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世家》全集

作者：桃小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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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丧事之后

上京忠静候府。

侯府的西院里一片素白，几个丫鬟婆子正在那儿将一些值钱的东西陆陆续续往外搬。

“啧啧，真是没想到，这西院的主儿生前竟有这许多好东西。瞧瞧，这些桌啊，椅啊，瓷盘、花瓶竟都是上好的，可比咱们梨香院那位要好多了！”

“那可不是，可不见着这些年但凡有什么好的，侯爷都先头往西院送来让白姨娘挑的，说起来这白姨娘倒也是个奇人，平素也不见她刻意讨侯爷欢心，自打生下芸姐儿之后，更是鲜少见到侯爷来这西院留宿，怎的却又这般的宠法？”

“那可不是，梨香院和棠丽园的那两位可一直气得直咬牙根呢，说起来她们也算是得宠的，但哪里有这等赏赐？倒是白姨娘这人本也不是稀罕这些的，沉沉静静留在西院，与世无争的样子，就是这一回人去了，留下芸姐儿一个，倒是可怜见的。”

几个原在西院里服侍过的丫鬟，听着这话，又想起素日白姨娘对她们的好来，一个一个又哭了起来。

太太身边的管事婆子李全家的，正迈着小脚步从东边大院那儿过来，才刚踏进西院，就听见里边又是细细碎碎的说话声，又是一阵阵起伏的哭声，叹了口气，沉了沉脸色走进去说：“这大半日了，手脚也该快些了，要不一会儿太太可要怪罪下来了。”

这李全家的是太太李氏身边最得力的人儿，众人一见，这才停了下来，一个个垂着头，继续该做什么的继续做什么。

李全家的锐利的目光扫着众人，见她们都噤声不语了，这才掏出帕子擦了擦汗，朝西院屋子里走进去了。

“王妈妈来了。”唐思芸身边的大丫鬟玉翠过来将李全家的迎了进来。

唐思芸穿着一身素白的衣衫正坐在炕桌上面，见李全家的进来，也跳了下来，脆生生地喊了一声：“王妈妈。”

李全家的上下打量了一番唐思芸，微微笑着，心道：原不知太太为何这么着急便要将芸姐儿接过去的，但现下仔细一瞧，这姐儿当真是生得玲珑标致，乖巧伶俐，和她亲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芸姐儿这两日身子可好？”

这丧事办了几日，西院里头忙里忙外，唐思芸到底年纪还小，一双眼睛哭得又红又肿的，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模样，好生叫人心疼。

玉翠回道：“起先两晚上哭闹得厉害，直唤着白姨娘，这几日才好了一些。”

说起来，白姨娘不过只是个姨娘，说句不好听的，就是死了原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

可奇怪的是侯爷不仅将白姨娘风光大葬不说，还将她的牌位供进宗祠，原本府里的下人都以为太太一定是会闹翻天的，可结果除了府里的另几个姨娘嚼了几句舌根子之外，太太李氏竟是一句话也没有说的。

而现在，太太还吩咐了李全家的亲自将芸姐儿接到她身边抚养，那眼皮子最浅的沈姨娘又是好一阵说话。

说什么，不过是个姨娘的女儿，亲娘是狐媚子，女儿将来一定也是！

至于方姨娘和赵姨娘，虽没多说什么，可心里也都明白，太太将芸姐儿接过去抚养，将来定是能许个好婆家的，又依着侯爷从前对白姨娘那样的做派，这芸姐儿一定是要被捧在手掌心里的，那她们膝下的子女，可便都要吃亏了！

李全家的蹲□子对唐思芸说道：“芸姐儿，太太让我带你到东屋大院去趟，你收拾一下，便随我去吧。”

唐思芸转身看了看玉翠。

玉翠点了点头：“王妈妈稍等片刻，我给芸姐儿换身衣服便成。”

因在亲娘丧中，唐思芸便换了一件青竹色玉兰花缠枝对襟小褙子，颜色也算素雅，她伸出软团团的小手，由李全家的牵了，一路到了东屋大院。

东屋大院是正房太太李氏住的地方，这李氏原是御史大夫李炳之家的嫡女千金，论起身份地位来也是个名门世家的女儿了。

唐思芸站在门外，听里边似乎是太太正和什么人在说话呢，李全家的便让唐思芸在门外站了站，自己先进去通报一声。

没一会儿，又挑着帘子出来，将唐思芸带了进去。

“太太，芸姐儿来了！”

李氏正坐在床边上，对面的炕桌上也坐着一个衣着富丽的中年女子，看起来同李氏一般，雍容大方，身边还带着一个文文静静的男孩儿，她一见着唐思芸，便朝李氏道：“这便是那个白姨娘遗下的孩子？”

李氏朝唐思芸招了招手，唤道：“芸姐儿，到母亲这儿来坐。”

语调甚是热情。

在一旁坐着的大姐儿唐思芙脸色平和，朝唐思芸淡淡一笑，而那四姐儿思芹则翻了翻眼皮子，侧过脸去，想来心里颇是不满意自己母亲对个姨娘的孩子这么热情。

唐思芸依言走了过去，任由李氏将自己拉在怀里，她指着那对面的女子对唐思芸道：“芸姐儿，这是曹国公家的沈夫人，这是她家的老三沈书琪。”

那男孩儿抬了抬眼眸，似乎是瞟了唐思芸一眼，唐思芸没敢瞧他，只低低喊了一声：“沈夫人好。”

沈夫人已经来了一会儿，这时候见李氏还有事情要忙，便带着沈书琪先起身告辞了。

李氏等人走了之后，又将唐思芸拉过来，仔仔细细又瞧了她一阵，拉了拉她的手问：“芸姐儿，往后你便住到我这儿来，可好？”

唐思芸咬了咬唇，又瞧了瞧一旁的思芙和思芹，大姐姐倒是挺好相处，可是这个四姐……

“怎么了？你不乐意吗？”

唐思芸想了想，自己亲娘已经去了，如今这府里边，与其到那几个姨娘房里还不如由这个素来对她还算客气的太太抚养着，至少也能少受点闲气，于是最后还是点了点头，说：“母亲，芸儿乐意的。”

李氏顿时笑了起来，眼角眉梢都似开了花儿一般，抚了抚唐思芸的头道：“你乐意就好，一会儿让王妈妈随你过去收拾些东西，明儿便搬过来吧。”

唐思芸乖巧地点了点头，见李氏再没什么吩咐，便又由李全家的领回了西院。

听说李氏要将唐思芸领过来，思芹不乐意了，撇了撇嘴道：“母亲，那小狐媚子你领她过来做什么？我不喜欢她！”

李氏顿时沉下了脸，厉声道：“什么狐媚子？你这话哪里听来的，好好的小姐怎的乱嚼这种话？”

思芹不服气，起身道：“可不就是狐媚子吗？我听沈姨娘说的，她说芸儿的亲娘是大狐媚子，她是小狐媚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母亲，你由得她去好了，巴巴的非要自己将她领过来，她可未必就领你的情了呢！”

唐思芙在一旁见李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赶忙走上前去拉住思芹：“妹妹，母亲自有她的道理。”

这大姐儿唐思芙和四姐儿唐思芹都是李氏亲生的闺女，一直都是如珠如宝放在掌心疼着的。唐思芙已快到及笄之年，而四姐儿唐思芹八岁半大。

李氏将思芹一把拉过来，手指甲掐得她生疼：“芹儿，刚才你听到的那些话，以后统统不许再提，尤其是当着你父亲的面，要是再有下次，仔细我撕烂你的嘴，要是那样的话传到你父亲耳朵里，就是我也保不了你，你可听见了？”

思芹疼得快哭出来了，咬着牙恨道：“为什么呀母亲！”

“别问为什么，总之等芸姐儿住过来以后，你们都要多照看着她些，你们说到底也是姐姐，若是让我知晓芸姐儿在我东屋里头受了一点点的委屈，我也定不会因为你们是我亲生的便就作罢的。”

唐思芙见母亲说得认真，忙推着思芹道：“母亲，四妹妹听见了。”

思芹这才委委屈屈点了下头，可心里边却越发讨厌起唐思芸来了。

李氏松了手，卸了口气：“行了，我有些乏了，你们先出去吧。”

“是，母亲。”

“等等。”李氏又叫住了刚要出门的思芹，“刚才你说狐媚子那话，是梨香院那里的沈姨娘说的？”

思芹点了点头：“女儿那天无意听见沈姨娘同二姐姐说的。”

李氏挥了挥手：“行了，你们先回吧。”

这晚，唐天霖回来得晚，只说在外面吃过了饭，直接便到李氏这儿要歇下。

李氏给唐天霖换下了衣服，陪着他两人坐着说起话来。

说到了芸姐儿的事，唐天霖皱了皱眉：“我本想今晚回来同你说这事的，按理她是该放到你这儿养才放心的，你倒是想得周到，已经同她说了。”

李氏笑道：“老爷心里想的，我又岂能不知？若是将芸姐儿放到其他屋里受了气，那可就是我们的不是了。”

“六年了，灵珊这一走，我倒是松个口气，这几年她心里边终究是有怨的。”

李氏见唐天霖有些微红了眼眶，叹息道：“老爷对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说到底，还是她自己没有那个福气，如今便只有好好待芸姐儿才是，想来日后……他，他也不会让芸姐儿吃苦头的。”

唐天霖握着李氏的手，柔声道：“多亏了你是个明事理又能帮手的，我这宠妾灭妻的名声在上京早就传开了，难为你委屈这么些年。”

“老爷说这些做什么，那也是应该的。”李氏顿了顿，又缓缓说，“旁人说什么道什么总也有个时限，这府里头该骂的，该发泄的总也有过去的一天，如今人也去了，渐渐的，大家总会淡忘了白姨娘的事儿，等到芸姐儿出嫁之后，那咱们才算是将这担子卸下了呀！”

唐天霖眯了眯眼，转头问：“这府里又有人嚼舌根了？”

“咳，也不算嚼什么舌根，她们不明就里自然心里边埋怨老爷一碗水端不平，唠叨几句便罢了，哪还能一直这么说。”

“到底说了什么？”唐天霖问。

李氏这才吞吞吐吐，将白日里思芹跟她说的那些听到沈姨娘说的话告诉了唐天霖，果然，唐天霖的脸色有些黑沉，哼了一声道：“我素来待她也是不薄的，人都去了还这么尖酸刻薄，真是让人心寒。”

“老爷说的是，明儿我找她过来也叮嘱几声，免得以后有什么不[奇·书·网］好的话传到芸姐儿耳朵里那就不好了。”

“嗯，就这么办，是该好好敲打敲打她！”

李氏应了一声“是”，暗暗笑了。

这天晚上，睡到将近子时的时候，李氏醒转过来，伸手一摸，身边唐天霖竟不见了！

李氏心里咯噔了一下，当下也没敢声张，又静静躺了下去，却是一夜没有合眼，盘算着这唐天霖会是去哪儿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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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个风头

一直到了第二天的早上，唐天霖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李氏已经起了身，见唐天霖进了屋，便亲自拧了一把手巾递给他擦了擦脸，试探着问道：“今儿早上才醒，便见老爷不在屋里了，还当老爷一早出去了呢，这是从哪儿过来呀？”

唐天霖抹了把脸，坐下来道：“昨晚上……那人来拜祭了灵珊。”

李氏咯噔一下，手里端着的茶杯差一点儿就要跌碎在了地下，颤着声道：“他……他怎么来了？要是被人瞧见，那可是不得了的呀。”

“咳咳，可不是，可他既来了，我自然不能怠慢，便陪着他在灵珊牌位前呆了大半夜。”

李氏攥了攥手里的帕子：“那芸姐儿……”

“放心，芸儿睡得好好的，什么也不知道，你想想，这府里上上下下，哪里能让人知道这件事呢！夫人，昨儿你说的真是一点也没错啊，芸儿留在府里始终是我的一块心病啊，只盼着她快些长大了，许个好人家，我便再也不用担这心思了啊！”

“好了好了老爷，”李氏劝慰道，“话是这么说的，可到底也不是说长大就长大的，咱们便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吃过早饭以后，唐天霖穿上朝服便出门了。

唐天霖前脚刚走，李氏立刻便让李全家的到西院去将芸姐儿带过来，玉翠是唐思芸身边的大丫鬟，自然也就跟了来了，至于西院其他的那些丫鬟婆子们，李氏却不想再用了，便让李全家的或是送到了城郊的庄子里去，或是打发了出去，都没再留用。

唐思芸原本的好东西也是不少的，本收拾了两箱子的衣裳，还有一些零零碎碎她平素喜欢的小玩意儿。李全家的过去，翻了翻箱子里的衣服，笑说：“芸姐儿，这些都是旧年里的衣服了，都别带过去了，到了太太那儿，自是都会重做新的，就捡些贴身紧要的带着便是了。”

玉翠是个会看眼色的，忙道：“是是，多亏了妈妈提醒。原是想着这些衣服姑娘还能穿的，却没想到太太这么疼惜姑娘，自是会重新置备衣裳下来的，带过去没的还占地方。”

李全家的点头：“说的正是这个理儿。”

最后，唐思芸便只带着一个小包袱就到了太太的东屋大院里头。

一进门里，便听见唐思芹正在李氏身边背诗。李氏到底是书香世家里边出来的嫡长小姐，十分注重对女儿的诗书熏陶培养，从小便让两个女儿跟在身边一同读书习字，芙姐儿自是不消说的，就是芹姐儿现如今也背下了一百多首唐诗了呢！要说起来，方姨娘和赵姨娘那边的几个孩子可就没这个福分了。

倒是从前白姨娘还在的时候，也是个诗书琴画俱全的女子，只不过她却不知什么缘故不肯教芸姐儿的，有时一个人默默叹息，只说什么学了琴棋书画又有什么好的，不过是徒增一辈子伤心，倒不如大字不识浑浑噩噩过上一辈子，倒也舒坦。

可如今这个唐思芸却并不是从前那个唐思芸，早已是换了里子的。

三岁那年，真正的唐思芸高热不退，早在昏迷之中的时候，另一个灵魂穿进了这个身体，成了另一个唐思芸。

这唐思芸原名梅晓晓，是个二十一世纪风华正茂的大学生，怎么能想到在一次车祸中竟会来到了这么个地方，变成了一个当时只有三岁的小娃娃？！

二十岁的心智，如今只有六岁的身体。周围是一大圈子搞不清是敌是友的人，唯一真正疼惜她的“娘”又积郁成疾，去阎罗王那儿报道了，现在剩她自己一个面对这么一大家子，有一种高空走钢丝的感觉，小心翼翼，步步为营。

梅晓晓表示，鸭梨山大啊！

怔忡之间，唐思芹的那首《枫桥夜泊》便背完了，瞧见唐思芸被李全家的带着走了进来，斜着眼哼了一声，敛起了刚才脸上的笑意，走到一边唐思芙的身边坐了下来，有一下没一下的玩起了姐姐脖子上的赤金璎珞项圈来了。

李氏弯眉笑了笑，和气地说：“哟，是芸姐儿来了，快些过来吧。”

唐思芸依言走了过去，又被李氏从头到脚又瞧了一遍，她端起唐思芸脖子挂着的金锁片，问道：“这东西倒是精巧别致，只是……不像是府里的东西呢。”

唐思芸稚嫩的声音回道：“母亲，这是娘临终前给我的，要我务必收好的，女儿想着这定是娘的紧要之物，不敢怠慢，就贴身带着了。”

李氏哦了一声，仿佛有些恍然：“原是这样。”

唐思芹凑着大姐低声酸酸说：“都说那白姨娘是有手段的人，瞧瞧这小六，母亲母亲的喊得多么亲热，倒真跟是她亲生的一般！”

唐思芙忙用肘子捅了思芹一下，敛容低声道：“胡说什么呢，昨儿母亲说的话回个身就忘了？”

思芹这才收了声，却仍是满怀敌意地白了唐思芸一眼，总觉得这身份低微的庶女是要过来分走李氏对她们姐俩的疼爱的。

果然，李氏打开包袱瞧了瞧唐思芸带来的东西，笑了笑：“我本是叮嘱王妈妈不用让你带衣裳过来的，我已经让云绣坊的人过了午到府里来一趟，帮你量了尺寸，重做些衣裳的，芸儿，你喜欢什么样式什么颜色的，到时候只管告诉她们便是了。”

唐思芸点点头：“多谢母亲。”

这云绣坊可是上京最大的绣衣店，一件衣服价值不菲，那是上京城里世家贵族、达官贵人才去度身做衣的地方。

思芹前儿才得了两件，如今又听李氏这么同唐思芸说，心里边又沉了几分，颇是不高兴。

李氏吩咐李全家的先将芸姐儿的东西放到南边碧纱橱里，那儿便是日后唐思芸要住的地方了。

她又拉着唐思芸说了一会子话，还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冷眼瞧去，这李氏对唐思芸倒是真的热情和气，看起来不像是虚情假意的，若是不知道的，还当了这才是她的嫡亲闺女呢！

说话间，外面珍儿过来回道，说是方姨娘带着三小姐思萱，赵姨娘带着七少爷思慕过来请安了。

李氏点了点头：“让她们进来吧。”

方姨娘长得一双倒吊的三角眼，模样看起来精明利落，脸上的笑容灿烂得比满院子的迎春花还厉害，一走进来便抢先给李氏请了个安：“见过太太。”李氏淡淡笑着，挥了挥手让她坐下，三小姐思萱只比思芹大了一个月，走上前先给李氏请了个安，又走到思芙面前，给大姐姐请了个安，见思芹也不怎么搭理她，便就不讨那个没趣儿，走到方姨娘身边站在一旁。

相比起来，赵姨娘就沉静娴雅得多了，到底是个读过书的，虽说姿色不是绝丽，可却也有着一股子温雅之气，倒是让人看得舒服。她拉着七少爷唐思慕的手走到李氏身前，也行了个礼：“见过太太。”

唐思慕还不到四岁，说起话来口齿不是十分清楚，糊着嘴儿奶声奶气地喊：“母亲好。”

李氏一下子就笑开了，拉过小七到自个儿跟前：“这孩子倒是越发惹人喜爱了，嘴也甜，看着就让人心里高兴。”顿了顿，又看着赵姨娘说，“也是你是个福气好的，虽只得了一个，但到底是个男丁，思慕这孩子一瞧便是模样秉性皆好的，往后定也是棵好苗子的！”

赵姨娘不好意思地低了低头，又瞧见在李氏身边站着的思芸，说道：“还当太太身边这标致的小丫头是谁呢，刚进来没瞧清楚还以为是芹姐儿呢，原来是芸姑娘来了。”

“可不是，我今儿将她接了过来，她亲娘没了，留在我身边照看着也是应当。”

赵姨娘垂首：“太太说的是。”

“给太太请安！”门外风风火火又进来三人。那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软绸罗衣，手拿着绣金鸳鸯比翼扇，眉眼中含娇带俏的可不就是梨香院里的沈姨娘么？

李氏想着昨儿的事，正想要找个机会敲打敲打她呢，见她今儿自个儿倒是来了，可不正是个好机会么。

身后一个女娃长挑身材，俊眉修目，看起来比芙姐儿小上一些，正是沈姨娘房里的二姑娘唐思茉，另一个哥儿瞧着眉眼间同唐天霖甚是相似，一进门就先瞧见了唐思芸，拉着沈姨娘的袖子就问：“娘，那个妹妹是谁？”

说起来虽是住在一个府里的，但平素里走动得少的自然也就见得不多了。更何况从前白姨娘呆在西院那个一点人烟也没的僻静地方，因此五少爷唐思艾才没见过六姑娘的。

沈姨娘将唐思艾拉到思芸面前，指着她道：“这是你六妹妹，可要记住了，往后她便是太太房里的姑娘了。”

唐思慕“哦”了一声，见思芸长得乖巧可爱，一双粉面红扑扑、软团团的，心里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走上前去拉了拉唐思芸的手，嘻嘻笑道：“六妹妹，为什么你能留在太太屋子里呢？我也想和你一起呆在这里呢！”

沈姨娘一听神色顿时一变，将唐思艾往身后一拉，低声斥道：“死小子，没个长幼尊卑的，胡说些什么呢？”

李氏哈哈笑道，指着唐思艾问道：“艾哥儿，你说想到母亲屋里来？”

唐思艾见沈姨娘整张脸色都不对劲了，这才讪讪垂了垂眸，低声道：“母亲，艾儿刚才失言了，还请母亲原谅。”

李氏自然知道沈姨娘将艾哥儿宝贝得什么似的，怎么舍得让她接过来养呢？只是刚才她那火急火燎的样子，实在让李氏瞧着心里头不舒服，便说：“什么失言不失言的，你娘说的也是个理儿，到底你是个有亲娘的，在梨香院那边有人疼有人爱，虽过来我这边也定是不会亏待的，但总比不上自家娘来的亲。说起来芸丫头如今在我这儿住下了，我便是她的亲娘，要是往后再有人说她一句半句难听的话，那便是给我没脸，再没有轻饶的道理！”

这话扯到了芸姐儿的身上，沈姨娘先是微微色变，掩了掩帕子，拉着思慕、思茉两个到一旁坐下了，另一边唐思芹也煞白了脸，咬紧下唇，心中着实忿忿不平。

众人聚着又有一搭没一搭说了几句话，李氏推说乏了，众人便都先散了。

出了门，方姨娘同沈姨娘走在一处，赵姨娘走在后面。

方姨娘：“瞧见没，一样都是庶女，却是天差地别的待遇，我瞧着就是你那艾哥儿在老爷太太眼里只怕也没个芸姐儿分量来的重呢！”

沈姨娘哼道：“那可不是，刚才那话不是明摆着在敲打我吗？一样都是姨娘，偏她白灵珊死了还那么得意，一样是老爷的女儿，撇开芙姐儿和芹姐儿不说，你那边的萱儿，我这边的茉儿，谁有那芸姐儿的命好？也不知道老爷是怎么想的，太太也是，大家一碗水端平，我绝无二话，厚此薄彼的，我偏就咽不下这口气了！”

方姨娘：“好了好了，你也别气了。论起来芸姐儿是老六，将来真要谈婚论嫁也是咱们几个的女儿在前头的，到时候在老爷面前咱们尽量多争取便是了，旁的多想也是无益！”

沈姨娘到底是心里不痛快，撇了撇嘴，带着茉姐儿和艾哥儿两个回梨香院去了。

赵姨娘也老老实实回了棠丽园。

至于走在最后的方姨娘，轻轻叹了一声，拉着三岁多的慕哥儿回南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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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变了心思的沈姨娘

夜晚，睡在碧纱橱里，小小的唐思芸翻来覆去有些睡不着。想起三年多前来到这个身体，从一开始的慌乱无措到后来的慢慢适应，现在的梅晓晓其实已经很习惯这具身体了。

起初，梅晓晓觉得自己挺不走运的，穿就穿吧，还偏穿到了一个不受宠的庶女身上，原以为自己就要在西院那边冷冷清清过着直到老爷子将自己随随便便嫁出去便了事，但谁想却并不是这样的。

老实说，头三年梅晓晓在西院过得是相当舒心自在！吃的、穿的、用的，那都是上好的，没人会来苛刻薄待她们母女，屋子里边伺候的丫鬟婆子也都是勤勤恳恳、忠厚老实的。

说起来白姨娘是个极好极好的人，相貌好，才情好，人品也好。梅晓晓托着唐思芸的身子呆在白姨娘身边，她对自己是十分疼爱的，西院又是个安静的地方，除了太太有时会过来看看之外，那些个姨娘都是不来的。

至于唐天霖倒也是时常会来西院这边看看白姨娘，但每次两个人都是坐着喝几杯茶，说一会儿话，要不就是白姨娘陪着唐天霖一起看一会儿书，下一盘棋什么的，相当纯洁的精神交流，至于滚床单啥的，梅晓晓对着灯火发誓，可真是一次也没有瞧见的！

她心里也是觉得诧异的，照说这白姨娘不是太太，又只生了唐思芸一个女儿，没道理待遇这么好的。而且姨娘的职责可不就是和老爷滚床单，并努力哺育下一代吗？可是白姨娘在没有尽到自己职责的同时，却还能享受到这般的好处，也不知道是前辈子修来的什么福气。

若说唐天霖不行，那之后可不还是生下了小七唐思慕嘛！

那时候想归想，可对梅晓晓这样一个倒霉的穿越女来说，能在这样一个世界，顶着庶女的身份，过着这么悠哉悠哉的小日子，也算是一种福气了。

一方幽静天地，这日子怎么过怎么的舒服。

可是，这一切却都在白姨娘离世的那一天终结了。

如今，唐思芸被带到了东屋大院里边，每日里要对着太太、姨娘、还有那些兄弟姐妹，一不小心，一个行差踏错只怕就会被人揪住小辫子，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那是万万不行的！这日子可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好过了啊……

哎，既来之则安之，她记着当初白姨娘对她的嘱咐：不争不抢，不强出头。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只要自己安安分分，想来平平安安过到自己出嫁那天，应该也是不成什么问题的吧！

这么一想，唐思芸心里安定了几分，翻了个身，没一会儿便进入了梦想。

梨香院里，沈姨娘也是睡不着的，早上从太太那儿回去以后，她便拉着艾哥儿已是好一顿教训。

说什么生他养他这几年，到最后竟是这么个没良心的，巴巴地说着什么想要到太太屋里去的话，还不就是瞧她是个姨娘，打心底里看不起她云云的。

那艾哥儿好生委屈，他当时说那话，可真是没有半点瞧不起沈姨娘的意思，不过是瞧着六妹妹生得娇俏可爱，脱口而出的一句话罢了。见着自己亲娘又是哭又是闹，恨不能要将自己心窝子掏出来看看的样子，艾哥儿也害怕了，直扯着二姐的衣裳也嚎啕大哭起来。

闹了好一阵子，才算是歇了。

晚上，艾哥儿早早回屋去睡了。沈姨娘又叫过茉姐儿过来坐着一处陪她说话。

这茉姐儿比唐思芙小了大半岁，可是论起心思来，却是颇得沈姨娘的真传，甚至还有青出于蓝更胜于蓝之势。尤其是年纪渐长以后，更是成了沈姨娘的贴心人。

今儿在太太屋里的情景，大家都是瞧见的，沈姨娘和茉姐儿自然都听出了李氏那几句绵里藏针的话的意思来。

这会子，就剩她们娘两个的时候，沈姨娘又忍不住絮叨开了：“哼，这太太也不知道是哪里不对劲的，不就是想在老爷面前得个贤惠嘛，她这一出一出又是做给谁看呢？！”

茉姐儿劝她：“娘，你可知道你吃亏在哪儿？”

沈姨娘皱了皱眉，看着唐思茉问：“哪儿？”

“娘啊，你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那棠丽园的方姨娘，南院的赵姨娘，我就不信她们心里都是平的。可不是女儿说您，这几年里，您对西院白姨娘都说了些什么，那府里上下多少人都是听在耳朵里的。不说别的，只怕父亲心里边也是知道的。”

沈姨娘咯噔一下，细细想来也是，她本是个直肠子的人，最是藏不住话，心里一有什么，忍不住就要开口说出来，相比起来那边方姨娘和赵姨娘可就好像没什么话传出来的。

“哎，娘啊，女儿也不止一次劝过您了。瞧如今这个情形，芸儿往后便是要被太太当嫡亲女儿这么养了，你可没瞧见今儿芹妹妹那个脸色？也是难看的紧，要我说，咱们与其总是针对那个小丫头，倒不如对她和善一下，她能碍得着咱们什么？倒是在父亲那边，让他觉着娘您是个识大体，顾着家和父亲面子的那才是紧要呢！”

唐思茉这一番话真是说到沈姨娘心坎里去了，她怔了怔，拉住思茉的手道：“真没想到，你倒是比娘看得更清楚明白的。”

思茉笑了笑：“女儿知道娘是在乎我和艾哥儿两个的前程才会处处想要争一争的，只是咱们争归争的，摆在明面上却总是要多吃亏一些。”

“正是这个理儿，说起来太太那儿的大姐儿年纪也不小了，瞧着大约再过一两年也该要谈婚事了，茉儿，等你大姐的婚事定下来之后，便就要轮到你了，在你父亲面前，你可要好好表现表现了！”

唐思茉低低笑道：“娘放下心吧，女儿心里都知道。”

正说着，外边进来一人，身着朱衣，脚踏黑履，呵呵笑着道：“都这时候了，茉姐儿还没去歇息？”

沈姨娘眼中一亮，赶忙起身迎去：“老爷来了啊，还当你今晚不过来我这边了呢！”语中甚是娇嗔。

唐思茉也过来给父亲行了个礼，不再久留，回自己屋里去了。

唐天霖换了身衣服，坐到了那张紫檀木雕花圈椅上，朝沈姨娘道：“刚才你们娘两个在这儿聊些什么呢？”

沈姨娘干笑了两声道：“没聊什么，我和茉姐儿在商量着，这芸姐儿刚没了亲娘，现如今住到了太太那儿，咱们也该多去看看她，关慰关慰才是的。”

“哦？”唐天霖略扬了扬声调，斜睨着沈姨娘，“你倒是关心芸儿。”

“那可不是，”沈姨娘站到唐天霖身后，替他一下一下捶起了肩膀，长叹一声道，“府里上下，芸姐儿年纪小，又是唯一一个没了亲娘的，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是个做娘的，哪里能不多心疼几分的？”

“唔……你这般想便是最好的，之前我还听说你心里有些不平，想来也是旁人道听途说的事情。”

沈姨娘立马装作诧异的模样，说道：“老爷，这又是哪里传出来的话呢？！当初芸姐儿亲娘去了，我还曾想过同老爷说想将芸姐儿带过来和茉儿放在一处养呢，如今太太将她领了去那自然是更好，想来灵珊妹子在天之灵，也一定能安息了吧！”

沈姨娘果然是个演技派，这神情，这姿态，还有那眼眶里边盈着的满满的泪珠儿，真是叫人看了不得不信她的心真，一百二十万分的真啊！

果不其然，唐天霖也被打动了，尤其是听她又提到了已故的白灵珊，心中更是绞痛不已，终于长叹了一声，拉过沈姨娘的手道：“难为你有这份心了。”

这一夜，两人一阵恩爱，沈姨娘心花怒放，扳回一局！

***

第二日，唐思芸才醒过来，玉翠便忙着过来给她梳洗穿衣，口中说道：“六姑娘，如今可不比往常了，这以后论礼数，要每天一早去给太太请安了。”

啊？

唐思芸有点晕乎起来，从前在西院的时候，没人管这管那，一切自由。来了这儿，果然事儿就多起来了。

请安啊……

那是不是这就意味着往后她再也不能睡懒觉了？

苍天啊…………

好在玉翠是个做事儿极伶俐的，没一会儿便替思芸换上了一身烟葱绿的薄烟纱小袄，下面是碎花翠纱露水百合裙，再给她梳了两个小鬏鬏，上面缠了些小珊瑚珠子，没一会儿打扮好了便将唐思芸带到了太太那儿。

李氏见了唐思芸，仍是眉开眼笑的，招了招手将唐思芸唤了过去，指了指座下站着的一排人道：“芸丫头，你身边如今只有玉翠一个，这些是我挑上来的丫鬟婆子，你捡几个称心合意的去照顾你吧。”

唐思芸看了看，觉得她们也没啥大区别，便垂了垂首，恭敬道：“还是母亲挑吧。”

李氏高兴地笑了，抚着唐思芸的头：“也好，你到底年纪还小，我替你选了便是。”于是，李氏给唐思芸在这里挑了四个二等丫鬟，又挑了一个管事婆子给她。

又将自己身边的玲珑叫了过来，说：“芸丫头，我把玲珑也给你房里，往后她和玉翠一同照顾你吧。”

唐思芸抬头看了看玲珑，点了点头：“多谢母亲。”

挑完了人，唐思芸觉得眼皮子好像又要打起架来了，心想着一会儿回去再睡个回笼觉的，却听那边王妈妈过来说：“太太，沈姨娘来了。”

哎，事儿妈又来了！唐思芸心中哀叹道。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三更是不是很给力啊？？？希望大家多多支持，给朵花花吧~~~

☆、百芳园的纷争

沈姨娘带着思茉两个一路春风地走进东屋大院里边，给李氏请了安之后，瞧着唐思芸笑得如沐春风。思芸站在李氏身边，被她那一阵阵莫名发虚的笑意看得小心肝儿乱颤，又忍不住一阵一阵袭来的睡意，胖团团的小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

李氏见了，便将思芸揽进自己怀里，笑道：“这小人儿就是爱睡，这才刚起一会儿呢，怎的又想要睡了？”

沈姨娘干笑了两声，也说：“这天气便是如此，别说芸姐儿了，我这两天也有些犯起春困来了呢！眼看这天气越来越热，也不知芸姐儿睡得怎么样，我从梨香院带了个东西过来给她，正是这时节用的。”

唐思芸眨了眨眼心想，这事儿妈怎么今儿态度这么好？还殷勤地送东西来？难不成转性了？

李氏“嗯”了一声，一瞧王妈妈递过来的那东西，脸上的神情也有些凝滞住了。这是一个錾花鎏金玉枕，枕面是白玉所制，触手生温，夏季用来枕在头下最是清凉舒适。这东西还是茉姐儿十岁生日的时候，唐天霖送给她的，茉姐儿自己一直都不舍得用，藏得好好儿的，怎的今儿却舍得将它拿出来送给芸儿了？

唐思芸不懂这东西有什么特别，李氏扯了扯嘴角，勉强露出一抹笑意道：“难为你有心了，只是这东西既是老爷送给茉姐儿的，要是瞧着芸儿用，可不知会不会怪责茉姐儿呢。”

唐思茉接口回道：“太太，父亲一直教导我们姐妹要和睦团结。我是姐姐，既有好的，自然应该分给妹妹的，就是父亲知道了，也只会高兴咱们姐妹间一团和气，定不会怪责的。”

沈姨娘赞许地看了女儿一眼，李氏便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让王妈妈先替唐思芸将东西收了下来。

沈姨娘走后，李全家的先让玲珑将唐思芸带回碧纱橱里，又回到屋里同李氏说：“太太，沈姨娘今儿可是扮贤惠来了。听说昨晚上，老爷就歇在梨香院里呢！”

李氏看着那只錾花鎏金玉枕，冷笑道：“我倒是小觑她了，她前脚跟指桑骂槐说芸儿是狐媚子，后脚跟又过来嘘寒问暖，这脸变得真跟什么似的。也罢，由着她去，要送就送来吧。倒是茉姐儿……”李氏沉吟了片刻。

“太太，这茉姐儿是个心思重的。”李全家的在旁接口。

李氏点了点头，拿着那只玉枕又瞧了瞧，这丫头小小年纪便知道权衡轻重，舍轻就重，送出这只玉枕，她便是将自己的前程押在了唐天霖对思芸的宠爱上，说出去又是一桩疼爱妹妹，谦恭爱幼的美名，算起来，可真是要比这只玉枕不知道重多少呢！

要是芹儿也有她这般的心思就好了，也不至于让自己这么操心了！

***

话说唐思芸被玲珑带回了屋子里以后，刚才泛起的困意好像又不那么厉害了，又瞧着窗外春光明媚，花红柳绿，便想要出去玩一玩儿。

从东屋大院出去，穿过一条抄手游廊，便是一个小园子，这园子又名为“百芳园”。走进去，里面置着茉莉、素馨、建兰、蜃香藤、朱瑾、玉桂数百盆子的花，其间长松修竹，浓翠蔽日，清风微扬，顿时便闻到了阵阵花香，好不惬意！

这时节，百芳园中的海棠花儿开得正好，红艳艳的压满枝头，耀得人脸也变得红扑扑起来。

唐思芸走进百芳园里，阵阵幽香扑鼻而来，园中蝶舞莺啼，她指着幽幽花影中的那架秋千，朝玉翠道：“玉翠姐姐，我要荡秋千。”

想起前一世荡秋千的情形也是大概这么大的时候吧，那时候梅晓晓最喜欢黏着妈妈带她到公园去荡秋千了，每次秋千起来，飞在半空中的感觉，那么畅快舒服，可以看得那么远那么高。

百芳园里传来一阵阵叽叽喳喳的笑声，唐思芸从秋千上下来，过去一看，正是唐思芙和唐思芹两个拿着毛毽过来玩呢。

一见到唐思芸，思芹满漾着的笑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好没气地瞥了她一眼，侧过脸去一下一下拨弄着手里的毽踢。

倒是唐思芙还算有长姐的样子，推了思芹一下，笑着朝唐思芸招手道：“原来是芸妹妹也在这儿呢，过来同我们一起玩吧！”

思芹满不乐意，低声道：“大姐，喊她做什么呀！”

唐思芙暗暗掐了思芹胳膊一下，脸上却仍是笑意不减，走过来热情地拉着唐思芸的手：“芸妹妹，你可会踢毛毽？”

唐思芸点了点头，见着唐思芹那个样子其实心里也不大乐意同她们一起，只不过唐思芙这么热情邀请，要是自己再推三推四，倒显得太过小家子气了。

遂点了点头，绽出一个笑脸来：“妹妹踢的不好，大姐姐教我一些。”

唐思芹虽是心里千万般不乐意，但想着李氏和思芙的叮嘱，便也就算了，皱了皱眉，还是过去同她们一起玩了起来。

唐思芙毽子踢得极好，又稳又准，一下子连踢了一百多个才掉下来，思芸在一旁拍着手道：“大姐真厉害！”

思芙掏出帕子抹了抹头上渗出的小细汗，笑道：“算什么厉害呢，四妹妹踢得才叫好呢，她不单会一个脚踢，就是盘踢也能盘一百多个呢！”

但凡女孩子总是喜欢听人夸的，思芹得意地笑了笑，拿过毽子：“一百多个那是去年数的了，今年开了春，最多的时候都上过二百呢！”

思芸呵呵笑起来：“四姐姐，那你踢一个呗。”

思芹掂了掂手里的毽子：“看着。”

话音未落，便踢了起来。说起来这大家闺秀的娱乐项目基本也就是这么几样，以前唐思芸在西院的时候，最喜欢同白姨娘一起解九连环，有时候也会到西院的池边抓些小鱼小虾什么的。

踢毽子嘛，不算难，不过因为平时玩得少，自然也就没有思芙和思芹这样的水准了。

唐思芸站在边上看着，只见思芹小身子站得稳如泰山一般，左右两脚起落有致，不急不慌，发髻上的珠翠跟着一起来回晃动着，发出叮当好听的声响。

思芙则给她数着数儿，一旁的丫鬟们也站着看呆了眼。不说别的，唐思芹在踢毽子这件事上，还是非常有可取之处的。

“二百二十一个！”唐思芙拍着手过去给妹妹拭了拭汗，“芹妹妹，可真瞧不出，如今你倒真是越发厉害了呢！”

