦涩,即便来了又如何,那也是三日后的事了,三日后会怎样,谁都不知晓! 城楼上把守的军士们的士气现在也是一片低落,要知道现在将要面对的将是二十万大军!人们心中都有了怯意!殷祁与元庆也是愁眉不展,又是何时才能再相见?我望向茫茫苍穹,上天,你一定要保佑我的夫君和哥哥! 更深露残,到处是白茫茫一片,月朗星稀,军营到处是军士来回的巡视,士兵磨刀霍霍,雪亮的兵器在夜空下反射着异样的光彩!一派肃杀之色! 殷祁元庆以及继位将军现在还在城楼上议事,我站在雪地中,望着夜空心中伤怀不已,马上北军就会兵临城下,这一切的繁华盛世就要被血淋淋的战争践踏!太平的日子终究要过去了! 二哥,明日你我战场相见,就不再是兄妹,而是刀戟相向的敌人了啊!而这场仗又是谁生谁呗?我记起了元睿当初那一句,“哪怕是踩着最亲的人尸体也要爬到最高的位置!”你明日当真会那么做吗? 身上一暖,原来是殷祁自背后为我披上了一件外袍,我回头看着他,“怎么现在过来了?不是在商议军事吗?” 殷祁柔声道:”现在先行回营整顿,你怎么补去休息?“ 我看向殷祁,轻声道:”你不休息我怎么能安睡?殷祁,申时真的要打吗?“ 殷祁重重的叹道:“张青云的北军长年在西北操练,训练有素,是我大秦最精锐的军队,不过今日京城的百姓自发组成民军,却也大大增加了我的胜算!这场仗我们只能胜不能输!” 我抓紧他的手,一时无言,只是轻声道:“我们一定会胜利的!一定会的!” 殷祁点头,握紧了我的手,我轻轻靠在他的肩头,看着远方迷蒙的夜色,闭上了眼睛。 申时时分,京城的城楼下,逼近了张青云与元睿的二十万北军,朦胧的月色下,黑压压的玄铁兵甲,士兵手中的刀戟反射着黎明惨败的寒光,元睿一马当先在城楼下喝道:“殷祁,本王念你曾是自家妹夫,今日姑且饶你一命,待我北军拿下京城,对你封官进爵如何?” 殷祁一身戎装站在城头喝道:“乱臣贼子!休得乱我心神,今日想要拿下京城除非踩着本王和众将士的尸体过去!” 元睿身边的张青云厉声道:“敬酒不吃吃罚酒,众将士听令!全力攻城!遇敌杀敌!杀无赦!” 顷刻间,喊杀声四起,霎那间,黑夜中烽火连天,四处充斥着刀戟相碰撞的刺耳声音,二十万北军袭击城头,兵临城下,好在我方早已做好充分准备,面对北军咄咄逼人的攻势,还算应付的了。 张怀元此刻出现正奋力杀敌,他的亲自上阵激励了北军的士气,面对密密麻麻的箭簇,不少妄图从云梯爬上城楼的士兵被射死,城楼久攻不下,北军又开始采用撞车,数百个士兵抬着巨木狠狠撞击城门,我方溅落下风,已经有敌军攻上了城头,城门也渐渐抵挡不住势头。 殷祁当机立断命令军队发动投石机,城楼上的士兵抬起一块块几百斤巨石砸下城头,下面的士兵躲闪不及,被砸到的人不计其数,有的甚至被砸的血肉翻飞!那血腥的场面骇人心神! 元庆拔起腰间的佩剑,直指天际,呼道:“众将士听我号令,全力固守城门!誓死与京城共存亡!” 顷刻间,士气大震,士兵们群情激昂,愈加奋力杀敌,黎明渐渐来临,东方的天空露出鱼肚白,胜负还未分明,元睿和张青,我们的军队伤亡惨重,却仍是士气不减,张青云见久攻不下,遂命北军暂时撤退,这一场持续了几个时辰的激烈战役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殷祁与元庆薛灏几人也是疲惫至极,却不敢有半分懈怠,叛军随时都会发动又一轮攻击! 而今日一战,我方损失惨重,不少士兵都负伤挂彩,城头上到处都是触目惊心的殷红鲜血!殷祁迎风独立站在西北角的城头上,我走到他身后没有说话,只是默默站在他的身旁,我看着眼前的他,一身玄铁重甲,眉尖素日的温润儒雅此刻又加了几分刚毅,愈加英武不凡! 殷祁转过身看着,微蹙眉头,“萱儿,不是让你不要来这么危险的地方吗?” 我微笑着,“我只想与你在一起,不想此生留下什么遗憾!” 殷祁微微动容,只是握紧了我的手,他手心传来的力量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刚刚收到消息,南郡还有三日就能赶到了!到时再与我们的军队里外夹击叛军,定能一举剿灭叛乱!” 我低声问道,“那这两日该怎么撑下去?” 殷祁抬头望向天际,“此次只能成功不许失败,大秦定能撑过这一关的!” 城头的风寒携着大片的白雪吹来,狠狠的砸在人的脸上,我们两人的十指紧扣,凝眸对望,彼此的心意早已明了! 午时,叛军又开始发动了一轮攻势,这一次元睿和张青云似乎是做了必胜的打算,攻势比黎明时分还要狠厉几分,数万士兵不顾密密麻麻的箭雨荷巨石,直直的向城门冲来!城门已经有抵挡不住的趋势,情况万分紧急,元睿与张青云得意的看着眼前的形势,命令军队暂停攻击,张青云一马当先,厉声向城头上喝道:“殷正,你降是不降?” 南阳王冷声嗤道:“老夫一生精忠报国,怎能向你这乱臣贼子屈膝投降!老夫舍了这条老命也要与你决一死战!” 张青云得意的大笑着,元睿在一旁没有吭声。 “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城下的军队后方忽然有一抹素白的纤秀身影起马飞奔而来,仔细一看竟然是大姐,她一身风尘仆仆,衣袂飘飘,却也是美得不似凡人,只见她不顾生死危险策马冲入阵中,直直向前方的张怀元奔去,口中呼道:“怀远,不要再打了!不要再打了!” 阵前的张怀元惊愕的转身看着大姐,大姐自马上翻身下来,奔到张怀元的马下,直直看向张怀元,急声道:“怀远,原来你这么急着要把我送去徽州就是想要反我父皇江山?你怎能这样做?” 张怀元一时语塞,只是默默的看着大姐的疾声质问,一边的张青云吼道:“ 201-210 张怀元一时语塞,只是默默的看着大姐的疾声质问,一边的张青云吼道:“芷瑜,老夫念在你是我张家的儿媳,暂且饶你擅闯阵前的死罪,还不快下去!” 大姐闻言,直直向张青云和元睿跪下,凄然道:“公公,二哥,求求你们快放手吧!他日父皇还能饶你们的死罪,求你们放手吧!”大姐伏在地上低泣着。 张青云狠很喝到:“来人,将她带下去!” 立刻有士兵将大姐架起,不想大姐却一把抽出一旁士兵腰间的佩剑,横在颈上,对着张怀元含恨道:“今日我的公公夫婿谋逆叛乱,我欧阳芷瑜身为大秦公主有何面目再见天下人,此生已尽,怀远,来生再见!” 张怀元失声喊道:“瑜儿!不要!” 我在城楼上看着大姐这突然的举动,来不及惊呼就见大姐狠狠将剑在脖子上一抹,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大姐柔弱纤细的身子瞬时萎软倒在了地上|Qī|shu|ωang|,鲜血瞬时浸红了她素白的罗衣,元睿与张怀元两人立时奔下马。 “大姐!” “瑜儿!” 我的心中猛的一痛,大姐!张怀元上前一把抱起大姐,伤神道:“瑜儿,你为什么要这么傻?为什么要这么傻!” 大姐在他怀中喃喃说着什么.城楼上早已听不清楚,只见张怀元紧紧的抱着大姐,元睿在一旁站着面带痛苦愧疚,却见大姐拿起手中的剑猛的狠狠朝张怀元的背后刺下! 张怀元的身子一顿,却仍是温柔的看着大姐,嘴角溢出一丝笑意,大姐也深深的看着他,两军阵前,他们两人紧紧相拥,身下是大片大片刺目的鲜血,浸红了地上肮脏的泥土。 张青云失声喊道:“怀远吾儿!” 所有的兵士都惊愕的看着这不可思议的一幕,我的眼泪早已迷蒙了视线,大姐,你为何要这般决绝!大姐与张怀元相拥的身体缓缓倒下,那一滩鲜红的血迹如同妖冶的花朵在这充满着杀戮与寒兵交接的战场上绽放着惊心动魄的美丽! 张青云此刻像是要疯了一般,疾声吼道:“给我杀!为我的远儿报仇!杀!” 城下的将士听命,喊声四起,又一轮攻势袭来!元睿仍是怔怔站在原地,身旁的军士提着兵器奋力向前厮杀,他仍是静默的站着。刀光剑影中,他一人呆呆的看着地上大姐与张怀元相拥死去的身影,终于,他大吼一声,“全部给我住手!” 元睿的喊声出奇的大.所有人瞬间都停了下来.惊愕的看着他的举动,张青云此刻面目已经扭曲!喝到:“元睿!你疯了吗!” 元睿单膝跪地,向张青云拜道:“舅舅,这个皇位我不要了,求舅舅下令撤军吧!父皇追究时我会求他放过舅舅,此次的罪行由我一人承担!” 张青云狠狠扔掉手中的佩剑下马走至元睿身前,狠狠给了他一耳光,狂妄的笑着:“竖子,你休想我会撤兵!这皇位今日我是志在必得!我要这些人通通为我的远儿陪葬!这个江山能者居之!你们欧阳家凭什么就可以这么多年霸占着不放!那乾元殿上的位置我是坐定了!” 他的这一席话,众人闻言皆是惊愕无比,元睿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张青云疯狂的样子,“舅舅,你!” 张青云立时对身后的众军喊道:“还不快给我杀!攻上城头,杀进皇宫!” 元睿疾步跳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拔出佩剑横剑指向张青云,“舅舅,今天你若想图谋这皇位就从我欧阳元睿的尸体上踩过去!” 张青云怒目看向他,冷笑道:“好哇!养虎为患,我的好侄儿!今日你既然要跟老夫反目成仇,老夫也不必跟你客气,来吧!”张青云抽出腰间的剑,与元睿横剑相对。 寒风掠过他们的身边,卷起了大片雪花,元睿大喝一声,举剑向张青云砍去,张青云以剑势挡住元睿的夺命攻击,两人在雪地中缠斗起来,兵器碰撞声铿铿作响,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所有人惊愕的看着这两个刚才还并肩作战的叔侄此刻的拼死搏杀! 元睿的优势在于正值盛年,年轻气盛,而张青云虽戎马半生却在年龄上落了下风,渐渐处于劣势,只见元睿迅猛无比避过了张青云一个个夺命的攻势,猛地一个无比利落飞快的将剑尖对准张青云的咽喉,“舅舅,你输了!” 张青云冷笑着,“想不到今日的你竟然可以打败我!哈哈!老夫此生教出了你和薛灏这两个好徒弟,如今都对老夫反戈相向,成王败寇,你今日一剑刺死我吧!” 元睿利落的一把收住了剑势,转身对张青云道:“你是我的舅舅,我不会杀你,带着你的北军回西北吧!所有罪责我欧阳元睿一人承担!” 张青云站在元睿身后,疑惑的看着元睿的反映,忽然骂到:“休想!皇位老夫今日是志在必得!道不同不相为谋,留你这个祸害也没用!”说那时快,张青云举剑迅速就向元亦的背后刺去! 我在城楼上惊呼出声,“小心!” 元睿背对着张青云来不及躲闪,胸口硬生生的被张青云的剑刺穿,那雪亮的剑尖在他的胸口缓缓滴着殷红的鲜血,元睿转头看向张青云,嘴角慢慢溢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多谢舅舅今日成全!” 他高大的身躯缓缓倒下,眼睛依然直直的睁着,看向那未知的远方,城楼上的我心已经痛的不能再痛,大姐,姐夫,二哥,为何你们都走了,这难道就是帝王家儿女的宿命么?顷刻之间,我就眼睁睁看着一个又一个亲人死在我的面前,却无能为力! 我滑座在地上低泣着,身边一个个行色匆匆的士兵正架好弓弩对准着城下,随时准备发射。 城楼下传来张青云厉声的呼喝,“众将听令!给我攻上城门!诛杀昏君!” 震天的喊杀声传来!城门被巨木撞击的发出沉闷的响声,弓弩发射的箭雨咻咻作响,血肉被利器刺破的钝声,在耳际如魔咒般回响! 城头上忽然有军士呼道:“西军来了!西军来了!” 我惊疑起身,不可置信的看向远处一支队伍正向这边疾驶而来,伴随着马蹄和人声的喧哗,远处那张飘扬着印有“薛”字的帅旗格外的醒目!我惊异无比,他真的来了!真的来了! 长长的队伍后那个骑在马上熟悉而陌生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三年未见,他仍旧是当初的那般英姿不凡,往昔的种种仿佛就在昨天!我激动的热泪盈眶。 只见城下的张青云喝到:“薛灏,如今你私自领兵进京所为何事?” 薛灏从容答道:“本将奉圣命挥师前来讨伐叛贼,张将军,眼下你已经被内外夹击,还是速速投降的好!” 张青云冷笑道:“哼!亏得当初老夫对你的一番调教!如今一个个都倒戈相向,老夫岂是那般贪生怕死之人,放马过来吧!” 薛灏面色凝重,旋即微微抬手,他身旁的副将见状举起手中的令旗,“众将士听令!剿灭叛军!杀!” 霎时间,喊杀声四起,西军来势汹汹,如潮水般涌上城下,与张青云的北军搏杀起来,城头上的守军见状士气大振,四下兵器碰撞声噌噌作响!我心头一时激动气血翻涌,猛地一阵晕沉,失去意识瘫软的倒在地上。 恍惚中有人轻轻握着我的手,喃喃的诉说着什么.我努力睁开疲倦的眼帘,赶忙抬手抚上小腹,孩子还在!我心中这才松了一口气。 殷祁正坐在床杨边,惊喜的看看我,我才发现自己竟然已经在潇湘轩了!“萱儿!你醒了!” “殷祁,我怎么会在这里?京城怎么样了?叛军有没有被击溃?”我虚弱道问道。 殷祁爱怜的看着我,“傻丫头,西军提前赶到京城,与京城守军里外夹击叛军,张青云已经服诛,北军现在已经被皇上下令遣回西北,一切都已风平浪静了。” 我急急的坐起身,“那父皇有没有追究二哥的罪责?婉蓉姐姐呢?” 殷祁轻叹一声,“睿王在最后关头阻止张青云谋反,被张青云暗算刺杀,逃亡在外的张淑妃现在已被擒,禁足在思过堂,睿王妃先前已被睿王送到江南,现在已经赶回京城还在为睿王守孝中。” 我垂下眸,眼泪落了下来,哭道:“为什么?我们兄弟姐妹竟然会成为今天这个样子,天人永隔,父皇岂不是会很伤心?” 殷祁拥我入怀,轻声道:“人生总会面对这些生离死别,萱儿,你要坚强起来,身为军人,有一天说不定也会马革裹尸,青山埋骨,身为帝王家的儿女,要面对这些权利斗争,要骨肉相残也是必然的结果,萱儿,你总要学会面对,以后说不定还有更多的变故会发生,若是哪一天我……” 我伸手捂住他的唇,“我不许你说胡话,我要你平安,一辈子和我在一起,永不分开!”殷祁闻言眸中一片温柔,轻轻点头,我伏在他的怀中幽幽道,“明日我去看看婉蓉姐姐!” 外间有小厮进来传道:“王爷,庆王殿下在前厅有事相商。” 殷祁站起身,柔声道:“我去去就来,你身子不好先歇着吧!” 殷祁随小厮出门,我敛下神色,叫来外面的沉香。待沉香进门,我疑惑问道:“沉香,为何你们这么快就能赶来京城?事情到底是怎样的?” “奴婢带着信与徐燔赶向蜀地,不想竟在路上遇到了薛将军的队伍,原来他正向京城赶来勤王,奴婢与徐燔就随西军一起回来了!” 我了然点头,“看来我的赌运还不算太差!他果然是一个精忠报国的忠义之士!” 沉香眼眸一转,随即附耳道:“薛将军见到那封密信时曾单独仔细盘问奴婢信是何人所书,当时情况危急,奴婢只好说是祁王妃所写。” 我蹙眉道:“那他当时可有什么反应?” “奴婢见薛将军当时听到是祁王妃写的时候面上很是疑惑,自言自语着,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明明足她的笔迹。” 我心头顿时明了,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头蔓延开来,薛灏,原来你终究还是记得我的。 白雪纷扬,寒风萧瑟,昔日门庭若市的睿王府门前,此刻处处白幔飘动,一派凄怆之色,我随仆人绕过重重院阁,来到元睿的灵堂前,婉蓉一身素白的孝服,面色憔悴无比,跪在元睿的灵位前细细的擦拭着元睿的棺木。 我轻轻走上前,拿起一旁的帕子,跪在她的身旁抬手轻轻擦拭那冰凉的棺木,婉蓉漠然转头看了我一眼,“如今父皇虽未追究王爷的罪,世人对睿王府却已经避之不及,难为王妃还能亲自前来拜祭我家王爷。” 我淡淡一笑,“睿王爷是真正的大英雄,能够在最后关头醒悟诛杀叛逆已经很难得了,唐萱生来佩服这样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死者已矣,王妃要节哀顺变才是!” 婉蓉停下手中的动作,叹道:“此生我最大的幸福就是能嫁与他为妻,本以为可以就这样和和美美的过一生,哪知天意弄人,他终究是不甘于平庸的,当初我苦苦规劝不成,如今还是得了这样一个结果。” 婉蓉顿了顿,抬手抚上那棺木,低喃道:“为了那个皇位他甘冒天下之大韪,举兵作乱,害怕我会为他担心.就提前将我送去江南生产.他还未看到我们未出世的孩子就这样匆匆去了,留下我孤苦一人,这一生还这样长.却早已经随着他的离去而结束了。” 婉蓉早已是热泪滚滚,抬手抚着棺木低泣道:“元睿,为什么,我匆匆赶回京城时见到的却已经是你的尸体,元睿,为何你就这样丢下蓉儿不管了?” 我眼眶湿润,轻轻拍着婉蓉的肩头安慰着,“人已逝去,姐姐也要为腹中的孩子考虑啊!他是睿王唯一留下的骨血,姐姐一定要好好保重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婉蓉苦笑着点头,看向我幽幽道:“眼下也只有妹妹这般的女子才会来安慰我这个未亡人了,我一定会生下这个孩子,其实元睿几个月前就为孩子取好了名字,若是男孩就叫欧阳齐焕,苦是女儿就叫欧阳慧沅,你听,他为孩子取的名字多好!” 我含泪点头,“睿王若在天有灵也会为姐姐和孩子祈福的!” 心头悲戚无比.我郑重起身捻起香烛对着元睿的灵位恭敬的拜倒,外面的寒风猛烈的拍打着门窗,发出刺耳的响声,我看着灵位上那几个父皇手书的“大秦睿王欧阳元睿之位”几个大字,视线渐渐模糊,二哥,你就这样去了,仅仅二十三岁的大好年华就这样匆匆走完自己的一生! 外面有侍女通报:“薛将军前来祭奠睿王殿下!” 我转过身,薛灏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几年未见,他眉宇间依旧冷峻英挺又添了几分沧桑!他面色凝重的走了进来,郑重向婉蓉微微躬身,“睿王生前与属下一起上过战场,今日属下特来祭拜,还请王妃节哀。” 婉蓉轻轻点头,向薛灏施了一个回礼。 薛灏走上前捻起香烛向元睿的灵位恭敬的拜了几拜,这才回身,眼神忽然看向我,我神色徽变,淡然的向他点头,他旋即回过神来.也向我微微颔首示意.这才转身离去。 我看着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刺眼的光晕中,一股不知名的情绪在心头荡漾开来,原来,当初那般刻骨铭心的爱恋,不知在何时早已被我放下,如今的我面对他时竟已能够做到心头再无一丝波澜!我的心,亦只为殷祁一人而跳动! 锦样年华水样流 睿王府的大门外,殷祁一人站在落英树下远远向我伸出手来,我微笑着向他走去将手递入他温热的掌心,殷祁含笑握住我的手,抬头看了看门口飘飞的白色灯笼,眼底恍惚,许久才道:“一世功名为哪般,富贵百年如晓梦。” 我看着他神色,只是轻声说着,“我越来越不喜欢这里了,殷祁,等到母妃的事情了结了,我们就离开这里好吗?” 殷祁低头看着我,点了点头,许久才道,“有了孩子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略略一怔,随即淡淡的笑了笑,“在船上方才知道的,我不想让你为我担心,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殷祁握着我的手紧了紧,“现在张氏乱党已被剿灭,一切很快就会过去,到时候我们就带着儿子和女儿一起去江南隐居好么?” 我嗔道:“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殷祁眉间满是笑意,“这次一定是,一定会是。” 我看着他的神情,眼眶一热,只是点头,低头笑着,“好!” 一片枯叶轻轻的在空中回旋,瞬即飘到了我的鬓间上,殷祁轻轻抬手为我拂去,我滚烫的热泪悄然滴落躺在他的手背上,面上确实笑靥如花,这一刻,寒风凛冽,身畔却是温暖如春。 张青云的叛乱被提前赶来的西军与京城的守军里外夹击,终以失败告终!张青云被当场诛杀,元睿被张青云偷袭刺死,大姐自刎与两军阵前,临死前亲手将自己的夫婿张怀元杀死,一场轰轰烈烈的叛乱最终在血腥屠戮中落下帷幕! 先前已经撤出京城的父皇带着母后和元羲等一干皇室,在次日从太庙起驾回到皇宫,震怒的父皇迅速下令彻查张氏叛党,很快,先前恶化张青云较好的朝中一干大臣纷纷被指控涉及此次谋逆被革职查办,朝中官员皆是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元庆恰在此时,因平乱有功,在军中的威名大增,风头日盛,加之南阳王的支持,成为了继元睿之后第二个争储有望的皇子,然而,这一次父皇吸取了元睿的前车之鉴,没有过于的抬高元庆的地位,只是下旨嘉奖元庆一番,简单的赏赐了一些奇珍异玩,一切风波沉寂下来,年迈的父皇也随之病倒,下令有太子元羲监国理事。 这一年的秋季反常的寒冷,如今方才十月,却已经是寒凉刺骨,这日难得好天气,温暖的阳光洒在王府的后院里,我抱着衡儿与沉香在王府后院闲坐,院子里菊花朵朵绽放,异香扑鼻,我看着那姹紫嫣红的花儿心头冷寂,现在还是十月的天气,却早已经物是人非,半个多月前,还是一派歌舞升平,而如今的种种却早已是狼藉一片。 此时的我,却忽然间感到无所适从,大姐,二哥,姐夫就这样忽然离世,我眼睁睁的看着一个又一个至亲的亲人死在眼前,却无能为力!大姐、元睿、这些我生命中曾经最亲切的字眼都在一夜之间离我远去,那样的远,远的我几乎不能去触碰。 我忽然忆起了那日在大内监牢里遇到的神秘内监,派人前去详加查探,却知悉那内监已经与半个月猝死在狱中!关于淑玉的线索就这样断了,淑玉到底是谁?当年她到底做什么错事?我在心头做了无数次的假设,可还是想不出缘由。 沉香在一旁唠叨着打断了我的沉思,“王爷一早吩咐奴婢每日公主三餐后都要服侍公主喝那血燕补身子,公主今日又偷懒不喝。” 我这才回过神嗔道,“每日参汤燕窝,这样下去我要被你们养成虎背熊腰了!” 沉香促狭笑着,“公主永远都是这般美丽,王爷都说了,公主腹中的小郡主将来一定又是个美人胚子。” 怀里的衡儿这是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头顶头顶落英树上飘落的枯叶,黑亮的眼珠里映着午后阳光的亮华,越加的可爱,沉香在见状一旁兴起的逗着衡儿,衡儿竟然咯咯的笑了起来。 “好可爱的小弟弟!”面前走来一位十二三岁的少女,明眸皓齿,身量虽小,却已经隐隐可窥见眉目间的俏丽,竟是数年未见的思慧!咋见故人,我不由的站起身,思慧睁大眼睛看着我,拍手赞道,“姐姐真漂亮。” 我莞尔一笑,“你可是薛将军的千金?” 思慧一愣,不解问道,“姐姐你怎么知道我是爹爹的女儿?” “你和薛将军长的那般想象自然是父女了。” 思慧咯咯地笑着,“今日爹爹来南阳王府和老王爷议事,就将我带上了,我几年前随爹爹去了蜀地,已经好多年没有见到萱姨了,爹爹也不告诉我她在哪里,以前萱姨就住在这里的,姐姐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旋即笑道,“你的萱姨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了,以后若是有空她会回来看你的。” 思慧沮丧道,“可是我刚刚听府里的丫鬟说萱姨已经去世了。姐姐,这是不是真的?” 我见状忙安慰她,“我不是说过你的萱姨一定会回来看你的吗,思慧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这么孩子气。你爹爹要是见了会笑话你的。” 正说着,前面走来了几个男子的身影,当先的是殷祁与元庆,他们身后的男子一身玄色袍服,愈县稳重与从容,眉目间依旧是当年的冷毅与俊朗。 那人的眼神闪烁,见我立刻躬身道,“属下见过王妃。” 我笑道,“薛将军有礼了。” 薛灏顿了顿,旋即点头,一边的元庆此刻别有深意的看着我,那意思我在明了不过,我只是清嘲的笑了笑。 薛灏走至思慧跟前,不悦道,“思慧,见到王妃也不请安,怎么这么没规矩。” 思慧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原来姐姐是王妃呀!”她这才向我恭恭敬敬磕头道,“思慧给王妃请安!” 我微笑着拉她起身,思慧促狭笑道,“姐姐是王妃,那祈王哥哥就是姐姐的夫君了?” 我含笑点头,却与身旁殷祁的目光不经意撞上,他眼中也是一片笑意,我瞬间微红了脸,薛灏的眼神飘过我,很快就不动声色的撇开,随即恭敬对殷祁元庆躬身道,“承蒙两位王爷的看重,属下今日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薛灏带着思慧转身离去,院里只剩下我与元庆殷祁三人,我看着远处的薛灏的背影,试探问道,“今日为何薛灏会来王府?” 元庆了然一笑,“薛灏手握十万西军,自然是各方想要拉拢的对象了,今日对他一一试探,可见此人耿正忠直,又手握重兵,若能收归旗下,必然是如虎添翼!” 殷祁敛眉道:“在我看来,此人未免有愚忠之嫌,恐怕不是那么容易降服。” 元庆了然,“纵是再难驯服的野马,本网也有耐心去降服!” 我与殷祁闻言皆是沉默,我抬头看着元庆眉间的凛冽威严,庭院里的风吹在他身上,衣诀轻轻扬起,他冷毅的眉目愈显沉稳肃穆,霎那间帝王睥睨江山的霸气突显!元庆,元庆。。。。。。我在心底默念,原来你。。。。。 是夜,我站在卧房的窗旁,托腮直直看着外面黑沉沉的夜色,心里隐隐伤怀,身后个光线渐暗,我这才起身走到桌旁看书的殷祁身旁,拿起剪刀轻轻剪去了烛花,屋里顿时亮堂了不少,我又拿起香片加在香炉里,鼻尖升起一股淡淡的杜若香气。 殷祁放下手中的书卷,含笑看着我,笑倪着,“碧纱待月春调瑟,红袖添香夜读书。” 我微微一怔,曾经也有个人在这样的情景下吟起这句诗啊!心头唏嘘,我笑嗔殷祁一眼,转而走至他身后环住他的脖颈,笑道,“这么晚了你也不休息,我自然要陪着你了。” 殷祁回头笑看着我,“你腹中还有我的女儿,你不休息我都女儿还要休息呢!” 我掩唇一笑,心头异样的柔软,良久终于轻声开口道,“殷祁,其实当年我与薛灏。。。。。。。”我的声音越说越低,直至低不可闻,殷祁低低地笑着,“傻丫头,我一早就已经看出来了。” 我抬头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他也促狭的笑倪着我,我这才羞嗔道,“什么时候?” 殷祁挑眉笑着,“那年在清风楼下,你一见到他就那般失态,我怎能不知。” 我只觉得又羞又急,只是抡起拳头砸向他的胸前,“好哇!瞒了我这么久都不告诉我。” 殷祁只是忽然揽紧了我,在我耳边和声道,“我不想逼着萱儿道出自己的心事,永远等着你向我敞开心扉的那一天,就如同当年萱儿刻意接近我,而不让我知晓这般。” 此刻,我又忆起了当年我们情定的那一夜,心头只是满满的幸福,靠在他的怀里低声道,“殷祁,从今以后,你我之间再无任何的距离。” 殷祁抱着我的手紧了紧,随即又铺开一旁的宣纸,提起毛笔在纸上行云流水班寥寥数笔画成了一个女子的脸庞,我仔细一看竟是我,只见他在下方题上: 绣幕芙蓉一笑开,斜偎宝鸭亲香腮,眼波才动被人猜。 一面风情深有韵,半笺娇恨寄幽怀,月移花影约重来。 我微笑着,不禁也拿起笔在下方添了一句。 满嵶宫腰纤细,年纪方当算岁。 刚被风流沾惹,与合垂阳双鬓。 初学严妆,如描似削身材,怯雨羞云情意。 举措多娇媚,争奈心性,未会先怜佳婿。 长是夜深,不肯便入鸯被, 与解罗裳,盈盈背立银杠,却道你先睡。 殷祁自身后握住我的手,我们两人的手握在一起在纸上一笔一划写着,夜风从窗外缓缓吹来,烛火轻轻跳跃,我转眸含笑看着他,他也深深看着我,许久才相视一笑,彼此眼中满是浓浓的情意。。。。。 外面的沉香躬身进来,“王爷,公主,宫里来人了。” 我与殷祁皆是一怔,房门被打开,徐步走进来一位身着黑色斗篷的女子,只见她拉下斗篷的沿帽,灯火下清凉的眸子顿时顾盼升华,柔和的唇角轻轻一勾,声音清脆,“看来今日是我来的不巧,打扰了王爷和王妃的雅兴。” 殷祁皱着眉淡声道,“贵妃娘娘今日好兴致,亲临王府不知有何赐教?” 翠羽径直走上前来,看了一眼殷祁,随即道,“王爷不用这般防备我,今日来只是有事与王妃相商,别无它意,还请王爷暂行回避一下。” 我与殷祁对视一眼,我向他点了点头,殷祁皱眉看了翠羽一眼,这才离开关上房门,房里只剩下我与翠羽两人。 我看着一旁的翠羽,“不知娘娘今日前来所言何事?” 翠羽幽幽坐下身,“王妃一直以来不是都想着报仇么?眼下就有一个天赐良机。” 我心头一悸,只是看着他,“唐璇愚鲁,不知娘娘所指何事。” 翠羽淡笑道,“宫里的张淑妃现在可是被押在思过堂禁足,当年的旧闻宫中知晓的人已经为数不多。张淑妃就是这其中的一个。” 我惊疑的看着她,翠羽是何时知道我母妃的旧事?现在她竟然还堂而皇之的来王府告知? “你不必疑惑,皇后身边的巧云现在是我的人,这件事我一早就已经知晓了,当年皇后指使还是宫女的陆昭仪在你苏贵妃的茶水里下了噬魂散,让你母妃喊冤死去,相信这件事你应该比我更清楚。”翠羽幽幽的看着我。 巧云姑姑竟然已经成了翠羽的人,想不到他的手段竟然这般厉害,连巧云姑姑这样对母后忠心耿耿的贴身婢女都投归到她的旗下,我径直抬头直视着她,“你今日来就是要跟我说这番话么?既然巧云都是你的人了,为何不直接让她出面指正?” 翠羽掩唇一笑,“惜若你这般聪明还需要我来提点么?巧云直视一介卑微女婢,若是能有张淑妃这样身份的人当庭指证皇后毒杀当年的苏贵妃,相比皇上就是有包庇也是堵不住天下悠悠之口,可是张淑妃素来性子傲,仅凭我一人恐怕难以说服她,还得要妹妹你住我一臂之力才行。” 我了然笑着,“这本是我的私事,怎能让娘娘如此操心。” 翠羽轻轻抚弄着手指上的金镶玉的护甲,漫不经心道,“你放心,我既然要与你合作,我自然有我的打算。” “娘娘的打算,莫不是那昭阳殿的主位?”我索性一语道破。 对面的翠羽闻言笑着抬起头,“我的澈儿如今也大了,我身为他的娘亲,自然要为他谋得今后的前路的。” “裕王殿下深的皇上宠爱,若不是一早已经另立太子,恐怕早就入住东宫了,只是眼下裕王方才幼龄,娘娘现在就为他绸缪未免为时过早了吧!”我淡漠的说道。 翠羽不置可否的一笑,“妹妹与我不是外人,今日我就明说了,皇上这几年愈加老迈,自睿王一事后,身子更是一日不如一日了,我若不早早喂澈儿谋划今后的前路,恐怕不久之后那京郊别宫就是我们母子的最后归宿了。” 京郊别宫是历代太妃所居之处,那里地处偏僻,宫房简陋,终年只有几个宫女内监侍奉,日子自然是清苦无比,我看着灯下灯下翠羽年轻较好的面庞,再想起老迈的父皇,不禁感慨,其实翠羽也不过二十三岁的年纪啊。 我垂眸思虑片刻,终于抬头直视着他,“好,我应承你便是。” 翠羽了然一笑,“如此甚好,那思过堂的守卫我已经大点妥当,明日是大公主的忌日,宫里半丧事自然守卫松懈,晌午我会在飞雪殿等你。” 我闻言轻轻点了点头。 