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爱我》 作者:莫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你……你想干么?” 伍艾妮紧揪住自己的衣领,微颤的手抚上胸口怦怦作响的心,原本宽阔的资料室,因为“他”的突然进入而瞬间变得狭窄,原本平静的气流,霎时被某种欲望的气息给笼罩,挑动她女人危险的直觉。 她脸泛红潮,手足无措,一颗心乱跳个不停,无助地盯著那个把她逼入死角的男人──她的上司秦少刚。 只是一个眼神,她便明白他的企图。 “我爱你。” “秦、秦先生?” 她一震,想不到他的告白如此突然,如此直接,如此……露骨。 随著对方的逼近,她也步步退却,慌张而无助。会这么害怕,是因为对方的表情很“色”,她从没想过向来冷静自持的他,会有这种欲火焚身的眼神,盯得她全身火热。 “秦先──啊!”猝不及防地,她被卷入占有的双臂里,低呼掩没在突然罩下的狂吻中。 他的火舌在她香唇里放肆,双手扯乱了她的衣服,下腹的硬挺顶住她双腿间的柔软,张狂粗蛮的举动只道出一个目的──他想占有她! “不~~” “我要你……”磁性的低吼,在她耳边说著最震撼人心的蛊惑咒语。 “别这样~~” “你是我的……”他以掠夺的行为证明他有多么饥渴。 她的胸部在他抚揉下挺立,她的体温在他抚触下燃烧,她的肌肤在他啃咬下烙了印。 他的霸道无礼,他的粗蛮强占,他的失序脱轨,一切的一切,都令她感到──卯死了! “啊……”呻吟自她干渴的唇瓣逸出,她在他霸气的怀抱里失魂。 老实说,她等这一天等很久了,她对秦先生暗恋已久,在此之前,她只能躲在角落偷看他,抱著他的照片夜夜思春。 没想到,原来他也哈她很久了! 真是的,早说嘛,人家她早早就准备好随时献身给他,只求他粗鲁一点…… “不行呀秦先生,会被人看到的……” “看到也无所谓,你是我的。” “噢……不要……” “我爱你……” “真的吗……” “我爱你。” “秦先生……” “我爱你。” “秦……” “我爱你。” “我也……” “伍!艾!妮!” 啪! 一个棒喝凌空打下正中她的头,当场吓飞了她三魂七魄。 第一章 好痛! 是谁!好大的胆子,竟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伍艾妮抱著头,正要张口大骂之际,一双深邃的黑眸,如宇宙最初的两颗星子,燃烧著魅力四射的火焰,放射出最致命迷人的光芒,直直锁住她的眼。 她有如大梦初醒一般地回望对方,而事实上,她的确是大梦初醒。 “啊……秦先生。” “很好,你醒了是吗?”每一个字都带著警告意味,从秦少刚的牙缝里磨出来。 在她面前的,是一张百看不厌的英俊面孔,拥有一双会魅惑人心的黑瞳,可惜美中不足的是,那好看的眸子正眼皮抽动地瞪著她。 惨了!她睡著了! 伍艾妮心下哀号,真是太丢脸了,竟然在开会时睡著,还被心仪的男人──秦少刚,也就是她的上司,当场逮著。 她心虚地瞧著上司,一、二、三……糟!暴凸的青筋有三条,所以上司现在的愤怒指数是──很、火、大。 美丽的梦境突地转成了现实,在她面前的仍旧是秦少刚,只不过不是那个饥渴狂野的秦少刚,而是酷冷严厉的秦少刚,正燃著熊熊怒火。 “你好样的,开会竟然给我睡大头觉?” “对不起对不起,我下次不敢了。” 锐利的黑眸直教人背在凉、皮在痒,她狂冒冷汗,后悔昨夜太晚睡,以至于今日精神不济,不小心在开会时睡著了。 明明是同一个人,梦里的他想“吃”了她,从头舔到脚;真实生活中的他,却想将她生吞活剥,从头骂到脚。 现实,果然是残酷的,唉…… “还敢给我叹气?” 她忙屏住呼吸,连气都不敢吭一声。 “开会时去找周公打混不说,口水还流了一桌,你可真有本事,伍艾妮。” “啊?”她这才发现自己桌前湿了一片,把开会用的资料全浸湿了,原本就在窃笑的其他同事,这时候再也禁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不好意思。”伍艾妮忙著抽桌上的卫生纸,又是擦嘴,又是陪笑的。 “亏你还笑得出来?”秦少刚危险的眯起眼。 她笑容僵了下,忙合上嘴巴,心惊胆战地吞了口口水,心虚的眼珠子左转转右看看,最后又瞟向上司那头…… 傻笑。 秦少刚额头暴凸的青筋再多一条。 “你很喜欢被我骂是不是?” “是啊……不不不!不是!”天呀,她真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只要面对他,她就无法平心静气,永远是失常的那一个。 秦少刚黑了半边脸,想再开口说什么,最后打消了念头。 “算了!”他深吸一口气,遇到这种天兵属下,生气只会让他的寿命缩短。 “秦先生,你多骂一些没关系,只要能让你消气都好。”只要他可以气消,她奇QīsuU.сom书就算一直被他骂下去也甘之如饴。 气消?正好相反,他反而更为光火。 他深吸一口气,头大地揉著眉心。“够了,到此为止。” “啊?可是你明明就一副很想再继续骂的表情……” “住嘴!”他又抓狂了,拿著纸卷筒,毫不客气地往她头上打下去。 “好痛啊……”她抚著头,无辜地哀叫。 “今天会议到此为止,散会!”说完,秦少刚转身大步走出会议室。 其他人在上司宣布后,也纷纷起身,拿著自己的资料,各自回到自己的岗位上。 伍艾妮心情低落地走出会议室,一回到座位上,她整个人像颗泄了气的皮球,懊恼地趴在桌上,用资料把头掩埋起来,唯一的遗憾是埋不死自己。 “开会能睡到流口水,真有你的。” 坐在隔壁办公桌,拿著粉饼盒,一边照镜子一边补妆的小甄,用著柔媚入骨的酥软嗓音轻笑道。 “别说了,我现在只求有一把枪可以把自己给毙了。”埋在资料堆里的人发出呜咽的哀号声,哀悼著世界末日来临。 “只是打个瞌睡,又不是杀人放火,有那么严重吗?” “何止严重,他一定更讨厌我了,我现在难过得想死掉。”想到此,她忍不住呻吟,早知道昨晚就不要熬夜打毛衣,为了送秦先生生日礼物,她连续几天都很晚睡,才会在开会时睡著了。 现在可好,人没讨好到,反而弄巧成拙。 “你作了什么梦?”坐在斜对面的阿乔也跑来问八卦。 “对啊对啊,什么梦让你口水流那么多?”其他人也附和问,反正当助理兼小妹的工作,没什么挑战性,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闲嗑牙。 “咳……也没什么啦,就是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就忘了。” 伍艾妮故作轻松镇定地整理桌上的资料,心下暗哼,这么丢脸的事,鬼才要告诉她们咧! 小甄黛眉挑了挑,两边的嘴角扬起暧昧的线条,探过头来,小声问:“你梦到和他做爱对不对?” 伍艾妮才刚整理好的资料又哗啦哗啦地散了一地,其他人立刻偷笑到不行。 “臭小甄!人家才没那么色呢!你别乱讲啦!” “我这是有根据的,因为刚才开会时,你一直说‘不要’和‘不行’的梦话呢。” 伍艾妮倒抽一口凉气,再度从天堂掉入了地狱。 “真……真的吗……” 其他人点头齐声道:“真的。”说完,又捧腹笑到不行。 伍艾妮挫败地再度趴在桌上,没脸见人。 “惨了!他一定觉得我很花痴~~” 小甄深有同感地点头。“算你有自知之明。” 伍艾妮瞪了她一眼,然后又挫败地趴在桌上,顺便用文件把头埋起来,连跟人吵架的力气都没有。 秦少刚就像她的克星,每次在他面前,她就行为失常、糗态百出,脑袋瓜无法运作,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活埋起来。 伍艾妮要死不活的样子,令小甄很不以为然地摇摇头。 “真不明白你到底喜欢秦经理哪一点?做事一板一眼,又严肃得要死,长得是还不错啦,但欠缺幽默感,要我,倒觉得人事室的林经理较合我的胃口。” “你不懂。”文件堆里传来哀怨的声音。 阿乔也赞同小甄的话。“对呀,人家都有女朋友了,你何必还执迷不悟?” 全公司的人都晓得,采购经理秦少刚和会计部的何紫菁是一对,他们交往了三年,已到了论及婚嫁的程度,喝他们的喜酒是迟早的事。 资料堆里冒出两颗眼睛,固执地回答:“只要他们八字还没一撇,我就有机会。”她的强项之一,就是毅力超强。 小甄噗哧笑道:“按照你每次在他面前就紧张得做错事,连话都说不好的情况来看,难喽!” 对于小甄的调侃,伍艾妮正想反驳,秦少刚办公室的门突然打开。 “你们谁,把这个东西拿去影印。” 一听到秦少刚的命令,伍艾妮立即站直身子自告奋勇。 “影印吗?我立刻、马上、火速帮你印!” “慢──”秦少刚才说了一个字,已来不及阻止伍艾妮,就见她莽莽撞撞地接过文件后,便速速跑向影印机,一溜烟不见。 他头大地揉著眉心,不耐地双手横胸,等著! 一分钟后,那个莽撞的女人果然又回来了,还带著一脸尴尬心虚的表情。 “呵呵……秦先生,请问……要印几份啊?”她傻笑地问。 秦少刚面无表情,俊容一片严厉,冷睨著那傻不隆咚的嘴脸,很想开骂,但是──算了! “二十份,印好送到我桌上。” “好的,二十份吗?我一定会印好的。”她如受皇恩般地慎重保证,然后喜形于色地又急忙转身赴命去。 秦少刚瞧著那莽撞的女人奔去影印室的背影,目光扫向四周,果然瞧见不少人在偷笑。 这情况是从何时开始的呢?似乎是从一个月前伍艾妮到公司报到,被安插在他这个采购部门开始,办公室的气氛就改变了。 他身为佳好食品公司采购部的经理,底下有十几个行政助理,但每天为他泡茶、泡咖啡的是她,为他买便当的是她,送文件的是她,自愿为他跑腿的也是她,如今搞得全部的人都晓得伍艾妮暗恋他。 这女人笨手笨脚不说,还老是用爱慕的眼神盯著他,虽没表白,但表现出的行为已经够明显的了,每次看到他脸蛋都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甚至自愿加班,原因当然是因为他没走,所以她也不走。 现在只要伍艾妮跟他站在一起,就会引来众多看好戏的目光,期待有趣事可看,搞得他这个经理威严尽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小丑。 他回瞪那些视线,那些看好戏的人一接触到他的目光,便立刻低下头,假装好忙地工作,但嘴上的笑意可没收起来。 他眉心如死结,对这情况有著说不出的烦闷,正要掉头回办公室时,正好与向他走来的何紫菁打了个照面。 “不错嘛,有人拚了命也要帮秦经理影印。”何紫菁打趣地说。 “别闹了。”秦少刚对何紫菁特意展现羡慕的口吻丝毫无动于衷,迳自走回办公室。 何紫菁跟在他身后,一块进了门内,娇笑道:“全公司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个伍艾妮喜欢你呢,我不相信你看不出来。” “那又如何?”秦少刚坐定后,目光放在桌上的文件,表示对这话题没兴趣。 何紫菁故意将她的尊臀放在他办公桌上,把桌子当成了椅子,把文件当成了椅垫,让他无法继续把目光放在文件上,果然引得他抬头。 她扬起笑容,毫不掩饰目的达到的得意。 秦少刚维持不苟言笑的态度,他一向不把私人情绪带到公司里,明知女友是故意逗他,仍是不太喜欢她把伍艾妮跟他牵扯在一起。 “身为我的女友,这时候你应该表现出吃醋的模样才对吧!” “喔,我该吃醋吗?反正你又不喜欢她,我何必吃飞醋,还是……其实你对她有那么一点心动?” 秦少刚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两手撑在桌上,俊逸的脸庞逼近她。 “你是太无聊,还是闲著没事干,故意气我?”每一个字所吹出的热气,都拂在那张艳丽却该死的动人的瓜子脸上。 她没有往后拉开距离,反而迎上他危险的眼神,打情骂俏地应著。 “人家担心嘛,因为你是这么有魅力的单身汉呀,而且未婚,别的女人不觊觎才怪呢!” 他轻勾起她的下巴,逼她正视自己认真的眼,正色道:“我讨厌那种笨手笨脚,连话都说不好的女人。我要的,是可以配合我、让我无后顾之忧,可以心无旁鹜在工作上冲刺的女人,而你,正是我要的这种女人。” 何紫菁眼眸含忧。“可是……我担心嘛,喜欢你的女人又不只一个,上个月刘总的太太不是跟你提到过?据说董事长的一位亲戚对你有意思,要安排你和对方见面吃个饭……” “那个饭局我推掉了,你知道的。” “可是听说董事长那位亲戚也是个美人……” “我也听说她是个女强人。”秦少刚打断她的话,严正声明。“我已经有你,就不可能去相亲,何况我并不喜欢一个女工作狂。”别说吃个饭,他连和对方见面的意思都没有。 讨厌女强人,不代表他不喜欢职业妇女,他要的是在思想及生活上都能与他契合的女人,自主,但不傲气;独立,但不强悍,在工作上拥有自己的一片天,同时也不失女人可爱的特质。 紫菁是个可爱的女人,但……稍嫌过于依赖他了,有时候,他希望她能有一点自己的兴趣,而不是把工作当成糊口的工具,把他当成了全世界。 不过世间没有完美的人,他也只是想想而已,不可能因此而另寻新欢。 “可是我还是没安全感呀,今天会有其他女人打你的主意,还不是因为你未婚,若是已婚,就比较没这些问题了……” 秦少刚恍然大悟,终于听懂她的暗示了。 “你又想跟我谈结婚的事?” 何紫菁脸蛋微微羞红,试图说服他。“如果我们结婚的话,对你也有好处啊,不管是那个伍艾妮,或是其他想帮你作媒的人,都会知难而退。” “我说过,这几年工作忙,我正值事业冲刺的阶段,等我职位再往上升,那时候结婚会较适当,现在还太早。” 她脸儿一沉,负气地嘟嘴。“工作工作,既然工作比我重要,那么你就跟工作结婚好了,我去找别人娶我,哼。”说完,就要转身离开。 猛地,她的人被强劲的力道给拉回,接著,唇瓣被火舌给侵入。 秦少刚吻了她,挟带著霸气和占有。 何紫菁被他带著惩罚性的吻给逗笑了,由起初做做样子的挣扎,转而搂上他的脖子,热情地回应。 门口传来东西滑落的声音,让两人急速分开了唇,齐看向门口那呆掉的女人,而那个女人──伍艾妮,也呆愕地瞪著他们。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不知两位在忙……哈哈……” 伍艾妮一边忙著捡文件,一边陪笑,但不知怎么著,双手不听使唤,不管怎么捡,越收拾越糟糕,拿了右边掉了左边,顾了前面忘了后面。 秦少刚看得额头冒黑线。不过是掉了文件,拾起来就行了,简简单单的一个动作,却有人可以把它搞得如此复杂,真服了她。 好不容易,真的好不容易,伍艾妮把所有散落在地上的文件收好,小心谨慎地站起来,并走向他们。 她始终低著头,不敢让他瞧见自己眼泪呼之欲出的模样。 这打击太大了,虽然早知道他们是一对,但亲眼见到的感觉还是震撼许多,难过的情绪充斥著全身,她脑袋瓜一片空白,只想赶快把文件交给他,然后离开办公室,找个地方痛哭流涕去。 “这是印好的文件,包括原稿,共二十一份,请点收──啊──” 哗啦哗啦哗啦── 东西还没完全送到人家手中,她便提早放开了,一张一张的文件再度四散纷飞,她连忙伸手去抓,结果不小心撞到了何紫菁,何紫菁尖叫,一个踉跄往后跌倒。 “小心!”她赶忙去抓何紫菁,结果又碰倒了办公桌上的咖啡杯,咖啡泼洒到秦少刚一身的白衬衫上头。 “好烫!”秦少刚刷白了脸,烫滋滋的热咖啡令他脸色痛苦难当。 “糟了!快脱掉!”伍艾妮立刻放弃何紫菁,为了救她心爱的男人,想也不想地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住……住手!” “你会烫伤,不脱不行!” 别说烫伤,就是一根寒毛断了,她也会心疼到肝肠寸断,被烫到的人是他,但痛的是她的心,所以她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一心只想将伤害减到最低。 “快住手!” “别动!” “我说住手!” “叫你别动!” “伍艾妮,给我住手!”狮子露出尖锐的利牙咆哮。 “不准动!”迎面扑来的暴龙啸吼将狮威当场震回。 秦少刚整个人呆住,被她突然展现的锐不可挡的气势给喝倒。 这是她头一回开口反驳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似地,神情坚决,威风凛凛,他从没见过她这一面,无形中散发出令人不自觉臣服的魄力。 “嗯,胸部没事。” 她眼神空前的犀利。 “肚子没事。” 她神情冷静而专注。 “也没浸湿内裤,幸好,不然连内裤也要脱──” 呆住! 伍艾妮两颗眼珠子直直地盯著那深蓝色的三枪牌子弹男性内裤,饱实的三角地带,投射在她逐渐放大的瞳孔里,告诉她里头包裹住的正是秦少刚最硬挺的地方。 惊!老天……她在干什么? 背在凉、皮在痒、心在颤,她的额头在冒汗,震惊地发现自己两手正放在人家的命根子上。 缓缓转头往门口的抽气声瞧去,门口挤满的人也瞠目结舌地看著他们,她眼睛僵硬地往上吊,果然瞧见一张铁青的面孔。 完了! 三条──不,是五条──不不,是七条──七条青筋,满布在秦少刚狰狞阴沉的脸皮上,抽搐著。 “伍……艾……妮……” “是……秦先生……” 秦少刚用异常冰冷的声音,对她缓缓宣判。 “你被fire了。” 第二章 “哇——哈哈哈哈哈——” 时尚气派又科技先进的大办公室里,本该是庄严肃穆的地方,却惊传出男人失控的大笑。 一名年约五十、相貌威严的男子,坐在义大利进口的皮制办公椅上,桌上的立牌刻著“董事长”三个字,每一个字都镶著金光闪闪的金箔,象征他不菲的身价和地位。 这里是麒麟企业董事长的办公室,麒麟集团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吸金企业,早期从台南发迹起家,三十年来,旗下经营的事业已遍布电子、保险、银行、证券、房地产,以及娱乐和食品事业,其触角横跨海内外。 凡是赚钱的行业,麒麟集团通通不放过。 麒麟集团的董事长虽已年逾半百,依然老当益壮,成熟稳重,风度翩翩,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甚少失控,除非遇到特殊状况,例如现在。 “你居然被fire?哇哈哈哈——有这种事——哈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 这时候若有任何一位麒麟企业的主管或员工,瞧见他们敬如天神的董事长,竟然发羊癫疯似地笑得乱没气质兼没品,一定惊讶得不敢置信。 “笑够了没?”伍艾妮半黑著脸,站在办公桌前冷眼看著对方。 这件事一点也不好笑! 对她而言,再也没有比这更悲惨的事了,竟然被自己的心上人解雇,这是多么大的打击啊! “多少企业想挖角却挖不到的人才,跑去当个小助理,只做了—个月就被解雇——噗哈哈哈——” “笑够了,就请你赶快办正事,董事长。”她双臂横胸,脸色冷凝。 其他员工也许对董事长不敢不敬,但她一点都不怕,因为她可曾经是麒麟企奇QīsuU.