唐思芹扬着脸得意一笑，又瞥了瞥一旁站着的思芸，将毽子递过去给她：“喏，该你了。”

那神情，仿佛是想要看思芸的笑话呢！

唐思芸接了过来，心想，不就是踢毽子嘛，也没什么难的，踢不过她便踢不过她，反正也是玩玩儿的，又不丢脸。

于是嘻嘻笑了一笑，接了过去，也踢了起来。

好久没玩这东西，一开始脚生得很，才踢了几个，毽子便掉了下来，思芹站在一边冷笑了一声，继续站着瞧着唐思芸。

练了一会儿，渐渐好像找到了些感觉，唐思芸也踢得顺了起来，玉翠在一边给她大声地数着数儿，耳听着这数字越来越多，思芹的脸也越来越沉。

其实她天生就是这样，除了和自己嫡亲的大姐之外，瞧这府里其他的兄弟姐妹，一个都不顺眼，总觉得都是矮了她一头的，现如今思芸和她一起在太太屋子里，平起平坐，吃的用的一般无二，自然对她就更是不喜欢了一些。

唐思芸一边踢着，倒是起了兴头，越踢越起劲，眼看着就要超过刚才唐思芙踢得数儿了。她一张小脸红扑扑的，晶亮的汗水在阳光映照下微微闪着，若是旁人走过瞧着，定是会觉得这是一幅姐妹和气，自在玩乐的图景呢！

突然之间，唐思芸的毽子在半空中偏了一点，她向后退了一步，好巧不巧，正撞上了唐思芹。

唐思芹一没防备，二来本就也是个身量弱小的，被这么一撞自然而然就往后倒去，又好巧不巧后脚跟正磕上了一块石头，一边的丫鬟哪里来得及去扶她，就只见着思芹重重摔了下去！

“芹妹妹！”思芙大喊一声，赶忙跑过去看她。思芹身边的珍珠也吓坏了，赶紧过来要扶她。

唐思芹这一摔可不轻，疼得她呜呜直哭了出来，再一瞧，右手背上被一旁的石块蹭到，几条红剌剌的血丝宛然映在上面，这下她哭得更加厉害起来，金珠子啪啦啪啦直往下掉。

唐思芸站在一边见着她这样子便伸手想去扶她，谁知唐思芹一把甩开她的手，一怒起来竟狠狠往唐思芸脸上扇了一巴掌，伸出葱玉般的手指指着唐思芸怒道：“你个没良心的祸害，我们姐妹好心好意邀你一同玩，你看不过眼我，就这般推我！好阴险的用心，同你那死去的娘当真是一模一样！”

唐思芹哭号起来，这一个大小姐在百芳园里哭得这么惊天动地，当真是惊动了不少人。

唐思芙忙吩咐丫鬟将唐思芹拉起来，又走过去瞧了瞧思芸的脸，唐思芹刚才可没少下手劲，只见思芸这小小的嫩脸儿上面已是肿起了一片来，思芙赶忙替思芸抹了抹眼泪，低声道：“好妹妹，芹儿刚才是气急了，她不是故意的，要是……要是母亲问起来……”

唐思芙这边话还没说完，那边王妈妈来得倒快，沉着脸走过来喝道：“这是闹得哪出？太太在屋里歇着都被你们搅得不得安生！”话是冲几个丫鬟说的，唐思芹一听母亲被惊动了，抬起映着血痕的手走到王妈妈跟前就哭道：“母亲醒了正好，我正要去找她，谁害的我这样，她也别想好过！”

思芹狠狠瞪了思芸一眼，带着珍珠先往东屋里去了。

思芙叹了一声，也只得一起跟过去。

玉翠过来替唐思芸揉了揉脸，心疼道：“小姐，咱们也过去吧，凡事都有太太做主的。”

唐思芸“嗯”了一声，心道：这高门府邸里边还真是是非多啊！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晃了一圈，回来赶紧更文！

周末打算去绍兴玩一圈，所以啊所以，今天要努力拼搏，努力存稿了，大家给点鼓励吧~

☆、道歉

“母亲，你可要替女儿做主啊！”唐思芹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扑在李氏的怀里，扭着身子，仿佛是受了天大的迫害一般。

李氏拿过思芹的小手瞧了一瞧，这葱玉一般的手上印着这么几道红剌剌的血丝，的确是挺“触目惊心”的，到底是自己的嫡亲女儿，李氏自然是心疼的，首当其冲被责骂的自然就是唐思芹的贴身丫鬟珍珠了。

李氏指着她气道：“让你们这些丫鬟伺候主子，你们都是怎么伺候的？眼睛都长到什么地方去了？好在今儿只是手上蹭破了些皮，要是真有个什么事儿，你们倒是谁能担待得起？珍珠，你在芹姐儿身边也伺候着好些年了，今儿瞧着你也算是府里的老人了，罚了你这个月的月银，再去领十板子吧。”

珍珠不敢反驳，只能呜咽着应了。

可唐思芹气不过啊，她挂着两串泪珠指着座下站着的唐思芸朝李氏说：“母亲，是思芸推的我，我才会摔跤受伤的，你不罚她，罚我屋里的珍珠做什么呀？！”那小脸上，满满写着：不依，不服这四个字！

“珍珠是丫鬟，她理当照看好你，你摔了便是她失职，难道母亲罚错了？”李氏沉了沉脸。

唐思芹扁扁嘴：“那也不该只罚珍珠！”

李氏看着座下安安静静站着的唐思芸，问道：“芸儿，刚才在百芳园里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细细说给我听。”

唐思芸顿了顿，便说：“母亲，刚才我和大姐还有四姐姐一同在百芳园里踢毛毽，结果不小心撞了四姐姐一下，然后……然后四姐姐就摔了。”

唐思芸指着她，咬牙道：“母亲，你都听见了，她都认了，就是她撞我的！”

李氏不去睬她，又问一旁站着的唐思芙：“芙儿，你虽是芹儿的亲姐，也是家里的长姐，刚才的事情是不是如芸儿所说一般？”

唐思芙是个明白人，她知道唐思芸在这个家里的地位有着奇特的不一般，这个时候帮着亲妹都赖在六妹身上并不是什么明智之举，遂不去看唐思芹朝她递来的眼色，低了低头回道：“母亲，姐妹之间一处玩耍，磕磕碰碰有时在所难免，今儿只是芸妹妹不小心才撞了芹儿，也是无心之失。”

唐思芹咬碎一口银牙，心里气恨怎的连亲姐姐也不帮她说话，眼泪掉的愈发厉害起来了。

“好了好了，”李氏拍了拍唐思芹的手劝慰道，“芸儿也不是故意的，一会儿让王妈妈给你拿点白玉消肌膏去抹上一抹，保管过几天就好了！”

她又朝一直垂首站在座下的唐思芸招了招手唤道：“芸儿，到母亲这儿来，这事不是你的过失，别沮丧着头了。”

待到唐思芸走到李氏身边，她顿时愣怔住了，这唐思芸白白嫩嫩的小脸上映出的几道红红的指印这是怎么回事？

李氏心中一惊，手里的帕子都倏的掉落在了地上，捧起唐思芸的脸就急问：“哟，这是怎么回事？”

唐思芸在心里盘算了一下：

一，告诉李氏这几道指印就是你的嫡亲宝贝女儿印上去的，然后也哭着要她替自己做主。不过，这样一来，李氏不免为难，虽说唐思芹会因此吃瘪，但两人的梁子就结的更深了，更何况李氏待她虽好，但始终还是隔了一层，终究不及自己女儿来得那么亲的。

二，替唐思芹掩过去，只不过就唐思芹那样的脾气只怕也不会领她的情，只是令李氏不必太过难做罢了。

想起日后还是要在这东屋大院跟着大太太李氏混口饭吃的，唐思芸选择了后者，摸了摸脸，装傻说：“啊，母亲，我的脸肿了吗？不知是不是被虫子叮了呢！”

“虫子叮了？”李氏看了看她的脸，心里已经清楚了是怎么回事，看看思芸，又转头看看思芹，自家这丫头真是半点也不知进退的，到底还是思芸懂事些。

“虽是虫子叮的，也不能大意，王妈妈……”

王妈妈一听李氏喊自己，赶忙过来拉起思芸的手道：“太太放心，这就带芸姐儿上药去，保管能消肿！”

“恩，那就好，免得让老爷瞧见了挂心。”

李全家的不敢耽搁，赶忙领着唐思芸下去了。

李氏心里有些燥火，屏退了身边的一众丫鬟，就单把唐思芙和唐思芹两个留下来说话。

唐思芹还在哭哭啼啼没完没了，李氏狠狠一甩她缠着自己的手臂，气道：“你给我跪下！”

唐思芹一愣，挂着泪痕问道：“母亲，为何要我跪？”

唐思芙瞧着李氏面色不善，赶忙上前拉过思芹，拽着她两个人一起跪了下来。

李氏咬着一口银牙怒其不争：“芹儿，如今屋子里就我们娘仨，你当芸儿不说我便不知道了吗？她脸上那指印是从何而来，你心里难道不清楚？”

唐思芹心里咯噔一下，刚才她是一时没忍住才抬手打了思芸的，那时候头脑一热，哪里想过后果？这时候才有些后怕起来，可嘴里仍是小声咕哝着：“她不是说了，是被虫子叮的么……”

“混账！刚才园子里头那么多婆子丫鬟的眼睛盯着，你当她们全是瞎了眼不成？若不是芸儿还算是个懂事的，她要是这一状告到你父亲面前，唐思芹啊唐思芹，就是我也保不了你啊！”

唐思芹自来是个心高气傲的，仰起脸哭道：“是我打得那便怎的？就许她撞我，偏不许我打她了？母亲，女儿就不明白，她又不是你亲生的，不过是个已经死了的姨娘的女儿，到底是有什么通了天的本事，让你和父亲都这般维护她，论起来她又有什么地方比我强了？”

唐思芙跪在地上也抬起头道：“母亲，今儿的事虽说芸妹妹是不小心撞了芹儿的，可是芹儿刚才问母亲的话，芙儿心中也一直想问。到底咱们才是您的嫡亲女儿，可有时候却觉着母亲对芸妹妹实在……实在……”

“实在是太好了是不是？”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将两个女儿从地上拉了起来，按到一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知道你们心里都有自己的主意，高门府邸，世家门阀这里边的事情不是简单的一句两句可以解释清楚的。芙儿、芹儿，母亲心里待你们如何你们难道自己不清楚吗？这一门子上下这么多男男女女，可也只有你们两个才是我亲生亲养的，旁人再怎么样，又如何能越过你们在我心里的地位呢？这一家子里，虎视眈眈的不是已经死了亲娘连个依靠都没有的芸丫头，而是梨香院、棠丽园那几个主儿！”她瞥了一眼唐思芹，继续说。

“芹儿，你知道你最大的弱点是什么吗？大家闺秀，心胸要开阔，喜怒要不形于色。可是你整天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让人一瞧便知。就算你真的不喜欢芸丫头，但整日里冲着她针尖对麦芒，可不是让府里别的人看你的笑话吗？到时候传到你父亲耳中，于你又有什么好处？”

唐思芹心中一凛，这才止住了哭声，觉得母亲说的仿佛是有那么些道理。

“今儿一早，梨香院那边沈姨娘就过来了，她也是个人精，从前不也是叽叽喳喳舌根嚼个没完？瞧瞧今儿一早来就给芸姐儿送了东西，还有她那个茉姐儿，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她今儿这场戏一做，管保就去你们父亲面前邀功，那还不是又得了人心了？芹儿啊芹儿，你什么时候能学得精明一点，收敛一些呢？”

李氏这一通掏心窝子的话，那可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唐思芙到底长了几岁，这一席话醍醐灌顶一般，心里边明白了过来。

现下她和唐思茉都到了快要说亲的年岁了，唐思茉本是个庶出的，但心思却是玲珑剔透着，她懂得为自己、为沈姨娘谋个好前程，怎么自己就不知道了呢？

“母亲，女儿都听明白了，也会好好管住芹妹妹的。”唐思芙起身说道。

李氏看着唐思芙，这目光才柔和了几分起来。

她这两个女儿，思芙温柔如水，思芹暴烈如火，也是因为她们从小在自己身边无忧无虑地长大，才不懂得人情世故，人心得失，要论比起心思，还真是和那边的思茉、思萱差得远呢啊！

“唉……”李氏叹了一口气，又拉过两个女儿到身边，“既听明白了便好，芹儿，接下来你该做些什么心里可清楚了？”

思芹眨巴了两下眼睛，撅了撅嘴：“女儿知道了，一会儿就去给唐思芸赔礼去。”

“这才对了！”

李氏终于舒了一口气。

碧纱橱里，玉翠拿着冷帕子给思芸脸上敷着，心里又是心疼，又是气愤：“姑娘刚才为何不告诉夫人是四姑娘打得您？她出手那么重，您怎么就能忍下这口气？”

思芸知道玉翠是真心疼惜自己的，拉着她的手嘟了嘟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她打也打了，我告不告状这脸也还是肿的。更何况……”

唐思芸没有说下去，其实刚才在李氏屋子里的时候她也都已经想好了。

这脸上的伤这么明显，就算她不说，李氏也一定瞧得出是怎么回事，更何况王妈妈也去了百芳园，她可看得也是清清楚楚的。

给李氏和思芹一个台阶，至于之后李氏暗地要怎么处罚思芹，那可就不是她的事儿了。

正想着，唐思芹穿着一身葱绿色的笼烟小衫进来了。

玉翠心里气她，连个礼都没行，倒是唐思芸呵呵笑了笑道：“四姐姐怎的来了？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唐思芹想着母亲嘱咐的话，到底还是拉下了一张脸来：“还好，没什么大碍了[奇·书·网］。你脸呢？好像消了些肿了。”

唐思芸“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摆弄手里的九连环。

等了小半晌工夫，唐思芹终于开了口：“那个……六妹妹，刚才在百芳园里是我不好，我不该……不该伸手打你的。”

唐思芸停下了手，看着对面的唐思芹，脸上绽出一个淡淡的笑意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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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惩

这日晚上，梨香院里的沈姨娘心情十分舒畅，就连桌上摆着的蜜饯枣子吃在嘴里也格外香甜起来一般。

唐思茉见沈姨娘眯花眼笑的样子，一边嗑着瓜子，一边不由问道：“娘，什么事儿这么高兴？”

沈姨娘拿着帕子拭了拭手，嘴角挑起一丝笑来：“自然高兴了。茉丫头，今儿白日里百芳园的事儿你可听说了？”

“听几个婆子私下里嚼了嚼舌头，仿佛是说芹儿和芸丫儿闹了起来？”

沈姨娘笑了笑：“何止是闹了起来？那芹姐儿可是个厉害的货色，居然伸手掴了芸丫头一巴掌，那芸丫头的脸当场就肿了起来！东屋那边将这事瞒了起来，对旁人都只说是芹姐儿不小心摔了一跤，至于那芸丫头，太太赶着紧儿让李全家的给她消肿呢，要不是张妈妈今儿正巧到那边交差事恰巧瞧见了回来告诉我，我还不知道闹得这么厉害呢！”

思茉抿了抿唇，冷笑了一声：“芹姐儿那脾气，早料到了她会和芸丫头不对付，只是父亲那么疼爱芸丫头，她倒还真敢下得去这个手，要是父亲知道了，那还了得？！”

沈姨娘点了点头：“可不就是？茉儿，我正思量着透点风声出去，让你父亲知道这件事，大家闺秀，在自家园子里边大打出手，哼哼，到时候追究起来还不是太太管教不严的责任！”

沈姨娘果然是个会见缝插针的主儿啊！

虽说太太李氏将思芸被打的事情瞒的密不透风，可唐府府院多，人多嘴杂，这事情只要想传，哪还有传不出去的道理？

没过一日，闲言碎语便传到了老爷唐天霖的耳中。

唐天霖听了之后，脸色当场就阴沉沉地同锅底一般了，径直走到思芸的碧纱橱里，将正坐在绣锦杌子上玩着九连环的芸丫头抱了起来，仔细瞧了一瞧，脸上果然还留着些淡淡的红肿。

唐天霖揉了揉女儿软团团的小脸心疼地问：“这脸怎么肿了？”

唐思芸垂了垂首，还是照前日的话说：“许是被虫子咬了。”

“被虫子咬了？哼！”

这一声“哼”听在小思芸的耳朵里，老爷子当真是气得不轻。哎哟，原是想着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便罢，谁想到还是惊动了唐天霖，哎……唐思芸只好随着唐天霖将自己抱到了李氏屋里头去了。

李氏本正和芙姐儿坐在一处，母女两个说说笑笑乐呵得很，一见唐天霖沉着一张脸抱着思芸进来不由停住了话头。

李氏讪讪笑了笑，站起身来迎上去：“老爷今儿怎么回来得这般早？”

“哼，你倒是指望着我别回来，好惯着你的宝贝女儿在这府里胡作非为！”

此话一出，李氏一张脸立时变得煞白，愣了愣掩着帕子哭起来：“老爷，这又是从何说起？您是从哪儿听来的风言风语，这一进门话也未问一句，便将这重话扔了给我，我自问管着这府里上上下下的一干事宜虽不能说没一点儿差错，可总算也是尽心尽力，如今您是听了什么人的闲话，骂上了我不算，还连着我养的女儿也一起看不过眼，要这般重责？”

若换了平时，唐天霖断不会这么生气，可思芹打人这件事儿他却不能就此作罢，遂哼了一声道：“闲言闲语？芹丫头在哪儿，你把她喊过来，我亲自问个清楚，看看这事儿到底是旁人乱嚼的舌根，还是真有此事？！”

唐思芙素来就是个温婉的性子，站在一边见父亲气成这样，一下子也愣住了。王妈妈看着唐天霖冷厉的眼神甩了过来，哪里还敢怠慢，只好去将思芹领了过来。

唐思芹只当那天百芳园里的事情已是算揭了过去，还以为没什么紧要的大事，但一走进屋子顿时便被里边凝滞的气氛吓到了。

父亲唐天霖虎着一张脸看着她，眼神颇是厉害，母亲李氏坐在一边直抹着眼泪，一双眼睛又红又肿，至于大姐唐思芙战战兢兢，站在李氏身边连头也不敢抬了！

“父亲，母亲……”唐思芹走过思芸身边，心里咯噔一下，大概猜到了什么事儿，到底年纪还小，这时候怕得不敢再走过去，两条腿儿都犯起了哆嗦。

“芹儿，你过来。”唐天霖声音不响，可语声之中自有威严。

“哦。”思芹低低应了一声，硬着头皮走到了唐天霖跟前。嘴唇咬得紧紧的，几欲要咬出了血来，头低着，不敢抬起来面对父亲严厉的目光。

“芹儿，那日百芳园的事情你自己说与我听！”

果然如此，唐思芹颇带怨愤地斜睨了思芸一眼，心中暗恨不已。

唐思芸在一旁头也要炸了，看起来这一回她定是以为是自己告的恶状了！

唐思芹心里边千百个念头咕噜噜转过，看今天这个情势是没法狡辩了，母亲哭成那个样子显也是挨了父亲的训了，这时候嘴硬定是没用的，只有服软这一条路可走。

思芹立刻“咚”的一声跪在了地下，也哭了起来，抽抽凄凄，好不可怜的模样：“父亲，那日不过是我们姐妹间玩儿的时候碰碰擦擦闹了些小别扭，本不是什么大事，女儿也同芸妹妹陪过不是了，父亲今儿来问，可是要再提一次严罚女儿吗？”

唐天霖不理会她，指着思芹道：“你是侯府里的千金，大家闺秀，竟然伸手打自家妹妹？唐思芹，你当你是那市井里头没脸子的泼妇吗？如今你年岁还小，若是再大一些，这般的德行传了出去，你瞧瞧上京还有哪家敢给你下帖子求亲！”

李氏心中一跳，知道这话是说到了根子上去了，连忙拉着唐天霖道：“老爷，芹儿虽有不对，可我骂也骂过了，她不是也赔了，这事儿到底是府里边出的，传到外面那可不是损了老爷你的名声？”

唐天霖沉着脸哼了一声：“你现在倒是知道厉害了！也是你这几年太过宠着她了，养出了这么个刁蛮骄横的脾气来，下月府里海棠花会，多少世家贵妇要来，若是让她们见着唐家千金就是这般的教养，你还指望能定下什么好亲事来，没得连累了府里的其他女儿！”

李氏还敢说什么呢，只得讪讪点了点头，都认下这不是来了。她看唐天霖今儿这个架势，想来若不在他跟前好好罚一罚芹姐儿是不行的，虽心里不愿，但还是唤了王妈妈拿了一把红木雕漆的粗尺过来，沉沉掂在手里朝思芹道：“把手伸出来。”

这尺子又重又沉，若是打在手心里，那定是疼也要疼死了。思芹害怕了，想哭又不敢哭，憋着嗓子，屏着眼泪直摇着头不肯伸手。

唐思芙做不得声，在旁干着急，除了陪着一块儿抹泪，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看向思芸。

唐思芸没想到这事儿会演变成这样，瞧瞧那把木尺子当真有些吓人，这芹姐儿手心柔柔嫩嫩，几尺子下去，肯定是要给打烂的。思芸走上前去，在唐天霖面前跪了下来，拉着父亲的袖子道：“父亲，四姐姐知道错了，况且她也赔过不是了。昨儿的事情是芸儿有错在先，也不能全怪了四姐姐！”

李氏这时候心里亮堂得很，这打是非打不可，不过不是打给思芸看，而是打给梨香院那几个嚼着舌根、瞧着热闹的看，只有打了才好堵住她们的嘴，免得她们将来好有话说自己管教不严，这话头她可拿捏不起！

想明白了，李氏忍着心疼，一咬牙拉过思芸的手，几板子就往上打去！这尺子的劲道可不是一般，小小的思芹哪里吃得住这般的疼，一尺子下去便再没什么体面可讲，呼天喊地大哭了起来，直讨着饶。

李氏听女儿这般哭法，心里头也同针刺一般，可手里却是一停未停，直打了整整二十下戒尺才算停下手来。

再看，思芹的右手心红肿起一大块来，绽出血肉，当真是下了狠劲的。

唐天霖见话也说得差不多，该管教的也管教了，想来思芹也当是记住了这犯下的错事，遂站起身来掖了掖长衫，瞅了思芹一眼，叹声道：“做错事就该罚，罚得越重，记得越清。这段日子你就好好呆在自己屋子里反省反省，想想往后如何做才是！”

唐思芹哪里还敢反驳半句，软着身子低低应了一声，待到唐天霖踏出了屋门，一双眼狠狠剐向思芸。

“芹儿！”唐思芙忙过去抱起她，“我带你回去上药。”

走过唐思芸身边的时候，唐思芹犹带着泪珠的双眼狠狠盯向她，小声道：“六妹妹，你可得意了？”

天地良心，今天这事情可真是和她没有半点关系。不过唐思芸心里清楚解释也是徒劳，只能选择沉默，不说什么。

李氏也累了，心里又是阵阵刺痛，挥了挥手，玉翠便将思芸带了回去。

这当家主母可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啊！

沈姨娘和方姨娘早派人在东屋这边打听到了消息，这时候正聚在一处吃茶，说得甚是开心。

方姨娘：“哟，真没想到，平时宠得那么无心无骨的，今儿倒还真下的去手，还真打了！换了我们家萱儿，要我下这狠手，我可下不去呢！”

沈姨娘嗔笑道：“下不去也得下，老爷不还在边上瞧着么？我瞧着这东屋那边可要消停好一阵子了。她当她是名门世家出来的，便总不把我们放在眼里，还有那个芹姐儿，瞧瞧平日里她瞧我们的那模样，今儿才算是出了口狠气了呢！”

方姨娘：“那可不是，要不是你想着告诉老爷，只怕这事过个几天便就沉了下去。如今倒是个好时机，到时候海棠花大会料那芙姐儿和芹姐儿也不敢太张扬了！倒是给个机会让咱们的女儿好好露露脸呢！听说今次曹国公家的沈夫人，御史中丞蒋夫人可都要来呢！”

沈姨娘压低了嗓子小声道：“那可不是，听说他们到时候会带着少爷、姑娘一起过来，你想想，沈家和蒋家那都是上京城里的世家啊，要是能入了她们的眼，给萱儿、茉儿定下门好亲事那可就太好了！”

方姨娘笑得喜不自胜：“你那茉儿倒是快到说亲的年纪了，我家萱儿可不还小着嘛？”

“小什么小，看对眼了，现下便有心记下了，这几日功夫赶紧着先给萱儿去备几件新衣裳、新首饰的，下个月初三……”沈姨娘扳了扳手指，“哟，这可不就没几天功夫了嘛！”

“是啊，是啊！”

…………

这边厢热热闹闹，东屋那边凄凄切切。

唐天霖对李氏到底还是关切的，知道白日里她打了芹儿，自个儿心里比她还疼，这天晚上就去了东屋里边，找李氏一处说话，打算好好劝慰几句。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绍兴，现在给大家发文的叫“存稿箱”O(∩_∩)O

☆、各自忙活

李氏一双眼睛犹红着，见唐天霖进了屋子，心头倒是宽慰许多，这时候还能记着到她这儿来，可见着老爷心里也还是装着自己的。

李氏敛衽一福，接过唐天霖换下的衣衫仔细叠了起来。

“静淑啊，我知道你今儿心里头不高兴，有委屈，可在情在理，难道你觉着对芹儿的管教错了吗？”唐天霖在一旁坐了下来，吃了口茶问道。

李氏委委屈屈回道：“老爷管教得没错，芹儿年幼，性子又娇蛮一些，是我的过错。”

“哎，”唐天霖坐到李氏身旁，握着她的手说，“你当打了芹儿我心里就不心疼吗？芙儿和芹儿那都是自小我抱在手心里长大的，打她的手，可不也是扎我的心吗？只不过子不教，父之过，眼看着这些姐儿越来越大，她们将来能不能寻个门当户对又人品才貌皆出众的，那就是看现在了。”

李氏垂了垂眸：“老爷说的是，只是芹儿这性子从小便是如此，若她能像芙儿一般乖巧懂事，我可便就省了不少的心了！”

说起芙儿，唐天霖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个大姐儿是他第一个孩子，那时候宝贝的和什么似的，每日里不过去抱抱她便像是缺了些什么。如今大姐儿越长越大，人也温慧，虽这以后子女成群，可对思芙，唐天霖私心里边还是疼爱得更多一些的。

“芙儿的事情，我正是想同你说呢！这一回的海棠花宴，虽说只是个普通赏花听戏的聚会，但你也知道，曹国公家，蒋中丞家，那都是平素走得近，门当户对的。哥儿姐儿如今也都年纪渐长了，你同几位夫人好好聊聊，瞧瞧可有能定下的婚事，那便是最好了。”

李氏沉吟片刻，试探着问：“老爷的意思是替芙儿挑一挑呢，还是那边茉姐儿和萱姐儿的也一并挑过？”

唐天霖抿了抿唇，悠悠道：“一并上上心便是了，旁的家里总讲些嫡女庶女这些个区别，不过在我眼里那都是一样的女儿，总也是都想给她们挑个好的。至于芸丫儿，好在现下还小，等往后长大了，她的亲事倒是个头疼的难题了。”

李氏给唐天霖又沏了杯热茶，淡淡笑道：“芸丫儿老爷何须操心，船到桥头自然直，那边总也是不会让芸丫儿吃得了亏去的，更何况芸丫儿这不才这么点大么，说亲的事儿早着呢！”

“呵呵，也是，是我杞人忧天了！”

***

自打思芹被打了手心之后，这十多天里倒真是规规矩矩呆在了自己屋子里边，连门也不曾迈出。

忠静候府少了这个四小姐的声音，一下子仿佛安静了不少。

唐思芙倒是日日来看她的，只是瞧着唐思芹没精打采的样子，也只能劝慰几句。

“好妹妹，父亲那日不过是一时气头，过几天气消了这事儿便也就揭过了，你成日价在屋子里自个儿生自个儿的闷气又是何苦来哉？瞧瞧，这张俊俏小脸可都瘦了一圈下去了呢！”

唐思芹被惹笑了，拨开思芙的手嗔道：“也只有大姐姐你还知道来瞧我，母亲这几日都没来看我一下，不过是让王妈妈来问过几声罢了。若早知道唐思芸是个这般两面三刀的，我那日又何须低眉顺眼去和她赔那个不是！”

一说起这件事情，唐思芹又气了起来。

唐思芙轻叹了一声，幽幽道：“我还当你关了这几日都想明白了，原还是糊涂的。”

“怎的我就糊涂了？”唐思芹反问。

“若是芸妹妹要告你的黑状，那天早就同母亲说了，不必假说是被虫叮了。你自己好好想想，芸妹妹同我们一起都在母亲身边，要真是她，惹恼了母亲，于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更何况，芸妹妹虽从小在西院那边长大，可过来了这些日子，我瞧着她是个乖巧懂事的，又不是那种喜欢出头逞强的，饶是你几次三番没给她好脸色瞧，不也就一笑置之了么？”

唐思芹低头想想，大姐这番话说的的确是有理，可她一早心里就对思芸起了偏见，嘟了嘟嘴道：“她偏就装出这么一副可怜的样子，倒好像我怎么欺负她了一般。”她伸出还敷着药的手心递到唐思芙跟前，“喏，瞧瞧，都是她害成的这样子。”

唐思芙笑了笑，将思芹一把搂住笑道：“好个四妹妹，可当真是记仇的紧呢！若是往后嫁到婆家去，谁敢得罪了你，被你记着一辈子呢！”

唐思芹啐了一口，脸都红了，作势要来饶思芙的痒痒：“好个大姐姐，满嘴的胡话，什么婆家娘家的，要去婆家可也是你先去呢！”

姊妹两个笑作了一团，这凝滞了几天的气氛，总算是有些和缓了。

***

转眼便要到海棠花会了，这海棠花会便设在百芳园对面的沁音阁里。

沁音阁有三层高，二层楼上设下坐席，对面的百芳园里搭上戏台子，这样到时候一班贵妇便就能一边听戏，一边赏花了。

早在海棠花会的头两天，各房各院便就开始了给自己姑娘的打扮了。

梨香院里，沈姨娘颇是上心，瞅着往年的几件旧衣裳都不够光鲜，今年才新做的两套新衣又瞧着觉得素雅，便又派人去将云绣坊的人给请来，打算着再给思茉做两件亮丽一些的新衣裳。

张妈妈没一会儿就回来回话说，这云绣坊的人早就给府里方姨娘给请了去了，这会子正在棠丽园那边忙活着呢！

“哟！”沈姨娘挑了挑眉讥讽道，“还说什么不上心的，原来只是嘴上说说罢了，瞧她那猴急样儿，倒像是这回是给她们萱姐儿定亲一般。走，咱们一同过去瞧瞧！”

一边说着，沈姨娘拉上了思茉，也一起往棠丽园过去了。

别说是新衣裳了，昨晚上方姨娘就将自己这些年收罗的一些上好首饰都拿了出来，一件件比着给萱姐儿试呢。

说起来萱姐儿年纪一点都不大，才不过九岁差一个多月罢了，别说是说亲了，就是要等及笄也还要上几年了，这方姨娘可真是为女儿“深谋远虑”，想露脸想得这般急吼吼的。

沈姨娘一进了棠丽园，见着这满屋子堆的放的东西，不由失笑：“好妹妹，这是要赶着将萱姐儿送嫁呢？忙成这样？”

方姨娘如何听不出沈姨娘这话中的刺儿来，只不过素来知道她就是这么个嘴上不饶人的，也懒得同她理会，淡淡一笑就遮过去了：“沈姐姐说笑呢，不过是想着海棠花会里来的都是名门世家，咱们既要出去见客，自然要端庄隆重一些，才配得起身份呢！”

沈姨娘撇了撇嘴，心中暗想，什么身份不身份的，不过都是陪客罢了，更何况身为姨娘，她们两个连出去相陪的资格都没有呢！

“好妹妹，我也正思量着要给咱们茉姐儿做两身新衣呢，原是想去云绣坊请人过来，没曾想倒是已经来你这儿了。”沈姨娘嘴里说得客气，一双眼却是死盯着云绣坊的量衣师傅。

方姨娘见她如此找上门来，只得说：“沈姐姐既赶得急，那就让他们先给茉姐儿量身吧。”

沈姨娘这才拽了人走，得意地笑了。

李全家的早听闻了这两边闹哄哄的情状，赶着便去告诉了李氏。李氏猜也猜到了她们此时的模样，说起来，这方氏和沈氏两个，一个是自小服侍唐天霖的丫鬟，从通房被抬到了妾室，而沈氏则是当初老太太还在的时候给唐天霖纳的，论起身份，也算是个知州家的女儿，只不过从小没读过什么书，眼皮子又浅，一点儿也上不得台面的样子。

也只有赵氏，算是个秀才家的闺女，知书达理，又是唐天霖自己选上的，在府里还算让人省心。

李氏哼笑一声，一脸不屑道：“倒是真能操心，穿几身新衣便想着能让沈夫人和蒋夫人看上眼了？也不想想，曹国公府和蒋中丞府里那几个哥儿怎么会选个庶女当媳妇儿？当真是痴人做梦，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的分量。”

王妈妈应声笑道：“太太说的可不就是这个理儿，论身份，茉姐儿和萱姐儿哪里能越过咱们这两位小姐？只不过太太真的不用去请那云绣坊的人过来？”

“王妈妈，亏得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了，她们现在争得热火朝天的，我去凑这个热闹，可不是让她们看笑话吗？”李氏呷了一口茶淡笑道，“芙儿和芹儿的衣服、首饰我早已经准备好了，还等到现在？对了，芹儿的手怎么样了？”

“太太放心，芹姐儿的手已经大好了，如今一点儿红肿也看不出来了。”

李氏叹了一声：“好了就行，这丫头太让人操心不过，总是要她吃点苦头才知道长进。”

李全家的在下面站着，欲言又止了老半天才问：“太太，那芸姐儿那边……”

“芸丫儿……”李氏想了想，起身到在榻枕边拿了一个黑漆木的匣子出来递给她，“之前接芸丫儿过来的时候，不是已经给做了新衣了吗，到时候让玉翠给挑件亮眼一些的给她穿上便是。这匣子里有些首饰，你替我拿去给她，就说是母亲给的。”

李全家的连连点头，接了过来：“太太当真是体恤六姑娘的！”

说完，便溜着小脚往思芸那儿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玩了两天的妖儿回来了，真是累惨了，我还是记着更新的，看看，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更文啦，要不要鼓励下下啊~~~

☆、海棠花宴（上）

一个金錾红珊瑚福字钗，一个羊脂白玉镯，一对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还有一对玲珑翡翠耳珰，这匣子里的可都是好东西呢！

玉翠招呼着王妈妈，要留她吃茶，王妈妈推说太太屋里还有差事，未曾多留就先走了。

时候不早了，小思芸这时候早有了困意，便吩咐玉翠将东西都收好了，早点睡觉才是真的。

玉翠看着这盒东西，有些好奇地朝思芸问道：“六姑娘，太太送来这么多好东西，你怎么看起来都不兴奋呢？”

思芸翻了个身儿从床榻上起来，笑道：“玉翠姐姐觉得我该很兴奋才是？”

“那是自然，多了这些，管保海棠花宴上六姑娘光彩照人，惹人注目！”玉翠是个最忠心不过的丫鬟，事事都为思芸着想，从前在西院的时候，因为“与世隔绝”，她倒也不想那么多，现下换到了这“人间俗世”，自然希望自己姑娘能多争些脸的！

“这些都收起来吧，玉翠姐姐，你可知道为何前几日四姐姐被打了手心？”思芸眨巴眨巴着小眼看着玉翠问。

“不是因为……因为她打了姑娘？”

思芸摇了摇头，一副小大人的样子认真说道：“她打了我是真，可真正害她被罚的却是因为四姐姐太过争强好胜，在府里面处处想要压过别人一头。玉翠姐姐，我从小与你一处，虽说你是我屋里的丫鬟，但我心底里却是将你当自家姐姐一般看待，这才同你说这掏心窝子的话。以前咱们住在西院的时候，没人问，没人管，无拘惯了，可如今到了这边那可不一样。那可是多少眼睛都盯着的呢！一不小心，便是成了众矢之的，没的自寻麻烦。”

玉翠听了思芸这番话心内一凛，从前只觉得六姑娘是个没啥心思的小丫头，在侯爷和太太面前也不怎么多话，可没想到今儿对着她说的这番话却是句句在理，不由得她心里不服。

思芸拉了拉玉翠的手继续说：“这海棠花会又不是为了我所办，虽父亲和母亲都对我格外恩宠一些，可在我却也是该摆清自己身份的。只要不失礼于人便行，何必要去惹什么人注意呢？”

玉翠这才心悦诚服点了点头：“姑娘说的正是，我这就去将那匣子收起来！”

***

到了海棠花会那一天，李氏带着思芙、思芹和思芸三个一同先去了沁音阁上，又吩咐李全家的去将梨香院的思茉，棠丽园的思萱也一起领了过来。

只见思芙着一件浅桃红镂金丝钮玉兰花纹对襟褙子，下头一条姜黄色直纹长裙，头上斜斜插着一支蝶花吊穗银发簪，眉目如画，巧笑倩兮，一到了沁音阁便恭恭敬敬地向李氏和几位夫人请安。

思萱穿的是一件蜜合色遍地散金缂丝对襟长绸袄，下配一条浅粉色的百褶妆花裙，盈盈立着，乖巧地上前也请了个安。

思芹坐在一旁，见她们俩穿得花枝招展的，便压着嗓子拉了拉一旁的思芙：“穿成这样是要给谁看呢！”

思芙拧了拧她胳膊，示意她小声说话，免得又遭麻烦。

思芸则吃着端上来的花生糕，安安静静，不声不响。

曹国公沈随家的夫人林氏已经到了。

沈家是世袭的爵位，曾祖辈上曾是和高祖皇帝一同打过江山的，如今的曹国公沈随官拜正议大夫，颇得皇上信任，家中三子一女，唯有一个老二是姨娘房里出的，其他皆是正房林氏所生。

林氏本就白净富态，穿着一身大红金团压花妆花褙子，头上带着一支赤金扁钗，鎏金掐丝的点翠步摇垂落纤长的坠子，更显得贵气。

那老三沈书琪是上回就来过的，年纪和艾哥儿差不多大，俊眉修目的。这一回思芸在一旁算是看清他模样了，唔，这个沈书琪长大了定是一枚不折不扣的大帅哥，只不过仍是不大爱搭理人，只是坐在林氏身边，脸上的神情冷冷冰冰。