翠羽的眼神在书案上与我殷祁方才所画的宣纸上扫过,神情微变,我心头一直以来的疑惑顿起,那日张青云叛变就是张淑妃潜逃出宫向张青云告密,而张淑妃已经受父皇冷落多时,又是怎样知晓了父皇对张青云的意图?莫非。。。。。 我深吸了一口气,轻声问道,“这次张淑妃能之所以能够得到父皇的计划,继而从皇宫逃遁向张青云告密是有你相助吧。是庆王的意思么?” 翠羽神情一怔,语气带着些许嘲讽,“你既然早已猜出个端倪,又何必再来问我?” “若是父皇知晓是你泄密给张淑妃,你可知后果是什么?” 翠羽的笑容瞬息苦涩,却只是道,“这就当时我为你们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吧。” 她笑了笑,随即低头从怀里轻轻取出一样东西置于桌子上,我挑眉细看,竟然是那串红麝珠子,我抬头不解的看着他,翠羽只是淡淡道,“如今,我已经有了自己所要追究的东西,这个东西既然本就不属于我,强要来也无用,这本来就是应该是你的,现在我代他还给你,从此以后我与南阳王府再无任何瓜葛,这次就当彻彻底底做了个了断!今后,我亦不再为你们牺牲,不再为你们付出,我,只为自己而活着。” 我垂眸看着桌上颗颗嫣红欲滴的红麝珠串,兀自失神,翠羽在一旁沉默着坐了许久,方才轻叹着起身离去,她清瘦的身影消失在门口,渐渐隐在了外面浓浓 的夜色中,留下我独自面对满室摇弋的灯火。 殷祁推门进来,上前来拉起我冰凉的手,问道,“你已经决定好了么?” 我轻轻点头,“迟早都要面对,纵是我将仇恨看的再淡,舅舅,木兰,孩子,嫣红姑姑的仇却不能就这样算了。” 殷祁轻叹了一口气,“今日早些歇息吧,明日我陪你一起进宫。” 我抬眸深深看着他许久,只是微闭上眼睛靠在这个世间唯一给我安定的怀抱里,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 朝阳初升,寒风萧瑟,大姐昔日居住的飞霞殿白帷漫天飘飞着,大姐今年仅仅二十四岁就这样匆匆去了,父皇下旨将大姐追封为贞娴恭慧公主,今日,六宫上下禁火石,一同为大姐哀悼,飞霞殿也请来了许多相国寺的僧人为大姐的亡魂超度。 我与殷祁已时进宫,来到大姐昔日居住的飞霞殿,进殿拜祭大姐的灵位,殿上的一旁母后满脸憔悴,失神的看着灵位旁大姐的画像,手中紧紧攥着大姐昔日喜爱的玉兰花花簪,口中喃喃道,“瑜儿,我的女儿,瑜儿。。。。。。。” 此刻的她不再是素日高高在上,端庄高雅的一国之母,只是一个失去了女儿伤心的母亲。一旁的太子妃正轻声安慰着母后,眼神飘过我时,闪过一种不明的光芒。 我轻轻阖上眼帘,面色立刻恢复如常,我举步走至母后身前,恭敬的拜道,“皇后娘娘请节哀顺变,大公主宅心仁厚,端娴贞静,此去必定时已登极乐!” 母后抬眸眼神恍惚的看着我,没有说话,我面上仍是恭敬,眼神泰然的迎接。 此刻的她钗环尽退,一身素衣,不服素日的雍容华贵,却依旧眼角生媚,气势不减,正声道,“原来是皇贵妃和祈王妃,你们来干什么?” 翠羽淡淡一笑,随即拿起手帕拭去圆凳上的灰尘优雅坐下,“自那日一别,本宫与姐姐一别数日,今日担心淑妃姐姐在这里终日烦闷,就和祈王妃一起来陪姐姐说说话,姐姐在这里过得可好?” 张淑妃冷笑一声,“如今我已是戴罪之身,难得贵妃娘娘还记得前来看我,如今我身陷囫囵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一旁沉默的我见状终于开口道,“其实今日唐萱前来是有事与娘娘相商。” “哦,本宫如今已是戴罪之身,不知王妃今日所指何事?”张淑妃淡漠挑眉问道。 我站起身,走到她身前,向她微微福了一身,“唐萱受人之托,要查清当年苏贵妃离奇病逝的真相!” 张淑妃一阵冷笑,“当年我进宫时不过是一个小小的贵人,哪里知道宠冠六宫苏贵妃的事情!” 我微笑着,“娘娘是聪明人,不需要唐萱言明,眼下娘娘身陷囫囵,要想报的大仇扳倒皇后还需要人助你一臂之力啊!” 张淑妃疑惑的看着我,“王妃此话怎解?” 我在她身边坐下,凑近在她耳际低声说道,“明日宫里晚宴,我们会想办法让娘娘面圣,到时候我要你当庭指控皇后是当年指使陆昭仪毒杀苏贵妃的幕后凶手。” 张淑妃惊疑的看着我,“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这么做?” 我淡笑着,“娘娘戴罪立功,说不定皇上就会就此心软,娘娘的地位说不定也会恢复昔日的荣耀啊!” 张淑妃面色惨然,“如今本宫的哥哥,儿子都死了,还有什么盼头?不过是苟且偷生罢了。” 我抓紧她的手臂,“难道娘娘不想为睿王报仇了吗?若不是皇后一党在皇上身边进言,皇上如何会忽然召睿王和张将军回朝,他们也不会被逼起兵,娘娘在相信昔日皇后对娘娘的诸多打压,如若我没有记错的话,在睿王之前娘娘还怀过一个未成形就被皇后指使人下药夭折的皇子吧!当年如若不是她,那个皇子恐怕就是现在东宫的主子娘娘今时今日也不会屈居这淑妃之位,身在冷冷清清的这思过堂了!” 张淑妃面色扭曲,眼里闪烁这犀利的光芒,许久才恨恨道,“我怎会忘记!我这一辈子斗不过他王青雅,如今最亲的人也被她间接害死!今后哪怕是做鬼也不会放过她。” 我静静看着张淑妃的反应,心头一定,一旁的翠羽故意为难道,“只要让皇上相信姐姐你的一面之词,这有颇为难以办到啊。” 张淑妃瞟了她一眼,随即冷笑着,“你放心,如今的我什么盼头也没有了,此生活着也是无趣,只要能扳倒她王青雅,区区一条性命又算了的什么!” 我欣喜无比,随即拜倒,“多谢娘娘成全!”一旁的翠羽上前附耳向她低声交代了一番才与我一起匆匆离去。 思过堂外,我与翠羽并肩出门,翠羽含笑看着我,“还是妹妹有办法,几句话就将张淑妃说服。” 我驻足回头看着她,“娘娘说笑了,明日如果不出差错,娘娘的夙愿就可达到,唐萱在这里先给娘娘预先道喜了。” 翠羽抿唇轻笑,“但愿承你吉言。”她说完这句话随即悠然转身离去,我看着她的背影,兀自失神,面前飘落几片雪花,脸颊上一阵冰凉,我这才止住思绪,举步离去。 朝云殿前,殷祁长身玉立,站在那里见我走了过来,面上满是笑意,“都办妥了?” 我笑着向他点头,“明日晚上,我多年来的夙愿就要达成了。” 殷祁握紧我的手,眉头微皱,“你的手怎么这么冰凉,今日天寒地冻,出门也不带个手炉!” 我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严肃神情,禁不住偷笑,“好了好了,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先回府吧。” 殷祁这才面色一缓,抬手刮了我的鼻尖,“真拿你没办法!” 我与他相视一笑,并肩离去。 第二日晚上有父皇为了庆贺平乱的夜宴,我和殷祁黄昏时分方才进宫,乾元殿上,夜宴还未开始,此时各个王公贵族大臣们互相聚在一起闲谈,乾元殿里好不热闹,外面有内监通报道,“太子殿下到!太子妃到!” 元羲与沈紫薇并肩走了进来,元羲的眉间有浓浓的失意与惆怅,瞬息却又消失不见,殿里 的众人纷纷拜首向元羲行礼,元羲微微抬手失意众人起身,这才看向身旁的元庆,淡淡笑道,“三弟今日也带着王妃进宫了。” 元庆朗声道,“大哥前几日吩咐吏部的案子,不知道如何处置那批要犯?我已经拟好了折子,改日就递上来。” 元羲闻言点头,“三弟一想办事妥当,你自己拿主意罢!” 他的眼神飞快扫过我的方向,很快就不动神色的对声旁的沈紫薇轻声道,“我们先过去坐好吧,父皇马上就要过来了。” 沈紫薇嫣然一笑,拉着齐晖随元羲走进殿上右首的座位做好。 “皇上驾到。” 父皇在张公公的搀扶下走上殿来,众人齐齐下拜,仅仅一个多月未见,父皇就更加消瘦苍老了,脸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张公公搀着父皇在龙椅上做好,父皇微微抬手,“平身吧。” 乾元殿上灯火通明,丝竹之声绝与耳,众多皇族贵胄都坐在殿上,我和殷祁坐在靠右的位置,我的心中急切,却见坐在父皇身边的翠羽的眼神也不是不住的飘向大门口,这个张淑妃怎么还没有来?莫非他放弃了报仇了? 这时,外面匆匆躬身走进来一个内监,上前向父皇附耳小声的说着什么,我的手指不经意间攥紧,父皇闻言眉头微皱,沉吟片刻方才向那内监道,“将她带上殿来吧。” 内监依言恭敬的退下,我的心也不安的跳动起来,身子轻轻颤抖着,马上,我多年的夙愿就要达成了,孩子,木兰,舅舅,我终于可以为你们报仇了。 张淑妃被人带上殿来,她今日刻意装扮的素净淡然,丝毫不见平日的艳丽,父皇居高临下看着张淑妃,眼中闪过一丝不忍。 张淑妃恭敬的向父皇参拜,“臣妾淑琴参见皇上!” 父皇微微抬手,“起来吧。” 张淑妃这才缓缓起身,父皇看向她,“今日听说你在思过堂哭闹不停,是怎么回事?” 张淑妃瞬间红了眼圈,低噎道:“今日臣妾见宫中众人皆是庆贺平定叛乱,语声喧哗,臣妾一时感怀,想起了睿儿才会。。。。。”张淑妃还未说完就泪流不止。 父皇面色微变,“睿儿的事,朕不会再追究!今日天寒地冻,你出来也不宜先回去吧。” 张淑妃站在殿中,面色忽然扭曲怪异,随即猛地跪在殿上,大声道,“皇上,臣妾今日有要是禀告!是关于当年苏贵妃的死因的秘闻。” 她此话一出,殿上众人皆是惊愕不止,纷纷窃窃私语,父皇的面色瞬间大变,挥手喝道,“来人!快将她带下去。” 立刻有内监上前架起张淑妃,张淑妃拼命的挣扎,挣脱了内监的钳制,厉声道,“皇上,臣妾忍了这么多年的一个秘密今日就要公布于众!你最宠爱的苏贵妃就是被你身边这位高贵端庄的皇后指使当年的陆昭仪下毒害死的,为什么你不听臣妾说啊?皇上!” 说话间,殿上已是死一般的沉寂,众人惊愕的看着坐在父皇身边的母后,母后此刻已经是面如死灰,父皇的手微微颤抖,抬手指着张淑妃,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淑妃凄厉的喊道,“皇上你要明鉴啊!皇后就是当年害死苏贵妃的真正幕后凶手!皇上!” “你给本宫住口!休得血口喷人!”一边的母后终于开口呵斥张淑妃,声音微微颤抖,显然是底气不足。 张淑妃抬手指着母后张狂的笑着,“王青雅,你现在心虚了?害怕了?当年你毒杀苏贵妃,逼死陈妃,当日你下药害死我腹中的龙种的时候可曾想过会有今日的结果。” 我静静的坐在殿上,默然的看着众人各异的反应,对面的元庆也面色肃重,直直的看着坐在殿上的母后,她身边的敏敏此刻早已面无血色,我心头来不及多想,父皇现在究竟会作何抉择?会继续保住母后还是顺势将母后推出来做替罪羔羊?殷祁在旁边握紧了我的手,我转头看着他,心头一定,微微向他点了点头。 沉默许久的父皇终于漠然道,“将她押下去。” 张淑妃闻言面上溢出一丝古怪的笑容,大声笑道,“既然皇上不相信臣妾所说的话,任由这个妖后危害后宫,臣妾今日便以死明志!”她猛地挣脱内监的手,一头撞向殿内的大柱。 砰!张淑妃额头上血肉模糊,柱头上血肉模糊,那朱红的柱头上一滩刺目的鲜血,她缓缓倒在地上,口中仍在喃喃说着,“臣妾没有说谎,没有诬陷皇后。。。。。” 她得眼睛轻轻闭上,身子一僵,显然是断了气。 我与元庆交换了眼神,元庆会意当先一步走出座位,向殿上的父皇拜首,“父皇,今日张淑妃所说之事却有可疑,儿臣恳请父皇下令彻查儿臣母妃当年的死因。” 元庆直直的拜倒在地上,没有起身。 殿上的众人面面相窥,不约而同的看着殿上的父皇,等待着他的决定,父皇阖上眼帘,重重的吐出一口气,微微扬手,声音无比的沉郁,“将皇后带下去,禁足冷宫!” 母后面色大变,似不可置信般跪在地上喊道,“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 父皇微闭着眼睛,抬手道,“回你的昭阳宫去吧,朕此生不想再见到你。” 殿上的元羲与沈紫薇疾步奔到殿中跪下,元羲叩首呼道,“父皇明鉴,事情真相尚未查清楚,仅凭张淑妃一面之词不足以使服众啊。” 父皇的手重重的拍在岸上,骂道,“好一个一面之词!你以为朕不知道他们王家在后宫做的那些龌龊事么?是当年下药毒杀朕的五皇子,还是逼死郑贵嫔?要不要朕给你一一说出来。” 母后霎那间面若死灰,却又凄然的笑了起来,“皇上,这么多年来臣妾就得了今日这样一个归宿吗?” 她被内监架起,拖出了大殿,母后仍在笑着,那诡异的笑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上,回荡在我的耳际,心头却不知该是悲是喜,对于她这样的人,禁足冷宫这样的下场必要了她的性命还要凄惨,如今,大仇已报,我早已将仇恨看淡,念在他养育了我和元庆这么多年,我也不想在赶尽杀绝,让她在冷宫中度过余生足以了。 可是父皇,为什么你不敢面对自己当年毒杀母妃的事实,直至今日你还在一味的逃避?将责任全推脱到母后的身上,不敢去解开那层伤疤,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你会毫不留情的任由母后取走母妃的性命? 抬眸望去,对面的元庆面色凛若冰霜,她身边的敏敏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时间突发的变故,我撇过头,不愿再去看元庆那阴嗤的眼神,他与敏敏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啊,殷祁手心传来的温热让我恍然发现自己竟是全身冰凉,我看向他,轻轻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大殿上的父皇的颓废的撑起自己的额头,向下面的众人摆手,声音无比的失落与颓废 众人还在刚才的惊天变故中没有回过神来,此刻纷纷叩首告退,我与殷祁站起身正要走出大殿,不想张公公却迎了上来,“祁王妃请留步!” 我惊异转身看着张公公,张公公恭敬道:“皇上召见王妃,王妃请随老奴来罢!” 我与殷祁对视一眼,殷祁淡笑道:“去罢,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旋即跟随张公公走进大殿,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被关上,内殿传来了父皇沉重的咳嗽声。张公公挑开帘子示意我走进去,我依言上前,内殿幽暗的灯光下,父皇斜倚在塌上,重重的咳着嗽,地上是触目惊心的殷红! 我心头一酸.上前向他叩首行礼,“臣女参见皇上!” 父皇拿着帕子捂住唇,虚弱道:“起来吧。” 父皇的声音有气无力,“过来,让朕好好看看你!” 我膝行上前,伏在父皇病榻前。父皇浑浊苍老的眼中满是慈爱的看着我,许久才叹息道:“以前皇后说你和朕的萱儿身形和性情有几分相似,朕看也是,朕的萱儿,朕的萱儿啊!”父皇的声音越说越小声,眼神空洞的看向不知名的远方。 我的眼泪夺眶而出,赶忙抬手拭去,低头跪在一旁,父皇幽幽道:“朕这一辈子最亏欠的就是这个小女儿了,当初狠心将她送走,只望她能在异国他乡好好生活一辈子,不想竟然一夜之间失踪,朕派人找了她这么多年,也是音讯全无!如今也不知道她是生是死!” 我喉间哑然,只是轻声道:”三公主若是在天有灵,定能感应到皇上对她的一番慈爱之心,一定会的。” 父皇轻轻了笑了笑,“你不用安慰朕,朕那般的对她,她岂会原谅朕这个父亲。朕负了她的母妃,如今又亏欠了她这个女儿,她们,我都亏欠了……”父皇还未说完又是一阵重重的咳嗽,我赶忙站起身端来热茶服侍父皇喝下,父皇饮下茶水,方才重重的喘气。张公公进殿来恭敬道:“皇上,内阁大臣崔大人在殿外求见!” 父皇眉头微拧,随即向我挥手道:“你先回去罢!” 我看着父皇苍老的病躯,只是含泪恭敬地向他磕一个头方才起身离去。 大门前,我忍不住驻足回头看了一眼昏暗灯光下的父皇。空旷的大殿上,他苍老的身体此刻是那样的孤寂与无助,心头一酸,握紧手指掩面离去。 第二日,父皇颁下废后诏书,“皇后王氏,执掌中宫凤印多年,为祸宫闱,毒杀宫妃,更勾结母族结党营私。朕思之悔不当初,擢废去王氏后位,虢夺封号,打入冷宫。” 旨意一下,宣告着王氏家族荣耀大秦长达几十年风光岁月的告终。如今,王晋已死,王秦被贬官,王宵无心仕途,居于闲职,剩下的皇后被废,太子的地位也是岌岌可危,王家的风光已经不再,母后落的个祸乱宫闱的罪名,从堂堂的一国之母贬为打入冷宫的罪妇! 随后,父皇又颁下一道诏书昭告天下,贵记陈氏,端娴雅淑,品貌俱佳,婉嫕有妇德,美映椒房,擢册封为大秦皇后,正位中宫! 年仅二十四岁的翠羽,成为已近五旬的父皇年轻的皇后,一时间荣耀无比!昔日浣衣局里那个月下洗衣淡然的女子,那个曾经与我姐妹情深的女子,如今一跃成为高高在上的大秦帝国皇后,而我与她的距离,却早已随着时光的流逝渐行渐远,直至如今的陌路! 深秋的黄昏,我与元庆并肩站在王府的廊下。我看着面前寒风中萧瑟的庭院,心里一派苍凉。皇后已被幽禁,打入冷宫,木兰,孩子,舅舅你们的仇我已经为你们报了,为何现在我的心却是这样的空漠?多年来我心心念念的大仇终于得报,可是如今的我却忽然找不到自己的目标了!父皇,我又该怎样面对你! 我看向身旁的元庆,“三哥,如今王氏大势已去,敏敏的事你打算怎样做?” 元庆眉头紧蹙,许久才轻声道:“王氏于我们兄妹有不共戴天之仇,姓王的人一个都不能留,但是,我唯独会好生待她的。” 我微笑着,“你终于看开了。” 元庆也笑着,眼中的神色却迷离不清,“很多事你还不知道,此生我已经亏欠了她太多太多,以后我会好好补偿她的。” 元庆敛去神情,负手道:“我还要去前厅和王叔商议要事,三妹你怀有身孕自己保重好身子罢!” 元庆转身走远,我看着他英挺的背影,很多事我还不知道?我心头略略疑惑,却也未做多想。 冷风袭来,激起一股寒意,殷祁上前来,自身后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远处元庆的身影早已消失在视线中,我失神看了许久,这才低头笑了笑,轻轻摇头,旋即又道:“殷祁,我们的孩子已经快三个月了,现在母妃的事已了结,等圆了三哥的心愿,我们就带上衡儿启程去江南可好?” 殷祁浅浅一笑,旋即点头,“好,到时候我们就去江南隐居,再不过问世事,做一对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神仙眷侣。” 我心头动容,只是轻声道:“殷祁,此生有你相伴,我已再无遗憾!”他深邃的眸子里满是轻柔的笑意,一字一句道:“芷萱,娶妻如你,得我之幸!” 我与他深深对视,了然一笑,彼此十指紧紧相扣,太多的风风雨雨,我们都携手一路走来,千言万语已不需要言明,彼此就能明了对方的心意! 寒风凛冽,枯叶飘离,这样寒冷的初冬季节,王府的长廊下,我靠在殷祁的肩头,彼此静静相依看着远处群山连绵,这一瞬间,可以是一世一生,也可以是天荒地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不是结局的结局) 窗隔残烟帘映月 短短半个多月,经过了元睿谋反,皇后被废,一连串惊天动地的变故后,在十月又发生了一件轰动朝野的大事,元羲在十月二十三日这一天,当庭向父皇递交了一份罪己书,声称自己身为储君,入主东宫多年来未有任何建树,直至如今发生了亲弟谋反的丑闻,向父皇请求辞去太子之位。元羲这次是铁了心要远离朝堂纷争,他选择当着朝臣的面宣读出这份罪己书,就算是父皇有心挽留他也无余地,无奈之下,父皇只是暂时收下了这份折子,声称随后再议。 这一份罪己书在刚刚平静的朝堂上无疑又掀起一轮滔天巨浪。大臣们纷纷都在猜测接下来父皇会将皇太子之位传给何人,眼下元睿已逝,皇子里只有元庆、元成、元澈三人,平乱有功的元庆无疑是这之中众望所归的皇子。一时间,庆王府的大门几乎快要被朝臣踏破。而元庆却出乎意料的闭门谢绝见客,我心知父皇素来不喜皇子结党营私,元庆此时如若锋芒太盛,势必引起早已经对他颇为忌惮的父皇的厌恶之心,聪明如元庆,立刻就揣测到父皇的心意,选择韬光养晦这一招来避过锋芒。 衡儿已经一岁,他已经可以站起身学步,咿咿呀呀的喊着含糊不清的话语。记得他第一次开口说话喊出爹爹娘亲的时候,我与殷祁都狂喜不已,那种幸福不能用任何字眼来形容!我腹中的孩子已三个月,每日只是在王府的后花园中漫步,在房里写字看书打发时间,日子倒也惬意,一想到再过不久又将有另一个小生命降临到我的身边我就暗自欣喜无比! 十月二十四日,是我母妃的生辰,我的身份尴尬不能前去皇陵拜祭母妃,只能在王府里默默焚香祈祷,我本想折回去,却见祠堂的大门是虚掩着的,祠堂是王府的禁地,一向没有南阳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入,今日里面的人莫非是……?我记得殷祁曾经说过南阳王当年对母妃的爱慕,心下不由自主的举步向那门口走去,悄悄躲在一旁看向内院,只见里面光线昏暗。南阳王一身素服独自负手站在里面,正对着那灵牌说着什么,距离太遥远我也听的不甚清楚。 我正欲向前一步,不料身后传来小厮的声音,“咦,少王妃怎么会在这里?” 我心头暗叫不妙,想要躲开已经来不及,只得讪讪的站在原地,南阳王已经从里面走了出来,只是定定的看着我,面上平静的无一丝波澜,许久才道:“随我进来罢!” 我惊疑的看着他,却见南阳王已经转身走进了门,我站在原地迟疑片刻,终是抬步走了进去,祠堂里依旧的昏暗,烛火摇曳,一排排灵牌依旧诡异,我站在南阳王身后静静的等待着他发话,许久他才转过身来,指着那尊用黑布盖住的灵牌,淡声道:“芷萱,给这座灵位上个香吧!” 我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上前捻起香烛,无比恭敬的拜了三拜,这才上前将香烛插上。 是夜的乾元殿上,父皇一身明黄衮金绣线龙袍,头戴通天冠,上缀玉制十二流旖。身旁伴座着一身茜素红金百蝶穿花锦袍,头戴凤纹鎏金银钗的翠羽,愈显雍容华贵。 这时,有宫女将元澈抱上殿来,殿上的众人在见到元澈的穿戴时忽然一阵异样的骚动,今夜的元澈一身明黄服色衮金绣五龙锦袍,礼冠上缀金版嵌东珠,大秦对诸皇子的服饰礼制有严格的要求,皇帝的龙袍上绣九龙,皇太子绣5龙,其他皇子的朝服上方能绣四龙,而今夜的元澈身上的穿戴显然是皇太子才能有的礼制,莫非? 翠羽从宫女手里接过元澈,轻轻抱在怀里,一旁的父皇面色微诧的看着元澈的服饰,眉头微微皱了皱,却是什么也没有说,只是淡淡的笑了笑,翠羽抬头凑近父皇的耳边低语几句,父皇这才面色稍缓,翠羽温婉的笑着,清亮的眼里利芒闪过,转瞬即逝。 席间,照旧是歌舞升平,元庆今日竟然是一个人独自前来,一向与他形影不离的敏敏今夜竟然没有随行,我心头虽然疑惑,却也未作多想。 待到舞姬跳完庆贺生辰的舞后,父皇拍掌朗声的笑着,下面早有大臣上前向父皇一番逢迎,我波澜不惊的坐在原地,静静的观察一众朝臣的反应,果然,翠羽的眼神微一示意,钦天监朱辙就上前对父皇恭敬叩首道:“启禀皇上,如今东宫正值虚位,然则国不可一日无储君,臣等叩请皇上早日立下太子。” 父皇了然的点头,“朱爱卿以为朕的哪位皇子堪当这个重位呢?” 朱辙答道:“老臣以为,如今皇上正值盛年,定然是万寿无疆,前几日臣夜观星象,发现紫气东来,掐指一算,裕王殿下虽然年幼,却是中宫皇后所处,本就是嫡子,裕王殿下的命格更是流年天喜星坐命,天福星守照,四季祯祥,喜福安宁,故老臣以为当立裕王殿下是也!” 他此言一出,众人哗然,一直以来朝臣眼中默认的储君就是元庆,如今朱辙却向父皇提议立元辙!此刻父皇的神色未变,依旧微微颔首,对面的元庆此刻脸色却极为难看,放在案上握着酒杯的手指已经在暗暗使力。 我与身旁的殷祁略一对视,心里各自明了。一边的翠羽此刻只是微笑不语,眼角带着成竹在胸的了然。父皇的眼神扫过殿内的众人,问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殿上的大臣一阵古怪的沉默,父皇的手指轻轻敲击案几,发出嘀嘀嗒嗒的声响,见无人应承,许久父皇才对朱辙淡声道:“此事朕已记下,容后再议罢!” 我与对面的元庆眼神交会,元庆深沉的双眸里暗潮汹涌,却很快又恢复如常。一场夜宴就这样草草了事,殷祁牵着我步出泰安门,我思虑着今夜的事情,心头疑惑,照今夜的情形看,翠羽的一番试探,父皇也未有任何不悦,难道他当真是有想要立元辙为储君的意思?这样一来,又将元庆往何处安置?元庆一直以来就是朝臣眼中默认的储君,现在父皇忽然改变心意,元庆对皇位又是志在必得,势必将会掀起一场憾然大浪! 殷祁握紧我略显冰凉的手指,我回头向他淡淡一笑,示意自己没事,殷祁叹着,“皇上这一步棋走的着实出人意料,他对五皇子的宠爱现在是满朝皆知,可是没想到竟然会到了这个地步,难道他不明了庆王现在的实力才是正位东宫的唯一人选?” “父皇他自然知道,可是如今的父皇对皇后的宠爱恐怕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睿智如父皇,肯定在此事上做了完全的准备,若是朝中有任何风吹草动,他定然会使出雷厉风行的手段,即刻拨乱反正!”我幽幽道。 殷祁闻言点头,“看来这太平的日子总是不长的,马上又将有一场滔天巨浪了!”他停下了话语,低头深深的看着我,“萱儿,你可做好了准备?” 我抬头直视着他深邃的眼眸,许久才轻轻点了点头,殷祁握紧我的手,似要给我无尽的力量与安慰,我只是无言,心里却在沉吟,父皇,当真我们要走到那一天吗? 这一年的冬天来的格外的早,异常的寒冷,十一月的天气,早已是寒风猎猎,我正懒懒倚坐在廊下看书,沉香匆匆赶来,“公主,淑娴长公主来了。” 我诧异的回头望去,却见淑娴长公主系着意见大红斗篷向我走来,她神情冷傲,看我的眼神依旧淡漠,我也站起来直直的迎视她的视线,她失神的看了我许久,却忽然向我欠身拜倒,我一时难以置信,淑贤长公主与父皇的异母兄妹,算来我还应该叫她一声姑姑。如今她竟然向我下拜,一时之间只觉得局促不安,“长公主快快请起!”我赶忙弯身扶起她。 淑娴长公主去摇头婉拒,眉间凄然,只是道“今日求你帮我一个忙可好?” 我怔怔的看着她,她只是垂泪,“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有隐疾,自皇嫂的事情一出,他的病也愈加厉害,前几日太医说他已是油尽灯枯了,我今日来见你,是想求你冒充一个人去见他最后一面。我知道,以前的事是我小肚鸡肠,如今无颜求得你能原谅,只求你能够看在他也曾在皇兄面前为你求过情让你脱离牢狱之灾的份上,圆了他这最后一个心愿好吗?” 王宵病重的消息半个月前我就已经听殷祁说起过,只是没想到竟然会这般严重,我惊疑的看着眼前这个昔日高贵的不可一世的女子在我面前悲伤无助的神情,终于轻轻点头,“你要我假冒谁?” 她欣喜的抬头,止住泪意,“是唐漱玉。” 我皱了皱眉,淑娴长公主见状苦笑道:“这个角唐漱玉的女子已经在十多年前就已经离世,如今他心心念念拖了这么多日,就是对当年的事情心存愧疚,久久不能释怀。” “你要我怎么做?” 她垂下眸,声音暗涩:“等下见到他的时候你就告诉他,你已经原谅了他,就足矣了。” “就这么简单?” 淑娴长公主点头,轻轻抬手拭去了眼眶的泪迹,“太医说他也就在这两天了,今日已是回光返照,方才我走时他又咯了好几口血,事不宜迟,你现在就随我过去好吗?” 我点头微叹这站起身,淑娴长公主感激的看着我,终于轻声道:“谢谢你!其实你是一个好姑娘。” 我淡淡的笑了笑,只是道:“走吧!” 安信侯府的门前,我被伺女搀扶着下了马车,我抬头看着门口的石狮,心头忽然蓦地一缕悲凉轻轻慢慢的蔓延开来,我随淑娴长公主穿过重重院落长廊,来到一处雅致的厢房钱,淑娴长公主敛去了脸上的悲伤,在门口止住了脚步,从怀里取出一方丝帕递给了我,她眼神晦暗,看着我轻声道:“这是唐漱玉当年的遗物,你带上先进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点了点头,随即推开门走进了房,一股浓浓的药香混合着木兰花香薰香气息扑面而来,弥漫在房里,里面薄薄的纱帘里传来男子沉重的咳嗽声,我举步走了过去,却见里面的病榻上王宵一身白衣素袍斜躺在上面,用帕子捂住唇剧烈的咳着,苍白的脸庞泛着一种几近虚幻的苍白,毫无血色。 这个素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的男子此刻虚弱的如同一片即将凋落的枯叶在秋风中飘零,我微叹这上前轻轻为他拍着背。他的声音暗哑,“淑娴,我不是让你下去休息的么,怎么又……”他不经意抬头,正好对上了我视线,乍一恍惚,眼神许久又落到我手上的丝帕上,只是失神的看着我许久才喃喃自语,“玉儿,真的是你回来了么?” 那声音带着一丝惊喜,带着一缕苍凉,一股浓烈的愧疚,却绝望的几乎快要扼住人的颈脖,不能呼吸!我强自对着他莞尔一笑,点头道:“是,我回来了。” 他释怀的笑了笑,声音微弱,小心的问道:“当年的事是我对不住你,你一定还在怪我吧!” 我看着他的神情,轻轻摇头,“我早已不怪你了。” 王宵眉间惊喜,猛地又剧烈的咳嗽,半响方才轻喘着似不可置信般问道:“玉儿,你真的不怪我了吗?” 我笑着向他点头,“我不怪你!” 王宵浅浅的笑着,只是紧紧抓住我的手,生怕我再离开,他的眼神痴痴的看着我,神情迷茫恍惚,喃喃道:“如今,我这副身子看来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玉儿,还记得那年我们在京城的初遇吗?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年你明媚飞扬的笑容,你调皮促狭的神情,呵呵,玉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是这样的青春年华,我却已经老了。” 我静静的听着他喃喃的诉说,苦涩的笑着,他直直的看着我,眉间满是满足的笑意,刚要开口说着什么,却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捂唇的洁白丝帕上浸出一大片刺目的血迹,我惊呼道:“你吐血了!” 王宵微微的摆手,“不碍事,我已经习惯了。”我心头一酸,只是无声的看着他轻喘这缓缓微阖上双眼,他的声音低不可闻,“这么多年,我一直祈求能够得到你的原谅,玉儿,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不该让大姐来利用你,让你犯下了滔天大罪,不得不逃去西域,最后被你师傅责罚,而我,却负了你,转而娶了淑娴,这数十年来,也是她一直陪在我身旁,我已经不能负她,我这一生,已经欠你太多太多了,现在连最初的那份衷情也随之给了淑娴,有愧于你当年的真心,而最最不该的就是让大姐劝服你去做那件事……” “什么事?”