сom书业的摇钱树,帮麒麟集团赚进上千亿的钞票,要说恩情,她可是有功于对方,而现在,是对方该回报的时候了。 董事长笑声渐歇,原本眯笑的眼眸瞬间精光矍铄,他重新调整好坐姿,十指交叉在膝盖上,摆出董事长的架势,不疾不徐地重复一次她刚才提出的要求。 “你要我下令给‘佳好’食品公司的负责人,要他们再录用你?” “对。” “为什么?” “因为那是你旗下的食品分公司,你是大老板。” “不要。”很直截了当的拒绝。 “为什么?”她眯细了眼,质问的语气很危险。 “理由很简单,你原本在法国当总经理当得好好的,把那边的生意经营得有声有色,回来台湾屁股还没坐热,便突然辞职,害我损失一名大将,原以为你被其他企业挖角了,结果居然跑去当小助理。” “那又如何?” “如何?”董事长脸容一沉,正色道:“你为了一个男人,跑去当打杂的助理,这一走,害法国上个月的营收少赚三千万,你知不知道?” 她插起腰,不甘示弱地反驳回去。 “但我还是在你的企业底下做事啊!又没跳槽!三千万对你来说不过九牛一毛,这也要跟我计较,枉我为你做牛做马赚那么多钱,没功劳也有苦劳,不过拜托你帮个小忙,连考虑一下都不肯,你有没有人性啊!” 面对她的言语顶撞,董事长神情一凛,语气更加无情。 “在商言商,那是两回事!” “我现在谈的是我的终身大事,与生意无关!” “除非你回来帮我赚钱,否则门都没有!” “死老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的小忙,你很无情耶!” “你敢骂我?” “你被人骂无情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我是指你骂我死老头!” “没叫你老不修已经不错了,还挑?” “你……求人是这样求的吗!” “笨!我这是对你施恩,让你有机会回报我,好积点阴德。” “混帐!” 两个性情同样火爆的人,一言不合杠了起来,交错的视线几乎擦出了火花,空气里弥漫著杀气腾腾的怒意,彼此对峙,互不相让。 伍艾妮毫无惧意,别瞧她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在商场上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否则如何担任麒麟企业法国分部的总经理?她可是独当一面的女强人,想威胁她,也要掂掂自己的斤两够不够重,她又不是被吓大的。 死老头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虫,凡事以钱衡量,只要和赚钱有关,他一律不择手段。 但她无畏无惧,吃定了死老头还得靠她,她绝对有筹码和死老头谈判。 僵持不下的两人,继续用布满血丝的白眼球较劲,谁都不肯先眨眼。 于此充满烟硝味的战火里,一阵女人的轻笑声突然传来,宛如春雨,投洒几许凉意,帮头顶冒烟的两位降降温。 “何必一见面就这么针锋相对,有什么事不能好好说?”轻轻柔柔的嗓音,带著安抚人心的魔力。 他们同时转头看向门口的女子,然后又同时瞪回对方,各自哼了声,一个走回沙发坐下来,一个则坐回去自己的办公椅上。 话虽不投机,但表情一样臭。 门口的女子年约三十来岁,举手投足挥洒著成熟的风韵,她走进来,轮流看著怒气冲冲的两人,美眸带著笑意,好似这情景在她眼中已见怪不怪。 “艾妮,你难得回来,不跟我打个招呼吗?”女子笑咪咪地坐下,轻握住伍艾妮的手,逗她的语气就像在跟小女孩说话一般。 伍艾妮原本冷凝的面孔稍微缓和了些,抿抿嘴,喊了一声:“雪姨。” “这才对嘛,雪姨好想你,听说你回来了就立刻过来,笑一个嘛,别板著脸。” 面对如慈母一般的雪姨,伍艾妮很难再板著脸,因为她和雪姨感情很好,同样是商场女强人,雪姨一直是她敬佩的对象,不但是她进入商界的启蒙老师,也是她学习的目标。 可惜到目前为止,她性子太刚了,仍欠缺雪姨的刚柔并济。 “还没进门,大老远的就听到你们两人在办公室吵架,这么多年了,一点都没变,真是服了你们。”雪姨叹息地摇头。 “哼,是他见钱眼开,恩将仇报!”伍艾妮先声夺人地指控。 “你说谁恩将仇报?”董事长又火了。 “嘘……”雪姨纤细的手指轻点伍艾妮的唇,一双美眸则瞟向董事长,示意他不要发脾气。 说也神奇,两人一对上她,便有如猛兽遇著了驯兽师,乖乖听话。 “有我在,不准吵。”雪姨以酥柔的嗓音订下了规矩,然后看向艾妮,小声地道:“你长年待在法国,难得回台湾,回来后也不说一声就走了,一个月都没连络,他当然会生气了,表面上他是气你不管公司,其实是气你冷落他。” 伍艾妮双眉微挑,看看雪姨,再瞧瞧办公桌后那张扑克脸。 “原来他是气这个,不是存心刁难我?” “当然,他想念你都来不及,只是嘴硬、爱面子不肯承认罢了。” 伍艾妮一脸恍然大悟,别人说的她不信,但雪姨说的她一定信。 “知道了吧,重新去打个招呼。”雪姨提点地劝道。 伍艾妮瞪大眼,—脸见鬼似地摇头。 “你不是想拜托他帮忙?吃亏就是占便宜,这点道理都不懂?” 她仍是倔强的嘟著嘴。 “去吧,真正的女强人,会懂得以柔克刚的。” 在雪姨的诱导下,伍艾妮被说服了,虽不情愿,但还是让雪姨拉到董事长面前,与死老头大眼瞪小眼后,心不甘情不愿地喊一声。 “老爸。” 是的,眼前这个威严挺拔兼人中之龙的麒鳞集团董事长,除了是她的前任老板之外,也是她具有血统证明的亲生老爸。 “我哪里看起来老了?” 伍艾妮翻了个大白眼,然后才堆起商场上应酬式的笑容,笑容之假仙不输给酒店里的妈妈桑。 “是是是,您一点也不老,永远那么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伍父虽然仍旧板著脸孔,但听了这番话后,眼底藏著笑意,显示出其实暗爽在心里。 “这还差不多。” “好啦,言归正传,说到底我是你女儿,你到底帮不帮我?” 伍父得了便宜还卖乖地损她。“这么点小事,你自己会搞不定?亏你是我伍孝天的女儿,还当过总经理。” “我就是不想让人家知道我的身分,才要来拜托你啊,这还用得著你提醒吗!”她咬牙道,如果表明身分就可以得到秦少刚的心,她早做了。 她的身分和地位,也许对其他男人是一大诱因,但偏偏秦少刚是例外,她不能让他晓得自己的真实身分,否则她一点希望也没有。 “依我看你是怕丢脸吧,堂堂一个法国区总经理连助理都做不好,还被人家解雇,传出去会笑死人,哇哈哈哈——笑得我肚皮快撑破了——”伍父笑得又拍桌又蹬脚的,一点也没有为人父的风范。 伍艾妮黑著脸,颜面神经数度抽搐,无法置信地对雪姨说道:“真搞不懂你怎么会喜欢这只衣冠禽兽?嫁只猪都比跟他好。” 雪姨一手害羞地抚著脸颊。“禽兽才好……战斗力强……” “哇哈哈!听到没!听到没!老爸是男人中的男人!挑男人就要挑像老爸这种的,多跟你雪姨学习学习,放弃那个男人吧!” 伍艾妮眉头一挤,大掌往桌上一拍。“我喜欢谁是我的事,你到底帮不帮!” 伍父也不甘示弱地拍桌,要比大声就来比。 “我的女儿只能嫁豪门!没财没势的男人别想癞虾蟆吃天鹅肉!” “你想钱想疯了啊!一天到晚豪门豪门,小心早晚进鬼门!” “哎?你这个不肖女,敢咒老爸死!” “你也威胁自己的女儿啊!” 讲没几句又吵起来,果真是同一个模子印出的父女,两人都是臭脾气,雪姨忙将两条喷气的斗牛给分开。 “不准吵,你们都几岁的人了,还像小孩子一样任性,传出去才会被人笑死。”雪姨挡在中间,插腰警告他们不准吵架。 在雪姨面前,伍父有再大的脾气也会看她三分面子。 他撇撇嘴,坐回位子上,换了个语气。“好!要我帮也行,天下没有白吃的早餐!任何事都要付出代价,就看你敢不敢跟我赌。” “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啦,不会用谚语就不要用!” “是午餐才对……”雪姨叹息道,但两人忙著吵,没听到。 “管他三餐还是宵夜,都要算钱!敢不敢赌!” “赌就赌!谁怕谁啊!”她哼道。 “我给你三个月的时间,三个月后,如果那男人不接受你,你就必须放弃他,嫁给钱泰东。” 钱泰东!她忍不住翻了个大白眼。 又来了,老爸就是不死心!从以前就一直逼她嫁到同样是南部大户的钱家,钱家财大业大,以建筑业起家,同时也是股市大亨,长子钱泰东理所当然是钱家的继承人。 老爸喜欢钱泰东,还不是看上他“钱太多”。 “你干么老要我嫁给他啊!不要趁火打劫!” “你要是有把握何必怕?不敢就说一声,少牵拖!” 瞪著臭老爸摆明挑衅的嘴脸,伍艾妮一方面咽不下这口气,二方面相信三个月的时间绰绰有余了,以她超人的毅力和决心,相信在期限之内一定可以偷到秦少刚的心,当场拍桌豪气地接受打赌。 “好!就三个月!三个月内若让我追到人,你不准再干涉我嫁谁!” “同样,若三个月过了,你还追不到人,就嫁给钱泰东!” “一言为定!” 于是,冲动之下,赌约就这么定了。 气愤地离开老爸办公室后,伍艾妮出了大楼,坐进在门口等候她的私人轿车里。 望著窗外渐行渐远的麒麟大楼,她心中暗暗发誓,等著瞧吧!她一定要想办法追到秦少刚。 不过……目前她根本不晓得要如何才能打动秦少刚的心?何况人家还有女朋友呢,这才是真正让她伤脑筋的问题。 如果问题那么容易解决,她就不会当了一个月的助理还毫无进展,并落得被人家解雇的下场。 任她有著再傲人的外貌条件和身分地位,对其他男人而言也许是一大追求的诱因,但对秦少刚却正好相反,他跟其他男人不同,讽刺的是,这也是她深深迷恋秦少刚的主因。 望著窗外的一景一物,她的思绪飘回到半年前初次遇见秦少刚的那个晚上,那时候的他,是如何地牵动她许久未曾热过的心…… 半年前,她亲自到广东出差,与重要客户见面,洽谈在大陆设厂事宜。 在商场上为了做生意,难免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她自己也得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梁董,关于设厂方面的问题,您人脉广,还请您多多帮忙打通关,小妹在此先谢了。”伍艾妮举起酒杯向梁董敬酒,自己先干为敬。 “哈哈哈,没问题没问题,虽然大陆法令规矩多,但全世界做生意都有一个共通点,就是有钱好办事哪。” “我明白,这方面,我会请我的会计跟您的人连络,有什么需要,请随时通知小妹。”伍艾妮漾著妩媚的笑容,对梁董谄媚讨好,即使她不怎么欣赏这个人。 这间酒店在广州颇具盛名,拥有高级装潢和豪华设备,她特地包下其中一间最大的包厢招待对方。 在商场上,许多重大决策通常是在酒店谈成的,利用酒精的效力和轻松的氛围,生意特别容易谈成。这回若能成功在大陆设厂,不但可以省去不少成本,也是麒麟企业进军大陆一个重要的关键,所以她必须亲自来一趟,不能有任何差池。 只不过,这个梁董实在有点讨厌。 一只手趁她不注意时,放在她的大腿上。 又来了! 伍艾妮表面虽然保持笑容,心下不知已咒骂这个色老头几万回了,竟然借酒装疯吃她豆腐。 “来,梁董,我再敬你一杯。”她为他的空杯倒满酒,送到吃她豆腐的那只手上,让他拿著,自己则偷偷挪开点距离。 “来,喝酒喝酒。”最好喝死你!她暗骂。 明明叫了那么多陪酒小姐,臭男人还不满足,偏要占点她的便宜,若非还得借助他的力量,依她的性子,早给他三大耳光了。 她今天身穿一袭剪裁合身的黑色连身短裙,脸上化了妆,搽了眼影和颜色鲜艳的口红,为了柔和鲜明的专业形象,向来束在脑后的发髻,也破例放下来披散在肩膀上,让她在黄色灯光下,多了抹平日工作时瞧不见的艳丽。 谈生意嘛,有时难免也得利用自己的姿色增加一点机会,今天的打扮,完全是配合梁董的喜好。 但突然间,她觉得肚子有些不适,隐隐觉得很不舒服。 “不好意思,梁董,我去一下洗手间。”她呵呵笑道,同时吩咐其他小姐好好招待,别冷落了客人,当然,能让他醉死最好,免得不知道还得待多久。 出了包厢,并没有更好,空气中混杂的体味及烟酒味,令她作呕。 想吐…… 她捣著口,一股胃酸烧喉的感觉袭来。 该不是喝多了吧?其实她酒量不错,但那臭男人的酒量更好,彷佛永远喝不醉似的,还借酒装疯,真他妈的…… “嘿!好正点的小妞!” 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男人,突然从身后一把抱住她,把她给吓了一跳。 “呀……放手!”她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肯定是哪个喝醉的男人误把她当成了酒店小姐。 “你身材不错,哟,长得更不错,我喜欢!”说著就要嘟起狼嘴吻她。 恶——好恶心!除了臭酒味,还有口臭,她一边慌乱地挣扎,一边要抵挡他逼近的唇,要是真的被吻了,怕是三天三夜用双氧水都洗不干净。 “放手!我不是——” “今晚我包下你,走,跟我去开房间。” 她差点就骂出三字经来了,男人到了酒店便丑态毕露,她太了解也看太多,在酒店难免遇到失控的状况,为了安全,她才特地选这家水准较高级的酒店,但还是遇到这么离谱的事。 这臭男人不但误认她是酒店小姐,居然还想强行把她带出场,那就别怪她使出醉拳了! 她握紧拳头,正要免费送对方去看“星星”时,突然另一只厚实的大掌握住了她的拳头,一个低沉的磁性嗓音同时响起。 “对不起,她是跟我来的,请放开她。” 伍艾妮好奇地转过脸,瞧著突然介入的陌生男子,他跟一般来此洽谈生意的人一样,穿著西装,身上有淡淡的酒味,但不浓。 酒醉男人纳闷道:“她跟你来的?” “是的。”秦少刚礼貌笑道:“请放开她,谢谢。” “嘻嘻……真不好意思……认错了……”男子摇摇欲坠地说,在他跌倒之前,秦少刚招来服务生,把对方送回自己的包厢去。 伍艾妮目不转睛地盯著半路冒出来保护她的男子,他相貌英俊斯文,但神情严肃,言谈举止之间风度翩翮,跟其他来酒店寻欢作乐的男人不太一样。 一般男人到了酒店,便会全身放松,丑态毕露,但这人的气质与这地方完全格格不入,也因此打一照面,她便无法移开目光。 对方为她编了一个谎,为了配合这个谎,他的手还放在她肩上。也是,如此才能安全解决麻烦,避免酒醉闹事的纷争。 好奇怪,她……并不排斥被他搂著,反而有著被保护的感觉,好窝心。 待酒醉男子被扶走后,秦少刚才望向她,绅士有礼地问:“你还好吗?” “谢谢你,我正伤脑筋如何摆脱那人呢,幸好有你出手相救。”她低著头,发现脸儿有些烫,原本被他碰到的肩膀,因为他的放手而突然变得冰凉。 怪了,这儿冷气有这么冷吗?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已对这男人升起了好感。对他不再搭著她的肩膀,下意识地感到淡淡的失望…… “哪里,我正好路过,权宜之下说你是我的人,希望你别介意。” “怎么会呢,我很感谢你,你这么做是正确的,我也不用浪费口舌跟人起冲突,来酒店的男人最无聊……啊,对不起,把你也骂进去了。”惊觉自己的失言,她赶忙道歉。 真奇怪,她今天好像有点反常,无端地感到紧张,许久不曾有过的羞涩,随著热度延烧到两颊。 秦少刚笑了。“没关系,这也是事实,其实我也不喜欢来,但为了陪客户没办法。” 即使淡笑,他依然保持严谨的态度,双手始终规矩地放在身后,严以律己的原则,与这花花世界成了强烈的对比。 男人的丑陋面孔她见过不少,会玩的、不会玩的,她分得出来。 “你不喜欢这种地方?”很少男人不爱的。 他摇头,望著她,突然有些不好意思地抓著头。“其实需要帮忙的是我,我想出去透口气,正在伤脑筋要如何跟客人交代,而不会让他们觉得奇怪……我看你好像也想找个地方清静一下,如果不介意,我们可以去阳台……” 她先是纳闷,继而脸红。 “你别误会,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只是假装一下,这样别人才不会觉得我很奇怪,因为来这里不找女人,又好像给人自命清高的……” 她噗哧笑了出来,忍不住捣著嘴,被他太过认真的神情给逗笑了。 “我明白你的意思。” “那你……” “我很愿意。”她毫不犹豫地答应,加快的心跳,似乎在预告著好事即将发生。刚好她也想找个地方透口气,反正梁董玩得正乐,她离开十几分钟没问题的。 “真的?太好了。”他瞬间绽出温煦笑容,令她一时失神。 有她作陪,他真的这么高兴? “那么,失礼了。”秦少刚上前一把搂住她的肩,往自己怀抱里收揽。 她只迟疑了一会儿,便完全放松地依偎在他怀里,看著他跟客户打招呼,说要离开一会儿,那些人瞧见她时全都暧昧地点头,而她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大胆地更加偎紧他,配合他作戏。 他们一块闯出灯红酒绿区,默契十足地走出酒店,当呼吸到外头新鲜空气的一刹那,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出来。 无须太多解释,他们瞧见彼此脸上的舒畅和得意,突然之间的心灵契合,她找到了她遗失已久的感觉。 见过太多男人丑陋的一面,她太了解男人,这辈子难以放松地去谈恋爱,但这一刻,她发觉自己的心活了过来。 就是他了。 她看人很准的,他不爱流连声色场所,绝对是个正派的好男人,入花丛却不为蝶蜂所惑,若是追来当老公,必然对另一半忠心到老,她一生追求的,便是这种男人。 “谢谢你,这样我就能顺利离开酒店,也不会得罪客人了。”他衷心感谢道。 她腼觍地摇头。“彼此彼此,我才托你的福呢!” 两人再度相视而笑,她低著羞红的脸,避开那烫人的眸子。多神奇啊,自己竟会脸红,平常她才不是个会害羞的女人呢,可在他面前,她意识到自己是个女人,脸颊烧红,芳心乱跳。 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那么……我走了,你自己也小心点,酒别喝太多。” 她点头,却又感到不舍,像是心中突然缺了一块。 不不不!她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好不容易才遇到心仪的男人,她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呀! “可以跟你要张名片吗?”在他招下计程车,上车前,她鼓起勇气开口。 一接触那正直的目光,害她禁不住退缩了,思忖自己是不是脸皮太厚了点? 幸好他点了头。“当然可以。”然后从自己胸前的口袋掏出一张名片,走回来递给她。 简简单单的名片,除了公司地址和电话,便是他的名字。 秦少刚——三个黑色的正楷字印在名片的中间,她心里念著,忍不住想偷笑,因为这人不笑时,表情的确给人刚硬的感觉,少刚,少一点刚,多一点柔软,应该是这个意思吧? “我走了。”他说。 这一次,她再没理由留住他,正感到落寞之际,仿佛心电感应一般,他突然回过头,与她相望。