思芸心中暗叹，可惜了一个帅哥坯子，怎的小小年纪就学人面瘫？

正微微出神，一旁的座椅上坐上一个盈盈笑着的小丫头，粉嫩的细碎洒金镂桃花纹锦长衣，粉嫩的锻裙，整个人看起来就是粉扑扑的一团。

她嘻嘻笑着也从盆里拿了一块花生糕吃，朝着思芸问：“你是唐家六姑娘吧？”

思芸点点头。

“我叫书玉，听母亲说你比我大了两个月，论理我该叫你一声芸姐姐。”

这沈书玉天生就爱笑，一笑露出两个酒窝甜甜的当真好看。思芸同她坐在一处没几句话便热络起来，一来二去就说起了悄悄话来。

沈书玉指着正朝沁音阁走来的一个中年贵妇，低声道：“那是蒋夫人，听说是个可厉害的人呢！”

思芸“哦”了一声，知道今日海棠花宴里邀请的便有御史中丞蒋家的夫人云嘉郡主，这云嘉郡主的母亲是当今圣上的堂妹，郡主也算得上是金枝玉叶，因此看起人来不免有些傲气。除了进宫走动之外，这京城里边的贵妇圈里，她也只同沈家和唐家走得近些，其他的要么瞧不上，要么旁人知道她脾气的不怎么热络。

她身后也带着一个小子，年纪看上去七八岁的样子，浓密的眉毛，挺秀的鼻梁，嘴角带着一丝桃花般的笑意，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温和自若地在那些女孩子身上一一掠过。

于是思芸发现，思芹攥紧了帕子脸红了，思萱愣怔着低了低头，而身边书玉这个小妮子则咯咯低笑着，脸蛋已是和百芳园里的海棠花一般了。

那目光最后落在了唐思芸身上，定格了一秒，两秒，于是思芸觉得要是自己被这么个八岁的小帅哥看怕了也太丢脸了，于是便迎上了他的目光，也盯着他看了一秒两秒，接着报以一个毫无公害的傻傻微笑。

那小帅哥大概还未遇上过这样的，倒是把他愣住了，头也不回跑云嘉郡主身边去了。

“郡主，这是你们家老大还是老二？”李氏见着这个乱放桃花的小帅哥十分热情地问道。

“这是老二子乔，一听说有赏花会便缠着也要一同来。老大性子沉静些，这阵子念书倒是格外勤力些的。”

李氏听了心念一动，又问：“郡主如今的家学不知请的是哪位先生？咱们府里这些哥儿也是该念书了，我正思量着这事儿呢！”

云嘉郡主掩了掩帕子回道：“请的是鸿儒郑先生，只不过他如今年岁大了，大约是想要回祖籍颐养天年了，若是你有意，倒是可以请他的得意门生宋思辰，虽是个正六品的郎中，但也是个满腹诗书的。”

“是郑先生的门生？那年岁上……”

云嘉郡主笑了笑，拍了拍李氏的手：“放心，虽说是门生，那宋先生也是个四五十岁的老先生了，不妨事的。”

李氏听云嘉郡主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暗暗记了下来，心想既是郡主推荐的，那当是错不了的！

待到众人都落座寒暄了一番之后，百芳园里的戏台子上锣鼓铿锵响了起来，仆妇手捧着戏册过来请几位夫人点戏。

李氏是主，便请林氏和郡主先点。

两人各点了一出《霸王别姬》，一出《赵贞女》，李氏点了一出《群仙会》，没一会儿，便开戏唱了起来。

其实在这样的贵妇聚会上面，这吃茶听戏不过是个形式罢了。大家的目的都是非常明确的，沈家和蒋家如今都有到了婚龄的哥儿，今次过来忠静候府，主要是想要多瞧一瞧这些姑娘的，看看有没有满意的，便可以说亲了。

听了一阵，李氏瞧了一旁的思芙一眼，笑着朝两位夫人说道：“咱们芙姐儿这两日绘了几个绣花样子，我瞧着倒是挺不错，她同我说知道你们要来，便拿了给我让你们瞧瞧可还喜欢。”

一边说着，思芙起身过来将准备好的绣样递给了林氏和郡主两个。

林氏手里那幅绘的是比翼双飞鸳鸯秋戏图，云嘉郡主手里的则是富贵牡丹争艳图，皆是绘的栩栩如生，精致细巧。

就连云嘉郡主这般素来挑剔的人也弯眉笑了笑，赞了一声：“你家大姐儿倒真是个心灵手巧的。”

唐思茉坐在后面，本也照着沈姨娘的嘱咐准备好了两幅绣样想要找个机会送给两位夫人的，如今一瞧这大姐姐怎的也是绘的绣样？她这一送上去，自己手里的自然不好再送，虽面上不动声色，可却不由暗恨着紧咬牙根，好生着恼。

唐思茉在后面坐的端端的，伸手招了招丫鬟桃儿到身边来，故意放大了一点声响道：“去给母亲和两位夫人换上一盏太平猴魁，再去拿来我今早做的枣泥杏仁糕来给大家尝尝。”

哼，唐思茉心中暗想，你当我只准备了绣花样子这一样嘛，不做好准备怎么出来争个露脸啊？！

李氏略皱了皱眉，不过仍是由得她去，那枣泥杏仁糕端了上来，林氏和云嘉郡主尝了一口，不由夸道：“手艺当真不错，这是谁做的？”

李氏只好把唐思茉招过来：“是咱们二姑娘思茉做的，倒是难为你这一清早的就下厨房做这些东西。”后面一句话是冲着唐思茉说的。

一旁思芹又忍不住了，小声道：“可不是么，府里只有厨娘起这么早准备早点呢，可真是花足了心思呢！”

唐思茉依旧面不改色站着，恭恭敬敬朝两位夫人说道：“平素里姨娘爱吃，我便常做的，父亲和太太那儿也是经常孝敬，只是不知可还合两位夫人的口味？”

林氏打量了唐思茉一番，点了点头笑道：“真是个有心思的姑娘，你姨娘可算是个有福气的。”

一旁的唐思芸同沈书玉两个磕着瓜子，晃着小脚，听戏说话，全然不去管这些。

唐思芸心中暗叹，这个时代的女子可当真是难做啊，既要会针线女红，又要会烹饪手艺，出的厅堂下得厨房，没两把刷子还真不好意思出来见人！

这大姐和二姐就跟选秀比赛里的佳丽一样，那沈夫人和云嘉郡主就是评委大人，先看看外貌长相，然后呢来个才艺展示，不过这最最重要的只怕还是两人的嫡庶之分吧。

想到这里，物伤其类，唐思芸倒是有些可怜起唐思茉来了，要是二姐也同大姐一般是李氏肚子里托生出来的，只怕今儿便不会这般费劲了心思想要出头吧。

“芸姐姐，想什么呢，我悄悄告诉你件事情！”沈书玉朝思芸招了招手，贴着她的耳朵开始咬了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准时更新了哟~~~~

☆、海棠花宴（中）

沈书玉咯咯笑着，贴着思芸的耳朵小声说：“我在家的时候悄悄听母亲和父亲说起，说想给大哥说亲，相中了你家的思芙姐姐呢！”

这话倒是在思芸意料之中，唐思芙本就该到了说亲的年纪，沈家的大公子也是年纪相仿，沈夫人这回来自然有大半是为了长子的婚事。两家门当户对，倒是十分合适的，只不过看刚才的情形，云嘉郡主仿佛也对唐思芙挺中意的，若是两家都有这个意思，可真不知道李氏会挑哪个呢！

唐思芸歪了歪脑袋，伸手在沈书玉脸上拧了一把，低低笑道：“好不害臊，原来你在家便偷听这些，改明儿叫你母亲知道了，看怎么饶你。”

沈书玉扯着唐思芸的胳膊嘻嘻说道：“好姐姐，我只悄悄说与你听罢了，要我说，若是什么时候你也能嫁到我家同我作伴便好了！”

沈书玉说的是玩笑话，可思芸却不知怎的不由自主瞧了一眼坐在林氏身边的沈书琪，脸上竟有些烫人起来。

“好姐姐，我不过说笑罢了，你怎么脸都红起来了？”沈书玉打趣起来，惹得思芸故作生气转过身不去理她，沈书玉是个小磨人精，便在一旁又扯又拉，思芸才忍不住笑着回头，在她胳膊上拧了一下道：“再浑说，仔细撕烂你的嘴。”

两人笑了起来，在椅子上好不热闹。

林氏见两个小丫头倒是一见如故的样子，朝李氏笑道：“你家这芸丫头倒是个不扭捏的，才一会儿功夫就同我家那小祖宗混得浑熟。”

云嘉郡主听了也不由向后看了看，仔细打量了两个丫头一番，掩了掩帕子道：“唐夫人，你家这六姑娘倒是个美人胚子，听说原是个美貌姨娘所出的？”

李氏点了点头：“说起来芸丫头也是个命苦的，亲娘病故，留下她这么一个小人儿，又没有什么亲生兄弟。我便将她领到自己屋里养着，可幸这丫头是个灵巧懂事的，平日里又恭敬孝顺，真说起来，有时候倒是要比我那两个亲生的更多疼一些呢！”

说话间，三出戏已是唱完了。李氏便邀两位夫人一同到百芳园去赏花用些点心，因是她们要说话谈天，便让姑娘小子们都散了，自己先找些乐子去。

沈书玉一把拉过思芸到沈书琪面前说：“三哥哥，带我们一块玩儿吧！”

那边蒋子乔凑了上来连摆着手说：“你们女孩子不就是踢毽、翻花绳这些东西嘛，没劲没劲，书琪，侯府南边有个小坡，咱们一同到那儿玩去吧。”还没等沈书琪答话呢，蒋子乔就已经将他一把拽走了。

沈书玉嘟着小嘴气道：“这个蒋子乔真是讨厌，每回都这样，不理他，咱们自个儿去玩！”

说着也拉着唐思芸一同走了。

唐思芸带着沈书玉到了南边的一片竹林里头，那里边一片荫绿，亭亭如盖。竹林旁边是一座四角亭，亭上名曰“清风”，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在里边翻着花绳，玩着九连环。

沈书玉平时不怎么玩九连环，拿着这东西，眉头都皱得打起了褶子，嘴里一个劲儿地哀叹：“哎呀，这东西怎么这么难搞呢！”

倒是唐思芸，几下就解了开来，瞧得沈书玉眼睛都直了，不住地拉着她：“好姐姐，怎么弄的怎么弄的，快些教教我。”

思芸故意抿了抿唇，见沈书玉实在求得紧，才嘻嘻笑着不再逗她，拿着九连环到她面前，放慢了动作又仔细解了一遍，问她：“这回可看清了？”

沈书玉想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道：“太复杂了，好姐姐，你怎么玩得这样好，我可真是比不上呢！”

一旁玉翠笑道：“沈姑娘不知，咱们姑娘那是从小就抱着这东西玩儿的，那时候在西院的时候，一日不解上七八回不过瘾呢！”

沈书玉凝了凝笑容，拉着思芸的手轻轻说：“姐姐，我听母亲说你亲娘已经不在了，如今是放到太太跟前的是不？”

思芸点点头，想起往日白姨娘待她的好，也是不禁有些微红了眼眶。

“哎，好姐姐，别太伤心了，若是你在府里觉得闷，我便同母亲说常过来找你玩儿，或是接你到我们家去也成。”沈书玉头枕着双臂，歪着脑袋十分诚恳地说道。

自从穿到这里以来，唐思芸倒还真没有什么朋友，除去已经过世的白姨娘，现在身边能说说体己话的便只有玉翠了。

今天虽是和沈书玉头一回见面，可却觉得两人性情甚是相合，一起说话玩闹也是开心得很，打心底里便将她当成自己朋友了，心想要是府里的姐妹们也同她一般那可就好了。

“哎呀，”突然之间沈书玉一惊一乍喊了一声。

“怎么了怎么了？”唐思芸忙问。

沈书玉抬起白嫩嫩的小手，一瞧，原来刚才不知什么时候被虫叮了一个大包，红红肿肿的，再配上她那一副哀怨的表情，可当真有趣的紧，唐思芸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你还笑我呢，也不知是什么虫，这般的毒，你瞧瞧都肿成这样了。”

“这儿是竹林，难免会有些蚊虫的。”玉翠在一边说道，又拿出小团扇轻轻扇了起来，替两位姑娘赶走些飞虫。

唐思芸见这儿离赵姨娘住的南园不远，便说对沈书玉说：“你在这儿等我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翠玉问：“姑娘是要去哪？”

唐思芸：“很快的，你留着先伺候沈姑娘吧！”

从竹林出去，绕过一条鹅卵石铺的小路，再穿过一个小花园便是赵姨娘住的南园了。

赵姨娘平日里也不怎么出门，留在屋子里看着慕哥儿，她本来就读过些书，也是个识字的，虽慕哥儿还小，但平日里闲来无事，除了摆弄些花花草草，便就是教慕哥儿识识字读读书什么的。

日子倒也算过得清静。

思芸走进南园，里面飘起一阵清幽香味，原来是一丛丛的九里香。团团白花迎风摇曳，就若一个个白胖娃娃在风中招手舞蹈一般，煞是好看有趣。

一时被这芳香情景吸引，思芸便就忍不住在园子里多站了一会儿。

“原来是六姑娘来了，怎的站在外面，快进屋来坐吧！”南园里的丫鬟小满正从里边出来，瞧见唐思芸一个人站着，赶忙迎了上去，将她带进了屋子。

赵姨娘正在里间做着绣活儿，见是思芸来了，便放下了手里针线，柔和地笑道：“芸姑娘，快进来坐。”她瞧了瞧思芸今天的这一身行头，一件姜黄色的织金刺绣妆花的对襟褙子，头上零碎缀着些剔透的珊瑚珠子，皓腕上边是一只羊脂白玉镯，衬得肤色愈加白皙。

赵姨娘问思芸：“今儿府里头不是海棠花宴，怎的芸姑娘会想到上我这儿来坐坐？”

思芸觉得赵姨娘说话柔声细气，和太太的威严、沈姨娘的尖刻、方姨娘的虚伪都不太一样，同她讲话，倒有点像从前在西院的时候和白姨娘讲话一般，蓦的便生出不少亲近感来。

“戏听完了，我同沈家姑娘到了竹林那边清风亭坐了一会儿，谁想那儿蚊虫多，给沈家姑娘咬了个大包出来，我想着姨娘这儿定有什么去肿止痒的膏药就冒昧过来想讨一些的。”

赵姨娘听了，起身从妆台一个木漆匣奁里拿了一个小方盒子出来递给思芸：“这是我自己闲来无事配的清凉膏，往年慕哥儿被蚊虫咬了便是涂的这个。姑娘今天过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这东西你若不嫌便拿去吧。”

赵姨娘又从枕边再取了一个小香包出来：“这里面我放了些安神的野菊花和千日红，晚上放在枕边，能让你睡个安稳觉，你也一并拿回去吧。”

思芸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不过是想来讨些膏药的，姨娘就给了这些东西，当真是过意不去。”

“这叫什么话，往日里你娘亲还在的时候，我也算是能同她说上几句的，只是你亲娘是个心思太重的人，这才……”说起白姨娘，赵姨娘也有些忧伤起来，止住了话头，哂道，“瞧我，提这做什么。芸姑娘，我这儿平素里也算清静，你若是平日里闲来无聊过来坐坐也是好的。”

思芸嘻嘻一笑：“那姨娘可别嫌了我烦才好！”

“自然不会。”

两人又说了几句，唐思芸生怕沈书玉等急了，不敢再多逗留，拿着膏药和香包，匆匆辞了赵姨娘就往回走了。

刚出南园，那石径一旁的小池塘边，一个小男孩正蹲在那儿不知瞧什么瞧得这般出神，思芸放眼瞧去，可不正是赵姨娘房里的小七慕哥儿嘛！

思芸见他撅着小屁股，专心致志地直盯着池塘里边，便朝他喊道：“慕哥儿，你这是在瞧什么呢？”

思慕听到有人喊他名字，转过头来，瞧是思芸，便兴奋地冲她直招手，奶声奶气地喊着：“六姐姐，你快来瞧，这池塘里边好多的鱼苗，好玩极了啊！”

思芸正想说她一会儿再来瞧，谁想那慕哥儿许是站得太靠近池水，那边上又都是湿滑的淤泥。突然之间，才三岁多的慕哥儿脚底一滑，整个人都向后仰去，直直就往池塘里跌去。

思芸吓坏了，赶忙跑过去，想要拉住慕哥儿，可到底离了几步距离，终是没有能抓住他的手。思芸心里一慌，想要回头去喊人，可谁知还未转身，突然身后仿佛是有人狠推了她一把，连带着她也一齐掉进了水里！

作者有话要说：求花花呀~~~

☆、海棠花宴（下）

南园那边小满正在花圃里边收拾，却听到不远处仿佛是有人喊救命，跑出去一看，可真是吓坏了！

只见唐思芸和唐思慕两个都落进了小水塘里边，这两人都不会水性，在水里边喊着救命，边不停扑腾着，还有一人傻傻愣愣站在池塘边上，那一身湖蓝小绸衫亮眼的很，不是唐思芹又是何人？

小满也没功夫去管这时候唐思芹怎么会在这儿，救人要紧啊，赶紧跑去叫人过来，将两人捞了起来。

虽说侯府的下人们不乏水性好的，没一会儿便将唐思芸和唐思慕捞了起来。可是两人在水里呆了这些时候，又都不过只是孩子罢了，唐思慕吐了两口水，晕在地上昏迷不醒。唐思芸吐了水出来，虽仍有意识，可整个人却是再也站不住了，瘫软在地上，虚弱得厉害。

李氏那边也得了消息，赶紧派人去请了大夫过来，又将两个孩子抱到了自己那边去，让婆子们给他们换上了干净衣裳，赶紧煮了两碗姜汤先灌了下去。

赵姨娘一起跟到了太太东屋那儿，见到昏迷着的思慕哭得嘤嘤切切，心疼不已。

沈姨娘和方姨娘在自己屋里听说了府里出了这么件大事，都赶忙撂下了手里的东西，也一起迈着小脚奔了过来。

林氏和云嘉郡主这时候也不好说走，便也一起陪着坐在屋里边，沈书玉得知唐思芸是为了给自己去取治虫咬的膏药才会落水的，哭得两只眼睛都肿了，倚在林氏怀里呜呜咽咽。

大夫来了之后，给唐思芸和唐思慕诊了诊脉，好在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这时候的天气仍是乍暖还寒的，为了怕两个孩子会得风寒，大夫又开了几副药下去，说是先吃个几天，也好放些心。

唐思芸只觉得刚才猛呛了几口水，胸口闷的难受，现在整个人虽说醒着，可头脑子里却还是晕乎乎的。

小嘴里闷哼了一声，扯了扯李氏的衣服问：“母亲，小七可好？”

李氏抹着眼泪将思芸搂在怀里哭道：“你这丫头，刚才可将母亲吓坏了，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李氏顿了顿，心疼地看着思芸，“慕哥儿在东暖阁里躺着，赵姨娘陪在他身边呢，放心吧，他没什么大碍，刚大夫来回估摸着再过一会儿也该醒了。你这孩子，好好儿的你们两个怎么会掉到那小池塘里的？”

唐思芸攒了攒小手，抬头看了一眼面色煞白站在一旁的唐思芹，朝李氏道：“我原本是去姨娘那儿取些膏药想拿给书玉妹妹的，后来出门的时候瞧见小七站在池塘边，他脚下打了滑，摔到池塘里去，我想去拉他，可是……可是……不知怎么，我自己也掉了下去。”

唐思芸可以肯定，刚才的确是有人在她身后推了她一把，可是这样的话，现在当着林氏，当着云嘉郡主的面却是万万不能说出来的，就算要计较追究也是要等到私下没人的时候再说。

可谁知沈姨娘却在一旁不依不饶地发话道：“六姑娘，好好儿的你救人变成自己落水，这又是怎么回事呢？刚才过来的时候，我仿佛是听赵姨娘屋里的小满说，你同那慕哥儿落水的时候，四姑娘似乎就站在边上呢。”

李氏一听，脸色也不由变了，这沈姨娘可真是个会来事儿的人啊，这时候把思芹也扯进来，安得哪里有什么好心了？！

唐思芹到底沉不住气，从刚才开始，她一直都在一旁瑟瑟发抖，这时候听沈姨娘这话的意思，便是要将脏水泼在自己身上了，立刻回嘴道：“姨娘的意思难道是我把思芸推下水的吗？我是在那附近，他们落水的时候我也见着了，可是这也不能证明就是我推的啊！”她指着唐思芸大声问道，“芸丫头，你自己说，是我把你推下去的吗？”

李氏心中又气又恨，这丫头当真是个没心眼的，再瞧那边林氏虽说只管搂着沈书玉不住安慰，可是脸色已是有些不好看了；而云嘉郡主眼瞅着唐思芹，更是露出了些不满和鄙夷之色来。

这时候若是随随便便就将这件事儿掩了过去，或是暂且按下，两位夫人一出了这忠静候府一定会将这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别说芹儿往后的亲事不好说，就是芙儿只怕也会受到拖累。

李氏沉下脸来，朝思芸问道：“芸丫儿，母亲在这里，你不必害怕只管说，若是真是有人将你推下水的，不管是谁，母亲一定为你做主，决不轻饶！”

唐思芸看了看颤颤站着的唐思芹，那小脸儿果真煞白煞白，从表面证据来看，唐思芹好巧不巧偏就在他们落水的时候出现在那儿，不管是谁肯定都会觉得奇怪。虽说唐思芸能肯定是有人将她推落到水里的，可到底是谁，她却根本没有看见。至于这个人是不是唐思芹，她心里也是犯着疑惑的。

“母亲，我真的不知道，我……我吓坏了……”唐思芸索性装傻，趴在李氏怀中哭了起来，心里却也在猜，谁和她那么大仇，非要在这背后做这等阴损的事情？

以她对唐思芹的了解，这个四姐姐虽说平日里刁蛮凶横，嘴巴也不饶人，可是这暗箭伤人的事情却仿佛不是她的作风……

唐思芹一双眼睛红红的，这时候她也是急怕了，长长的睫毛犹如蝶翅一般扑棱扑棱，扑棱下了几颗泪珠儿下来，扯着思芸的衣服就是不肯放手：“芸丫头，你说呀，你倒是说话呀，你告诉大家可是我将你推下水的！”

叫她说什么好呢？她真的是不知道啊！

唐思芙过来将思芹拉开，心里也是暗暗焦急。林氏见这事情闹了起来，再呆着就有些不合适了，搂着沈书玉起身正想要说些客套话告辞。

那边却听一个男孩儿说道：“母亲，我可能说话？”

众人回头看，说话的正是云嘉郡主家的蒋子乔。

云嘉郡主共有两个儿子，大儿子子延酷肖其父，从小就跟在蒋宏身边，亲自教养；而这个老二子乔却是同他母亲郡主娘娘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般，云嘉郡主宝贝得和什么似的，便将他一直带在身边，这时候他突然开口，谁也没有想到。

云嘉郡主素来宠溺子乔，便笑了笑道：“你要说什么？”

蒋子乔走过去对李氏道：“刚才我同书琪也在那附近，我瞧见了一些事情，夫人可准子乔说？”

唐思芹一听这话，就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也不顾什么礼数了，不等李氏说话，就忙朝蒋子乔道：“你瞧见了什么快告诉大家呀！”

子乔指了指思芹说：“我和书琪本原本在南边小坡那儿玩耍，因弄得满手是泥，于是就想找个地方[奇·书·网］洗洗手，我们不认得路，也是胡猜乱闯，谁知也走到了小池塘附近。到了那边，我看见一个穿桃红色衫子的人影匆匆晃过，接着便听到了有人喊救命的声音。我同书琪一起过去的时候，看见思芹妹妹正从另一边走过来，她瞧见有人落水吓傻了，就站在那边一动不动。我和书琪见情形不对，于是也跑了想去喊人。夫人，照子乔看，推人落水的应该不是穿这件湖蓝绸衫的思芹妹妹。”

要不是男女有别，唐思芹这时候恨不得就要跑上去抱住蒋子乔猛亲一口，大呼恩人了！李氏也松了一口气，赞许地看着蒋子乔。

林氏听他提及自己儿子，便将沈书琪也叫了过问：“书琪，你可是也瞧见了？”

沈书琪不是个多话的人，只点了点头：“母亲，子乔说的都是实言。”

桃红衫子……一直伏在李氏怀里的唐思芸这时候抬起头来，今天这场海棠花宴，如今在这屋子里的这些人中，只有一人是穿着桃红衫子的！

她？

无缘无故，她究竟做什么要将自己推落水中呢？唐思芸咬了咬唇，再看看才卸下了心头重担的唐思芹，有些明白了。

而这时候，李氏两道冰利冷寒的目光也朝屋里那个穿着桃红衫子的人看去，心头的怒火几欲燎原！

☆、真凶

林氏和云嘉郡主不便再久留，这两个夫人都是何等精明的人物，事情的发生始末虽未亲见，但是从几人的话中，也已是知道了个大概，这剩下的便是唐家自己的事情了。

李氏见好好一个海棠花宴出了这起子事儿，面子上总有些讪讪，便吩咐李全家的送两位夫人出去，又道改日再请她们过来相聚。

一出了门，云嘉郡主便拉着蒋子乔道：“你这孩儿，刚才你倒是多嘴。”

蒋子乔嘻嘻一笑，觉得没什么大不了，回道：“是母亲准我说的。”

云嘉郡主看着这个没心没肺的小子，又好气又好笑，指了指沈书琪道：“你瞧三哥儿就比你稳重，这到底是别人的家事，你又凑个什么热闹劲？不过这唐家的这些闺女倒是也有心思重的，可真是没看出来呢！”

这后一句话是对着林氏说的，她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着沈书琪和沈书玉却不作声。那书玉的脸上犹自挂着两道未干的泪痕，哑着小嗓子问林氏：“母亲，思芸当真没事儿吗？”

林氏拿过帕子替她脸上轻轻抹了抹，笑道：“没事儿没事儿，刚才大夫不是都来瞧过了嘛！玉儿，没想到这才一会儿功夫，你倒是同那唐思芸感情这般好了。”

书玉点点头：“芸姐姐人好，又同女儿性情相投，母亲往后你来唐家便带我一起来吧。”

“好！”

沈书玉绽了一丝笑容出来，继续说：“那也请她到咱们家来玩儿！”

林氏见她也是个真性情，才这小半日功夫，倒是真将唐思芸当成个推心置腹的好姐妹了，林氏笑了笑捏了捏书玉的鼻子宠溺道：“让她住咱们家来，日日同你做伴，你可就高兴了！”

“当真吗？”沈书玉竟拍起手来，扯了扯沈书琪的袖子逗他道，“母亲，要是三哥哥将来娶了芸姐姐，那我和芸姐姐可不就能住在一起天天见了？！”

沈书琪一愣，旋即恼红了脸，用力一甩沈书玉的手低喝道：“四妹妹别胡说八道的。”

“哟哟哟，三哥哥还害羞了呢！要我说芸姐姐比起墨菡姐姐来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

“哈哈……”林氏和云嘉郡主被这两个小人儿逗乐了，不约而同笑了起来。

林氏拧了一把沈书玉的小脸笑道：“你这丫头倒是好不害臊，竟打趣起你哥哥来了。就算芸儿将来嫁到咱们家，难不成你就不出嫁了？真是傻丫头！”

这一下，轮到沈书玉扑棱扑棱眨着大眼脸红了。

客人都走了。侯府的东屋大院里边却是乌云压顶，气氛凝重得异常吓人。

李氏望着站在一旁的沈姨娘和方姨娘，脸色阴沉万分。唐思芹被刚才蒋子乔的几句话算是洗脱了嫌疑，这会子也不紧张了，也硬起起来了，两眼灼灼直望着那个穿着桃红衣裳的人，就等着母亲开口发话了。

李氏搂了搂怀中的唐思芸，说：“好孩子，刚才有外人在，母亲知道你有些话不好说。如今关起门来都是自家人，你不必再有什么顾虑，今儿在这屋里便告诉大家，你今天落水的事情是真是自己不小心呢，还是有旁人要害你性命，推你落水？”

唐思芸咬了咬唇，正想说话，外面便听人来回，说是老爷回来了。

一听唐天霖回来了，李氏心里愈加多了几分底气，忙说：“快去将老爷请到屋里来。”

这一屋子的人，见到唐天霖请安的请安，献殷勤的献殷勤，只不过有些是心中暗含得意，有些却是心里发憷得厉害！

倒是沈姨娘先讪讪笑着过去接过老爷换下的衣裳，问道：“老爷今儿倒是回来的早。”

“哼，回来的早？我是听说府里出了事儿才回来的，芸丫头和慕哥儿现在怎么样了？”唐天霖关切地看着唐思芸问道。

李氏答道：“没什么大碍了老爷，你瞧瞧芸丫头这不好好的嘛。慕哥儿在我东暖阁里头，赵姨娘照看着呢，大夫说了估摸着一会儿便也能醒了。”

唐天霖沉沉“嗯”了一声：“行了，我一会儿瞧瞧他去。好好儿的搞个花宴，却出了这等事情，真是闹心！”

“那可不是，我也正要好好追究此事呢！”

“追究？”唐天霖皱了皱眉头，疑惑地看了看李氏。

他今日原本被侍御史连选敬邀了过府，家中的管事匆匆过来回了思芸和思慕落水之事，他心中着急，便赶忙回了府来。

至于这其中还有什么蹊跷关节，却是一点儿也不清楚的。

沈姨娘在一旁干笑了两声道：“芸姐儿刚也说了，不过是意外罢了，她自己失足落水，又能追究得谁呢？”

李氏一双狠厉的双目看向她，语气毫不客气，冷笑道：“沈姨娘，刚才你可不是这么说的。大伙儿都在屋里，可都听得清清楚楚，适才芸儿讲自己落水的时候，不是你不依不饶地讲好好一个人，去救人怎么反变了自己落水？怎的现在又反口了？”

沈姨娘脸色一阵煞白，顿时难看了起来，唐天霖也回头看了看她，狐疑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李氏又转头看向方姨娘道：“刚才你也在这里，沈姨娘是不是那么说过，她说是有人推芸儿落水的，你可听到了？”

唐天霖一听这话，脸色都变了，看着李氏不可置信地问道：“芸儿是被人推下水的？这侯府里边竟还会出这等的事情？”

于是众人又一起看着仍在李氏怀里咬着唇的唐思芸，就等着她的一句话。哎，唐思芸鸭梨山大！

“父亲，这事儿是这样的……”唐思芸正想好了怎么说，才刚起了个头，突然之间那边东暖阁里李氏的贴身大丫鬟洛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老爷，夫人……那个七少爷醒转过来了！”

“哦？当真？”李氏总算也放下心来了。

洛儿点了点头，可神色却颇有些踌躇，仿佛欲言又止一般。李氏问她：“怎么了，吞吞吐吐的？”

洛儿斜眼瞅了沈姨娘一眼，低低回道：“老爷，夫人，七少爷醒了过来以后，口中一直……一直在说……”

“在说什么？”唐天霖问道。

洛儿摇摇头，惶恐道：“奴婢不敢妄言，还是请老爷和夫人一起过去听听吧！”

李氏心知这丫鬟素来是个玲珑心窍的，一定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不敢再怠慢，先将思芸放进了被窝里暖着，便同唐天霖一起往东暖阁去了。

后边沈姨娘带着唐思茉，方姨娘带着唐思萱还有思芹、思芙一个也没拉，也都一起过去了。这刚才还闹哄哄的屋子，一下子便只剩下了唐思芸一个人呆在里边了，她窝在被子里，看着头顶的金纱帐子，眨巴眨巴着小眼睛，心里有些发凉。

一进东暖阁，那慕哥儿哭得声音震天响的，赵姨娘只搂着他不住哄着。

那慕哥儿一边哭一边喊着：“二姐姐推六姐，二姐姐推六姐！”

唐天霖听明白了这话，整个人先是呆了两秒，旋即回过头来看着在身后早已如筛糠一般瑟瑟发抖站着的沈姨娘母女，怒意丛生。

不过他并没有在这里当场就发作。慕哥儿是他最小的儿子，平时也是掌中宝、心头肉，忙过去也抱着慕哥儿安慰了几句，哄得他收了哭声。

赵姨娘什么也没说，她不想搀和进这样的事情中，本想回老爷夫人带着慕哥儿先回南园去的。

那沈姨娘哪里肯让她走，当即便同思茉两个一起跪了下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了起来。

“赵姨娘，我同你平日里虽来往不多，可也无冤无仇，你做什么教孩子说这样的话？难道芸丫头落水，是我们思茉下的手不成？”沈姨娘哭哭啼啼又望向唐天霖，哑着嗓子说，“老爷，素日里你是知道我们茉姐儿的，她一向孝顺你，又对妹妹们极是疼爱，前几日还刚送了自己藏着的那只玉枕给了芸丫头，怎么会……怎么会下手推她落水呢？”

唐思茉在一旁红着眼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也不多废话，只重重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朝唐天霖道：“女儿冤枉，望父亲明察！”

唐思芹在一旁哼着道：“一个两个都冤枉了你不成？蒋家哥哥说瞧见一个穿桃红衫子的人匆匆溜走，后来才见到我过去的。今天这整个府里，穿桃红衫子的人除了二姐姐你还有谁啊？慕哥儿不过三岁，他哪会说谎？父亲，慕哥儿定是落水的时候瞧见了才会这么说的！”

李氏瞥了唐思芹一眼，这丫头刚才还呆得和木头似的，只知道发急，现下倒是说得头头是道起来了。也好，这话由四丫头说总比由她说的好。

李氏假意嗔怪道：“芹儿，你又没亲见，就别在旁多嘴。”不过她接着唐思芹的话头继续说下去，“老爷，刚才云嘉郡主和子乔在的时候，那孩子的确这么说过，也是我不好，没约束好府里的这些孩子，任由他们到处玩闹，才惹出了这事儿来的。”

“这不是约束不约束的事儿！”唐天霖显见是动了真怒了，刚才唐思芹的话句句戳到了他的心上，哪里能想到，这里边还有这样的隐情？而最要命的是，蒋府和沈府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忠静候府这回的脸算是丢大了！

唐天霖一张脸气得涨红，先朝赵姨娘说：“你先带着慕哥儿回去好好歇着，这孩子受了惊吓，只怕你要多陪着些了。”

接着，又沉下脸来对屋里其余人说，你们都跟我去屋里，这件事我定要好好查个清楚！

沈姨娘跪在地上抖着手握了握唐思茉，只见思茉面如土色，额上已是渗出了汗来。

作者有话要说：周末要去武汉吃喝玩乐去~~

于是到时候给大家发稿的那位就是——“存稿箱”君~~

努力码字，今天要存稿三章，迎接美好的周末，嗷嗷~

☆、步步惊心

唐思芸正想睡一会儿，这一群人又风风火火回了这边屋里。唐思芸便坐起了身子，再看走在最后的沈姨娘呼吸不调，脸色快赶得上砒霜了，当真是难看得没有再难看的，还有那刚才还算镇定的唐思茉，这会儿也倚着沈姨娘，脚步不稳，眼神涣散，再也没了刚才那镇定自若的模样了。

一进了屋里，唐天霖大喝一声：“跪下！”

沈姨娘母女俩脚一软，立刻便相扶着跪了下来！

唐思芸看这情形，心里也知道个七七八八了，支着身子，打算看唐天霖怎么处置。

“芸儿，刚才话只问了一半，你还没告诉父亲，今儿你落水是不是有人推你？”

唐思芸这才点了点头：“父亲，母亲，刚才有旁人在，芸儿不敢乱说，今天小七落水的时候，我去拉他，原本还使得上劲能将他拉起来的，可是身后却被人推了一把，所以女儿也才一起掉进了水里。只是，女儿并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人推我下水的。”

“哼，”唐思芹手攒着帕子指着唐思茉道，“想来二姐姐是瞧见我正从小道那边往池塘边走，才起了这心思想要嫁祸给我的吧！刚才那一盆一盆脏水都往我身上泼，到底我素日如何得罪了你们，要想出这般的阴招来？”

唐思芹这性子，又急躁又火爆，心里有什么一点藏不住，都说了出来。

唐思茉只咬着唇不说话，那沈姨娘哭道：“芹姐儿的话可说的好生狠毒，什么嫁祸不嫁祸。老爷，就算真是茉姐儿，她也定是不小心的，您可千万查清楚了！”

李氏冷冷说道：“不小心？若不是为了要嫁祸给芹儿，刚才你又何必在两位夫人面前非要说芸儿是被人推下水的？要说狠毒，谁及得上你那女儿的心思？大家都是老爷的女儿，今儿海棠花宴上你家茉姐儿也是出尽了风头，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就算真是对芹儿有什么不满，又做什么推芸儿下水？她一向乖巧懂事，你倒也下得去这个手！”说完搂着思芸也低低哭了起来。

唔，李氏果然不是省油的灯，唐思芸在她怀里心想，这演技可堪比奥斯卡影后了，看来这回父亲是真要恼了！

果然，唐天霖朝沈姨娘狠踢了一脚，脸色铁青怒道：“你这贱人，还要砌词狡辩？！难道他们一个两个全都串通好了来诬赖你们母女吗？还有什么话好说？”

唐思茉扑到沈姨娘身前哭道：“父亲，别对姨娘动气了。今儿这事都是女儿一人所为，姨娘并不知情，求父亲不要怪责姨娘！”

唐思芹终于吐了口气，在旁得意道：“现下终于肯承认了吗？”

“父亲，女儿今日当真是鬼迷了心窍。女儿自知在这府里不过是姨娘托生的庶女，本就不该奢望什么，今儿蒋夫人和沈夫人来了府里，她们也都瞧不上女儿。女儿心里难过委屈，可也没的话好说。只后来便听沈夫人一个劲儿地夸着芸妹妹，心里边便起了疙瘩，路过南园边小池塘的时候，我见着芸儿正在拉慕哥儿起来，我本也是想过去帮一把手的。可是父亲，当时女儿当真就像是被魔魇了一般，也不知怎的，居然……居然下手推了芸妹妹……”唐思茉哭得泪如雨下，抽抽噎噎继续说，“父亲明鉴，女儿一向安安分分，就是对六妹妹也是想尽些当姐姐的本份的，只不过一样都是姨娘生的，女儿……女儿只是有些眼红芸妹妹……今日的事情女儿甘愿受罚，往后定当本本分分做人，再不敢起妒忌之心了！”

话说完，唐思茉又狠狠磕了好几个响头才作罢。

唐思芸暗叹，这二姐姐平时看起来文文静静笑容可掬的，却果真是个厉害角色，要不是今天她被那两个“不速之客”发现了踪影，只怕所有人都会以为是唐思芹对她下的手，她果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的。