我轻声试探问道,王宵虚弱的努力扯出一丝笑意,声音低不可闻,“傻丫头,自然是先帝的那件事了,当初我不该,不该,不该让你……”王宵的手指渐渐冰凉,声音也一分一分的微弱下去,他的嘴唇微微的蠕动,我俯下身凑近细听,却只听见他渐渐虚无的呼吸声,我坐起身试着低低的唤了一声,“侯爷?侯爷?” 王宵双目紧紧闭上,羽翼一般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最后终于缓缓停滞,他手上的翠绿的玉扳指蓦地悄然滑落,咕噜咕噜在光滑的地板上滚了老远,我看着那扳指在地上转了几个圈最终缓缓停滞,静止在地上不再动弹,这才回过神,颤抖着将手指贴近他的鼻尖,许久才轻轻的收回了手。 外面的淑娴长公主听见动静一把推开了房门,她满目彻骨的悲痛,只是缓缓一步一步走进榻上的王宵,近前才双腿一软跪在了塌前,直直的看着榻上双眼紧闭的王宵,眼泪滚滚落下,双肩不住的颤抖,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抬头痴痴的看着王宵,颤抖着握着王宵苍白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凄然道:“这么多年过去,你终于还是解脱了,不用日夜再受良心的谴责,可是没了你,我独自一人活在这个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我忍住泪意,轻声安慰道:“侯爷已经释然而去,长公主请节哀顺变。” 淑娴长公主惨笑着抬头看着我,潸然落泪,哽咽道:“今日谢谢你能来替他开解这个心结,如今他人已逝去,此生我也了无牵挂,多谢王妃今日成全!” 她转即郑重向我施了一礼,我惶恐的站起身轻轻扶起她,淑娴长公主深深的看着我,低头看了看王宵的遗容,那神情无比的眷念与哀伤,良久,从怀里猛地取出一把小巧的匕首,我还未来得及开口阻止,却见她已狠狠的对准胸口刺下,殷红的鲜血从她的胸口喷涌而出,浸红了她玫瑰紫的衣衫,那上面大朵大朵的牡丹给鲜血染红,格外的妖冶美丽! 我失声惊呼,“长公主!” 她眉间满是温婉的笑意,“你不必惊慌,没有他,我一个人活着也是无趣,如今去了也好,免得还要日夜受那良心的谴责!” 她的呼吸哽咽着,转头颤抖的抬手抚上榻上王宵俊雅的眉目,轻声道:“你孤独了半辈子都有我陪伴,如今你去了,我亦誓死追随!” 她的嘴角流出鲜血,面上却是笑靥如花,轻颤这闭上的眼睛,缓缓倒在王宵的榻前,手中仍旧紧紧握着王宵的手,渐渐停止了呼吸。 我站在原地眼睁睁的看着他们夫妻二人相依死去,心中如刀割般绞痛,良久才低低的哭出声了, 十一月初七,安信侯王宵病逝于家宅,他唯一的妻子淑娴长公主也随之殉情,王氏一族最后的支柱憾然倒塌,而我,在他临终前扮演了一次漱玉的角色,我的心头却仍然疑惑那日王宵没有说完的那句话,到底那件滔天大罪是什么?先帝的那件事—— 心头千回百转,先帝高宗是我的皇爷爷,我还未出生他就已经薨逝,先帝一朝的事在宫中一向是讳莫如深的秘闻,宫人们只要一提起先帝也立刻是变了脸色,昔日我虽然对这位神秘的皇爷爷的了解也仅仅是从皇奶奶孝慈太后哪里寥寥数语和老宫人们私下悄悄的议论,传说中先帝晚年残暴不仁,嗜杀戮,好酷刑,甚至在他临终前的半个时辰,他还下旨活剐了一名嫔妃! 我想起大内监牢时所遇到的那名内监当时对我说的那番奇奇怪怪的话语,再以联系王宵所说,心头的那团疑云久久挥散不去。 几日后,忽然传出了元庆将要在这个月十三迎娶朝中内阁大臣崔福安独女崔翎的消息,殷祁告诉我时,我正在房内绣这一件衡儿的小衣,食指猛地一阵刺痛,竟是被针刺破了,鲜红的血珠自指尖冒出,隐隐作痛,我微皱眉头,殷祁见状上前嗔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我抬头勉强笑着,“没事。” 他微蹙眉头上前拿起我的手指含在唇间轻轻吮尽上面的血迹,我看向他清俊的眉目,轻轻叹着只是道:“殷祁,在你看来,仇恨和爱情,孰重孰轻?” 殷祁微笑着取出我的手指,拿起一旁案上的药膏轻轻抹上,“在我心中,萱儿是最重要的,其他什么都比不上你的位置。” 我苦涩一笑,俯身靠在他的怀中,“可是为什么三哥他忽然就要娶侧妃?他不是已经说过会好生待敏敏的吗?为什么忽然变成这个样子?” 殷祁抱紧了我,“崔福安是朝中重臣,庆王有他的相助定然是如虎添翼!如今娶他的女儿无非是想让他尽快站稳阵脚,如此一来,他也会老老实实的站在庆王这一边,娶侧妃无非是权衡之计,敏敏会谅解庆王的苦衷的。” 我神情一黯,动了动嘴唇,终是什么也没有说。 十三这一天,是元庆迎娶侧妃的日子,我一早就与殷祁出门乘马车去元庆府上,庆王府里张灯结彩,红绸飘飞,到处一派喜庆之色,殷祁一进门就被朝中一帮大臣官员谄媚的围住献媚。 我一进门撇开一众京中女眷的献媚,径直走向王府的后院,我要去看看敏敏,今日最伤心的人恐怕就是她了罢!穿过重重回廊,我远远却看到阳光下一袭红色喜服的元庆站在敏敏居住的小院外背手站立。 我停下脚步,看着元庆的背影,心头哀戚,既然相爱,又为何要这般折磨自己?难道仇恨真的那般重要吗? 元庆在那里伫立良久,最后只轻轻说了一句,“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旋即黯自转身离去,那身影无边的萧索与孤寂,留下一地的光影斑驳。 待元庆走远,我方才轻叹一声走上前,叩响了门环,很快有婢女打开了大门,见是我忙躬身将我引进院内,房里传来隐隐的琴声,竟然是《长相守》,却是那样的哀怨与凄凉,我走进房门,里面敏敏的身影隐在了屋子里昏暗的光线下,臻而乖巧的伏在她的膝上听着,我轻轻咳了一声,敏敏随即抬头,勉强笑着,“唐姐姐来了!” 臻儿起身甜甜喊道:“萱姨!”我笑着上前抱起他,“臻儿又长高了不少呢!” 敏敏微微笑着,我不动神色的吩咐门口的沉香将臻儿带下去玩,等臻儿走后,我这才看着敏敏叹道:“这曲《长相守》你弹的这样哀怨,曲子本身的意境早已被你破坏了。” 敏敏苦涩的笑着,“《长相守》本是我与他昔日最喜爱的曲子,如今我一个人弹给自己听怎能还有初时的心境?” 我在她身旁坐下,这才发现敏敏的容颜竟已是那般的憔悴,我轻声道:“敏敏,不要怪庆王,好吗?” 敏敏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却依然莞自笑着,“自那夜他在我面前说出我是他不共戴天的仇人的孙女时我就知道自己与他此生的缘分已经尽了!即使这个秘密早已在爷爷暴毙的时候我就已经在爹爹那里知晓,却仍然要违心的欺骗自己,仍然要一心与他长相厮守,可是为何他明知道爷爷一生谨小慎微,却要偷偷在我做给爷爷的莲子羹里下毒,而我,差点一辈子被他蒙在鼓里,如今,他亦不能忘却仇恨,而我亦不能原谅他。” 我心头一震,立时站起身惊问道:“你说什么,王太尉是中毒身亡!” 敏敏闭上眼点头,深吸一口气,方才道:“是一种较“噬魂散”的西域奇药,中毒后会使人身体渐渐虚弱,直至油尽灯枯而亡,任你是华佗在世也看不出是中了毒!唯一的症状就是中毒者的后颈会有青紫斑点出现,我也是在偶然间听在蜀地带兵的爹爹说起过,前几日,太尉府的老管家病逝,临死前幡然悔悟,向我道出当年自己被元庆收买的密辛,还有爷爷装殓时的异常,而更让我心惊的是,那毒素竟然是来源于我每日做给爷爷的莲子羹,我这才明白原来他一直都恨我们王家,一直都恨着我,甚至利用我的手杀死了我的爷爷!“ 我身子渐渐变凉,元庆,你何时变得这般狠厉,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就利用自己心爱的女子的手毒死了王晋,而直至今日都没有告诉我!昔日那个对我宠溺爱护的三哥忽然让我觉得好陌生! 到底他和殷祁南阳王几人要做什么?为何一直要有这么多事瞒着我?当年母妃和南阳王究竟是什么关系?漱玉当年的错事和先帝到底有什么关联?一个又一个的疑问在我心中盘旋,我长长呼出一口气,轻拍敏敏的肩,“庆王总有一天会看开的,你们两人毕竟有过五年的夫妻情分,一夜夫妻百日恩,他日总会冰释前嫌的不是吗?“ 敏敏苦笑,自嘲道:“如今我们王家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元庆他已经不必再忌惮了,他利用的我的手杀了我的爷爷,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我亦是他仇人的孙女,此生我不能说服自己去报仇,却更不能心无旁骛的继续做他的妻子。“她潸然落泪,那晶莹的泪珠反射着窗外明媚的阳光,光华盈盈流转,却格外的刺眼! 我在一旁坐着,心头万千念头闪过,一时相对无言。 回去的马车上,我靠在殷祁的怀中,脑海中闪现着刚才庆王府的大厅上,繁密欢快的喜乐声中,元庆一身大红喜袍,意气风发与新侧妃双双拜堂的情形。 系我一生心,负你千行泪。 元庆,敏敏,为何要这样彼此互相折磨?敏敏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我的心中一阵颤抖,手指不自觉攥紧了殷祁的衣袖,他似察觉到了我的失态,轻声问道,“怎么了,萱儿?“ 我心头忽然记起元庆那日一句怪异的话,“殷祁,当日三哥说还有很多事我不知道,你和三哥究竟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殷祁神色微变,眼神一敛,旋即温柔的笑着,“一定是你多虑了,现在皇后 被废,一切尘埃落定,还能有什么事。 “王晋是你们下药毒杀的对不对?你们还要瞒着我多久?”我猛地坐起身,直直的看着他的眼睛。 殷祁泰然的看着我,眼眸中有暗流涌动,许久才点头道:“是。” 我深吸一口气,“三哥已经知道了母妃与父皇的事了是不是?” 殷祁微一沉吟,也轻轻点头,“其实庆王早在两年前就已知晓这件事了。” “公公和你一直都是明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的对吗?为什么你们都不告诉我?” 殷祁看着我,良久终于缓缓点头,我心中一沉,颤声道:“到底这背后有什么密辛,要你们事事都瞒着我,殷祁?” 殷祁没有言语,只是在我耳边轻声道:“芷萱,你受了这么多苦,我不想你再卷入这些是非中争斗中来,好好开开心心活下去,你不要担忧这么多,安心养胎,等着一切风波过去,我们就带上衡儿去江南隐居,以后每日游山玩水,双宿双栖,不再过问这些纷争好么?” 我失神道:“我不想你什么都瞒着我,我们是夫妻,有什么事难道不能一起分担吗?” 殷祁抱紧了我,“萱儿,等时机成熟时,我自会告诉你,眼下,你就好生开开心心的过每一天,为了自己,也为了我们还未出世的孩子!” 我苦涩的一笑,良久,终于垂下眸,“好,我不再过问,殷祁,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平平安安,不要有事好吗?” 马车缓缓前行,绣着精巧的如意和合纹的车帘摇曳,外面严冬明媚阳光透过车帘的缝隙轻轻慢慢的洒了进来,我与殷祁紧紧相拥,再也不愿分开。 黄昏时分,天际的斜阳发出淡淡的余晖,我站在南阳王的青云轩外踯躅着要不要进去,心头那个疑问却紧紧萦绕不散,先帝一朝的事情现今世上没有几个人知晓的清楚,几日来,我查阅了无数本朝典籍上面只记载了先帝亲政后四十多年间的政事,先帝临终前的半年间。上面记载竟是一片空白,无从所知,到底在这半年间发生了什么事,连史官也不敢记载? 当年的旧事放眼京中唯有南阳王略略知晓一些,先帝当年的老臣王晋几人早已离世,唯一的恭亲王生性耿直,更是不可能从他那里知晓,宫中仅余的几个老宫人对此也是噤口不提。 天边的斜阳渐渐隐去余晖,我心头一定,终于举步走了进去,彼时南阳王正在书房的案桌前看书,我站在门口轻轻叩响了们,南阳王抬头见是我,挥手道:“原来是芷萱,进来罢!” 我低头走了进去,在一旁坐下,几欲开口却不知从何说起,良久,南阳王才挑眉看着我,“晋日见你眉头紧锁,似欲言又止,可是有什么事?” 我终于轻声开口道:“儿媳是想向公公打听先帝薨逝前半年间的旧事。” 南阳王面色一变,随即不动声色的敛去神情,只是道:“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我深吸一口气,“安信侯元宵临终前曾经向我提起过我的脸先前的主人唐漱玉和先帝有关,儿媳实在是迷茫,到底唐漱玉当年和皇室有什么关联,先前的皇后一见到我的容貌就迫不及待放火烧宫,想要取我性命,淑娴长公主初见我时就对我厌恶无比,此后更是无端怨恨。”我停住了话头,径直看着南阳王,郑重道:“公公、三哥、夫君想要谋划大事刻意不让我涉足,儿媳能够理解,可是如今儿媳着实迷茫不解,这件事儿媳有权知晓,烦请公公将当年的旧事告之。”我起身郑重向南阳王行了一个大礼。 书房里一阵异样的沉寂,只听得到鎏金雀笼里的画眉上窜下跳的声音,南阳王许久都未做声,我站在原地屏住呼吸静静等待他的回答,南阳王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案几,许久才叹道:“芷萱,一直以来,我、庆王和祁儿都不希望你卷入这些是非中,有很多事知道了还不如永远都不要知晓,对自己,对旁人都是无益,一旦知道了,只会徒增伤感烦忧。” 我倔强的回道:“公公有自己的谋划与计较,可是芷萱不想做一个只会依附夫君的闺中女子,既然上天注定芷萱今生要面对这样多的坎坷与风雨,芷萱就不能永远躲在亲人的羽翼下生存!” 南阳王直直的看着我,许久才叹道:“你和母妃一个性子,都是这样倔强执着,也罢,老夫今日就告诉你。” 南阳王背手站起身走至窗前,看着外面黄昏的暮色,“先帝高宗是一个英明神慧的圣明君主,他在位时,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四国臣服,五海归心,那时的大秦是天下屈指可数的一方霸主。” 南阳王顿了顿,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可是人生在世,孰能无过”先帝垂暮之年,眼见自己日益衰老,渐渐心生恐惧,竟然也学起了那秦始皇,下旨在民间大肆招揽道士炼制仙丹以求得长生不老,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叫唐漱玉的少女出现,她年纪虽小,却自称身怀绝技,有妙手回春,返老还童之术,先帝大喜过望,当即将其招揽进宫为自己炼制丹药,先帝吃下了这些药初时的确是神清气爽,精神抖擞,然则时日一长,先帝却逐渐变得性情多疑,身边服伺的宫人稍有不慎,轻则杖毙,重则被处以剐刑、腰斩等极刑,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后来的孝慈太后,屡次上书劝阻仍是无功而返,而先帝逐渐痴迷于唐漱玉锁炼制的丹药,性情愈加残暴不仁,直至六亲不认的地步,作出了一件件令人发指的事情,朝中大臣对此皆是恐惧,害怕引火烧身,不敢有半句多言,这种情形一直持续了半年,直至先帝日益病重,最后吐血身亡。先帝一薨逝,孝慈太后当即下令捉拿唐漱玉,岂知这唐漱玉竟已经在先帝病逝当夜潜住宫辗转逃至西域,经过太医的查证,这才得知唐漱玉为先帝配制的丹药内含着苗疆特有的毒盅,此盅一旦入体,开始人会噩梦频频,渐渐性情变得暴虐残忍,直至毒发身亡。“ 我听着这些触目惊心的旧事,心头一阵颤栗,低声问道,“那为何我在本朝的典籍中皆是找不到关于这段旧事的记录?“ 南阳王看着窗外渐渐暗下的暮色,眉间一派说不出的阴郁,“当今的皇上为保先帝圣明,继位之初第一件事就是下旨焚烧尽有关于这一段宫闱旧事的记载,严令天下人禁止私下议论,当初知晓内情的宫人皆尽处死,外面的人就更加无从知晓,如今事隔那么多年,知情的人本已经不多,你们这些小辈自然是更加不会知道了。“ 他回过头看着我,“芷萱,现今正值多事之秋,老夫还是那句话,不希望让你卷入这些是非中来,如今朝中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元庆踌躇满志,终有一日要和皇上翻脸,老夫一生忠君爱国,不希望晚节不保,我已经将他扶上现在的风口浪尖,剩下的就只能靠他自己的造化了,过两日老夫就会向皇上递交辞呈南下江南,从此做一个闲散宗室,不再过问这些朝廷纷争,而祁儿会遵照我的吩咐留下来继续辅佐他,等到元庆功成名就之时候=,老夫也对得起故人了!“ 南阳王眉间怆然,只是抬头望着天边的那缕轻轻飘散着绚烂如锦的橘红色晚霞,我举目望去,那鲜亮的颜色在渐渐昏暗的天空中一缕一缕的扩散着,轻轻慢慢的荡漾在入会般黄昏的天空中,别样的迤逦壮阔,绚丽多姿,从来未曾发觉,原来晚霞竟然是这般美丽,此刻南阳王两鬓斑白的发丝也被染上了一层迷离的颜色,我心头千回百转,忽生出一股浓浓的悲凉,只是微微躬身道:“公公好生保重身子,儿媳告退。“ 南阳王转过身来,面上满是慈祥的笑意,“下去罢!” 我转身出门,心头一股说不明的凄怆蔓延,漱玉,原来你竟然是这样一个血型女子,为了自己心爱人,不惜做出这件大逆不道的事,而后辗转逃至西域被师父捉拿回师门,是在怎样一种情形下,年仅十六岁的你会含恨自裁?是听闻王宵已经另娶身份尊贵的淑娴长公主?抑或是出于对自身所作之事的愧疚?当年母后为何要劝服漱玉对先帝做这件事,如此这般她又能够从中得到什么益处?忆起往昔母后的种种,我使劲的摇头,努力止住了自己疯狂的思虑,不敢再往下想。 而南阳王所说的我又何曾没有想过,一面是我的亲哥哥,一面是我从小到大一向敬重的父亲,我又该作和抉择?我抬头茫然的看着天际的晚霞,心头迷茫不清,母妃,到底我该怎么选择?怎么做? 青石板小道的那一头,沉香抱着衡儿笑着走来,“公主原来在这里,王爷刚刚还问起呢!”衡儿在她怀里睁着圆圆的眼睛看着我,神情无比的爱怜,我心下一柔,只是伸手接过他紧紧抱在怀里,衡儿小小绵软的手指轻轻抚在我的脸庞上,眼眶有些许潮意,我低头轻轻吻了他的脸颊,心头终于暗自做下了决定。 几天后,南阳王收拾行装南下江南,从此不再过问京中的政事,彼时的元庆已能独挡一面,南阳王临行时,他只是神情肃重,对着南阳王无比恭敬郑重的磕了一个头,他的额头在地板上磕出沉闷的响声,却是什么话也未说出口。 此时,朝堂上虽有父皇的一力压制,元庆的势力还是在不知不觉间渗透到朝堂的各个角落,年迈的父皇身子愈加衰老,性格也愈加多疑易怒,焦躁不安,乾元殿服伺的内监宫女皆是战战兢兢,稍有不慎惹得父皇一怒之下就会有性命之忧,六宫上下唯有皇后翠羽方能讨得父皇欢心,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忠心耿耿年迈的恭亲王也走完了他八十多岁的人生,树倒猢狲散,昔日恭亲王旗下的官员也看准形势转投庆王麾下。 京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一种诡异气氛里,由宋兴统领的禁军的异常调动频繁,宫里的守卫换了一批又一批。一直病重的父皇此时终于出面,于日前当庭狠狠斥责了元庆,更将奢侈成4,纵容手下的家奴欺辱百姓这些莫须有的罪名扣在元庆头上,十一月二十,元庆的一个门客在京中醉酒之后与人打架闹事,病中的父皇一怒之下责备元庆治下无方,下旨令身为亲王的元庆在承安门前当众罚跪三个时辰,引得满朝皆知,如今更借口元庆还需要历练,下旨将远在华南的大秦最大的州郡柳州赐给元庆伟封地,柳州地处华南,物产丰富,气候宜人,商 繁华,方圆千里是大秦版图上最富饶的封地了,这看似诱人的赏赐实则是父皇要将元庆逼出京城,再也不能威胁到他的帝位! 柳州地处偏远,远离京师,元庆若是一旦离开京城,必将失去多年来苦心经营的一切,父皇更是下旨,要元庆在腊月初九折一日启程前往柳州封地,一刻不得耽误。 我心知元庆与父皇翻脸的那一天终于还是要来了,父皇对元庆的无端排斥,元庆对父皇隐忍,相互之间早已是剑拔弩张,终究要一触即发!眼下的形势对我们来说不容乐观,皇后翠羽深得父皇的宠爱,一心要将元澈扶上太子之位,父皇的性子愈加多疑猜忌,对元庆的锋芒深为厌恶,已决心开始对付风头强劲的元庆,而元庆也将不甘示弱的予以反击!这几日,殷祁与元庆两人在书房里议事经常就是整整几个时辰。 十一月二十八的这一夜,元庆过府与殷祁在书房内商议许久,我坐在房内思虑眼前的形势,心头异样的沉重,衡儿在身旁咿咿呀呀的喊着娘亲,我赶忙笑着抱他起身,“衡儿乖,娘亲在等爹爹回来,衡儿先睡好不好?” 衡儿似懂非懂眨了眨圆圆的眼睛,乖巧的闭上了眼,我轻声哄着他入睡,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我爱怜的扶着他与殷祁相似的眉眼,心底沉思,殷祁轻轻推门进来,见我还在房内坐着不由皱了皱眉头,“萱儿怎么还没有睡?” 我站起身上前为他脱下外袍,“反正时辰还早,就坐着等你回来了。” 殷祁挽着我的手,为我捋去耳边的碎发,声音暗含一丝宠溺一丝柔情,“你身子不好,以后不要熬夜了知道吗?” 我拉着他坐下,为他端来热茶,这才小心开口问道:“今日怎么这样晚才回来?” 殷祁的手顿了顿,“庆王他是准备要放手一搏了,皇上已经不能再容忍庆王做大,三天前他这般仓促下旨命庆王三日后前往柳州封地,就是想要将庆王排挤出京城,如若庆王一旦离京,我们这么久以来所做的一切努力及付诸东流了。” 我轻声问道:“难你们怎么决定的?是什么时候?” “皇上下旨让庆王腊月初二离京。” 我身子一震,“那就是四天以后了?” 殷祁点头,“我们有七成的把握,禁军里多数将领是由宋兴统领,睿王一事时,进京勤王的南军还有五千尚且留驻在京郊大营,京城和宫里我们已经安放下人手,只要一声令下京城即可拿下!” “真的要这样做吗?”我垂下睫,心底忽然有淡淡的悲凉。 殷祁面色凝重,“萱儿,你可做好准备了?这次要对付的是你的父皇。” 我面色凄然,悠悠站起身,望向窗外的明月,声音哑然,“自从我回到秦国的那一天起就已明白,总要面临这一天的,只是不知道它竟然来的这样快!” 殷祁自身后轻轻环住我,在我耳边低语,“庆王和皇上总算还有父子之情,事情不会是你想象那么遭的。” “是吗?只是恐怕我的三哥已经不会这样想了,”我兀自的笑着,“仇恨已经填满他的心,我怕的是他不会这么轻易原谅父皇当年对母妃的所作所为。” 殷祁拥紧了我,“萱儿,这就是身为帝王家儿女的无奈,手足相残,父子倒戈相向已经不足为奇,放心,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保护你,不让你受到一丝伤害!” 我轻声道:“我只想要你平平安安,我和衡儿还有腹中的孩子一直会在这里等你!” 我们两人一时无言,只是紧紧相拥。 腊月初二这一天是皇后翠羽的生辰,宫中传出消息,父皇的身子见好,今夜也会在宫中设宴庆贺翠羽的生辰,特意吩咐各王公贵族进宫好生聚聚,这是翠羽自十月册封皇后以来第二次公开露面,届时京中所有王公侯爵女眷都会随行进宫赴宴,我虽明知明日元庆的计划,今夜的夜宴必定是暗潮汹涌凶险万分,却为了打消父皇和翠羽的疑心,更不能推辞不去,黄昏时分,我与殷祁一起坐上马车向宫里驶去,冬日的寒风刺骨,街道两旁光秃秃的树干在寒风中左右摇摆,平添几分萧瑟的意味,城中不时有护卫来回的巡视,那些军士身着的玄色铁甲在黄昏的夕阳下反射着异样的光芒,我失神的看着,心头隐隐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乾元殿上,夜宴还未开始,各个王公贵族大臣们互相聚在一起交谈,外面的内监通报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父皇在翠羽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走上殿来,众人齐齐下拜,许久未见,父皇更加消瘦苍老了,脸上又添了几道深深的皱纹,枯瘦的身子行走时几乎就要跌倒,翠羽搀着形容枯槁的父皇在龙椅上坐好,父皇吃力的微微抬手,声音沉郁,“平身罢!”寥寥数语说完就已是轻喘不停。 众人方才谢恩起身入座,父皇一阵猛咳,一旁的翠羽连忙轻轻替他拍着背,父皇拿着帕子重重的咳着,许久方才止住,长长的缓过一口气,眼神笑看向底下的众人,声音有气无力,“今日是皇后的生辰,朕养病许久也禁不住要来凑凑热闹了,大家且好生乐乐,不必拘礼!” 近前朝中多有传闻父皇脾气暴躁易怒,今夜他虽然体质虚弱,却是兴致怡然,众人均是松了一口气,气氛也缓和过来,殿上已经有舞姬歌姬舞蹈助兴,我坐在殷祁身旁,身边坐着元庆与敏敏,许久不见的敏敏今日也随元庆进宫了,敏敏微笑抱着臻儿,眼底眉间却是一片深沉的冷漠,臻儿拉着敏敏的衣襟嚷道:“娘亲,你为什么都不和父王说话了?“ 敏敏瞟了元庆一眼,低头不语,一旁的元庆见状笑道:“傻孩子,父王与娘亲好好的怎会不说话呢?“言毕他还不忘抬眸笑看着敏敏。 敏敏见臻儿正睁大眼睛看着自己,勉强对着元庆一笑,旋即撇开了眼神,臻儿这才撇嘴嘟哝道:“娘亲和爹爹好久都没有笑过了!“ 这时,殿上的父皇看着臻儿道:“张万海,把齐臻给朕抱上来,让朕好好瞧瞧他!“ 张公公依言走下玉阶,敏敏看着臻儿笑道:“臻儿,你皇爷爷在叫你呐!“ 张公公上前来拉着臻儿的手,臻儿蹦蹦跳跳的随他走到父皇的龙椅前,父皇弯下身,扶着臻儿的头,叹道,“这孩子长的可真快,朕都快抱不起了!“ 臻儿乖巧道:“孙儿恭祝皇爷爷身体安康。“ 父皇笑着抬手轻轻捏了捏臻儿的脸,对一旁的翠羽笑道:“这小鬼头,才三岁说话及这般中听!“ 父皇说罢解下自己腰间的玉佩,轻轻系在臻儿的腰带上,一旁的翠羽见状妩媚一笑,“臣妾看来,这臻儿将来长大了颇有庆王的几分风范呢!“ 父皇闻言眉头微皱,随即不动声色笑着,不想又是一阵猛咳,一旁的宫人端着药碗上前,翠羽接过药碗笑道,“皇上今日还未服药呢!“ 父皇皱了皱眉头,翠羽拿起药碗轻轻的吹着,这才递到父皇唇间,父皇就着翠羽的手将药喝下,许久方才缓过气来。 翠羽看着父皇饮尽了药汤微笑着颔首,这才抬头看着下面坐着的我和敏敏,“祁王妃和庆王妃难得今日都进宫了,本宫的昭阳宫那里还有几个绣样想要请两位王妃前去瞧瞧,若是方便就今夜过去坐坐如何?“ 翠羽语声淡柔,却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命令口吻,我心头一股不安的感觉袭来,抬头与旁边的敏敏对视一眼,她也是一脸的惊疑,我笑道:“难得皇后娘娘厚爱,只是今日时辰已晚,臣妾与庆王妃皆是外命妇,实在不宜在宫中留宿,明日再进宫叨扰娘娘如何?“ 翠羽面上依旧是端庄的笑意,“大家都是同宗同族的一家人,不必这般见外,本宫当初和两位妹妹的情谊常在,很久没哟和两位叙叙旧,今日难得有这个机会,庆王的小世子今日也在,刚刚本宫已经吩咐人去南阳王府将小世子也接近宫,王妃就不必推辞肋“说罢她又对一旁的宫人吩咐道:”你们还不伺候两位王妃前去昭阳宫!“ 我坐在原地,只觉得浑身冰凉,她的动作竟然这般快,衡儿已经被带进宫,会不会有危险?殷祁在桌下握紧了我的手,声音低的只有我一人能够听得见,“明日申时,万事小心!“ 很快就有几名内监上前,对面的元庆焦灼的看着敏敏,敏敏一脸的漠然,只是悠悠站起身拉着臻儿,与我一起随宫人离去。 昭阳宫里,我和敏敏被宫人领到一间偏殿,有嬷嬷将衡儿抱了过来,衡儿已经睡熟,我赶忙接过,紧紧抱住他,生怕他再被人带走,嬷嬷一退下,大殿的门随即被关上,我走上前暗暗一试,果然门已经从外面锁上了,门外面也有伺卫把守的迹象,心里已经确定我们已经被软禁在这里,更会成为逼元庆速速离京的筹码! 一旁的敏敏若无其事,依旧淡然坐着,臻儿不解问道:“娘亲,今天晚上我们还要回家吗?“ 敏敏一怔,旋即笑道:“臻儿乖,明天我们就回家好么?“ 臻儿似懂非懂的点头,敏敏温柔的笑着,轻声哄着臻儿入睡,那身形却无比的消瘦与寂寥。 我轻叹这看着小榻撒谎那个熟睡的衡儿,心里只是急切,殷祁他们会怎么做?明日,明日会如何?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整个房间里只剩下铜壶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敏敏还在灯下陌陌坐着,见我在一旁轻叹,她看向我淡淡一笑,我看着灯下的她轻声道:“一切都会过去的,庆王一定会来救你!“ 敏敏面色漠然,弯下身替臻儿轻轻掖好被角,幽幽道:“我不指望他能来救我脱困,只是臻儿我放心不下,他还这么小,若是这次他们输了,难道臻儿小小年纪也要一辈子被扣个谋反的罪名吗?“ 我一时无言,只是看着远处宫房里迷离的灯火,心中默念,殷祁,明日你们一定要成功,一定要成功! 大殿的大门忽然被敲响,我和敏敏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紧紧盯着大门,却是珠儿小心的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我经意的看着她走进,珠儿看了我一眼,神色复杂,只是道:“唐姐姐,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皇上今夜病危,马上昌平王就会进宫了,姐姐她已经准备放手一搏,你和庆王妃现在很危险,事不宜迟,马上带着小世子跟我走!“说罢她一步上前抓住我和敏敏的手就要向外面奔去。 就在这时,大门忽地被人狠狠撞开,几名内监迅速低头进门,躬身侯在一旁,却是披着一袭雪白的银狐风毛斗篷的翠羽款款走了进来,她的眼神瞥了一眼一旁的珠儿,“你这是在做什么?“ 珠儿面色惊恐,只是低着头小声道:“姐姐,求求你放过她们吧,你要对付的是庆王和祁王,为什么连她们也不放过。“ “你给我住口,你知道什么,还不给我下去!“翠羽疾声喝骂道,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 珠儿径直跪倒在地上,一边不停磕头一边求道:“姐姐,收手吧,不要再这么做了,我不想再走漱玉师叔当年的旧路啊!“ 翠羽劈手狠狠扇了她一个耳光,“你在说什么?你疯了么!