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真确地感受到触电的滋味。 他表情认真地走向她,双手突然搭在她双肩上,她忍不住开始紧张,下意识地将名片按在心口上,心跳加速、呼吸紧促。 期待的事即将发生,她从没有一刻像现在这般紧张过,在他的脸庞逐渐靠近时,她闭上了眼。 “答应我,有机会的话脱离这里。” 啊? 她睁开眼,纳闷外加有听没有懂。 “这么说虽然很唐突,但是我感觉得出来你跟其他女人不同,继续待在这里只是浪费生命,你应该过更有意义的生活,去找其他的工作吧!你不适合浓妆艳抹,做其他工作虽然赚得不多,但总比待在酒店好,知道吗?” 拍拍她的肩膀,象征他真挚诚心的鼓励后,上了计程车,与她挥别。 车子疾驶而去,用撞死人不偿命的速度,留下她在原地一脸错愕和莫名其妙,过了几秒后,猛地恍然大悟。 啊!他以为她是酒家女! 天哪!这误会可大了! 更要命的是!她忘了对他自我介绍。 夭寿夭寿!呜呜呜……夭寿! 第三章 一次到广东出差,让她觅得所爱。 在法国,她位高权重,但她选择放弃,将法国的事务移交给其他主管,义无反顾地奔回台湾,不为工作,不为其他,只为了一个目的,追秦少刚。 拿著唯一的线索——他的名片,赫然发现秦少刚居然是父亲名下众多企业里的一名小主管,任职于台湾佳好食品公司,担任采购经理一职。 一查出来,她立刻发挥商人的行动力,回来台湾找他。 不过事情并不顺利,因为她发现—— 他讨厌女强人,这是第一个打击! 她曾托人居中牵线,希望可以跟他相个亲,结果得知秦少刚讨厌事业成功的女强人,让她还没上打击板就被判出局了。 他有女朋友,是第二个打击! 她隐瞒身分,跑到佳好食品公司当个小助理,本以为可以近水楼台先得月,却没想到他早有一个论及婚嫁的女友。 现在,她遭受到了第三个打击,就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她被他fire了! 坐在车子里,伍艾妮深深感到泄气,犹记得她千里迢迢从法国回台湾接受秦少刚面试时,他那惊讶意外的神情—— “原来你不是广州人,是台湾人?” “是的。”她笑咪咪,羞怯外加一点兴奋难耐。 “误会你真抱歉。” “没关系,我不介意。”她怎么会介意呢?若非如此,她哪有机会被他搂在怀里,她渴盼再度温存他的体温,感受那份难得的心灵契合。光是坐在他面前,她就紧张得发抖,这世界上,也唯独他有这个本事让她心律不整,从一个不轻易在男人面前低头的女强人,回归到害羞的小女人。 “伍小姐。” “叫我艾妮就行了,请不用见外,呵呵……”看著他,她不自知地傻笑不停。 “……助理这个工作虽然简单,但也很繁琐,我要求严格,希望你要有心理准备。” “没问题,这种不用脑筋的——”突然想到他不爱强出头的女性,忙换了个小家碧玉的表情,低头道:“我一定会全力去做,还请经理多多关照指教。” “只要你认真工作,我会公平对待,同样的,若我发现你不适任,也会做适当的处理,有心理准备吗?” 她早准备好了,打从认识他那天起,她就做好了近水楼台的计划。 “有,我都准备好了,就等你接受我——咳——我是说,录取我。” “那当然,你要求的薪水最低,也肯配合加班,刚好符合我们的条件,你明天就可以来报到了,恭喜你。” 那俊逸的笑容,到现在还烙印在她心里。就是为了那迷人的笑容,所以她放弃法国的一切,风尘仆仆地赶回台湾,隐瞒自己显赫的学、经历,弄了张假履历,顺利当上他的助理。 在商场打滚多年,锻炼出她不怕困难、越挫越勇的个性,尽管事情不如自己想像的如意,她仍旧毅然决然地采取行动。 他不喜欢女强人,她就卸下女强人的身分;他有女友,只要还没结婚,她就有机会。 但是……她偏偏有个最大的毛病,只要看到秦少刚,敏锐的头脑就立刻当机,变成智障一个!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她要自立自强,如今首要之务便是回公司,回到他身边。 有志者事竟成,她相信一定能扭转乾坤,让秦少刚对她改观,反正死老头已经答应她了,明天她只要再去人事室报到就行了。 她再度信心满满,相信明天会更好。是的,她相信。 但奇怪的是,为何她眼皮猛跳呢? 翌日。 伍艾妮简直快气炸了。 明天会更好?不!要宰了那死老头她才会好! 伍艾妮拿著拖把对天发誓,总有一天,这笔帐她要连本带“复利”向老爸讨回来! 为何是拿拖把?不是拿剑,拿圣经,拿佛经? 理由很简单,因为她被佳好食品公司重新录用了,职位是——清洁女工。 “那个王八蛋!” 伍艾妮怒火熊熊地边洗厕所边骂,她穿著橘色的防污围裙,头戴橘色头巾,手拿拖把,从头到脚包得没有曲线,活脱脱就像个标准欧巴桑。 臭老头竟然交代公司给她一个清洁女工的职缺,她气得打电话向臭老头抗议,谁知臭老头竟然回答她,当初只答应帮她回到佳好食品公司,但没言明是何职位,所以他算实现了承诺,怪只怪她自己没说清楚。 臭老头摆明了要她,不愧是奸商! “我咒你全家——不对,这样也会咒到我自己,我诅咒伍孝天,吃东西噎到,喝水呛到,大笑时下巴脱臼,晚上小弟弟硬不起来!” 静~~ 几道错愕的视线投来,落在伍艾妮脸上。 她怒眼一横,回头瞪著那些到了二十一世纪,还是只进化到站著小便的动物。 “看什么看,尿完了没,尿完就快走,别妨碍我工作!” 当她摆出女强人姿态时,可是非常有气势的,让那些男人忙收回视线,不敢多耽搁,匆匆拉起拉链赶紧出去。 伍艾妮虽然气愤,但是凭著一股冲劲,不管工作再棘手、再麻烦,交到她手里,一定做到完美为止,这是她个性上的坚持,也是她不变的工作态度。 化愤怒为力量,男生厕所的地砖活像跟她有仇似的,每一块都被她擦得晶晶亮。 她发誓,总有一天要向臭老头报扫厕所之耻! 门被打开,又有人进来。 她低咒一声,明明在门把上挂了“清洁中”的牌子,那些男人qi书+奇书-齐书是眼睛瞎了还是膀胱无力? 正想开骂之际,一望见对方,她马上心惊地低下头,假装好忙地拖地。 老天!是他! 伍艾妮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进来的不是别人,而是她朝思暮想的秦少刚,才三天没见,却如隔三秋。 在这地球上,唯独他,能让她心跳停摆,呼吸暂停。 只不过跟他同处一室而已,就紧张得手脚不听使唤,一想到与他呼吸同样的空气,便兴奋得血液澎湃。 她偷偷往那俊挺的背影瞧去,天呀……一想到他正解开腰带,拉下拉链,掏出他的…… 不能再想了,她会缺氧,而且厕所里不宜深呼吸,有碍健康。 想是这么想,但拖把擦著擦著,不自觉地靠近他,眼珠子转著转著,情不自禁地瞄向他…… 好冷! 秦少刚禁不住打了个哆嗦,没来由的,背脊一股凉意袭来,令他眉头打了个结。 他每天忙著例行公事,连络客户、开会、采购,日复一日,有点忙碌,也有点千篇一律。 工作不就是如此吗?循规蹈矩地进行著,努力降低成本,提高品质,创造新的业绩,避免差错。 新助理才来两天便表现优异,将文书工作做得有条不紊,不像那女人老是出错。 助理助理,帮助和整理,他要的就是这种属下,举一反三,不会给他添麻烦。 他打了个呵欠,突然想到自己好像许久没这么轻松了,以前伍艾妮老是让他三天两头想骂人,精神随时处在亢奋状态。 身为经理,他有权解雇属下,伍艾妮走后,他不再成为公司员工茶余饭后的笑柄,耳根清静不少。 但……似乎太平静了点,突然有点不适应。 不知那女人现在流落何方? 怪了,想她做什么?又不干他的事。 脑海里不由得回想起那一天,当时,她扒开他的衬衫扣子,解开他的腰带,拉下西装裤的拉链,在光天化日下、众人面前,毫无廉耻地盯著他的“那个”……真是他毕生最大的难堪,结果搞得全公司人尽皆知,连其他部门的同仁都跑来打听细节,害他面子全丢尽了。 幸好,她走了,阿弥陀佛,大家总有一天会逐渐淡忘,不再提起此事,一切回复正常。 但偏偏,希望他人很快忘记,自己却常想起此事,想到的不是她可恶白痴的行径,而是她当时的表情。 那时候,她紧张得仿佛被烫伤的是自己,简直像变了一个人。 一改平日愚笨的形象,勇敢果决、当机立断,颇有不让须眉的风范,还有一股令人不自觉折服的魄力,所以他才会反常地傻住。 他向来欣赏能独立思考的女性,她们所散发出的自信美,拥有令他向往跟随的魅力。 想不到,那个笨女人也会出现那种神情……真是想不到……啊?! 秦少刚呆住,狐疑的目光往下移,不可思议地瞪著与自己相依为命三十二年的“小弟弟”,竟然给他“有反应”。 不可能的! 他是很久没碰女人没错,但还没到饥不择食的地步。 给我软下来!他用意志力命令。 就算全世界的女人死光光,那笨女人也激不起他一丝兴趣,真是不争气的家伙。幸好,“它”很快明白自己的错,懂得愧疚“低头”。 小解后,他走到洗手台净手,低下头将冷水泼在脸上,冰冰的冷水,很快让全身的细胞苏醒,感到无限的舒畅。 他抬起脸来,镜子照出他湿答答的面孔,也照出身后一张对他傻笑的嘴脸。 呆! 秦少刚动也不动,全身僵硬地瞪著镜子里映照出的那个女人。 “嗨……”穿著清洁服的女人对他挥挥手。 那招牌傻笑,就算化成灰,他也认得。 一个月不曾铁青的面孔,再次出现睽违已久的狰狞。 公司规定,为了提升公司形象,公共场合禁止吸烟,禁止喧哗,禁止性骚扰,当然,也禁止横冲直撞。 一团怒焰高张的火球,从长廊一路杀过来。 仔细一看,那不是火球,而是秦少刚,挟带著熊熊怒火而来,走廊上的人被这股气势吓到,无不自动让道,待秦少刚奔跑过,又一个个张著好奇的大眼目送那团火球,发现他直奔的方向是人事经理办公室。 砰! 一声拍桌巨响,差点没震倒林志杰桌上的茶杯。 瞧著眼前愤怒的人,林志杰毫不意外,眼底的笑意泄漏了他其实挺高兴看到秦少刚抓狂的表情。 “哟,什么风把秦经理吹过来,想找我喝茶,也别这么激动。”他端起茶杯,慢条靳理地啜了一口。 “你干的好事,还明知故问!”秦少刚眼里的火烧刀子几乎要喷出。 “既然是好事,秦经理应该夸奖才对,怎么一副兴师问罪的嘴脸?” “伍艾妮!为何又录用她?” 林志杰故作恍然大悟的表情。“喔,那个伍艾妮呀,公司有缺人,我当然得找人,这是我的职责。” “你可以录用别人!”秦少刚咬牙。 “很抱歉,其实这是上头下来的命令,要我录用她。” “什么?” 秦少刚有丝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件事千真万确,大概是她的亲戚朋友刚好有人认识上级,找人来拜托,上级就下命令说要帮她安插个清洁工的工作。”林志杰摊开双手,表示自己只是听命行事而已,还不忘好笑地调侃秦少刚。 “爱情的力量真伟大,连我都很感动,她为了你,连清洁工都肯做,这种女人很稀有哪,秦经理要不要考虑一下?” 一双冷眼扫瞪过去。“胡扯!我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可能考虑她!” 秦少刚握紧的拳头喀啦喀啦地响,显现出他有多么愤怒。 “我去跟上头说!” “劝你最好死了这条心,听说她要求的薪水低,所以上头很满意。” 对于林志杰幸灾乐祸的嘴脸,秦少刚忍不住兴起痛扁他一顿的冲动,从以前到现在,林志杰就喜欢找他的碴,而他一直不明白对方为何如此,大概是看他不顺眼吧! 没多深思背后的因素,他只想解决掉伍艾妮这个大麻烦。 “我自己去跟上头说!”他愤怒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一打开办公室的门,便见到一群人兵荒马乱地奔回座位,不是忙著假装打电话,便是忙著埋头假装打电脑,可见刚才不知有多少隔墙耳在偷听。 很快的,他又会成为喜剧里的小丑。 明日,他将沦为全公司茶余饭后的笑话。 他这是招谁惹谁了!满肚子的怒气无处发,说来说去,全是那个笨女人害的! 怒目一眯,他走出人事室,再度朝厕所方向走去。 “少刚。” 他顿了下,回头看到唤住他的是女友何紫菁之后,稍微点个头,又继续往前走。 “等等,我有事找你。”她跟上前。 “有什么事,晚点再说。” “多晚?” “下班吧!”他现在正烦著。 “可是你下班后不是跟客户约了饭局吗?你最近好忙,好几次想找你谈,你都没空,现在你又忙著要走,连听我说个几分钟都不行吗?” 他停住脚步,回过头,耐心地问著:“好吧,你想谈什么?” “就……上回我跟你提过的婚事……” 原来是这件事。 “我不是说过了吗?目前正是我工作最忙的时候,公司营运扩大,光是采购原料、开发市场,就已经让我忙得焦头烂额了,哪有心情谈婚事。” 她咬唇。“可是我已经三十岁了。” “放心,你就算四十岁了,我也会娶你,但现在不是时候,我必须专心全力冲刺,这也是为了我们将来著想。” “可是我想结婚,不想再等,而且家人一直催,我——” “我现在要去处理一些事情,等我有空再说吧!”在她额上亲了一记后,他急著走,没注意到何紫菁脸上的忧容,及含在嘴里的埋怨。 “等你有空……还要等多久……我又有多少青春可以等……” 此时门打开,她回眸,是人事经理林志杰。 “他又没空对不对?你何苦一直等他,他老是忽略你的感受,何时真正关心过你——” “不关你的事。”她冷著脸,打断他的话。 林志杰耸耸肩。“如果是我,一定把你放在第一位,而不是工作。” 这话,狠狠敲中了她的痛处,触及她那解不开的心结。 “不劳你多事。” 何紫菁转开脸,外表看似冰冷,但内心已渐渐动摇。 她爱少刚,但更想结婚,偏偏这时候林志杰要来扰乱她的心。 老实说,她已经快分不清什么才是对她最重要的了。 第四章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嘿咻!嘿咻!洗完了男厕所,接著换女厕所。 伍艾妮心情还不错,刚才见到了秦先生,让她一扫阴霾,心想清洁工虽然不如助理那么“高贵”,却能见人所不能见,也算一项收获。 除此之外,可以天天看到他,还可以光明正大地进他的办公室,为他打扫、清理桌椅、收拾垃圾,帮他倒烟灰缸里的烟蒂,洗杯子、擦柜子,噢……光想就觉得很幸福。 爱一个人,不就是心甘情愿地为他做事吗? 门突然被粗鲁地打开,一股怨气挟带著强大的风暴而来。 是秦少刚。 她当场傻住,想都没想到他会这么大剌剌地直接闯进“女用厕所”,再瞧瞧他胀红的脸色,不难明白,他一定是被逼急了。 这也难怪,腹泻的人脸色通常好看不到哪去。 秦少刚面色阴沉,表情严厉,冷酷的模样充满了男人味,令五味杂陈的厕所,又添加了一味。 伍艾妮胆怯地看看他,看看天花板,看看地上,最后还是鼓足了勇气看回他,小心地提醒。 “内急的话,男厕所在——” “谁说我内急!”直接驳回她的话,烟硝味很浓。 “那你……” “我有事跟你谈。”他直接道出来意。 她不禁有种不好的预感,刚刚还想为爱付出一切,现在又想当鸵鸟了。 “我……” “现在。” “可是……” “现在。” “但是……” “现在!” 好冲的口气,吓得她手中的拖把掉到地上。 他发怒的样子是很帅没错,但她还是比较喜欢看他冷漠的样子,起码她的脑子还保留一点思考作用,现在则是严重错乱。 她困难地吞咽著口水,平日一分钟跳动七十二下的心脏,提升到一分钟一百下。 看来,不面对不行了。 她在胸前偷偷画了个十字,鼓起勇气迎向老让她魂不守舍的秦少刚。 “秦先生……呵……你想跟我说什么?”不自觉地又咧开傻笑,她就是装不来娇媚性感。 他强压下发飙的情绪,试著用平静的语调说:“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扫厕所啊!”她没大脑地回答。 怒目又射出想掐死她的光芒,害她瑟缩了下,不明白自己哪儿说错了。 秦少刚被她的愚笨气得要深吸一口气,以免缺氧致死。 “我是问你到底跑回来做什么,居然应征清洁女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目的!” 他一直晓得她的心思,但只能装作不知道、不回应,甚至故意冷漠以待,拒绝的态度表现得够明显了。 他对她没意思,她也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伍艾妮瞬间羞红了脸,心跳漏了好几拍。“你知道?” “拜托!你当我是瞎子吗?我知道你——喜欢我。”他实在不想说出来,却不得不说。 很多事情一旦摊开来谈,不是关系破裂,就是搞得很难看。 老天!他知道他知道他知道!他已经知道了! “问题是我不喜欢你。” 一句话,狠狠泼了忙著害羞的她一盆冷水,浇熄她烫得火红的双颊,瞬间转白。 “我……我知道。”她脸色乍青乍白,回答时,唇瓣甚至微微颤抖。 秦少刚知道这话很伤人,但为了不让她再存有不应该的期待和希望,长痛短痛都是痛,就一次痛个够吧,免得夜长梦多。 “你知道就好,别再无理取闹了,去辞职吧!”说完,他转身就要离开。 “我不……” 他—顿,回过头,—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鼓起勇气迎上他的目光。“我不打算辞职。” 在他慑人的目光下,实在很难不胆怯,但她明白自己必须克服,跨出第一步。 “我知道这么做很任性,”她忙解释:“但喜欢就是喜欢上了,若什么都不做就打退堂鼓,我知道自己将来一定会后悔,你是我这辈子唯一爱上的男人,只要有机会,我都不会轻易放弃。” 好不容易一口气说完,这简直比在国际商务会议上用英文演讲还难上千百倍呀,不过,她总算做到了。 秦少刚目光更怒,脸色更沉,所有耐性在此刻用罄。 “你以为跑来这边当清洁女工,我就会对你有好感?错!你这么做只会让我更讨厌你。” 伍艾妮霎时惨白了脸。 虽然早就晓得他并不喜欢自己,也有心理准备,但是亲耳听他说出口,还是受到了打击,每一个字都像最锋利的刀,往她心脏划过。 “你喜欢做这丢脸的工作就做吧,没事别来惹我。”他们之间没什么好多说的了?现在不会有交集,以后也不会有。他背过身,就要离开。 “我并不认为这是丢脸的工作,每一份工作,都有它的尊严和价值,何谓高等?何谓低等?那是世人庸俗的看法,若没有人愿意收垃圾,那么全台北市的垃圾会堆积如山;若没人肯拾荒,资源便无法回收再利用,对于那些肯做这些所谓低等工作的人,我向来很感谢。”面对心仪的男子,她不想再退缩,诚实地表达出自己心底的话和感想。 本以为他一定气得掉头就走,却意外地发现他还杵著不动,盯著自己看。 这次不是怒瞪,而是呆瞪。 自己脸上有什么吗?他在看什么? “我……脸上有不对吗?”她很小心翼翼地问,招牌傻笑再现。 秦少刚狼狈地收回目光,知道自己适才有些小小的失神。 “那么你就继续做你高等尊贵的工作吧,我等著看你能维持多久。”语气冰冷如斯,这次他不再停留,无情地抛下她走出去。 一定是错觉,他竟然觉得她刚才说那些话时,散发著一种迷人的风采。 每一份工作,都有它的尊严和价值。 这句话深深打动了他,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女人,居然讲得出这番道理,那自信的眼神和态度让他的心猛然一跳,真是……真是荒唐! 