表面上看，她是针对自己，其实却不然。

唐思茉这么铤而走险，为的是在沈夫人和云嘉郡主面前将所有的事情推到思芹头上，这样的话受牵连的便是太太，便是芙姐儿。

可当真是有心计呢，她怕的是芙姐儿得了两位夫人的欢心，抢了她的风头，抢了她的好亲事。

可是，这么做却是一损俱损，她自己也是唐家的女儿，李氏管教不善，堕的也是唐府的名声，她怎的就想不到这一点呢？

唐思芸心想，若是放在现代的话，这唐思茉可是个标准的天蝎腹黑女。

哎，以后没事儿还是离她远点的好啊！

这沈姨娘母女两个哭得凄凄惨惨切切，唐思茉的一番话虽说认了自己的错，但是却巧妙地利用了唐天霖的心态，给自己钻了个空子。

这空子便是，一样是庶女，你唐天霖就是没一碗水端平，谁让你偏爱小六子的，正是因为你的种种行为，才导致了我今天的鬼迷心窍的。

她口口声声只提芸儿，不提思芹和思芙半分，这些话唐天霖听在心里，也觉得是不是当真自己平日里太过疼爱芸儿了，倒反让别的丫头心生嫉妒了。

可嘴里依旧是语气冷厉：“错了便是错了！你虽是庶出，可府里上下可曾有人拿这个来压你或是薄待你的？女子最忌善妒，今日这事责罚是一定要的。回去领五十戒尺，就是你姨娘也是管教不善，也得一同领！这两个月，你就好好呆在梨香院里哪儿都别去了，将《女则》、《女诫》各抄一百遍，好好反省自己！”

唐思芹大概是觉得罚得轻了，在一旁嘟囔道：“这样便算了？”

李氏瞪了思芹一眼，心想现在倒说起风凉话来了，之前她打芸儿巴掌的事儿现下倒是给忘记了！

李氏咳了一嗓子，悠悠说道：“老爷，这一会儿回去罚了，可别吓着艾哥儿才是。”

艾哥儿……

不提还好，这一提起来，沈姨娘红着眼暗咬着牙根狠狠望着李氏。

唐天霖也动起了心思，好一会儿才叹了一口气，厉声对着沈姨娘说道：“你连女儿也不曾管教好，更别提艾儿了。我唐家总共就这两个小子，别叫你带坏了一个。也罢，往后你就在梨香院好好管束茉儿吧，至于艾哥儿就放到太太屋里来吧。”

此话一出，那可当真是要剜去了沈姨娘的心头肉啊！她大哭一声，扑到唐天霖的脚边喊道：“老爷，老爷，艾哥儿可是我的命根儿啊，你不能，不能就这么将他带走啊！这往后……这往后要我还有什么依靠啊？”

“这叫什么话？你永远都是艾哥儿的亲娘，只要你安安分分，等以后艾哥儿自会孝顺。况且，放到太太屋里，又不是不让你见了，怎的就没了依靠了？”唐天霖有些不耐烦起来。

李氏也在一旁帮腔：“老爷说的正是，艾哥儿是府里的长子，我自会当亲儿子一般好生管教的，老爷尽管放心便是。”

唐思芸恨不得给李氏竖个大拇指起来，这四两拨千斤用得那叫一个牛逼啊！所以都说这女人家明争暗斗起来那可绝对是步步惊心啊，今天这一波三折，戏剧性的大反转让唐思芸突然悟出了几分道理来。

第一：高门府邸，暗涌深藏，一个不小心就会成为别人争斗的炮灰，比如她，所以以后在府里需要低调、低调更低调。

第二：没有永远的胜者，也没有永远的败者，审时度势才是王道，该出手时就出手，讲究的是狠、准、快，不能一击即中，便等着以后被人揪小辫子。

第三：唐天霖是永恒不倒的绝对大boss，在这侯府里边，所有人的兴衰荣辱都是他给的，想要往后在府里好好过日子，还是要从大boss入手啊！

***

沈姨娘两母女被几个婆子哭哭啼啼架回了梨香院去了。

方姨娘也是个会看眼色的，这时候还不赶紧上前给唐天霖捋背顺气的，直劝着：“老爷可别太动气了，怒火伤肝，一会儿我回棠丽园给您炖些清火去燥的汤，好好消一消这火儿啊！”

终于是都散了，只是想来在沈夫人和云嘉郡主那儿李氏还要做些善后的功夫，到底也是家丑不可外扬啊，这就是说话的艺术了！

这天晚上，梨香院里哭声震天，当然是沈姨娘发出的歇斯底里的声音。听玲珑说，刚用过晚膳，太太这边就派人过去将艾哥儿接过来了，安置在墨韵居中，老爷今晚也在太太屋里，那沈姨娘想找个人哭诉也没法子，只得在那边一遍遍喊着自己的命好苦，哭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

唐思芸听玉翠学着沈姨娘哭喊的声音不由笑了起来，指着她道：“还当你是个厚道的，竟这样笑她！”

玉翠撇撇嘴：“谁让她们起了心思要害姑娘的，旁的事儿奴婢可以不理，姑娘的事儿却不能不理。她们这般坏心，也是该艾哥儿被领过来。这样也好，给她们教训了，往后便也不敢再对姑娘起什么心思了。”

唐思芸腻在玉翠怀里撒娇道：“好姐姐，我便是知道你最疼我了！如今我也没什么大事了，你也好安了心吧。”

玲珑看着两人闹在一起，也掩着嘴在一旁笑了起来。

外面有人敲门，玲珑便起身过去开门。

诸位道这来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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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女人不易当

玲珑起身开了门，进来的正是南园里头的丫鬟小满，她不敢太大声，站在门前问了一问：“六姑娘可睡了？”

思芸听到是小满的声音，小脑袋从帐子里探了出来，唤道：“玲珑，快请人进来吧。”

小满盈盈笑着走了进来，先给思芸下了个礼。

思芸见她这么晚了还过来便问：“可是赵姨娘差你过来的？如今小七怎么样了？”

小满见思芸心里记挂着思慕，便更觉着这个六姑娘好了，回道：“慕哥儿醒转后哭闹了几回，后来姨娘一直守着他哄了几次，同慕哥儿说六姑娘也没大碍了，他这才安稳睡了。”

这思慕倒是个知恩的，思芸心里不由欣慰，也算没白救他一场。

小满拿了一个盒子出来说：“六姑娘，咱们姨娘说你今儿落了水，又是为了救慕哥儿伤了身子，心里好生过意不去。白日里出了那些事儿，姨娘也不便过来探望姑娘。因此猜这个时候让我一定过来瞧瞧姑娘，给姑娘道声谢的。姨娘又说，白天的姑娘拿走的膏药和香包一定也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便差了我又送了些过来。”

赵姨娘可真是心思细密的人，这时候还能想到这些，玉翠站在一边接了过去，替思芸放在枕头边上。

唐思芸点了点头：“赵姨娘有心了。”

“咱们姨娘还说，姑娘平日里若是方便，也常去南园走动走动，如今慕哥儿可是嘴里老是叨着他六姐姐的好呢！”

小满走后，唐思芸是真的觉得困了。打开盒子，将那香包拿出来放在枕边，一股清新悠远的香味扑面而来，睡下去，枕着这淡淡香气，倒是睡得格外沉了起来，一夜无梦。

其实唐思芸虽落了水并没什么大碍，只不过李氏为了保险起见，怕她染上风寒，非让她在屋子里又待足了两天，硬是哄她喝了几幅药下去才算放心。

艾哥儿到了墨韵居里头之后，李氏倒是真没薄待他，给他屋里添置了不少东西，嘘寒问暖，做得十分到位妥帖。不仅如此，李氏还亲自找艾哥儿谈了几次话，说话的内容嘛，其实也就无非是老生常谈那一套。

艾哥儿大了，很快先生就要到家里来了，你以后不能没个正经啦，要好好读书，以后考取功名，给你家老头子争脸啊……不拉不拉诸如此类。

唐天霖看在眼里，那是一幅非常和谐美好的慈母庭训图，顿时觉得将艾哥儿接过来这个决定是异常英明正确的！

自从那天海棠花宴的事情出了之后，唐天霖便没再踏足过沈姨娘的梨香院，不是在太太这儿，便是到方姨娘那边去喝喝她煲的这汤那汤，时而也去赵姨娘那边，看看慕哥儿，又一起赏赏花，谈谈情什么的。

于唐天霖来讲，反倒觉得，沈姨娘被禁了足，日子好像清静了几分下来，倒也挺舒心自在的。

只是那沈姨娘母女被禁足两个月，她又连唐天霖的面也见不到，想要装可怜好好哭几声也都连个对象都没有，只能每天在屋子里边不服气地骂骂咧咧，和个祥林嫂一般。

“哎呀，我的命好苦啊！如今这可真是要将我往绝路上赶啊。艾儿被领走了，东屋那边可不知道要跟他吹些什么风了，说不定过段日子，就要连自己的亲娘也不认了！还有我的茉儿啊，你将来的亲事啊……”沈姨娘是扯着嗓子哭的，就指盼着哪一天唐天霖能路过听到两声，软了心肠。

唐思茉虽表面柔柔弱弱，但却是个心思刚硬的女孩儿。海棠花宴那天的事情，她做了，事情露了出来被罚，她便也认了。

在唐思茉看来，其实于父亲的态度来看，也并不是没有回旋余地的，在乎的只是往后自己怎么做罢了。

沈姨娘哭得她都不耐烦起来了，劝道：“娘你快些别哭了，哭哑了也没人来可怜咱们。”

沈姨娘指着她道：“你就这般镇定？原本还想着你能在曹国公府和蒋府两家夫人面前露露脸的，说不定便能被瞧上来。现下这情形，真是什么都没了！东屋现下可真是巴不得咱们娘儿俩死呢！”

“娘，你别哭了！”唐思茉提高了声调又说了一句，“不过摔了一跤罢了，咱们再站起来想办法筹谋便是了。娘，我虽是个庶出的，可怎么说也是父亲的女儿，你整日这般嚎着，等哪一日父亲真厌弃了你，那才是真没了出路了！”

沈姨娘朦胧着一双红得和枣儿一般的眼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咱们就在这屋里好好呆上两个月，等过了时候，哪儿摔了再哪儿爬起来！”唐思茉咬着牙根坚定说道。

住到墨韵居以后，唐思艾顿时觉得浑身上下都不得劲。原先在梨香院的时候，沈姨娘到底还是极宠爱他的，管束也不严，是以平日里他和丫鬟们玩玩闹闹也没什么人去管。可是到了东屋这边那就不同了。

李氏对着他就是一副别样严厉的模样，好是好，可到底不亲近。

起初，唐思艾过来的时候，还带上了两个平素体己的丫鬟。可才几天功夫，有一日李氏正巧去墨韵居里看艾哥儿，见他大白日的不分尊卑，不讲礼数，就和两个丫鬟嘻嘻哈哈玩闹着滚到床上去了，虽说艾哥儿还年纪小不懂事，可那些丫鬟就遭了秧了，被李氏一顿好打，最后都被撵了出去，然后墨韵居里换过来伺候的人，要么是上了年纪满脸褶子的婆子，要么就是姿色相当平平的丫鬟，艾哥儿好生郁闷！

想起那个他一眼见着就生了好感的六妹妹也在东屋这边，午后闲来无聊，他便寻了个串门子的由头，跑到思芸这边碧纱橱来了。

说起来，唐思艾和他那个姨娘和二姐比，心思却是要单纯多了，再加上是府里的长子，更是深得宠爱的。

走到唐思芸屋子里边，也不客气，大喇喇坐了下来，就先给自己斟上了一杯茶，嘻嘻笑着朝思芸说：“六妹妹，你在忙什么呢？我那屋里有好玩的，可愿跟我过去瞧瞧？”

思芸眨巴眨巴着小眼，看看他问：“原来是五哥哥，你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是昆仑奴的面具，画的和真的一样，是之前我让小郑儿替我到集市寻来的。”

“面具？”唐思芸表现出很不感兴趣的样子，换了个话题说，“五哥哥，今儿你去过母亲那儿问安了吗？”

“问安，去过了啊。”

唐思芸放下手中的针线，双手托着小下巴：“那五哥哥一定听母亲说了，过几日那请来讲家学的宋先生可就要来了，怎么五哥哥这个时候还有兴致玩面具呢？要是被母亲知道了，她定又要生气了呢！”

一听到李氏，唐思艾现在的头都要大了，刚才升起的那些兴致顿时都减灭了，一点儿都不剩了，垂了垂头，好生没趣地又坐了一会儿，见唐思芸只顾低头绣着花样子，也不怎么搭理他，更是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稍坐了片刻，便怏怏走了。

玉翠正替思芸添着茶，见唐思艾垂头丧气走了，不由失笑起来，私底下小声问着思芸：“六姑娘怎的理都不理艾哥儿，瞧他刚才出去那挂长的脸可真是难看得紧。姑娘是因为二姑娘那件事所以……？”

唐思芸噗嗤笑了一声，歪着头看玉翠，看得她反倒有些拘束起来了，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话。

“姑娘怎的这般瞧我？”

“玉翠姐姐，二姐姐是二姐姐，艾哥哥是艾哥哥，又不是他推的我，我又怎么会因为那件事生他的气呢？”

“那姑娘刚才……”

唐思芸低下头去微微蹙着眉看自己刚才绣的那朵梅花。

“五哥哥是个玩心重的人，前几日墨韵居里闹得那一出，你也是知道的。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对五哥哥都是寄予厚望的，以后也是指着他要走仕途袭了爵位的，他这才安分了两天，又开始沉不住气了，我要是也随着他去玩去闹，自讨没趣不说，到时又累他又要挨骂。大家兄弟姐妹在一处，亲厚归亲厚，可该避忌的时候却也要避忌一些的。”

玉翠点头道：“倒是姑娘想得周全，也是，这阵子因为茉姐儿的事儿，老爷心里也大不痛快着呢，还是少招惹他们为妙。”

思芸站起身来，走到书桌前，拿过一套姚州出的精品砚台、笔洗，对玉翠道：“虽是少在一起玩闹，可是五哥哥搬了过来，咱们兄妹之间总算也是更亲近了些。明儿你就替我将这两样东西拿到墨韵居去给了他，就说是妹妹的一点心意吧。”

***

那天海棠花宴之后，沈书玉倒是一直惦记着思芸，没过几天，还特意派人来了书信询问思芸近来可好。

李氏笑言，还是这个六丫头得人心，人家巴巴得倒是只惦着她了！

思芸不好意思笑笑，看见一旁大姐姐思芙似乎对李氏的话若有所思，低下了头，轻轻咬着唇儿。

那一日海棠花宴上，思芙和思茉都拿了些手艺出来想要博得两位夫人的好感，可是经过了落水那件事，现下这亲事不知道会有怎么样的结果。

不过，小小的唐思芸却也在心里暗暗想着，这古代女人想要立足当真不容易，身上没个七八把刷子那可不行。

那么自己，是不是也要开始准备起几把刷子来了呢？

唔，唐思芸灵光一闪，脑中转过一个念头！

作者有话要说：发文的叫“存稿箱”

大家给“存稿箱”君一点面子，撒点花花吧，哈哈~~~

☆、要上学了

阳光明媚，初夏的唐府里边清风习习，到处溢着甜甜的花草香气。

唐思芸在屋子里边歇了好几日，都快要闷出毛病了，好不容易去李氏那儿请了个安，获准可以出屋子了，顿时就像笼子里边放出来的小鸟一样，乐呵呵地带着玉翠跑了出去。

南园那边仍是清清静静的，虽说慕哥儿落水之后，唐天霖也是担忧不已，日里夜里都派人守好了，可是赵姨娘到底还是爱个清静的人，最后还是自己照看着慕哥儿，幸好本就没什么大碍的，过了两三日的光景，也便活蹦乱跳又跑到外面来玩了。

思慕老远就瞧见了正过来的唐思芸，笼着手嘻嘻喊了起来：“娘，娘，六姐姐来了！”

赵姨娘听到儿子的声音，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赵姨娘穿一身素净的湖绿色绣莲绫锻对襟褙子，头上斜斜插着一支白玉如意簪压着发髻，笑吟吟地朝思芸招了招手：“芸姐儿看来也大好了，上里头坐吧。”

在南园的小园子里头，紫藤幽幽，爬出了一处僻静阴凉的地方，小满引着思芸过去，在里边坐了下来。日头被遮去了大半，这一块小地方里，有桌椅，有茶具，思芸坐了下来，吃着赵姨娘亲自沏的香茶，真真惬意。

其实凭良心说，唐思芸的老爹唐天霖还是很有福气的。

年纪轻轻就袭了爵位，又娶了个名当户对的千金小姐，几个姨娘要才的有才，要貌的有貌。家里边有子有女，人丁兴旺。

仕途上一帆风顺，如鱼得水；同僚之间，关系和睦，十分融洽。

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顺风顺水，偶尔闲下来就到这处小园子里边喝喝香茶，谈谈小情，也难怪唐老爹常常看起来容光焕发，非常年轻了。

自打上回唐思芸救了慕哥儿之后，这小子绝对是个知恩图报的不能再报的主儿了。

听赵姨娘说，那日被从东屋暖阁里抱了出来以后，慕哥儿便没日没夜地惦念着自家六姐姐，老是缠着问，六姐姐怎么样了，怎么样了。

同他说了安好无事，没隔一会儿就又要黏上来问，好像刚才别人是骗他的一般。

赵姨娘哄着他，便说等过几日，六姐姐大好了，就带他过去瞧她，这小子这才安静了下来。

一说起思慕，赵姨娘的脸上便是微漾的幸福神情。这个儿子是她唯一所出，她在这侯府里边呆了这几年，早已想明白了许多事。白姨娘死后，她看着这府里边人人都为着自己谋划算计，更觉得心累，便只想好好带着儿子，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小天地便是足够了。

思慕的小肉手没一会儿剥了好些个香瓜子仁儿出来，盛在手心里边，伸到思芸跟前：“六姐姐，给你吃的。”

思芸瞧着慕哥儿可爱伶俐的模样，好生喜欢，不由想要是他是自己的亲弟弟，大家住在一处，那可该有多好啊！

“芸儿，这几日我总是想着要去看看你，还想要亲自谢一谢当日你跳下水去救慕哥儿，只不过太太那边大约是想让你好好休养，我便也不好去扰。”赵姨娘淡淡说道。

仔细看，赵姨娘其实长得挺眉清目秀，很秀气娇美的一个人，而且眉眼之间，怎么说呢，思芸觉得其实同自己故世的亲娘白玲珑是有几分相像的。

大约也是因为这个缘故，唐思芸才觉得到赵姨娘这儿来，有一种亲近之感，仿佛是回到了当初在西院里头，无拘无束的日子一般。

坐了一阵，唐思芸拉着赵姨娘的衣袖，眨着小眼，一脸诚恳地说道：“姨娘，其实芸儿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的。”

思芸赵姨娘愣了愣，奇道：“芸姑娘快别这么说，是有何事呢？”

“我想跟姨娘学种花？”

“种花？”赵姨娘呆了一呆，旋即笑了起来，“我当是什么事，别的我不敢说，只这一件却是最最便当的，你想要种什么花，只管说与我听，我帮你挑了一起栽种。”

唐思芸一听喜上眉梢，拍着手道：“那可真是太好了！姨娘，现下快要入夏，那种什么花最好呢？”

赵姨娘抿唇想了想，带着思芸到了花圃里边转了一圈，指了指一盆朱顶红道：“这花生命力强，又容易繁殖，最是好种不过，花开得也艳丽，正是衬你。我给你挑些种子你带回去，撒种在花盆里，好生饲养着，十五日左右便能发芽，如今是是五月初，按日子算，到六月末七月初的样子，便就能开花了。”

唐思芸见这朱顶红花朵呈正红色，在阳光之下娇艳欲滴，叶片肥满而有色泽，知道赵姨娘是给自己选了一株好花，于是高兴地点了点头，打算回去先好生实践一番！

对唐思芸来说，穿到这古代来，闺阁女子所能做的事情着实有限。要说女红吧，她现下也没有专门的绣娘教习，也没人整天逼着她学，所以也就懒怠了，更何况在这女子人人都会绣两朵花的时代，就算你绣成了NO1，也不过被人赞一句“女红了得”罢了，好像不算什么“特长”，更何况家里边有思芙姐姐珠玉在前，她只求将来这女红能做的别太差劲就行了，可没有越过姐姐的心思。

至于厨艺，她虽是个庶女，可不管怎么说也是侯府小姐，且又是个受宠的。厨房什么的，平时也没什么机会去，其实吧，从前的梅晓晓还是挺喜欢自给自足搞点好吃的菜点，这个这个这个，等以后有机会再实践吧！

现下，就在自己那小院子里头，种上些花花草草，打理出一片小花园来，一来给自己解解闷，二来，怎么说也算是门“手艺”不是？

唔，唐思芸捧着花种子，心里表示很满足了！

***

侯府里边要请宋先生来讲家学的事情已经定了下来，唐天霖听说是宋思辰，倒是也颇为满意，说这迂腐老儿迂腐归迂腐，却也是个有学问的，虽只是个六品的郎中，可朝中上下倒是没有人会小觑他，一提起宋夫子，也是颇尊敬的。

李氏听了，这才更放了几分心。她同唐天霖商量，既是在府里专程开了家学，倒不如让几个年龄差不多的姑娘也一起跟着学一些，毕竟是大家闺秀，多读些书将来才不会被人看轻。

唐天霖觉得也有道理，便就答应了下来。所有子女之中，便只有慕哥儿年纪最小，他便先免了，等年岁再大一些，再去旁处读也是可以的。

曹国公府那边沈夫人得知宋思辰过来侯府这边开经讲学，特意过来了一趟，说是家中几个哥儿年岁相差大，书瑾和书珏当初是去的蒋府同子延一同随的郑老先生，如今书琪和书玉这两个，她便打算送到唐家来同几个哥儿姐儿一起，跟着宋先生习学。

李氏正是想着要攀沈家这门亲呢，听林氏先提了出来，哪有不答应的，赶忙便应了下来，直说几个哥儿姐儿年岁相仿，况且书玉又同思芸一见如故，大家在一处自然是好的。

唐天霖也没什么意见，只淡淡说了一句，沈家夫人这么热络，看样子要比蒋家来得靠谱。

李氏明白他指的是什么，心里头也挺高兴，曹国公府既是这样的人家，若是芙姐儿当真能嫁过去，那是再好不过。

她自己心里也是清楚的，唐天霖虽是袭了忠静候的爵位，不过在朝廷中却并没有多大实权，而曹国公府里，沈随官拜上将军，又一向与如今正得势的穆贵妃、三皇子一脉走得很近。

说起来，林氏能愿意同她亲近热络，李氏只有受宠若惊欢喜的份，就心里盘算着哪一天等林氏开了这个口子，一气将自己的思芙给推销出去呢！

就这么说定以后，等到了宋思辰来了侯府开家学，已是五月中旬了。

家里这些个公子小姐们，听说要念书了，反应各不相同。思芹觉得自己从小就随在母亲身边，已经读了不少东西了，做什么还要再坐在那气闷的学堂里边，同其他人一道上学呢？

她拉着林氏缠磨了好久，反正来来去去就一个意思，我是嫡的，他们全都是庶的，我本就学的比他们多，现在不乐意同一群“差生”坐在一起。

李氏不允，说这是你父亲的意思，要好好去的，再说了平日里也只不过背了些唐诗，那也不算有多大学问，到底还是跟着正经先生学学进益更大些。

思芹是属于无可奈何答应的，倒是思芙劝她的一句话让她改变了心意。

唐思芙小姐的大概意思就是，你有基础，他们没有，那你到了学堂里就能处处争先，先生也会对你刮目相看的，你到时候大出风头，有什么不好的？

唔，小思芹平生最乐意的事情就是出风头了，于是这才爽快而又高兴地吩咐屋里的丫鬟们准备起上课用的东西来。

唐思艾同学要是放在现代，那绝对是有厌学症的。原本说上学堂上学堂，不过是纸上谈兵说说罢了，真的迫到了眼前，才知道，哎呀，是真要去上了。

且这唐思艾同学身上肩负的担子可不轻呢，于是他亲自被唐老爹叫到了屋子里边，做了好一番开学前思想动员。

当然，同李氏没大差别，唐天霖先生，说来说去也就是那几句，只不过说得更有威严些罢了。

唐思艾同学大概是被老头子那一句“不好好学，将来考不上进士，就打断你的腿！”给吓到了，据小道消息，他晚上回了墨韵居，将自己蒙在被子里头竟是吓哭了呢！

方姨娘那边的思萱没有任何反应，方姨娘颇有种这丫头就是头牛，同她说话就是对牛弹琴的感觉。

方姨娘兴高采烈：“萱儿啊萱儿，老爷说了要你一同去学堂，多读些书呢！”

唐思萱绣着手里的小蝴蝶，低低应着：“好。”

方姨娘继续手舞足蹈：“萱儿啊萱儿，你去了学堂可要好好的，多表现表现，让老爷也知道你是个蕙质兰心的。”

唐思萱继续低着头：“哦。”

方姨娘开始有些泄气了，但依旧热烈地说着：“萱儿啊萱儿，那曹国公府的三公子也一同来，你可要想法子引起他的注意啊！”

这回思萱抬头了，皱了皱眉，吐了两个字：“为何？”

“傻丫头！”方姨娘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紧攥着自家女儿的手，牢牢叮嘱：“这还用问为什么？金龟婿啊！”

唐思萱翻了翻白眼，不知道说什么好，甩开自家正发着白日梦的姨娘，继续挑起针线，绣蝴蝶……

唐思芸这几日正忙着观察她种下的那些朱顶红的种子什么时候发芽呢，听李氏说了要去学堂的事，唐思芸倒是挺高兴的。

不为别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读读书，也能消磨时间嘛！

作者有话要说：我在武汉在武汉吃各种好吃的，当然这是我在存稿时候写下的，具体吃的什么回来再汇报~~~

嗷嗷嗷~~~~

☆、飞流直下三千尺

开家学的地方在侯府西门后边的一排小园子里头，那边环境清幽，鸟语花香，水波粼粼的小池塘上边还有一座九曲桥，桥的尽头便是书院，上书三个大字“静习斋”。

这宋老夫子一看就是个极其刻板严厉之人，脸上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点儿笑容也没有。

唐思艾坐在临窗的位置上边，沈书琪也是男孩儿，便同他坐在了一处。

沈书玉一进了静习斋，自然第一个瞧见的便是她整日念念叨叨的唐思芸了，书玉绽出一片灿烂的笑容，跑过去便在思芸边上坐下来，一把拉住唐思芸的手嚷道：“快让我好好瞧瞧，在屋里躺了多长时候？如今可大好了？”

唐思芸嘻嘻一笑，拧了一把沈书玉的小脸回她：“上回你不是派人送过书信来问了嘛，瞧瞧你紧张成这样，不过是在屋里躺了几日便就好了，一点儿都没事，而且呀，在屋里躺着不能动只能吃，你瞧瞧脸上都要长膘了。”

思芸压低着声音说着，沈书玉却忍不住哈哈笑了出来，眯着眼捧着唐思芸的脸蛋儿，左看右看：“胖了，是胖了呢！圆嘟嘟的肉脸都快赶上我了，快让我也拧一下！”说着便作势要去拧唐思芸的脸，两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宋老夫子使劲咳了一声，闪着精光的眼神立刻射了过来。唐思芸拽了拽沈书玉的小手，小声说：“一会儿下了课我再带你到我屋子里玩去。”

唐思芹和唐思萱坐在思芸和沈书玉的后面。唐思芹白了白眼，有些看不惯她们这般闹腾，小手撑着脑袋，脸上一副讪讪的表情。唐思萱非常安然淡定地坐在一边，不声不响，仿佛这些事都与她无关一般。

家学教的先是《四书五经》、《文心雕龙》这些东西。宋老先生也是博学大儒，教导起学生来有板有眼，一点也不马虎的。

“文之……为德……也大矣，与天地并生者……何哉？”宋老夫子眯着眼，微微晃着头，一顿一顿念着这些句子。

午后的日光带着些暧昧氤氲的神色，笼罩在人的身上，蓦地便凭添了几分睡意。

沈书琪仍端端坐着，看起来十分认真地听着宋思辰讲的这些东西，小眼睛噌亮噌亮。

沈书玉本就是个爱闹腾的性子，她答应林氏到唐家来听家学，也不过是为了能和思芸在一处罢了。这才没一会儿呢，她那小身子早就已经开始坐不住了，不停地磨蹭着圆滚滚的小屁股，嘟着嘴低声朝唐思芸嘟囔起来：“哎哟，怎的这般无趣？这是要坐到什么时候啊？！”

唐思芸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这之乎者也，听得她可真是没劲得要命。也不知为何当初云嘉郡主力荐这个宋思辰，敢情是嫌唐家这群哥儿姐儿平时睡眠不足，让他过来给大家催眠的？

想起前一世大学时中文系的那个教授，风趣幽默，讲起课来愣是能把晦涩难懂的东西讲得出神入化。这宋夫子……唔，教课水平有待提高嘛！

虽说心里觉得坐着闷，可到底这几个也是大家闺秀，面上却是不能露出来的。一个个都继续保持着微笑，装作很认真的模样继续听书。

不过嘛，唐思艾可就没那么有定力了！

他本就是靠窗而坐，午后的日头斜斜正照在他的身上，这五哥哥一点抵抗诱惑的能力都没有。在宋老夫子一阵又一阵抑扬顿挫的诵经攻势中，终于敌不过去头一歪，枕着桌子睡着了。

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

宋老夫子怒气冲冲地盯着睡过去的唐思艾嘴角淌出的那点口水，气得吹胡子瞪眼！手上戒尺呼啦一下就朝着唐思艾的桌子喧过来！

“孺子气煞我也！”

宋老夫子大概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形的，哪里会想到唐夫人重金相请，到最后来教的却是这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不由伤起肝火来了！

唐思艾被这一尺子搞醒了，怔怔看着身前立着正满脸怒色的先生，有些发起怵来。想要解释两句诸如太阳真毒啊，日头真让人犯困啊之类的话，可是对着宋思辰的厉色，话到嘴边却一句也吐不出来了，只能眨巴眨巴着眼睛愣愣看着先生。

唐思芹撇撇嘴笑了，唐思萱低头捧着书就当啥也不知道。

沈书玉总算是提起了点精神，挨着唐思芸咬耳根子道：“你五哥哥要倒霉！”

唐思芸心道，是啊是啊，是个人都瞧出来了。

果然宋夫子是个严师，狠狠拿戒尺敲了唐思艾手心好几下，又说了不拉不拉一大通诸如“业精于勤荒于嬉”、“黑发不知勤学早，白发方悔读书迟。”此类的话，还要唐思艾回去好好自省其身，明天将今日教的东西抄个五十遍送上来。

唐思艾低着头，嗦着鼻子，哪里敢说个“不”字，手心疼得热辣辣的，也只能答应了。

好不容易挨到了下课，沈书玉站起身来伸了个好大的懒腰，拉着唐思芸就要跑。

“芸姐姐，你不是说你种了花花草草的吗，快些带我去瞧瞧！”

唐思芸被她拽着一路小跑，没一会儿就跑到了自己那里。

小院子是东屋辟出来的一块小地方，里边本就种了几棵柳树、杏树的，花花草草原也不多。沈书玉一气跑到了小院子里头，东瞧瞧西瞧瞧，没见着花儿的影子嘛，便双手叉着腰问道：“好姐姐，你说的花儿在哪儿呢？”

“哎哟，哪里这么快就能看见了？！”唐思芸笑着将沈书玉拉到了一个花盆跟前，指了指里面吐出来的一丝儿嫩芽说，“你瞧，这才没几天功夫呢，要等花开还得要三个月光景呢，到那时候再喊你过来看也不迟啊！”

“真的啊！”沈书玉惊奇道，往日在家里，花花草草倒是常有，可她还真是没有自己摆弄过这些东西，顿觉得十分有趣，又缠磨了唐思芸好一阵工夫，两个人嘻嘻哈哈笑闹一阵。

那边夫人便来传饭，说今晚上留书玉和书琪两个一同在府里吃饭，曹国公府的轿子晚一些过来。

沈书玉愈加高兴了，真恨不得就赖在唐思芸这一方寸小天地中不走了才好呢！

也难怪她，曹国公府中李氏和姚姨娘两个加起来一共生了四个孩子，还偏偏三个都是哥儿，沈书玉平日里头除了在家腻着母亲之外，几乎就没什么人能同她一起玩耍了。哥哥们虽也都疼她，可到底男孩子和女孩子不同。沈家又是有功勋的武将世家，男孩子除了读书之外，从小还被要求练习学骑马射箭这些东西，却偏偏又是沈书玉这个闺阁女孩儿不能做的。

这么几年，没把她这样的性子闷出病来可真是万幸了。

如今，沈书玉遇到了年龄、脾气都相投的唐思芸，就像鱼儿遇到了水，唐僧遇到了观世音，恨不能抱着就喊两声“知己啊！”

沈书琪就和妹妹是完全不同的性子了，一直都是安静沉稳。虽说父亲沈随是上将军，可沈书琪怎么看身上都没有浸染到一点点武将的气息，看上去倒是个最温润如玉的男孩儿了。

到了李氏这边来吃饭，李氏自然是照例先问了两句今儿上课怎么样啊诸如此类的问题。沈书琪只是简单答了几句，毕竟不是自己家，没必要说的那么详尽。

沈书玉也没多说什么，虽然上课没啥意思，可她还是乐意来的，同唐思芸一起上课不管怎么说也比在家闷着要强多了。唐思芹不喜欢思芸，连带着沈书玉也一起看不顺眼起来，心中暗道，还道曹国公家的夫人多大的能耐，教出来的小姐却是一点儿样子也没有的，咋咋呼呼，真是讨厌！

这世上其实有三种人。

第一种人属于阳光型乐天派，看这世上什么东西都是好的，闻到的花香是四溢的甜，触到的清风是裹人的暖。爹亲娘也爱，每天嘻嘻哈哈，就跟生活在蜜糖里一般。不过这类人往往有个最大的通病，就是缺心眼儿，说白了就是别人把她卖了还能乐呵呵地给人数钱。比如沈书玉，就是属于这种人。

第二种人属于小时缺钙长大缺爱型。其实吧，谁也没欠她的，却偏生不知怎么生出许多被害妄想症来，看这个那个都是不顺眼。很难喜欢别人，自己也难被别人喜欢，到最后搞的好像别人都是自己的敌人一般，也就渐渐变得不合群了。唐思芹大小姐绝对没有缺钙，可却总觉得缺爱，也就连带着看这世界也阴暗起来。

第三种人属于平淡度日型。这世界本就没有什么是绝对的好，也没有什么是绝对的不好，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才是他们生存的首要准则。既不会没心没肺，也不会好像别人都欠了自己一般，这样的人谨小慎微，活得低调，可却有另一份安然的乐趣。他们有自己的朋友，也有不想理会的人，不会扯着嗓子，拉开手脚就吵闹，最多白白眼转过身子不去理睬。比如唐思芸和唐思萱小庶女便都是属于这一类人。

在饭桌上，李氏并未对今日唐思艾的表现做出什么评价。不过他在静习斋中飞流直下三千尺的“轶事”，却从下午起就在府里传遍了，就是连一些三等丫鬟也在背地里头暗暗笑话起这个不成器的五公子来。

李氏心里自然有气，不过当着客人的面却是不好发作，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直到送走了沈书琪兄妹俩，唐思芙、思芹和思芸三姐妹一同随李氏进了屋子，李氏才将艾哥儿叫到了里边。

三姐妹站在一旁不敢出声，本想母亲教训艾哥儿几句也就过去了。

可偏这时候唐天霖也回来了，大概是已经听说了什么，唐大侯爷的脸黑得堪与包公媲美了！一进屋子，见到唐思艾，立刻便沉着嗓子唤道：“将家法棍拿来！”

李氏心中也咯噔一跳，唐天霖要么不出手，这一出手艾哥儿还能剩半条命吗？

唐思艾还没挨打就已经吓没了魂儿，赶紧跪了下来哭起来：“父亲饶命，孩儿知错了，往后再也不敢了！”

“你个没长进的东西！你当我不知你成日都在厮混些什么？今儿第一天读书就出了这么个难看的样子，你可真真是给你老子长脸，今日不好好教训你一番，你还能知道上进习学？”

唐天霖黑着脸吼了起来，说话间棍子已经拿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好一顿打

唐天霖拿起棍子就要往唐思艾身上揍过去，唐思艾吓得魂儿都没了，止不住地哭着求饶：“父亲、父亲，艾儿以后不敢了，一定……一定好好念书，好好长进……”

“废话，你这德性都是从小你姨娘给惯出来的！今儿不好好训你一顿，你如何能记得住？！”

这家法棍粗重得很，才打了两棍子，唐思艾这小小的身子便已经受不大住，跪在地上哭天抢地。

这时候三个姑娘站在一边也不好不劝，先是唐思芙带着头跪了下来，求道：“父亲息怒，五弟纵有不是，他如今也知错了，还请父亲饶了他吧，再这么打下去，五弟他一定受不住的。”

思芹跪着，干巴巴附和了一句：“是啊父亲，怒伤肝，您可千万紧着自己的身子！”

思芸心里知道其实今天这件事，唐天霖是觉得丢脸了，如今打了两棍子，自己的儿子心里如何不疼？现下就是等着有人给他个台阶下呢！

思芸拉了拉一旁李氏的手，柔声细气地小声说道：“母亲，五哥哥身子自来就弱，要是打出个好歹，母亲难道不心疼吗？父亲的性子母亲自是知道，五哥哥到底是家里的长子，还请母亲替五哥哥求个情吧。”

李氏沉吟片刻，心道思艾不管怎么说现下也是放到了她屋子里头养的，这后院的事情本就该她管的，如今思艾犯了错她也难辞其咎，难保唐天霖心里头没有什么别的想法。

眼见着小五被打得连站都站不起来，伏在地上哭得声嘶力竭。唐天霖又是怒气冲冲，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李氏赶忙过去，拉着唐天霖的衣袖也跪下来哭道：“老爷，您打也打过了，好歹可怜他不过是个孩子罢了，您是真要打死了他才甘心吗？艾哥儿可是咱们唐家的长子，要是他真有个什么好歹，可叫妾身如何向唐家的列祖列宗交代啊？”

唐天霖正在气头上，竟连李氏也一起迁怒了，骂道：“你这当家主母，养而不教，都是你惯出来的！”

李氏一愣，身子气得直是发抖，哭道：“老爷这说的叫什么话？既然老爷觉得都是我的错，那便休了我这个正妻，让那些会管教的来管教便是了！艾哥儿自小就在别处，该学该教的如今都要从头慢慢来，当真打坏了他，就是往后想要收住性子好好管也再是不能的了！”