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进一步就是无上的尊荣,退一步则是万劫不复!“ 翠羽对一旁的内监喝到:“还愣着干什么!把她带下去给我关起来,省的她给本宫惹事!“ 几名身强力壮的内监上前架起珠儿,珠儿凄厉哭道:“姐姐,放手吧!不要这样做了!不要……” 珠儿的声音渐渐远去,翠羽这才悠悠转过身看着我,嘴角勾起一丝妩媚的笑意。 我警戒的朝她问道:“你现在来干什么?” 翠羽优雅一笑,一步一步朝我们走近,“今夜你们二人已经是阶下之囚,皇上已经知晓庆王的图谋,明日你们还别有用处,本宫来这里自然是想跟两位王妃叙叙旧了。” 我心头一紧,本能的用手护住榻上的衡儿,不让她再靠近,翠羽见状掩唇吃吃的笑着,“王妃何必这般紧张,本宫与王妃说到底还有昔日的姐妹情分,眼下自是不会伤害你的小世子的。” 我轻嗤道:“难得娘娘还记得,只是臣妾自知身份卑微,不敢高攀与娘娘的姐妹情分。” 翠羽的唇角依旧泛着淡淡笑意,那细长的眼眸里却又了森冷的锋芒掠过!她缓步上前,一把勾起了我的下巴,眯起眼细细的打量着,我仰起头泰然的迎接她的探究,翠羽看了我半响方才轻笑道:“王妃果然天姿国色,难怪祁王与王妃成亲数载仍然是伉俪情深!” “娘娘过奖了,娘娘母仪天下,深得皇上宠爱,而臣妾与夫君自然是会相伴终身,不劳娘娘挂心!”我的声音博览不惊,隐含几丝冷厉。 翠羽眸光一黯,恨恨的抽回了手,声音寒涩,“这么多年过去,你还是如同当初那般伶牙俐齿啊!” 我撇开头不再看她,翠羽却靠了过来,声音魅惑而空灵,在我耳边一字一句说着,“你不必心存侥幸以为皇上会赦免你,因为,我永远都不会让他知晓你的真实身份!永远!” 她大声的笑着,刺耳的声音吓醒了敏敏怀里的臻儿,臻儿怯怯的瑟缩在敏敏的怀里,惊声道:“娘亲,她好可怕!” 翠羽的眼眸旋即看先一旁的敏敏,“难得庆王妃今日还有兴致陪着庆王进宫,本宫还以为知晓了那件事,庆王妃应当机立断当手刃仇人,没想到王妃这般宽宏大量,连毒杀你亲爷爷的仇人也能放过,还能泰然的做他的妻子啊。” 我心头惊异,翠羽是何时知晓了王太尉这件事,却见敏敏抬头瞥了翠羽一眼,冷笑道:“我王敏的事情不劳娘娘挂心,娘娘这次的如意算盘可是大错了,那刘管家既是受你指使告诉我那件事,娘娘必定有所图谋,我虽早已知晓个中真相,却不会去杀害我的夫君,因为这个世界上不是所有人都像娘娘你这般丧心病狂,为达目的不择手段!” 翠羽恼羞成怒,挥手就要向敏敏扇去,我一把捉住了她的手臂,恨恨道:“想不到你竟然这般毒辣,原来一直是你在庆王与敏敏之间挑拨!” 翠羽冷冷的抽回了手,嗤道:“我有什么错,你们一个一个凭什么就能够幸福圆满,而我就应该嫁给一个可以做自己父亲的男人!还要对他强颜欢笑?为他生儿育女?” 翠羽狠狠道:“你们全部人都有愧于我,全部都该死!皇上今夜旧疾复发,是撑不过明日了,只要申时一到,不管皇上有没有下旨,只要他殷祁和欧阳元庆一进承安门,神武门上都会万箭齐发,让他二人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他邪魅的笑意,我终于劈手狠狠的扇了她一个耳光,嘶声骂道:“你这个疯子!你疯了吗?” 翠羽抬手抚上自己脸上的红痕,狂肆的笑着,“疯子?对,我是疯子,你的父皇现在已经迷失了心智,是因为他每日都会喝下珠儿为他特意研制的药汤!哈哈!” 翠羽的面庞已经扭曲,声音格外的鬼魅。 我与敏敏在一旁静静看着她癫狂的笑容,这个可怕疯狂的女人,竟然想出这般毒辣的手段,下药谋害父皇,设计引元庆入局然后赶尽杀绝!我的身子轻轻颤抖,自脚底冒起一股寒意,殷祁,元庆,你们千万不要有事! 翠羽止住了笑意,一挥袍袖,“本宫今日不与你计较,申时就等着看好戏罢!”她仰着头傲然的转身离去,随行的内监也躬身随她离去,殿门吱呀一声再次关上,我与敏敏对视一眼,这才发现对方眼中浓浓的恐惧,申时一到,元庆与殷祁就会从神武门进宫,如若真的如同翠羽所说,那他们岂不是非常危险? 不知道过了多久,门锁再一次轻响,这一次走进的却是张公公,他小心上前对我道“祁王妃请随咱家来吧,皇上召见王妃!” 我与一旁的敏敏皆是惊异,张公公见我还在原地踟躇,催促道:“王妃,快随咱家来吧,皇上还等着你呢。” 敏敏抓紧我的手,低声道:“小心!” 我向她使劲点头,暗暗握紧她的手,镇定站起身,微微点头道:“请公告前面带路吧!” 我走出大门,微皱眉头跟着张公公一路逶迤而行,直至走到乾元殿,我拾级而上,今夜的乾元殿异样的安静,外面素日伺立的宫女内监此刻全然不见踪影!远远听到里面父皇沉重的咳速声,张公公走进殿中向父皇禀报道:“启禀皇上,祁王妃带到!” “让她进来罢!”父皇淡淡的声音传来,张公公出门向我恭敬道:“王妃,皇上传你进殿呢!” 我忐忑着走进殿中,里面不复平时的灯火通明,只在屋角燃起几只蜡烛,明明灭灭的光线洒在病榻撒谎功能父皇微微佝偻的身影上,父皇虚弱的躺在上面眼神直直的看在我身上,我上前参拜道:“臣女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许久父皇都没有做声,我俯身在地上静静等待父皇的反应,不知道过了多久,父皇苍老的声音才传来,“起来吧!” “谢皇上!”我站起身,心中如乱麻一般纠结不开。 “你可知道朕今天把你召来所为何事?”父皇在上面幽幽问道,声音虽然衰弱,却仍是略带一丝寒意。 我低头恭敬的答道:“皇上的心思臣女不敢妄自揣测。” 父皇轻笑一声,暗哑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怎敢,怎敢,依朕看来,你们的胆子可是大的很,哪里还把朕放在眼里!” 我心头一震,跪在原地没有吭声,殿门被再一次打开,张公公走了进来,“启禀皇上,刚刚传召的人已经来了!” 父皇面色一凝,旋即微微摆手,“先把祁王妃带下去好生看管吧!” 张公公依言上前,“王妃请随老奴来!” 我定定的看了上面的父皇一眼,忽然跪下朗声道“臣女斗胆敢问皇上在做今日这般决绝的事之前可曾有过犹豫?” 张公公立即喝到:“大胆!” 父皇却微一抬手,示意我继续说下去,我低头继续道:“所谓虎毒不食子,今日皇上为了巩固自己的江山,竟然也要作出软禁自己儿媳孙子用以威胁自己亲生儿子的事,敢问皇上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中可曾有一丝不忍?” 殿上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许久父皇方才长叹道:“试问世间又有几个父亲愿意面对这样的晚景?三哥女儿如今去了两个,一个儿子阵前身亡,剩下的几个还要明争暗斗,就为了朕身下的这把龙椅争得头破血流,元庆野心太大,而元羲软弱,元成元澈尚且年幼,他日一旦失势一定会万劫不复,朕不愿再看到事情一步步走向那个不可挽回的局面,只能力挽狂澜,能补救一分是一分!” 我抬头看着父皇,心头冷然,父皇,你何尝不曾欠过我的母妃?当年你可以默许母后毒杀我的母妃,如今却只记得自己欠了王青雅的情分,何曾记得当初在你的默许下含冤死去的苏菀!昏暗的灯火下,他神色凄怆,身影在灯下那样显的 佝偻与无助!我的眼角湿润,只是默默向他磕头告退,眼泪轻轻滴落在光滑如镜的金砖地板上,我缓缓起身,门外的夜风迎面吹来,激起一丝凉意,心头凄怆悲切,只是默默随张公公离去。 待到出门时,已经有一个男子正好进门,他的身影与我擦肩而过,我不经意一瞥,虽然他刻意低着头,我在黑暗中依旧看到了他的模样,是宋兴! 我心头大惊,父皇在这个时候召见宋兴做什么?明日元庆就将借远赴柳州封地进宫谢恩的机会和宋兴密切配合动手,翠羽也说父皇已经察觉到元庆的意图,而现在这个异常微妙的时机父皇召见宋兴,莫非是? 我不敢再想下去,心头一片刺骨的冰凉!宋兴,难道是你向父皇告密,父皇才会知晓元庆的计划,难道你已经背叛殷祁,背叛南阳王府?投靠了父皇? 来不及思虑太多,我又被带回到偏殿安置,敏敏仍旧坐在原地,见我回来惊站起身上前,疾声问道:“皇上有没有对你怎么样?”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眼神迅速扫过四周,这才将手指在案上的茶杯里轻轻的一蘸,迅速在桌上写下“宋兴,变节”四个字,敏敏见状也是大惊失色,不可置信的看着我,我无奈的点点头,敏敏眉间紧蹙,也抬指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元庆知不知道?” 我摇了摇头,敏敏脸色瞬间惨白,只是欑紧手指,我心头也是迷茫,如今我与敏敏被软禁在这里,四门紧闭,无论如何是出不去了,而殷祁他们还不知道宫里的变数,若是明日一早他们按计划进宫定会中计,到时候父皇会怎么处置他们,我不敢想象,脑海中划过当日大姐的含恨自刎,元睿临死前的悲壮,心里瞬时纠结凌乱,我该怎么办?难道这样眼睁睁看着我的丈夫和哥哥一步一步落入父皇和翠羽的圈套? 我与敏敏对视一眼,瞬间各自会意计上心头,我假意摔碎茶杯,抱紧小腹滑座在地上,大声的叫着:“我的肚子好痛!” 敏敏立刻上前扶起我,朝门外大声道:‘来人啊!祁王妃就要小产了!” 门外一阵哄闹,殿门被打开,匆匆进来了一个内监,我与敏敏的目光飞快交错,我叫的愈加大声,敏敏疾声朝那内监道:“祁王妃好像胎动了,公公你可不可以传太医来为王妃诊治?” 那内监细细打量了我的情形,见我脸色苍白,发髻凌乱,方才迟疑道:“可是皇后娘娘吩咐过,不得让任何人私自进出这里,老奴做不了主啊!” 敏敏怒声喝道:“难不成看着祁王妃这样受折磨不成,只是叫你请太医来开一副药也如此那般难办么?” 敏敏面色冷然,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那内监见状面色微变,终于低头赔笑道:“王妃请稍候片刻,奴才这就去请太医来为祁王妃诊治。”他这才躬身匆匆关门离去。 见到大门被关上,我与敏敏这才长长松了一口气,敏敏瘫坐在地上,轻拍着胸口,“刚才若是有意思破绽,就一切功亏一篑了。” 我看着紧闭的门窗,轻声道:“现在只能有这个法子了,等下太医来我们一定要想办法送消息出宫!” 敏敏面色肃重点头,我们两人一时间只是无言,眼神紧紧盯着门口,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知道外面传来了细碎的脚步声,我与敏敏对视一眼,门锁轻轻响动,我飞快的紧闭上眼睛,瘫倒在敏敏怀里。 “太医,祁王妃今夜忽然胎动腹痛,你快为祁王妃诊治!”敏敏急急说道。 我的手臂瞬即被太医拿起诊脉,我的胸口轻轻起伏着,心头缭乱,许久才听到那太医的声音传来,“祁王妃体质虚弱,今日只是普通的胎动,下官开一副安胎的药汤饮下就可无忧。” 很快就有小内监上前伺候太医笔墨,我靠在敏敏身上,微微睁开眼睛,打量着四周,心中百般思虑,太医将药方开好,就有内监上前接过下去煎药,那小内监看着我眼神闪烁,我心头一动,瞬即明了。先前那内监此刻却寸步不离,一直站在一旁监视着我与敏敏的举动,我心中暗暗着急,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太医与一众宫人离去。 看着大门又一次沉重关上,敏敏眸中黯然,低低道:“唐姐姐,莫非我们就没有其他法子了?”我看着紧闭的大门,淡淡道:“刚才下去煎药的内监叫小方子,他曾经欠过我一个人请。” 敏敏惊喜道:“那岂不是有机会了?” 我点头,“那年纤华殿的大火我曾为他在皇后面前求过情,救了他一命,等下他送药来就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我瞬即咬破食指,撕开素白的衣襟,在上面匆匆写下: 宋玉亭春弄袖风,兴起西窗同剪烛, 变得中宵成转侧,节愁窗间伴懊侬。 指尖传来轻微的刺痛,殷红的鲜血浸在洁白的布帛上,渐渐化开,我写好将布条匆匆揉成一团,正说话间,门锁轻轻响动,我与敏敏身子一震,殿门被打开,低头匆匆走进了小方子,他恭敬上前将食堂里的药碗放在案上,我与敏敏静静坐着看着他的举动,敏敏轻咳道:“外面风大,你去将门关好,王妃身子弱,经不得那风吹。” 小方子会意低头上前将殿门关上,转身就向我朗声道:“奴才服侍王妃服药。” 一旁的敏敏顿时会意,声音也响亮了几分,这药太烫了,先凉一凉吧!” 小方子这才向我恭敬拜倒,低声道:“奴才小方子,叩谢王妃当年救命之恩!” 我轻轻颔首,“难得刚刚我的眼神你还能注意到,今日方是你报恩之时,现在我有一件极其危险的事情要你去做,若是一旦败露就是死无葬身之地的下场,你可愿去做?” “王妃当年对奴才的救命之恩,奴才至今铭记在心,不敢忘怀,倘若王妃还信得过奴才,就请放心的将事交给奴才去办,奴才纵是上刀山,下油锅也定当将事情办妥!” 我直直看着他的脸色,小方子坦然的迎接我的注视,眼底清冽的无一丝杂质,我心头一定,终于将怀里的布条按入他的掌心,“想办法将这个东西速速连夜送出宫,一定要亲自交到祁王手上!” 小方子点头将布条塞入靴底,向我郑重点头,这才朗声道:“王妃药汤已服用完,奴才告退。” 小方子弯身走出门,门口守卫的侍卫在他全身上下四处检查了一番方才放他离开,我与敏敏一直绷紧的心弦这才松了下来,两人缓缓的瘫坐在地上,大殿里只剩下我们长长的吐气声,我看着对面灯下敏敏晶莹白皙的脸庞,她姣好的容貌在昏暗的灯光下格外的娇艳动人,我轻声道:“敏敏,其实你还是在意庆王的对不对?” 敏敏闻言一怔,面色悸然,“他是我的仇人,我永远不会原谅他的所作所为,今日这般我只是为了臻儿打算。” 我轻叹着,“可是见到他有了危险,你依旧会这般紧张急切的为他筹谋,为他打算,你坦白问你自己,若是庆王当真有了性命之忧,你的心中真的就没有一丝害怕,一丝担忧吗?” 敏敏的眼眸瞬即黯然,只是自嘲的笑着,“我十六岁就遇到他,后来又蒙皇上指婚,成为了他的妻子,那时自以为此生我与他当真是缘定三生的恋人,能够和和美美的过一生,哪知世事难料,天意弄人,我是他仇人的孙女,他是杀我爷爷的凶手,我们此生注定不能在一起。如今面对爷爷的仇恨,我该如何自处?可是我做不到杀了他替爷爷报仇,我与他已经不能在一起,只能天各一方,形如陌路。” 敏敏落泪,“此生我与他既然错过,就已经无法挽回,来生,我只愿做一个平凡的乡间女子,我不是华阳郡主,他也不是庆王殿下,那个时候,我们也许就不用再被这些纠葛所困扰,再不用抱憾此生。” 我看着她凄然的神情只是苦笑着,心头也是伤感,却无言以对。明日一早申时时分,元庆就将进宫向父皇辞行,我心头明白,我与敏敏的性命也将在那个时候终结! 夜,那样的安静,只剩下铜壶滴漏滴滴答答的声音,现在时辰应该是末时了,寂静的大殿里轻旋着一股寒气,静谧的夜里,诡异的气息在悄悄流转,外面的皇城异样的安静,彷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极度的平静,我心中的那一根弦也一分一分的绷紧,身子早已冰凉的失去知觉,一阵寒风自窗户的缝隙吹来,烛火被吹的遥遥欲灭。我不自觉欑紧了手指,就在此时,大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我和敏敏不约而同的抬起头紧紧盯着大门! 紧接着,大门被人踢开,一群重剑配甲的士兵冲了进门,迅速在门口让出一条道路,士兵手中的火把熊熊燃烧着,映着走进来的宋兴冷毅的面庞,敏敏与我对视一眼,旋即明白这是要抓我们去城头了,宋兴上前冷声道:“奉皇后娘娘懿旨,两位王妃请随属下走一趟!” 我冷冷道:“宋兴,想不到你这么快就背叛了南阳王府,亏得当年王爷对你一番栽培之恩!” 宋兴面色一滞,“属下也只是奉命行事,还请王妃配合。”他微一扬手,“带她们走!” 立刻就有士兵上前将我与敏敏架住,我心底悸然,只是冷冷挣脱了士兵的手,上前将衡儿紧紧抱在怀里,门外面刺骨的寒风袭来,士兵将我与敏敏一路推推搡搡押上了神武门。 夜幕下的皇宫格外诡异,城头下的广场里一片宁静,那角落里黑压压的阴影下不时悄然反射出兵器玄铁的寒光,神武门是进入前朝的一道宫门,是元庆进宫谢恩的必经之路,神武门外还有一道宫门承安门,若是元庆自承安门外进来,只须将承安门与神武门关上,元庆就会如同瓮中之鳖,被埋伏在城楼下的兵马阻杀,纵是元庆与殷祁带再多的兵马也无济于事,最后中伏而死。 我心头一悸,冷冷对身旁的宋兴问道:“敢问宋将军在这下面埋伏了多少人马?” 宋兴微带愧疚,声音晦涩道:“皇上昨夜已经下旨,若是今日庆王有任何图谋不轨,就命城头下埋伏的九千禁军将其及一干党羽全部擒获!” 九千禁军!我倒吸一口凉气,元庆入宫按律最多只能带两千属下随行至神武门,如何嫩是这九千人马的对手,我暗自掐紧掌心,城头昏暗的灯火映着对面敏敏惨白的脸庞,我与她对视一眼,互相郑重的点了点头。 “皇后娘娘驾到!”翠羽在宫人的拥护下款款走来,宋兴一见翠羽,瞬时恭敬向她叩首,“属下宋兴参见皇后娘娘。” 翠羽别有深意的看了宋兴一眼,旋即微一抬手,声音淡柔,“宋将军请起!” 宋兴眼底飞快扫过翠羽,面上些许波澜拂过,很快就恢复了如常神色,我看在眼里,心头顿时明了,翠羽悠悠转过身看向我与敏敏,“两位妹妹今日身负重任,半个时辰后庆王就要进宫向皇上谢恩,如若他能规规矩矩的离开京城前去柳州甚好,如若他敢有半点谋逆的心思,皇上可就再不会顾及父子情分了哦!” 我默然撇开眼神,“何必如此作态,娘娘这么久以来辛苦绸缪,要的不就是能够将庆王这个障碍扫平,为裕王殿下铺平道路么?” 翠羽朗声笑着,声音尖刺,“祁王妃伶牙俐齿,本宫念在你时日不多,不与你计较!宋兴,皇上的旨意暂且不管,寅时一到,只要庆王进承安门,休管他们意欲何为,即刻立刻下令下面埋伏的人马发动阻杀,本宫的意思,你可懂了?” 宋兴迟疑许久方才低头领命,我心头纠结,小方子现在应该已经将信带到,这是元庆最后反击的机会,他就算得知父皇的意图也不会就此罢休,任由父皇将自己贬至偏远的柳州,还有半个时辰就是寅时,到时候元庆应该不会从承安门进来了吧,半个时辰后会怎样,我已经不敢去想象,殷祁,元庆,你们一定要平安! 从未见过这样安静的皇城,昔日辉煌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下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漆黑的夜空,无月无星只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暗沉的夜色中,耳边有刺骨的寒风和着颗颗冰凉的雪粒砸在脸上,我与敏敏早被兵士反绑住双手,凌晨的夜风吹乱了我的发髻,口中呵出的白气在暗沉的夜色中几乎快要凝结成冰!耳边缭乱着我沉重的呼吸声,军旗被风吹起的烈烈声,兵士在城头来回巡视的沉重脚步声。 周围的墙头下,早已埋伏好了弓箭手,皆是将手中的弓弦拉满瞄准城楼下蓄势待发,我身旁站着一身戎装的宋兴,他眉目深拧,唇角紧抿着,厚实的双手轻轻掌在粗躁的城头上,暗暗使力,我心知他的心中也在做着剧烈的挣扎,假意对一旁的敏敏悄然笑道:“敏敏,我忽然记起一句诗来,可有兴趣听我吟给你听?” 聪明如敏敏,立刻会意笑道:“难得姐姐有如此雅兴,我洗耳恭听!” 我淡笑一声,朗声道:“ 燕鸿过后莺归去,细算浮生千万绪。 长于春梦几多时,散似秋云无觅处。 闻琴解佩神仙侣,挽断罗衣留不住。 劝君莫作独醒人,烂醉花间应有数。 这是宋代晏殊的《木兰花》,敏敏对宋兴与木兰当年的事也略略知晓一些,此刻接口道:“姐姐这木兰花甚妙,可惜眼下是严冬时节,纵是木兰花开的再好,终究也是落得个“强于污淖陷渠沟”的下场!又怎会有人记得木兰曾经的芬芳风华?” 我与敏敏对视一笑,眼神不经意瞟向一旁宋兴惨白的脸色,他的手指此刻已经深深嵌入厚实的城墙,微微颤抖着,却是无言。 恰在此时,暗夜里不知名的远处传来了人马的行走声,我的心在那一瞬间被蓦地揪紧,只是死死盯着前方的承天门,承天门上的守卫喝道:“下面来的是什么人?” “我们是庆王府的人,今日庆王殿下即将启程前去柳州,特地奉旨于寅时进宫向皇上谢恩辞行!” 我的心头一窒,莫非小方子没有将信送到?为何元庆还会从承安门进来送死?承安门沉重的宫门被缓缓打开,而我与敏敏的脖子上早被一旁的士兵架起了森寒的刀刃,嘴里也被塞上布条,发不出任何声音,一队人马自宫门外缓缓行进,远远看去前面为首的身着四龙绣线裘金外袍,是元庆的服色,我反绑在身后的双手悄然握紧,从城楼上看去,夜色下,角落里那些森寒的兵器光亮悄然闪过,东方的天空已经悄悄露出些许鱼肚白,四下静谧,只听得见马蹄踏地的咚咚声,黑暗中,不知道哪个角落里忽然传来,“皇上有旨,庆王结党营私,欲图不轨,将其即刻诛杀,以正典纪!”一旁的宋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挥手道:“传令下去,放箭!” 顷刻间,四下里箭弩破空的咻咻声,血肉被利器刺破的声音,甲胄的沉闷声响,鲜血的飞溅声,在耳边铺天盖地的袭来,乱作一团,我的呼吸几乎快要在这一瞬间停滞,耳边一阵轰鸣,唇间蔓延出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殷祁,殷祁,元庆,元庆。。。。。。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声音渐渐减低,只见城头下先前还意气风发进门而来的人马此刻已经被诛杀的寥寥无几,地上横七竖八摆满了血肉翻飞的尸体与残骸,战马在原地悠闲的踱着步,黎明的光亮渐渐亮开,雪地上一滩滩刺目的鲜血,与翻飞的血肉交错,分不清哪里是鲜血,哪里是白雪,我的双腿一阵痉挛,惊呼快要站立不稳,身旁的敏敏更是死死的睁大眼睛,眼角挂着一颗极大的泪珠,她拼命的摇着头,被布条塞住的嘴里发出绝望的痛呼声,我的心已经痛得不能在痛,只觉得心在那一瞬间身子已经被掏空。 城头上的守军纷纷欢呼着,却在这时,远处传来,庆王殿下奉皇上旨意,剿灭宫中方才作乱逆贼!特带京郊大营五千南军进宫勤王!” 前面的承安门忽然一阵冲天的巨响,我惊愕的回头细看,只见如潮水般的玄铁甲胄纷纷涌了进来,承安门外已是倒着满地的尸体,冲天的血腥气息刺的人几乎快要作呕,埋伏在神武门外的禁军已被剿灭,刹那,震天的呼喊声自承安门外才诈死,让士兵穿上自己的服饰迷惑我方的视线,如今正率着三千精兵攻进承安门,前面的弟兄们就要抵挡不住,承安门即将被攻破!”我和敏敏皆是疯喜般的对视一眼,心头激动不已。 “皇后娘娘驾到!”白雪纷扬中,翠羽一身百鸟朝凤朝服,髻上插着碧玉瓒凤钗,额前坠着长长的玉制流苏,面色冷然,愈显威严雍容,翠羽在宫人的簇拥下疾步走近,翠羽冷声喝道“:宋兴,庆王已经攻进承安门,事不宜迟,你还等什么?她们两人也该派上用场了!” 宋兴面带难色,在原地迟疑着,翠羽见状声音又加了几丝冷厉,“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快动手!” 宋兴深沉的眸子里暗潮汹涌,只是直直看着翠羽,翠羽看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朦胧迷离的神色,宋兴此刻双拳紧握,良久终于点头,扬手一挥,立刻就有士兵将我和敏敏嘴里的布条取出,我这才得以大口的呼吸着湿冷的空气,喉间哑然,那泛着寒光的冰凉刀刃在颈前逼近了几分,深深贴入温热的肌肤,我恨恨的看着翠羽,“你竟然这般卑鄙,要用我和敏敏来威胁他们!” 翠羽张狂的笑着,秀美的脸上带着狰狞的恨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若是没有你们,本宫还不敢有那么大的胜算呢!” 我恨恨撇开视线不再看她,心底几乎快要呕出血来。 此刻,元庆与殷祁两人当先两骑,元庆的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铁青,双手紧紧攥住手中的缰绳,朝着城头上怒喝道:“宋兴,念在你曾在我麾下谋事一场,今日你的背叛我暂且绕你一命,速速将两位王妃送还本王,否则本王率军攻上城头便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宋兴面带愧疚的低头不语,翠羽款款走至城头的最高处,她双手一挥,敏敏就被士兵按倒在城头上,一旁惧怕不已的臻儿也被士兵抱着,寒风呼啸着夹杂着大片大片的雪花疯狂在风中翻卷,臻儿惊恐的睁大眼睛看着城头下面满地的血腥,那冰凉的刀刃死死的触在敏敏颈间的肌肤上,敏敏面色漠然,毫无惧色。 我紧紧揪住袖口,嘴唇被牙齿咬得血肉模糊,心知就算今日殷祁和元庆两人放弃反抗救下敏敏,也难逃一死,翠羽今日根本就是存心瞒天过海,趁着父皇病重之际想要将元庆诛杀,好为元澈扫平障碍,我死死的咬住嘴唇,血腥的气息在嘴唇翻卷! 翠羽向下面的元庆怒嗤道:“皇上有旨,庆王今日若是敢反,即命本宫将庆王妃就地正法,以儆效尤,庆王可要好生考虑才是,是降还是不降?” 元庆在城下喝道:“你想怎样?” “若庆王还顾及自己王妃世子的性命就即刻放下兵器,束手就擒!”翠羽的声音带着几丝得意。 我的目光落在一旁被士兵的刀刃架住颈项的敏敏身上,敏敏对着我凄然一笑,那凄艳的笑容让周围的万千风景煞那间仿佛都失去颜色!敏敏只是笑着,“唐姐姐,我王敏已将生死看淡,活着也是无趣,若姐姐今日能够幸存,只求姐姐你将来定要保全我的臻儿,妹妹在此谢过姐姐的恩情!” 此刻朝阳初升,天色渐亮,神武门上的敏敏一袭红衣,衣服在寒风中翻卷,笑的倾国倾城,却只是对着城下的元庆喝道:“欧阳元庆,我王敏此生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今生既已无挽回之地,来生,我宁愿从未认识你!” 说罢不待一旁的士兵反应过来,敏敏暮地拼命挣脱了士兵的手,纵身一跃跳下了城头,那一袭红衣在空中犹如一缕翩然舞动的精灵,从高高的神武门上落下! 记忆中,那个龙湖湖畔笑颜如花的明媚少女,那个在元庆身畔盈盈而立的女子,那个在漫天的朝霞光中笑意凄艳的女子,此刻活生生的在我眼前凋零! “敏敏!”元庆撕心裂肺的嘶吼声传来。 我的眼泪早已迷蒙了视线,眼睁睁看着寒风中那缕嫣红的身影如断翅的蝴蝶缓缓坠落在地上,一滩妖冶刺目的殷红自敏敏身下的雪地上涓涓盛开,所有人在那一刻几乎止住了呼吸,只是怔怔的看着敏敏惊骇的举动,城下的元庆只是疯狂的大吼着,如同癫狂般挥剑向着身边的禁军砍着,刺着、鲜血飞溅在他的脸上,他的一双眼睛已经变成嗜人血红,元庆拼命的打马,一路只是不停的杀戮,一条鲜血铺就的通道被他杀开,他疾步翻身下马,跌跌撞撞连滚带爬疾步上前,一把搂起敏敏瘫软的身子,声音凄厉,“敏敏!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恨恨咬唇,眼眶已被热泪盈湿,视线渐渐模糊一片,城头下震天的呐喊声还在继续, 翠羽恨恨道:“岂有此理,以为这样本宫便无可奈何了吗?”她转过身死死的看着我,抬手指着我喝道:“把她给本宫押上来!” 我被士兵推推搡搡按在城头上,下面的殷祁乍一见我,眼神急切,只是直直的看着我,翠羽得意道:“祁王,你可权衡好了,要是继续追随庆王作乱,还是要自己妻子的性命?” 我心头急切,嘴里却说不出任何话来,只是拼命朝殷祁摇头,眼泪轻轻飘散在风里,我心头明白即便祁元庆缴械投降同样难逃一死,与其如此,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敏敏可以做到的,我也可以! 我的眼神无比深切的看着城头下的殷祁,似要将他的样子刻进心底,掌心暗自握紧,颈前的寒凉刀刃搁在肌肤上,我轻轻的闭上了眼睛,微微笑着,原来死亡离得这样近! 就这这个关头,却响起了另一个声音。 “皇上有旨,传祁王妃庆王妃即刻前去乾元殿觐见!”张公公面色肃然,疾步上前对翠羽行礼,随即道:“皇后娘娘,皇上有旨,命老奴即刻带两位王妃前去见驾!” 翠羽嗤道:“皇上怎会在这个时候忽然召见,你这个胆大妄为的狗奴才,竟敢假传圣旨,该当何罪?” 她此话一出,张公公满脸惊愕,只是不可置信的看着翠羽,翠羽冷声道:“张万海,怎么,本宫的话你没有听清楚吗?还不给我速速滚下去,本宫饶你不死!” “那本王的话算不算份量呢?” 迎面负手走来了面若寒霜的元义,他上前对翠羽略略欠身行了一个礼,随即道:“父皇知晓母后一向行事谨慎,定不会听信张公公所言,特命儿臣前来带走祁王妃庆王妃前去见驾,还请母后行个方便!” 元义曾经是当朝太子,现在又是父皇册封的昌平王,翠羽即使再狂妄却也不敢与昌平王叫板,翠羽秀眉紧拧,许久方才恨恨道:“既然是皇上要召见,本宫也不做阻拦只是方才庆王妃一时刚烈,方才已经跳下城头自尽,王爷带祁王妃走便是!” 我一直被绑着的双手这才被兵士松开,一步上前将惊恐的衡儿紧紧抱在怀里,张公公老泪纵横接过兵士手中吓得哇哇大哭的臻儿,元义看着城头下元庆呆滞抱着已经气绝身亡的敏敏的情形,眉头紧邹,双拳紧握,许久才看了我一眼,深吸一口气道:“此地不宜久留,父皇还等着召见王妃,王妃还是快跟本王走罢!” 城头的翠羽此刻疾声喝道:“宋兴,你还不快动手,弓箭手,放箭!” 刹那间箭雨咻咻离弦直直射向城下的元庆,元庆此刻只是瘫坐在原地,紧紧的抱住敏敏,任由身边的箭雨密布,早有士兵上前举起盾牌架起元庆疾步后退,殷祁自后面高举佩剑,“众将士听令,攻上城头,诛灭妖后!” 煞那间,潮水般的呐喊声再次响起,城头下铁甲涌动,杀声震天,张公公在一旁小声催促道:“两位主子,皇上已然病重,一直心心念念要见三公主,公主快随老奴走吧!” 元义一把拉起我,“萱儿,此地危险,父皇现在性命垂危,在乾元殿等你,我带你去见他!” 我顾不得擦去泪痕,就被元义拉住飞快的远离了神武门,穿过重重宫门回廊,快步走上了乾元殿高高的玉阶,走到哪朱红的大门前,我忽然迟疑了脚步,元义见状终于道:“父皇昨夜病情加重,我已将你的身份告诉父皇了,快些进去见父皇最后一面吧!” 我深吸了一口气,向他点了点头,随即推门走进大殿,昏暗的大殿里,父皇虚弱的声音传来,“是朕的萱儿回来了吗?” 我的忍住泪意,一步一步走上前,内殿昏黄的烛火映着病榻上父皇枯瘦的面庞,我猛地跪下,在地上郑重响亮的磕了一个头,眼泪落下,只是颤声道:“父皇,不孝女芷萱回来向你请罪了!” 父皇挣扎的抬起头,眼角有泪光闪过,颤抖着抬手道:“萱儿,快过来,让朕好生看看你!” 