他打开门走出去,外头来去经过的人突然停下脚步,一个个睁著大眼睛不敢置信地瞪著他。 秦少刚看看东,瞧瞧西,视线扫了一圈,最后停在背后厕所门上的“Lady”英文字上,心凉了一半。 这下好了,明天全公司的人,都会以为他秦少刚是个上女厕所的变态。 每天,伍艾妮都把秦少刚的办公室整理得一尘不染,东西排放得有条不紊,窗户擦得干净透明。 每一处、每一寸,除了他身上没擦过之外,其他地方都清洁得闪闪发光。 “秦先生,烟灰缸洗干净,也擦好了。” “放著。”坐在办公桌前的人,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好的。”她将烟灰缸放在桌上,又好心地问:“有什么需要我清理的,别客气。” “滚。” “呃……” 她尴尬地杵著,办公桌前的人依然将目光放在文件资料上,始终吝于给她好脸色看。 “滚。”他又命令第二次,声音轻得不带任何情感。 “是……” 伍艾妮落寞地转身退出,像这种情形已经持续好几天了。 她是顺利再度成为佳好食品公司的员工没错,也能天天见到秦少刚,但见到的却是比先前更加冷漠的严肃面孔,令她失望极了。 没关系,她不会被轻易打败的,至少现在她见到秦先生,头脑已不会严重当机,而且每到一个新的环境,她总有办法称王,吸收党羽。 “艾妮呀,你真不错,年纪轻轻的就能吃苦耐劳,现在要找到肯做这种工作的年轻人已不多了。” “哪里,陈大婶,我觉得这工作很伟大呀,而且挺有趣的,原来清洁也有这么多方法和工具,幸好有你教我,不然我要摸索很久呢,真是隔行如隔山。” “哈哈哈,那是你太谦虚了,老婆子我虽然识字不多,但也是阅人无数。现在的年轻人呀,好高骛远又好吃懒做的居多,只想领高薪却吃不了什么苦,不像我们那个年代啊,什么苦都得吞,我看得出来,你的气质和寻常人不同,一定念过很多书,绝不是做这种粗活的人,看你的手细皮嫩肉的就知道了。” 伍艾妮面露佩服。“大婶你真观察入微耶,好厉害。” “嘿嘿嘿,哪儿的话,这没什么好厉害的啦,反倒是你才不简单,为了喜欢的人来做清洁工,才让人感动哩。” “咦,大婶你知道?” “别小看咱们清洁部门,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都逃不过咱们的耳朵哪,论公司里的八卦,谁会比我们灵通,咱们清洁部门虽然地位不高,但在公司里可是畅行……畅行……” “畅行无阻。” “没错没错,咱们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只不过平常行事……行事……唔……是C调还是D调?” “低调。” “对对对,行事D调,我的成语不是不好,只不过年纪大了容易健忘。” 书念得不多的陈大婶特意强调,她地位低但志气不低,那些成语还是她自己看电视连续剧自修学会的。 伍艾妮轻笑,陈大婶个性豪爽,彼此聊得很投缘,正好她心里闷得很,也想找个人诉诉苦。 “可是他很讨厌我,到现在看也不看我一眼,我想我大概很难有机会了吧,哈哈。”她苦笑,表面上看起来乐观开朗,做事积极,当卸下女强人的刚强面具后,私底下的她,也有不为人知的柔弱。 “不会不会,你有机会,因为秦经理和何会计是不可能的啦!”陈大婶打包票的说。 “耶?为什么?” “因为那个何紫菁啊,背著秦经理和其他男人搞暧昧,负责三楼的张大婶就有看到她和人事室经理两人单独在车上。” 伍艾妮愣住,听出事有蹊跷。 “请教陈大婶,可否告知一二给我听?”只要是关于秦少刚的事,她都渴望知道。 老一辈的人最喜欢人家尊重他们了,人家这么有礼,还用请教二字,她当然要秀一下本事了。 “别说一二,三四都行哪!”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陈大婶开始口沫横飞地说书,伍艾妮也全神贯注地聆听。 只不过听到最后,她并没有高兴的感觉,反而心情很沉重…… 谣言是真的…… 伍艾妮紧盯著那两个拉扯不休的男女,午休时刻,公司大部分人都出去用餐了,男的逮著机会牵住女人的手,女的有丝挣扎,但最后还是欲拒还迎地任男人拉著走,往角落而去。 伍艾妮悄悄地跟在后面,小心地保持距离,虽然已经听陈大婶和其他清洁工说过不少,但她必须亲眼看到才行。 偷瞄到那对男女在角落拥吻偷情的画面,她终于亲眼证实了谣传。 何紫菁和人事经理果然有一腿……她双眉紧皱,佩服他们的大胆和愚昧。 真是的!要偷情也不找个隐密的地方,选在这种角落,虽然平日甚少人会经过,但总是太冒险了,万一被人见到怎么办?例如她。 这时候实在不该这么想,但她惯于理性思考,很多事会先朝现实面考量,要是她的话,就直接把人带进办公室,将门反锁,做得天衣无缝。 她像个小偷静悄悄地后退,蹑手蹑脚地远离,确定不会被那两人发现后,才放心地踏著脚步往回走,才转个弯,就被迎面走来的人给吓了一跳。 是秦少刚!也太巧了吧! “秦先生……你好啊,呵……”她笑容僵硬,脸色大变。糟了,如果被他瞧见自己的女友正做著背叛他的事,他一定会难过! 秦少刚仅是瞄了她一眼,没说什么,便要走过去。 她挡。 秦少刚顿住,冷漠的目光,落在这个拿著扫把低头猛扫前路的笨女人身上。 改个方向,他往左边绕。 她再挡。 他皱了皱眉头,没说什么,往右边绕。 她又挡。 不管他换哪边,她的扫把就扫到哪边。 秦少刚终于动怒了,这笨女人到底在干么!没看到他在走路吗?走廊这么大,她就偏挡他的路扫地,根本是故意的。 想吸引他注意是不是?只会更令他反感。 “让开。”他冷冷命令。 “呵呵,前、前面还没打扫好,不能过去,很危险的……”遇上他,她舌头又开始不灵光了。 秦少刚双臂横胸,语气不耐。“危险?这跟走廊有没有打扫好有什么关系,你脑筋有问题吗?” “不不不,我是说……那里现在不能走,你踩脏了,我就得重新再扫。” 秦少刚眉毛微挑,踩过去会有多脏?又不是沾了泥巴,这女人分明是找理由跟他讲话。 “是吗?那你就重扫好了。”受不了继续白痴的对话,他不客气地推开她,大步往前迈进。 不过才跨了一步就呆住,低头瞪著抓住他衣服的那双手,无法置信这女人竟厚脸皮到这程度。 “放开!” “我……我说过……会脏的,尤其是走廊尽头,那儿我还没打扫呢!”她冒著冷汗,忍受著他的恶瞪,故意大声说话,希望能提醒那“两人”,警告他们有人来了。 秦少刚青筋暴露,这女人讲话真是前后矛盾,明明说扫了,现在又说没扫,果然是故意的。 不理会她的拉扯,继续往前走。 “别过去呀~~”她努力阻止著。 “烦!”他一个使劲,挣脱她的纠缠。 伍艾妮被他一把挥开,一时煞不住脚步,就这么往后跌去,摔了个大跤。 这一跤摔得不轻,她痛苦得脸色苍白,一时还站不起来。 但是秦少刚一点都不同情她,认定这是她的苦肉计,不再理会,继续往前走。 才走了几步,前头转角便突然冒出另一个人,他差点就撞上对方。 “紫菁?” “少刚。”何紫菁神色略显仓皇地迎上他,自动投入他的怀抱,表面上看似为了抱他,其实是想阻止他再前进。 “你在这里做什么?”半小时前她才说约了其他同事去聚餐,不能跟他共餐,人却出现在这里。 “你呢?你不是出去吃饭了吗?”她以为他不在公司了。 “我不习惯一个人出去吃,就买了三明治回来。”他敏感地察觉怀中人的紧绷,虽然她面带笑容,但表情很不自然,似乎在怕什么? “你怎么了?”他问。 “我?没怎样啊,只是很高兴看到你而已。”何紫菁故作镇定自若,想用撒娇来掩饰此刻的心虚。 “你看起来……”秦少刚正想开口说些什么,不经意地瞧见她耳朵下方的脖子有个浅浅的红印,想说的话霎时梗住。 那红印……很像是人为的……更像是…… “少刚?你怎么不说话?”何紫菁小心翼翼地问,心跳更快。 秦少刚一抬头,瞧见角落处一个人影,他走上前,发现是林志杰时,不禁愣住。 “我和林经理正好有事要谈,所以……”她急著想解释什么,反而更让人起疑。 秦少刚看看她,又看看林志杰,当捕捉到林志杰眼里的敌意时,霎时明白了一切。 愤怒之火燃上他的眼,令他瞬间变脸。 应该出去吃饭的女友,反常地出现在此,脖子上可疑的红印,她态度的不自然,林志杰眼中的挑衅,在在都显示出一件事。 紫菁背叛了他! “少刚,你怎么不说话呢?”何紫菁急了。 秦少刚晓得她在装傻,一颗心正逐渐往黑暗迷雾里坠去,拳头紧握,牙根咬紧,他愤然转过身,不期然与伍艾妮目光相遇。 他瞪视的目光充满了怒气和鄙夷,无情地判了她的罪,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他在怪她也是帮凶之一。 误会啊~~她并非帮他们隐瞒,而是不想他难过,她完全是出于不忍心,岂知弄巧成拙。 “我、我不是……”她试图解释,但他不给机会。 秦少刚什么也不说,便抛下三人大步离开。 “少刚?少刚!”何紫菁著急地唤著。 “他知道了也好,反正这事迟早要告诉他。”林志杰凉凉地道。 何紫菁埋怨的瞪了他一眼,但她不能怪林志杰,一个巴掌拍不响,是她自己愿意的。但她不希望这么快让少刚发现,因为她的心尚不定,还不晓得自己该选谁。 银牙一咬,她赶忙追去。“少刚!等等我!” 林志杰低咒一声,也跟著何紫菁而去。 当所有人都走了以后,坐在地上的人才可怜兮兮地爬起。 “哎哟~~好痛啊~~”伍艾妮揉著屁股和手肘,发现手肘擦破皮,流了点血。 呜呜呜……都没人理她,把她当隐形人一样。 她尽力了,却无法阻止秦少刚,一向的伶牙俐齿却连最简单的误会都没办法说清楚,他真是她的克星啊! 虽然皮擦破、流血了,但她疼的却是心,想到秦少刚离去时那受伤的神情,她的心就好痛、好痛。 站在原地,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下惨了,他……一定恨死她了…… 第五章 “听说了没?” “听说什么?” “秦经理和何会计分了。” “真的假的,他们怎么会突然分手?” “因为何会计被人事室的林经理追走了。” “原来是三角恋爱,那秦经理不是很伤心?” “应该吧,你没瞧他最近脸色很差,本来就很严肃的人,现在活像一尊没有血肉的雕像。” “难怪最近秦经理工作频出状况,遭逢失恋,工作又不顺利,可怜喔。” 几个员工在茶水室里偷闲聊天,谈论著近来公司里最红的八卦,伍艾妮提著水桶和拖把行经茶水室时,将那些女职员的话一字不漏地听得清清楚楚。 唉!她暗叹一口气。秦少刚和何紫菁分手,这表示她有机会了,但是qi书+奇书-齐书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心仪的男人不开心,她也跟著不开心,而且十分担心他。 现在的她,能为他做什么呢? 她边走边想,拿著拖把朝资料室走去,里头正好传来一群男人的谈话声。 本来事不关己,但是当听到秦少刚的声音时,她顿住,躲在柜子后,安静地仔细聆听。 “俗话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幸好这事是发生在婚前,如果是婚后戴绿帽子,这脸丢得才大哪!” 几个平日和秦少刚交情不错的男职员,正聚在资料室安慰刚发现女友劈腿的好同事,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拍著秦少刚的肩头,用男人的观点来说服他看开点。 “女人就是这样,也不想想我们男人在拚事业的时候有多辛苦,只会短视近利。” “可不是,男人打下江山,她们也才能享福,真不懂她们在想什么?” 是呀是呀!伍艾妮心有同感,若是她,一定力挺少刚到底,做他的后盾,两人一块冲冲冲! “你又不是不娶她,真不明白女人在急什么?等个一、两年会死吗?” 伍艾妮摇摇头,她也这么认为,若是自己,十年、二十年都等,一、两年算什么。 “天涯何处无芳草,少刚,对于意志不坚的女人,不要留恋。” 说得好说得好!她在柜子后猛点头。 “说到意志力啊,我倒挺佩服那个伍艾妮的。” 咦?一听到自己的名字,伍艾妮立刻拉长耳朵用力接收声波。 “那女人为了你,连清洁工都干,我听说她的薪水是其他人的一半,可是她完全不在乎,而且不管你对她如何冷漠,她还是继续待著。” “是呀,换了我,叫我为了见一个女人天天去洗厕所、擦地板,我可做不到,相反的,若有女人为我这么做,我会很感动。” 老天有眼啊~~算你们这几个男人有良心,不枉费我把厕所洗得霹雳干净。 她拭拭眼角的泪,感到好安慰,她记得那个赞美她意志力强的男人,绰号叫小高,另外那个是阿德。 “其实论姿色,伍艾妮不输给何紫菁,而且她个性爽朗,说话阿莎力,又不会闹女人脾气。”小高道。 没啦……您夸奖了,呵呵,她捣著嘴偷笑暗爽。 “我也这么认为,以男人的角度来看,把伍艾妮娶来当老婆,绝对是帮夫型的太太。”阿德说。 宾果!我愿做成功男人背后的伟大女人!她发誓。 “够了!”秦少刚斥喝。“别把我跟她扯在一块,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我宁愿选母猪,也绝对不选那个笨女人!” 笨女人三个字,如一把锐利的刀,瞬间将她的心切成两半。 现场的人一致噤声,她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显然秦少刚是被惹毛了,原本心情已经十分郁卒,现在又有人把他和伍艾妮牵扯在一起,无异是火上加油,无处发的怒气霎时找到了替死鬼来出气。 “她笨手笨脚,说话秀逗,有时还言不及义,每次只会傻笑,让人看了更生气,根本就是花痴!” 花痴…… 秀逗…… 笨女人…… 伍艾妮额头冒出三条黑线,这阵子卸下了女强人的外衣,刻意扮演痴心的普通小女人,看来这角色她果然做得很失败。 也许她在工作上的表现优异出众,在客户面前才华洋溢,在商场上所向无敌。 但在秦少刚面前……她总是脑袋自动当机的那一个。 她默默地捡拾被砍成两半的心,捧著心的尸体,打算独自找个地方好好哀悼去。 “艾妮呀,我正在找你A,原来你在这里柳,啊咧?你干么金鸡独立?在做瑜伽喔?”陈大婶的大嗓门,传遍资料室每一处角落和每一只耳朵。 伍艾妮僵著身子,她之所以金鸡独立,是因为陈大婶突然大声叫她,害她跨出的脚停在半空中,冻成了冰雕。 原本在谈话的男人们,也都惊讶地回望,包括秦少刚。 “来来来,艾妮我跟你说喔,这是恋爱符,我昨天去庙里帮你求的,听说很灵喔!送给你,说不定你会心想事成——耶?秦经理也在喔,啊哈哈哈!你看多灵啊,你爱慕的秦经理也在这里耶!” 陈大婶的神经大条和极度乐观,让现场人全冒出冷汗。 伍艾妮此刻是印堂发黑,乌云罩顶,有什么状况能比现在还难堪?别再说了,让她死了吧! 她不怪陈大婶,因为人家是好心想帮她,怪只怪她恋爱运超差,追求法超逊,连恋爱符都救不了她。 “谢谢。”她收下恋爱符,强挤出微笑。 长期训练的结果,习惯了商场上弱肉强食的生态,弱者不被容许存在,所以她很自然地用微笑掩饰受伤害。 心已经够痛了,她完全没那个勇气看另一头的秦少刚,决定退场透口气,给自己找一个地方疗伤。 “对了,我还得去洗饮水机呢。”她笑道。 “饮水机你昨天不是洗过了?”陈大婶纳闷道。 “喔?那我去打蜡。” “地板上午我们不才一起打蜡过?” “那我去刷——”咚!她撞到柜子。 “小心啊,你的头还好吧?” “没事——”砰!居然跌个狗吃屎,还被自己掉下的拖把给打著。 她爬起来呵呵笑道:“没事没事。” 真的没事吗? 大伙儿愣愣地瞪著她跌跌撞撞走出去,彷佛随时都会再出事一般,令人不自觉捏一把冷汗,除了陈大婶一头雾水,其他人都晓得怎么回事。 “好惨啊……”有人发出同情之语。 “你说得太毒了,好歹人家是女孩子,又没对不起你,不过就是喜欢上你而已。” “光是喜欢我这一点就让我很困扰了,这是她自找的,也好,这下子她该死心辞职了。”秦少刚依旧一派冷酷,即使暗暗感到愧疚,但大男人的自尊让他硬要撑住面子。 小高等人终于看不下去,道出大伙儿心中一致的疑问。 “你怎么会一直认为她笨手笨脚?” “还说她是秀逗花痴?” 面对小高他们莫名其妙的问题,秦少刚反驳道:“她本来就是,否则我哪会无聊到将她fire。” 大伙儿一脸不以为然,秦少刚眉头紧拧,不明白他说错了什么严重的事。 “看来你真的不晓得。” “不晓得什么?” 小高语重心长地纠正他错误的想法。 “伍艾妮其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她的失常,只在你一人面前而已。” 她竟然做了两个多月还没辞职? 秦少刚不得不重新评估伍艾妮的能耐。 女友的背叛,对他而言是一项沉重的打击,他感到失意、愤怒和不谅解,但同时也惊讶的发现,即使受到打击,他仍没有选择以结婚来挽回女友的心,而是放任她投向林志杰的怀抱。 这些日子全心投入工作,他的情伤已逐渐得到抚平,这似乎显示自己对何紫菁的感情没那么刻骨铭心。 记在心上的,反而是小高等人半个月前对他的好言劝说。 他开始对伍艾妮感到好奇,她的失常真的是因为他?他没看到时的她,其实反应敏捷又爽朗聪明? 从一开始的完全漠视,到偶尔瞄个几眼,一直到后来听多了别人对她的评价,他看她的次数也逐渐增加了。 经过茶水室门外时,他听到有人这么说。 “艾妮其实很有气质,也很可爱,工作又认真,把办公室打扫得好干净。” “以前打扫阿婆顶多只帮我倒垃圾,但是艾妮不但会把垃圾桶洗干净,还把我桌上的文件整理得有条不紊,做事既有效率又快速,她当助理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 “对呀,我好怀念她当助理的日子,那时候遇到客户刁难,她都会告诉我如何应付,不同的客人还有不同的应付方式,她应该去当业务经理才对。” 听到这些赞誉时,起初秦少刚不以为意,人非白痴,谁没聪明的时候?只不过是次数的多寡而已。 也许,那个笨女人就聪明这几次而已。 某个中午休息时间,他又听到几个职员在聊天。 “要是我才不当清洁工,因为好丢脸,但是艾妮完全不觉得怎样,还把事情处理得很好,说真的,我挺佩服她的勇气的。” “是呀,而且她记性好,分析事情又有条理。咱们公司在中区的食品通路销售量一直无法提高,还是她建议我先铺货到学校福利社,再慢慢扩展到周边的商店,果真一下子提高了业绩哪,帮了我一个大忙。” “她不但聪明,条件也不错,昨天下班时看到她换上T恤,才发现她身材很好呢!” “瞧她每天都笑容满面,很开心的样子,害我都受影响了,觉得当清洁工似乎也不错……” 连其他部门的同仁也对她赞誉有加?! 他越来越困惑了,小高说伍艾妮其实是个聪明伶俐的女人,他不信,一个连影印也会出错,连茶杯都端不好的女人,会聪明伶俐到哪里去?但最近稍微留意了其他人对她的评价,却出奇地都是好话,与他以往的认知完全不同。 听到这些评价后,不知不觉中,他开始注意起自己的办公室。 垃圾桶果然真的洗过,跟新的一样。 窗玻璃擦得一尘不染,连百叶窗也灰尘不沾。 