很好，李氏果然是个演贤妻良母的极好演员，她这一番哭得双眼红肿，泪眼涟涟，说的话语气诚恳，三分劝解，七分哀叹。唐天霖看了心里也软了下来，反正打了也打了，气也出过了，李氏这一求情，正好也是让他好下台。

唐天霖将棍子往边上狠狠一扔，厉声朝唐思艾道：“今日是你母亲替你求情，暂且先饶过了你，日后你若仍是不知长进、浑浑噩噩，我便就当没你这个儿子！”说完，再也不看那已经瘫倒在地上的唐思艾一眼，气呼呼地走了。

唐思芙赶忙过去将李氏扶起来，另一边王妈妈也喊了人来将艾哥儿抬回了墨韵居去。李氏交代了立刻去请个大夫过来，若是皮肉伤倒没什么打紧的，只怕是伤筋动骨那可便糟糕了。

这府里头传得最快的就是各路八卦，这边厢才打过没多久，梨香院那边的沈姨娘便已经听闻了这个“噩耗”，心里头仿若针刺一般，忍不住又是一场大哭，直呼着自己命苦，好好一个哥儿如今竟都不被父亲待见，还不如死了算了。

闹到最后，竟真作势要去撞墙，赶忙被思茉拉了下来，狠狠斥道：“姨娘若要寻死，只怕这时候父亲连滴眼泪都不会为你掉下，还会叫一声好呢！父亲这会子正恼在头上，心里气恨不过，姨娘还是安安静静别再惹他心烦的好，等禁足的日子过了，再做打算。”

算算日子，还有几天便过了禁足之期，沈姨娘只得先按捺下来。心里头却是记挂着艾哥儿，因不能出门，只能私下里偷偷遣了可靠的张妈妈过去墨韵居那边打探消息，听说虽看起来打得厉害，老爷下手却也是有轻重的，到底也不过是皮肉伤罢了，沈姨娘这才算放下了些心。

今晚上东屋那边这么一闹腾，李氏心里头也一阵烦乱。唐天霖到南园赵姨娘那儿寻清净去了，李氏一个人躺在罗汉床上，脑子里难免不胡思乱想，竟越想越伤心起来，不由落了泪。

李全家的在旁伺候着，见李氏这个模样，也轻叹一声劝道：“夫人这又是何苦来哉？仔细伤了身子。”

李氏摇摇头哀戚道：“那艾哥儿虽是长子，却终究不是亲生的，这些年又一直住在梨香院那个没教养的身边，才养成了这样的性子。早几年我便想着要将他抱过来，那时候老爷怎的就不说话？还道那狐狸精这好那好的，说什么哥儿年纪还小，离不了亲娘。这会子犯了事儿，丢了脸面才想起我才是艾哥儿的正宗嫡母来了！”

“夫人说的不错，今儿老爷也是气坏了才说出那样的话来，夫人千万别往心里去才是。如今梨香院那个一落千丈，往后定是再不能得了宠爱的了。”

李氏叹口气道：“说到底只是我这肚子不争气，这些年来只得了芙儿和芹儿两个嫡亲女儿，若我身边有个儿子，那便是唐家的嫡子，哪里还轮得到艾哥儿那个不长进的东西？！”

李全家的听了这话，心念一动，转了转眼珠站在李氏身边低声道：“夫人，要说真想要一举得男，其实……也并非难事。”

“怎么，你有法子？”李氏也不哭了，竖起耳朵听王妈妈继续说下去，要知道想要生个男孩那可是李氏这辈子孜孜不倦为之而奋斗的事业啊！

“老奴也是听人说的，上京白水巷里边有个医馆，里边有个送子神医，听说他的药灵验的很，打下招牌说是能帮人一举得男的。”

李氏皱了皱眉头：“这江湖郎中的东西也能相信？”

“夫人不知，江湖郎中有江湖郎中的偏方，有时候那些宫里的御医们都没法子的事儿，到他们手里偏就有办法给治好了。老奴也不是浑说的，听说上京有一些达官贵人家的夫人都悄悄去找那送子神医看过，听闻没过一段日子便就真的生了个大胖小子，想说不灵验也不行呢！”

李氏攒了攒帕子，有点心动，可是想着自己的身份，又似乎觉得有点不妥，拉着王妈妈道：“你这老货，怎的旁人家的夫人去看那什么劳什子神医你都晓得？又是哪儿听来的？”

李全家的讪讪回道：“夫人，老奴在李家服侍这些年，您还不清楚吗？虽跟着来了这侯府，可毕竟是夫人您身边的人，老奴说的也都是真心实意为夫人打算。那白水巷里我也是去过几回的，巷子里住的人口口相传，将那送子神医说得神乎其神。夫人，老奴心想，您与其独自在这儿伤心哀叹，倒不如试上一试，说不定就管用呢？”

也是，试上一试总还是有那么一点机会的，若不然自己就指着这两个女儿，往后她们也是要嫁人的，那艾哥儿又实在不成器，更何况还不是亲生嫡子，总是不够贴心。

李氏想了半晌，终于点了点头：“也好，你就替我想办法将那神医带来府里一趟，且让他先看看再说。不过，这件事千万小心谨慎，万不能落了话柄在别人口中，传出去我这侯府夫人，二品诰命夫人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是是，夫人尽管放心，这件事便包在老奴身上了！”

***

唐天霖去了赵姨娘的南园里头，闻着赵姨娘刚刚点上的薄荷熏香，这才觉得心情舒畅了一些，又见慕哥儿听话懂事，站在一边也拿着扇子给他扇风，心里就乐了一些，将慕哥儿一把抱到了自己腿上，笑道：“小七真是愈发懂事了，也是你这个当姨娘的会调~教的功劳。”

赵姨娘淡淡笑了笑：“老爷这是笑话妾身呢。”

“唉……”唐天霖又叹了一声，“要是沈氏也如你一般娴静识礼便好了，如今也不会教出那么一个不成器的东西来！”

“老爷怎么了？”

唐天霖见她问起便将今日学堂里发生的事情和刚才在东屋那边教训了唐思艾的事情都同赵姨娘说了。

她安安静静站在一边听着，等唐天霖说完了，赵氏浅浅笑了笑，替唐天霖捶着腿道：“老爷，妾身有几句话，不知说得对不对。”

唐天霖眯起眼睛休息，唔了一声：“你说便是。”

“艾哥儿本性不坏，只是小时候太过宠爱罢了，他年岁不大，有时候犯些错却也是在所难免的。老爷不妨想想，除了读书上不够上进，往日里艾哥儿还是个孝顺的孩子的，对老爷、夫人一向恭恭敬敬，从没半点忤逆，虽是在梨香院姨娘那边住，可妾身也是知道的，每逢佳节总也是要去庙里为老爷和夫人祈福祝祷，这些好处老爷却是不能忘记的。”

赵姨娘见唐天霖的脸色稍稍和缓了起来，继续悠悠说道：“老爷今日之气不过是因为在沈家两个孩子面前叫他们看了艾哥儿的笑话，打一顿让他长点记性也是无可厚非的，但不过人心都是肉长的，老爷打归打，却不能忘了艾哥儿到底是唐家的长子，更何况这孩子犯得也并非什么大错，待他改了，老爷还是该去安抚几句的。”

这一番话说的在情在理，仿佛是在盛怒之下的唐天霖心里下了一场及时甘霖，听得好生受用。唐天霖看着赵姨娘眉目动情，心中一时情动，将她搂了过来说道：“到底还有你是个知心意的！”

这一夜，赵姨娘温柔极致，伺候得唐天霖舒舒服服，肚子里的那包气，也终于是消了下去。

☆、书院后的休闲时光

唐思艾这一顿揍虽没有伤筋动骨，可当真是差点要去了他半条性命。那日晚上被抬回了墨韵居之后，哼哼唧唧疼了大半宿，几个丫鬟婆子轮流值夜照看着他，又陆续换了几次药，这才稍稍好了一些。

到了第二天，思芸见今日不用上课，便去了墨韵居想看一看唐思艾。

那屋子里伺候的丫鬟见是六姑娘来了，自然不敢怠慢，只是支吾着说五少爷还躺在床上下不来，实在有些不大方便。

唐思艾大约是听到了动静，便唤了丫鬟进去，知道是思芸来瞧他了，心下感动，便赶忙请了她进来。

往日里唐思艾总是嘻嘻哈哈，没什么心思的样子，对唐思芸也是挺好的，过来了墨韵居这些日子，得空儿也常去思芸那儿看看她，时常给她讲笑话解闷子。

虽说他也许于读书上进上面的确还欠缺不少，可是到底人心不坏，瞧着他这般光景，唐思芸心里边也酸酸的。

“五哥哥，身上可还疼吗？”唐思芸到床边的梨花木雕漆圆凳上坐了下来，柔柔朝着床上犹自躺着的唐思艾问道。

“还是妹妹是个有心的，大夫说倒也无大碍，多将养两日就能好了。”想起从昨夜到今日倒是唐思芸是第一个过来看他的，唐思艾心里一阵发酸。

唐思芸看他的样子便猜出了心事，说道：“五哥哥，昨天父亲和母亲都伤了神，只怕会晚些过来看你。沈姨娘那边你也是知道的，她们现下想必也是着急的，你且好好休息，养好了身子才是正经。”

唐思艾点了点头：“五妹妹，不瞒你说。昨儿那一场，我心里边也恨自己是个没用的，只会惹父亲生气，况我不过只是个庶子罢了，又不是母亲那边嫡亲的，到最后指不定是怎样呢！倒是姨娘那儿……好妹妹，你若是行得方便，可能帮我带个话给姨娘，便说我这儿没什么大碍，要她千万不要忧心。”

思芸微微摇了摇头：“五哥哥，妹妹有些掏心窝子的话想同你说，只不知哥哥爱不爱听。”

“你说便是，我知道妹妹是对我好的。”

思芸抿唇笑了笑：“五哥哥，你是知道昨儿父亲为了什么生气的，其实说到底也是爱之深责之切罢了，你若真往心里去了，别说是辜负了父亲的一番心血，就是对你对你姨娘那又有什么好处了？莫说什么庶子不庶子的，哥哥到底是长子，这一点越不过去，况府里边没有嫡子，小七年纪又小，父亲自是将希望都托在哥哥身上的。哥哥，哪家的父亲是不管教孩儿的？若真不管，那倒是父之过了。至于你姨娘那边，不用我去说，想来她早派人来打听过了，你就别再乱想，安心养好身子。只一件，待身子好了之后再去学堂，可万不能再懒懒散散，要不然下回父亲可说不准再不会手下留情了。”

思艾听她一条一条说得俱是在理，心里边也熨帖了许多，昨晚上起的那些烦躁情绪和自怨自艾，怨天尤人终于收敛了起来。

良久，才沉沉点了点头：“六妹妹，我都记住了。”

***

因着唐思艾的这顿好打，家学休息了几日，等到再开课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五日功夫了。

沈书玉好几日没见着思芸，心里着实想念得慌。一到了静习斋，就过来拉着思芸说长道短。

一会儿说沈夫人送了几只金丝雀给她，让她好好养着，一会儿又说前天随府里的几个女眷一起去了白云山寺进香，走得脚都快要断了，累也累死了。

唐思芸见她敲着自个儿小胳膊小腿的样子咯咯笑了起来，问：“你去进香还要自己走？”

沈书玉瞪大了眼睛指手画脚地说道：“那可不是呀！她们都说自己上山心诚，我可没瞧出有什么两样的，真是一点都不好玩，以后我可不愿意再去了！”一边说着一边又腻到了唐思芸身上，“还是同你一起玩更有趣些。”

沈书琪站在妹妹的身后，看着她这个天真又调皮的样子，咳了一嗓子低声道：“小玉，你怎么这么没规没距的，回头又招母亲说你。”

沈书玉转过头吐了吐舌头：“只要三哥哥不说，母亲哪里会知道了。”

说话间，宋老夫子已经到了。

经过了那天唐思艾事件之后，大家都知道这个老先生严厉得很，脾气还不好，遂立刻就噤了声，安安静静端坐着，听老夫子讲起了课。

今儿唐思艾可再也不敢有一丝儿走神了，听得仔仔细细、认认真真，两颗乌溜的小眼珠从宋先生一踏进静习斋起就没离过，弄得老先生十分满意，课后直夸“孺子可教、孺子可教也！”

课上宋老夫子讲到《孟子》中的一段：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鱼而取熊掌者也。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舍生而取义者也。

这一段前一世梅晓晓也是熟读百遍的，现在宋先生让座下的学生自己谈一谈对这句话的理解。

唐思芹是第一个站起来说的。

“这段话的意思是说在鱼和熊掌这两样我喜欢的东西里边我选择了更加珍贵的熊掌，而在生命和大义里边也选择了大义。先生，孟夫子的意思是教会我们我懂得取舍，选取对自己最重要的东西，舍弃那些枝节，这样才能做大事。”

一个女孩子能有这样的见解实属不易，宋思辰点了点头，却不予置评，只是又问，还有谁想说。

宋思辰的目光看向了沈书琪，沈书琪便站了起来朗声道：“孟夫子是圣人，他倡导君王要行仁政，教导我们人之初性本善。而这‘善’便在这些文字之中。鱼与熊掌皆是珍品，生命与大义也都是人最重要的东西，但若必须要舍弃其中一样，那所看的并非是其价值珍贵与否，而是如此做对自己和对别人的意义又在哪里。生命是实，大义是虚，能做到舍生而取义，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宋思辰赞许地看了看沈书琪，没想到他小小年纪却有这等见识，不由多问了一句：“书琪，若将来生命与大义要你选其一，你又当如何做呢？”

静习斋里一片寂静，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沈书琪。他的小脸涨得通红，良久，才说道：“学生自然遵从圣人教诲，舍生而取义！”

思芸听着他这么认真、这么坚定地吐出这句话来，突然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强烈拨动起来一般。仿佛觉得像沈书琪这样的人，若是说出口的话，便一定会做到的。

这么一晃神，宋夫子便瞧见了，吟吟笑着指着思芸说：“六姑娘不妨也说说。”

唐思芸站起了身，歪着头想了一会儿道：“夫子，芸儿不懂那许多大道理，倒是从前听姨娘讲过前朝一个将军的故事。她说那位将军战功赫赫，是前朝的上将军，可是后来京都被蛮人攻陷，他也一起被俘了，蛮人王上许了他许多金银珠宝、美女舞姬，还要封他一个更大的官做。可是那个将军都没有同意，最后被万箭穿心，死在了荒漠之中。先生，那将军这么有骨气，便是这话里说的舍生而取义的意思吧？”

唐思芸所说的前朝将军李文夫那是家喻户晓的英雄，宋思辰满意地抚了抚唐思芸的头笑道：“六姑娘悟得正是这个理儿，若我大齐朝也能人人如此，众志成城，其利断金，又何惧南夏那些小蛮子呢！”

这一堂课上得气氛颇是激昂，一节课下来，沈书玉身上的小薄衫子上都映出了浅浅的汗渍来，连连喘了好几口气，才觉得舒爽起来，拉着唐思芸说：“芸姐姐，好在刚才宋夫子没叫我起来说，要不然我可真不知道讲什么才好，只能同他两个大眼瞪小眼了。”

唐思芸瞅瞅坐在太师椅上休息的宋夫子，又瞅瞅身边这个笑得欢脱的沈书玉，揪了揪她的耳朵道：“依我看，你和夫子两个，他是小眼，你才是大眼！”

沈书玉正喝了一口水，噗嗤一声便喷了出来，笑着要过去挠唐思芸痒痒：“好你个芸姐姐，居然来笑话我，看我饶不饶你。”

唐思芸最是怕痒，被她咯吱地快笑得摔到了地上，又见宋夫子的眼光又要望过来，赶忙拽着沈书玉就往外走：“好妹妹，我讨饶还不行吗？对了，百芳园边上的池子里荷花开了，正是好看的时候，咱们一起看去吧。”

沈书玉一听有花看，顿时拍起手来：“好好好，带我去带我去！”

她朝屋里边招了招手，将沈书琪也一同喊了出来：“三哥哥，同我们一起去吧！”

沈书琪还没来得及答应呢，就被小妹一把拽着走了。

夏日的光线并没有那么强烈晒人，在湖面上反倒晕出些暖融融的光线出来。

池中的荷花娇艳欲滴，亭亭玉立犹如仙子。

那层层叠叠的荷叶亭亭如盖，青翠地令人看了便心醉神驰。

池中还有游鱼穿梭其间，煞是好看。

沈书玉和唐思芸两个就站在池塘边看着，还时不时扔两颗小石子下去逗弄那些抢食的小鱼。

突然间，“噗通”一声，有东西掉进了池塘里边，唐思芸不由喊了出来。

“怎么了怎么了，芸姐姐，什么东西掉进去了！”

唐思芸摸了摸自己脖子，有些懊恼道：“都怨我，前几日便觉得这金锁片的搭扣有些松了，可一时却忘了叫人拿去修，这下可好……”唐思芸看着水面，哪里还找的见这金锁片的踪影啊。

沈书玉瞧她急成这样，不由拍着唐思芸的肩膀问道：“好姐姐，你先别急，这东西很要紧吗？”

唐思芸点了点头：“嗯，那是我姨娘临走前留给我的，让我好生保管着的。”

沈书玉“哎呀”了一声，正想说要不要派人过来寻，眼前一晃，却是自家哥哥已经挽起了裤脚跳下了池塘。

唐思芸愣愣看着书琪，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专心致志伸着手在下面摸索着。这金锁片是站在塘边掉的，池塘底下又都是淤泥，想来也不会跑远，应该就在这附近的。

沈书琪摸索了好一阵，好半晌功夫才从水里边捞出一个在阳光下熠熠生光的锁片来，交到唐思芸手中问：“可是这个？”

虽沾了淤泥，锁片却还是那锁片，唐思芸见沈书琪忙活了这大半日，头上都是汗水，衣服也都弄脏了，心里好生过意不去。

待到他上了岸，思芸本想说去五哥哥那儿换身干净衣服，水榭那边却传来了一阵欢快的笑声，由远至近飘来。

“原来你们几个在这儿呀！”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灰常感谢大家的支持，离首页月榜只有一步之遥了，我要发粪涂墙啊发粪涂墙~~希望能早日拱上去~

然后然后。。。。加更一周不会食言滴。

去了三天武汉回来的妖儿向大家汇报，主要吃了以下小吃：

红烧武昌鱼、油焖大虾、三鲜豆皮、徐嫂子鱼糊汤、石记热干面、王记牛杂汤……

至于四季美汤包嘛，就没去，因为据说是在苏氏汤包的基础上改良的。。。。

嘿嘿，我觉得吧，其实最好吃的还是——周黑鸭！！！

我带了好多回来，馈赠亲友，自己食用~

☆、小聚

三人顺着笑声看去，只见来人穿一件月白色绣云纹薄衫，腰间还挂着一块双鱼阙玉环，头上束着一个发髻，正是那一笑起来就会乱放桃花的花样美男蒋子乔。

沈书琪和蒋子乔是相熟的朋友了，子乔走到池塘边，指着沈书琪问道：“你瞧瞧，怎么弄成这副样子了？莫不是掉泥坑里去了？”

唐思芸发现，只要蒋子乔一出现，沈书玉就会发生一些不一般的变化，最常见的就是——脸红。

用现代的生理现象来解释就是，沈书玉每次看到蒋子乔小美男就会激动加紧张，然后导致她小小身体里边的肾上激素急速分泌，然后刺激到了她的大脑皮层，于是就产生了这样的反应。

唔，唐思芸暗暗笑道，心想，这小丫头看起来没心没肺的样子，莫不成是喜欢上蒋子乔了？

沈书琪身上还穿着脏衣服，几个人这样站着说话实在有些不大雅观，于是唐思芸便说还是先去墨韵居那边找了艾哥哥换下衣裳，再一起到她的小园子里玩一会儿。

沈书玉看着蒋子乔连连放光，头点得和鸡啄米似的。

哎，亲爱的沈小姐，低调、低调啊……

今天蒋子乔的娘亲大人云嘉郡主不知怎么起了兴致到侯府走动来了，李氏自然高兴啊，立刻便派人叫唐思芙换上了亮丽的衣裳一同去了东屋正房里头。她们唧唧歪歪说的都是些女人的事情，什么衣服啊首饰啊，要不就是最近某某夫人又得了什么好东西，某某小妾又和正房夫人闹翻了脸之类的八卦，蒋子乔在边上听得十分哀怨，于是便逮了个机会就溜出来呼吸新鲜空气了。

别说女人八卦，这蒋子乔也是个能侃的，一路上面叽叽喳喳几乎就没停过嘴，沈书琪时不时地嗯，啊附和几句，倒不多言。沈书玉也一下子安静了起来，两眼直盯着蒋子乔小朋友，用一种看偶像的表情看着他，要不是唐思芸伸手晃晃，她真是连眼都不带眨的！

几个孩子换了衣服一起到了唐思芸那儿，园子虽小，却也五脏俱全，柳树成荫，鸟语声声。

唐思芸吩咐玉翠和玲珑去准备一些小点心和茶水过来，招待这几个小客人。

沈书玉一进了唐思芸的园子，忙不迭地就要拉着她看上次种的那盆朱顶红。

花盆里边真的冒出了一些嫩芽，绿油油的像一个个刚探出来的小脑袋，煞是可爱。

沈书玉“哇”的一声就喊了出来，缠着唐思芸问：“芸姐姐、芸姐姐，这花到底什么时候才开呀？”

“你个急性子，”唐思芸伸手点了下小丫头的额头，嘻嘻笑道，“上次便同你说了，从发芽到开花还要等三个月光景呢！”

“这么久呀……”沈书玉嘟了嘟小嘴，一副恨不能明天就看见朱顶红开花的性急模样。

“花有花期，自然是要耐着性子慢慢等的，这期间还要悉心照料它。朱顶红受不得烈日暴晒，日头盛的时候，还要把它放到阴凉的地方去，浇水施肥，那是一点都马虎不得的。”

沈书玉一听这些头就大了，只叹着气跑回小圆桌边坐下道：“哎，好姐姐，下次等开花了我再来看便是了，真没想到种一株花出来，这么费事！”

“那当然，花了心血才会有好颜色，凡事皆是这个理儿。”唐思芸淡淡说着，一边又往盆里浇了些水。

沈书琪听了唐思芸的话仿佛若有所思，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冷不防却被蒋子乔给打断了。

子乔将唐思芸拉回到了桌边坐下，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塞到了唐思芸手里：“芸妹妹，前阵子我随父亲去了湖州，瞧着这个东西倒也别致雅气，想着极衬你的，就拿来了送你。”

唐思芸打开那匣子一看，原来里面是一套极袖珍的文房四宝，笔是善琏湖笔，墨是徽州黑墨，还有一小裁宣纸和一方玲珑别致的小端砚。

“呀，这么小，我可没法写呢！”唐思芸拿起那支袖珍的湖笔，笔不过比她手指高出一点，根本连握都不好握呢。

“不是要你真的用它写，只不过是放着看的小玩意儿，芸妹妹别嫌弃就好了。”

唐思芸是个爽朗性子，虽说古代男女私相授受不好，可他们现在不过七八岁的孩子，也不打紧，又是人家花[奇·书·网］了心思从湖州特特地带回来的。唐思芸便“笑纳”了，朝蒋子乔道：“蒋家哥哥，当真谢谢你了。”

沈书玉呵呵笑着，也一摊手朝蒋子乔道：“子乔哥哥好生偏心，怎的就芸儿有，我就没有？”

“有有有，书玉妹妹自然也是有的……”

“那快给我。”沈书玉倒是个不客气的，竟还真讨了起来了！

蒋子乔摸摸脑袋，讪讪道：“玉妹妹的礼物放在家中，下次，下次我一定给你带来！”

沈书琪但笑不语，只低着头喝茶。

沈书玉也不饶他，拽着书琪的手道：“三哥哥，你可是听见了的，这回你要替我作证，子乔哥哥可不能再赖了！”

沈书琪笑道：“这都不知是第几回帮你作证了，我说子乔，你若真没给我家妹子准备东西，就别乱诳了她，免得她心心念念回去还整天惦记着。你倒好，一回头，早就不知道忘到哪里去了。”

蒋子乔故意认真地板起脸来：“哪有，书琪，我可是说话算话的。”

呵呵……

呵呵呵……

几个人一同笑了起来，这小园子里好不热闹。

玉翠和玲珑端了茶点过来，这点心是李氏小厨房里边特有的雪媚娘，酥酥软软的糯米皮子，里边是滑不溜丢的芝麻花生馅儿，香甜美味，入口即化。

几个人正吃得开开心心，却听背后有人酸溜溜地说道：“还道了这里怎的会这么热闹，原来是六妹妹在这儿招待客人呢。”

几人转过头去，正是唐思芹站在园子门口呢。她本是到母亲这里来的，才坐了一会儿，便听到这边有阵阵笑声传来，就带着珍珠走了过来。一见到这情形，粉嫩嫩的小脸又镀上了一层黑炭。

其实有时候吧，唐思芸真的挺想劝劝这个四姐姐的。

不要老是动不动就黑脸嘛，你又不是包青天，再说了为啥看着别人高兴你就不快乐呢？你一个金玉世家的嫡小姐，又不是仇视社会的文艺愤青。

何必呢？何苦呢？

可是唐思芹就是这样的脾气，偏生就是这般的不讨喜。

一下子，笑声没了，刚才大家逗笑起来的兴致也有些恹恹地消了一大半。

沈书玉皱了皱眉头，低声道：“她怎么又出现了？芸姐姐，她可不会又来找你麻烦吧？”

唐思芸十分大方地露出一个标准的微笑，站起身说道：“四姐姐，咱们正坐在一起喝茶，你可要过来一起？”

待客之道嘛，总不好赶她走的，来不来却是随她，以唐思芸对她这个四姐姐的了解，想必她一定是不会愿意挤过来一起坐的。

可是，却没想到，唐思芹这一回完全出乎了思芸的意料之外，竟然径直走了过来，浅浅一笑，说了一声：“好啊。”

这样的场景应该怎么形容呢？

就好像大家一桌同事正在欢畅地吃饭聊天侃大山，突然之间领导跑了过来，说要与民同乐，坐下一起吃。

于是这饭桌就变得异常尴尬起来，聊天没有了，笑声没有了，什么东家长西家短全都销声匿迹。

只剩下沉默、沉默、沉默……

虽然唐思芹还够不上领导这个档次，可是她夹在他们四个中间就同一个异类一般。

大家纷纷低下头去，吃茶、嗑瓜子。

然后形成了一种无形的默契，就是看谁桌跟前的瓜子堆嗑得更高……

日头仿佛变得愈加晒人起来，树上的知了也叫个没完没了，更显得吵人。

唐思芹嗑了一会儿瓜子，发现怎么大家都不讲话了，也有些讪讪起来，开始没话找话起来。

她瞧了瞧还放在桌上的那个文房四宝的小匣子拿过去瞧了瞧，说道：“这东西倒真是别致，不知是哪儿得的？”

沈书玉嘴最快，立刻答道：“这是子乔哥哥从湖州带给芸姐姐的小玩意儿。”

抢答成功加十分。

唐思芹撇了撇嘴，又把小盒子放了下去，颇有些酸味地说：“子乔哥哥倒真是个有心的，待六妹妹格外好呢！”

沈书玉噗嗤一笑，差点就想说，你是不是也想要，但偏就没有你的！

唐思芸笑了笑：“又不是就我一人有，子乔哥哥不是说了吗，书玉妹妹也是有的。”

唐思芹脸色更不好看了，“哦”了一声，再没什么声响。

倒是蒋子乔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只能说：“下回再同父亲出去，思芹妹妹若喜欢什么小东西，我替你带回来。”

唐思芹这才算绽出了些笑意，脸色不再那么渗人了。

唐思芸在旁看着若有所悟，敢情上次的那一场海棠花宴，这蒋子乔小美男乱放桃花眼把几个姑娘全都迷翻了呀，连一贯高高在上，自诩高傲的四姐姐都肯过来同他们一起吃茶，哦，蒋子乔，你真是太有魅力了！

拱门那边传来几句人声，原来是李氏陪着云嘉郡主过来了，后面还跟着大姐儿思芙。

“哟，你们几个原在这儿呢，亏得我还派人去寻你。”云嘉郡主看着爱子，眼中皆是宠溺。

“母亲。”蒋子乔跑到了郡主身边。

云嘉郡主掏出帕子给儿子擦了擦汗：“瞧瞧，这闹得一身汗的，是不是一见了书琪就又玩得忘乎所以了？”

忘乎所以是有一点，不过嘛，倒不是因为沈书琪。

蒋子乔突然有些哀怨为啥自己家里有个郑老夫子教书呢？要是他也能过来这里同他们几个一起念书那该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O(∩_∩)O

☆、夫人偷人？

这段日子李氏最为上心的就是两件事，一件就是找那个送子神医悄悄过来给她诊脉开药，当然这一切都是做得小心翼翼、不露声色，王妈妈绝对是一个认真负责的好助理，那送子神医被悄悄地带进来两次，却一点儿也不知道究竟他所看的是哪家的贵妇。

至于第二件事，那就是唐思芙的亲事了。自从那一日海棠花宴以后，沈家和蒋家两家的夫人都有来过侯府，也找了李氏说了不少话，至于芙姐儿两人均是赞不绝口的，可是却又都没提交换庚帖的事情。

人家既然没有开口，她自然不能自己凑上去提这事情，心里边也是七上八下的，吊得好不难受。

这天晚上，唐天霖歇在了李氏的东屋里头。

李氏炖了一盅绿豆百合汤，用玉兰缠枝白瓷碗装了，给唐天霖喝。

不知怎么，这几天的百合汤里怎么总好像有一股怪味道，唐天霖喝着不由皱了皱眉，问道：“这汤里是放了什么，怎的有一股子草药味？”

李氏回道：“老爷不知，这是我让厨房放的一些清热的药草末在里头，天气炎热，容易上火嘛。”

唐天霖“哦”了一声，倒也没再多问，端着瓷碗又喝了两口，实在觉得这个味道不怎么好，便剩了大半碗在里头。

李氏拿过湿帕子给唐天霖擦了擦脸，又将他的外衣小心叠好，交给了洛儿拿下去放好。

“老爷，梨香院那边沈姨娘的禁足已到了时候，我便传了话下去，解了禁令。”

唐天霖一听到沈姨娘，便想起了唐思茉推人下水，想起了唐思艾不知长进，顿时“哼”了一声。

“你可要多瞧着些，让她安分一些，可别再整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丢了侯府的脸面！”

“是，老爷放心，我自有分寸。”

想起下个月就要到唐天霖的寿辰，往年这个时候李氏就要着手开始准备起来了，今年算日子也差不多了，李氏便坐到唐天霖身边问道：“老爷，今年的寿辰可打算怎么办，要请些什么人过府？”

唐天霖想了想道：“年初的时候皇太后薨逝，如今在国丧其间，自是不能太过铺张。今年便一切从简，也不需邀什么外人了，便在府里摆几桌酒宴，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便就算了。”

李氏知道唐天霖是个最讲忠义仁孝之人，他既这么说，倒也是自己好少操点心，便应了下来。

这一夜，原本唐天霖倒是想早早歇下了，可李氏却温柔备至，最终逗弄得他满身邪火。唐天霖心中暗暗诧异，夫人是大家闺秀里头出来的，往日从不曾这么主动过的，怎么这几天跟打了鸡血似的。

都说女人三十如狼，唐侯爷深以为然！

这一夜红绡帐暖，夫妻缱绻，直闹得二更时分才算消停下来。这老夫老妻之间生出许多从前没有的情趣，倒令唐天霖觉得仿佛回到了少年时刚成亲的光景，好生甜蜜。

沈姨娘那边可就是一片凄凉光景了。虽说解了禁足，可是唐天霖却仿佛忘记了她似的，压根儿就没往梨香院里头来过。沈姨娘心中焦急，倒是唐思茉没吵没闹，每日里躲在自己屋子里头，不知是在做什么。

沈姨娘过去瞧她，见她只顾着做针线活儿，一派淡然的模样，不由急道：“哎哟，二丫头，你怎么还坐在这里，快想想法子啊。”

唐思茉抬了抬眼，撇撇嘴问：“想什么法子？”

沈姨娘一屁股在她边上坐了下来：“你就不着急担心的？二丫头，咱们现在这里可是没人想没人念的，你就是为着自己将来着想，这两日也该多去夫人那儿走动走动，说说好话，好歹也算尽些力嘛！”

唐思茉“哼”了一声，冷冷道：“同夫人亲近有什么用？当初六丫头落水，大家都觉得我是为了陷害四妹妹，而四妹妹又是夫人亲生的，她现在心里定是恨毒了我，何必去自讨没趣儿？”

沈姨娘瞪着眼急道：“那你就打算坐在这屋子里头，由得他去？”

“自然不会。”唐思茉将手中正在做的衣裳亮了出来给沈姨娘看。

这是一件深紫色的直裰，唐思茉正用手中的金线仔细绣着袖口上的流云蝙蝠的暗纹。

沈姨娘愣了一会儿，问道：“这是给你父亲做的？”

“不然还能有谁？！”

“对哦，你父亲下个月就要过寿辰了，二丫头你果然是个有心思的，要是你父亲瞧见这件你亲手做的衣裳，一定心花怒放，说不定过去那些事儿便一齐揭过了。”

唐思茉放下了手中的针线，拉着沈姨娘的手道：“姨娘，如今咱们姐妹几个都还没有分出自个儿的院子来，我同姨娘住在一处，姨娘好便是我好，这个理儿姨娘该是明白的。”

沈姨娘如何不知道呢，只是她现下失了宠爱，属于有心无力的阶段，要是自己缠上去，又不免惹了嫌，也是好生惆怅着呢！

不过好在沈姨娘身边还有一位得力助手，就是一直伺候着她的婆子——张妈妈！

这个张妈妈旁的不说，最能干的莫过于打探这忠静候府里的各类八卦，这府里头大大小小的事儿，就是犄角旮旯里头陈谷子烂芝麻的小道消息也都能被她扒拉出来。

又加之张妈妈是个忠心耿耿的人，但凡听到什么事头一件便是想着过来禀告给沈姨娘听，最是个贴心的不行的。

因为有了张妈妈，虽然沈姨娘这猪脑子时常犯二，但是却也能在这几年的宅斗生涯当中立于不败之地，这一回若不是二姑娘做事不漂亮自毁了城墙，沈姨娘还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现在该是要尽力挽救才是呢。

张妈妈果然不愧为侯府之中狗仔队的首脑人物，对八卦可谓是有着一种天生敏锐的直觉。

她非常敏感地意识到，这两天李全家的有些神神秘秘的，好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一般。尤其是好几次撞见她想要拉着说几句话，李全家的都是咂咂嘴便走了。

据可靠消息，有几天一清晨李全家的就从西边府门里出去了，回来的时候都派人抬了一个大箱子到了李氏的东屋里头，可是却没有人知道那抬进去的到底是什么……

于是，张妈妈开始了秘密的蹲点行动，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让她发现原来抬进东屋李氏屋子里头的竟然是一个男人！

这一下，张妈妈激动了，亢奋了，赶忙奔着回去将这一惊天发现告诉了沈姨娘听。

夫人偷人？！

这是沈姨娘脑子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她立刻拍着桌子拉着张妈妈就要往外走。

“姨娘，你这是要做什么？”张妈妈将她拦了下来。

沈姨娘眼中放着精光，终于也到了她能扬眉吐气的一天了！

“做什么？自然是喊人一同去捉奸啊！”

“姨娘糊涂！那是夫人啊！”张妈妈跺着脚小声提醒。

一个男人进了夫人屋子里头的确是不合礼数的事情，而且还是这么偷偷摸摸的。可是这唐家的当家主母是李氏，内院管事的也是李氏，若是她想好了说辞，抵赖不认，到时候闹开了说不定吃亏的还是她沈姨娘。

她这几次之所以败下阵来，输就输在说话做事总是没有深思熟虑，在还没有十全把握的时候就已经先嚷开了阵势。

这一回，她要学乖一点，先忍一忍，等到拿捏到了证据，不怕抓不到李氏的把柄！

沈姨娘没有再冲动地跑出梨香院去，而是带着张妈妈回到了屋子里头，仔细吩咐了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上了月榜的尾巴，撒花！

所以今晚八点还会有一更的。

8号到15号这一周的时间，每天都会双更献上，具体时间会写文案上的。

再次感谢大家的支持，鞠躬。

PS：明天凌晨是欧锦赛的第一场球，所以妖儿要去睡一会儿了，大家晚上见！

☆、藏书楼偶遇

自打上一回唐思艾挨了打之后，去静习斋念书终于长进了许多。其实唐思艾本身还是个不错的孩子，只不过以前年纪还小，管教不够才造成了他拖拉懒散不求上进的性子。这段日子，只要骨头里边一发起懒散劲儿，就想起了那天的一顿棍子，顿时便就精神了起来。

沈书玉咯咯笑着对唐思芸说：“你那五哥哥最近怎么都不打瞌睡了？”

唐思芸拧了她胳膊一把：“你这妮子，也学人乱嚼舌根，倒编排起我五哥哥来了，看我还理不理你？”

“哎哟，好姐姐，我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你可千万别当真放在心上啊，我错了还不行吗？”沈书玉不住求饶，唐思芸这才作罢。

虽说初见到沈书琪的时候，觉得他不爱说话，像个闷葫芦一般。可是在一起读了一阵子的书，沈书玉又经常拉着他们两个，渐渐的唐思芸发现沈书琪其实并不是一个被堵住了嘴的茶壶，只是很多时候对着不相熟的人不太爱多言。

真的熟稔了起来，他也会同她们一起到花园里头捉迷藏，到池塘边喂小鱼，有时也会讲几个笑话。

那天他讲了一个聋子、哑巴和瞎子的笑话，就惹得唐思芸和沈书玉笑了大半日，止不住地揉着肚子。沈书玉连眼泪都笑了出来，指着沈书琪就问：“三哥哥，你哪里听到的这些东西，太……太好玩了。”

也是在休息玩乐的时候，唐思芸从沈书玉的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的名字——墨菡。

每次沈书玉一说起这个“墨菡”，沈书琪就会微微脸红，也不接口，只轻斥着妹妹，让她别浑说八道的。

唐思芸心里好奇，就问了沈书玉，那个“墨菡”是什么人。

书玉悄悄俯在唐思芸耳边说了，说那是他们家的一个远房表姐，因举家搬迁到了上京，所以才走动得勤快起来。她告诉思芸，林氏见那李墨菡生得玲珑可人，家里边也是书香世家，姑娘的年纪嘛又和沈书琪相仿，每每去了曹国公府，便常让他们几个呆在一处。