我膝行上前,紧紧握住父皇冰凉的双手,父皇眼角满是笑意,“找了这么多年,没想到你竟然就在朕的身边,萱儿,你可曾怪过朕这个父亲?” 我使劲的摇头,“萱儿从未怪过父皇,从未怪过父皇!” 父皇这才看着我轻声叹道:“难得朕死前还能再见你一面,如今你平平安安,朕九泉之下,去见你母亲也无愧了!” 我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父皇苍老的手背上,外面四起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有侍卫匆匆进殿禀报,“皇上,庆王和祁王率着五千精兵逼宫,宋将军忽然下令打开神武门,继而负罪自刎,叛军现在已经杀进太和门,请皇上速速移驾撤离!” 父皇对那侍卫微微摆手,“下去罢!朕不会走的!” 那侍卫与张公公闻言皆是一惊,元义劝阻道:“儿臣恳请皇上移驾,如今皇后假传圣旨忤逆行事,适才三弟妹在城头自尽,三弟他已经几近疯狂,宫里着实危险,三弟随时都会攻进来的!父皇!” “不必说了!元庆他做的很好,不愧是朕的好儿子,朕就要看看他今日能做出什么来!”父皇对一旁的元义挥手道:“你先下去罢,朕与你妹妹父女俩要说会话。明日再传召你!” 元义眉间隐忍,仍是无比恭敬的向父皇磕了头方才告退。 父皇转头慈爱的看着我,微微抬手道:“张万海,去把东西给朕拿来。” 张公公老泪纵横,只好挥手示意那侍卫退下,在楠木书架上取来一个金漆小盒子递给父皇,那盒子我看着有些熟悉,仔细一看竟然是我新婚归宁时母后交给我的那一个盒子! 父皇枯瘦的手接过,颤抖的打开上面的金锁,他浑浊的眼睛失神的看着里面的玉镯和纸,嘴角溢出一丝怪嘲的笑意,“萱儿,朕这一生亏欠了你,也亏钱了你的女儿,你是不是会很恨我?呵呵,你一直都是很恨我的吧!你们都恨朕,朕亏欠了你们!你的儿子现在也要背叛朕,马上就要谋夺朕的江山啊!也罢,本来就是你们的,朕还给你们便是!”父皇凄怆的笑着,声音无限的悲凉。 父皇从盒子里取出一明黄绢帛递给我,“这个盒子本就是你母亲的遗物,你拿回去,这里面是朕方才亲笔所写的诏书,等元庆来了,你亲手给他罢!” 我颤抖着抬手接过打开,上面是父皇苍劲的笔迹: 朕蒙皇考高宗皇帝为宗社臣民计,慎选于诸子之中,命朕瓒承大统,绍登大宝,夙夜忧勤,深恐不克负荷。惟仰体圣祖之心以为心,仰法圣祖之政以为政,勤求治理,抚育黎民。无一事不竭其周详,无一时不深其袛敬。期使宗室天潢之内,人人品端形方,各各奉公守法。六卿喉舌之司,纪纲整顿,百度维贞,封疆守土之臣,大法小廉,万民乐业。 皇三子欧阳元庆,苏贵妃所生也,歧嶷颖慧,克承宗祠,兹立为储君,即遵典制,持服二十七日,释服,即皇帝位。 殿门忽然被推开,翠羽发髻散乱抱着元澈踉跄奔了进来,元澈在她怀里放声大哭,翠羽疾步上前,一眼就瞧见了我手里的遗诏,一把夺过迅速的扫了一眼,狠狠的将遗诏摔在地上,对着父皇疾声道:“皇上,现在庆王已经率兵攻进皇城,敢问皇上之前所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父皇微睁开双眼看了他一眼,旋即又阖上,再不言语,翠羽见状一把拽住父皇的衣袖,声音冷厉,“莫非你就这样准备不管我和澈儿?你忘了当初是怎么承诺我的?” 父皇淡漠道:“朕一直以来只是出于对菀儿的愧疚方才补偿在你身上,让你正位中宫,让你成为这后宫最尊贵的女人,你以为你那些心思朕不知道么?你一心想将元澈扶正,不惜挑拨元义辞去太子之位,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尽量容忍你的胡闹,哪知你如此的毒辣,竟然在朕的茶杯上做文章,若不是你妹妹幡然悔悟,匆忙之下将解药转交给元义,恐怕朕现在已经沦为你的傀儡!” 翠羽冷笑道:“到头来方是家贼难防,皇上精明如斯,臣妾自愧不如,既然如今昌平王已经不稀罕这个太子之位,庆王又深为皇上所忌惮厌恶,那我的澈儿正位东宫又有何不可!” “你的野心太大,今日朕原本令宋兴将元庆捉拿禁押即可,而你更是趁着朕病重,勾结宋兴假传朕的旨意,欲置元庆于死地!该当何罪!”父皇的声音虚弱无力,却仍是威严不减。 翠羽讥笑道:“皇上既然早已知道庆王定会谋反,却仍是顾念父子之情不忍痛下杀手,臣妾也只是为了皇上及早铲除这个祸胎罢了!” 外面的喊杀声渐渐逼近,箭咻咻的破空声传来,到处是妃嫔宫女的尖叫声,此刻的乾元殿上,殿内只有我与父皇和翠羽几人,父皇不再看翠羽,只是转头看着外面失神道:“元庆也该来了吧,元庆,朕的好儿子!你心心念念想要皇位,朕给你便是。” 翠羽怒火中烧,狠狠拂袖骂道:“昏君,即便你只是将我当作苏菀的替身,也不能这般待我!你让我的澈儿今后怎么办?” 父皇微微挥手,“你下去,朕不想再看见你,安安稳稳回去做你的皇太后罢!” 翠羽张狂的笑着,“皇太后么?我不稀罕!昏君,你走着瞧!”她狠狠的拂袖而去,狂肆的笑声幽幽回荡在大殿的上空,久久不能散去。 我俯身拾起地上的遗诏,父皇还拿着玉镯直直看着,眼神无比的眷念,我终于小心的问道,“父皇,当年你爱过我的母妃吗?” 父皇一怔,眼底有破碎的流光盈转,蒙上了一层看不清的朦胧神色,只是怆然道:“爱又怎样,不爱又如何,这一辈子终究是这样错过了,这么多年来,朕的心底早已深深刻上了她苏菀的印迹,唯有午夜梦回时分,那刻骨的悲痛悔恨方才会嗜人揪心般的袭来!即使是她临死之前都还恨着朕,怨着朕,朕也从未后悔当年的所作所为!” 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乾元殿外到处燃起火光,我无声的伏在父皇榻前,什么也不愿再去追问,只想陪着我的父亲走完他人生的最后一程,父皇的声音微弱,“芷萱,待朕大去之后,依元庆的手段恐怕不会轻易放过你的哥哥弟弟们,你可愿意替朕保全元义元成,还有皇后和元澈,保全他们无性命之忧?” 我含泪使劲点头,“父皇,我答应,我一定会的,一定会。” 殿外已经传来混乱的呼喝声,刀戟相撞的噌噌声,父皇眉间只是释然的笑着,微微阖上眼帘,喃喃自语道:“如今朕的心事已了,元庆也该来了吧!” 他的语音刚落,殿外就传来了元庆的声音,“儿臣元庆求见父皇!” 父皇面色一震,旋即又释然一笑,对我虚弱挥手,“萱儿,你先退下,朕和你哥哥有事要谈。” 我咬唇恭敬的向父皇郑重叩首告退,上前打开大门,朱红的殿门外,元庆浑身浴血自门外走进,手里还紧紧抓着冷寒的佩剑,他的眼神是我从未见过的阴骜与寒凝,在门外的朝阳的照射下散发着异样妖异的血红,我小心的看着元庆的神色,将手里的遗诏递到他的手上,元庆淡漠接过打开,漫不经心扫了一眼,随即抬头直直走进大殿,殿门被张公公迅速关上。 我站在门外,心头忽然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皇宫里四处火光冲天,到处是宫人仓惶逃窜的身影,地上散落着凌乱的衣衫银线,刺鼻的焦糊味四处弥漫,我失神的走着,长长的回廊下,迎面跑来了一个披头散发,衣衫肮脏的疯妇,她漫无目的的在回廊间穿梭,看着四处逃窜的宫人嘻嘻的痴笑着,“你们这些奴才见到本宫居然不请安,该当何罪,哈哈,该当何罪,本宫要把你们通通杖毙!哈哈!” 看着昔日高高在上雍容华贵的母后变成今日这般狼狈的模样,我心头一阵异样的伤怀,只是轻轻走上前,弯下身抬手拨开她额前的几缕已经略略花白的乱发,母后怔怔的抬头看着我,神情呆滞而迷茫,却又忽然失声的尖叫起来,“妖女,你不要过来!你这个妖女!” 我站起身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样子,母后惊恐道:“你这个妖女,你要给本宫也下毒,本宫不是故意骗你的,不要给本宫也下毒!救命啊!” 母后惊慌的跌跌撞撞跑远,我看着她已经微显佝偻的背影,心头怆然,晨间湿冷的寒风吹在我的身上,激起一股凉意,我就静静的站在那里,任由鬓间的发丝被风吹乱,肩头忽然一暖,我转眸一看正是殷祁,他为我系上他的披风,轻声问道:“身子不好,怎么还站在这风口上?” 我转身看着乾元殿紧闭的大门,“父皇和三哥他们都还在里面。” 殷祁的眼神也看向大门,里面依旧静谧,我不知道父皇会与元庆说些什么,为何又忽然要将我特意支开,心头纷乱无比。 哐啷!里面忽然传来了刺耳的瓷器碎裂声,“逆子!”父皇有气无力的喝骂声传来。 我心头大惊,疾步上前就要一把推开那殿门,手臂猛的一紧,是殷祁抓住了我的手,他眉间满是无奈,只是道:“不要进去,芷萱。” 我死力的挣扎却被他越欑越紧,我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下,只是哭着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心头撕裂的痛楚袭来,父皇,父皇。。。。。。 殷祁只是紧紧的将我抱在胸前,轻柔的拍着我的背脊,“都过去了,一切都过去了,萱儿,都过去了!” “求求你让我进去,让我进去!那是我的父皇啊!”我死力的捶打着他,他却将我抱得更加紧,我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衫,哭的肝肠寸断,直至无力。 很久很久以后,那殿门终于被打开,我的眼神死死的看向里面,父皇枯瘦的身体已经直挺挺的倒在榻上,地上是碎裂的青瓷药碗,一片狼藉,元庆背对着门口,他的身影隐在了窗外朝阳射进来的光晕中,那光芒样的刺眼,刺目的让我看不清楚,榻前的张公公嘴角流着刺目的鲜血,已然断气身亡,殷祁的手这才轻轻的松开了我,我一步一步走向里面。 殿里死一般的沉寂,元庆负手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我走至父皇的榻前,父皇苍老浑浊的双目还睁开着,双手无力的伸向一旁,似乎想要努力抓住什么,却什么也没有抓到。 我看着他苍白青紫的面庞,心里忽然忆起了幼时那个会笑着抱我起身,开怀大笑,乐呵呵道:“朕的萱儿又长高了!”的父皇: 那个素日对哥哥姐姐很是严厉,对我却永远是慈爱笑着的父皇; 那个会拉着儿时的我小小的手,陪我玩捉迷藏的父皇; 那个经常将年幼的我抱在他的膝上,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的父皇; 此刻的他,却静静的躺在榻上,再也不会为我说笑话,再也不会对我笑了! “父皇!”我终于大声的哭了出来,手指紧紧的攒住父皇的衣袖,呼吸几乎快要凝滞,身子抽搐的几近痉挛。眼泪铺天盖地般迷蒙了视线。 “三妹。”元庆叹息着拉我起身,我止住泪意抬头看着他,元庆的眉间冷毅,俊朗的脸上此刻竟有无尽的风霜! 啪!我劈手狠狠的扇了他一个耳光,凄厉的咆哮着:“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为什么!他已经将皇位给你了!为什么你还是要杀了他,他是你的父亲啊!” 元庆紧拧眉头,许久才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无比郑重的向父皇磕了一个头,声音响亮,“皇上驾崩!” 远处的殷祁站在门口的光晕处,默默的看着殿里的一切,我紧紧抓着父皇渐渐冰凉的手臂终于嚎啕大哭,声音幽幽的在空旷的大殿上回旋,久久不能散去。。。。。。 贞宪二十四年腊月初九,皇后陈氏连同禁军统领宋兴发动宫廷政变,庆王带兵进宫讨伐之,同日,德昌帝于乾元殿病逝,传位于三皇子庆王欧阳元庆,谥号秦世宗,享年四十九岁。 乾元殿前,白雪纷扬,我一身素服,眼神空洞的看着远方天空飘飞的白幔,心头恍惚,方才一夜的时间,父皇逝世,敏敏丧身,六宫上下都已经挂起了漫天的白幔,廊间的灯笼已蒙上一层白纸,王公大臣,内监宫女们皆是穿着素白的丧服,父皇的丧期为一个月,昨日一早,各部院大臣和官员已经到本衙门宿舍中集体住宿斋戒。散闲官员则齐集于午门斋戒住宿。斋戒期间,京城不准作乐,禁止丧服嫁娶活动。军民百姓要在二十七天中摘冠缨、服素缟,一个月内不准嫁娶,各寺、观鸣钟三万次。 我抬手抚上朱红的廊柱,远处朝阳冉冉升起,金黄色的琉璃瓦上,厚厚的积雪渐渐化开,变成晶莹的水珠自房檐上滴下,我静静看着,心头只觉得空漠,时至今日,千帆过尽,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到最后,到底还剩下了什么? 沉香匆匆走了过来,“公主,太后娘娘的妹妹珠儿姑娘求见。” “让她过来吧!” 珠儿眼圈通红,自廊下闪身走了过来,双腿扑通一身跪倒在我眼前,哭道:“唐姐姐,求你去救救我姐姐吧!求求你,一切都是我的错,再不去皇上就要赐死姐姐了。” 我皱眉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珠儿哭道:‘方才皇上带人来了昭阳宫,面色铁青,我知道因为庆王妃的死皇上一直对姐姐怀恨在心,今日一定是要将姐姐置之死地!唐姐姐,我求求你,去救救姐姐吧!” 我心头一转,仍是淡漠道:“你前面带路吧!” 珠儿欣喜的连连向我叩头:“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昭阳宫高高的玉阶钱,我拾级而上,老远就听到了翠羽凄厉的声音:“你这个孽种,做了弑父的勾当如今还想弑母么?” 我心头一紧不由的加快脚步紧走几步,殿内的元庆负手而立,身后几名身强力壮的内监恭敬的候着,元庆的声音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朕念在母后昔日与已故的父皇感情深切,父皇独自在九泉之下必然孤寂,今日特来送母后下去陪伴父皇的圣驾!” 翠羽嘶声的笑着:“只要你不要伤害元澈,我的命你拿去也无妨!” 元庆右手微抬,身后的内监会意立刻上前,一把夺过翠羽怀里哇哇大哭的元澈,取出早已准备好的白绫,麻利的缠在翠羽的脖颈上。 “住手!” 我疾步奔进殿内,走至元庆身前,“三哥,敏敏已然身故,纵是你现在杀了她为敏敏报了仇又有何益?我已经答应过父皇要保全她和元澈的性命,只求你看在父皇的份上,放过她吧!” 内监手中的白绫绷的咯咯直响,翠羽的面色已近青白,只是痛苦的睁大眼睛看着我,我的声音已近乞求,凄然道:“三哥!” 元庆眉间冷毅,眼神看向翠羽,那目光深处冷冽如同千年不化的寒冰,那似要逼出的恨意几乎要将翠羽生吞活剥一般,许久才漠然挥手道:“罢了!” 内监闻言这才松开手中的白绫,翠羽顿时身子一软瘫倒在地上,元庆看了我一眼,终是什么也没有说,独自一人当先一步走出了大殿,我从内监手里接过元澈,淡淡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 殿里只剩下我与翠羽两人,我弯下身将元澈放到她的怀里,翠羽一把接过元澈,紧紧抱住,我冷声道:“皇上因为敏敏的缘故已经对你恨之入骨,今后你好自为之吧!” 翠羽抬头直视着我,眼中恨意突显,恨恨道:“你不要以为你为我求情我就会感激你,我不稀罕你的假惺惺的好意,我恨你们每一个人!你们都不得好死!” 我深吸一口气,站起身看着她,漠然道:“如若不是我答应了父皇要保全你和元澈的性命,你以为你做了这么多错事我还会原谅你?” 我说罢转身就要离去,翠羽在身后嘶声喊道:“苏惜若,为什么我这一辈子都斗不过你,纵是机关算尽,如今也仍是要落得这个下场!为什么?”她哀凉的哭泣声传来,回荡在耳畔。 我没有回头,只是停在原地,“如今先帝已逝,今后太后娘娘就安安分分在这昭阳殿了此残生罢!” 我抬步就要跨过门槛,翠羽忽然疾步上前紧紧攒住了我的衣角,我低头看着她满脸的泪痕,“惜若,我错了,我错了,求求你答应我一件事好吗?求求你!” 我顿住脚步看着她凄楚的神情,脑海中当年浣衣局那个淡然向我笑着的女子的轮廓渐渐清晰,我终于淡淡开口,“什么事?” 翠羽低下头,哽咽道:“皇上对我恨之入骨,我自知时日无多,我死后,求你还能念在当年的姐妹之情,将澈儿送出皇宫,找一户普通人家,我不求他今后大富大贵,惟愿他能平平安安过一生,莫要再投身在这豪门贵阀了!若惜,我求求你,我求求你!” 翠羽只是不停的为我砰砰磕着头,白皙的额头上顷刻间已是血肉模糊,一旁的珠儿也在一旁凄然抹泪,我弯身拉起她,颤声道:“我答应你!元澈是我异母弟弟,我自会保全他的,你好自为之吧!” 我不再犹疑,举步走出了昭阳宫的大门,身后翠羽绝望的低泣声传来,高高的殿门前,我只是木然的走下台阶,天空还零零星星飘着几片薄雪,轻轻打在脸颊上,我一步一步向前走着,沉香在身后追了上来,“公主,天寒地冻,你还有身孕,这是要去哪里?” 我依旧茫然无措般走在雪地里,声音空洞,“沉香,我想一个人走走,你不要跟来。” 沉香依言停在了原地,我独自漠然的向前走着,心底苍凉,只是漫无目的的在重重宫墙之间穿梭。 不知道走了多久,我才停下脚步,眼前的城头上,虽有宫人的刻意清洗,却仍是残存着浓浓的血腥味,粗躁的城墙上还有着干涸的褐色血浆,城头上的白幡飘零,那白色刺得我直睁不开眼睛。 这才看到远处元庆独自一人单手掌在城墙上,轻轻的抚摸着那上面粗躁的青砖,神情凄怆,寒风卷起他素白孝服的衣角,无限的悲凉!我缓缓走至他身后, 许久才轻声道:“敏敏从来没有怪过你,她是自愿的。” “自愿的么?”元庆轻嘲一笑,“可惜我还未来得及好好补偿她,她就已决然离去,今后漫长的余生,我又将情何以堪?” 我满目含泪,低头哽咽道:“敏敏临死前曾跟我说过,来生,她只愿做一个平凡的乡间女子,她再不是华阳郡主,你也不是庆王殿下,你们就再不会被这些宿命纠葛所困扰,如今她人已逝去,如若在天上看见三哥你如此感伤,她一定也会伤怀的。” 元庆的手指死死的嵌在厚实的城墙青砖缝隙中,身子轻轻颤抖着,低低道:“来生么?此生我与她就已经错过,她至死都还在为我着想,为我牺牲,我今生已经如此负她,来生还有何颜面去见她?” 几片薄雪轻轻洒在元庆的背脊上,那雪花瞬间化开,变为一滩水迹,瞬即消失不见。 新晋的御前执事首领内监杨忠全匆匆自远处躬身赶来,“皇上,礼部的张大人在乾元殿求见,向皇上请示先帝的丧葬和皇上的登基大典等事宜。” 元庆背过身去,迅速敛了神情,这才转身淡淡道:“朕知道了!” 杨忠全高声唱道:“皇上起驾啦!” 远处侯着的一干宫人忙不迭的跑上前来撑起明黄的华盖,簇拥着元庆浩浩荡荡离去,我看着元庆渐渐远去的身影,心头哀漠,敏敏,你在天之灵看到他对你如斯心意,也该再无遗憾了吧!(奇*书*网.整*理*提*供)寒风呼啸着刮过耳边,唇间呵出的淡淡白气消散在冷凝如冰的空气中,我握紧双手,轻轻瑟缩了一下眉头。 “快跟咱家走啊,你这疯妇,你以为你还是皇后娘娘啊!以后要是还敢出来乱跑咱家就对你不客气了!” 我抬眸望去,前面的回廊下,几个内监拉拉扯扯着母后,母后挣扎着惊恐呼道:“不要打本宫,不要打本宫,本宫明日告诉皇上,让他灭你们九族!” 那几个内监放肆的笑着,“皇上?皇上已经殡天了,现在的皇上是庆王殿下,你以为还是你的儿子做皇帝啊!” |Qī|母后呆滞在了原地,喃喃重复道:“皇上殡天了?皇上殡天了?” |shu|她猛的大声狂笑着,边跑边拍手笑着:“哈哈,死了好,死了好,你们都死了,都死了。” |ωang|那几个内监见状拉住母后猛地抓住她的头发,嘴里狠狠的骂着。母后凄惨的痛呼着。 “住手!” 我走上前去,喝止那几个内监的举动,几人一见是我,慌忙拜倒:“奴才给王妃请安!” 我弯下身拉起地上瑟瑟发抖的母后,她满脸惊恐的看着我,嘴唇哆嗦着,只是道:“皇上死了,怎么办?先皇要是见了他一定不会原谅他的,那个人也不会,那个人也不会……” 我心头惊疑,轻声试探着问道:“哪个人?” 母后一怔,面上巨大的恐惧升起,只是拼命摇头,“我不能说,要是说了皇上会生气,皇上会伤心,我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 她随即又嘻嘻的笑着,嘴里胡乱的唱道:“那个人死的好惨啊!他死的好惨!”母后跌跌撞撞的走远,我看着她消瘦的背景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一时怔在了原地,那个人,那个人…… 一旁的内监见状小心翼翼的问道:“王妃?王妃?” 我这才回过神,缓缓站起了身,母后的身影早已走远,黑沉沉的乌云盖了下来,我抬头怔怔的看着,脚下的步子虚浮,只是不停走着。 猛地一个踉跄,我几乎快要摔倒,却被一双有力的手扶住,我失神的看着他,他深邃如黑玉般盈亮的黑瞳里,映着我茫然失措的脸,我的身子越来越凉,许久才道:“殷祁,我们回家好么?” 他看我的神情满是心事,只喝道:“衡儿一早已经被奶娘抱回王府,我们现在就回家。” 我眨了眨眼睛,忍住眼眶的酸涩,努力笑着点了点头,将手放入他温热的掌心,跟着他远离了神武门,远处的宫人们低着头忙忙碌碌的走过,身后城头上的旌旗在寒风中烈烈作响,空旷的皇城依旧巍峨雄伟,太阳从云间悄悄的探出了头,宫殿的金黄色琉璃瓦上的积雪完全化开,泛着阳光耀眼的光泽,熠熠生辉。 翌日,正值国丧,皇族各府女眷都将要入宫斋戒,黄昏时分,我坐在毓秀宫偏殿直房的窗前失神的看着外面渐渐暗下来的暮色,沉香推门进来,恭敬道:“公主,这个盒子怎么安置?” 我回头看去,沉香手里捧着的正是父皇临终前交给我的那个金漆盒子,“拿过来罢!” 沉香依言躬身递给了我,我轻轻打开,里面的玉镯和纸笺静静的躺着,沉香点燃了房内的烛火,屋里顿时满室生辉,那玉镯映着灯火昏黄的光芒,发出淡淡莹润流转的光泽,在灯光的照耀下方才看清内侧刻着几个非常细小的字迹,我拿起细看,上面刻着:苏菀、永新,不悔、不怨。字迹秀雅,分明出自母妃之手。 窗外的寒风呼呼的吹来,吹起了盒子里纸笺,我弯下身拾起却邮上面清俊飘逸的笔迹: 投我以木瓜,报之以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投我以木李,报之以琼玖。匪报也,永以为好也。 记忆中的某一个角落忽然间电光火石般迸出,父皇名讳为欧阳永新,每次他在写这个永字时,最后的一捺总会利落的收笔,而这纸笺上的永字最后那一捺却是很清逸的拖长了些许,这分明不是父皇的笔迹! 我惊的站起了身,心头只有一个疑问,这张纸笺是何人所书?究竟是谁写的才会让母妃那般珍爱?我急急的拿起纸笺对着烛光上上下下细看,却仍是毫无所获,那纸笺上秀逸的笔迹恰如幼时在父皇的御书房里看到的一副画卷,那画卷装裱的极为精致,很是惹人注目,以古玉象牙为轴,以鸾鹊木锦天碧绫为装裱,那上面的字迹也如同眼前纸笺上的一般,风姿灵秀,恍若天成,当时的父皇只是拿起展开的细细的摩挲着,年幼的我好奇的问道:“父皇,这是你写的字吗?” 父皇的眼底那一刹那有着我看不懂的刻骨的苍凉、无边的悔恨愧疚交缠在一起,却又一瞬即逝,只是慈祥的向着我笑着,“不是”。父皇的神情已经恢复如初,可是先前那一刻的异样仍是被我看在眼底,那样的分明,以致于那眼神至今还清晰的存在于我的记忆里,这个人究竟是谁? 我咬唇向沉香吩咐道:“沉香,姑且我去一趟含樟殿。” 含樟殿是置放父皇遗物的地方,父皇薨逝后,所有书简,字画都置放在这里,夜风阵阵,空气中夹着一丝幽凉的气息,沉香提着八宝宫灯在前面引路,我披着一件藏青色的斗篷匆匆走着,心头狂浪翻卷,那一个神秘的人究竟是谁,王府的神秘灵牌,皇陵外的荒坟,母妃的冤死,此刻纷纷涌上心头,我隐隐感觉这一连串诡异的事情一定和这幅字的主人有关! 含樟殿就在前方,门口的守卫一见有人前来,立刻喝道:“何人胆敢擅闯!” 我走上前去,径直取出怀中元庆赐予我可以在宫中通行无阻的令牌,侍卫立刻俯首按剑行礼,打开了殿门,我定定的看着里面昏暗的大殿,握紧掌心,终于提步走了进去。 大殿里四处空漠,一列列木柜如同鬼魅般静静伫立在殿里,沉香点上角落的通臂巨烛,明亮的光线乍一亮起,我脚下的步子轻轻向前前走去,大殿里极为安静,只有我曳地的白色绣金长裙在光滑如镜的地板上摇曳细碎作响的声音,面前一列储物柜子是置放父皇书画字简的地方。那幅装裱极其精致的画卷也静静的躺在一堆画卷中,格外的显眼,我心头忽地生出一股莫名的恐惧,仿佛拿起那幅画就会发生极其恐怖的事情,一股凉意自脚底蔓延至全身,我双腿虚浮着走上前,颤抖着抬手拿起,轻轻解开上面的细绳,徐徐打开,上面所书的正是陶渊明的《归去来》: 归去来兮!田园将芜湖不归?既自以心为形役,奚惆怅而独悲?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实迷途其未远,觉今是而昨非。 …… 富贵非吾愿,帝乡不可期。怀良辰以孤往,或执杖而耘耔。登东坳以舒啸,临清流而赋诗。聊乘化以归尽,乐夫天命复奚疑? 正是那笔迹,下面的印章署名是生涩难懂的古纂体字,我努力的辩认着,欧……阳……永……琰…… 欧阳永琰!天下姓欧阳的只有皇族,还是和父皇同是“永”字辈?既是皇族,记忆中怎么从未有过这个人?就连祖宗家谱上我也从未见过!巨大的疑问在心头缠绕,我收起画卷,只觉得心头慌乱,欧阳永琰,欧阳永琰……你是谁? 夜色下,我低头走出了含樟殿,外面的寒风刮在脸上,我却感觉不到丝毫寒意,我收紧斗篷的外沿,只是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父皇的梓棺安放在奉先殿里,奉先殿前,我驻足在门口,却不知道要不要进去,欧阳永琰和我母妃又是怎样的关系?为何皇族家谱上没有他的名字,这个被除名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为何从小到大我都未听宫人提起? 我挥手示意沉香先行回去,自顾自推开了殿门,里面的元庆一身素服背对着我正在为父皇守灵,随侍的宫人见我进来,弯身向我裣衽施了一礼,我走上前捻起香烛对着父皇的灵位恭恭敬敬的拜了三拜,这才徐徐转过身。 “你们都下去罢!朕和王妃有事要谈。”元庆仍旧跪在原地,声音平静的不带一丝波澜。 宫人们垂首退出,大殿里只剩下我与元庆两人,明晃晃的烛火光芒在元庆的眉间轻轻拂动着,流转着异样沉郁的光华,异样的熟悉,我恍惚了许久,昔日母妃也是这样的眉眼啊!我只是无声的向着他展开了手中的画卷,元庆面不改色的看着我那上面飘逸的字体,只是站起身走至我身前,一把拿过我手中的画卷,郑重的收了起来,许久他终于淡淡开口,“我知道你现在心中一定在怪我——”他抬起头,深邃的眼眸直直看着我,“恨我杀了他!”元庆的手指直直指着父皇的寿棺。 我顺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那暗沉的棺木在昏暗的光线下散发着幽暗的光泽,异样的诡异! 我转过身看着元庆,只是幽幽道:“你所说的他——是我们的父亲。” 元庆面上升起一股异样怪异的表情,竟然笑了起来,那笑意无比的苍凉嘲讽,“父亲,是父亲么?我们的母亲的含冤死去就是拜他所赐,我们真正的父亲在九泉之下又何曾安心过!” 最后几个字异常清晰的映我的脑海里,真正的父亲,真正的父亲……我只是茫然的抬起头看着他,“哥哥,你说什么?” 元庆嗤笑着??,“我们的父亲是大秦高宗一朝的太子欧阳永琰!是他欧阳永新的异母弟弟!” 心底那一霎那间似乎被什么东西狠狠的戳了一个窟窿,有冰凉的东西顺着那个无底的窟窿涌了出来,一瞬间在脑海中飞快的翻卷,欧阳永琰,前朝太子,我的父亲……几个零碎的字眼在心底缠绕、纠结,我几近呆滞的看着元庆,声音虚无而颤抖,“是吗?” 元庆咻地站起身,上前一把抓住我的双肩,幽暗的眼底涌动着狠厉嗜血的狰狞恨意,一字一句从牙关里咬出:“我要你记住,欧阳永新不是我们所谓的父亲,他是我们的杀父杀母仇人!是他毁了我们的一切!是他!” 我的身子被他摇晃的几乎快要晕厥,满脸都是湿热的泪,只是怔怔的看着元庆眼底熊熊燃烧的两簇火焰,那刻骨的恨意几乎要将我吞噬! 元庆蓦地松开手指,只是站起身狠狠挥袖道:“我们的父亲是前朝的太子,我们的母亲,是先帝指给他的太子妃,当年父亲和母妃早已暗生情意,母妃更是满含期待的备好了嫁衣等着做父亲的太子妃。”元庆的语声颤抖,猛地凌厉了几分,狠狠一拳砸在寿棺上,“可是这里面的这个人,妒忌父亲所拥有的一切,他和王青雅、王晋这两个人狼狈为奸,指使人在先帝的药汤里下药,让先帝每夜噩梦频频,更在东宫埋下诅咒高宗的巫蛊,挑拨宫人告发,先帝一怒之下将父亲囚禁在皇陵,母妃偷偷连夜去皇陵探视父亲才有了我们,随后,先帝病重,加上宫人的挑拨,愈加对巫蛊一事深信不疑,临终前下的最后一道旨意便是赐下剧毒牵机给我们的父亲,将父亲在宗谱里除名,贬为庶人,即便死了也不能葬在皇陵,先帝驾崩后,他欧阳永新就在王晋的支持下顺利登上皇位,竟然强行霸占了自己的弟妻——我们的母妃。” 我轻声道:“可是母妃明明是喜欢父皇的,怎么会……” 元庆嘿嘿的冷笑着,“母妃怎会爱他?母妃恨他,至死都恨着他,所以才会有母妃偷偷写信给我们的外公——当时的太傅大人暗中查证巫蛊一案,岂知被他察觉,一怒之下赐了鸩酒给外公,外公含冤而死,随后,母亲知晓了外公的死讯,怒而行刺,激怒了他,他便下了密旨给皇后,毒杀了我们的母妃。他一继位就假借先帝的名义将这一段历史抹去,所有记载过此事的人皆被大兴文字狱处死,他瞒的这样好,瞒过了天下人,瞒了我十八年!如若不是那年王叔告诉我,我至今定还被他蒙在鼓里,还会承欢杀父仇人的膝下,口口声声叫他一声父皇!” 我的心中早已经冰凉一片,只是呆滞的看着元庆那一张一合的嘴唇,声音空洞苍凉,“那么,皇陵外荒坟,还有王府里的那块灵牌都是父亲的吧?” 元庆看着我,郑重的点了头,“是……” 我的脑海中嗡嗡一片,元庆那些狂乱的、零碎的话语盘旋在耳间,如同嗜血的魔咒般,狠狠击碎了我这二十多年来潋滟华丽的梦境,那么的狠厉,那般的强硬,直至不留一丝余地的将我逼至那万丈悬崖! 父皇,原来我不是你的亲生女儿,你亦不是我的亲生父亲,难道昔日那些慈爱的笑容,那此宠溺的温情全部都是假的?全部都是假的……眼泪无声滑落,母妃,原来这么多年来,我自以为心思剔透,自以为万事了然在胸,原来自始自终,我都是被蒙在鼓里的那一个,所有人都知道,只有我不明了,一直以来我引以为傲的父爱亲情在那一刹那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心中一阵绞痛,我痛苦的捂住胸口,趴在地上急急的喘息,耳边元庆的呼唤声渐渐模糊,我紧紧的闭上了眼睛,这样多好,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不曾听见,什么也不曾发生…… 淡淡的杜若香气轻拂在鼻尖,全身都有好似躺在一个温馨馥郁的香甜的梦境里,手指被人紧紧的攥住,指尖那微微的压迫感袭来,我轻轻的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殷祁心疼而怜惜的眼神,我只是直直的看着他,眼角滑出很大滴的泪,他抬手轻轻为我拭去,语声轻柔:“都忘了吧!