窗台处特意放置了一个花瓶,每隔两、三天,里头的水和花朵就会换过。 有时候是玫瑰,有时候是百合,虽然只有一朵,但办公室里多了几种颜色搭配,整个气氛似乎也不同了。 而他也观察了几次,小高说得没错,伍艾妮跟其他人说话时,笑声不断,反应敏捷,表情丰富,完全没有面对他时的失常,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让他每一回暗中看她的时间,也跟著变长。 另一个大发现则在工作方面。 身为采购经理,他负责的客户文件繁多琐碎,材料商、中盘商、小盘商,零售商,北中南三区的客户资料,光是电脑建档就是一大工程,而且有些资料都需要再更新。 若他要看资料,还得凭印象去搜寻档案,但近来他意外发现,这些厂商和客户文件归档的方式改变了。 除了厂商和客户的基本资料外,另外建立了生意成交的数字和分析比例图,从各个数据和市场层面加以分析,每一家厂商对公司的利弊得失都一目了然。 如此精细的文件归档工作,一般助理是做不来的,连主管级的他都没想到要这么做,一问之下,才晓得全是伍艾妮的杰作。 只有对贸易运作流程清楚,及具备专精商业知识的人,才会做得出这种聪明的归档……不!这已经不是归档了,而是精密的市场成本分析。 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笨女人,做得出这种东西?怎么想都不可能,除非如小高他们所说的,他低估了她? 叩、叩—— 敲门声拉回他的思绪,目光随之抬起,门口一张脸蛋小心翼翼地探进,是伍艾妮。 “秦先生,打扰了,这个……招待客人用的茶具我都洗好了,要放回去,所以……”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低下头,目光重新回到文件上。 “进来。” “是。” 得到应允后,她放心地踏入办公室,将手上端的茶具收到茶几下的抽屉,顺便整理杂志和报纸。 她仔细收拾著,没注意到背后的秦少刚头一回正眼瞧她,目光若有所思。 看她默默擦拭著茶几,动作小心翼翼、轻手轻脚,不像其他的清洁工那般大而化之,专注的模样仿佛散发出一种神圣的光芒。 以前陈大婶擦完五斗柜后,总是粗心地马上就摆回文件,有一次严重地将文件沾湿,上头的字墨晕开,他还得重新把资料从电脑里叫出来列印,虽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但重新再印总是浪费时间又添麻烦。 这不能怪陈大婶,因为她不懂,而他也有疏忽之处,但自从伍艾妮接手后,这情况就没再发生过了。 安静时的她,有一股特别的韵味,不经意地,他注意到她右手肘的伤,想起这正是他造成的,内心不禁对她兴起了一份愧疚。 当时他太生气,以为她故意纠缠,待冷静下来后,他才渐渐想通当时的情况。其实女友琵琶别抱早有迹象,跟伍艾妮完全没有关系,她不过是怕他难过,所以才挡住他的路。 注意著那伤口,大部分快好了,只剩下一小部分还有结痂没掉。 “茶具放好了,旧的杂志和报纸我拿去回收。”她躬身敬礼向他报告,心知肚明他不会回答,如往常一般,做好分内的事就要离开。 “谢谢。” “不客气。”一时没多想地回答。 她才跨出一步,便整个人僵住了。 他刚才说什么?他他他——对她说——谢谢? 太过讶异,她瞠著大眼,张著嘴巴,双手拿著报章杂志,就这么杵在原地发愣。 秦少刚抬起头,表情不见愠色,语气平和。 “怎么了?” “不……没……没……没……没事,我这就拿去回收,如果还想看……我也可以……” “我都看过了。”他好笑地发现她还真的一面对他,就紧张得口吃。 “是吗,那那那——回收室还有很多,要不要我拿来?” “回收室里放的都是过期的。” “对厚,呵呵呵——过期的有什么好看,我真是多此一问。” 望著那傻笑的容颜,很奇异的,他不觉得反感,反而觉得有趣。 干脆放下笔跟她白痴对话一下,看看她在自己面前,到底失常得有多严重。 “也不见得,我偶尔也会去翻过期的报纸。” “啊,酱子吗?那要不要我帮你搬一些回来?” “嗯……帮我把上个月的报纸全搬回来好了。” “好的好的。”她忙点头。 还好咧!上个月的报纸早都送走了,哪里找得到,她果真又当机了。 “喂,我开玩笑的。”在她急忙赴命前,他叫住她,果然见她一脸茫然加不知所措。 “啊?……开玩笑?这、这很好笑……呵呵……” “……” 忽然之间,他有种想笑的冲动。 若是以前,他会觉得厌烦、不耐。 但是现在,他感到有趣,这表示自己对她的印象改观了。 当一个人讨厌另一个人时,怎么看都不顺眼,但是当一个人喜欢一个人时,连犯错都觉得可爱。 他当然不是喜欢伍艾妮,但他已经不讨厌她了,也对她不再有成见,发现她的另一面后,觉得其实她也挺可爱的。 “把东西拿去回收室吧!”他命令。 得到圣旨后,她终于晓得下一步该如何做了。 “是、是,我这就送去回收室。” 伍艾妮急急忙忙地转身,走出门口时,还不小心撞到门把,惨叫了一声,丢脸地赶紧落跑,没瞧见办公室里的人正忍不住别开脸,以防偷笑被人看到。 第六章 下午和厂商有个重要会议要开,秦少刚身为采购经理,理所当然是这个会议的负责人。 但是距离下午两点的会议还有三小时,秦少刚却察觉到不对劲。 奇怪,不见了?明明昨天还看到的,怎么可能没有! 他翻了翻每一个文件夹,从第一页检查到最后一页,不管看几次都一样。 他特别请人从法国传真过来的红酒资料不见了,内容是关于公司明年欲推出的新款法国红酒,为了引进这款在法国销售成绩良好的红酒,法国方面对红酒的历史和出产地作了整理,并且也附上在欧洲国家的销售反应和业绩报告。 糟糕的是原稿只有一份,等会儿开会时就会用到。 放去哪了? 记得昨天他请助理整理桌上的资料,重要的放回文件柜里,不需要的则丢入回收箱,不会是那个时候助理弄错了吧? 真的找不到就麻烦了,因为法国现在正值午夜时刻,他不可能打电话把人从床上挖起来,叫对方再传一份过来。 正当他为此伤脑筋时,伍艾妮走进来,例行性的将洗好的茶具放在柜子上。 他瞧了她一眼,她头低低的,有些害羞,对他毕恭毕敬地点个头后,就去做自己的事。 他想了下,突然开口:“伍艾妮。” “啊……是,秦先生。”突然被叫唤,伍艾妮连忙回应。 “你有没有看到一份红酒的资料——”他顿住,忽然想到就算她看到又如何?她也看不懂,因为内容全是法文,全公司只有他和总经理懂法文,问了也是白问。 伍艾妮睁大了眼睛,竖起了耳朵,在等著。 “算了,没事,继续忙你的。” 他索性直接打电话问助理,但助理却一头雾水地表示不清楚,让他深感不悦。 算了!唯今之计,只有先以他记得的内容向助理口述重打一份,暂时顶著用,事后再叫法国那边传来,补给厂商。 伍艾妮在旁边呆了一会儿,看他气急败坏地和助理通电话,恍然大悟地想到了什么,但没有表现出来,将茶具放好后便告退了。 吃过午饭后,秦少刚将开会资料重新看过一遍,见时间快到了,便往会议室走去。 来到长廊上,他突然听到后头有跑步声,往后一瞧,是伍艾妮。 “秦先生——呼——呼——太好了,幸好来得及——” 伍艾妮气喘吁吁地跑向他,递给他一份文件,他不禁讶异,因为那文件正是他苦找不著的红酒资料。 “我猜想你要找的应该是这个,等会儿开会要用,还好赶得上。” 秦少刚感到疑惑,他没有告诉她他在找什么样的资料,她却能找得到? 看她满头大汗,衣服脏了一块,鼻头上也沾了灰,好像找了很久,难不成从上午他问她之后,她就一直找到现在? “你没吃中饭?” “呃……因为我想这资料可能很重要,所以马上就去回收室找,还来不及吃饭。回收室的废纸满坑满谷,丢进去的资料还能找到,运气算很好了呢,哈。”她笑容灿烂亮丽,好似找到这份文件,她比他更开心。 只因为他一句话,她竟然就找了三个小时,连饭也没吃。 一阵暖风,吹进秦少刚冰封冷硬的心里,霜冻的心湖似乎有什么正融化著。 “你怎么晓得就是这份资料?”上头明明都是法文,难道她看得懂? 她误以为他问的是找资料的过程,傻傻地详细说明。 “我记得昨天你助理有进办公室收拾东西,把—些不要的文件丢到影印机旁的回收箱,我想你需要的文件可能在里面,所以跑去问张婶,她说已经把回收箱收到回收室,我再去找,果然给我找到了这份红酒介绍。” “你——”看得懂法文?后面的话还来不及问出口,厂商便来了。 “啊,厂商来了,我脏兮兮的站在这里,有损公司形象,恕我先离开了。”向他行个礼后,她便速速从另一个方向离开。 秦少刚目送她的背影离去,许久许久,始终站著不动,深邃的目光若有所思,直到她消失在转角后,他才转身进入会议室。 会议过程中的空档,盯著资料,他头一回无法专心,内心有种奇特温暖的感觉,那鼻头沾了灰的笑颜,盘据在脑海里回旋不去…… 她对他的关心,是从何时开始的呢? 这几天,秦少刚脑海里想的全是伍艾妮。 回想过去的种种,当她还是他的助理时,他加班加得没时间吃饭,她自动买来便当放在他桌上。 他累了趴在桌上小睡一会儿,醒来时身上已罩了件外套,他晓得,是同时留下来加班的她特意的关怀。 每天早上他来公司,屁股还没坐热,热咖啡已经送到桌上,是他喜欢的不加糖黑咖啡。 仔细想来,除了在他面前偶尔失常,口吃,傻笑,紧张的犯些小错之外,她没有犯过什么大错。 其他助理该做的例行事务,其实她也做得很好,只是他不曾注意而已,当时他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花痴的行径上。 严格说来,是他过于挑剔了,只因为不喜欢她表现于外的爱慕行为。 来到资料室,秦少刚手上翻著档案,眼睛看的却是正在拖地的她。 伍艾妮拿著拖把拖著拖著,总觉得背后发热,好似有一道视线一直锁定她。 回头。 秦少刚正翻著文件夹,根本没看她,忍不住小小地失望了下。 果然是她多心,秦少刚虽然对她态度好很多,不像以前动辄怒目相向,但也还不曾有什么正面回应。如今他名草没主,照理说是个好机会,但是眼看三个月的期限就快到了,她心里著急,却不知该如何向他下手。 真是急死人了! 她低头认分地拖著地,另一头秦少刚又抬起头看她。 她才正苦思如何拉近距离,想不到他竟先开口了。 “你每天都到资料室拖地?” “呀……是的……” “以前陈大婶负责时,她顶多一个礼拜拖两次而已。” “呵……每天拖地好,清洁兼做运动,一举两得,也很有效率……嗯,我常做有效率的事……呵……” 秦少刚望著那张傻笑的脸,说也奇怪,突然觉得颇顺眼,对她的语无伦次已经习以为常,想到她只在自己面前失常,他就感到无以言喻的满足。 “辛苦你了。” “哪里哪里。” 惊! 她的笑容僵住,动作也停住,唯一还在动的,是额上沁出的冷汗。 这是很简单的对话,不难,但一般人绝对回答不出来,因为他用的是法文。 “你懂法文?” 他玩味的打量著她,看她回答得如此自然,分明就对法文十分熟练。 “我、我以前大一的时候有修过第二外语。”她端著镇定的微笑。 “喔?真让我意外。” “一点皮毛而已,普通啦,呵……” “依我看,你的法文,不像是只懂—点皮毛而已。” 他面向她,靠得很近,害她突然好不习惯,以往这人可是尽量跟她保持距离的。 该不会被他发现了什么? “还好啦,我什么都不会,不然怎么会来应征助理呢?”她笑著打哈哈。 “履历表上记录你是历史系毕业,我都不晓得你是念历史系的,可是除了通法语之外,你似乎在业务方面也很有一套,常听说你建议开发部的人如何去打通路,对于刁难的客户,也有不少对付的方法,好像很有经验。” 他的脸缓缓逼近她,有意无意间,属于他的男人气息似一道无形的网,将她困在心惊胆跳之中。 她低下头,逃避那炙人的眼神。 “我没那么厉害啦,都是胡想乱想,刚好蒙到的,碰巧啦。” 蒙到?还真是蒙得正确无误哪!他听到的可不只这些,她所传授的技巧,让开发部和业务部都对她赞誉有加,直说她的能力就算当主管也绰绰有余。 只不过,她似乎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尤其是对他,为什么呢? 他怀疑她没他所想的简单,但从她的表情实在看不出什么端倪,只越来越被她酡红如玫瑰的脸颊所吸引,淡淡的粉色,将她的肤质衬得白里透红。 他真的错估她了,她其实……很美。 只要不露出呆呆的傻笑,安静地闭上嘴,清秀的外表散发出一种淡淡的沉静气质。 她在许多方面的出色表现,在在证明了她并不笨,何况还懂法语,实在令人意外。 她身材很好。 想起曾有人这么形容过她,他的目光不由得从她的容颜细细往下打量,来到她漂亮的脖子,绑起马尾,颈项间的优美线条更加突显。 目光再移至她上半身,因为穿著清洁工制服,无法全部看个通透,但依稀可从那起伏的弧度,推断出她的胸部的确不小…… 天!怎么回事?他竟然研究起她的身材,不但猛盯著人家的胸部看,还进而想像那尺寸的大小—— 真是鬼迷心窍了! 偏偏他发现,自己很想就这么一直看著她。 “秦先生?”她有些求饶地叫唤,对他沉默的火热目光,显得不知所措。 “我、我还有好多工作要做,先去忙了。”找了个理由,她赶忙溜走,用最快的速度,离开那个让她差点心脏病发的男人。 他好像开始怀疑她了,该怎么办呢? 好家在他只知道她懂法语,若是晓得她还会讲义大利话、西班牙语、日语,不知会有何反应? 她尽一切努力表现出平凡女子的一面,希望能以最平实的自己打动爱慕的男人,不谈身分,没有金钱权势的考量,纯粹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之间的爱恋。 她很担心,担心尚未得到他的心之前,被他发现她就是那个被他拒绝的女强人。 其实除了拥有吓人的学、经历之外,她也和其他女人一样平凡,只希望有一个深爱自己的男人,如此而已。 来到走廊上,她不自觉吁了一口气,做这工作也两个多月了,到现在连他的手都没牵到,关系毫无进展。 唉,她是不是该想想其他的方法?如果再这样下去,她一定会被逼得嫁给钱泰东。 问题是,她该怎么做才能让秦少刚爱上她呢? 邱比特呀,月下老人呀,麻烦你们哪一个显显灵吧! 第七章 “看看你做的好事!只不过叫你洗个茶具,竟然连端也端不好!” 伍艾妮呆望著地上碎掉的茶具,她不过才双手捧起,茶盘就整个散掉,茶具摔得粉碎,剩余的茶水还把地毯弄脏了。 显而易见,这茶具本来就有问题了! “我这组茶具可是宜兴的紫砂壶,由名家设计,现在被你打破了,你要怎么赔我?”林志杰气愤道。 “名家设计?”她瞪大眼。 “没错,目前市面上叫价到三万块。” “三万块?”她张大嘴。 “没错,害怕了吧?” “哇——哈哈哈——”伍艾妮当下捧腹大笑,这么搞笑的话,不给他捧场笑一下,还真说不过去。 “你笑什么!” “如果这种水准的茶具是名家设计,我都可以自己开工厂制作来卖,捞他一大笔黑心钱了。” 这套破烂茶具,怎么看都不可能值三万。 她的客户之中不乏品茗的爱好者,她长年与客户往来,虽不是专业鉴赏家,但多少知道一个好的茶壶需具备哪些要点。 很明显,这是姓林的设计好的陷阱,故意报复她!不会吧?这种下三滥的招数他都使得出来! “你想赖掉不认帐?弄坏赔钱,天经地义,你如果不赔,我就以故意毁坏私人物品,人格有缺失,把你解雇!” 他看准了她的弱点,为了心爱的男人,连清洁工都肯做,既然追到何紫菁了,也不需要这个女人了,不怕她不低声下气求饶,好一吐怨气。 伍艾妮美目一眯,这小人太过分了,是没遇过恶人是不是?她可是遇强则强、遇弱更强的女强人,礼让恶人会遭天打雷劈的。 摆出架势,正要跟他理论时,有人先她开了口。 “我付。”熟悉的嗓音,自她身后传来。 她怔住,缓缓地、不可思议地转过头,见到站在门口的秦少刚。 呆愕,是她现在唯一的反应。 林志杰没想到半路会杀出程咬金,而且是那个最讨厌伍艾妮的秦少刚。 “嘿,不会吧?你刚才说什么?” 秦少刚淡淡开口:“这茶具的钱,我帮她赔给你。” “你要帮她赔这三万块?”林志杰无法置信地重复他的话。 “是的。”秦少刚语气漠然,站在她身旁,并没有看她,而是与林志杰四目对峙。 自从发生何紫菁的事情后,他与林志杰有如王不见王,一山不容二虎,不正眼瞧对方,不接触,也不出现在同一个地方。 感情这事本来就没有一定的对错,男未婚,女未嫁,勉强不得,所以他选择君子退让,若是不得已为了公事,也会各据一方,遥遥相对。 但现在,为了伍艾妮,他直接杠上林志杰,也因此林志杰一脸意外。 “我有没有听错?你居然要帮她赔?” “是呀,这组烂茶具,哪里值三万块了?”伍艾妮不服气地附和。 林志杰瞪回她。“你好大胆,敢批评我的茶具?” 伍艾妮原本还因为秦少刚的出现,正处在小鹿乱撞的当机中,但是一扯上钱,她商人的本性立刻被唤醒。 她绝不允许自己喜欢的人被骗或受委屈,保护爱人的心胜过了一切,现在不是失常的时候。 摇身一变,她以专业的口吻回答林志杰。 “好的紫砂壶,壶的流、把、钮、盖、肩、腹以及圈足,应该要与壶身整体比例协调,再来就是点、线、面的转折要流畅,在泥、形、款、功四方面的施艺水准,都会决定壶本身的价值。” 她字字冷静沉稳,不咄咄逼人,却充满不可小觑的英威。 “紫砂壶独特之处,在于它的制作原料紫砂泥,因具有‘色不艳,质不腻’的特性,令品茗家爱不释手,愉悦心灵,故而驰名。” 不高不低,不亢不卑的嗓音,没有疾言厉色,却有服众的气势。 “现在来看看你这茶壶,不论是材质、样式、接缝,都烧得不好,眼睛没瞎的人一看便知,如果你真是用三万块买的,很抱歉告诉你,你是被人家骗的冤大头;若不是的话,跟我要三万块……” 她清冷的眼神逐渐犀利起来,话语一针见血。 “你这是诈欺。” 林志杰表情僵硬,反驳的话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她无形中散发的魄力,完全出乎林志杰的意料之外,一席话不但让他毫无辩驳之力,还感到畏怯和心虚,脸色乍红乍白,好不窝囊。 在商场打滚多年,伍艾妮深知什么样的货有什么样的价码,想用假货坑她,等于是卖艺骗钱的江湖郎中跑来唬她这个隐居山林的武林高手。 话锋一转,伍艾妮的冷沉气势瞬间消失,嘴角往两旁一扬,露出生意人四海之内皆兄弟的笑脸。 “不过你放心,我不会跟你计较的,因为你已经够可怜了,白花三万块买个三百元有找的茶壶当宝,传出去实在丢脸,所以我们会帮你保密的。” 说来说去,她不但给面子还兼做功德,像她如此心胸宽大的好人,世上已经不多了哪。 林志杰气得脸红脖子粗,偏偏又说不过别人,本来想藉此教训一下这个身分低微的女清洁工,谁知这女人意外地伶牙俐齿。 茶具被揭发是假货就算了,反被对方指为诈欺,他面子丢尽,还得反过来谢谢她不计较。 “好吧,既然是误会一场就算了,说来说去都是那个茶商的错,竟然卖假货给我,我也是受害者呀。”林志杰露出无奈的表情,表现得自己像个悲剧英雄,脸皮有如城墙厚。 呵——还真会给自己找台阶下啊。 伍艾妮心下取笑,但没表现在脸上,这种人还构不上资格让她浪费时间和口水。 她转头,不经意地对上一旁若有所思的黑眸。 顿住。 秦少刚正目光熠熠地看著她,那专注的眼神火热又隐含深意,她吓一跳,打从进来这公司后,她可不曾看过他这种眼神。 