唐思芸心里边听着，不知怎的，觉得有点点泛酸，好像什么东西堵着心口一般，蓦地有些难受起来。沈夫人的意思大概是很明显的，既是刻意让沈书琪和那什么表妹常在一处，显然是有了将来结亲的想法。

“芸姐姐，你怎么发呆了？”沈书玉没心没肺，也没看出唐思芸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没发呆。”唐思芸嘻嘻笑了笑，心里跟自己说，真是傻瓜，胡思乱想什么呢！

她本想换个话题，可沈书玉一起了兴致，就又自顾自说下去了：“芸姐姐，其实我一点也不喜欢那个墨菡表姐，所以每一回我见她来都是躲得远远的。”

唐思芸奇道：“这是为何？”

“哎……”沈书玉摇摇头，“那个墨菡表姐看起来柔柔弱弱，说话也轻声细气，就好像来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似的。平时吧，就希望别人将她捧在手心里头，一有什么不如意，便就会提着帕子嘤嘤地哭，我真好生不喜欢呢！”

一边说，沈书玉还一边学起了那个李墨菡哭的样子来，当场便把唐思芸给逗笑了。

沈书琪正从那边过来，朝好没样子的书玉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书玉憋着笑瞅瞅书琪，直摇头：“没什么没什么，三哥哥我可没有说墨菡姐姐的坏话。”

唐思芸哈哈大笑，这个沈书玉，真是连说谎都不会的，这么缺心眼的丫头，也只有被人宠着、保护着，才能生活得这么安乐呢！

白天读书习字，唐思芸本就聪明，又比别人多活了一世，这些东西真是一点也难不倒她。

习惯了古代的这些东西以后，倒想多看些书起来。好在侯府里边是有藏书楼的，平日里安安静静，有时候唐思芸闲来无事，摆弄完了她的小花小草就会上那边去看看书，打发打发时间。

藏书楼里边满是书卷气，这时候思芸不喜欢有人在边上伺候着，就让玉翠在外边候着。

可今儿在藏书楼里倒是遇到了一个没想到的人。

唐思芸手捧着刚拿的一本《雍史》，走到窗格子边的那张红木漆小方机边，喊了一声：“三姐姐。”

唐思萱倚在窗边，手捧着书卷正静静读着，她今儿穿着一身月白妆花宽袖褙子，头上没带什么多余的饰物，不过在发髻上插了一朵嫩黄的朱瑾，显得整个人清雅脱俗。

虽说唐思芸并不喜欢方姨娘那样的虚伪，可是这个三姐姐却和她姨娘大不一样。

方姨娘是聒噪的，三姐姐是淡雅的。

方姨娘喜欢人前说人话，鬼前说鬼话，三姐姐却是极少说话，很多时候都不过是静静坐着，微微抿唇，仿佛周围不管发生怎样的纷争，都是与她无关的。

就好像现在这个时候，唐思萱坐在午后的日光下边，静静翻着书卷，那模样恬淡极了，浑身骨子里头透出一种清静，唐思芸不禁暗想这方姨娘是怎么生出三姐姐这样的人儿的，若说她是赵姨娘生的，她倒还更相信一点。

唐思萱也瞧见了思芸，便放下了手里的书，只淡淡笑了一笑，点点头：“六妹妹来了。”

读书的时候一般人都是不喜欢被打扰的，于是唐思芸便在思萱对面坐下了，也静静捧着书自顾自看了起来。

因看的是史书，鉴前朝之事，唐思芸看的时而哀声，时而叹气，有时候倒也会噗嗤笑出声来。

思萱放下手里的书，温和地看着思芸问：“六妹妹看的是什么，怎的一会儿笑一会儿叹气的？”

“喏，”思芸将手里的《雍史》递了过去，“三姐姐，我只是看的玩儿的，是不是扰到你了？”

思萱摇摇头：“这书我听父亲说起过，以前他说过历史犹如明镜，可以使今人借鉴前事，使人明智。若有机会，我也该读读的。”

思芸有些奇怪地看着唐思萱，她的言语谈吐当真不像一个庶出的小姐，可真是像李氏那边嫡出的。

“你瞧什么？”唐思萱歪着头问。

思芸托着下巴道：“三姐姐，你在去静习斋之前就读过书吗？”

“小时候姨娘教我认过一些字，不过她不喜欢我多读书，所以我就有时候偷偷跑这儿来看。”

“三姐姐看的是什么？”思芸好奇问道。

“闲书罢了。”唐思萱一边说一边将书的封皮翻给了思芸看。

“《逍遥游》？”唐思芸当真是没有想到唐思萱看的会是这样的书。

她知道在古代大多帝皇推崇儒家，当然也有推崇道家无为而治的，但董仲舒之后，便是独尊儒术，而事实证明，儒家思想也是古代帝皇最能用以统治人民的思想，来完成他们目标中的大一统。

唐思萱这样一个女子，骨子里欣赏的竟是庄子那样的清静无为？

唐思芸愈加有些看不明白了。

只是聊着聊着，她发现这个平素看起来不好亲近的三姐姐，其实也有她自己的性子。

这样的性子是她与生俱来的一种气质，就像……就像夏日荷塘中的莲花一般，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涟而不妖的感觉。

唐思芸觉得，她似乎有点喜欢起这个三姐姐来了。

两人聊了一阵，日头已经渐渐偏西了。唐思芸想着该回去给已经冒出小花骨朵儿的朱顶红浇水了，便先将书放了回去，辞了唐思萱，便先回去了。

玉翠在外面等得好生无聊，坐在一旁的檐廊下头，打起了扇络子来。

见唐思芸出来了，终于舒了口气，站起身来敲了敲快要坐僵了的背，求饶道：“六姑娘，你可算出来了。”

“等得好生辛苦？”

“好生辛苦！”

“走吧，咱回去了。”

唐思芸不知为何今天觉得特别开心起来，大概是因为遇到了唐思萱吧，又大概是觉得在这样的府里边能够有这样一个人儿，往后兴许是能在一起说说话的。

平凡枯燥的日子，要自己去经营才能变得更好起来。

种花、读书、做女工，有沈书玉，有赵姨娘，如今又多了一个唐思萱。

唐思芸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好的。

刚把花浇好了放到了阴凉的墙角处，唐思芸洗了把手回了屋子里边，玲珑领着唐思萱进了屋子。

“三姐姐，你怎么来了？”

唐思萱拿了一条薄蚕丝帕子递过去，浅浅笑道：“六妹妹可真迷糊，刚才在藏书楼里看完了书，帕子却撂在桌上了。”

“哎呀三姐姐，差个丫鬟送过来就好了，还烦你亲自过来一趟。”唐思芸一边说，一边请思萱坐了下来，又命玲珑去沏了杯茶过来。

“不碍事，不过是几步路罢了，你就当我是来讨茶喝的。”唐思芸端了端手里的杯子，轻抿了一口。

“三姐姐，有句话我想问你。”

“什么话？”

唐思芸顿了顿，问道：“往日里总觉得三姐姐不爱说话，对什么人什么事都冷冷淡淡的，可今日见来却不是这样。”

唐思萱身边的绿苏抢着说道：“六姑娘不知，咱们姑娘平日里看起来冷冷淡淡，可遇上愿意说话的人却能说上好久呢，从前大表姑娘还没出嫁，来家的时候，也就和咱们姑娘最能说上话了。”

唐思萱朝思芸说道：“我这性子便是如此，这府里腌臜的人和事我不想知道，不想理会，更与我无关，大家说的上话的，便多说几句，话不投机的又何苦打起笑面对着别人？反倒自己累，旁人也累。”

唐思芸连连点头：“三姐姐看的倒是透彻。”

其实这样的性子好也不好，她不愿理会不愿搭理，自然不会有麻烦的事儿找到她身上，就算她那个姨娘老是想给她揽事儿，但她自己不想，想来方姨娘也是没什么法子的。

可是她不争、不问，对自己这样无所谓，到最后却不知会有怎样的前程光景。

希望三姐姐将来能嫁个知她心意的好人家，那便好了。

唐思萱见思芸屋里头绷着绣架，上面拆拆绣绣线头都乱了，便指着问道：“六妹妹在绣什么东西？”

“哎……”唐思芸哀叹道，“好姐姐，快想办法救救我吧，下月父亲过寿辰，我想给他绣一副百寿图，可偏这针法还是粗糙的很，绣了几回，都觉得不满意，拆了好几次，现下正头大着呢。”

唐思萱笑了笑：“这有何难？明儿我过来帮你一起绣，担保你不会再拆了就是！”