都忘了!” 我只是不停流泪,他怎么擦也擦不尽,终于叹息着将我紧紧搂在怀中,我终于很大声的哭了出来,声音是我有生以来从未有过的凄厉悲凉…… 几日后,突厥的忽律可汗护送汗妃新平公主的灵柩来到京城,二姐是在半个月前病逝的,这次赫都亲自护送着她的灵柩回到故国,由于正在国丧期间,元庆只是在乾元殿接见了赫都一行,下旨将二姐安葬在皇陵,钦天监当即定下日子为腊月十五。 十五这一日黄昏,我一身素服,鬓上未着半点珠翠钗环,今日二姐的灵柩被安葬在皇陵,现在这个时辰前去吊唁的人大多都已离去,二姐的陵墓旁,赫都一人负手而立,我轻轻走上前,已有内监通报道:“祁王妃前来吊唁汗妃!” 我轻叹一声,转身接过沉香递来的香烛,郑重在二姐灵前拜下,二姐,那个当年与我一起嬉笑怒骂的二姐,那个与我一起偷偷溜出宫玩耍的烂漫的二姐,那个对我苦涩的笑着说一直嫉妒我的二姐,当年怀着对热爱的迷恋,对自由的向往毅然代替我远嫁突厥的二姐,现在也匆匆走了,兴许,现在的她去的很是安详,至少她是在突厥那片澄蓝明净的天空下在自己喜欢的男子身边逝去,而不用回来面对这么多无情的纷争与杀戮!我深吸一口气向二姐的坟墓再次拜倒,眼角酸涩。 我悠悠的转过身,一旁站着的赫都对我微一欠身谢礼,几年未见,他已经蓄起胡须,眉间已是沧桑稳重,却依旧可见当年的英挺不羁,我安慰道:“汗妃的灵柩已回归故里,可汗还请节哀顺变!” 赫都闻言神色变了变,看着我的神情中带着一丝探究,“王妃的声音和我的一位故人很是想像。” 我笑了笑,“天下间声音相似的人有很多,不足为怪。” 赫都讪讪的笑着,负手看着远处天空迷蒙的晚霞,叹道:“也是,她已经去世几年了,怎么会还在世上?” 我笑了笑,“世事本就多变,人有悲欢离合,岂能事事尽如人意?” 赫都了然一笑,长长的叹着,“所言甚是,如今方才一别几年,我如今再次来这里却已经是物是人非,故人早已相继离世,当初那般兄友弟爱的场景早已不复存在,换来的是满目疮痍,只余下空叹一声!” 我不置可否,一笑,“世间万事本就瞬息万变,时光流逝,沧海桑田后,这世上还有什么能始终是如初的模样?” 赫都闻言怔了片刻,也自嘲道:“当年她还曾经天真的在我面前说自己的哥哥们不会这般追名逐利,永远都会和谐相处,我还笑话过她孩子气,如今她若是在世,也不知是该悲哀还是感慨。” 我心头忆起了那个突厥的王城,那个拼命保护我,不让我被刺客伤到的男子,那个灯下我为他包扎伤口,笑的格外满足真挚的男子,那已经是多么遥远的事情了啊。如今想来已经如同前世般恍惚而遥远,遥远的我几乎快要忘记! 有小厮上前对赫都恭敬叩首道:“可汗,那边的工匠已经将陵寝不适的地方修改好了,请可汗过去验视。” 赫都点头,旋即转身看着我,神情复杂,“王妃保重。” 我轻轻点了点头,赫都高大的身影渐渐走远,只余下一人站在原地,看着二姐的墓碑上赫都亲笔所书的“突厥汗妃大秦新平公主欧阳芷荞之位”几个无比苍劲凝重的大字独自失神…… 山前灯火俗黄昏 皇陵外,我自顾自踏上了那一条幽径小道,正值严冬,道旁的草丛都已枯萎,远处那孤坟愈加显得凄凉,我一步一步走上前,这是我亲生父亲的坟墓,里面埋葬的是我的亲生父亲,是我亲生的爹爹!我瞬时跪倒在地,颤声道:“父亲,芷萱不孝,如今方才知道自己的身世,这么多年才来拜祭你,你和母妃朱下有知,会不会怪罪女儿?” 旷野寒凉刺骨的风阵阵袭来,吹起了耳畔的碎发,我低头涩声道:“父亲、母亲,女儿实在迷茫,时至今日,我却仍是无法说服自己去恨父皇,毕竟他养育了我十多年,给了人世间最好的一切,即便是后来的是是非非,在临终前他也忏悔过,也悔恨过,父亲、母妃,你们会原谅他吗?” 回答我的只有原野呼啸的风声,坟墓上的荒草被寒风吹的沙沙摇曳作响,我站起身走上前,挽起衣袖一根一根将那杂草拔去,肮脏的泥土嵌在指甲里,手心被粗糙的草茎勒出红痕,上面细细的小刺扎进肌肤,浸出了丝丝殷红的鲜血,手心火辣辣的疼痛,沉香见状在一旁心疼道:“公主要不这样了,让奴婢代劳吧!” 我轻轻挥开她的手,“让我为父亲尽一点孝心罢!” 沉香含泪退到一旁,我低头细细的将坟上的杂草清除干净,这才恭恭敬敬向着坟墓拜了三拜,抬头看着远处连绵山麓失神,衣袂发丝都被寒风吹起,乱发遮住我的视线,徐燔匆匆上前躬身禀报道:“王妃,宫里刚刚传来消息,太后娘娘今日晌午暴疾去世。” 我的身子一顿,沉默了许久方才问道:“那裕王呢?珠儿怎么样了?” 徐燔低声回道:“听说太后娘娘死的很是痛苦,听说是七窍流血,痛呼了几个时辰方才断气,珠儿姑娘因为太后去世一时悲痛失足落入太掖池溺毙,皇上下旨,裕王已经被教习所的嬷嬷抱走。” 喉间哑然,我笑了笑,只是笑着。 乾元殿前,我曳地的裙摆在玉阶上轻轻流动,脚下的步子一步一步走进了大殿,彼时元庆正在御案旁批阅奏章,素服的袖口露出明黄色张牙舞爪的绣金蟠龙,气宇间睥睨天下的气势收放自如,甚是威仪,宫人进殿向他通报后,元庆方才撂下笔,微笑着向我挥手,我淡笑着走进大殿,元庆从御座上起身走了下来,“今日怎么三妹忽然进宫了?” 我低下头,“三哥,我有个不情之请,望你能够成全。” 元庆浓眉一挑,“说来听听。” 我击掌示意,已经有嬷嬷将元澈抱上殿来,元澈的一张小脸此刻雪样苍白,一双黑黝黝的双眼无力的睁着,我看了一眼元庆微变的神色,小心道:“京城天寒地冻,元澈体弱多病,御医诊治也不见好转,我打听过了,江南苏州的气候怡人,那里有一户李姓人家,书香门庭,主人为人朴实,膝下又无子女,我想……”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简直是荒谬,元澈贵为裕王,怎能寄养平民之家?” 元庆冷声打断我的话,声音加了几分冷厉,“元澈是朕的亲弟,莫非你还以为朕会对他不利吗?” 我微扬起头,直直看着元庆,语声微嘲:“那元庆每日所饮的汤药又是被何人下了巴豆?敢问宫中何有这个胆子,敢在皇上的亲弟药中下巴豆这物事?” 元庆双目微闭,广袖袖口金线绣着盘龙纹被他蓦地手紧的手指无声的拧成一团,我轻轻笑着,低低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却格外的响亮。 元庆抬手揉了揉额头,许久方才道:“罢了,就依三妹的意思罢!朕会安排的!” 我心头一松,只是看着襁褓里的元澈,低声对元庆道:“三哥现在是皇上,自然有自己的打算,可是我已经答应了父皇要保全哥哥弟弟周全,父皇虽然有负于母妃和父亲,但是他于我们毕竟有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也请三哥能够遵照他的遗旨,善待自己的哥哥弟弟。”我径直拜倒在地,额头深深触在冰凉的金砖地板上,元庆在上面长叹一声,只是拉我起身,“你是我唯一的妹妹,只要是你说的我都会答应。” 我看着元庆坚毅的神情,终于向他绽开一丝笑意,心头却在默念,翠羽,如今我也算是仁至义尽,元澈定然会有他的另一番人生际遇,再不会被这重重宫阙所圈住,你的心愿也该了吧! 拜别元庆,我走下汉白玉雕的玉阶,却见对面一身素衣的元羲正朝这边走来,我与他无所的对视,元羲的眉间有着温和的笑意。 我笑道:“今日怎么忽然进宫了?前两日听说嫂嫂身体抱恙,今日可大好了?” 元羲淡笑着:“她身子一向就单薄,已经大好了。” 我垂下睫笑着:“如此我也就放心了。” 元羲看了看上面高高的乾元殿,低头道:“我已经向皇上递交了辞呈,过了父皇的丧期我就会启程去汉阳,紫薇身子不好,这京中人事过于繁华,留下来也是徒增伤感。我们打算今后游历四方,不再过问京中人事。萱儿你也要保重,殷祁是个很好的男子,他必定会好好爱护你的。” 午后轻暖的阳光薄薄照在身上,我眼眶酸涩,看着元羲,终于轻轻叫了声:“哥哥。” 元羲一怔,旋即微微一笑,“萱儿,你一定要幸福。” 我含泪点头,哽咽道:“哥哥也要好生保重,芷萱会永远记得你的。” 元羲眼底朦胧,含笑向我点了点头。 “王爷。”却见身后袅袅婷婷走来了一身月白素衣的紫薇,元羲转身笑看着她,沈紫薇上前,看了看我,向我微微笑着颔首,那笑容之间光彩流盼,全然没有素日的冷傲孤高,我看着她和元羲两人并肩而立,只是道:“哥哥今后就靠嫂嫂照拂了。” 沈紫薇上前轻轻握住我的手,眼眸间清辉的光影闪烁,“芷萱,我这个嫂子没有称职,这么多年来都未好生和你说说话,以前的事你不要见怪才是,我们这一走又不知何年何月方能再见,你且好生保重罢!” 我笑着点头,视线却渐渐模糊,沈紫薇又轻声咳起了嗽,元羲见状关切的上前,“今日穿的这样单薄,叫你多加一件衣服就是不肯。” 沈紫薇温婉的笑着,“不碍事。” 两人眼眸处尽是柔光流转。 映着冬日那午后的阳光格外的好看。 腊月十七,京城有风俗,这一天京城的凤翔街会有热闹的舞狮会,是夜京城的大街上,我与殷祁牵手走着,街上人潮涌动,不少年轻男女并肩走过qi书+奇书-齐书,路过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殷祁笑睨着我,“萱儿今年还要不要吃糖葫芦?” 我面上一红,“都老夫老妻了,我还能吃那小姑娘吃的东西么?” 殷祁浅浅的笑着,上前向老者买了一串糖葫芦转身递给我,“在我面前,萱儿永远是当初龙湖湖畔那个笑靥如花,明媚飞扬的女子!” 我低头笑着接过糖葫芦,咬了一口,看向他笑道:“好甜啊!” 殷祁宠溺一笑,拉着我走向街边的小摊,锅里熬着香浓的冒着热腾腾的香气油茶,我随他一起走到小摊前坐好,摆摊的老夫妇上前招呼我们,“公子和夫人要吃些什么?” 我与殷祁相视一笑:“来两碗油茶!” 那老婆婆眼角眯眯的笑着点头,“公子和夫人稍等片刻,老身这就去盛。” 我抬手将手放在桌上撑着下巴看着身边的殷祁,“记得那年我们在京城吃元宵的场景,仿佛就在昨天,时间过的可真快!” 殷祁挑眉问道,“等会我们就去看舞狮会如何?” 我看着漫天的繁星笑着点头,心下一片柔软。只是感慨道:“时间过的可真快,一转眼我竟然已经回大秦三年了。” 殷祁点头笑道:“是啊,已经三年了。” 我垂眸淡笑,“这三年是怎样一路风雨的走过我早已记不清,此生的曲折虽多,所幸还有你能陪我一路走过,倒也不觉得辛苦。” 殷祁低声道:“我说过,一路的风雨我会陪着你走过,如今亦是,今后亦是,此生亦是。” 我抬头看着满天繁星,只是喃喃道:“是啊!岁月弹指而过,等过了上元节,我竟然已经快要二十三岁!我十六岁就嫁与你为妻,如今竟已快七年!殷祁,此生芷萱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和你永远在一起,再不分开!” 他郑重的看着我,一字一句道:“会的,此生再也没有什么人,什么事能分开我们!等国丧一过,我们就去江湖!” 老婆婆将油茶端了上来,看着我们笑道:“公子和夫人真是郎才女貌的绝配,简直就像那戏曲儿里的金童玉女啊!” 我和殷祁闻言皆是一笑,殷祁笑道:“我与娘子成亲快七载了。” 老婆婆闻言欢喜道:“老身在京城摆了这么多年的摊子,如今还是第一次见公子与夫人这样一对玲珑剔透的妙人儿,两位这般的恩爱璧人,足以媲美老身当年与夫君了。”说完她抬头朝一边的老公公招呼道:“老头子,快过来瞧瞧这位公子与夫人。” 老公公乐呵呵的走了过来,脸上的皱纹眯成一条细线,见到我与殷祁得意的捋起胡须,“我这夫人素来很少与人这般投缘,两位今日可是对了她的胃口呢!” 老婆婆笑嗔了他一眼,随即对我笑道:“你们莫要理他,他这人净说浑话!” 我和殷祁见着他们夫妻二人笑骂,不由的相视一笑。 这时,老公公走至身旁对老婆婆耳语几句,老婆婆闻言脸上顿时堆起了慈爱的笑意,这才和老公公一起从自己怀里取出一块玉扣递到和殷祁身前,只见这对玉扣莹润剔透,两块玉扣紧紧的衔接在一起,呈一个交颈鸳鸯的形状,别样的精致,我一见就喜欢不已。 老婆婆笑道:“这对玉扣本是老身当年与老头子的定情信物,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走来,我期间经历了曲折离别,却也最终能够团聚相守,如今我们都老夫老妻老骨头一把也用不着这个,就送你们年轻人罢,但愿这份福气能够转给你们,愿你们夫妻白头偕老,一生平安!” 我与殷祁忙推辞道:“这等贵重的礼物我们如何受得起。” 一旁的老公公笑道:“我家老婆子对人最是爽快,你们要是不收下,她便要将气撒在老夫身上,老夫就要受罪了!” 一时间,众人都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我与殷祁这才将玉扣收下,街头迷离的灯火照在小摊上,格外的温暖。 腊月十九,先前的四皇子元成趁着宫里办丧之机潜逃出宫,元庆下旨多番捉拿仍未见其踪影,而就在此时,蜀地传来一个震惊的消息,元成潜逃至蜀地,在蜀地大肆宣扬元庆弑父杀母的恶行,随后西军的主帅薛灏拥立其在锦官城自立为帝。 元庆听闻此事,当即震怒,下旨令殷祁率二十万大军前去平叛,我与殷祁本已准备好南下杭州,此时又不得不耽误下来。这是殷祁最后一次出征,我的心里顿生一股不舍之意,怏怏求了他许久,殷祁着实拗不过我方才无奈答应我随行。 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声,沙场秋点兵。临行前,元庆在承天门亲自为殷祁送行,二十万大军在下面的广场上震天的呼喝着,元庆举起酒杯向殷祁敬到:“此去征战辛苦,祁王定能为朕分忧,待到大捷得胜凯旋之日,朕当率满朝文武迎到十里长亭!” 殷祁一身戎装,抱拳行礼后方才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元庆负手而立,眼神扫过下面的将士,抬手重重的在殷祁肩上一拍,“朕等你的大捷喜讯!” 殷祁转身朝着下面的军士朗声道:“众将士听令,此征蜀地,定当得胜而归,扬我军威,以飨天恩!”底下的数万将士也摇旗呐喊,声音响彻皇城! 蜀道难,难于上青天!李太白所言非虚,蜀地道路艰险,二十万大军一路翻山越岭,我身着小兵装束坐在随行军医的马车里,尽量护着小腹不被颠簸所伤,腹中快四个月的孩子也颇为乖巧。衡儿一早被我托付给沉香在京中照看,现下听说他不哭不闹,也颇为乖巧。 我掀起厚厚的车帘透过绵密的雪幕看了看外面白茫茫的崇山峻岭,只是轻轻摩挲着腕上的玉镯,殷祁看人的眼光一向很准,当初他就曾说过薛灏定然是愚忠之人,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元成的一番大肆宣扬,已经在民间造成了一定影响,很多有关于元庆矫诏篡位的谣言纷纷四起,现在薛灏拥护元成自立成帝,西军只有十五万之众,面对二十万大军的围剿,定然是败局已定,可吧薛灏仍旧这般执着忠诚于父皇,当年草原上的两人,今日已经站在对立的立场上,他要效忠他的先帝,而我则要维护我的哥哥! 殷祁勒马在车帘外放缓马速,笑问道:“一路颠簸,身子可还习惯?” 我淡笑着摇头,殷祁一笑,“好生保重,明日黄昏就可到锦官城,届时又将有一场恶战了。” 我心头一悸,只是朝他道:“万事小心。” 殷祁扬眉一笑,抬手替我掩下了帘子。 第二日黄昏,大军赶到了锦官城二十里外的十里坡,斜阳西下,映在远处的城头上的厚厚积雪发着淡淡的蕴黄光彩,上面的旌旗飘扬着一个大大的“秦”字,一路所遇几个零散的西军队伍不费吹灰之力就击溃,薛灏应当已经知悉我们逼近,此刻锦官城城门紧锁,城头上一列列的士兵来回巡视,密切关注我方的动向。 殷祁负手站在山头看着远处,蜀地多河流,远处就是有名的陵江,江面上的波涛滚滚,卷起白色浪花,在浩瀚的崇山峻岭中颇为壮观,方才已经有探子前去打探军情回来禀报,方知锦官城内此刻也颇不太平,西军的副帅廖国栋一向与薛灏不和,此刻元成称帝,元成毕竟方才十六岁的年纪,现在对薛灏颇为倚重,事事倚仗薛灏,对廖国栋却不以为然,廖国栋此人气量狭窄,为人多疑,虽有薛灏为了顾全大局,对其一再示好,廖国栋仍旧不以为然,日前就与薛灏生出不满之举。 我看着远方的山头,只是淡声道:“依目前的情势看来,我们的胜算似乎大了很多。” 殷祁也笑着,“看来萱儿与我想到一处了。” 我们对视一笑。 果然,夜半时分,军营里就悄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他一身黑色斗篷,遮住了大半的容貌,待到殷祁宣他入帐方才揭去帽子,此人面色白净,眉目间阴沉猥琐,乍一看就知是奸险狡诈之辈,我身着小兵服饰侍立在一旁与殷祁略一对视,殷祁眉间里了然,只是颔首道:“廖将军今日连夜前来,有何贵干?” 廖国栋不动声色的笑着,“想必属下今日前来的目的王爷也知晓,眼下薛灏愚忠先帝,拥护那四皇子在蜀地称帝,建起伪朝廷,京城正值国丧期间,当今皇上重考在身,不便杀戮,自然是想要和平了结此事,所谓食君之禄,耽君之忧,属下愿效忠朝廷,助王爷一臂之力!”廖国栋躬身向殷祁拜首,殷祁眼中精光敛去,只是上前扶他起身道:“难得廖将军如此忠君爱国,本王此次剿平叛乱定当回京向皇上呈报将军的一番赤诚之心!” 廖国栋面色是难掩的喜色,抱拳道:“如此属下就仰仗王爷抬爱了。” 殷祁与他相视一笑,随即低声向他逐一吩咐,廖国栋敛眉一一听仔细,方才匆匆离去。 待廖国栋一走,我这才道:“西军之中怎会出了如此败类,此人猥琐随队,定不是善类,今日他能够背叛薛灏,他日难保不会背叛朝廷。” 殷祁点头,“尔虞我诈,早已司空见惯,他妄想出卖薛灏自己统领西军,我怎会那般糊涂任由他利用,不如且将计就计,明日与他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锦官城!之后再禀报皇上革去他的军权,贬个闲职也罢!” 账里的烛火“噼啵”一声爆开,霎那间光亮大胜,我看着殷祁轻声道:“此事虽然成竹在胸,还需万事小心。” 殷祁笑着向我点头,“我们粮草充足,暂且按兵不动,先行围城,切断城里的水源,此举定然会致军心大乱。” 我的手轻轻抚在小腹上,只是道:“殷祁,薛灏昔日于我有过救命之恩,我实在不想看到更多的人再牺牲,明日我再私下想办法薛灏,再做决定好吗?” 殷祁凝眉思索,旋即点头,“你与他的交情我自然明白,一切都听你的便是,明日万事小心。” 我这才绽开笑颜,轻轻靠在他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翌日夜晚,锦官城郊的一间茅屋里,我静静坐着,今夜殷祁命徐燔潜进城内送信给薛灏,让他今夜来此见面,心头隐隐不安的跳动着,我是这次讨伐西军的主帅之妻,如若他趁机挟持我要挟殷祁,那么我也不再抱任何念想,如若他肯听我一言,归降朝廷,那自然是再好不过。 外面的风声阵阵,木桌上昏黄的烛火摇摇欲灭,门外传来的细碎的脚步声,徐燔恭敬的打开了门,我瞬时抬起头,门口站着的男子此刻也漠然的看着我,我静静的和他对视着,一眼之间,沧桑百年,恍若隔世。 徐燔关上了房门,薛灏缓缓走了进来,在我对面坐下,我淡笑一声,“距上次京师勤王,一别方才数月,薛将军别来无恙。” “难得王妃千金玉体,竟要随军出征,祁王有福了。” 我掩唇一笑,“将军说笑,自九月睿王一事,将军能够守信前来京师勤王,我唐萱就对将军钦佩许久,如今兵临城下,锦官城已经岌岌可危,不知将军有何打算?” 薛灏面色未变,只是道:“王妃有话但请明讲。” 悠悠拔下鬓间的玉簪,剔亮了烛芯,屋里顿时亮堂起来,我抬头看着他,“我今日是瞒着我家王爷私下来见你,你可知仅凭你十万西军如何能对抗朝廷二十万大军,此战你必输无疑!望将军能好生权衡一番才是,正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为了十万西军将士的性命,也为将军自己考虑。” 薛灏轻轻拂去外袍上的雪沫,声音冷寂:“为人臣者,定当誓死效忠君上,当今的君上弑父杀母,罪孽滔天,薛门几代忠良,我自幼承继先祖教诲,定然忠君报国,永远不会效忠于这种不忠不孝之徒!” 我垂下睫,“原来薛将军竟是这般英明磊落,试问历代哪一个君主不是在血腥杀戮中夺得帝位?唐太宗发动玄武门之变,亲手杀死自己的哥哥弟弟,夺得帝位,但是不得不承认,他把江山社稷治理的很好,开创了贞观之治,民间百姓对他也是称颂有加,面对这样英明的君主,难道薛将军认为他也是不忠不孝之徒吗?” 薛灏漠然,“难道在王妃看来弑父屠兄也算是天经地义了?” 我嗤笑着,“是薛将军自己一厢情愿认为这样,我只是略尽自己绵薄之力,难得四皇子小小年纪就如此精明,懂得来靠你来扶持他登上帝位,薛将军当真考虑好了?要以城中数万百姓的身家性命来成全你所谓的忠义?” 薛灏颔首,“我意已决,王妃不必多言,夜寒露重,王妃还是早些回去罢!” 他决然的转身出门,外面刺骨的寒风袭来,我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走远,徐燔躬身进来,“属下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我微一颔首:“但说无妨。” 徐燔道:“属下认为此人愚忠固执,定然不会那般容易服降,王妃此番实属徒劳。” 我叹着,“我只是在试图挽回,身边的亲人、朋友已经一个个逝去,他也如此固执着,我现在是能补救一分是一分了。” 心头却在默念,薛灏,难道你明知必死无疑,还要逼着我们对你动手吗?我忽然想起了当年元庆的话,我与薛灏,终究是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昔日草原上结拜的义兄妹渐行渐远,直至陌路,如今他仍要奉守他的忠君报国,而我早已换了一副皮相,他不集训我,不愿意归降,我亦无可奈何! 七日后,锦官城外,朝阳初升,照着对面城郭上飘扬的旌旗,此刻二十万南军严阵以待,三军齐集,格外的壮观,对面的城头上薛灏一身戎装,神情冷冽的看着下面虎视眈眈的大军,面色依旧未变。 大军已经于七日前将锦官城的护城河截断,此时正值冬季,天干物燥,截断了城内的水源,自然就断了口粮,西军此时孤立无援,城内粮草奇缺,已经断炊几日,城头上的西军神情间已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之像。殷祁一直按兵不动,直到今日方才传令三军准备出战,一直闷在军营里的将士早就按捺不住,此刻纷纷摩拳擦掌,个个跃跃欲试,只待战鼓擂响,上阵杀敌! 殷祁当先一人朝着城头喝到:“先帝国丧未过,尔等就在此拥立皇子为帝,此乃不忠也,现今大军围城,你西军已是必输之象,仍是抛弃满城百姓的性命安危固守城门,此乃不义也!薛灏,你可考虑好了?” 薛灏冷哼道:“先帝分明是被庆王弑杀身亡,庆王谋逆弑父,篡位矫诏,本帅一生尽忠尽职,定然不会效忠于他!不必多说!” 殷祁眸中闪过一丝无奈,终是高举右臂,后面的传令官一见,高呼道:“出战!” 二十万大军瞬时纷纷涌上前,城头上的守军开弓向下射箭,不少冲在前面的士兵纷纷中箭倒地,却无一人退缩,仍是高举盾牌向前进攻,搭好云梯向城头上迅速的攀爬,耳畔全是响彻山谷的喊杀声、兵器碰撞的噌噌声、血肉被利器刺破的刺耳声……我恍惚回到了那一个寒冷彻骨的夜晚,神武门那惨绝人寰的一场杀戮,那冲天的血腥气息令人几欲作呕,心头莫名的恐惧袭来,我只是呆滞着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远处城头上惨叫着不断掉下来的兵士,有刺目的红色溅在那城墙的青砖上。 薛灏的治军手段一流,西军虽然士气低落,却仍是久攻不下,已经日上中天,城头仍然固若金汤,两方都在僵持着,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恰在此时,锦官城的东门方向却咻地腾空升起一枚刺目的信号弹,伴随着刺耳的鸣镝声,所有人都被那绚烂的光华所吸引,只是抬头看着东门传来了潮水般的喊杀声,我心头一定,定是那廖国栋打开了东门的门户,我们一早安排在东门的人马此刻必定已经拿下了东门,如此一来,这正门便是探囊取物般容易攻下了,城头的薛灏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坚定,拔剑高呼:“将士们,听我号令,固守城门,效忠大秦先帝陛下,剿除逆贼!” 薛灏身先士卒向试图爬上城头的南军士兵砍去,鲜血淋漓,血肉横飞,此刻城内已经乱作一团,四处是老百姓狂乱的嘶喊,城门在南军合力抱住的巨木撞击下已经不堪一击,一声一声沉闷的响声传来,伴随着漫天的烟尘,那沉重的大门终于轰然倒塌,南军将士个个喜于言表,欢呼着举刀向城里杀去,城头上固守的兵士已经被攻上去的南军砍杀大半,薛灏见大势已去,只是黯然抬手示意众人停止反抗,殷祁见状鞍马喝到:“今日已然城破,薛将军可考虑清楚,是降还是不降?” 薛灏不疾不徐的从城头走下,在城门口踱步而出,一旁举刀的南军将士见他走出,皆中持剑向后退,薛灏的面上此刻是从未有过的怪异神情,只是解下肩头的大氅,狠狠扔开,对殷祁道:“殷祁,此生我唯有一个心愿未了,就是现在,你可有胆量与我一战?”他说这句话时,眉间已是几欲逼出的森冷杀机。 殷祁从容的看着薛灏走近,一旁的众将见状皆是拔剑横向走近的薛灏,我心头更是急切,几欲脱口喝止,殷祁抬手示意众人让开,对我微微一笑,只是纵向跃下马,缓缓上前与薛灏横眉而对。 此刻风尘卷起,慑人的气势在殷祁与薛灏两人之间流转蔓延,薛灏眉间冷毅,猛的拔刀出鞘,喝到:“来吧!今日你我一决高下!” 殷祁横起三尺剑锋,声音平静的无一丝波澜,“荣幸之至!” 薛灏飞快发起攻势,刀芒飞快向殷祁砍下,殷祁灵巧的避开,以剑锋挡下。 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碰撞声,薛灏的声音冷冽,只是怒声道:“为什么要负了她?” 我的心头一颤,她?是我吗?殷祁迅速的展开剑势,变守为攻,只是道:“我自问从未有负于她!” 薛灏狂肆的笑着,招式愈加的狠辣凌厉,口中吞吐着含糊不清的话语,“既然对她那般痴情,为何现在又要另娶他人!她若泉下有知,你有何面目见她?有何面目?!” 殷祁的声音寒冽,“你知道什么,你什么都不知道!” 薛灏一跃起身,挥刀向殷祁砍来,被殷祁以剑锋挡下,薛灏的笑声讥诮,“我只知道你娶了别的女人,已经忘记与她两年的夫妻情份!” 此刻,两人刀剑相抵,各自使出十成的力气向对方逼近,薛灏方才在城头已经厮杀许久,此刻体力已经衰弱,自然不是殷祁的对手,只见殷祁的剑势顿起,灵巧的在空中划开一道剑花,刹那间气贯长虹,剑气逼人,薛灏的身子一顿,右肩已经渗出了刺目的血迹,殷祁举剑直指薛灏,泛着寒光的剑锋在薛灏的咽喉间逼出丝丝杀意,殷祁的声音依旧从容:B BS.JO OYOo.NeT“你输了。” 薛灏低头看着喉前殷祁的剑尖,笑着,“想不到我还是会输在你的手上,你赢了!” 殷祁的声音淡漠,“当今皇上爱才若渴,出征前已经颁下密旨,如若你现在愿意归降,你依旧是西军主帅!如若你拒降,则就地处死!” 薛灏的神情悲苦莫辨,只是冷笑道:“死又何惧?但愿你能存着几分良善之心,善待我的十万弟兄!”说罢不待殷祁反应过来。他的身子猛的向前一倾,那雪亮的剑尖直直刺进他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薛灏高大的身体直直倒下,地上厚厚的浮尘积雪溅起,刺目的鲜血在晶莹的雪地上蔓延。 我的心头一悸,脑海中划过那年草原上那个勒马回首,对我扬眉一笑的男子,那个夕阳下僵硬着身子任由我靠在他肩头的男子,那个眉间隐忍,沉稳肃重不苟言笑的男了…… 记忆疯狂席卷而来,我只是翻身下马,瘫软着步子一步一步走上前,薛灏的眼睛微微睁开,只是恍惚的看着天际刺目的阳光,我走过殷祁的身旁,弯下身静静的看着他,薛灏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声音哽咽,“为什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自寻死路?” 薛灏静静的看着我,眼底渐渐泛起奇异的神采,声音虚幻幽空,“是你吗?你终于来了……当年庆王说的对,你与我……始终是两个世界的人,你是高高在上的皇家公主,我……却是已经娶过妻妾的人,怎能高攀你?怎能……给你幸福?” 他嘿嘿的笑着,眼角晶莹的盈光泛过,我颤抖着抬手为他拭去泪痕,薛灏直直的看着我,眼神无比的眷念迷离,他的唇间还喃喃的想要说着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出口,试图想要抬起的手,却终是无力的垂下…… 我蹲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停止了呼吸,心头哀戚莫名,这个曾经我年少时深深爱慕的男子,此刻就这样在我面前死去,这样静静的死去,原来,早在七年前我们就已经错过了,就那样错过,从此误了一生! 此刻已经是黄昏时分,暮色渐浓,固守的西军节节败退,此刻见主帅阵亡,军心大乱,城头已然失守,四处是南军胜利的呐喊声,殷祁背手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已经被攻下的锦官城,廖国栋自城门里率众而出,向殷祁抱拳行礼道:“属下廖国栋带着一众将领愿意归降朝廷,伪帝欧阳元成妄图逃走已被属下擒住,现听候王爷的发落。” 殷祁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随即微一抬手,示意军队进城,城门缓缓打开,里面的百姓惊恐的看着开进的军队,空气中还弥漫着浓浓的呛鼻血腥气息,城头上横起七竖八倒着西军的尸体,已经有士兵迅速的清理,夕阳下那殷红的鲜血被水冲刷贻尽,恍若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没有流血,没有杀戮…… 城内的驿馆里,一切安置妥当下来,已然是夜幕时分,殷祁在一旁的书房内,由城内的降将禀报锦官城的军用人马等事宜,我独自站在院中,看着漆黑的夜空,莫名的伤感,殷祁已经下令将薛灏厚葬,城内惊恐的百姓也得到了较好的安抚,整个战事如同预料中那般顺利,这是殷祁的最后一场战役,等班师回京城,殷祁就会向元庆辞行,与我一起带着衡儿去江南隐居,不问世事。 