他为何目不转睛地盯著她? 是她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吗? 还是她说了不该说的话? 当场她又恢复成羞怯不安的小女人了,因为不知所措而十指互扣的双手,捏呀捏的,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手指上有血。 “你受伤了?”他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惊见上头的血迹。 “咦?啊……大概刚才被破掉的茶盘割到的……”难怪一直觉得有点刺痛,原来是割伤了,不过因为伤口不大,所以她一点都不在意。 但他坚持提醒。“你该马上去消毒搽药。” “唔……还好啦,这点小伤,很快就会止血——”她没了声音,当手被他一把握住时,她人已经呆掉了。 “小伤也一样重要,万一细菌感染就糟了。”秦少刚不容违逆地命令,牢牢扣住她的手腕后,便直接往外头走。 一路上,伍艾妮就这么脑袋一片空白地跟著走,任由他大掌的热度,烫著她毫无反抗之力的小手。 她曾经梦想过著小鸟依人的日子,她的真命天子可以坚定地牵著她的手,不因为她是女强人而有所顾忌。 那个让她当小鸟的男人,必然要带点大男人个性,该霸气的时候要霸气,该坚决的时候要坚决,不可以拖泥带水。 助理小妹当了一个月又十六天,清洁女工做了两个月又零七天,这是头一回,他抓住她的手。 任由秦少刚抓住手腕在前头引领著,伍艾妮跟在身后怔怔地望著那厚实的大掌。 她没在作梦,感觉非常真实。 透过他的手掌,他的体温从手腕一路传到她心里,煨暖了心口,烧烫了脸颊。 他从不正眼瞧她,一直到现在如此关心她的伤口,她的努力没白费,这种实质的回镇,正冲击著她的心。 一亿的生意,不稀奇。 百亿的生意,很刺激。 但她活到这么大,今天还是第一次对自己的成就感动到想哭。 她一向走在别人的前头,不能退缩,不能示弱,因为商场上的现实环境不允许,所以她得到了冷酷强悍的评语。 望著那引领的背影,丝丝暖意流入心田。 好幸福…… 秦少刚把她带到员工休息室,从柜子里拿出备用的医药箱,转过身时,呆住了。 她已经湿红了眼眶。 “伍艾妮……你怎么了?伤口很痛?”他以为她是因受伤而哭。 老天真是太眷顾她了,听到了秦先生温柔地唤她的名字,她最喜欢听他叫全名了,因为听起来仿佛在说“我、爱、你”。 “小伤也是会痛的……”她低著头,小声得很可怜。 他望著她,一时有些发怔。 想不到她也有这么楚楚动人的一面,一点也不傻气,让人觉得她好可爱,有股想好好疼爱她的冲动。 原来,当一个人看另一个人不顺眼时,对方做什么都不如自己的意。但当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有好感时,就算对方犯错也会觉得很有趣。 何况她一点也不笨,好几次出人意表的展现自我,为他送文件、反驳林志杰,都证明了她的优秀出众。 色不艳,质不腻,形容得真好哪……就像她…… 心微微一动,她的百种面貌他都看在眼里,每一面都深深地吸引著他。他轻柔地碰触她的手,仔细地为她擦拭伤口、上药,内心涌上无比的满足感。 帮人数药这种有失男子气概的事,先前他可是打死都不干的,如今做起来才发现……其实感觉不赖。 “林经理为什么要刁难你?” 适才经过办公室,听到斥责声后,他想也没想就推开门走进去,依他对林志杰的了解,知道林志杰一定是故意刁难她。 “他闲著没事做吧!” 她依然低著脸,不敢正面迎上他的眸子,也不敢说明是因为她气林志杰夺人所爱,故意整林志杰,所以才招来报复。 她只想默默地保护他,若不能让他喜欢自己,起码要让他一切顺利,不能遭小人陷害。 好人就该被保护,不可以姑息养奸。 他深邃的眸子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他看得出她在装傻,也猜得出冲突的原因一定又是为了他,想到她总是默默地守护著自己,内心不禁感激又感动。 大掌握住的小手,纤细滑柔,根本不是做粗工的手,她精通法语,必然学历不低,加上她出众的表现,显示经历必然丰富。 她到底是什么身分?为何特意隐瞒才华,宁可当个助理及清洁工? 他心中有疑问,但没问出口,知道此时的她是不会说出实话的。 “你不像是会故意找人家麻烦的人,而林经理也不会没事找你的碴,你跟他杠上,是因为我吗?” 她抿著嘴,很是心虚,但有些话又不吐不快,内心挣扎了一会儿。 好吧,既然被他猜到了,就招吧! “因为他很可恶嘛,抢了你的女友,就应该感到愧疚,但他不但不低调,还逢人就大肆夸耀,我实在看不过去,就用脏水泼他的裤子,他气不过,所以拿了个烂茶壶来陷害我。哼,又不是白痴,谁会被他这三脚猫的计谋给骗倒?” “你似乎对茶具很有研究?”瞧她适才说得头头是道,连他都听得很佩服。 “也没有啦,做生意的朋友多,偶尔交际应酬时,朋友请喝茶,所以学了点皮毛。” 做生意?交际应酬? “听起来你那些朋友挺注重生活品味的,必然在事业上很有成就。” “那也不见得,有些大老板只会赚钱,除了钱,不懂什么叫品味,只会收藏一些乱七八糟的骨董来夸耀自己的财富,我很不欣赏这种人。” 她不知不觉说了太多话,都快把自己的底泄光了,在他面前,她总是少了该有的警戒。 “听起来,你不像是个做小助理的人,而是大公司里的主管。” 她张著嘴,这才发现自己话太多了,忙别开眼打哈哈。 “怎么可能嘛,我只是一般的上班族,没那么厉害啦。” 他没再继续追问,这个疑虑,他相信日后有的是机会了解,而现在,他只想关心她。 “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去惹林志杰,我和他的事,我自会处理。” “……好。” 她低头,不禁感到微微的难过,他会怎么想?会不会怪她鸡婆?还是嫌她多管闲事? 她一直晓得他讨厌她的关切和注意,讨厌和她扯上关系,因为那会让别人找到饶舌的机会。 所以他避开她,冷淡她,漠视她。 渐渐的,她不敢打扰他,也不敢找机会和他说话,只求能每天远远地看见他就好。 她不想让他困扰,不想让他心烦气躁,更不要他因为她而成为别人眼中的小丑,别人如何取笑她都没关系,就是不想让他受委屈。 能天天看到他,她就该心满意足了…… “谢谢。” 温柔的嗓音毫无预警地传进她耳里,中断了她的思绪。 “咦?”她蓦地抬起头,眸子里有著无法置信的惊讶,并夹杂著疑惑。 “谢谢你帮我找到文件,帮我把办公室整理得井然有序,帮我插花、泡咖啡,以及加班时帮我买便当,趴在桌上休息的时候帮我盖外套,也谢谢你帮我教训林志杰。” 一件一件地叙述下来,发现她为他做了那么多事,她对他的好,他已经深深地体会到了。 他将绷带包好,用胶带贴好,确定可以了,才望向她,没料到会瞧见一双泪水婆娑的眼,正噗噜噗噜地冒出又大又圆的泪珠,让他又是一愣。 “我、我的眼睛跑进东西了——我要去洗脸——而且我好忙,不能跟你聊了,谢谢你帮我包扎。” 察觉自己的失态后,她尴尬糗大地转身就逃,就像做错事被抓包的小孩,顾不得突然跑掉有多失礼,只想到自己不能再给他添麻烦,万一被人瞧见了,搞不好又传出一些加油添醋的流言。 她倏地跑走,软软的纤手触感也自他大掌里抽离而去。 秦少刚盯著自己的手,回想适才那被包在手心里的温软,恍若小鸟自手中脱离飞逃,竟感到怅然若失。 然而,她离去时的窘态无措,又令他不由得嘴角上扬,逸出了淡笑,脸上冷硬的线条也在不自觉中变得柔和了。 好可爱! 这三个字,已经不知在他心中出现多少次了。 一天一天地过去,了解她越多,他越无法不去注意她、想她、盯著她。 心中的情苗,终于发芽生根了。 他现在终于可以确定,盘旋心中多日始终无(奇*书*网.整*理*提*供)法厘清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日久生情,他已经爱上伍艾妮了。 第八章 上头发布了新的人事异动命令,因秦经理表现优良,故拔擢升官,递补公司一直职缺的位子——副总经理,正式进入公司的核心部门。 消息一公布,秦少刚的身价也水涨船高,祝贺之词纷涌而至,其中当然也少不了庆祝会。 “喂,听说了吗?采购部门的人这礼拜五下班要帮秦经理开升官庆祝会,打算灌醉他。” “秦先生平常一板一眼,不晓得被灌醉是什么样子,一定很好玩。” “不是采购部的人,可不可以去插花啊?” “当然可以啊,他们包下了一整家KTV,打算当天晚上不醉不归,其他部门想去的人,只要跟采购部的说一声就行了。” “那太好了,艾妮,你快去报名,趁这个机会好亲近亲近秦经理啊!” 一群清洁部门的欧巴桑,人手一盒便当,全都聚在清洁部门休息室里吃饭兼聊八卦。 伍艾妮静静地吃著自己的便当,听著清洁同志们每天互相交流公司里发生的大小事件,以及最新消息。 采购部的人要帮秦先生办庆祝会,小甄已经告诉过她了,但是…… “嗯,我考虑考虑。”她的反应并没有大伙儿预期的兴奋,反而十分沉静。 “考虑?”陈大婶直肠子地表现出惊讶和不解。“你不是喜欢秦经理吗?有这个机会可以亲近他,居然还要考虑?之前的冲劲和毅力跑哪去了?你还好吧?” “素呀艾妮,那秦经理不是已经不讨厌你了?跟你说话时也都很友善,你不趁此机会加把劲,小心被其他女人追去喽!别忘了他现在没女朋友,又升官了,不少女同事对他虎视眈眈,咱们可都是支持你的,别轻易放弃啊!”张大婶附和道,其他人也频频开口表示应援到底。 伍艾妮放下便当盒,很感激地望著大家,这群欧巴桑虽然书念得不多,没有很高的学历,但很讲义气,个性善良、没有心机,从她们身上,她学到知足乐天的道理,如果哪一天她离开了公司,一定很舍不得。 “我明白,也很想去,但……唉……”她摇头,不知从何说起。 与她相处最多的陈大婶,还是最了解她。 “你是怕去了,其他人又拿你和秦先生开玩笑是吧?” 大伙儿听了恍然大悟,立即七嘴八舌地安慰。 “哎呀,管他那么多,别人要说就由他说去。” “对呀,喜欢秦经理又不犯法,怕什么?” “她是怕秦经理不高兴啦!”有人点出问题所在。 “对厚,到时候气氛尴尬,反而弄巧成拙。” “可是老是顾虑别人也不行呀,难道就这样维持现状喔?” “维持现状至少还有机会,总比又被秦经理讨厌好啊!” “不对不对,敢爱就要敢去追,不可以逃避啦!” “不行,这种事要慎重,不可以太冲动,会功亏一篑啦!” “我支持艾妮去!” “我认为艾妮不要去比较保险!” 说到后来,形成两派不同的意见,越说越激动,展开激辩,休息室霎时成了吵闹不休的菜市场,反倒是主角一脸汗颜。 “喂,你们别吵啦,年纪大了,小心高血压。”伍艾妮忙劝架,但是前辈们个个嗓门比她大,没人听到。 “喂,有没有听到我说话啊?我都还没说去或不去,你们那么激动做什么?” 还是没人睬她,对欧巴桑来说,发表意见是小事,但不被认同就是大事,输人不输阵,辩! 伍艾妮翻了个大白眼,自己拿著便当盒,走到一边坐下来。 算了,等她们口水干了,自然就会休兵,她还是安静地吃自己吧! 不过话说回来,她到底是去?还是不去呢? 想去,怕惹秦先生不高兴。 不去,自己又暗自伤心。 天呀~~谁来告诉她答案,到底该不该去啊! “好吵。” “是啊。” “她们在吵什么?” “还不是吵我的事。” “什么事?” “我不知道该不该——”她停住,是谁在跟她说话啊?狐疑地转头,朝右后方看去。 秦少刚蹲在她旁边,手肘靠在膝盖上撑著脸,完全像个看热闹的人。 她呆呆地看著他,因为太讶异而一时不知该做何反应,完全没料到他会来到地下一楼的休息室。 看他穿西装打领带,却蹲在她旁边话家常的随意模样,跟他平日严谨自律的形象超不搭,她不傻眼都不行。 “该不该如何?”他挑眉问。 她还在呆,一手拿著便当,一手拿著筷子停在半空中,因为嘴里塞满饭而鼓著两腮,吃相毫不淑女。 他细细打量她受惊的表情,越看越欣赏。是何时开始的呢?他以见到她失常的反应为乐,因为她总是把对他的感情明明白白地表现在脸上。 她如此在乎他,让他跟著情牵意动,也变得在乎她了。 他突然注意到她嘴角的一粒米饭。 “你嘴角沾到饭粒了,”很颐手地为她拭去饭粒,不能避免地碰到她的肌肤,指腹滑过她的唇边,传递了他的温度,让她触电了一下。 她回过神,很努力地要把满嘴的饭吞下去,因为太急了,竟然不小心呛到。 “咳——咳——”她呛得满脸通红。 “瞧你急的,吃慢点。”秦少刚帮忙轻拍她的背,手劲拿捏得刚刚好,温柔得让她怀疑自己在作梦。 她受宠若惊,被他轻拍的背一下子热了起来,忙警告自己不能太兴奋,这不过是平常人都会做的动作罢了,她不可以表现得太花痴。 “好多了吗?” 好不容易顺了口气后,她腼腆腼眺地点头。“嗯。” 看她没事后,他又回归正题。 “继续刚才的话,你该不该什么?” “没有啦,没什么事。”她摇手不敢说,若说了被拒绝,那心才痛哩! 辩得正过瘾的欧巴桑们,终于有人发现了秦少刚。 “耶!秦经理!” 此话一出,比什么大吼大叫更有效,欧巴桑们全没了声音,一个个睁大眼睛望向他们,男主角竟然出现了。 “秦经理,欢迎欢迎,吃过饭没啊?” “还没。”秦少刚浅笑回答。 “哎呀,还没吃喔,这怎么行,会饿坏的。” “没关系,我等会儿出去吃。”他瞧了她的便当一眼,很遗憾她已经在吃了,不然他本来打算邀她一块出去用餐的,只好等下次了。 “我来,是有事找你。” “什么事啊?”开口的是那些唯恐天下没八卦的欧巴桑们,不约而同地问,也不约而同地围过来。 她们一个个睁著好奇的大眼,虎视眈眈,太过关切的语气,让问话的人本来想讲下去,却突然变得尴尬而不好意思。 伍艾妮怕张大婶她们表现得太明显,把气氛弄得很暧昧,为难了秦少刚,忙道:“呃……出去说好了。” 她建议,结果有人不识相地插嘴。 “在这里说有什么关系?” “是呀是呀,在这里说。” “我们这样盯著人家,他们会不好意思啦,去去去,别打扰人家。” “啊,说得也是喔,要给人家一点隐私才对。” 其他人也纷纷恍然大悟地点头,电灯泡太多,太亮了不好,于是各人自动拿著各人的便当退到另一边凉快去。 “你们聊你们的,当我们‘不存在’喔~~”欧巴桑嘻嘻笑道,“不存在”那三个字还提高声调,不特别强调还好,一强调反而更让人尴尬。 欧巴桑们假装好忙地吃著,却一个个安静无声地拉长了耳朵,嘴巴上虽然说不打扰他们的隐私,但数道视线熊熊地紧盯他们,简直就像一群窥伺猎物的狼,让人哭笑不得,却也无可奈何。 伍艾妮不好意思地向他道歉。 “她们就是这样,说话比较直率,没别的意思,希望你别介意。”她知道他不喜欢人家调侃或是取笑他。 “我不介意。” 秦少刚哪会介意,他早就不在乎了,只不过她不晓得罢了。 她的体贴,她的用心,他已经很明白了,对于以往种种冷漠及伤害的言词,他感到很抱歉,也知道她现在很小心翼翼,凡事都与他保持距离,只因为不想让他为难或讨厌。 她对他的态度,已由台前的热情讨好,转为幕后的关心付出。 但他正好相反,发现自己渐渐喜欢上她后,他已从漠不关心,到无时无刻不想著她,时时刻刻找机会跟她说话,试图修补两人奇异的互动关系。 幸好为时不晚,他会用行动来表示自己的感情,现在正是第—步。 虽然他嘴上说不介意,伍艾妮仍是把它当成客气话。 “那……秦先生找我是为了……” “礼拜五晚上的庆祝会,欢迎你来参加。” 她意外地抬起脸,显然还不太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我……参加庆祝会?” “你肯赏光吗?” “肯,当然肯,这是我的荣幸。”她点头如捣蒜,只差没叩谢皇恩,呼喊万岁。 那份雀跃的心情全写在直率不做作的脸上,这也是他喜欢上她的原因。 秦少刚不禁自问,真奇怪,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她这率真的一面呢?毫不忸怩作态,真是越来越吸引他了。 “这是时间和地址,别忘了。” “好,我一定准时到达,绝不会迟到!”她举起手,皇天在上后土在下地保证,极度认真的模样又让他想发笑了,但终究还是忍著。 达到邀请她的目的之后,秦少刚站起身,向她及其他欧巴桑们点头告辞,便转身离去。 他才跨出门,走没几步,便听到房内传来欧巴桑的欢呼声。 “艾妮啊!你出运了啦!” “可以跟他约会柳!恭喜恭喜!” “记得以后要请我们喝喜酒喔!” “嘘——小声点,你们太夸张了啦!会被他听到——” 秦少刚抖动著肩膀,闷笑到快得内伤。 他,已经全听到了。 KTV外头,冷风飕飕。 一辆计程车不要命地飙来,发出刺耳的煞车声,准确地停在KTV大门口。 “谢啦!不用找了!”伍艾妮丢了一张千元大钞给司机后,急忙冲出车外。 惨了惨了!她迟到了!都是臭老头害的! 今天中午她接到老爸的秘书打来的电话,说老爸在高雄出了车祸,人在医院急救,害她急忙临时请假,买了机票飞到高雄,坐车直奔医院。 当她到达医院,见到躺在特等病床的老爸,正舒服地享受被雪姨喂食水果的色鬼样时,她当场傻住。 结果搞了半天,所谓的车祸,不过是老爸下车时不小心绊了一跤,脚扭到而已。 “这样也要住院,你有病啊!”她当场气得发飙。 “不肖女!你老爹受伤不晓得慰问,还敢骂我!” “不过脚扭了一下哪算受伤,叫秘书骗我说住院急救,害我急急跑回来,雪姨你评评理,他该不该骂!” 雪姨本来还对艾妮突然跑回南部老家感到纳闷,现在终于搞清楚是怎么一回事了。 带著指责的美眸看向丈夫,而丈夫则一脸心虚地将脸转向别处。 她了解丈夫自从元配去世后,一手把女儿拉拔长大的辛苦,更明白他疼女在心口难开的个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就算你想念艾妮,也别用这种方法让她急急忙忙回来,结果父女怒气相向,有什么意义?” “就是说嘛!人家今天有好重要的约会耶,被他这样恶搞,害我赶不及怎么办——啊!惨了!来不及了!我得现在赶回台北才行!”她看著手表,连吵架的时间都没有就转身要跑。 “架还没吵完,你就想落跑了!”伍父大喝。 “臭老头,你别嚣张!我会寄一卷三小时的录影带回来,跟你对骂!”她边吼还跑,最后进了电梯。 “那个不肖女,这样跑了,也不想想我养她这么大,劳心又劳力的——”伍父嘀咕地埋怨,在迎上雪姨瞪视的目光后,忙转了话题。“咳……我的脚好疼喔……” “还装,吃你的水果吧!” 把剩下的半条香蕉,全堵住那张吵死人的嘴。 于是,伍艾妮又一路坐飞机赶回台北,被老爸这样一耍,正好又碰上塞车,时间已耽搁太多了,当她冲到庆祝会的地点时,已经迟到三小时以上。 她答应过秦先生会准时参加,不晓得庆祝会结束了没? 万一结束就惨了,不知秦先生会不会气她失约? 或者他根本不在意?叫她来参加只是基于礼貌上的邀请? 千辛万苦地赶来,她反而犹豫了,一个人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进去。 “咦?艾妮你来了!” 叫住她的是小甄,见到艾妮后,小甄立刻跑上前。 “你终于来了,怎么这么慢啊?” “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我——”话还没说完,小甄便拉著她往里头走。 “走走走,别说那么多,快进来。” “喂——等等——” “还等!庆祝会都快结束了,再耽搁,就没机会和你仰慕的秦经理相处喽!” 来不及检查自己的头发有没有乱、衣服有没有绉、口红有没有涂好,伍艾妮就被带进热闹的包厢里。 “艾妮来喽~~”小甄一进包厢,便向众人快报,现场几乎只剩下采购部的同仁,有些喝醉的人已经先行离开了。 伍艾妮忐忑不安地进门后,第一眼就看到秦少刚,而秦少刚也望向她。 “……经理好,不好意思,我来晚了,呵……”她脸上堆著傻笑,向他鞠躬招呼。 “嗯。”秦少刚看了她一眼之后便没再理她,继续喝酒。 他生气了。 伍艾妮心凉了半截,光是一个眼神,她就晓得秦少刚在生气,令她一时之间不知该怎么办。 “错啦!”小甄豪迈地打了她的肩膀一下,更正道:“是秦副总经理才对!” “没错没错!”其他人也跟著附和。 “来,喝酒,迟到的人别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干一杯!” 伍艾妮忐忑不安地坐下,接过小甄递来的酒杯,但整副心思都放在不太搭理她的秦少刚身上。 这下惨了,好不容易才得到心仪男人友善的回应,如今又重新归零,害她现在难过得要死。 这一切全是那个臭老爸害的,想到这里,她的拳头忍不住发痒,真想揍她老爸。 所有人都处在高亢的情绪当中,唯独她,苦酒往肚里吞。 呜呜呜~~她情路怎么那么坎坷啊,真是倒楣透了。 庆祝会曲终人散,所有喝醉的、没喝醉的,大家一块走出包厢,一路上嘻嘻哈哈地聊著天,秦少刚身边围了不少人,害伍艾妮苦无机会跟他说话。 渐渐的,大家各自招计程车回家睡大头觉,隔天是周休,可以睡到自然醒。 伍艾妮心情郁卒死了,秦先生从头到尾都不看、不理、也不跟她说一句话,一定非常生气她的不守信。 散会后,她偷偷跟在他身后,希望等大家走光后,找到机会单独向他道歉。 终于,她看到秦少刚落单了,这正是个道歉和解释的好机会,她不假思索地跑上前。 “秦经理……啊不,秦副总才对,真对不起喔,我今天迟到了,明明跟你保证会准时到,却没守信——”她认真地解释。 “但是你别误会,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其实是因为我臭老……呃……是我父亲出了点事,这个说来话长——”所以她长话短说,用最快的方式叙述个大概。 “然后我又从高雄坐飞机赶回来,偏偏路上塞车,所以我才迟到,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而是不得已,请你千万别——” 咚!秦少刚毫无预警地在她面前倒了下去。 “秦先生!”她吓了一跳,忙上前扶他。“你没事吧!” 秦少刚身上浓烈的酒味,朝她扑鼻而来。 “唔……好难受……” “难受是吗?你撑著点,我立刻叫车送你回去!” 瞧他酒醉难过的样子,她好心疼,努力地扶他起身,将秦少刚摇摇欲坠的身子往自个儿身上揽。 事到如今,她只有亲自送他回家一途,于是招了辆计程车,小心呵护地扶他上车,从他身上搜出证件,告知司机地址。 她体贴地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休息,完全没发现他醉眼微睁,透过车子后视镜,将她担心的表情收进眼底,嘴角轻微扬起了浅笑。 第九章 到达秦少刚的住宅后,接下来才是问题所在。 “秦先生?”她摇著醉倒在自己肩膀上的他。“醒醒啊,你家到了。” 就跟任何醉汉一样,他嘴里咬字不清地唔噜几声,便又睡得不省人事。 唉,好吧,看来别想要他像正常人一样自己上楼了。 伍艾妮付了车资,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秦少刚从车子里扶出来,再把满身酒味的他撑进大楼电梯。 等到电梯打开,又是一条艰辛的漫漫长路,她必须把他送到家里才行。 天啊,她是想跟他单独相处没错,但不是用这种提心吊胆的方式啊! 一路上她拖他像在拖尸体一样,三更半夜的,要是让人撞见,搞不好还以为她正在毁尸灭迹哩! 使出吃奶的力气好不容易才把他拖进客厅,放在沙发上,自己则坐在地上猛喘气,她需要休息一下。 好一会儿之后,她起身回头看著秦少刚,趁著这个空档,她总算可以好好地欣赏那张俊容,平日只敢远观偷瞧,可没机会如此近距离地接近他。 她真的好爱好爱他,从没有一个男人可以如此占据她的心,让她就算当个清洁女工,也觉得幸福甜在心头。 有些儿畏怯的手,大胆地探近那酣醉的脸庞,轻轻地……轻轻地碰触。 碰到了。 她碰到他的脸,感觉到了他的温度,但火热的,却是她的手指和脸蛋。 指腹继续抚过他的额、他浓密的眉,甚至是脸颊旁属于男人特征的胡渣,粗糙的胡渣摩搓著她细致敏感的指尖,一阵麻痒的触电刺激,令她不自觉地轻颤一下。 指腹继续滑过他高挺的鼻,沉稳的呼吸吹出热气,撩得她的手心泛起一阵一阵的暖意,就像春风拂过棉絮般温柔,令人格外感受到他的真实和……贴近。 最后来到他的唇,手停住了,目光也黏住了。 她深情的凝视著他,突然感觉到喉头一阵干渴,禁不住吞了口口水,还不自觉地用舌头舔著干涩的唇办。 一个大胆的想法正酝酿著,醉倒的男人那般性感迷人,勾引得她有股想做坏事的冲动。 不过这样乘机占人家便宜,好像不太好…… 可是情不自禁是人之常情,又不是杀人放火,有什么关系? 但是欺负人家不省人事就是不对,这是性骚扰。 不过四下无人,孤男寡女,天赐良机,弃之可惜…… 喉咙好渴好渴…… 唇瓣也好干好干…… 他的唇近在眼前,迷人且致命,暴殄天物会遭天打雷劈的,反正他睡死了根本不晓得,只要不吵醒他就行了。 亲一下下就好,只要一下下,一下下…… 恍若被下了蛊,她缓缓倾身上前,趴在他硬实宽厚的胸膛上,嘟起嘴儿,对准了他的嘴儿,小心翼翼地偷尝…… 一双深邃黝黑的眼睛突然睁开,锐利地瞪著她。 “……” 他的眼神,犀利澄澈,她的眼神,惊吓僵滞。 这世界上再也没有什么事,比做坏事被当场抓包还来得悲惨。 伍艾妮一张脸胀得通红,羞赧难耐,现在只想做一件事,便是切腹自杀。 “哈……那个……我只是……你喝醉了……所以……我不是……”她试图为自己丢脸的行径解释些什么,但舌头活似打了结,连话都说不好。 “你别生气,千万别发火,因为、因为、因为……” “我想吐。” 她僵住,一颗心凉了半截。 “我懂了……” 原来他厌恶她到想吐的地步,她好惨啊~~ “我快吐了。” “哇——别说了,我无耻,我羞羞脸,行了吧!” 遭受如此打击,她难过得想出家。 “我真的想——恶——” 一股难闻的酸味,夹杂著浓烈的酒味传来,令她为之一愣。 “耶?你、你真的要吐?天啊!等等、等等!” 她慌了,眼看脸色苍白的他就要呕吐出来,情急之下抓来垃圾桶。 “呕~~” 时间掐得刚刚好,接住他所有呕吐物,内容丰富,应有尽有。 原来他不是看到她想吐,而是喝太多才吐,幸好!幸好! 她又从地狱爬起,活了过来。 拿起茶几上的面纸帮他擦擦嘴,心疼地拍拍他的背,待他吐完后,扶他半躺好,然后匆忙去浴室拿毛巾,用热水浸湿拧干,然后回到客厅,温柔地为他擦脸。 “水……” “想喝水是吗?我马上拿来。” 她又匆匆忙忙去厨房倒了杯温水,自己亲口试了一下,确定不会太烫,也不会太冷,温度刚好,端来他面前,一手撑起他沉重的身子,一手把水杯递到他嘴边,小心伺候他入口。 他表情痛苦,不知被灌了多少酒,好可怜,都汗湿了呢,看得她心都疼了。 “呕——”才喝进胃里的水,再次全吐出来。 “哎呀,糟了!”她惊呼一声,又手忙脚乱地猛抓面纸为他擦拭弄湿的衣服。 别说没时间偷亲他了,光是照顾他就够她手忙脚乱的了。 “啊……先别躺著,衣服湿了,先脱下来呀!” “脱衣服……好……” 她帮他把西装外套脱下,解开衬衫扣子,发现他流了很多汗,连里头的内衣都湿了,不换掉不行,只好继续脱。 但想不到他清醒时一板一眼,喝醉时糗态尽现,为他卸下上衣时,他一点也不合作,还很任性,她只好一边哄,一边乘机卸下他的脏衣服,然后用湿毛巾为他擦拭身上的汗,至少让他舒服一点。 不是她故意要脱他衣服喔,实在是穿著湿衣裤会不舒服,她是好心,绝不是好色。 只是当男人赤裸的胸膛尽现眼前时,她不禁红透了双颊,平日只见他西装笔挺的一面,从未见过西装底下的结实肌肉,她真是卯死了…… “呀——秦先生——”还在呵呵傻笑之际,他突然抱住她,把她给吓了一跳。 隔著衣物,感受到他热烫的体温,她因呼吸紧促而起伏剧烈的胸部,紧贴著他赤裸的上半身。 被他的体温和气息包围著,一颗心差点就要融化了。 不行,她得理智一点,因为他喝醉了,只能靠她照顾。 “秦先生,麻烦你放开一下好吗?这样我没办法帮你换衣服呀!” “好温暖……” “啊……是吗?”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挣扎,还恨不得有机会跟他亲近,既然他如此积极,她忍不住回抱他,悄悄收紧手臂,假想这个怀抱是她的。 他醉得很茫,应该不晓得自己现在抱的是谁吧?没关系,她不介意,还很庆幸赚到了她梦寐以求的拥抱。 好有安全感,好舒服,好热,好……咦?好烫? 贴在自己脖子上的醉脸,温度异常地高。 她忙捧起他的脸,摸摸他的额头,发现他的脸红不只是因为酒精,还有发烧的关系。 “老天,你发烧了,一定是流汗又吹冷气的关系。” 她很快恢复理智,做了明确的判断,将他扶到房间床上躺好,继续把他汗湿的袜子和长裤脱掉,当剩下最后一件内裤时,她停住了手,脸蛋又瞬间发热。 不该盯著看的,这样有失道德,不过心里虽然这么想,两颗眼珠子却不听使唤,还盯到凸出来…… “唔……”他面带痛苦的呻吟,惊回她的神智。 伍艾妮低咒自己脆弱的意志力,每回在他面前,她就变得神智不清了,难怪他说她是花痴。 现在他发烧了,需要她的帮助,可不是脸红心跳的时候。 盖上被子就看不到了,她只需要把手伸进被子,对准地方,再把那最后一件脱下来就行了…… 好不容易完全卸下湿衣服,再来就是帮他退烧。 她把毛巾用冷水浸湿,拧个八分干,回到他身边,轻手轻脚地坐在床侧,将冷毛巾温柔地放在他的额上,安静地陪在他身边,欣赏他英俊的睡颜,发呆。 他喝醉的模样跟醒著的表情,果真差很多呢! 能这么近地盯著他,没有别人,只有他们两个,真幸福哪! 听著那沉稳的呼吸声,他睡著,她醒著,现在……似乎正是偷吃的好时机…… 她索性爬上床,跪在他旁边,恍若正要执行一项神圣的仪式。 如果! 她脑海里闪过一个想法。 如果她今生无法得到这个男人,那么至少一个吻,可以慰藉她的遗憾,变成永恒的回忆,在日出黄昏一人独处时,还可以拿出记忆回味。 她缓缓俯下身,温柔、珍惜地印下她的唇,贴上他的脸颊、鼻尖,及他的唇,用她的热度为他加温。 原本只打算亲—下下的,但……再亲久—点好了,因为好好吃喔,嘻! 既然连唇都亲了,那就再亲亲他的脖子好了,既然脖子也亲了,不差再亲亲身体,顺便摸摸…… 不可以! 她强忍住想吃掉他的欲望,亲嘴,还不算过分,趁这个机会占有他,就有违道德良心了,她不能再继续下去。 唉!苦叹一声,她准备离开,猛地,一双手臂突然圈住她。 她倒抽了口气,差点被吓死。 还没搞清楚怎么回事,下一秒换她的唇被火舌侵占,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翻转过来,压在身下。 “秦、秦先生?” 她惊慌失措,反射性地推阻。 他真的醉了!因为他竟然在脱她的衣服。 “秦——唔——”罩下的吻,封住她的低呼,猛烈交缠的唇舌,吞没她的理智。 如果他是醉得不省人事还好,顶多被她吃吃豆腐,偏偏是酒后乱性,欲火点燃了彼此,就不只是吃吃豆腐那么简单了。 融化在他含著酒精味的唇舌下,她觉得自己仿佛也被灌醉了,原本挣扎的两手不由自主地圈上他厚实的肩膀,胸前的柔软浑圆紧贴住他赤裸的胸膛。 当最后一件底裤被他粗鲁地褪去后,她义无反顾地决定下地狱。 她的身子与他同样著了火,双腿紧紧纠缠住他性感结实的臀,把自己拱向他急切侵入的硬实,接纳他,迎向他。 她知道,她永远不会后悔这一夜,因为这将是她今生最甜美难忘的秘密。 当一股热烫冲破体内,贯穿她的灵魂,化为无尽的满足时,她流下一滴欢愉的泪。 “少刚……我爱你……” 耳畔销魂的呢喃,已听进他内心深处。 这女人竟然给他落跑了! 宿醉醒来的秦少刚,半坐起身,一脸的不爽,他抚著疼痛欲裂的头,回忆昨晚的一切。 他是喝醉了,但只有七分醉,另外三分还醒著。 原本他很不悦,因为她没来,在众人为他举办的庆祝会上,她的缺席令他恼怒、失望,进而冷淡。 他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在意她,即使事后因为她的解释而释怀,但还是忍不住想教训她一下,装醉罚她送他回家,谁教她让他等得心慌慌,一整晚快乐不起来。 看她努力地扶著他、伺候他,关怀之心毫无保留,让他整颗心都暖起来了。 然而,他没想到她会做出那种事——偷吃他。 他感觉得到她唇瓣的柔软,丁香小舌的灵活,还有毛手毛脚的挑逗,把七分醉的他勾引得火热无比,暗笑在心底,内伤在胸里。 直到发现她要打退堂鼓之际,他终于忍耐到了极限。 她实在太可爱也太迷人了,唤醒他体内野性的因子,不再有顾忌,也不想压抑,他急切地需要她来负责收拾她惹的祸。 激情过后,他沉睡了,本以为可以拥著她一起见到隔天的太阳,谁知一醒来,迎接他的是一半的空床,东西收拾得一干二净,没有遗留任何关于她曾经过夜的证据。 “真是笨女人……” 他晓得她妄想湮灭所有证据,好假装她什么也没对他做,可惜有些证据是她带不走的,就是他身上的青青紫紫。 俊逸的唇角不禁勾起笑容,他可记得昨晚佳人多么热情有劲,如何在他怀里失魂,在他的索求下呻吟。 本来打算醒来后跟她表白一切感情,但如今小女人畏罪潜逃,害他连告白的机会都没有。 好吧,来日方长,他不急,下礼拜一见面时,他要看看她的反应,必然很有趣。 思及此,他又忍不住笑了,而且是开怀大笑。 她让他内心溢满了幸福的喜悦,这是他这辈子从没有体验过的满足感。 心脏,扑通扑通地给它乱跳。 伍艾妮这几天过得很心惊胆战,因为她很心虚,一看到秦少刚,她便赶忙避开,只敢对他远观,不敢近距离接触。 那晚的温存到现在还深深刻划在她心里、脑海里,以及澎湃的血液里,让她一想到他就会脸红。 还记得星期日过后,第一天上班时,秦少刚与平日相同,毫无任何异样,当两人在走廊上遇到时,她忙低著头很努力地拖地板。 “早。”秦少刚主动跟她打招呼。 “呃……早早早……早安!”糟了!她的口吃又犯了,人家一定会认为她是花痴。 然而,当她抬起头时,秦少刚已经在跟其他人打招呼,接著谈论公事,跟平日一样正常得很。 看来,他对那晚的事一点印象也没有…… 松了口气之余,她内心升起的,是更多的失望和落寞。 接下来几天,由于心虚作祟,她总是与他保持距离。 这辈子她没这么胆小过,一向在商场上叱吒风云,跟男人竞争也不让须眉的她,此刻完全掉入了鸵鸟心态的深洞里,爬不出来。 但这样下去不行,她十分著急,因为今天就是最后一天了。 她下定决心选在跟老爸打赌的最后一天向秦少刚告白,若没得到一个答案就这么走掉,她死都不瞑目。 偏偏当她躲他时,随时都看得到他;等到她想找他时,升上副总的他,正为了新办公室和新任务忙得不可开交。 她不能再等了,于是跑到高阶主管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寻找副总办公室,但他不在办公室里,问了人后,总算在吸烟室发现了他的身影。 当她正想将半掩的门推开时,赫然见到他身边,还有另一个女人的影子。 “我爱你。”何紫菁含情脉脉地对他倾诉心意。 “紫菁……” “我错了,彻底地错了,离开你之后,我发现自己根本忘不了你,当时我是想结婚想昏了头,才会做出错误的决定,现在我要弥补这个错误,我要好好爱你,不会再逼你了,少刚。” 她扑入他怀里,印上她的唇,试图让他回味一下他们曾经如何地深爱彼此。 望见这一幕的伍艾妮,原本要准备推开门而停在半空中的手,悄悄地放了下来。 她异常地冷静,无须开口,便已知道了最后的结果。 终究,她还是失败了…… 没关系,往好处想,她虽然没得到他的心,起码拥有过他的温存,足以好好回味一辈子了。 没关系的,她已经满足了,真的。只是不知为何,当她安静地离开时,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滑下来,湿润她多年不曾哭过的眼。 第十章 何紫菁吻的,是一尊引不起共鸣,且冰冷淡漠的雕像。 秦少刚的毫无回应,令她脸上无光,染了一层羞辱的红。 “你……” “你已经做了选择,就不该再回头。” “你不爱我了?” 他面无表情。“你不是已经得到了答案?”紧闭,且没有回应的唇,已明白表示禁止她的“进入”。 她起先是哀求,希望低声下气,扮楚楚可怜,以博得他的原谅和回心转意,但在发现他不为所动后,开始歇斯底里。 “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我为你付出了三年的青春,想当初也有别的男人追我,但我为你拒绝了更好条件的男人啊,起码你也该看在我等你的分上给我机会,你说,你是不是移情别恋了?” 他脸色一沉,冷道:“我没有对不起你,移情别恋的人好像是你吧!” “话是没错,但我回来了啊,人总有犯错的时候,何况我会移情别(奇*书*网.整*理*提*供)恋也是因为你太忙,都不肯跟我结婚啊!” “那么你现在又为何回来?我升上副总,比当经理时更忙,更没时间了,你这么说岂不矛盾?” “可是你会当上副总,也是因为我牺牲了三年的岁月在陪你,现在是你应该补偿我的时候!” 秦少刚怔住,望著眼前这个交往三年多,曾经和他论及婚嫁的女子,恍若重新认识她一般地感到讶异和失望,原来她会回来,是因为他高升副总,而她希望能当副总的太太。 相对于她的无理要求,更衬托出另一个女人为他默默付出和不求回报的感人行为,让他深深体会,机会应该留给真正爱他的人才对。 对于何紫菁,他曾有不甘心和怨言,然而现在,他是真正地放下她了。 如今她的不可理喻,只让他感到厌恶。 “很抱歉,我不可能接受你了。” “为什么?” 先背叛的人,竟然还好意思质问他,而更意外的,他竟也如此坦白地告诉她事实。 “因为我已经爱上别人。” 这话说出口,就表示没有回头路了,他很高兴自己找到了真爱,伍艾妮才是他要的女人,因为何紫菁的提醒,让他恍悟自己根本不想再等了。 他决定今天就向伍艾妮表白,说他爱上了她。 “以后除了工作的事,别来打扰我,否则我会以骚扰为名义,开除你。” 无视于何紫菁受伤和愤怒的神色,他离开吸烟室,并交代他的秘书,除非是公事,否则不准何紫菁来找他。 此刻他心里充满了伍艾妮的影子,刚好今天是他的生日,他正打算等会儿下班,先约她一块去吃饭。 