“啊！太好了！”唐思芸不由拍着手高兴起来。

只不过这高兴的劲儿并没有延续多久，因为在唐思萱走后不久，她屋子里头却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很奇怪，上次给我投过三个地雷的读者现在我的页面上已经看不到了，是JJ给抽掉了吗？

~~~~(>_<)~~~~

不管怎样，还是在这里感谢给我扔过雷的这三个朋友，么~

明天起按照文案上写的时间更新一周，谢谢大家支持！

☆、求和

“姑娘，二姑娘来了。”玲珑打起了帘子，身后跟着的正是唐思茉。

小思芸心里头“咯噔”一下，心道：她怎么来了？

上一回海棠花宴，唐思茉将唐思芸推下了水。虽然唐思芸心里头知道茉姐儿的主要目的是为了陷害思芹，可是自那以后，便觉得这个姐姐有点可怕，能少接近还是少接近的好。

倒没想到，唐思茉的脸皮倒是和城墙有的一比，不知道跑她这儿来又是要做什么呢？

唐思芸没起身也没搭理她，只是手里边一下一下拨弄着鎏金莲花四角兽首熏炉里边的香料，看起来神情专注。

唐思茉脸上有些讪讪，在一旁坐下之后，手里提着帕子竟抽抽泣泣哭起来了。起初还挺小声，哭了一会儿，声音渐渐却大了起来，唐思芸在装听不见好像也有点说不过去。

“二姐姐哭什么？”

“六妹妹，今儿我过来是有几句真心话想要同你说的。我知道妹妹心里还记着上一回我推你落水的事情，那一次我真是一时鬼迷了心窍，而且……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并不是真的想要妹妹的命，我只是瞧见了思芹那丫头过来才……六妹妹，我素来看不过她，仗着自己的夫人嫡亲女儿就总是什么人也不瞧在眼里，那一次在百芳园里还动手打了你……”

唐思芸脸上神色平静，也不接口，仍是耐着性子继续拨弄着熏炉，听听她还要继续说什么。

“妹妹是明白人，自是知道我素来都没起过害妹妹的心思。妹妹当初刚搬到东屋来的时候，我也曾同姨娘说过，妹妹那边姨娘刚走，最是个可怜不过的人儿，这才想多对着妹妹好一些的。如今，妹妹对我生了嫌隙，我心里头不舒服，这才过来探望妹妹。一来是为之前的事儿给妹妹陪个礼的，二来也是希望妹妹心里知道我对妹妹当真是没有坏心的。”唐思茉果真是个极会说话的人，一席话说得泪眼涟涟，戚戚惨惨切切，好像自己才是被害的那一个，若是圣母一些，心肠软一些的人儿，只怕不止要被她打动，估计两个人还会一起抱头痛哭，再细数唐思芹的种种恶劣行径来。

只不过很可惜，唐思芸不是。

她虽然不愿意在府里边太过张扬，也不愿意主动和别人发生摩擦。可是低调却并不代表要逆来顺受，也不代表要对着一个推了她下水还跑到她跟前来哭无辜的人伸出双手欢迎抚慰。

她，还没有那么大的雅量。

玉翠在边上看着唐思茉这么哭哭闹闹的，早就有些不满了，只不过碍着她到底是小姐，自己不过是个丫鬟，也说不得什么。

唐思芸听她哼哼唧唧终于是把话说完了，然后抬了抬眼，看着唐思茉正红着眼十分“诚恳”地看着她，好像是在等什么答复一样。

唐思芸呵呵笑了笑，突然之间抬手掩着嘴打了个呵欠，又揉揉自己的小肚子十分“不好意思”地看着唐思茉说：“二姐姐，我吃饱了就容易犯困，哎哟这会子眼皮直打架，我先去睡一会儿了，就不送你了。”

一边说着，玉翠十分机灵地跑过去替唐思芸将银质镂花的悬垂香囊挂到了帐子里边，又仔细铺好了床，唐思芸换下了外衣便钻进了帐子里边。

唐思茉有些发窘，没想到这个芸丫头竟也是个不好说话的，她这一下让唐思茉当着几个丫鬟的面顿时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坐也没法子再坐，只能站起了身，说一句：“那妹妹睡吧。”咬了咬牙根，气鼓鼓地回梨香院去了。

唐思茉一走，玉翠再也忍不住笑了出来。思芸掀开帐子，朝外面瞧了瞧：“她走了？”

“可不是，好难看的脸色呢！”

唐思芸吁了口气，继续钻进了帐子里。这个唐思茉有心计，演技又好，她巴巴地跑到自己这边来赔不是想来是想将她拉在和她的统一战线上，反正她和唐思芹还有李氏已经是撕破脸皮了，拉着她一致对外，说不定是指着将来自己能帮她在唐天霖面前说上些话。

只不过，她可没有这个闲工夫来和她整这些事情。

她呀，就想安安乐乐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呢！

回到梨香院，唐思茉的脸仍是十分不好看。沈姨娘正坐着吃糕点，一见思茉这样的神情便忙迎上去问：“怎么样，那芸丫头怎么说？”

唐思茉觉得自己是算错这步棋子了。

原来以为这六妹妹看起来柔柔弱弱是个好说话的，父亲又那么宠爱她，自己只要诚心实意去道歉，再讲明这其中利害她便一定会前事不咎的。

可没想到这六妹妹却是个棉花性子，不摆颜色，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反正就是软绵绵地顾左右言他，让她自己识趣败退回来，当真也是不容小觑的。

沈姨娘见思茉愣怔着出神不说话，又凑上去问了一句：“到底是怎么样嘛？！”

“什么怎么样？那六丫头说困了，要睡觉了，啥也没说。”

沈姨娘瞪着眼愣了愣：“那……那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思茉咬了咬唇，“这六丫头看起来是不会同我们站在一起了。”

沈姨娘翻了翻眼，扇着帕子说道：“二丫头，你一向聪明，这道理还想不明白吗？虽说那边思芹一直讨厌她，可她到底是养在夫人屋里的，夫人待她又不错，她怎么会巴巴地同我们站在一起呢？除非她同思芹闹得失火不容，连夫人也再也忍不了她，那才行。不过，看芸姑娘那个性子，好像也不大会真闹出来。依我说，拉拢芸姑娘这件事就作罢吧，靠她还不如靠你弟弟来的实在呢！”

“他？”唐思茉冷哼一声，“要是五弟是个上进要强的，我自然不会想着要去六妹妹那儿赔礼道歉再讨好她。姨娘，你又不是不知道五弟那个性子，他不惹父亲生气便已是阿弥陀佛了，你还真指望他去考个状元给咱们门楣添光吗？依我说，他也就等着往后承父亲的光，挂个闲散最多了。”

沈姨娘扯了扯嘴角，有点不高兴思茉这么说自己儿子，不过么，她说的也正是这个理，唐思艾那个德行，她当亲娘的是最清楚不过的了。

“姨娘，咱们如今想要挽回爹爹，靠不得别人，也就只能依靠自己了。”唐思茉瞧了一瞧边上，将守着的杏儿、桃儿几个丫鬟打发了下去，拉着沈姨娘低声问道，“之前你不是同我说，夫人屋里头有不妥吗，那到底如何了？”

沈姨娘压低了声音道：“我已经派了张妈妈去打听了，那樟木箱子，每过十天便会进来一次，只不过来的时候，东屋那边都是躲过下人的，由王妈妈带进去的，至于那进去的男人是个什么身份来历却还不清楚。”

“那他什么时候会再来？”唐思茉问。

沈姨娘扳着手指算了算：“他前日应该刚来过，下次再来，估摸着是八日之后了。”

唐思茉点了点头，俯在沈姨娘耳边低声说了一番。

***

这一晚，思芸睡得格外舒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卯时三刻了，看了看一旁的更漏，思芸赶忙起身，唤过玉翠道：“怎么睡得这么久了，你怎么都不叫我？”

玉翠赶紧替她拿了衣裳过来穿回道：“姑娘，奴婢刚才喊了你几回了，不顾瞧你睡得正好，又挥着手让奴婢不要吵你，所以才……”

“哎呀，”思芸气道，“早起是要给母亲请安的，以后就是拖也得把我拖起来，可记住了没有？”

玉翠见思芸有些生气，赶忙应下。那边玲珑、红玉几个也一同过来，替思芸穿上了浅红色玉兰绣纹的小褙子，又替她梳好了头发，便忙跟着她过去给李氏请安了。

“母亲。”思芸过去行了个礼，有些不好意思，“女儿今日起晚了，万分的错，还望母亲责罚。”

那边思芙、思芹同思艾都在。

唐思芹的脸上，明显是一幅幸灾乐祸的样子。

“快起来吧。”李氏将思芸招到了跟前，并不动气，“偶尔晚起一日也在所难免，今日既晚了，罚还是要罚的，一会儿你就在我屋里抄完两遍《女则》再走，也算让你长个记性。”

这算是罚得轻的，唐思芸点了点头，谢过李氏，到一边也坐了下来。

这几个孩子算是养在李氏屋子里头的，她喝了一口王妈妈端过来的清茶，朝他们说道：“再过几日便是你们父亲的寿辰了，虽这回并不大张旗鼓地操办，不过你们几个可准备好了送给父亲的寿礼？”

唐思芙先答道：“母亲放心，女儿已经备下了。”

唐思芹对着手指，瞧了思芸一眼，说：“我送的礼物父亲一定喜欢，改明儿我先拿过来给母亲瞧瞧。”

李氏呵呵笑道：“我可不稀罕看，你先自己放着，等到大寿那天，再拿出来一起看！”

唐思艾有些迟疑，愣了愣道：“不瞒母亲，往年父亲寿辰的礼物都是……都是姨娘帮着挑选的。今年，今年就请母亲帮艾儿拿个主意吧。”

李氏摇摇头，指着唐思艾道：“偏你这小子却是连个主见也都没有的，你姐姐妹妹都知道自己该送什么，你怎么就一点主意都没了？”

唐思艾嘟了嘟嘴，低声道：“姐姐妹妹都会做女工，自然好送，可是我……”

“仔细想想你父亲往日喜欢什么，多问问旁人，等到实在想不出来的时候，再来问我吧。”

唐思艾不敢再说什么了，立刻闭上了嘴，好生惆怅啊！

李氏看了看思芸，她软软的小手被李氏握着，笑了笑道：“母亲放心，芸儿会让父亲高兴的。”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

☆、贺寿礼物

戏文里唱的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小思芸则是日上三竿时，相约在曜亭。

曜亭是侯府中的一座小亭子，在百芳园的西边，平时也算安静，周围又是鸟语花香，是个不错的地方。

今天和小思芸相约相会的正是三姐姐唐思萱。思芸捧着绣花绷子，心情很是愉快，过去曜亭的时候，思萱已经到了，正坐在那儿等着思芸呢。

“三姐姐！”思芸甜甜喊了一声，走了过去。

唐思萱看着思芸头上渗出的细小汗珠，抿了抿嘴笑起来，掏出自己的帕子递过去：“瞧瞧，又不紧赶着时候，跑这么急做什么？”

其实吧，唐思萱笑起来还是挺好看的，静静柔柔，令人觉得很是窝心安稳。两姐妹寒暄了几句，很快就步入正题，思萱手把手地教思芸绣起了“百寿图”来。

“你当真是个有心的，这百寿图用来贺寿最好不过，图的便是一个吉利的好口彩，父亲一定是会喜欢的。”

思芸歪着头看着思萱，嘻嘻一笑问：“三姐姐，那父亲寿辰你准备了什么寿礼？”

思萱的脸上抹过一瞬凝固的笑容，却低着头没有回答，眼神专注，仍只盯着手里的活计。

思芸瞧着她的样子，小心猜测道：“三姐姐，你准备的该不会也是这东西吧？”

思萱顿了顿，抬了抬眼看着思芸：“原是想过，不过那日去了你屋子，知道你已有了这份心意，我想着总不能送重复的东西，所以就作罢了。”

思芸狠狠敲了一下自己脑袋，懊恼道：“三姐姐，我当真不知道你也是准备的这个，还拉了你过来帮我，可真是……真是……”思芸一下子觉得有些歉疚起来。

“没什么，我也不过只是个想头，你却早就开始做起来了，只不过眼下我却是没什么主意，也不知再给父亲准备什么的好。”

思芸想了想道：“三姐姐，离父亲寿辰也没有几日功夫了，你紧赶着做别的，只怕也有些来不及。若是三姐姐不介意，这幅百寿图就当做是咱们俩一起绣给父亲的，你说可好？”

思萱愣了愣：“这……可这是你的一片心意啊。”

“都是父亲的女儿，若是他知道是咱们姐妹一起做的，说不准更加高兴呢！三姐姐，更何况若是离了你，我却不知道要将这百寿图绣成什么样子了呢，你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

唐思芸既这么说，唐思萱便再没有推辞的道理了，心里也挺高兴，于是姐妹两个坐在一处，一个教一个学，没一会儿便已经绣了几个寿字出来了。

“哟，三姐姐和六妹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亲近起来了？”

不用回头，唐思芸也知道这个酸溜溜的声音是从谁的嘴里发出来的。

唐思萱平素最看不惯思芹，连眼都没抬，就当什么也没听见。索性边上还有唐思芙，能有个长姐风范，将思芹拉到了曜亭里边，笑道：“远远就瞧见你们了，原来是在这儿做着女红呢。”

思芙柔嫩白皙的手轻轻抚了抚绣缎上的寿字，很中肯地说：“三妹妹的绣活果真是不错的，只不过是个稀罕物，平日里总是藏着大家总也见不到呢。”

“是稀罕呢，哟，这该不会是给父亲贺寿的礼物吧。”思芹瞟了一眼好没气说，“三姐姐倒是玲珑心窍，知道六妹妹最得父亲喜欢，就拉着她一起，只不过就算东西送了上去，父亲也只记得是芸儿送的礼，哪还会把你放在心上？”

唐思芹就是传说中的刀子嘴，思芸在边上听了心里也有些恼了起来，刚想说话，思萱抬了抬头，嘴角微抹出一片笑意来，冲着思芹道：“四妹妹这话说的有理，想来父亲也只会在意那些他喜欢的东西，我沾了六妹妹的光，一起绣了这幅百寿图，能让父亲高兴也算是不错的，至于旁人的东西，只怕他才是会不放在心上呢。”

唐思芹纯粹属于自讨没趣，被思萱碰了个软钉子，小脸儿一下子倏得红了起来，指着思萱发作道：“我可是父亲的嫡亲女儿，侯府嫡出的小姐，他怎会不放在心上？”

唐思芸偏了偏头，朝思芹努努嘴：“咦，四姐姐，你生什么气呢？三姐姐又没说是你，莫不成你心里觉得其实……其实父亲是不在意你的？”

唐思芹的脸涨得更红了，咬了咬唇却又找不到什么话来反驳她们。

哎，四姐姐啊，怒能伤肝，别总是动不动就生气嘛，小小年纪便火气这么大，等以后可不要成个火药罐子？

思芙赶紧出来救场，呵呵笑了笑说：“大家都是父亲的女儿，自然是个个都放在心上的，其实儿女孝顺，尽的也是那份心意，芹妹妹，你说可是这个理儿？”

对长姐，思芹还是给面子的，只能“嗯”了一声，也不再久留，随着思芙一起离了曜亭往南边走了。

她一走，思芸先是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紧接着思萱也忍不住了，两个人一起笑了出来。

“三姐姐，别理她，咱们只管做咱们的，她爱说啥说啥。”

思萱抿唇笑笑低声道：“思芹那张臭嘴，在意她说的话可不是给自己心里添堵？”

在意自己在意的人，无关的人和事都不会对自己造成人和影响。

思芸一直都觉得思萱这样的生活态度至少对自己是有益的，可是在很多年后，她却觉得，如果现在这时候的三姐姐能多懂一些人情世故，也许她的将来便不会是那样的。

回到棠丽园的时候，已经过了午。方姨娘正在园子里头，远远就瞧见思萱带着绿柳回来了。

她正有事要找她，见着思萱过来了，便赶忙将她喊回了屋子里头。

“姨娘有事？”思萱淡淡问道。

“你这一上午都去了哪儿？”

“给夫人请了安，便在曜亭和六妹妹一起。”

方姨娘瞥了瞥一旁站着的绿柳，朝她挥挥手：“你先下去吧，我有话要同姑娘说。”

每回思萱只要一看到方姨娘眼里闪起光就觉得心烦，因为这表示她又有什么新鲜主意，要对着她不拉不拉一大通了。

思萱略略有些不耐烦，揉了揉额角，听她说。

“我都听绿苏说了，你答应了要教思芸绣花，还帮着她一起绣给你父亲的生辰礼物？”方姨娘一对绿豆小眼中闪着咄咄的光。

思萱心中暗叹，这个绿苏，怎么也是个嘴巴没门的。

“萱儿，思芸这丫头虽是个庶出的，可这几年老爷在府里却最宠爱的是她，什么好的珍奇的，头一个想到的就是芸丫头，就连从前皇上御赐的东西，也都是先给她挑过，这也是白灵珊福气好，夫人不计较这些。萱儿，你如今同她走得近，姨娘觉得倒也是不错的，你想啊，老爷喜欢芸丫头，只要她多在老爷跟前说些好话，说不准连同你老爷也会多留意一些的，我如今心头就是恼着，没个儿子可寄托倒也罢了，偏你这性子又……现下倒是个好机会。”方姨娘眼角笑得真渗人。

思萱早就知道她没什么好话，想来想去便就是算计着这些。

“姨娘好没意思，我同芸儿好，那是觉得她是个不错的，这才走得亲近些。那百寿图我本是打算帮着她手做的，也是芸儿说了算是我同她一起送给父亲的寿礼、府里这些姐妹，我难得遇到了还算知心的，姨娘想的却是对自己有没有好处，真真叫人心里发凉。”

说着，思萱板了板脸起身要走。

“你……你这丫头，还真当自己是夫人身边嫡出的小姐呢？我这几年费了这么多心力，还不是想要为你争一个好前程吗？你倒是这般冷言冷语不识个好歹，真是气煞我了！”方姨娘狠狠一摔帕子，胸口上下起伏不定。

“姨娘费心，萱儿本就无意嫁个什么名门世家，就是那些官宦子弟也都不过是靠不住的罢了，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叫人心寒？姨娘这几年的日子过得又何曾舒心？所以，我不过是能望以后过些自在散淡的日子，姨娘就别再紧着想要把我推到哪门哪户了。”

这话说的有些厉害，真是戳到方姨娘心窝子里去了。只是思萱素来就是这个脾气，平日里眼瞧着方姨娘为她将来的婚事忙东忙西，就怕她会落了后，想要使劲忙着往那些王孙公子跟前赶似的，今天只不过将心里一直想说未说的话，说了出来罢了。

唐天霖的大寿很快就到了，这两天里边，最最苦恼的莫过于唐思艾了。

李氏让他自己好好想想该给父亲送些什么祝寿，他愣是冥思苦想了好几晚都没什么头绪，想去梨香院找沈姨娘问吧，又怕李氏知道了心里生气，又是一顿发落，可要是再想不出来，自己头上那几根毛就真要被抓掉了呢！

于是，唐思艾只能跑到思芸那边求救去了。

思芸正依着思萱教的针法在那儿绣着百寿图呢，见思艾这时候过来，还是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一下子便猜到了是为了什么事，却又故意装作不知，偏过头问：“咦，艾哥哥，你怎么就来了？可是来找芸儿说笑话的？”

“还笑话呢，瞧瞧我的脸，”唐思艾指了指自己，“我现在笑出来可真是要比哭还难看了啊！”

思芸嘟了嘟小嘴，笑道：“艾哥哥发愁了？过两天就是父亲的寿辰，他可不乐意见你这个样子，可别忘了，他之前那一顿棍子。”

思芸故意吓他，偏唐思艾又是个经不起吓的，那一回着实是把他打怕了，赶忙端着杌子又往思芸身边靠了靠：“好妹妹，你最是个聪明伶俐的，这东屋里头，也就你对我还算不错，快帮我出出主意，要不然，你五哥哥可真是又要屁股开花了！”

思芸起头不过是同他玩笑罢了，其实心里早有了主意，这时候转了转眼珠，说：“我倒是有个主意。”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熬夜两场球，明天可能中午先不更了，两章都放在晚上一起更吧~~

☆、来事儿

“六妹妹有什么好主意呢？”唐思艾扯着思芸问。

“我且问你，父亲对五哥哥最大的期望是什么？”

“唔，自然是希望我能上进习学，待过几年考取个功名，好为父亲脸上添些光彩。只不过嘛……”唐思艾不好意思地笑笑，“妹妹与我一同在静习斋里头，你也是知道的，这读书什么的，我实在是不怎么喜欢，也不怎么在行的。”

唐思芸心中暗道，这古代名门世家最是在乎声望，唐思艾又是个长子，也难怪唐天霖对他这般寄予厚望。若是五哥哥不过是个普通人家的儿子，衣食无忧，兴许反倒能过得快活一些，不必去做这些其实他一点儿兴趣也无的事情。

唐思芸回过神来，望着唐思艾说道：“艾哥哥，依我说你不妨给父亲写上一篇祝寿词。既能表现出你对父亲的孝心，同时也好让父亲看到哥哥去了静习斋是有所长进的，这样，父亲可不是愈加高兴了吗？”

唐思艾听了，起先觉得这个主意倒是挺不错的，至少要比往年送的那些沈姨娘帮他挑的这个玉石那个珍宝来得强得多，可是细想了想，又是一阵摇头。

思芸气恼地推了他一把，嗔道：“摇什么头呀，五哥哥，你听我的保管错不了的！”

“哎呀，我的好妹妹，我倒是也想，可你知道我，不过跟着宋夫子读了几天的书，写出来的东西文不通字不顺，更别提有什么文采了，真要给父亲写了，只怕他会吹胡子瞪眼才是真的。”唐思艾继续不停摇头。

“艾哥哥，父亲哪里就指望你现在就能文采斐然比得上翰林院那些学士？你只管去写，到时候我再找个高人帮你修改修改，你觉得怎样？”

“高人？”唐思艾双眼放出了光，“六妹妹，高人是谁？”

唐思芸故意眨了眨眼，神秘兮兮道：“天机不可泄露。”

唐思艾当晚就回去让屋里的丫鬟们给他置备笔墨，咬着笔杆，抓着头皮就开始非常纠结地进行他的创作了。

当真是挑灯夜战，脑细胞死光。在一旁候着的流芳从没见过艾哥儿这么认真的，还当他是着了什么魔，只不过既然是哥儿要发粪，她就也只能陪着一起涂墙了，虽然哈欠连天不止，不过还是恪尽职守地守着，磨墨、添茶、扇蚊子……

一直到东方破晓，远处巷子里的鸡啼了好几声之后，唐思艾总算是把一篇“祝寿词”给写出来了。手捧着读了几遍，虽觉得仍有许多不甚满意，但这么辛苦了一晚上，却也觉得颇有所得，不由连脸都顾不上擦一把，拿着这篇连夜赶工出来的“大作”奔到思芸那儿去了。

一到门口正撞上了端着水盆要进屋里的红玉，唐思艾跑得急，差一点儿就同她撞个满怀，差点害她洒了大半盆子的水。

红玉定了定神，见是思艾，便问道：“五爷怎的一早就往这儿跑？咱们姑娘才刚起，还没梳洗好呢。”

唐思艾嘻嘻笑了笑，求道：“我来找六妹妹是有事儿的，红玉姑娘进去告诉妹妹一声，就说我在外面等着。”

“哟，那怎么成，让五爷大早地就站在外边，倒是我们做奴婢的不懂规矩了，还是先进来坐会儿吧。”

唐思艾走了进去，先在外间坐下了。

里边思芸打着哈欠好不容易才克服了想要继续睡懒觉的念头，十分不情愿地被玉翠从被窝里边拖了出来，帮着她穿衣梳头，又听见外间出了动静，便问了红玉一声。

红玉回说是五爷来了，思芸小手捂着嘴直打呵欠，听她这么说倒是有点醒过来了。

“五哥哥这么早就来了？”

红玉点头：“可不是呢，急急匆匆的，好像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我让他先在外边坐下歇歇，一会儿再请进来。”

思芸瞧着自己也梳洗得差不多了，便径直掀了帘子跑外间去了。

“五哥哥，你这黑眼圈……”思芸手指着坐在椅子上的唐思艾先愣了一会儿，旋即呵呵笑了起来，一屁股在他对面衬着软绸垫子的杌子上坐了下来道，“五哥哥，你可别说你昨晚上一宿都没睡，就在琢磨着写祝寿词啊。”

“可不是嘛！”唐思艾手一扬，将昨晚上呕心沥血，杀死了他无数脑细胞的那篇《贺家君唐公寿》递给了思芸。

这人的潜能果然是不可估量的，不是逼到这个份儿上，唐思芸也想不到她这个艾哥哥居然也能洋洋洒洒写出这么一大篇的东西出来。

只不过么，规模虽然可观，可是这个质量么，貌似还有待改进啊。

一眼下去，光是白字、别字就瞅见好几个了，圈圈画画、涂涂改改的地方更是不少，估计还存在着大量的语病隐患，唔，要改好这篇文章，也是个不轻的任务呢！

思芸不动声色将他的文章收了起来，看起来今晚上那个挑灯夜战的就是她了。

“对了，六妹妹，你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找谁捉刀帮手？”唐思艾还是好奇，仍想知道。

思芸瞧瞧边上没有旁人，压低声音对唐思艾说：“艾哥哥，可同你说好了，这祝寿词可是你自个儿写的，我只是找人帮你润润色罢了。要是别人问起来，你千万不能说是我帮你找了人看的，一口咬定全是你自个儿弄出来的就是，要不然我往后可不再理你了。”

唐思艾见她说得这么严肃，这才只好讪讪作罢，挠了挠头道：“那好吧，就听你的，我不说便是。”

思芸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又见唐思艾这一晚披头散发，衣服也是歪歪垮垮，没个正形儿，脸上满是疲色，眼角上还蹲着一小坨眼屎，当真是邋遢得要命，不由噗嗤笑了一声，指着他道：“艾哥哥，你快些回去换身衣服，好好梳洗梳洗，一会儿可还要过去给母亲请安呢！”

只顾着想祝寿词这茬事儿了，却差点忘了早上还要请安。唐思艾顿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头也不回地向外冲去，又一次和正要进屋子的红玉撞了个满怀，小丫鬟被他撞得手臂微麻，怒了努嘴朝屋子里的思芸抱怨道：“五爷这是怎么了？一惊一乍的，怎的跟没了魂儿似的？”

思芸笑了笑，可手里却觉得沉甸甸的，到底是他花了一晚上的功夫写出来的，平素里只知道唐思艾嬉戏玩耍最是在行，哪见过他这般用功？

再粗粗看了看里边写的内容，虽说祝寿词其中不乏空洞花哨的词藻，随意堆砌一点也能凑数完成一篇，可是唐思艾这文里却还是洋溢着孺慕之思的。

其实他对唐天霖这样的父亲，到底是怀着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是又敬又怕看到他就提心吊胆害怕又被揪住什么小辫子，还是也希望有一天父亲能够像普通人家的慈父一般多关爱他一些呢？

***

这天各房来给李氏请过安之后，李氏推说想要一个人清静些呆着，便早早都让大家都散了。

出门的时候，唐思芸瞥见沈姨娘的脸上仿佛是露出了一抹奇异的笑来，心里不知怎么就打了个冷颤，隐隐有种不好的感觉。

思萱让方姨娘先回棠丽园了，过来邀思芸再一同到曜亭那边去继续绣那一幅百寿图，思芸虽应着一起去了，可是一想起沈姨娘刚才那一个古古怪怪的暗笑，就觉得心里好像搁着事儿一般，绣字的时候也心不在焉的。

沈姨娘当然要偷笑了，今天她算准了日子，知道李氏遣了大家散了之后，没一会儿便会有人将那大箱子悄悄抬到她屋子里边去的。听张妈妈说，那箱子来了之后，门禁甚严，谁去求见夫人她都不应，门口直接被李全家的守得死死的。

沈姨娘估算着时候差不多了，就往自己床榻上一躺，朝张妈妈挥了挥手，她一会意，立刻便迈着小脚往东屋那边去了。

“夫人身子不大爽利，正在屋里歇着呢！”王妈妈跟个门神一般，守在李氏的屋门前，不让张妈妈进去。

张妈妈一脸焦急模样，跺着脚道：“那可怎么办是好？咱们姨奶奶这会儿工夫直嚷着肚子疼，我瞧她样子仿佛是真难受的，哪里敢耽搁，自然是要赶快回了夫人去请大夫的。”

王妈妈怒了努嘴，心想这个时候总是不大方便，便自作主张道：“沈姨奶奶早上来的时候不还是好好儿的吗？是不是吃坏了肚子，闹了起来？去小药庐那儿取些止痛的药先服着便是了，一会儿等夫人起来了，我再回了她去请大夫。”

张妈妈自然是巴不得她这么说呢，可是面上却仍是一副为难的模样，顿了顿，好像是实在拗不过无可奈何的，假装朝门口望了望，这才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沈姨娘那边一得了信，算了算时辰，估摸着唐天霖也该下朝了，立刻就让张妈妈带话给她门房上的侄子，托他到正阳门那儿候着，一截到侯爷，就把交待的话说了。

那侄子叫张全，是个伶俐的，听了吩咐立刻就赶着小车去了，在正阳门那边等了好一会儿，才见着唐天霖穿着官服正同几个大臣一起说着话出来了。

张全赶忙奔上去，给唐天霖做了个揖：“侯爷，小的张全。”

唐天霖倒是认得他，知道他是在门房处的，怎的今天跑这儿寻他来了，便问：“可是府里有事？”

张全小眼睛撇了撇一旁的人，那几个也是识眼色的，知道肯定是唐天霖家里边有事情，就都打着哈哈先走了。

待到只剩他们两个的时候，张全才道：“老爷，小的是受沈姨奶奶的托付来这儿寻您的。”

唐天霖皱了皱眉头，才想起，这个张全好像是沈姨娘房里那个张妈妈的什么亲戚。

只不过她一个姨娘，居然这般不识礼数派人过来找他，唐天霖心里头有些着恼，哼了一声道：“她有什么事只管同夫人说去，来这儿寻我做什么？”

“老爷不知，张妈妈让小的带话来，只说沈姨奶奶起早就肚子疼的厉害，想要传大夫，可是张妈妈去了夫人那儿，夫人却不知什么缘故闭门不见，闹得没法子，才差小的来请老爷回去的。”

唐天霖的眉头皱得愈发厉害了，脸色阴沉。

“还有这事儿？也罢，我就回去瞧瞧她们这几个不安生的又在捣鼓什么幺蛾子出来！”

唐天霖一挥衣袖，上了马车，紧赶着回府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中午更新了~

昨晚和老公死党出去看了整整一宿的球啊，五点回来睡得觉，然后盯着惺忪睡眼起来更的文。

两场略微沉闷的比赛，荷兰输了，德国赢了，于是死亡之组命运究竟如何呢？

☆、夫妻龃龉

沈姨娘躺在床上，一听张妈妈说老爷回府了，立刻便装出一副哼哼唧唧的模样来，手捂着肚子看起来十分难受的模样。

虽说之前因着思茉和思艾的事情，唐天霖难免迁怒了沈姨娘，可到底也是宠爱过的，又加上进屋子一瞧，她小脸儿惨白惨白（严重怀疑是张妈妈帮她化的妆），额头上、鼻尖上还有些汗珠子渗着（估计也是张妈妈帮她弄上去的），眼神柔柔望着唐天霖，哀哀凄凄地唤了一声：“老爷……”

唐天霖的心不由便就软了几分，走过去问道：“这是怎么了？这么折腾也不回夫人去请大夫？”

张妈妈立在一旁，回道：“老爷，奴婢怎敢不回夫人？自然是去回过了，只是……”

“只是什么？”唐天霖的语气里边带了几分严厉。

沈姨娘泪眼涟涟地伸手握着唐天霖，低低缓缓地说：“老爷，你莫要责怪张妈妈，想来是妾身从前没好好管教子女，惹得老爷夫人生气了……如今，就让妾身疼死了算……”一边说着，一边口里又哎哟、哎哟喊了两声。

“这叫什么话，从前的事儿是从前的事儿，府里边的规矩该怎么还是怎么。”唐天霖又瞧了沈姨娘一眼，拍拍她的手背道，“好了，我去东屋那边问问夫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你既病了，自然是要请大夫来看看的。”

唐天霖到了东屋那边，李全家的仍守在门外呢，原先唐天霖今日下了朝是要到宁懿老郡王那儿去探望他的，没料到这时候怎么竟回来了？

王妈妈顿时有些着慌起来，赶紧先行了个礼，心中暗道那送子神医还没走呢，这当口儿大约还在给夫人针灸呢，于是便道：“老爷，夫人身子不怎么爽利，在里头歇着呢。”

“歇着？”唐天霖皱了皱眉头，“早上见她还好好的，怎么才过没一会儿就不爽利起来了？”

他瞧了瞧王妈妈，只觉得她神色看起来有些慌张，仿佛是隐瞒了什么事情一般，瞥了一眼东屋紧闭的院门，推开挡在身前的王妈妈，径直走了进去。

这已经是李氏第四次请送子神医来了，刚扎完针灸，李氏又忍不住问了一句：“神医，已经一个多月了，这到底有没有用？我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儿子出来？”

神医捋了捋胡须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夫人莫要心急，在下交代让侯爷服用的药，你可按时都给他服了？”

“我哪敢怠慢，自然是每一次都不拉的。神医，你倒是给个准信儿，究竟还要过多久才行啊？”

“唔……”神医沉思片刻，伸了三根手指头出来。

“三天？”

“夫人，是三个月。”

李氏缓了缓脸色，有些欣喜地问：“果真是再过三个月便行了吗？”

“这个嘛，大致上是没有什么问题，不过也还要看夫人的造化。”

“那到底是行还是不行？”李氏急道。

“尽人事，听天命……”

“还道你大白天的关起房门来是要做什么？枉你堂堂一个御史家的千金，侯府的夫人，居然迷信什么江湖郎中，这种模棱两可的话你也相信？！”唐天霖黑着一张脸推门而入，一双怒目瞪着屋子里的那个送子神医，他在门外听到了几句两人的对话，此时已是有些着恼了。

李氏面容惨白，脑子里边刹那一片空白，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说道：“老爷，你……你怎么回来了？”

“我若是不回府，你可是还打算继续找这个江湖骗子看三个月？”

“老爷，你听我说……”

“先什么都别说了！”唐天霖怒气冲冲指着那个送子神医，“你这郎中，现在立刻给我滚出侯府，若是以后被本侯得知你再敢踏足我侯府半步，仔细打断你的腿，剥了你的皮！”

那什么送子神医这时候早已是吓得瑟瑟发抖，有如筛糠一般了，哪里还敢再多逗留半分，提溜起药箱撒丫子就跑了。

关起门来，就剩他们夫妻两个。东屋里边又是好一阵哭啼吵闹。

守在门外的王妈妈隐约听到几句。

唐天霖扯着嗓子，吼李氏无知，说什么有病就去找正经大夫看，也不知是什么人没得告诉你这些事情，若是被外面的人知道侯府夫人去找个江湖郎中找生儿子的偏方，还不要笑掉全京城的大牙！

李氏哭哭啼啼，只是在那儿说着自己命苦，什么只得两个女儿，膝下没有嫡子，到时候临老连个贴心窝靠得住的也没有。

…………

夫妻两个吵了好一会儿，沈姨娘肚子疼什么的事情，这时候早被唐天霖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沈姨娘本来就没什么事儿，这时候躺在床上，等着张妈妈给她不停实时传播着那边的消息。其实张妈妈也探听不到里边具体在吵些什么，说些什么，不过是见王妈妈还守着门禁，不让其他丫鬟进去，又听说那个“男人”是慌慌张张从后门跑出去的，而唐天霖去了东屋之后就大发脾气。

沈姨娘吐了一口口中的瓜子壳，扯着嘴角笑道：“看她这回还不栽？”

又吩咐两个丫鬟去厨房里准备好些老爷喜欢的小菜，估摸着今天晚上，唐天霖应该是要上她这儿来了。

倒是不负所望，唐天霖这天晚上果然是到沈姨娘这边来了，只是脸上神情看起来颇是倦怠疲累，进来坐下，先饮了口沈姨娘送上来的桂花露，想起前一阵子李氏成天给他喝的绿豆百合汤，想起今天这桩事情，不由将瓷碗重重在桌上搁下，惊得沈姨娘小心肝儿蓦地一跳。

“老爷……”

“你身子好了，没事儿了？”唐天霖问道。

“服了剂止痛的药，下午就好多了，倒是今儿巴巴地还派人将老爷请回来，是妾身的不是。”

“好在你叫我回来，要不然……”唐天霖摇了摇头，仍是满脸不悦之色。

“出什么事儿了吗？”沈姨娘明知故问，却装作一副什么都不知晓的样子。

唐天霖到底还是顾忌李氏的脸面，什么也没说，在沈姨娘那儿吃了几口菜，见她[奇·书·网］没什么事儿便没什么心情在那儿逗留了。

沈姨娘原以为李氏“偷人”这件事儿一闹出来，阖府上下必定是会闹得不可开交，说不准唐天霖一怒之下休妻也是有可能的，正打算今晚上好好安抚一番，却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和她料想的完全不一样嘛！

作为资深八卦人士的张妈妈，很快就探听到了一点点小内幕回来。

“什么？那男人是送子神医，是夫人请到府里为她……为她调制生儿偏方的？”沈姨娘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瞪得老大，有点不太相信的样子。

“那可不是，就我那侄子张全，今儿那个什么神医从后门跑了的时候正巧给撞上了，拦着问了几句。那个什么神医被老爷吓得魂儿都没了！”

沈姨娘咬了咬唇，恼道：“还当了这会子她是红杏出墙，被老爷撞见定是要栽了，没想到是这事儿……”

“姨奶奶也别气恼，想要扳倒夫人本就不是容易的事儿。只不过这一回因祸得福，老爷对您倒是似乎比之前要好些了。”

说的也是，虽未让李氏重重地摔上一跤，可是今日唐天霖瞧着她的眼神，分明还是有几分怜爱的，刚才又上这儿来坐了一会子，想来只要自己再使点劲儿，重的往日的宠爱也不是没可能的。

一想及此，倒也舒心了几分，吁了口气，自顾自吃了些零碎小食，便上床歇息去了。

东屋那边，李氏气不打一处来，今儿因了这件事被唐天霖好一顿说，两人又闹得很不愉快，虽然李氏没有得到什么责罚，可是王妈妈却脱不了干系，被唐天霖找了个由头，命人狠打了三十杖。

想那王妈妈这把年纪，身子骨虽说硬朗可却也是熬不住这么打法，当下皮开肉绽，趴在床上连气都快要出不了了，已是去了半条老命。

她是李氏的心腹，又是从李家陪嫁过来伺候李氏好多年的了，李氏当晚便去瞧了她，只是一个劲儿地唉声叹气，心里头堵得厉害。

王妈妈撑着身子在边上劝着她，也不提自己身上这伤，只说老爷吩咐了今儿这事不许声张，想来也是为了夫人，还是不要置气，想法子挽回老爷的心才是。

李氏又何尝不知道，只是心里头气不过，朝王妈妈问道：“老爷今儿不是要去宁懿老郡王那边吗？怎么好好的突然又跑回来了？”

王妈妈有些自责地低了低头，虚弱着声音说道：“夫人，这事儿是老奴的不是，早上那神医来了没多久之后，沈姨娘那边的张氏就过来说是沈姨娘肚子疼，老奴没想那么多，便让她先自己吃些直疼的药，等那神医走了，老奴再来回了您。可没想到……她却派了门房上的张全去喊了老爷回来，这才……”

李氏的手紧攒着帕子，咬着牙根恨道：“倒真是好巧！她哪里是什么肚子疼了，想必是早就算计好了，这个沈氏，原以为她被禁了足之后能安分一些，倒是我疏忽了！”

李氏的眼中放出带有恨意的光来，心里另有了计较。

唐天霖晚上睡不着，正从九曲桥上走过，却听那边桥头传来银铃儿般的声响，借着灯火远远望去，依稀间仿佛见到了当年的白灵珊。

花容月貌、语笑嫣然，整个人就好像一株美到无以复加的青莲。

一下子，唐天霖有些晃了神。

等到人影到了身前，脆脆唤了一声“父亲”，唐天霖回过神来才看清原来是思芸正带着丫鬟玉翠。

刚才怔忡的脸上这才露出一抹和缓的笑意来：“芸丫头，这么晚你是从哪儿回来？”

唐思芸见他似乎心情不太好，捧了身前一个匣子说道：“这是赵姨娘才刚送了女儿的牡丹花种，待到明年播种，女儿便能栽出好看的牡丹花了。”

“牡丹花……从前你姨娘那儿也有一盆……”想起当年那人也曾送过白灵珊一盆魏紫，她虽喜欢可日日放在眼前却徒增伤心，终于还是让唐天霖还给了那人。

牡丹真国色，而她却觉得自己只不过是池中芙蓉罢了。

想起白灵珊昔年种种，唐天霖心头有些难言的酸楚。

九曲桥上正有九曲亭，唐天霖便对思芸说道：“芸儿，过去坐坐，陪父亲说会儿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超市晃了一圈所以晚了一点~

首先感谢三三同学扔的雷~

然后推一篇朋友的文

☆、寿宴（上）

唐思芸陪着唐天霖到九曲亭坐了，见父亲心事重重的，便让玉翠走得稍远一点候着。

“芸丫头，你觉得父亲待你可好？”

唐天霖没头没脑突然冒出来这么一句，思芸有些愣了愣，旋即扬起唇角笑了笑说：“父亲待女儿自然是极好的，这是女儿的福气。”

“你和你姨娘不一样，她就不会这么说话，哪怕……只是让我高兴一些的话。”

不知道是怎么了，今晚上唐天霖怎么总是提到白姨娘。

“父亲，我姨娘性子冷清，本就不大愿意说话的。”

“若真遇上想说话的人，她还是愿意说的。你姨娘……是我见过最最特别的女子，只是她心思太重，这才会年纪轻轻就早早走了。”

唐思芸看着唐天霖说着这番话，眼中仿佛是有什么亮闪闪的东西，他出神的样子仿佛是在怀念着很久以前的那段时光，可是究竟那段时光里面有些什么，却又好像是一个非常小心翼翼被刻意保护起来的秘密，无人提及，她也丝毫不知。

“芸儿，告诉父亲，到了夫人屋里这些日子，可都过得还好？”

思芸点头道：“母亲待芸儿很好呢，父亲，你今儿怎么了？眉头都皱得好像要打结了”

唐天霖低低笑了笑，颇有些苦涩地说：“她自是会对你好的，你母亲是个很聪明的女人，虽然她心里也很不喜欢你姨娘，可是她心里也知道对你好就是对她自己好，她不会让你吃亏的。”

李氏是精明的，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自己在府里的地位，为了她日后能有依靠。从前她对白灵珊母女的好，她所时时刻刻表现出的那份贤惠，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唐天霖看得清清楚楚，只是因着那个秘密，因着许多内宅的事情还是要仰仗李氏去做，他对她一直都是宽容和敬重的。

虽然找送子神医这件事情的确有些荒唐，可是李氏的心思唐天霖却是知道的，也许是自己太过让她患得患失了吧。

唐思芸托着小脑袋，其实有些听不太懂唐天霖的自言自语，不过她也不需要很懂，父亲不过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发泄发泄罢了。

明月清风，九曲桥下水波粼粼，倒映出无边月色。父女俩对坐着，一个说话，一个倾听，远远望去，真是一幅和睦融洽的景象。

也许在唐天霖的潜意识里边，这一刻，他觉得对面坐着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而是曾经那个在西院里边能够静静坐着听他说话的白灵珊。

***

接下来的几日，唐天霖先冷了李氏两日，让她闭门思过，只不过府里上下却是下了严令不论知道不知道的，那日的事情再不许拿出来胡嚼半分，不然通通打死了算。

唐天霖终于去沈姨娘那儿歇觉了，原本沈姨娘想多吹吹枕边风，又想诉诉这些日子对唐天霖的相思之情，可是唐天霖本就心烦，实在不想听她多说话，便说了一句：“知道你都是为了茉儿，我的女儿自是不会亏待了她的，不必多说了。”

一句话便堵上了沈姨娘的嘴，她再多说也是自讨没趣，便只能心里怏怏不乐一阵，服侍着唐天霖睡了。

到了第三日，唐天霖去东屋那边看了李氏，几天功夫，她又后悔又伤心，连带着人也消瘦了几分。

见了唐天霖倒也没多说话，只是依着往日那般替他换了衣服，仔细叠好，又命洛儿拿了炖好的补汤过来。

“王妈妈身子如何了？”

李氏红了红眼：“她到底年纪大了，如何禁得住这般的打，好在上了几日的药，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再要过来伺候怕是要过上一阵子了。”

“静淑，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可是咱们能不能再得一个儿子却是强求不得。当初你生完了芹儿，宫里的温太医亲自来瞧过你的身子，他是个妇科圣手，你难道不记得他当初是怎么说的吗？”

李氏自然是记得，当日芹儿难产，她废了好大功夫，几乎是去鬼门关转了一圈才又回来的。那时候温太医便说了，她的身子太过孱弱，往后不再适合生育。

“你想要个嫡子，我心里明白。静淑，其实我有个计较，我打算过几日请奏皇上，你瞧着艾儿和慕儿哪个更好，选一个出来，到时我们拜谒家庙，在族谱上面将他的名字记到你的名下。”

李氏心中一震，不由盘算起来。

依着唐天霖的意思，这个记到她名下的哥儿往后便能算是唐家嫡子，也就是最有机会继承爵位的人，她以后可以依靠仰仗的对象，当然要慎重选之。

思艾和思慕两个，一个年纪虽大些却略显轻佻，又不是个上进习学的料，后面还有个总会来事儿的姨娘，虽然思艾已经放到了李氏这边屋里，可是她却并不是很想要他记名。

再想想思慕，年纪虽小，可却玉雪可爱，赵姨娘性子寡淡但知书识礼，对思慕也是严加教诲，几次看下来，这小子却是不错的。

人说三岁看八十，怎么看，思慕都比思艾更有侯爷相。

李氏想了半晌，终于开口说：“老爷，我瞧着慕儿挺不错。”

唐天霖其实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点了点头：“那就这么办吧，我也瞧着慕儿这孩子好。只不过对艾儿，你还是要多上点心，毕竟是长子嘛！”

这么说了说，李氏的心结算是打开了，越想越觉得高兴，眉眼间全是笑意，再也不去想什么送子神医的事情了。

***

府里头的这些孩子们忙活了好几日，终于将给唐天霖寿辰准备的东西都置办好了。

那天唐思芸花了大半夜的功夫给唐思艾的祝寿词修改润色，好不容易算是帮他搞定了，第二日交到了他的手里，又嘱咐他再重新誊写一遍，再将文章好好读熟了。

唐思艾读了读新改好的《贺家君唐公寿》，果然通顺了许多，文章中也不乏一些情深意切之句，思艾当即便拉着思芸谢道：“好妹妹，这回可真是多亏了你找人帮我这个大忙，你说父亲寿辰的时候若是听了我这篇祝寿词可会高兴？”

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急切需要父亲肯定和赞赏的孩子一般，唐思芸不由心里有点酸酸的，摇着思艾的手说：“父亲当然会高兴的，艾哥哥只要你知上进肯用功念书，父亲心里不知是有多欢喜呢！”

“好，有妹妹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我这就回去念熟了！”

今年唐天霖的寿辰办得比较低调，只不过他是侯爷之尊，又是工部尚书，不少想要巴结他的人也都纷纷前来送了贺礼，一时间忠静候府人来人往倒也热闹。

唐天霖知道当今圣上最厌恶官员拉帮结派，于是统统都不收，一概命人退了回去，还有一些直接便吃了闭门羹，连侯府的大门都没有踏进。

只有几个平素走动较多的知交好友送了些聊表心意的贺礼，唐天霖退却不过，便收了下来。

而最令忠静候府上下皆有荣光的则是，当今圣上也亲自派了内廷太监送了一幅前朝丹青圣手薛道子的《闲鹤青松图》来，算是寿礼。

当夜，忠静候府上下的丫鬟、婆子还有那些长随、奴仆也皆都得了恩典，在大花园里边摆起了二十多桌，吃起了寿宴。不光如此，每人还都得了一封红包，那些三等丫鬟的红包便就有二两银子，而那些资历老的管事、妈妈们则就得的更多了。

一时间侯府里边热热闹闹，欢声笑语不绝。

唐天霖同李氏和几个子女则在百芳园里头摆开了一桌，一起吃着饭。

每年总有几次是要阖府同庆的，比如寒食、冬至、和除夕，还有就是唐天霖的寿辰。

几个姨娘站在一旁给唐天霖布菜、斟酒，哥儿姐儿们按照年岁大小一一坐着，看着一家人整整齐齐，唐天霖心里头不由高兴。

接下来就是挨个儿给父亲祝寿的环节了。

这样的寿宴，唐思芸参加过几回，深觉虽是献个寿礼可也不是那么简单容易的事儿，有心思的人互相别着苗头，就怕父亲喜欢别人送的东西多一些。

唐思芙是长姐，自然是她先了。其实吧，唐思芙每年的寿礼都是中规中矩，而且不会出乎大家的意外，果然，这一回是亲手做了一双靴子。

唐天霖还是很喜欢这个长女的，接过笑道：“芙儿好手艺，果然是我唐家女儿的榜样。”

这话听在李氏心里是甜的，听在沈姨娘和思茉耳朵里就有点酸酸的了，而且每年思茉总觉得很是吃亏，就因为思芙排在她的前头，唐天霖就常常对她送的东西一点儿也都不上心了。

果然，思茉那件流云蝙蝠纹长直裰呈到了唐天霖的眼前，他也不过是瞧了瞧，笑着说了声好，便再没有下文了。

轮到思萱，她却不着急，只是起身道：“父亲，请容女儿一会儿再呈上寿礼可好？”

唐天霖呵呵笑道：“萱儿，你这又是卖的什么关子？”

唐思芸眨了眨眼睛，说道：“父亲别急，三姐姐准备的东西，一会儿你便知道了。”

“哦，难道你晓得是什么？”

思芸不肯再说，只答：“父亲莫要心急，一会儿便都知道了呢！”

既是如此，便先跳过了思萱，轮到了思芹。

这丫头倒没拿什么自己做的东西出来，起身拍了拍手，她身边的丫鬟珍珠就捧了一个礼盒子上来。

众人奇道：“这是什么？”

唐思芹神秘笑笑，命人将盒子打开了，拿了火折子过去点上，没一会儿烟花直冲云霄，在黑色的天际漫开一朵又一朵绚烂的花儿，当真是耀花了众人的眼。

而最最特别之处则是，这烟花并不只是一朵朵花，放了几响之后，天际现出四个烟花形成的大字：生辰快乐！

唐天霖仍不住抚掌赞道：“四丫头这个东西果真是好！真是个有心思的。”

李氏见思芹被夸，心里很是高兴，问道：“你个丫头，什么时候准备了这样新鲜的东西，我倒却是一点儿都不知道的。”

“这是我托人去找了吉祥坊的老板特意定做的，这也是母亲说起过，去年宁懿老郡王过寿辰的时候，他家二爷便是准备的这个，逗得老郡王很是高兴。”

“哈哈，”唐天霖笑了起来，将思芹招到身边指着她道，“原是学了个别人的样，不过倒真是好的，我喜欢的很。”

思芹十分得意：“父亲喜欢就好。”

思芸瞧着思芹的样子心道，这个四姐姐终于开始有点长进了。

只是望向天际，那烟花繁华却不过是一瞬而已，这一时的灿烂过后，便再也留不下什么，不知怎么唐思芸的心里头蓦地想起了白姨娘来。

她就好像这漫天烟花一般，在最灿烂繁华的时候化为灰烬，归于平静。

怔忡之间，已是轮到思艾了。

作者有话要说：唔，准时更新了，求鼓励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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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寿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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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思艾第一回在父亲面前这样表现，其实吧，心里头还是十分紧张的。

沈姨娘站在一旁心里边吊着一口气看着他，今年没她帮手，也不知这孩子准备的是什么，于是心里边不停念叨，艾儿呀，你可千万要争个脸啊！

李氏柔柔的目光也望向他，给了思艾几分信心。

要知道唐思芸的前身梅晓晓当初可是念得中文系，虽称不上才女，可是笔杆子动两下还是没有什么大问题的。

既要估摸好唐思艾的水平不能让别人一听就是有人当枪手帮忙，又要使整篇文章听起来很像个样子令唐天霖满意，这个临界点其实还蛮难找的。

不过唐思芸一边听着，一边瞧着众人的神情，觉得应该还是没有出什么大岔子的。

唐思艾是真听了思芸的话，一整段祝寿词背得滚瓜烂熟，虽然有些紧张，垂在衣袍两边的小手隐约瞧去有点哆嗦，但好在还是圆满完成了任务。

这大概是唐天霖对思艾最满意的一次了，看向他的眼神中也终于多了几分赞许和几分期望来。

“这篇文是你自己写的？”

唐思艾悄悄望了望思芸，记起她的话来，点头道：“回父亲的话，是孩儿写的，不过文笔拙劣，让父亲见笑了。”

李氏温和笑道：“没想到艾儿这段日子真是有长进了，那日我也听墨韵居的丫鬟们说了，为了写这篇祝寿词，艾儿可是熬了夜用功的呢。”

唐天霖的目色愈发柔和，更觉得当初将唐思艾放到李氏屋里是个异常正确的决定。

“果然是有长进了，没白挨一顿打，往后可要跟着宋夫子好好念书，可记住了？”

唐思艾垂了垂首，虽得到父亲赞许却仍是不敢直视父亲眼睛。

“孩儿……记住了。”

“芸丫头，现在可到你了。”唐天霖宠溺地看着小思芸，很想知道她今天会有什么惊喜带来给他。

思芸起身走到思萱身边，拉起她的手朝唐天霖说道：“父亲，女儿今日送上的寿礼并不是我一个人做的，是三姐姐同我一起做的。”

“哦？”唐天霖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你们两个小丫头快别卖关子了，惹得我心都痒了。”

“是啊芸儿，快些拿出来吧。”李氏也在一边催着。

说话之间，玉翠和绿柳两个已经抬了一架一个五岁孩子般高的屏风到了桌前。

这屏风是梨花木做的支架，上面刻着精致的蝙蝠云纹。

屏风里边是是一幅大红底绣金字的百寿图，正中间是一个大大的绣金“寿”字，周围则是大大小小共九十九个“寿”将正中那字拱起。

百寿百寿，真是个好意头。

唐天霖站起身来，走到屏风身前，眼角眉梢流露出的笑意和心里头的欢喜不论是谁都看得清清楚楚，就是刚才唐思芹那令人惊艳的烟花也没能令他笑得这般开颜。

唐思芹的眼中闪过嫉恨的目光，落在思芸脸上，心中气恨不已。

又是她！为什么每次总是她要抢去自己的风头呢？！

“芸儿，没想到你人儿小小的，针线活倒是做得这么好，这一百个寿字真要绣出来想来也是耗费不少功夫吧？”

唐思芸拉着思萱的手展开道：“父亲别顾着夸我，若没有三姐姐，女儿哪里有这个能耐能绣出这么大的屏风来呢？这些日子全赖着三姐姐，这才能赶在今儿把这东西送给父亲呢。三姐姐的手上都绣破了皮了。”

思萱只低了低头，将手缩了回去，淡淡回道：“女儿也是略尽孝心罢了。”

往日里，这众多儿女中思萱的确是最不出挑的一个。

论地位，她是庶女，越不过两个嫡女姐妹。

论排行，她排行老三，不上不下，挂在中间。

就是论品性行事，若是像思茉和思芹那样整日里整出些动静出来，可能唐天霖对她的印象还会更深一些，可偏这三丫头平素是个不怎么喜欢多说话的，是以从前唐天霖还真没好好注意过她。

今日看这“百寿绣屏”，绣工虽比不上外头绣坊里面的精致，可却胜在用心。

两个小小的女孩儿，用自己的小手能将这么大一幅绣屏绣出来，可见是真花了不少的心血，作为父亲这个时候心里还是十分感动的。

再瞧思萱，身量已长，容色清雅，最难得的是不像思茉和思芹那般喜欢处处争先，看起来自有一股淡泊之气，也难怪思芸同她合得来了。

从前倒真是忽略了这个女儿了，唐天霖心里这么想着，不由又多看了思萱几眼，命人将屏风好好收起。

方姨娘站在一旁心里头就跟乐开了花儿似的，今天这遭女儿可算是露了脸来，看来她的策略是没错的，同思芸交好果然是有好处的，心底里也不由暗夸女儿眼光好，这府里上下，挑来拣去，最后同芸丫头亲近上了，想来以后得到老爷注意的日子还多着呢！

沈姨娘眼见着方姨娘得意的模样，心头一股气又冒了出来，思茉也是咬着牙根，她早知道思芸的分量，只可惜当初错了一步，如今要再挽回却是难上加难了！

寿宴是在小七思慕吟诵的晏殊《拂霓裳》中结束的，听着小七奶声奶气的声音念着那句“愿年年今日、喜长新。”唐天霖的笑意更盛了，将思慕抱到了自己身边，一同带去了沁音阁看今日李家班来演的戏。

其余众人也都随着一同去了。

思芹跟在李氏身边，她瞧见女儿的一张脸又拉下来了，赶忙提醒她：“芹儿，今儿是你父亲的寿宴，不许露出这幅样子来，该喜庆些才是。”

思芹嘟了嘟嘴，挤出了一丝笑出来，李氏这才满意。

***

唐天霖的寿宴过后两日，又到了去静习斋念书的日子了，这段日子大家忙这忙那到现在才算是有些得了闲下来。

虽说不用再在一起绣百寿图了，可是思芸和思萱却仍常常见面，有时便约了一同往藏书楼去看看书，打发打发午后的时光。

到了静习斋，思芸习惯性地等着沈书玉这个小妮子跑上来拧着她喊：“芸姐姐，你可想我了没有。”

可是今儿却是安安静静，只瞧见沈书琪一人坐在思艾边上，却没见到沈书玉的半点儿影子。

一下子，唐思芸的心里顿时有点空落落起来，怎的这丫头今儿会没来呢？

踌躇了片刻，思芸还是走到了沈书琪身边问道：“书琪哥哥，书玉今儿怎么没见人影？”

沈书琪抬了抬头，说：“小玉做错了事儿，被母亲好一顿打，被罚在屋里不许出来呢！”

“啊？！”思芸大吃一惊，连声音也大了起来，“她……她是做了什么错事呀？”

思芸知道沈夫人素来最宠溺这个小女儿，无缘无故不会下手打她，自是书玉犯了什么“滔天”的打错，这才会遭打的。

沈书琪瞧着思芸这副担心焦急的样子，抿唇笑了笑，悠悠道：“瞧你急的，我逗你玩儿呢，我母亲最宝贝小玉，她就是把天拆了，母亲都舍不得打她呢！”

思芸的脸憋得通红，嗔道：“原来……原来你是骗我的呀，还害我为她担心呢！”

沈书琪平时这么正经的一个小大人，连笑都是不露齿的含蓄，思芸怎么能想到他还会骗人逗人玩儿的？

“芸妹妹不必担心，小玉不过是前几日得了风寒，这两天正在屋里养病呢！”

思芸瞅着沈书琪，这一回却是先不发话了。

沈书琪嘻嘻一笑：“这回说的是真话，没骗你的。”

“得了风寒？那现在可大好了？”

“其实也没什么大碍了，只不过母亲担心她跑出来吹了风又再复发，因此特意关照等身子好透了再放她出来。”

思芸呵呵笑道：“这丫头最是个猴子脾性，被这么关在屋子里头，还不闷坏了她才怪！”

“可不是，听说今儿不能来这里，早就在屋子里头嚷开了。母亲一来担心她风寒初愈病根未好再发作，二来也是担心她把病气过到了这里。小玉求了半日了，硬是没求得母亲答应。”

思芸听沈书琪这么一说，倒是更加想念起书玉来了。

没她在身边叽叽喳喳总觉得缺了点什么，就是听宋夫子讲课也有些心不在焉起来，一下了课就往李氏屋子里跑去了。

“你要去沈家看书玉？”李氏才刚午睡起床，就被这思芸这小人儿缠磨了好半天。

唐思芸半跪在李氏身前，只是不停抓着李氏的手摇着，神情颇是诚恳。

李氏知道她们感情深厚，可是她也听沈夫人说了，沈书玉刚得了风寒如今身子还没好透呢。

“哎呀芸丫头，不是母亲不让你去，只是书玉那丫头身上还带着病，你这么跑了过去，万一你也过上了病气怎么办呢？”

“不会不会，书琪哥哥说了，书玉其实已经好了，她现下呆在府里头什么人也不能见，哪儿都不能去，想来闷也要闷死了呢，我心里记挂她，就是想去陪她说说话的。母亲，好母亲，您就答应了吧。”

“可是……”

“我保证一定非常非常小心，保证不会过到病气！”

李氏失笑：“这怎么能保证呢？我是说万一……”

“母亲，你就放心吧，我身子壮实得很呢，你就让我去瞧瞧玉丫头吧！”

李氏哪里想到唐思芸的这磨工这么厉害，实在是经不住她这般的缠磨，最后只能答应了下来，让玲珑陪了她一起到沈家去，只是千叮万嘱，可千万紧着些自个儿的身子！

得到李氏允许，一过了午，唐思芸便带上了玲珑一同往沈家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更文啦，明天中午继续~

今晚是英格兰对法国的比赛，发奋码字，熬夜看球去了！！！！！！！

☆、连床夜话

话说沈书玉自前几日得了风寒之后就被关在自个儿的竹玉轩中，除了身边伺候的丫鬟落雪、冬梅以外，沈夫人还特意遣了自己身边得力的婆子庞妈妈过来帮着一起照看书玉。

这竹玉轩笼统就这么大块地方，还只能呆在房里，连院子都去不得。平日里只有早晚开窗通一会儿的风，其他时间几扇窗户也都是关得死死的，书玉又不喜读书，丫鬟们又不敢同她玩闹，除了逗逗笼子里的小鸟之外，真是一点儿也没别的事可做了。

沈书玉大呼，再这么呆下去，风寒好了，别的病倒是要给憋出来了！

思芸来了沈家之后，林氏起先也有些担心，但见思芸这么关心书玉，又加之她自也知道书玉的病其实好得差不多了，有个知己的过去陪她说说话，总好过她整日在屋子里边发着牢骚，因此也就允了。

思芸到了竹玉轩，书玉正嘟着小嘴趴在床上发呆呢。

思芸走过去用坠下的发丝挠了挠她的脖颈，顿时一阵酥酥痒痒的感觉爬上了书玉的身子，她回头一挥手嗔道：“我病好了，别再端那苦药来了。”

瞧见床边站着的是盈盈笑着的思芸，书玉顿时乐开了，展眉笑了起来，扑上去就搂住了思芸：“哎呀我的好姐姐，你怎么来了呀？”

“我在家听说你这丫头快要在屋子里憋闷死了，这才巴巴地跑到你府里来瞧瞧你呀，刚才你当我是谁呢？”

书玉一把拽着思芸坐了下来，小脑袋朝门外探了探，小声说：“就是母亲身边那个庞妈妈，可凶得厉害，每天都会过来逼我喝药，我不喝吧，她就朝我直瞪眼……哎呀，可把我烦透了。”

思芸呵呵笑起来，点着她的额头道：“难怪你这病缠缠绵绵这许多天，原来是不肯喝药的缘故啊呀！”

书玉见了思芸心里头就高兴，这两日的烦闷便一扫而空，缠着思芸一定要多留几日好好同她说说话。

两个小丫头脱了外衣便钻到被窝里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

沈书玉听唐思芸说着唐天霖寿宴时候各人送的礼，又听她说赵姨娘新送了些什么花种给她，听得津津有味，两只眼珠眨都不眨。

又听思芸说沈书琪居然骗她自己是被母亲一顿好打，更是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伏在思芸身上道：“真瞧不出，平日里三哥哥可是极少同我们玩笑的，老是一本正经的样子，却逗起你来了。”

思芸推了她一把，脸却有些微微红了，只扯开话题说：“你这促狭丫头，还没同我说好好儿的，是怎的染上这风寒的。”

书玉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恰巧这时候丫鬟落梅进来了，正听到了这话，一边放下手里的蜜饯盘子一边笑道：“不怕芸姑娘笑话，咱们姑娘这睡姿可真是要不得，这两日天气凉了，加了几床厚棉被出来，咱们姑娘晚上睡得便不安分起来，拳打脚踢的，被子都被掀到了地上，这不着凉可就怪了呢！”

思芸捂着嘴笑起来：“原来你睡相这么难看的啊，那晚上我可不要同你一起睡了。”

书玉直朝落梅努着嘴道：“偏你就这么拆我台的，那天晚上是太热了嘛！”

落梅笑道：“奴婢可不敢，只是今儿芸姑娘过来陪姑娘一起睡，奴婢自是要说的。”

书玉笑着将落梅撵了出去，又赖着思芸身上缠磨道：“好姐姐，我保证今晚上绝不踢被子！”

***

一晚上两个小妮子躲在被子里边根本就一点儿睡意也没有，两个人叽叽喳喳聊着聊着，不知怎么的说到了沈书琪身上。

书玉凑着思芸的耳根子问：“芸姐姐，你觉得……我三哥哥怎么样？”

黑夜中两个妮子互相看不到对方的表情，思芸反问：“什么怎么样？”

“就是……”沈书玉索性撑着胳膊支起了身子来，“芸姐姐，以后你要是能来我家当我嫂子就好了。这样咱们就能总在一起了！”

思芸拧了书玉小脸一把，捂着她的嘴说：“胡说什么呢，要是被别人听见了，可真是臊死了，还亏你是个大家闺秀，私底下却是什么都敢说啊。”

“有什么不敢，反正现在就咱们两个，好姐姐你要是觉得我三哥哥好，等过几年我就央求母亲到你们府里提亲去！”

思芸一翻身掀了被子反手就伸到书玉的咯吱窝下边挠起了她来：“好你个玉妹妹，再胡说，再胡说瞧我饶不饶你！”

书玉最怕痒痒，被她咯吱得在床上滚着咯咯直笑，没叠声地求饶：“好姐姐好姐姐，饶了我吧，再不敢浑说了。”

门嘎吱响了，门外的庞妈妈掌着灯虎着一张脸，身上随意披了一件外衫走了进来，低声道：“两个小祖宗可别再闹了，仔细再着了凉！”

一边说，一边替她们两个将被子重新掖好，又在旁边伺候了一会儿，这才关了门出去了。

沈书玉停下来不再闹腾，很快就睡着了。

真是同落梅说的一模一样，这丫头的睡姿当真是难看的很——一只手搭在思芸的脖子上，一条大腿大喇喇地横跨过来，压着思芸的小肚子，偏这妮子睡觉还磨牙，凑着思芸的耳朵，吱吱呀呀响了整晚。

这一个不眠之夜啊，真是让思芸悔青了肠子，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同她睡一张床的。

书玉未来的夫君啊，可真是难为你了啊！

唐思芸这一整晚压根儿就没有睡着，等到第二天天快亮的时候才好容易眯着了一会儿，偏这时候书玉已经醒了，在床上大大伸了个懒腰，一把就把思芸拉了起来道：“芸姐姐，天亮啦，快起来吧！”

哎哟，唐思芸正是困得要命，眼睛都睁不开的时候，腹诽不已，昨晚上你大小姐是睡欢畅了，可我就没得安生，还偏偏一早就把我拉起来。

哎，真真苦命！

沈书玉一起床就又恢复了精神饱满的状态，落梅、冬雪还有几个丫鬟进了屋子，给两个姑娘更衣梳洗。

没一会儿庞妈妈也来了，说是沈夫人的意思，既然四姑娘的身子已经大好了，也就不必再拘在屋子里了，可以出院门在府里走动了。

沈书玉第一次觉得这个庞妈妈是如此的可爱，恨不得一蹦三尺高，跳到她身上猛亲一口了！

自由的感觉真是好啊，阳光仿佛更加灿烂，鸟鸣仿佛更加悦耳，就连平日里看不太顺眼的沈随的那只海东青看上去也没那么骇人可怕了。

书玉拉着思芸一起去了沈家老太太那儿请安，林氏也在那儿。

沈老太太是当朝一品夫人，老国公爷的遗孀。沈老夫人年纪虽大，但气度犹存，穿着一件暗红色云纹压花褙子，头上发髻簪着一支白玉福寿如意钗，通体富态，和蔼可亲。

林氏瞧着书玉终于有些红润的脸蛋儿笑了起来，将宝贝女儿唤道身边，捧着她的脸宠溺道：“前两日那模样可真是心疼死母亲了，还是芸丫头比那苦药管事，瞧瞧才来了一日功夫，气色倒养出来了。”

“那可不是，”沈书玉腻在母亲膝下，扭着小身子一副撒娇的模样，“母亲若是肯早点让芸姐姐来家陪我，早就不用喝那什么劳什子的药了！”

林氏点着书玉的小鼻子：“你芸姐姐知道你是个闷不住的，这才不怕被你过了病气，特意从家里过来陪你的，你倒是好，倒说得好像人家是非来不可的一样，真是个没心没肺的丫头。”

“芸姐姐同我最好了，我心里可是知道的！”沈书玉同一旁的思芸对视一眼，两人都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来。

沈老夫人坐在上边，瞧着这两个丫头亲如姐妹，心里也十分高兴。她只有书玉这么一个贴心的孙女儿，平日里是极疼爱的，但是书玉只有三个兄长，虽从小便被捧在手心，可知己的伙伴却没几个，能有思芸这样一个知书识礼又出自名门的小姐相陪，老太太心里也是很放心的。

沈老夫人则把思芸唤到了身边，又问了几句思芸家里母亲可安好，几个姐姐如今的情况，至于分量轻重嘛，有的只是随便一带而过，有的却多问了几句，比如对思芙，不管是沈夫人还是沈老夫人都是最为上心的。

思芸和书玉在林氏屋子里头坐了一会儿，书玉只听祖母和母亲都开始拉着思芸问长问短，屁股都要痒了，在一旁扭来扭去，最后拽着祖母的手撒起娇来：“好祖母，你想知道什么去找唐家伯母问不就行了，玉儿知道，祖母同母亲都是瞧中了思芸的长姐，想让她给大哥哥当媳妇儿呢！可你们拉着芸姐姐问东问西那也问不出个什么东西来呀，还是让咱们出去玩儿吧！”

林氏拧了一下书玉笑嘻嘻的脸啐道：“瞧你还有什么闺秀样子，这样的话也是好随便胡乱说的，再听见了，仔细不饶了你。”

沈老夫人也不由失笑，指着书玉笑起来，朝林氏说：“她这丫头片子就是个直肠子，想什么就说什么，嘴上说管也管不住，你这个当母亲的可真要好好管教管教了。”

林氏连忙应声。

沈书玉朝林氏吐了吐舌头，不敢再乱说了。

林氏知道她见了思芸高兴，在这里也坐了好一会儿了，得了老夫人准许，便让她们两个小人儿出去玩儿去了。

这时候屋里边只剩了沈老夫人和林氏两个，高妈妈端了刚沏好的玫瑰玉蜂茶过来给沈老夫人，老太太呷了一口，放下茶盏仿佛意有所指地说了一句：“我瞧这唐家的六丫头，倒是个极好的。”

林氏低了低头，应道：“是个不错的姑娘，这才让书玉多同她亲近呢。”

“我瞧她同咱们家书琪倒是年岁相仿，这丫头模样生得好，性子也是不错，只是可惜了……”

林氏自然明白老夫人话中的意思，一来唐思芸到底只是个庶女，以他们家的门第，沈书琪不管怎样都是该配个世家门阀中的嫡女，二来，沈家上下都心照不宣，沈书琪如今和林氏的远方侄女儿走得亲近，那边也是有意想要将自家的女儿嫁到沈家来的。

所以思芸虽好，除非将来她肯做妾室，不然沈家也是没这个福气的。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这两天总是觉得体力透支啊，今晚不看球了，要努力码字，不然真的要更不了啊~~~~！！！

求花花~~~~

☆、初见李墨菡

沈书玉拉着思芸一路小跑到了沈府的“碧园”里头，这碧园，其实是沈随在家中修建的一个小小的园林。里头茂林修竹，野花片片，还有曲水流觞，凉亭草屋。

如果说忠静候府的百芳园带给人的感受是繁花似锦，万艳争红，那这碧园则是令人耳目一新，心旷神怡。

没有来沈家，唐思芸怎么会知道原来书玉家里头竟有这样好的去处，一下子就同书玉两个闹开了。

流水潺潺，从石间缓缓淌过。书玉拉着思芸从石头上走过，又一下子玩兴大发起来，想要脱了鞋袜将脚伸进水中。

“哎哎哎！”思芸赶忙拉住她，“你当现在还是大暑天吗，这个时候把脚放进这么冷的水里，你就不怕再得一次风寒？”

书玉嘻嘻一笑，抓过唐思芸的手往水里试了试：“你瞧。”

呀，这水居然半点凉意都没有，是温热的，没想到这曹国公府里头竟还有自己凿开的温泉，这富贵之家能做到像他们这般，也算是极尽奢华了。

沈书玉先赤脚下了水，任由那温热的泉水从自己白皙的脚上慢慢地冲洗，脸上洋溢着愉快满足的笑容。

唐思芸也脱下了鞋袜，小心将脚也伸了下去，还真是舒服。泉水底下铺着一层光滑的鹅卵石，走起来并不硌脚，因为这是温泉的源头，所以水位并不深，渐往里才是一个大池子。

两人走了几步，见前边是一个草屋，沈书玉指了指说：“芸姐姐，咱们到那儿去坐一会儿吧。”

这草屋倒是没什么特别，布置却是清雅，里边有一张桌子，几张凳子，一张小榻。草屋的墙上一边挂着蓑衣斗笠，另一边则是一副《寒江独钓图》。

沈书玉拉着唐思芸来碧园的时候，为了两人要说些体己话就没将落梅带进来，只命她在碧园门口候着。

只是这会儿两人有些口渴起来，才觉得开始为难，这屋子里没茶没水的，没个丫鬟伺候着还真不行。

好在这里离园子门口不远，书玉便让思芸先坐一会儿，自己去门口喊了落梅准备茶点去。

思芸一个人呆在草屋里头闲着没事儿，就东看看西摸摸，走到小榻边上的窗户打开了一些，想要欣赏欣赏这曹国公府里美妙的风景。

只不过风景还没来得及欣赏，却看到了两个人影。

一个广袖白衫，头上束着玉冠，正是她熟悉的沈书琪。

而另一个姑娘却是她没见过的，那姑娘看起来比沈书琪略小一些，容貌却是清秀，看起来弱柳扶风一般，对着沈书琪眼角眉梢都藏笑意。

唐思芸不由有些心虚，将窗户稍稍放下了一些，却又舍不得全关起来，悄悄瞧着他们两个。

她的脑海浮现出一个沈书玉曾经提到过的名字——李墨菡。

看他们的样子，这个姑娘应该就是那个传说中的远房表妹了，难怪今天的沈书琪看起来一点也不像小大人，反倒笑意吟吟，脸上的那座冰山终于是化了。

只听那姑娘娇柔的声音从窗户外边传来。

“哎哟三表哥，走了这么久，脚都疼了，我不走了。”那姑娘嘟着小嘴，十分娇嗔的模样。

唐思芸不由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好吧，在唐府那样姐姐妹妹甚多的环境下生存，家里每个姑娘练就的不是撒娇的本事而是看人眼色的本事，这般娇滴滴的声音，实在是令唐思芸有些受不了起来。

沈书琪偏就还吃这一套，居然朝草屋这边看了过来说：“好吧，那咱们先去草屋歇歇吧。”

唐思芸心内一惊，赶忙将窗户放下。

哎哟喂这位李姑娘你早不脚疼晚不脚疼偏偏这个时候脚疼，还有沈书琪也是，这碧园这么大，凉亭草屋远不止这一个，怎么就偏偏要到这里头来呢？

其实唐思芸完全没有慌张的必要，她是沈家的客人，是沈书玉带进碧园里头的，就算他们两个进来见到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是不知为什么，唐思芸的心只觉得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东瞧西看，在这屋子里转着，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

耳听着脚步声和说话声越来越近，唐思芸一个弓身，就朝床边那小榻底下钻了进去，好在这床底有块遮布，这才让沈书琪两个走进来的时候，没发现她。

“三表哥，你说是去爬山，可是菡儿就才走了这么点路就已经觉得疲累了，要不咱们还是改日再去吧？”

这姑娘果然是李墨菡。

“好。”沈书琪虽只是简单地说了一个字，可是这个“好”字中却透着一股子包容和宠溺，仿佛只要是这个墨菡姑娘说的，他都会听，只要是她提的要求，他也都会答应。

不知为何，唐思芸的心里头觉得有点酸酸的。

“咦，你们……怎么在这里？”

外边是沈书玉的声音。

她推门进来本来想喊芸姐姐的，可却发现怎么里头坐的竟是李墨菡和沈书琪，不由愣了愣，再看看屋子里头，哪里还有唐思芸的影子啊？

沈书琪瞧了瞧书玉，见她大喇喇地走到里面在一边坐了下来，却瞧也不瞧李墨菡一眼，便道：“小玉，越发没规矩了，怎么见了你表姐人都不喊？”

书玉这才撇撇嘴，喊了声：“表姐。”

李墨菡知道书玉素来不喜欢她，因此虽来了这沈府里头，平时却也避免着常同书玉见面，只没想到现在在这儿遇见了，于是也只能讪讪说了声：“书玉妹妹，听说前几日你得了风寒，现下可大好了？”

沈书玉笑笑：“表姐没见我现在生龙活虎的，自然是大好了。倒是表姐，怎么同三哥哥跑这儿来了？”

“我们是去爬山。”

“我们本是要去爬山。”

两个人异口同声说了出来，书玉瞧瞧李墨菡又瞧瞧沈书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故意逗着沈书琪道。

“三哥哥，墨菡表姐这么娇娇柔柔的，你不陪她吟诗作画，赏花弄月，怎么陪她去爬山？难怪墨菡表姐一脸的不乐意了。”

李墨菡的确不喜欢爬山，她本是闺阁女子，素来身体娇弱，平日在自己家里也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主儿，只不过是因为沈书琪喜欢爬山，这才委屈自己陪他一同去的。只不过这想法是一回事，实践却又是另一回事，还没走几步路呢，这就已经脚底磨了泡，再走不动了，虽说沈书琪被扫了兴致，可是也只能依她，今日爬山这件事只能作罢了。

沈书琪见李墨菡神情有些尴尬，便朝书玉问道：“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来了这儿？”

书玉翻了翻眼皮，歪头道：“三哥哥，你这话倒有趣的紧，难道只许你来，便不许我来了？”

“我听说昨儿晚上唐家的芸妹妹来了府里陪你，怎么不同你在一起呢？”

沈书玉浅浅笑了笑，撑着手眨巴眨巴看着自家哥哥：“咦，三哥哥，你也想同我和芸姐姐一起玩吗？不过我刚才走开了一会儿，现在也不知道她去哪儿了。”

“对了，之前芸妹妹说过喜欢咱们用的那个墨锭，那天我吩咐松墨轩的师傅多制了几块，你替我那一块给她吧。”

“哥哥为什么自己不拿给芸姐姐，反正过两日也去要去唐家静习斋听宋夫子讲课的。”

沈书琪微微皱了皱眉，这妹子从小便最喜欢同人唱反调，虽活泼可爱，可有时也让人觉得可恼。

“她既在你屋里，就不用再记得下次带过去了，这样不是更加便当？”

沈书玉见沈书琪一副认真的样子，这才嘻嘻笑了起来：“好了好了三哥哥，一会儿我去你屋里拿了给芸姐姐就是了，告诉她是你‘特意’带给她的。”沈书玉将特意二字咬得特别的重。

李墨菡在一旁开始有些插不上话了，脸色愈加尴尬，终于趁着他们俩停下嘴的时候问了一句：“你们说的这芸姑娘，是什么人呢？”

沈书玉忙道：“怎么三哥哥没同表姐说过吗？芸姐姐是侯府里的六姑娘，我和三哥哥在侯府念书的时候同芸姐姐玩得最好。说起芸姐姐，她这人又善良又热心，又同咱们谈得来……”

唐思芸弓着身子蹲在床底，已经快要气闷得受不了了。听着这沈书玉一说起她来，那话匣子就好像开关失效一般，有如黄河之水滔滔不绝，不停地说着她们认识以来有趣的事情。

那李墨菡是听得一头雾水，只是茫然地“嗯，哦”着，倒是沈书琪不时发出附和的笑声，有时居然还能帮沈书玉再补充上两句呢！

唐思芸的小腿蹲得又酸又麻，小腰板都感觉要断掉似的，真是好生难受！

她现在最希望的就是外面那两女一男能够快点结束关于唐思芸同志的研讨会，快快散了，好让她出来啊！

终于李墨菡听得有些厌烦了，沈书玉说得也有些口干舌燥了，于是沈书琪同志既要照顾着表妹的感受，又要防止自家妹子因为话痨而把舌头说伤了，最后终于做了一个英明的决定：散会！

这个散，自然是他带着墨菡小妹子走了，沈书玉不知唐思芸去了哪儿，便就在这草屋里边等着她回来。

沈书玉脱了鞋子，正朝小榻上一趟，床底突然一阵骚动，一个人从下边爬了出来，把沈书玉吓了一大跳，立马从床上翻起来喊道：“谁啊！”

“哎哟，是我！”唐思芸的脚快要站不住了，一屁股坐在了榻沿边上。

沈书玉拍着胸口喘着气道：“芸姐姐，你怎么钻床底去了啊！”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了~~~~

今天大姨妈造访，肚子疼得要命~

☆、为什么会是她？

唐思芸好不容易喘了一口气，这床底下空气不好又闷得难受，还是外边的新鲜空气好啊。

“小玉，你要是再多说两句，只怕我就要晕倒在床底下了！”

“敢情刚才你是躲在床底偷听呐？！”沈书玉咯咯笑着，又想起适才李墨菡那副听她说得晕头转向囧里个囧的神情，不由心情舒畅，“芸姐姐，可惜你在床底，没见着菡表姐那插不上话的样子，我要是知道你在这床底下，才懒得同她废这些话呢。”

“你为何……这么不喜欢李姑娘？”唐思芸刚才在床底下侧耳听闻，觉得这李墨菡不过就是矫情一些，又比较喜欢粘着沈书琪，但是依着沈书玉的性子，应该不致于这么讨厌她，难道两个人从前有过什么龃龉？

果然，沈书玉一听唐思芸问起，小脸一下子板了起来，伸出小拳头就在榻上重重捶了一下！

“不提也罢！”

话虽这么说，可是沈书玉哪里是个憋得住话的人，不用唐思芸去问，她就絮絮叨叨把她和李墨菡那些年不得不说的往事给说了出来。

其实吧，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就是小时候一些姐妹间的不愉快罢了。

作为沈家非常罕有的女孩儿，沈书玉起先对于有李墨菡这么一位表姐是感到高兴的，有几次李墨菡来了沈家，也是书玉拉着她跑东跑西地玩儿，可是吧，李墨菡天生喜静，不喜欢沈书玉这么一个咋咋呼呼的性子，多了几次就有些不乐意了。

结果有一回，沈书玉拉着李墨菡一起到碧园后边的山上放风筝，李墨菡那娇娇弱弱的样子哪里是个可以玩得起来的，一会儿嫌太阳太晒了，一会儿又觉得蚊虫招人。沈书玉当时就有些不高兴了，就让李墨菡坐到一边树荫里头，自己和落梅、冬雪两个一起放。

可是你坐就好好坐着吧，这李墨菡却又不安分，不知是突然之间脑回路哪里不对，一个人跑到了一边的山坡旁，非要伸手去摘一朵杜若，这下好了，整个人就滚下了坡去，狠狠摔了一跤！

结果回去了之后，哭哭啼啼，只说不该跟着书玉一起去放风筝的。

沈书玉真是好生气恼，心想你不想去起初就说，自己不小心摔了，怎么全都变成我的不是了？

那一回李家姨父和姨母都在沈家做客，林氏也觉得不好太包庇女儿，就责骂了她一通，还罚她面壁思过了两日。

这李墨菡倒好，你道她采那杜若花作甚？原来是要做了香包放在里头送给三哥哥的，啧啧，这表姐看似柔弱，心眼儿可多着呢！

经过那次的摔跤事件以后，沈书玉就开始不喜欢李墨菡，开始同她疏远起来。

可也不知为什么家里边母亲也好，三哥哥也好都觉得李墨菡是个好的。

尤其是每次李墨菡见了沈书琪都是一副柔柔弱弱，需要人保护的小白兔的神情，她常喜欢粘着沈书琪，而两家大概也是彼此对上了眼，就也没有多管这两个孩子，反正年纪还小，就由得他们在一处玩儿。

只是沈书玉每每想起以后说不定这个菡表姐就要成为她的三嫂嫂，这小心肝里头就觉得无比膈应啊！

原来是这么回事，唐思芸听书玉这么说着，也有点大概知道这个李墨菡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其实也不能说她这人不好，不过是天生就是这般的性子，同书玉两个不是一路人罢了。

只是，沈书琪真的就喜欢李墨菡这种类型的姑娘吗？

唐思芸心中暗叹一声，她既不想变成李墨菡那样的，也成不了李墨菡那样的。

这么一想，不觉有些黯然。

沈书琪派人给唐思芸制的墨锭子，还是由书玉拿了给她。

起初在静习斋的时候，唐思芸只是觉得这墨锭闻起来味道很特别，故此说了一声喜欢，却没想到沈书琪倒是真上了心，还真的派人给她制了。

只是他对她的好，是不是只是因为她不过是他疼爱的妹妹最好的朋友？

唐思芸在沈家住了两日，既然沈书玉已经完全康复不用再憋闷在屋子里了，唐思芸便也要回府去了，反正来日方长，两人见面的机会还很多呢！

***

春去秋来，冬雪漫天。

又是一年冬，算起来白姨娘已经过世两年多了。

整个上京弥漫在一片莹白之中，屋顶上、石砖上早已是堆聚起厚厚的白雪。

忠静候府的姑娘们也都换上了亮丽的冬装，这几日有件大事儿等着他们呢。

这事的由头是宫里的穆贵妃要办个梅宴。

所谓梅宴，是由梅为主题，踏雪寻梅，雪中赏梅，雪后品梅。其实这样的宴会上京贵族也是有办过的，本没什么稀奇，可是既是宫里最得宠的穆贵妃起的头做的东道，那就不一样了。

这一回皇上也会参加梅宴，宫里有些地位的妃嫔，上京城里的诰命夫人也都在受邀之列，而且皇上为了人多助兴，下了旨意，说是二品以上的诰命夫人可携带两名家眷一同参加。

此消息一传出来，各个府里边的大家闺秀们全都蠢蠢欲动起来。

这对她们来说可是意味着一个极大的露脸机会，别说指不定会有哪家权贵夫人看上，就是被宫里的皇子瞧上，能被纳为妃子也是求之不得了，若是运气更好些的说不准直接就被皇上瞧上了眼，一跃飞上枝头呢！

虽然消息是好的，是振奋人心的。

可是，名额有限！

每府里边两个，这个数字对于那些家里子女不多的来说并不是什么问题。

比如沈家，除了带出一个沈书玉以外，就是从三个儿子里头挑了。

因为是个变相的相亲大会，所以沈夫人则带了已到了适婚年龄的老大沈书瑾去。

而蒋家为难的不是带谁去，而是那两个要命的祖宗都不乐意去。

老大蒋子延直摇着手，不去不去，圣人有云唯女人与小人难养也，这么多女人一定很难搞，还是在家读书吧。

蒋子乔倒没什么拒绝的理由，只是问云嘉郡主：思芸去不去？

云嘉郡主想了好半晌才记起他说的思芸是谁，失笑道：“这样的场合，哪有带一个庶女去的道理？”

于是小乔同学嘟着小嘴儿也有些不乐意了。

云嘉郡主拢共就这两个儿子，当初她也没准蒋宏往房里纳妾，因此再也带不出旁人去。

后来拉着子乔好说歹说，小子乔这才同意为了自家母亲就勉为其难去一次吧。

真正麻烦的是唐家。

两个小子就不必说了，反正年岁还小，思艾的书又读得马马虎虎，进宫见了圣上万一被问起什么丢了脸可就不好，因此这两个人选便从五个女儿里头挑选。

府里上上下下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已经有了诸多猜测，不过大家均觉得李氏一定是会带思芙和思茉这两个嫡亲闺女去的。

思茉心里头想去的要命，要知道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只要这一次露脸说不准就能改变她一生的命运，让她不用再在这个府里头憋屈受气。可是她心里又有自知之明，知道无论如何这等的好事也轮不到自己身上，但是不争取一下又觉得心有不甘，所以就让沈姨娘想法子在唐天霖枕边吹吹风，尽量帮她争取这个机会。

不说还好，一说唐天霖就怒了。立刻就从沈姨娘的床上爬起来，穿着衣服板起脸吼道：“这件事情我已说了不插手，全由夫人决定，你要说同夫人说去，来找我说情也没什么用。”

沈姨娘委委屈屈：“老爷，您知道的，夫人一向不待见妾身，妾身就算去说了，夫人也定是不准的啊。”

“这都是你们母女俩从前的缘故，也不想想这府里多少幺蛾子都是你们母女两个闹出来的，上回海棠花宴的事情已是丢了侯府的脸面，你倒还想让茉儿把脸也丢到宫里去吗？！”

“老爷，妾身保证茉儿这次一定不会了！”沈姨娘哭哭啼啼，好一副可怜样儿。

唐天霖拂袖而去，临走甩下一句话：“若夫人不允你便死了这条心，再也别起这个念头了！”

夫人自然是不会允的。

方姨娘就比沈姨娘聪明一点，知道思萱是没这个机会的，便也就索性不提这件事了，由得思萱成日和思芸在一处说话谈天绣女红。

她们两个不提梅宴这件事，可身边的丫鬟却是忍不住八卦的，凑在一处就说起了思芙和思芹那边在准备着什么。

又说思芹这几日那模样，真是恨不得眼睛要长到天上去了，看人都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在她屋里伺候那些丫鬟暗地里都说四小姐这会儿已经在练起进宫那股子气势了呢！

思萱低低笑起来，朝着思芸淡淡问：“妹妹，你觉得一定会是芙姐儿和芹姐儿两个去？”

思芸摇摇头：“谁去都同我没关系，不过她们是母亲的嫡亲女儿，想来一定是带她们俩的。”

“那……你就不想去？”

思芸笑了笑反问：“那三姐姐想去吗？”

“我？我去那地方做什么？被这些那些个夫人啊娘娘啊品头论足的，你当真有什么好的。”

思芸抚掌而笑：“三姐姐说的极是！还是咱们清清静静地呆在家里好。”

可是，当思芸从藏书楼回东屋的时候，却见思芹正哭红着双眼从李氏房里奔出来，见了思芸狠狠瞪了她一眼，咬着牙恨道：“你可高兴了？”

高兴，她高兴什么？思芸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屋里边洛儿掀了帘子出来正见着了思芸，便道：“六姑娘来的正好，夫人正要差奴婢去寻你呢，快些进去吧。”

思芸进到屋子里边，李氏正抱着一直紫铜喜鹊缠枝手炉，倚在榻上闭目休息，见是思芸进来了，便睁了睁眼，起身将她唤道了身边，仔细打量了一番。

“芸丫头，这一年多里你可长高了不少，瞧瞧，模样儿也愈发俊俏了，真像你姨娘。”

思芸站在一边问道：“母亲，您唤女儿过来是有事要吩咐吗？”

“嗯，正是。芸丫儿，过几天宫里的梅宴我打算带你同芙儿一起去。衣服和首饰我都会给你准备好，到时候打扮得漂漂亮亮的随母亲进宫。”李氏捧着思芸的小脸，仿佛是满怀着期望一般地看着她。

思芸终于明白刚才思芹眼中那怨毒的神情是为了什么了，可是，为什么会是她呢？

作者有话要说：先更一章，咱们晚上八点继续见！

☆、思芹的发作

思芹的这一次发作超乎了整个唐府所有人的想象。

晚上，思芸才刚回了自己屋子里边，玲珑已经笑盈盈地迎了上来，将思芸拉近了屋子里头，指着桌上放着的几个匣奁、几匹蜀锦缎子说道：“姑娘回来了，这些是夫人才刚差人送来的，现在整个侯府上下都知道夫人这一回要带上姑娘去参加宫里的梅宴呢！”

思芸整个脑子还是有点晕乎乎的，从李氏屋子里出来到现在，她还是没有想明白，为什么李氏会不带思芹而选择了她呢？

再看这些东西，显是李氏早就准备下的，难道一早李氏就是这般打算的？

可是，思芹明明是她的嫡亲女儿，这样露脸的机会将她撇下，当真是有些费人思量呢！

正想着，思芸的房门被人狠狠推开了，思芹一脸怒色站在了门口，一眼瞥见桌上的这些东西，心下更加了然，顿时冲上来将那几只匣子就狠狠往地上砸去，冲着思芸吼道：“你个小狐媚子，你凭什么？凭什么？你凭什么跟我争？！”

玲珑、玉翠吓坏了，一个护着思芸，一个则过去想要拉着思芹。可是思芹却像疯了一般，这时候浑身上下除了无可发泄的怒意以外，早已是没有一点儿理智了！

什么大家闺秀，名门嫡女，什么母亲的教诲，父亲的庭训这个时候统统都抛在了脑后，她不甘，也不服！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原以为笃定的事情到最后会有这样的结果，她更不明白为什么在这个家里唐思芸处处都能讨到好处，她甚至不用刻意去做什么，付出什么，只要安静坐在一边，就自有父亲和母亲过去宠爱她。

就连沈书琪、沈书玉、蒋子乔这些外面的人也都个个喜欢围在思芸的身边，可对她却是不屑一顾。

有时候真是会想，要是这个世上没有唐思芸，她唐思芹的日子一定会过得愉快许多！

是的，她嫉妒她，她讨厌她，尤其是在今天这个时候所有的嫉妒与厌恶就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唐思芹用力将玉翠推开，一把抓起桌上的剪刀，抓起桌上的锦缎狠狠剪了起来，一边剪一边口中狠毒说着：“我要你出风头，我要你出风头！我全剪烂了，看你还拿什么去出这风头？！”

玲珑见这样子下去不是办法，赶忙奔出屋子跑去李氏那儿求助。

这时候的思芹就像一匹发了疯了野马，不管说什么她都不可能听得下去。

一时间这碧纱橱里闹得一团糟乱，玉翠想要去夺下思芹手中的剪刀，可是思芹这时候早已是剪疯了，哪里还管这冲上来的丫鬟，手里剪子不停，一下子狠劲发上来，只听玉翠惨叫一声，她的手上已经被锋利的剪子划出一道口子来。

思芸在一旁见到这个情形，赶忙上前拉住思芹气道：“唐思芹，你做什么？这是府里边，你别发疯！”

“对，我就是发疯！我今天就是豁出自己也不要让你好过！”说着唐思芹竟一把拽过思芸垂在肩上的一缕头发，想要剪了去。

玉翠是个忠心护主的，见了这个情形也不管自己手上的伤势，想要过来帮忙。

思芸也不是个逆来顺受的，知道唐思芹今儿是真发了疯了，只能牢牢抓着她那拿着剪子的手，两个人一下子便撕扭在了一起。

再加上玉翠，就是三个人了。

剪子不长眼，三个人争夺撕闹之下，思芸只觉得脖子上面一阵冰凉，一种痛感透过皮层而来，她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气，“嘶”了一声。

玉翠在思芸身旁全都瞧见了，那剪子的尖头在思芸的脖颈上面划开了一道浅浅的血痕，映在思芸白皙的皮肤之上格外醒目刺眼。

思芹起先是窝了一肚子的火来的，虽然心里无比痛恨思芸抢了她的机会，可是真的把思芸弄伤了，她自己心里却是也怕了。

一下子停下来愣怔在旁，“啪”手里的剪子掉了下来，呆呆看着玉翠扑过去查看唐思芸脖子上的伤痕。

“这里是在做什么？闹成这样？！”李氏疾声厉色走进屋子，看到了里边的情形也吓了一跳，手捂着胸口倒退了一步，看着屋子里的几个丫头。

这里就好像是刚打了一场仗一般，一片狼藉。两个丫头头上钗环散乱，发髻松散，身上的衣服被扯得歪歪斜斜，唐思芸坐在地上，手捂着脖子，玉翠已是哭声一片，一见了李氏走进来，赶忙跑过去哭道：“夫人，快瞧瞧咱们姑娘吧！”

李氏顾不得去瞧呆立在一旁的思芹，先过去看思芸，那伤痕虽不深，但到底是被剪子划了，那一道血痕触目惊心，李氏吓得赶忙唤过王妈妈去取玉雪膏来。再瞧玉翠这丫鬟手上也是血迹斑斑，更是又气又怒，洛儿是个会瞧眼色的，将玉翠带了下去替她包扎去了。

而这时候，李氏看向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唐思芹，厉声道：“芹儿，你跟我回房去！”

唐思芹没有说一个字来否认和辩驳她所做的这一切，跪在李氏跟前，她只是微微扬起头，红着双眼倔强地说：“是我伤的她，母亲我只是不服气罢了，明明我生得比她金贵，明明我是嫡女，她是庶女，可现在呢？整个侯府上下没有人不在笑话我，母亲，我到底是不是您亲生的女儿啊？！”

“啪！”李氏气得浑身直颤，一巴掌掴到了唐思芹的脸上，“你个不长进的东西，说这样的话是要伤透母亲的心吗？”

唐思芹依旧不服：“不是女儿不孝，可是母亲，您倒是告诉我，为何这次梅宴您要带思芸去却不带我？”

“芹儿，我那日不是同你说过了，这是你父亲决定的。”

唐思芹冷笑一声：“可是我听二姐姐说，父亲早发了话，进宫带什么内眷他一概不过问，都由母亲做主。若说父亲更偏心小六，也许还有别的缘故，可是母亲……我既是您的亲生女儿，这样的机会又缘何白白便宜别人？”

“这……芹儿，这里有太多难言之隐，不过你听母亲一句话，别同你六妹妹作对，好好同她相处，对她好一些，于你，那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难言之隐？”唐思芹鼻子里哼了一声，倔强地嗦了嗦鼻子，“我才不要同她好好相处，总之我讨厌她，讨厌得很！”

唐思芹今天大闹碧纱橱的事情很快就在侯府上下传开了，所谓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一个嫡女千金像个泼妇一般闹得不可开交还弄伤了思芸和玉翠，在那些好事的丫鬟和婆子的口中真是一桩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

李氏自然知道若是等唐天霖听到了，指不定会怎么罚思芹呢，于是先狠狠罚了她一通。

重重打了五十板子，抄《女则》三百遍，禁足屋中三月不能出门。

唐思芹倒颇有一种一人做事一人当，做就做了，不怕不认的气魄，那五十板子她竟是咬着牙生生忍了下来。

在她心里，她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做错的，错的是父母的偏心，错的是唐思芸这个讨厌人的狐媚子！

唐天霖事后得知了这一切真是怒发冲冠，立刻就要传家法棍，说是要打死思芹这个小泼妇，再也不认了她。

李氏哭着苦苦哀求，说自己已是狠罚了一顿，若是唐天霖真要这么做的话，她便也只有同思芹一起去了。唐天霖这才作罢，但却丢下一句狠话，说往后上京的宴会、聚会她都不许参加，除非改了这个脾气。

这晚，玲珑伺候思芸盥洗之后，给她脖子上涂了一些李氏那儿送来的玉雪膏。

玲珑虽以前在李氏那边伺候，可是自从过来跟了思芸之后，却也是尽心尽责，再加上思芸的性子较好，平日里从不苛待丫鬟奴婢，玲珑心里也还是挺喜欢她的。

“这四姑娘真是，不知是发了什么疯，竟这般野蛮？若是这手里的力道再多加一点儿，伤口划得再深一些，只怕等到梅宴那会儿可就来不及好透了。”

思芸今天遭了这事，心里头也堵得慌，其实她生活在侯府这样的地方，她知道大家族里边人心深四海，是非又多，不过只想平平静静地当只米虫罢了。她从没想过当出头鸟，也从没想过到人前人后露脸，可是，为何偏偏老天爷就不能遂了她的心愿呢？

涂好了药膏，思芸拉了拉衣服，有些黯然道：“若我是四姐姐，心里头也会不服气，其实她又何必这么着急气恼？她是母亲的亲生女儿，难道将来的前程还会差吗？一时想不开，跑到这儿来闹一场，除了心里头出了一口恶气之外，又能得了什么好处？不过这从此往后，只怕她同我是要水火不容了。”

玲珑伺候思芸睡了下去，又替她拢了拢被子：“今儿这事在府里算是闹大了，夫人那边打也打了、罚也罚了，可心也算是伤透了；老爷听说气得恨不能撵了四姑娘出去，要不是夫人拉着，真不知怎么个闹法；刚才我过去了一趟夫人那儿，回来遇到了五爷，他也听说了今儿的事，看样子担心得不得了，我好说歹说同他说了姑娘没有大碍，他才肯放了我走。”

思芸心中暗想，艾哥儿倒还是知道惦记她这个妹妹的，思茉听说了这件事一定是幸灾乐祸了，三姐姐的话，估摸着会来瞧她的，还有赵姨娘和慕哥儿，哎，这府里边虽有人瞧她不顺眼但却也是有人真心实意对她好的。

正想着，唐思萱果然来瞧她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大姨妈，肚子疼得死去活来。

白天去看望了一个朋友，盛情难却还吃了冰激凌，哎哎，然后几乎是一路疼着肚子回家的~~