有小厮端着茶盘前来,我上前接过,“你下去罢!”我端起茶盘走进书房,里面端坐着一众南军将领,一旁站着归降的廖国栋等人,我将茶盏放在一旁的案几上,只见那廖国栋抱拳道:“回禀王爷,伪帝欧阳元成现已被羁押,现就在门外。” 殷祁抬手,“带他进来吧!” 房门被打开,士兵推推搡搡将双手被反绑的元成撵了过来,元成一见殷祁眼底闪过几丝独往狡黠,只是跪地求道:“姐夫,求你看在昔日三姐的份上放过我吧!三哥他一定不会饶了我的。姐夫!” 我看着这个小时候顽劣异常的弟弟,心头酸涩,微微别过了头,不忍再见他狼狈的神色,一旁的副喝到,“大胆!你这罪人,见了王爷还不快快下拜!” 元成见状,匍匐在地上呜咽,“三姐,你在天有灵,难道要眼睁睁看着姐夫杀掉我不成,父皇,儿臣对不起你……” 他一提起父皇,我心头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此刻疯狂袭来,那一夜的乾元殿,父皇慈爱祥和的笑意,临终时那双苍老枯瘦的手,元庆那血红妖冶的眸子……我手指蓦地手攥紧,身旁的殷祁察觉到,深深看了我一眼,只是挥手道:“他是当今皇上的弟弟,先行将他拉下去,稍后再羁押进京罢!” 侍卫上前将元成押下,其余将领也纷纷退出房外,只剩下我与殷祁两人,我无力的坐下,只觉得心底那股冰凉揪心般传来,殷祁上前扶住我,只是道:“好生保重自己。”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元成是兄妹几人中最小的弟弟,自幼与我要好,只是如今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是这个下场,他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才十六岁啊!” 我冰凉的手被殷祁紧紧握住,“四皇子自幼失母,难免性情乖戾,我向你保证,一定不会有事的,回去后我定会保全他的平安。” 我抬起头看着殷祁黑玉般深邃的眸子,心底动容,只是含泪笑着点头,殷祁拥我入怀,低声道:“如今锦官城已经拿下,明日还要安抚降军,过几日我不准备班师回朝,衡儿还在京城等着我们回去呢!” 一想起衡儿,我心底也是一暖,轻声道:“对,衡儿还在等着我们,还有腹中的孩子也是。” 第二日,薛灏被埋葬在城里的翠屏山中,那里松柏环绕,四季常青,南军上下对这位一生忠君的将军也是颇为钦佩,薛灏的坟前,思慧一身素服沉默着站在原地,只是将手中的冥纸一张一张放进火盆里任由它被赤黄的火苗舔舐,我跟在殷祁的身后缓缓上前,思慧瘦小的背影背对着我们,已是察觉到有人走近,她悠悠的转过身来,凄怨的看着我,清澈的眼底满是浓浓的怨恨,方才几个月未见,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夜之间似乎长大了,思慧一字一句道:“你们现在满意了,我的爹爹他一生忠心耿耿,为了信守对娘亲的承诺,连带自己最心爱的女子也错过,如今却落了个这个下场都是拜你们所赐!” 我安慰道:“思慧,你爹爹是一位忠君爱国的好将领,将来必定流芳百世!” 思慧嗤笑着:“流芳百世么?这样也好,爹爹他如今去了,就可以见到萱姨,不再日日夜夜受那煎熬!”她低下头继续燃着冥纸,不再理会我们,我站在薛灏的坟头,格外郑重的向他拜了三拜,取了酒水洒于地上,寒风吹来,卷起了火盆里燃着的冥纸,在空中狂乱的飞舞…… 思慧漠然看了我一眼,忽然转过身看向殷祁,一字一句道:“我家爹爹临战前曾经吩咐我,若是失守一定要将一件东西交给祁王殿下。” 殷祁挑眉颔首:“什么东西。” 思慧站起身来,“是西军三帅帅印。”思慧向殷祁走近,一旁早有家奴捧来帅印,思慧接过向殷祁呈上,殷祁身旁的徐燔恭敬的接过,思慧这才道:“如今爹爹的遗愿我已经为他办妥,再无任何牵挂!” 却见思慧眸中利光一闪,飞快的从怀里取出一把雪亮的匕首,自胸口刺下! “思慧!”我捂唇唤道。 思慧抬起头幽幽的看着我,诡异笑道:“爹爹,女儿来陪你了。”她的身子软软的向前倒在了殷祁面前,殷祁正要伸手去扶她,我的心头忽然一丝不详的预感袭来,还未来得及惊呼出口,就见思慧猛地一把拔出胸口的匕首狠狠向殷祁刺去! 繁华如梦总无凭 所有人一时都来不及反应,殷祁更是未曾料到思慧如此出乎意料的举动,飞快的闪开,那匕首却还是深深刺入肩头,只见鲜血如注般自殷祁肩头喷涌而出! “殷祁!”我疾步奔上前,声音如鬼魅般凄厉,只是紧紧扶住他,一旁的徐燔杜威这才回过神来,一把拽住疯狂的思慧,我失魂般喊道:“快叫大夫!叫快大夫!” 殷祁的脸色已瞬间苍白,我用手紧紧捂住他的伤口,那暗黑的血还是从指缝涓涓流出,我的声音颤抖,“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夫很快就会来了!很快!” 殷祁的呼吸紊乱,吃力的向我点头,声音虚无,“我没事。” 我拼命的咬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意,鲜血已经浸红了我的大半截衣袖,半盏茶的时间,军医行色匆匆自山下赶来,迅速从药箱里取出布条给殷祁包扎伤口,那乌黑的鲜血却怎么也止不住,我心头大乱,心知思慧一定在那匕首上啐了毒,老军医皱眉道:“刺伤王爷的凶器上已经啐了剧毒血嫠,须得立时配制药方,时辰一迟,王爷就会有性命之忧!” 思慧见状在一旁凄然的长笑着,“爹爹,思慧为你报仇了!”却见她双眼翻白,嘴角溢出一丝乌黑的血迹,眼睛一闭倒在了地上,我来不及多想,就见一队侍卫恭敬上前,“王妃请将王爷交给属下抬下山医治。” 我急急点头,轻轻将已经失血过多晕厥的殷祁扶起,由侍卫小心翼翼用担架抬了下山。 驿馆的夜,天空无星无月,暗沉沉的似要压下来,我站在门口心头指甲深深的抠入门框上,里面的殷祁已经被几个资历极深的军医诊治了几个时辰,现在流血是止住了,可是那毒却是世间剧毒之物血嫠,早先思慧刻意自裁,已经在两个时辰前不治身亡,现在殷祁幸得身体底子好,方能挨到现在,我不敢再想后果,心头只是默念殷祁,你一定会没事,一定会! 木门吱呀一声响,我急急回过头,是陈军医正兀自擦着额头上的汗迹走了出来,我上前一步疾声问道:“王爷怎么样?现在可好?” 陈军医面色一凝,声音低沉,“王妃借一步说话。” 我会意,与他行至一旁的回廊的角落里,这里四下无人,一派静谧,陈军医这才开口道:“王爷的伤势是控制住了,只是那剧毒的血嫠已经沁入血肉,照常理看来是必死无疑,可是方才老朽发现一个很是不解的地方。” “什么地方?”我的声音已经近似呜咽,这才发现自己的身子早已冰凉的没有知觉。 “那便是王爷在此之前已经中了另一种毒,此刻与这血嫠毒性互相冲撞,暂时将血嫠克制了下去!王爷才会支撑到现在!” “那是什么毒?” “此毒甚为诡异,入体未见异样,任你是华佗再世也察觉不出,只会渐渐蔓延至全身经脉,到毒发时,恐怕立时就会必死无疑!如若不是今夜这血嫠入体,恐怕老朽也未能发现,老朽行医多年,也未曾见过此种奇异的毒性,照王爷的脉搏看来,中毒时间已有半年之久,那下毒之人很是谨慎,份量也是极轻,本来要几年后方会发作,可是如今被血嫠刺激,那毒性已经浸入五脏六腑,想要解救已经迟了。” 我的指甲紧紧攥住衣袖,“军医你也没有法子了吗?” 陈军医无奈点头,“如若老朽没有猜错,此毒经过血嫠的刺激,马上就会毒发,王爷的身体就会开始急剧衰弱,直至油尽灯枯而亡!” 我的心霎那间已经跌到了万丈深渊,只是失神的转身向房里走着,里面殷祈还在晕迷中,他的脸色已经雪样的苍白,地上散落着擦拭伤口带着血迹的布条,我一步一步走上前去,挥手示意服侍的小厮告退,自己静静跪在榻边,执起殷祈苍白冰凉的手,轻轻按在自己的脸上,闭上眼睛,热泪点点滴滴滚落而下。 那冰凉的手却轻轻的为我拭去,我睁开眼,看到面前的的殷祈正向我轻轻的笑着,他的声音暗哑而吃力,“傻丫头,不要哭,我不是好好的么?” 我慌忙擦去眼泪,点头笑道:“我不哭,军医说你的伤势已经好转,你马上就会好起来的。” 殷祈笑了笑,手指微微用力,“嗯,我们还要回京城,衡儿在等着我们呢!” 我心头酸涩,努力忍住泪意,向他点了点头,我静静的太在榻前,殷祈的眼帘缓缓沉重的闭上,又陷入昏迷,我看着眼前昏黄的烛火,终于颤抖着抬手掀开殷祈的衣领的一角,后劲那里果然已经有几块淡的几乎看不出颜色的青色斑点! 似乎有什么东西一下子狠狠的从心底刺过,狠狠的向深处侵蚀,那疼痛瞬间疯狂的嗜尽血肉,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是嗡嗡的回响着那只字片语,心在那一瞬间却又好似感觉不到半点疼痛了,我的呼吸已是异样的粗嘎,许久才低低的呜咽出声,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陈军医说的果然没错,殷祁的伤势在第二日就开始恶化,先前只是伤口不断流血,今日殷祁却已经开始吐血,预先定下的回京时期也被迫耽误下来,我遣人快马送信给元庆将此事禀报,几日后,京中就了消息,元庆的回复极为简单,“万事保重,朕甚为挂念!” 我失神的看着那纸上赤红的朱砂批复,旋即手指紧紧将它攥成一团,在掌心咯咯作响,面前有护卫恭敬的奉上了一方丝帕,“王妃,这是方才王爷……” 我看着那素白手绢上触目惊心的殷红时,心底竟然异样的平静,我惨然的接过小厮手中的药碗,面上已经平静如常的笑意,举步推门走至殷祁床前,轻声道:“殷祁,药熬好了,我喂你喝下!” 殷祁微微睁开眼睛,看了那冒着刺鼻气味的药汤皱了皱眉,“我这伤口不是已经快结痂了么?怎么还要喝这药?” 我嗔笑着,“你的伤口还没有痊愈,军医说你失血过多,还需好生调养呢!” 殷祁这才坐起身,皱眉饮尽药碗里的黑苦的药汤,外面的护卫进门禀报道:“王妃,陈军医来为王爷例诊,正在门外候着!” 我端着药碗的手微微一颤,随即淡声道:“让他进来罢!” 陈军医自外面掀帘而入,向我与殷祁见过礼后方才在榻前坐下替殷祁把脉,见他眉头微皱,殷祁开口问道:“本王的伤势什么时候方能复元?” 陈军医看了我别有深意的眼神,垂下眼帘,“王爷的伤势已然好转,,只是那日遇刺失血过多,还需好生调养一番方能恢复如初。在这期间王爷尽量卧床静养,切莫随意走动才是。” 我看着殷祁笑道:“听见没有,大夫都叫你不要起来乱走,你今日一早还和我犟。” 殷祁淡淡一笑,什么也没有说。 陈军医开好药方后躬身退出,我端起一旁的药碗对殷祁柔声道:“驿馆后山的梅花昨夜开了,我去为你折几枝回来好吗?” 殷祁点头,“出门穿件斗篷,外头下着雪,很冷的。” 我披上一件大红羽纱斗篷,对他笑道:“夫君,奴家知道了。”殷祁宠溺一笑,点了点头,我方才笑着走出门。 挑开厚厚的帘子,外面冷冽的北风袭来,我面上的笑意也随之淡去,陈军医在廊下躬身侯着,我走上前去,只是问道:“王爷的情况如何?” “王爷的毒性已经迅速侵散经脉,这两日王爷只是体虚无力,再过几日就会咯血,直至毒发身亡,王妃赎罪,老朽也无能为力了。” 我的身子几近站立不稳,抬手撑在廊柱上才不至于瘫倒,我深深吸了一口寒凉的空气,“真的没有其他法子了么?” 陈军医点头,“现在王爷身子虚弱,不便随意移动,更不用说回京治疗,老朽已经尽力而为。” 我失神的转过身,语声飘忽,“传我的命令,不准下面任何人私传王爷的病情,违者杖毙!” 正月里,已经是过年了,城里到处早早挂起了红红的灯笼,在夜色下愈显喜庆,百姓相继庆贺着,我与殷祁相拥坐在榻上,殷祁这几日已经开始咯血,身子也愈加衰弱,就连起坐也要人搀着方能动弹,我每日刻意在他面前装轻松,底下的众人碍于我的严令,也不敢露出半点悲痛之色,只是默默服侍殷祁,殷祁虽然没有开口询问,但我心头知晓,睿智如他,可能早就猜出自己的病情了吧! 外面的夜空中乍一展开一朵烟花,紧接着,两朵,三朵在天空中依次绽放,火树银花般绚烂如霞,格外的耀眼,殷祁的眸子里映出烟花灿烂的光点,他淡笑道:“这烟花不如京城的上元节烟花漂亮。” 我略一恍惚,只是点头,“是啊,还是京城的烟花最漂亮,等过两天你的病好了,我们就启程回京,还赶得上看京城上元节的烟花。” 殷祁苦笑着点头,我心头痛极,只是无声的攥紧他的手,热泪在眼眶里翻卷,却终是忍了回去,殷祁忽然开口道:“萱儿,如若我去后,千万不要伤心好吗?我这一生未能了结与你走遍四海五湖的心愿,实在是有愧于你。” 我低下头哀伤的看着他,声音凄苦,“怎么忽然说这不吉利的话了。” 殷祁笑了笑,“傻丫头,我自知时日无多,早早将后事交待也好。” 我的泪霎那间滚滚落下,只是拥紧了他,胡乱的哭着,“不会的,你一定会好起来的!一定会!” 殷祁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萱儿,也许在遇见你之前,我对死亡无所畏惧,那个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够远离皇室贵族,走遍五湖四海,周游列国,可是现在有了你,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不舍得离开这个世界,你一生坎坷多舛,这么多年来,一直都是我在身边守护你,若是我走了,你该怎么办?你伤心流泪的时候,谁来安慰你,谁来开解你?” 我捧着他苍白的面颊,紧紧贴在自己的脸上,滚滚热泪和着他脸上冰凉,只是痛彻心扉的悲凉,哽咽道:“所以你更不能离开我,一定要好起来,我们的衡儿,还有我腹中的女儿都在等着你。” 殷祁的手吃力的抚上我微微隆起的小腹,轻轻笑着,“是啊,我还没有看见我的女儿呢,她将来一定生的和你一样美丽!” 我含泪点头,接口道:“那个时候,我们一家四口就可以找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每日你教习孩子们习字念书,而我就为你们洗衣织补,为你们做饭……” 殷祁微微笑着闭上眼睛,轻喘着昏睡过去,我紧紧抱着他虚弱的身体,失神的看着漫天的烟火,很久很久…… 初七这一日,外面下了整整几天的大雪停了,院子里的几枝梅树也在一夜间迎寒绽放,我进门换下青瓷花瓶里已经凋零的梅枝,对榻上的殷祁轻声道:“外面的梅花开了,很漂亮,你看我折了几枝回来!” 殷祁笑了笑,几日前,陈军医就已经告诉我,毒素已经深入五脏六腑,此时的他已经油尽灯枯,也就在这两日了,今日殷祁的精神比前几日好了很多,竟然可以下床走动,他站起身披了一件斗篷,上前拉住我的手,“我们出去看梅花!” 我皱眉道:“可是大夫说你的身子不便走动……” 殷祁打断我的话,摆手道:“今日难得我精神大好,不碍事的。” 我神情一黯,终是撑了油纸伞与他一起出门。 寒梅点缀琼枝腻,香脸半开娇旖旎,驿馆的后山上有一片梅林,此刻玉瘦香浓,檀深雪散,四下只有雪花簌簌落下的声音,殷祁一意遣走侍从,牵着我的手来到这梅林,林间暗香拂动,梅蕊含芳,我拿起方才带上的厚厚的绒毯铺在地上,扶着殷祁坐下,头顶的油纸伞撑起一片小小的天地,纷纷扬扬的雪幕中,我与殷祁静静的相拥而坐,他长长的睫毛蝶翼般扑闪着,看着满园的梅花许久才轻声道:“匝路亭亭艳,非时袅袅香,素娥惟与月,青女不饶霜。” 心头痛极,我颤声接下阙:“赠远虚盈手,伤离适断肠,为谁成早秀?不待作年芳。” 殷祁招头向我笑着,“这下阙的意境很好,就是太悲了。”他说罢却又猛的咳嗽起来,捂唇的素白丝帕上滴落点点殷红,落在他月白的外袍上,格外的妖冶!我急道:“你又咳血了,我们先回去好吗?晌午的药也该熬好了,先回去喝了好吗?” 他淡淡一笑,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又道:“萱儿,还记得我们在拜月亭相遇时合奏的那曲《临江仙》么?” 揪心般的疼痛铺天盖地传来,我面上却是笑靥如花,“记得,当然记得。” 殷祁轻咳一声,“我的箫还在前院房里的柜子中,你去为我取来,我想再为你吹一吹《临江仙》。” 我怔了一下,“可是你一个人在这里,我先找个人来伺候着好吗?” 殷祁摆手,“一盏茶的时间就到了,我喜下人来打扰,你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迟疑了片刻,终是点头,在他耳边道:“我很快就回来!” 我起身匆匆向驿馆走去,走至远处不忘回头看了一眼,殷祁仍在原地坐着,微笑着看着我,我深吸一口气,加快了脚步。 待到房里,我打开那柜子,里面的玉箫静静的躺着,泛起莹润的光泽,格外的诡异!心头猛地一阵不安。 我忽然推开门拼命就向后山跑去,身后徐燔杜威等人皆是惊愕的追来,一路狂奔,我远远就看见那雪地上的油纸伞晃悠悠的被寒风吹在原地打转,四下早已没有殷祁的身影。 雪地上放着一封书信!我迟疑的捡起打开,上面是殷祁俊秀清逸的字迹: 雅致萱,我自知时日无多,每日看你日日为我操劳,夜夜趁我熟睡伤心哭泣,心中实在不忍,我已决定找一个地方静静离世,好好活着!勿念! 薄薄的信纸从手心蓦地滑落,“殷祁!殷祁!你在哪里?为什么要丢下我?殷祁!”我一声一声的唤着,泪如雨下,静谧的梅林间回荡着我凄厉的哭喊声,我双腿一软跪在雪地里,匍匐在地上号啕大哭。匆匆赶来的徐燔杜威几人见状立时四下搜寻殷祁的下落,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心头忽然忆起那夜他的寥寥数语,惊站起身,抬腿就向后山的西北角跑去,那里有一处断崖,下面就奔腾不息的陵江,一定会没事,一定会没事……我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喃喃自语着。 后山的西北角的断崖上,怪石嶙刚,底下数丈之深,江南上惨白的浪花急急拍打着崖底,浪涛声声,风急云乱,我止住的脚步,怔怔的站在悬崖边,看着下面的滚滚浪涛失神,崖边的泥土掉落一个精致的玉佩,背面刻着“琴瑟在御,莫不静好”八个字,是前年我与殷祁在京城的玉宝斋买的,上面的字迹是殷祁与我合力一刀一刀刻上去的,我捡起那玉佩,翻转过来,上面字字清晰,刻骨铭心般熟悉,锥骨般的揪心之痛在心底疯狂蔓延! 我瘫倒在地,只是捂唇直直看着那玉佩,杜威徐燔自后面赶了上来,我的声音如同鬼魅般空漠,“派人去下面找。” 冷风呼呼刮过耳边,我的发髻被风吹散,一头青丝肆意的在风中翻卷,乱发迷蒙了视线,我紧紧攥住手心的玉佩,看着崖底失神,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依旧没有任何消息,陈军医的话还回荡在耳边,……油尽灯枯,油尽灯枯…… 我苦笑着喃喃自语,心口一阵抽搐的疼痛,我艰难的捂住胸口,冷汗瞬间冒了上来,眼前一黑倒在了雪地上! 殷祁,你当真如此狠心,就这样抛下我独自离去,不让我陪你走完人生的最后一程,今后的凄风苦雨谁来牵我的手?谁来陪我走过? 前方一阵温馨的暖黄光芒,远远走来了母妃和一个白衣男子,竟然是我在晋国时候梦中见到的白衣男子,母妃和他并肩向我走来,母妃温婉的笑着,“芷萱,我的好女儿,一定要坚强的活下去,我和你父亲都会在天上保佑着你。” 父亲风姿清俊,眉目隽秀,含笑看着母妃,对我轻轻颔首,我失神的看着他们二人的身影渐渐扫地见,光芒闪过,却是衡儿站在原地,小小的手向我伸来,我走了过去,轻轻抱起他,元庆忽然出现,狰笑着抬手就要掐住衡儿纤细的脖子! “不要!”我惊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在驿馆的房里,一旁服侍的婢女见状喜道:“王妃终于醒了!” 我看着窗外在风中飘忽的白色灯笼,哑声问道:“找到王爷了吗?” 婢女神情一黯,“王妃已经昏迷了一天一夜,昨日半夜,派出去的人在百里之外的下游已经找到王爷的尸身……” 脑海里炸雷般轰响,尸身,尸身……我胡乱的穿上鞋子,声音颤抖,“王爷在哪?快带我去见他!快带我去见他!” 婢女小声道,“找到王爷的时候,他的身子已经被河中的乱石刮伤,面目全非。” 我跌坐在原地,只是问道:“那现在他们是怎么打点的?” “王妃昏迷不醒,下面的人不敢擅做决定,等着王妃示下。” 我缓缓站起身,木然的向门口走去,院子里徐燔杜威几人垂首站着,身后安放着一副棺木,我一步一步走上前,抬手颤抖的抚上那冰凉的棺木,徐燔躬身上前,双手奉上一个盒子,“王妃,这里面是王爷随身的遗物。” 我接过打开,里面是殷祁随身的玉板指,卖油茶的老夫妇所赠的同心结玉扣,殷祁贴身的引信……一件一件皆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徐燔,把棺木打开,让我见见王爷最后一面罢!”我的声音飘渺虚无。 徐燔迟疑了片刻方才领命,棺盖被缓缓打开,里面的殷祁静静的躺着,真的是殷祁!我颤抖着抬手抚上他的伤痕累累的面庞,却没有哭出声来,只是一手支着棺木,微笑着看着他,喃喃道:“原来你真的要丢下我独自一人去面对死亡,我们的女儿你还没有看到就这样离我而去,衡儿还在京城等我们啊!” 我轻轻替他理好衣襟,声音柔婉:“你放心,我会遵照你的意思……一定会……” 下面的杜威徐燔几人见状上前叩首:“请王妃节哀顺变,保重身体!” 我失神的笑了笑,随即道:“传令下去,明日一早就回京罢!” 残雪漫漫,寒风呼啸,京城城门口前,二十万大军步伐一致班师回朝,队伍前方护卫撑起白幡随风飘零,我一身素服,鬓上插着白色绢花,捧着殷祁的灵位默默的随棺木走着,父皇的国丧期已过,此时城门前元庆一身滚金绣金龙的龙袍负手站在城门,带着百官在此迎候。 身后的众人向他参拜高呼万岁,唯有我面色漠然的站在原地,众人皆是愕然的看着我的无礼,元庆眉间不岔,依旧走上前来,低声安慰道:“人已逝去,节哀顺变,保重自己的身子才是。” 我抬起头直直的看着他,声音冷悸,“有劳皇上关心了。”我径直走向前走进城门,留下一众朝臣面面相觑。我捧着灵牌的手使劲的掐着自己的掌心,心头狂浪翻卷,却终是极力的抑制下来。 沉香抱着衡儿在前方默默站着,我走上前去接过衡儿,衡儿咿咿呀呀唤我娘亲,我低头笑着轻轻吻了他的脸蛋,“衡儿乖,娘亲把爹爹也带回来了,你看,爹爹也在对着你笑呢!” 沉香心疼的抹泪道:“公主,你不要这样了,伤心就哭出来吧!” 我淡笑着抬起头,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失神道:“我怎会哭,我会好好活下去,不再让他为我担心。” 听闻殷祁的死讯,几日前从江南赶回的南阳王此刻蹒跚的走了过来,方才几个月未见,南阳王就好似苍老了几十岁,我一见到南阳王只是凄然跪倒在地,“公公,儿媳无能,没有照顾好夫君,让他遭人下毒身亡,儿媳对不起殷家的列祖列宗!请公公责罚!” 南阳王长叹着扶我起身,神情凄怆,“我怎能怪你,这都是命,都是命啊!是老夫害了他,要怪也只能怪我自己!怪我自己一生势头,就这样生生断送了儿子的性命!” 天际乌沉沉的黑云漫卷而来,似要下雪了,身后的城门外有内监长声唱到:“皇上起驾回宫!” 羽林军脚步齐整的开道声传来,一众宫人朝臣簇拥着元庆离去,棉密的雪幕里,那道明黄的身影越走越远,面前平展的街道上此刻将我与元庆无声的隔开了一道万丈鸿沟,底下熊熊燃烧着那炼狱之火,几近将我吞噬毁灭!唇间传来血腥的味道,我松开掌心,只是紧紧手抱着衡儿无声的闭上眼睫。 元庆下指将殷祁葬在了皇陵,出殡定在了十三这一日,这一天皇陵内冥纸漫天,短短几个月,这个皇陵就先后安葬了元睿、大姐、父皇、二姐、翠羽……如今又是殷祁,身边的至亲之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唯有我还停留在原地,现在连殷祁也去了,此后漫漫余生,谁来牵我的手陪我走过? 我直直的跪在灵前,一旁数百名僧人喃喃的念着梵语佛经,朝中的大臣皆来吊唁,每个人走过我身旁时无一例外皆是那一句“王妃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我木然的向他们欠身回礼,一抹青白色的身影在我面前停下,我抬起头,正是初雪,她一身青灰色的法衣,眉间淡然,双手合掌向我道:“斯人已去,施主还请放开心怀,切莫自悲才是。” 我悠悠起身看着她,只是问道:“他去了,难道你就不伤悲吗?” 初雪眼眸一黯,面色却出奇的平静,只是垂眉道:“阿弥陀佛,贫尼乃出家之人,早已超脱红尘之外,今日念在故人逝去,昔日总算缘分一场,特来拜祭一番。只是人生苦短,悲莫甚多,施主还请看开。” 初雪说完双手合十向我默默施了一礼,旋即转身离去,我怔怔的看着她的身影远去,午后的寒风拂在她的法衣衣袂上,行走间轻轻扬起,那清瘦的背影无限的孤独寂寥。 潇湘轩里,沉香将我昔日所有的物事好生的打点了出来,恭敬问道:“公主,都打点好了,你看还有什么不妥的?” 我轻轻点头,挥手道:“把这些东西都好生收捡起来罢!” 沉香依言下去,我缓缓靠在椅背上,看着房里熟悉的一桌一椅失神,那书案上,摆着熟悉的紫毫毛笔,澄泥石砚台,雕花紫檀木镇尺……依若那个男子此刻正低头提笔在纸上行云流水般运笔自若,时而会抬头对我轻轻一笑,然后放下手中的笔,起身走至我身前轻轻刮一下我的鼻尖,宠溺笑道:“傻丫头。” 窗帘被风吹起,外面刺眼的光线轻轻漫漫的照了进来,我低头看着手中紧紧握住的锦囊,里面只有一张小小的纸条,我看着那上面玉松子的字迹兀自失神,外面黄昏的阳光透过窗棂印在那纸条上,泛起点点跳跃的金黄光泽…… 朝霞漫天,旭日东升,前面的泰安门缓缓打开,皇城里今日彩旗飘扬,处处都是侍卫重装佩剑巡逻,今日是十五,是元庆的登基大曲,父皇丧期已过,钦天监将日子选在今日,朝中百官今日皆要进宫朝拜新君,所有皇族内眷也要进宫聚首庆贺元庆登基。 淡淡的光辉映在那金黄色的琉璃瓦上,熠熠发光,神武门前,沉香搀着我下了马车,穿过重重宫墙,我这才看到不远处的廊下一道视线直直的停留在我的身上,那人一身明黄滚绣金龙的服色,狭长的双目里含着迷离不清的神情,有哀痛,有心疼……交织缠绕在一起,他身旁的侍从见我立刻俯身行礼,“属下见过辰月公主!” 李承桓对侍从挥手示意退下,我走至他身前,他一言不发,只是举步登上了神武门,这里可以俯瞰整个皇宫,整个皇城尽收眼底,神武门上,我与他并肩而立,冷冽的寒风吹起了我素色的衣袂,他亦是沉默。我踟躇了半响才开口问道:“你怎么会来了?” 李承桓一怔,声音晦涩,“殷祁的事情我已经知道,就趁着这次大秦新帝登基朝贺一并过来了,你,还好吗?” 我垂下睫,淡淡笑着,“好又怎样,不好又如何,都是混混噩噩么这么过来了。” 李承桓负手站着,“以后你可有什么打算?” 我看着远处乾元殿,轻声道:“公公老了,刚刚承受了失子之痛,前几日旧疾复发,我打算去江南侍奉他老人家。” 李承桓哦了一声,随即又试探着低声问道:“以后永远都会在江南了吗?” 我点了点头,终于取出怀中的那块玉佩伸手递给他,李承桓见状挑眉看着我,我淡淡笑道:“这玉佩本就是你的父皇传给你的,我就要去江南,以后应该也用不着了,你还是带回去给你的皇后吧!她才应该是这块玉佩的主人。”李承桓直直看着我的眼睛,却是将玉佩重新塞入我手中,只是道:“兴许以后会用上的。” 我一怔,只是抬头看着他,在他漆黑的眸子里看到了自己一脸的愕然,李承桓别开脸笑着,“惜若,还记得当初你出嫁时我问你的那句话么?” 一瞬间,记忆里那一天,那样一双笨拙却轻柔为我挽起发髻的手,那句迟疑而绝望的话语在耳边盘旋,我看着他的神情,只是低头看着自己清瘦腰身上微微隆起的小腹,眼眶酸涩,“此生我已经嫁于殷祁,皇上你是一国之君,自然有无数的女子爱慕,唐萱已为人妇,实在承受不起皇上的深情厚谊。” 他的眼眸渐渐黯淡,眼底的失落与伤痛再也无法掩饰,声音低的我几近听不见,“其实他能够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我别开头只做没听见,不再看他,却见李承桓的侍从上前恭敬道:“皇上,前面的登基大曲就要开始了,秦国皇帝刚刚遣人来邀请皇上前去观礼。” 李承桓转身看着我,“我这就先去了!” 我微微笑着颔首,他这才举步离去。 我静静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消失在宫墙的拐角处,此刻,远处的乾元殿上礼乐震天,群臣皆着朱红官袍,并列而行走上乾元殿的玉阶,远远传来了内监的击掌声,只见前面是百名御林军开道,金黄的华盖彩旗映的天空几乎都快变成金色,在几十名内监宫女垂首恭敬的簇拥下,元庆一身明黄九龙平金绣线龙袍,头戴通天冠,上坠十二冕旒,大步向乾元殿走来,此刻朝阳初升,映在元庆年轻坚毅的面庞上,愈显威严从容,乾元殿上,远远的传来了群臣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声音响彻山河,在皇城上空回荡着,宣告着元庆已经正式成为大秦的帝王! 崇光元年,世宗第三子欧阳元庆继位登基,改元崇光,史称秦武帝。 元庆在登基大典上一连颁布了几道旨意,下旨令刑部彻查高宗时的东宫巫蛊事件,为父亲平反;追封敏敏为恭娴静淑敏惠皇后,迁葬皇陵皇后陵寝;追封殷祁为忠慎勤贤亲王,王位由衡儿世袭。 黄昏的宣德宫里,我听着内监念出这几道旨意时心头悲戚莫名,抬眸看了看殿内依旧熟悉的摆设,只是对身边的沉香吩咐道:“沉香,照顾好衡儿,吩咐徐燔去准备马车罢!” 我站起身走出大门,系紧了斗篷的绦带,不再犹豫举步向乾元殿走去,长长的宫墙夹道,仿佛一条永远也走不尽的路,望不见尽头,手中的食盒里是我新手做的银丝面,今日是我与元庆的生辰,犹记得幼时,每年的生辰元庆都会和我一起吃银丝面庆贺,而现在,好像我与他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一起过生辰了吧!沿路的宫人见我皆是垂首行礼,迎面走来了几个抬着一副担架,上面躺着的人用草席匆匆一卷,看不清里面是谁,经过我身边时,却玎玲一声掉出了一个耳坠,看不清里面是谁,我俯下身默默拾起,是一个小巧的紫萤石镶白珠耳坠,躺在手心里发出淡淡莹润的光彩,这是昔日东海进贡的贡品,母后极为喜爱,就连废后那日的夜宴也是戴着的…… 我漠然的看着内监将草席抬着走远,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转身看着夹道尽头的乾元殿,那敞开的朱红殿门,如同一个嗜血的怪兽,吞吐着世间一切的罪恶与疯狂,仿佛要将人吸嗜进去! 杨忠全老远了我,忙不迭的上前来行礼道:“王妃来的不巧,皇上今日登基大典实在疲倦,正在里面小憩呢!” 