听到他的邀约,她一定会紧张错愕到再度口吃失常,倘若在浪漫的晚餐约会中,对她表白自己的爱意,不知她又会是什么表情?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开始发笑,身子热了起来,对她,自己竟然已经到了迫不及待的地步。 只是他没想到,伍艾妮此刻已经递出了辞呈,提早离开公司,不打算出现在他面前了。 她临走前留下了一包东西给他,里头放的是她辛苦了将近四个月,亲手做的生日礼物,祝福他生日快乐。 法国巴黎的一栋办公大楼里,专用直达电梯在三十楼停住,门一打开,走出来的,是一位美丽聪慧的女子,长发俐落地绾在脑后,黛眉如月,眸若星辰,一身的高贵气质,绝非泛泛之辈。 打从女子一踏入这层楼,男秘书已恭敬地等著。 “总经理,欢迎您归来。” 训练有素的男秘书,弯身四十五度,双目低垂,神情恭敬,一丝不苟的鞠躬礼,标准得找不到任何缺点。 “嗯。”伍艾妮点个头,踩著高跟鞋,以快节奏的步伐朝办公室走去。 男秘书跟在一旁,边走边向她询问未来一个礼拜的行程安排,有何需要变动的。 “礼拜五之前必须回覆康尔公司商务召开的时间,您目前有的空闲,是明天早上九点到十点之间。” “那就明天上午九点吧,通知他们。” “是,刚才史密斯先生来电话,询问两家公司的合作案,希望可以尽快签定。” “我还要仔细考虑几天。” “那么我就回覆下礼拜二之前给他答覆。” “可以。” “大陆那儿传真资料过来了,摆在您桌上。” “交给凡塞,由他来处理就行了。” “是……还有一件事,不重要,但却必须跟您报告。” 伍艾妮挑著眉。“说。” “钱泰东先生希望今晚跟您共进晚餐。” “请他吃屎。”她毫不犹豫地回答,口吻一律公事化。 “可是他人已经在会客室。” “叫警卫轰出去。” “他是您的未婚夫……”男秘书汗颜,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对钱先生无礼啊,因为人家可是董事长钦点的未来女婿。 “他不是。” 伍艾妮严正否认,她跟钱泰东只是偶尔吃吃饭,应付跟老爸的赌约而已,至于嫁给他?别说笑了!她根本不喜欢那个满身铜臭味的男人。 她唯一所爱,是那个远在台湾的男人…… 但是现在他应该结婚了吧?她猜。 算算日子,回到法国已经五个月了,打从离开台湾那天起,她就做好心理建设,只要他幸福就够了。对他的爱及那一夜的激情,永远是她心中最珍贵的回忆,她很满足,只是偶尔难免会怅然若失,心里隐隐作痛。 “董事长上午又打电话来留言,要您愿赌服输,不可以赖帐,” “我赌输了又如何,我人远在法国,他在台湾管得著吗?别以为叫钱泰东追来法国,我就会乖乖和钱泰东交往,他是奸商,我也可以是诈赌啊,哇——哈哈哈——”她笑得奸诈,完全不鸟那个臭老头,和臭老爸吵了五个月,她才不在乎什么赌约呢。 男秘书不禁摇摇头,他这个秘书还真难做,除了公事之外,还得兼顾董事长和总经理的家务事,当他们之间的传话筒。 “董事长在上期的金融周刊采访里,向媒体公告钱泰东将是他的女婿。”男秘书提醒,每天他都会将报章杂志里重要的新闻消息,向总经理报告。“台湾媒体知道后,来电希望能访问您的想法。” “告诉他们,董事长是要把他家里养的那条母狗嫁给钱泰东,不是我。” 这……谁敢说得出口才怪,他还想保有自己的饭碗和项上人头哩! “总之,把那个烦人钱泰东打发走,事成了我加你薪水。” 很好,他又多了一项工作,赶人。 唉,也罢,身为总经理的秘书,他早就认了,幸好接下来他可以稍微轻松一些,因为即将增加一名组员,可以分担他的工作。 “最后一件事,特务助理的应征人员已经来报到了,第三次面试必须由您亲自审核是否录用,要请他到您办公室来吗?” “亚洲人吗?”伍艾妮坐入办公椅,打开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 “是的,他完全符合您的条件,懂法文,大陆业务相关经验丰富,相信可以帮您处理大陆方面的事务。” “太好了,叫他马上过来,我要亲自验收。” “是。”男秘书依令而去。 伍艾妮瞄了一眼桌上的人事资料,可想而知这是秘书放的,要她先过目来应征助理的新人资料。不过她没看,因为文字是死的,经历是参考用的,她要的是和对方深谈,以决定对方适不适任,因为除了学、经历之外,她更注重个人的人品和谈吐。 此时门板传来敲门声。 “进来。” 她没抬头,正专注批阅著桌上的文件,听到对方进来的脚步声,接著下了第二道命令。 “你先请坐。” 她想先把手边重要的文件盖完章后,告一个段落,再和应征者面谈。 不过显然,对方并没有按照她的命令就座,反而来到她面前,站定。 她停住动作,察觉有异,纳闷这个人怎么如此大胆,失礼地站在桌前。抬起脸正想斥责对方时,没料到见到一张熟悉的俊容,当场把她吓成了白痴。 “秦、秦、秦、秦……” 她朝思暮想,连作梦都会梦见的人竟然就站在眼前,多少个午夜梦回,她作春梦的对象都是他,从来没变。 “好久不见,伍总经理。”秦少刚扬起浅笑,但眼神却是吓人的锐利。 站在她面前,视线落在她身上,今天的她是他从未见过的另一面,也就是她的真面目,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知道了!他知道了!他怎么会知道的? 伍艾妮反应敏捷的脑袋瓜再度出现睽违已久的当机现象。 “你你你——我不是——也没有——天哪,真的是你——是你——” 多么令人怀念的口吃和呆样,这表示她仍旧在乎他,否则不会连话都说不好,脸蛋红得跟烙铁似的。 他绕过桌子来到她旁边,居高临下的视线落在全新风貌的她身上,心里同样激动,但表情平静如常,极力压抑著想狠狠抱她的冲动。 她穿著一身高雅的白色套装,合身的剪裁,突显出她玲珑有致的好身材,裙子长度适当地在膝盖上,让人得以窥见她修长纤细的小腿。 搭配这身装扮,她美丽的长发一丝不苟地束在脑后,从头到脚塑造出一种专业俐落的形象,格外令他眼睛一亮。 此时的她,没有一处跟那个做清洁女工的伍艾泥一样,只除了那傻傻的呆样。 “没错,是我。”他回答,并逐渐逼近她。 “为什么……你会……” “我找了你将近五个月了,假履历、假地址、假电话,没有任何线索,真像大海捞针,在我几乎以为你是大陆偷渡客时,正好在杂志上见到了你的照片,我本来不信……结果竟然是真的,你是董事长的女儿。” 她从他质问的语气里回过神,忙从椅子上跳起来,害怕的往后退。 “我不是故意要骗你,谁教你不喜欢女强人,连跟我相个亲都不肯,人家只好隐姓埋名嘛~~”呜呜呜——好可怕!想不到他气得跑来法国兴师问罪,他就这么讨厌她吗? “相亲?你……就是那个托人说媒,想和我吃顿饭的女人?”他不可思议的问。 “我也很辛苦的,做助理又当清洁工,还不是为了追你,既然你不喜欢,我走人总行了吧!” “你竟敢一走了之?”黑眸射出警告的视线。 “不……不然咧?”他不会知道她上了他吧?天呀,那是她一时把持不住、冲动之下所犯的罪行,可是这种事……一般来说吃亏的是女人,他是男人根本没差好不好。 “庆祝会那天晚上,你吃干抹净想不认帐?” 这句话吓得她花容失色,没脸见人,原来他知道,哇哇哇——好丢脸啊!他果然是为了这件事来找她算帐的! 两人绕著桌子,他前进,她就后退,始终和他保持距离,让他不禁恼了。 “你别走。”他火大地命令。 “你别过来。”她鸵鸟心态地想逃。 这个该死的笨女人!很好,她自找的。 秦少刚决定使出杀手锏直接踩上桌子跳到她面前,一把揪住她。 “哇——救命啊——我错了!我不该趁你酒醉,毁了你的贞操——唔!” 他火大地搂住她,面对这个脑袋老在当机的笨女人,与其解释这么多,还不如用最快的方法说明他的来意,打从一进门见到她,他就想这么做了。 封住她惊叫不休的嘴,狠狠吻住。 她震住,瞪直了双眼,不明白现在是怎么回事,只感到全身的力气在他霸气的索吻下逐渐失去,思考能力也没了,氧气被抽去了。 任由他吻著、吮著,而她,痴了、傻了。 许久许久……当两唇由激情转为绵密的纠缠后,他才满意地隔开一点距离,仔细端详她的表情。 “这……这是?”她结结巴巴地吐出疑问。 “这个吻代表我爱你。” 静~~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喝!你说什么!”她一脸需要收惊的表情。 秦少刚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好个迟钝兼激烈的反应,一点浪漫的感觉都没有,反倒像刚看了恐怖片。 “谢谢你这么惊讶,可真给我面子。” “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 “因为五个月前的八号下午三点十四分在佳好公司六楼资料室,你说过:‘就算全世界的女人都死光,我宁愿选母猪,也绝对不选那个笨女人!’” 他黑著汗颜的脸。“你记得可真钜细靡遗……” “所以……你……不可能……” 她无法相信,秦少刚追来法国,是因为爱上她。 “怎么不可能,不然你以为我那么随便,跟一个不爱的女人上床,你当我是什么?” 她迟迟无法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你是说……那时候你也愿意,所以才跟我做爱?” “当然,可恨的是,有人隔天就落跑了,把我气得半死!为什么要在我决定告白时,给我溜个不见人影?让我痛苦了五个月,问遍所有人,查过所有资料,还是找不到你,你可知我花了多少心血?甚至辞去了副总职位,飘洋过海,跑来应征你的助理!我警告你,你要是不负责,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她实在太惊喜也太意外了,激动地抱住他,像个小女孩不住地兴奋叫道:“你爱我?你真的爱我?为了我,特地来法国找我?” “是,若非如此,我根本无法见到你,也不晓得你到底对我是什么心态。”他叹了口气,内心的压力在此刻终于得到纾解,靠著她的额,彷佛走了一段好长的路,累了好久,语气转为低柔。 “你突然不见,知不知道我有多伤心?我以为你变心了,直到见到你刚才的反应,才真正确定你的心意没变。” 她慌忙解释。“我没变,我当然没变。我会选择离开,是因为我以为你这辈子绝对不可能爱上我,现在既然晓得你也爱我,我当然要巴著你不放了!”说著,更加搂紧他,只差两只腿没盘上他的腰。 他笑了,她的坦白可爱,正是他最爱的优点,但随后又想到一件事,再度板起面孔。 “那个钱泰东是怎么回事?” “咦?他啊,哈哈哈,别管他,一只发情的公狗而已,我根本懒得理他,我要嫁谁由我自己决定,台湾的杂志报导当参考就好,你别相信,既然你找来了,我当然要对你负责啊!” 老天,他吃醋的样子真是帅毙了,令她好窝心、好甜蜜,感动得想哭啊! 而她,还真的热泪夺眶而出。 “你怎么哭了?傻瓜。” “人家高兴嘛,我好想你……谢谢你,少刚,呜呜呜……谢谢……谢谢你爱我……” 他伸出手指封住她的小嘴,摇头打断她的话。 “不,应该是,谢谢你爱我才对。”这是他的真心话,因为她的坚持,让他有幸得到这么一个深爱他的人,飘洋过海,不虚此行。 两人相视一笑,无须太多赘言,一个温柔的吻,即代表了两颗真心,急切地想要填满分别五个月的思念。 两人渐吻渐深,吻到情深意浓时,难免会擦枪走火。 “你……现在?这里?” 当她察觉他的手已经伸进来解开自己的内衣钩子时,不禁感到一丝讶异,因为他向来一板一眼,想不到也会有如此大胆的行径。 他的眼神很火热,嗓音很挑逗。“不要?” 她立刻回答:“当然要,只是……” 深情地凝视著他,伍艾妮突然失笑,令他感到纳闷和好奇。 “笑什么?说。”他命令,手劲故意加重了点。 “没什么,我只是觉得很神奇,因为我的梦……实现了。”她指的是那个春梦,梦到他在上班时,趁著四下无人之际对她予取予求,就像现在这样。 他以为她说的是白马王子的美梦,温柔地对她承诺:“我保证,你的梦会继续下去,一辈子。” 她听得心花怒放,脸红心跳,呼吸急促,身子发热。 扮羞怯吗?不!这不是她的风格。 舔著干涩的唇瓣,她的眼神转为狩猎的饥渴,用著性感的语调说:“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粗鲁一点。” 他眼神闪著掠夺的光芒,不再言语,以行动彻底回应她的要求。 等在外头的男秘书,看看手表,再瞧瞧墙上的钟,疑惑著。 “喂,面试怎么这么久还没结束?”坐在贵宾室沙发椅上的董事长,不耐烦地问著,他可是千里迢迢从台湾飞过来的。 一旁的雪姨安抚道:“耐心点,一定是因为这位助理很优秀,艾妮挺中意,所以她才会面试这么久。” “是吗?” “是的,那位应征者很优秀,总经理大概很满意,才会到现在还没结束。”男秘书恭敬道。 伍父冷哼一声。 “好吧,她要搞多久就搞多久,反正我在这里等她,今天就不信她还能逃婚到哪去,她一定没想到我会亲自来堵她,哇哈哈哈——”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只不过,这次是他赌输了女儿,他马上就会发现,人财两失的,其实是他自己。 后记 今年的冬天又湿又冷,小女子超级怕冷,每到冬天就犯懒,三不五时冬眠,寒流来袭更是额上挂著三条黑线。 唯一能做的事,便是痴痴地等待春暖花开,期盼初春第一道暖阳的造访,将冬眠的我解冻,于命运苏醒的那一刻,得到白马王子真挚永恒的一吻…… 开玩笑的,小女子没那么浪漫,赖床都来不及了,哪还有心情打啵,这时候谁来吵我,脸上都会被烙下五只又酷又性格的脚趾头黑青。 湿冷的冬天,是促成这次二月帛琉旅游的动机,因为再不出国避寒,真的要变成冷冻水饺了。 朋友告诉我,帛琉是浮潜的天堂,小女子把第一次浮潜的初体验,送给了峇里岛,为了再次回味与珊瑚鱼同游大海的美丽回忆,机票一刷,说走就走。 帛琉给我的第一印象是——跟“悠闲”完全扯不上关系,当我拿著旅行社发的行程表,经由旅行社浪漫的文字叙述,幻想自己将悠游徜徉在碧海蓝天下,享受饭店顶级的海鲜大餐,以缓慢的步调过著世外桃源的度假生活,结果……嘿嘿嘿,如果以为去帛琉就可以犯懒,大错特错。 到达帛琉当地后,我立刻抛去先前的幻想,把心情调适过来,在旅行中,心情的调适是决定好不好玩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因为帛琉的好玩与美丽,跟峇里岛,夏威夷、马尔地夫等等的度假玩法完全不同,它是一个纯朴原始的地方,那儿没有瞎拼购物的地方,饭店设施更比不上其他海岛度假饭店。 它的美,完全在“海底下”。 去帛琉要有心理准备,就是一直浮潜、浮潜、还是浮潜,海底有多美?小女子就不赘述了,那要自己用眼睛看才能体会,倒是有几件好笑的事要跟大家分享。 首先,搭船出海一点也不悠闲,只能用乘风玻浪来形容。 由于浮潜地点有点远,为了节省时间,船家开著附有两台马达,每台150匹马力,合起来300匹马力的游艇,带著游客在大海中冲啊冲!那感觉像在骑马奔腾,剧烈地上下摇晃,狂风呼呼地吹,浪花高高地打,简直刺激得不得了,然后有人开始晕船,有人用大毛巾包著头,看起来像阿拉伯妇女,幸好小女子体力不错,状况良好,既不晕船也不怕浪,不过头发被吹得像疯女十八年,不能拍美美的照片是一大遗憾。 浮潜最好玩了,我是这么认为啦,不过在帛琉,有些景点浮潜要跟海流搏斗,团员里有一票人是因为公司旅游而来参加的,本以为来帛琉可以跷著二郎腿度假,谁知与预想的不同。 他们好笑的说法是,这是生存游戏,要与海浪搏斗,有人游到没力气,被海流带走,等船只去打捞;有人拚死拚活游半天,还在原地打转,四肢划水都来不及了,哪有闲情逸致看海底风景?小女子运气不错,因为不会游泳,生性不逞强,宁当早鸭子紧跟导游,导游是个资深潜水者,我们几个不会游泳的女生抓住浮板,由性格导游拉著浮板的绳子一路带我们逛海底世界,我们只顾著看海面下的惊世奇景就行了,花力气?完全没有,跳支水上芭蕾还绰绰有余。 中餐通常都在无人岛上吃烤肉,因为我对吃的不挑,既来之则安之,先前说过,早已做好心情调适,来帛琉不是玩陆上游戏,而是玩海面下的东西,所以对吃住都不挑了。 附上的照片是在无人岛上拍的,由当地帛琉人帮我们烤肉,跟我一起拍的是船夫之一,也兼厨师,小女子个人觉得他颇像沈文程。不过出乎我意料的是,这位老兄除了船夫兼厨师,竟然还负责跳战士舞,行程上说明在岛上BBQ,除了营火晚会外,还有精彩的战士舞表演,结果是由这位老兄烤完肉后,就忙著去换下衣服,把几片叶子挂在身上,一个人独挑大梁,地上点了三碗“小火”,很害羞尴尬地跳著不太有魄力的战士舞,许多团友们看得目瞪口呆,因为跟旅行社形容的差太多了,至于我,则是躲在旁边憋笑到快死掉,哪里还有余力去计较。 我欣赏这位老兄的勇气,因为他也没有选择的余地,导游叫他跳,他就去跳,有人跟他合影,他就摆滑稽的POSE,是一个很可爱又纯朴的人,现在想到他,还是很想笑。 帛琉的浮潜项目很多,海底世界很壮观,不过小女子觉得它最有价值的地方就是无毒水母湖和二次大战沉船军舰,因为这两种是其他浮潜地区看不到的。 帛琉的无毒水母湖已列为联合国财产,天气好的时候,湖里的水母全部出笼,因为无毒,所以可以摸摸,它的英文名字叫“果冻鱼”,摸起来的触感真的就像果冻,我觉得很难得,也很感动,水母数量之多,就跟discovery频道所播的景象一样,置身其中,被各种大小的水母围绕,真的很不可思议。 要看沉船军舰,通常要深潜,还要有专门的潜水装备及专业的潜水技术,但帛琉难得之处,就因为地形特别和机遇,不需要什么复杂的装备,只要浮潜就看得到,令人联想到电影中的铁达尼号,见证到历史的遗迹,在惊叹之余,心情也跟著严肃起来。 这次的帛琉之行,喜欢逛街、玩饭店的人觉得不好玩,到那儿寻找悠闲的人觉得像参加了战斗营,同样的旅程,每人的心得和感受各不相同,小女子却觉得收获颇多。 对我而言,一旦出外旅游,就会尽量看它的好处,若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只要不是太差,都会以平常心适应, 对浮潜有兴趣的人,一生一定要去一次,因为只有在那儿,才能享受到主题众多的浮潜,所以大家才称它是浮潜的天堂,不过得趁年轻时去喔,因为去那儿要有乘风破浪的心理准备。 下一站去哪呢?蠢蠢欲动的心在思考著,新闻说日本的气象快报已公布,樱花预计3/28开花。 嫁到日本的大学好友在对我招手,耐不住诱惑,小女子一时冲动,阿莎力地答应了,四月就去日本看樱花兼找灵感,到时再和大家分享我的旅游心得,下回聊了,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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