我看着他的神色躲闪,心中不安的感觉愈加强烈,只是漠然别开眼神,举步就要向殿上走去,杨忠全见状慌忙拦住我,赔笑道:“王妃留步,皇上现正在休息,容奴才进去通禀一声如何!” 我冷冷的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让开,出了事由我一力承担!” 元庆对南阳王府的亲厚朝中众人皆知,杨忠全自然不敢得罪我,终于讪讪的退到一旁,我举步就走进殿去,乾元殿上,元庆与元成两人面对面对峙着,两人的目光如电,似要将对方焚灭!我走上前去,元庆与元成皆是回头看着忽然闯进殿的我,元成乍一见我,对着元庆邪逆笑道:“三哥如今对别家的人倒是亲近的很,对自己的骨肉同胞却要赶尽杀绝!若是父皇在天有灵看到,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住嘴!”元庆冷喝一声,起身走下玉阶,锐利的眼神直视着元成,“你以为你的那些心思朕不知道吗?趁着父皇丧期逃遁出宫,在蜀地自立为帝,朕念在你是自家亲,皆是宽恕于你,岂知你得寸进尺,竟然勾结刺客妄图在登基大典上行刺于朕,你以为朕一死这天下就是你的囊中之物吗?” 元成狰笑着,“三哥那般厉害,我岂能是你的对手,连我最亲信之人也神不知鬼不觉成为你的人,我怎斗得过你?只是三哥不要忘记你这皇位是怎么来的!”元成转过身抬手直指着我,讥诮的笑道:“是你勾结他们南阳王谋逆叛乱,三哥你堵得了我一个人的嘴,堵不了天下悠悠之口,现在普天之下,人人皆知你这皇位是弑父杀母得来的,将来的史册上你也将留下这个污点!哈哈……” 元庆的面色愈加的阴沉,看着元成狂笑不已,额上青筋暴起,抬腿狠狠的踹了元成一脚,元成瞬时被踹倒在地,他悠悠坐起身,阴狠的擦去嘴角的血迹,我看着面前的元成,哪里还是昔日父皇面前的顽劣少年,到底是为什么,一切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走至元成面前,默默失神的看着他,元成抬起头看着我邪邪笑道,“你这个女人何尝不是一个笨蛋,须知狡兔死,走狗烹,你丈夫的死和他一定也脱不了干系!枉费你们一直忠心耿耿以二十万南军为筹码辅佐他登上帝位,如今他仍然是要把知道真相的人、威胁到他江山的人一个一个——” 元成的话还未说完却已经面色一凝,低头看着自己胸口贯胸而出冒着滴滴鲜血的剑尖,不可置信的转身看着他身后满脸阴沉狠厉的元庆,元庆的手又加了几分力道,那剑尖又向前倾近了几分,元成的身子一阵抽搐,嘴角涌出大口的鲜血,缓缓倒在了地上,元庆这才猛地拔出剑,冷冷道:“妖言惑众,自作孽,不可活!” 我一言不发的站在原地,看着鲜血自元成的胸口如注般流下,我静静的看着那地上一滩刺目的鲜血在脚底蔓延,浸红了我月白的绣鞋鞋尖,那上面绣着淡雅的秋海棠此刻被鲜血浸红! 元庆拿起衣角擦去剑上的血迹,那明黄的龙袍上金色夔纹上染上了刺目的血红,上面用金色丝线绣着的五爪金龙格外诡异妖冶! 元庆凝眉抬手击掌,很快杨忠全就自殿外弯身进来,他看到地上的元成一惊,很快就镇定下来,不动声色的吩咐底下几个内监将元成抬了下去,地板上的血迹很快也被宫人擦洗干净,如若不是鞋尖还残存着元成的血迹,我几乎要怀疑方才那血腥的一幕是不是真实的存在,眼前的元庆面色平静,这才看着我道:“这个祸胎今日竟然勾结刺客妄图在登基大典上行刺于朕,是他不顾手足之情在先,朕不得不狠下心肠除去!” 我只是淡淡笑着,声音哀凉,“三哥,从现在开始,这个世上除却大哥,我们就再无亲人了。” 元庆一愣,神情黯淡,“大哥除夕前夜就已经向我辞行离京,如今他们一家人遨游四海,应该是惬意的很吧!” 我轻轻点了点头,“大哥昔日素来不喜被权利所缚,如今能够远离纷争,与心爱的人一起畅游天下,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元庆轻轻阖上了眼,随即道:“听底下的人说你昨夜又彻夜守在皇陵,可要珍重自己的身子才是,你腹中还有殷祁的骨肉,如若他在天有灵看到也会挂怀,好生保重自己罢!晚上还有家宴,你先下去好生准备一番。” 我深吸一口气,这才将食盒里的银丝面取出摆在一旁的案几上,元庆浓眉一挑,旋即淡笑,“难得三妹还记得。” 大殿里异样的空寂,只剩下昏暗的烛火摇曳,我低头笑着,“记得小时候,每年的生辰三哥都会准备好银丝面来纤华殿陪我一起吃,如今好像已经有好几年我们兄妹没有一起过生辰了吧!” 元庆似也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神情间一片恍惚,笑道:“那时候你这丫头总是闹腾的厉害,记得那年你心血来潮,声称要自己新手做一次,结果那面半生不熟悉的,连父皇也笑话你——” 元庆止住了话头,忽然一阵沉默,我静静坐着,终于轻声开口道:“三哥,我想离开京城了。” 元庆一怔,端着青瓷小碗的手暗暗使力,只是问道:“为什么?” 我直直的对上他幽暗的眼神,低声道:“公公旧疾复发,我身为殷家的儿媳,理当去江南侍疾尽孝。” 元庆嘴角噙出一丝苦涩的笑意,“这应该不是你真正的原因吧!” 心头一凉,终是艰难开口,“的确,这不是真正的原因,如今尘埃落定,这么多年来,我生命里所有美好的东西都被残酷的现实一一毁灭,余下的只有痛彻心扉的悲凉,我不愿意再呆在京城这个伤心之地,在这里,我已经失去了太多的亲人,失去了太多的东西,我实在害怕,实在惶恐,不想连唯一可以信赖,可以依附的亲人也失去。” 元庆的神色里已经是掩饰不住的悲凉,只是淡然问道:“所以你就选择离开,选择逃避,现在敏敏走了,连朕唯一的妹妹——你也要走,要离开朕,让朕做一个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是吗?” “是!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从小我都在庆幸,自己今生能够有你这样的哥哥。小时候,我们没有母妃,你就担起了做哥哥的责任,那般的呵护着我,不让我受一丝伤害,只要是我想要的,你都会不遗余力的去为我办到,让我无忧无虑的过每一天,就如同那年母后挑拨父皇将我远嫁突人,你也会陪我在昭阳宫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明明知道自己的膝盖已经麻木酸痛,还要若无其事的安慰我,逗我开心,在那个时候你的心中最重要的是亲情,你会为了我不惜与父皇母后闹翻。” 元庆眼角微微动容,眼底晦暗不明,我看着他的神色继续道:“可是你变了,你有了野心,有了欲望,为了权利你可以牺牲一切,哪怕是骨肉亲情!你可以利用敏敏的手除掉王晋,你可以亲手亲了父皇,你可以指使宫人下药害死自己最小的弟弟,你可以逼走大哥,你也可以杀死元成……这些,我都可以原谅,都不会怪你,即使是你为了巩固你的江山,神不知鬼不觉下噬魂散害死我的夫君,我依然不会怪你,因为,你是我如今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你做错什么事,我——都不会怪你!哥哥!” 元庆的面色渐渐苍白,拳头紧紧攥住,肩头微微的颤抖着,暗哑道:“我不是故意而为之。” 我苦笑着摇头:“三哥你不用解释,我已经说过我永远不会怪你,永远不会 。”我看了看殿门外暗沉的夜空,轻声道:“这个皇宫萱儿已经不想再呆下去,也不愿再呆下去,求皇上成全!” 我径直起身郑重拜倒,光亮如镜的地板触在额头上刺骨的冰凉,元庆伸手欲来拉我起身,却终是缩了回去,许久,他长长呼出一口气,黯然道:“朕,准奏!” 我心头刺痛,惨然拜倒,“谢皇上成全!” 我站起身,一字一句道:“臣妹此去,再相见恐是无期,大秦的江山社稷还要靠皇上去治理,望皇上好生珍重!”我一口气说完,不再犹豫转身向大殿门口走去。 “妹妹!”元庆在身后终于苍凉的唤出了声,声音无限的凄凉。 我顿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终是咬唇走出大殿,外面的夜风铺天盖地的吹来,两鬓的发丝被拂乱,一步一步走下了乾元殿的玉阶,我终于驻足回首,乾元殿的大门前,元庆孤寂落寞的身影在夜幕下那般的凄凉! 沉香与徐燔迎了上来,沉香道:“公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我轻轻点头终于转身离去。元庆的视线在身后渐渐模糊,直至再也看不见。 马车上,我怀里紧紧抱着熟睡的衡儿,看着他恬静的睡颜,我低头轻轻笑着,徐燔恭敬问道:“王妃先准备去江南哪里?” 我低头看着手心里的同心结玉扣,心底柔软,微微一笑,“先去江南杭州吧。” 上元节夜,烟花漫天天绽放,璀灿夺目,绚丽而繁华,流光溢彩的腾空而起,照亮了夜空,映着京城百姓欢快的笑颜,这是宫里在庆祝上元节所放的烟花,引得无数人在城楼下争相观看。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这是宫门的守卫盘查,一旁的沉香轻声道,“公主,到泰安门了。” 我轻轻点点头,沉香拿出通行的令牌,递出帘子,守卫的侍卫接过令牌细看后立刻俯首行礼让道放行,马车驶出了泰安门,出了这道门,我就将永远的离开皇宫了。 我抬手掀起马车的帘子,最后一次回望了这座我从小生活的皇城,遥遥望去,那最高的乾元殿仍是静静的俯视着整个皇宫,在浓浓的夜色下映着烟花绚烂的色彩,依旧的庄严与雄伟。 二十多年前也是在这样的一个夜晚,我出生在这一个住着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的宫城,如今又是在这样一个夜晚,我却要离开了! 我看着天际那一簇簇腾空而起漫天绽放的烟火,那炫目的光芒直刺的人睁不开眼睛,心头恍惚,仿若回到了那年的神武门上我们兄弟姐妹几人一起看烟花的场景,温文尔雅的元羲,冷毅沉着的元睿,秀丽端庄的大姐,促狭调皮的二姐,年幼顽劣的元成,还有天真烂漫的我......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如今,终究是回不去了,大姐阵前自刎,元睿悲壮逝去,二姐魂断异乡,元成死于非命......还有敏敏、薛灏、翠羽......那些我生命里最绚烂的光华流影也一闪即逝,与我阴阳永隔! 远处不知名的宫房里传来女子隐隐的歌声,我静静听着,竟是李易安的《孤雁儿》: 藤床纸帐朝眠起,数不尽,无佳思,沈香烟断玉炉寒,伴我情怀如水。 笛里三弄,梅心惊破,多少春情意,小风疏雨萧萧地,又催下千行泪。 吹萧人去玉楼空,肠断与谁同倚,人间天上,一枝折得,没个人堪寄。 马车已经驶出了泰安门,那歌声也渐渐低不可闻,朱红沉重的城门在身后吱呀一声缓缓关上,将夜空下雄伟庄严的宫城与我无情冷漠的生生分离,再也看不见,我终于垂手放下了帘子,捂住唇轻轻的笑了,笑出了眼泪...... 番外 初夏的风轻轻拂在脸上,如同娘亲的手一般轻柔温暖,窗棂上垂下石榴红绣着秋海棠细碎花纹的纱帘被风轻轻吹起,午后的阳光也轻轻薄薄的洒了进来,我一身淡紫撒花纱裙斜斜倚在朱漆雕花软榻上,脸上盖着的书卷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油墨香气,我微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情逸致。 如若是往日的现在,我和哥哥应该是在书房里习字念书,正是头昏脑胀时,娘亲就会熬了很美味的藕羹汤温柔的唤我和哥哥去房里喝,一向严厉的爹爹见状故作不悦的微蹙眉头嗔怪娘亲太宠溺我,娘亲不置可否温柔一笑,对着爹爹几句温声软语,爹爹英明的眉眼间渐渐平淡几分浅浅的笑意...... 我的名字唤作紫芙,因为娘亲生下我的前夜梦见了许多紫色的芙蕖花,爹爹方才为我取了这个名字,爹爹是一个极为俊美的男子,岁月并未曾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wωw奇Qisuu書com网他有一双深沉敏锐的眼眸,英朗的眉目,在任何时候都是淡定从容的出尘气度,与娘亲站在一起很是相配,娘亲也是一个很是美丽的女子,即使先后生产下我与哥哥,她的身姿依旧婀娜,眉目含情,顾盼生华,风情不减二八少女。 爹爹素来不喜出门,对我们和哥哥要求也很严格,听娘亲说过爹爹在娘亲生下我的几个月前生了一场很重的病,幸得娘亲昔日相识的神医暗中出手相救,这才保住了性命,爹爹自那以后就与娘亲一起迁居来到江南,身子也渐渐康复,大抵是和旧疾有关,爹爹极少与外人结交,一家人的日子倒也清静。 爹爹与娘亲感情极为要好,每日只与娘亲在家中的后花园水榭里吟诗作画,对弈品茶...... 一阵刺眼的光线袭来,脸上的书不知何时已经被人拿走,我睁开眼睛看到面前哥哥一脸戏谑的笑意,坐起身囔道:“哥哥又来欺负我!” 哥哥笑道:“丫头,爹爹叫你在房里练字,你倒好,在这里偷闲了。” 我嬉笑道:“哥哥最好了,怎会向爹爹告我的状。” 哥哥故意沉下来的脸上此刻也禁不住我的痴缠露出了俊美的笑意,方才道:“前厅来客人了,娘亲叫我来唤你过去呢!” “客人?什么客人还要我去见?就说我头疼的厉害,不去。”我干脆仰头赖在榻上不再起来,哥哥长长叹道:“看来宇颉今日是白来一趟了!”我的话还未说完我就已经从榻上惊站起身,欣喜道:“是宇颉来了吗?” 哥哥的眼中一丝狡黠的促狭,“咦,你方才不是说不去吗?也好,我这就去前面回了娘亲,说紫芙身子不适,不便会客!” 他说着就要举步迈出门,我跳下软榻一把拽住哥哥的衣袖,赔笑道:“哥哥侯着片刻,我刚刚睡醒,妆容不整打理一下这就去!” 我匆匆跑至雕花铜镜前在脸颊上轻轻敷了一层薄薄的胭脂,镜中的少女面若桃李,一双秋水剪瞳般的眸子闪着熠熠的光彩,我梳好了发髻,抚平衣衫的皱褶,这才蹦蹦跳跳走出门,廊下的哥哥右手摩挲着自己的下巴,满意的大量我笑道:“我们家阿芙长大了!” 我慌忙抬起衣袖遮住自己发热的脸庞,只顾推搡着哥哥向前厅走去,心中咚咚的跳个不停,宇颉,你来了吗?宇颉。宇颉...... 宇颉是爹爹的挚友李叔叔的儿子,李叔叔是一位很有权势的男子,每次来的时候都会跟着很多身手了得的仆从,李叔叔平日事务繁重一年方才来杭州一次,每次来都会带给我很多礼物,而我在七岁的那年就见到了宇颉,阳光下他一身月白锦袍,规规矩矩的跟在李叔叔身后,李叔叔说了什么他才会应一声,稳重的像一个小大人,眼睛却不住的偷偷瞄向我,那熠熠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娘亲吩咐我和宇颉下去玩,当时的我只是蹦蹦跳跳拉着宇颉跑到后花园池塘边玩耍,见我紧紧拉着他的手,足足高出我半个头的宇颉竟愣愣的看着我,我嬉笑道:“干吗盯着我看?” 宇颉这才回过神来,满脸的羞红窘迫,我的双手胡乱的拨弄着池塘岸旁茂盛的莲蓬,嗤道:“你和李叔叔一点也不像,他那么威武,你却这般胆小!” 宇颉一愣,随即挺直腰身倔强道:“大丈夫不和你这小女子计较!” 他此刻一脸的愤慨,平日里一向严厉的爹爹和倨傲的哥哥也不曾这般待我,我怒极,顺手在池塘边摘下一朵莲蓬,使劲敲在他的额上,绿油油的莲蓬溅起晶莹的水珠打在宇颉的脸颊,反射着午后阳光的七彩盈盈光泽!对面的他一脸的惊愕,只是怔怔的看着我,半天才道:“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也不甘示弱,站起身叉着腰盯着他恨恨,“管你是谁,我才不怕你!” 身后传来李叔叔爽朗的笑声,他对着一旁的爹爹笑道:“你这女儿和你娘子当年一般凶悍!” 爹爹看着一旁的娘亲一脸笑意,“她一向凶悍,如今连女儿也教坏了,还好我已经习惯了。” 此刻的宇颉一见李叔叔脸上立刻恢复了如初的恭谨,迅速站起身跟在李叔叔身后,我的眼睛却直直盯在他腰间摇晃坠着的那一块莹润通透的玉佩上,指着那块玉佩对娘亲囔道:“娘亲,他的玉佩和我的怎么是一样的?” 我也有一块和宇颉一样的玉佩,幼时起娘亲就挂在我的颈间,一直陪伴了我多年,此刻娘亲闻言与爹爹相视一笑,李叔叔笑呵呵的走上前拍了拍我的脑袋:“那紫芙想不想要那块玉佩?” 我眨了眨眼,脆生生道:“想要!” 对面的宇颉一脸的愕然,只是怯怯的看着李叔叔的反应,李叔叔笑着解下我颈前挂着的玉佩和宇颉的拼在一起,组成了一个龙形的图案,李叔叔对爹爹笑道:“看来咱们这儿女亲家是成了一半啦。” 爹爹一脸笑意,娘亲则不以为然道:“我的紫芙心性纯良,我可舍不得她去跳那个火坑!” 李叔叔与爹爹对视一眼,“女儿都这么大了,她还是当年那般脾气!” 爹爹朗声大笑,娘亲也是掩唇笑着,后来他们说了什么我也没有听懂,只知道我和宇颉的玉佩被娘亲调换,他的那一块被戴在了我的颈上,而我的却坠在了他的腰间。 众人的笑声中,宇颉的脸颊泛起微微的潮红,只是低着头,时不时飞快的瞥我一眼。年幼的我自然不知这之中的深意,只是仍然气鼓鼓的睁大眼睛狠狠瞪着他! 时光荏苒,转眼我就要满十六岁,女儿家满了十六就要准备及弈许配人家了,我早已不是当年懵懂不知的小女孩,自然明了那玉佩的含义,哥哥整日取笑我不久就要嫁给宇颉做娘子,我面上故作愤怒,心底却欢喜不已。 现在宇颉每年都回来杭州看我,带来许多我未曾见过的新鲜玩意儿,如今的他不复当初的羞涩,已经长成眉目隽秀的英俊少年,看我的眼神也多了异样的神才,每每与他无意间对视,一向大咧咧的我也会羞的满脸通红,头低的几乎要贴到胸口,换来对面宇颉低低的笑声,桌下我们藏在袖拢中的手紧紧握在一起。 十指交缠,仿佛一生一世的誓言。 爹爹对宇颉及其喜爱,几次三番对他赞许有加,娘亲先前是不满意这桩亲事的,后来也渐渐默许了宇颉的心意。直到宇颉后来才告诉我,李叔叔的真正身份是晋国国君,他是李叔叔的长子,将来要继承李叔叔的江山,而我要成为他的皇后,成为他唯一的妻子! 他尽管早已猜出李叔叔的身份不一般,却仍是未曾料到李叔叔竟然是一国之君,而宇颉是晋国的皇太子!曾经只能在戏里看到的人物就这样忽然真真切切的出现在我面前,就在这个秋天,我就要嫁去晋国,成为宇颉的王妃! 五月正午的阳光照在脸上些许闷热,我拿起纨扇遮住那刺眼的阳光,却看见前厅里恭敬站着几个人,他们声音是我从未听过的尖细。 “皇上这两年日夜思念皇后娘娘,旧疾频频发,日前听闻紫芙小姐即将出嫁,女儿家要嫁去那异国他乡总要有个像样的身份,望公主念在兄妹情分上将紫芙小姐送进宫好生教习宫廷礼仪,皇上也好为小姐安排给妥帖的身份,小姐以后嫁过去也好立足啊!” 娘亲的声音冷热,“难得他还有这份心,你回去就跟他说,他的心意我领了,紫芙是我女儿,不劳他费心!” 我好奇看向一旁蹙眉的哥哥,“哥哥,这几个人是谁?亏你还骗我说是宇颉来了!” 哥哥笑笑摇了摇头,“我也不认识,看样子应该是内监。” 我更是不解了,新奇问道:“哥哥,内监是什么?” 哥哥面色一顿,却抬指在我额上一个爆栗,“臭丫头,问那么多干吗!爹爹已经看到你了!还不快进去。” 我撅着嘴揉了揉额头,看到里面的爹爹正含笑向我招手,“芙儿,快过了!” 我信步走进前厅,就见那几个人恭敬的向我跪倒,口中呼道:“奴才们给小姐请安!小姐如意吉祥!” 我看着他们满脸的恭敬之色,不解的看着面前沉着脸的娘亲,爹爹站起身对我道:“芙儿,随我进来,我和你娘亲有事要征询你的意思。” 我忐忑的随爹爹娘亲进了一边的偏厅,爹爹负手看着窗外澄蓝的天空,半响才道:“你舅舅派人来接你进京城,你可愿意去?” “京城?就是外面的人口中所说的京城吗?” 娘亲的手轻轻捋去我耳旁的碎发,语声温柔,“傻孩子,当然是那个京城了。” 我不安的摩挲着颈前挂着的玉佩,“可是舅舅是谁,我怎么从未见过?” 爹爹转身看着我慈爱笑道:“你的舅舅是一个很有权势的男子,就像你的李叔叔一样,他富有四海,一句话就可以决定很多人的生死。” “像李叔叔一样吗?我愿意去!”我拍手赞道,心下欢喜不已,无数次从侍女的口中听说过京城的繁华,我已经在杭州这个小城生活了足足十五年,很早之前就想能够走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娘亲眼圈微红,只是低头对爹爹道:“我心底到底是不乐意的,当年他那般的待我们,如今我怎么也......” 爹爹安慰道:“当初他对我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们在这里能够安然的过了这么多年,还不是全靠他的照拂?你呀,都是做娘亲的人了,还这么小孩子脾气。” 娘亲这才破涕为笑,嗔道:“就你一个人明事理,倒把我显得小家子气了,只是紫芙从未离开过我们,她心性纯良,涉世未深,一个女儿家去那个地方我怎能安心?” 爹爹修长的双手轻轻拍着她的肩,“有他的手段和对芙儿的庇佑,还有谁敢打芙儿主意。” 娘亲这才释怀一笑,只是将自己白皙莹润的手轻轻按在爹爹的手上,两人无声对视一眼,会心一笑。 那一幕无比的温馨和谐,胜过天荒地老,沧海桑田。 我静静的看着,想起了远在晋国的宇颉,以后我和他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几日后就有宫里的人带着华丽精致的马车来接我进宫,我依依不舍的告别了爹爹、娘亲、哥哥,登上了那华丽精致的马车。摇曳的车帘上绣着细碎的秋海棠,这是我最喜爱的花式,一旁的侍女恭敬道:“是黄上吩咐下来,小姐最喜欢秋海棠,让奴婢们这么准备的,小姐可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 我心头一暖,轻轻点了点头,外面明媚的阳光轻轻洒在了手臂上,我下意识的握紧了胸前坠着的玉佩,宇颉,宇颉...... 一路走走停停,终于到了京城,我的马车在皇宫的泰安门前停下,有侍女扶我下了马车,就见前面明黄的华盖漫天金黄,一大群宫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子垂首侍立,那男子一身明黄衣饰,一双深邃的眼眸正含笑看着我,声音沉郁,“是紫芙么?快些过来让朕瞧瞧!” 侍女抚着我走上前,我与他的距离越来越近,我好奇的大量着他,他与李叔叔不同,只见他眉目英挺,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派慑人的气度! 有侍从喝到:“大胆,竟敢与黄上对视!” 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这就是皇上,是我的舅舅! 舅舅不悦的睨了那人一眼,那侍从立刻恭敬的退下,我学着宫女早前教我的规矩向他拜倒,“臣女紫芙给皇上请安!” 舅舅弯下身拉起我,他明黄的袖口上绣着精致繁密的细纹,上面绣有狰狞的五爪金龙张牙舞爪,我的心头猛的一跳,舅舅面上满脸笑意,“快起来,快起来!” 我悠悠起身,站在他身旁,舅舅慈爱的看着我,厚实的手掌抚上我的后脑,半响才道:“以前他们说朕还不信,如今看来,你和你娘亲果然很像!” 舅舅紧抿的唇边荡起一丝浅浅的笑意,却是异样的炫目夺彩! 那一天,舅舅拉着我带着一众宫人浩浩荡荡的回宫,十五岁的我看着身旁舅舅高大的身体,心头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原来这就是九五之尊的王者气度!睥睨四海,世间万物皆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一个黄昏,碧蓝如水的天空下,明媚的阳光和着轻风吹起我淡紫色的衣角,映着那明黄的色彩别样的好看。 在舅舅的安排下,我一夜之间变成了广平侯府的思华郡主,将要在八月十五被嫁到晋国与皇太子成婚,以示两国交好,宫女告诉我,其实在我之前晋国也曾有一位辰月公主嫁给了本朝的贤亲王,两人很是恩爱,绻蝶情深,可惜后来贤亲王在讨伐蜀地叛将时不幸遇刺身亡,那位公主抑郁成疾,最后病逝在了江南,一段这样美好的姻缘就被突如其来的变故生生夭折! 宫女们偶尔也会提起先皇后,也就是我的舅母,只是寥寥数语,我曾经依稀从娘亲那里得知,当年舅母出身侯门,被封为郡主,赐嫁还是王爷的舅舅,可是舅母很年轻就去世了,舅舅一继位就追封她为皇后,从此以后,一直未再册立中宫,后宫妃嫔也是寥寥可数。 心底泛起点点涟漪,要多么深的感情才能有这样的刻骨的相思?我忽然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娘亲给我讲过的一个故事,有一个美丽的公主在湖边的船上邂逅了她的夫君,后来他们就结为了夫妻,婚后他们很是相爱,即使是在经历了重重曲折离别,他们的感情依旧如初般刻骨铭心,他们约定好等到一切风波过去就去一个世外桃源隐居,可是天有不测风云,她的夫君中了一种世间奇毒,性命垂危,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公主的夫君已经不在人世的时候,她得到了一位圣人的指点,继而告别了尘世,每日在西湖边弹着她们初遇时的那首曲子,终于与她的夫君重聚!从那以后,他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了一起,过着神仙眷侣般的日子! 心头升起一股奇异的感觉,我和宇颉以后也会这样吗?宇颉如沐春风的笑容仿若就在眼前,我托着腮轻轻笑了...... 盛夏的午后,我支开宫女独自跑到御花园玩耍,这里有一个惜春湖,湖畔郁郁葱葱的树木,沁凉的风吹在人身上很是惬意,我一路随意的闲逛,竟然来到了一处浓荫下的水榭处,舅舅一人独自坐在石桌旁烹茶,远远望去,他的身影依旧挺拔,深邃的五官,紧抿的薄唇,有着洞悉世间万物的睿智双眼,一旁的宫人悄无声息的为他在小炉里加上炭火,又蹑手蹑脚的退下,舅舅一抬头恰好看到了我,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芙儿,过来陪朕坐坐!” 我走上前去,规规矩矩的坐下,扑面而来的是好闻的龙涎香气,我轻轻的嗅着,看着舅舅提起紫砂壶向杯中注入滚烫的热水,汤面水汽夹着茶香缕缕上升,如云蒸霞蔚,似雪花飞舞,鲜嫩如生。袅袅烟气中,对面的舅舅面上也有了些许虚无缥缈的神情,只是那么一瞬,就像那烟气一般轻轻舒展开来,渺无踪迹! 一阵诱人的清香轻轻慢慢的弥漫在鼻尖,舅舅将茶杯递给我,嘴角有着淡淡的笑意,“尝尝。” 我轻轻抿了一口,眉头紧蹙,“好苦。” 舅舅微笑着,微微眯起双眼,自言自语道:“你娘亲当年最喜欢的就是溜出宫去玩耍,那时候她也和你一般大小,每日放着宫里的精致糕点不要,只惦记着宫外的冰糖葫芦,果然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啊!” “我娘亲是舅舅的妹妹,那为什么她不住在宫里呢?” 舅舅眸光一黯,声音沉郁,“她生了舅舅的气,不愿意见到舅舅,就和你爹爹一起躲到江南了。” 我哦了一声,又问道:“那舅舅为什么不去找娘亲和好呢?” 舅舅略一沉吟,“舅舅当年做了错事,把她得罪了,舅舅后来虽然一心补救,你娘亲也领了心意,可是我们兄妹的关系也再也回不到从前。就好比一面镜子,只要打碎了无论你再怎么修补也会留下裂痕。”舅舅顿了顿,神情加了一丝严厉,“半个月后,你就要嫁去晋国,以后对别人只能说你是广平侯郭彦的女儿,不能泄露你娘亲的事情,你可知道?” 我乖巧的点了点头,有宫女上前通禀道:“皇上,吏部的何大人求见。” 舅舅对我挥了挥手,“芙儿,你先下去罢!” 我微一欠身道:“芙儿告退!” 舅舅慈爱的点头,“去罢!” 我低头一步一步离开,走远几步,忍不住驻足回首,舅舅还坐在原地,映着浓荫下那影影绰绰的斑驳阳光,他的身影竟有几分孤寂。 八月十五很快就来临,我已被舅舅下旨册封为思华公主,这一天的我一身大红的嫁衣,上面绣着紧密的如意和合纹,高鬓上斜插着赤金双凤衔珠步摇,愈显雍容,原来不知在何时,我早已长大,不再是当初闺中那个娇憨懵懂的女子。我悠悠站起身,宫女立刻上前搀起我,我抬起头,稳步走出大殿,外面的广场上,舅舅一身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额前坠着长长的冕旒,愈显威仪。 舅舅拉过我的手,我几乎能够感觉到他手心上凛冽的纹路,前面的宇颉也是一身大红装束,丰神俊朗,长身玉立站在远处,晶亮的眸子里有着无边的柔情笑看着我,舅舅拉着我向他走近,宇颉远远的伸出手来,舅舅将我的手递入他的掌心,宇颉的手心很温暖,他轻轻捏了我的手背,我们两人一起向舅舅拜别,舅舅笑着让我们起身,对宇颉严肃道:“紫芙是朕唯一的侄女,秦晋一向交好,但愿晋国太子能够好生待我大秦的公主!” 宇颉神情肃重,一字一句道:“李宇颉愿以生命起誓,此生紫芙一人,若违此誓,定然万箭穿心而死!” 我心头一急,只是赶忙捂住他的唇,宇颉淡笑着看着我紧张的神情,轻轻在袖拢下握紧了我的手,我面上一红,慌忙低下头,舅舅扶起我们两人,只是挥手道:“去罢!” 宇颉牵着我转身登上大红的鵉轿,我忍不住掀起了车帘,晨间的微风吹起了舅舅飘飞的衣袂,绚烂的朝霞下他的身影此刻看去无限的孤寂与悲凉,几欲与那飘渺的朝霞一同飘散而去!” “怎么了?”宇颉轻声问道。 我回头看着他满目的笑意,只是斜倚在他怀中,低声道:“舅舅他,太孤单了” 宇颉轻轻扶住我的肩头,声音低柔,“自古以来,帝王高高在上,富有四海,却总是最孤独的一个,紫芙,自这一刻起,你就是将要陪伴我一生的女子,今后漫漫长路,我定然要与你携手走过,永不放手!” 我看着他深沉的目光,无比郑重的点了点头,耳畔只余下马蹄踏地的腾腾声,我与宇颉凝眸对望,十指交缠,仿佛一生一世的誓言。 晋史有云:淳熙二十一年,皇太子颉迎娶秦国思华公主郭氏为东宫太子妃,淳熙三十年,景帝退位居甘泉宫,皇太子颉继位,年号弘治,册立郭氏为中宫皇后,此后四十二年间,帝后二人相敬如宾,伉俪情深,帝为之废黜三宫六院,专宠郭后一人,弘治二十年,帝携郭后隐退,长子熙继位,好元朔,元朔帝继承弘治一朝兴荣政绩,励精图治,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广设义仓、盛开科举,国富民安,百姓丰衣足食、夜不闭户,道不拾遗,史称“弘元盛世”。 凤兮凤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凰。 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