~~~~(>_<)~~~~

PS：感谢小迷糊和yu扔的地雷╭(╯3╰)╮感谢大家的踊跃留言，鞠躬！

PPS：推好友紫雨的文：

☆、一点疑惑

唐思萱瞧了瞧思芸脖子里的伤痕，叹道：“四妹妹也是失心疯了，怎么会下得去这手？”

思芸淡淡笑了笑：“三姐姐，已经不妨事了，只是四姐姐这一闹，只怕府里边又要不安生一段日子了。”

“这府里几时又安生过了？也好，她禁足三个月不能出来，好歹也算是得些清静，只是可惜了那些给你做衣服的锦缎，好好儿的东西，全都毁了。不过东西毁了横竖回头还有人送来，你这花容月貌的小脸蛋没事就行了。”

思芸见思萱居然笑话自己，故意扁了扁嘴嗔道：“三姐，还当你是个最厚道的，没得也来埋汰我呢！”

思萱轻拧着思芸的小脸蛋笑道：“这叫实话实说，夫人也定是瞧着这府里上下再没有比你生得更好的，这才一定要坚持带着你一同进宫呢！”

思芸微微怔了怔，真的……是这样吗？

今天的这一场风波，在侯府闹得算是挺大阵仗，各房各院里边不少人都在嚼着这个话头。

梨香院里沈姨娘算是舒心了，当初传出消息说是夫人要带思芙和思芸两个进宫的时候，沈姨娘气得胸口都疼了！思芙倒也罢了，偏思芸既同茉儿一样是庶女，年岁又比茉儿来得小，当真是令人心生不忿的。

只不过她也就只能干坐着气气，又能如何？

后来听说唐思芹大闹碧纱橱，还使了利剪差点就要毁了思芸的容，沈姨娘心里这才有些平衡起来，倒是思芹这个奈不住性子的火爆丫头替她心里出了一口恶气呢！

一想起来，她倒也不在乎思茉选没选上这件事儿了，反正那边闹得两败俱伤，她心里也是好不幸灾乐祸！

倒是思茉，好像没表现出高兴的样子来，反倒是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沈姨娘推了她一把：“茉儿，你怎么哑巴了，一句话也不说？”

“姨娘，你不觉得很奇怪吗？”唐思茉咬了咬唇，攒着帕子若有所思。

沈姨娘吐了两颗瓜子壳笑道：“奇怪什么，你那四妹妹惯来就是这么个性子，她拿着剪刀去捅人，说句难听的，真把芸丫头捅死了我都不觉得奇怪！”

“我不是说的这个，姨娘，你别只顾着觉得心里畅快，你好好想一想，以往白姨娘还在的时候，父亲对她恩宠，夫人为了自己贤惠的名声，自然也是对她们母女极好的。可如今白姨娘都死了这么久了，就算她是真心对六丫头好，可是真能比得过自己的嫡亲女儿？既然这事儿父亲是全全交给夫人去做，就算夫人都选了自己的女儿，府里上下谁又会再多一句嘴呢？可她偏偏舍了四妹妹，选了芸丫头，还闹出这么大的风波，就不怕父亲责怪她吗？”

沈姨娘定了定神，仔细琢磨着思茉说的这几句话，觉得颇有道理。

“是啊，你不说我倒还没往这处想。更何况这进宫参宴都是上京有头有脸的人物，芸丫头不过就是个庶女，不论哪方面也都越不过芹丫头去啊。”

思茉点点头：“不错，正是这个理儿，奇怪也就奇怪在这个地方。姨娘不妨仔细想想，这一年多里，芸丫头放到了太太跟前，为了这丫头，夫人没少跟四妹妹生气。我只是不懂，以前在西院，夫人同白姨娘也好，同芸妹妹也好，都没什么交集，可是一过来了东屋，却这么巴巴心疼着，甚至连自己女儿都比了下去，这里边定是有什么缘故的。”

“什么缘故呢？”沈姨娘脱口而问。

思茉自然不会知道是什么缘故，可是今天的这件事情却更让她从前的一点疑惑更加深了。

唐思芸的身上一定有什么特别之处，而父亲和夫人在表面对思芸的宠爱之下也可能是别有用心的，只是她还需要慢慢去发掘，究竟这特别，这别有用心究竟是什么。

***

唐思芹被关在了自己屋子里边，禁足三个月，闭门思过，唐天霖还下令从今儿起连她的小厨房也一起撤了，让她好好自省其身。

一下子，唐思芹的屋子变得冷清起来，看什么都不顺眼，不管什么东西都好像在嘲笑着她，笑她这般丢脸，这般不遭人疼惜。

一想，两行泪珠儿啪啪就顺着面颊往下淌去。

“芹儿，”唐思芙掀了帘子进来，身后春分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是几碟小菜。

思芙见了思芹这个样子，心里头难受极了，坐到床边掏出自己的帕子替妹妹抹着眼泪劝道：“你这又是何苦来哉？再大的脾气有时也得忍住，如今不仅什么也改变不了，还白白累得自己受罚，芹儿，往后可万不能这么冲动了！”

思芹嗦了嗦鼻子，瞧了瞧思芙给她带来的是几碟子精致小菜，说：“大姐姐，父亲已经撤了我的小厨房，你这会子送吃的来给我，不怕被父亲知道吗？”

思芙替思芹拢了拢头发轻声叹道：“傻丫头，我是你亲姐，难道能眼瞧着你在屋里吃着那些粗糙的东西也不来吗？就是拼着被父亲责骂一顿，那也是顾不了的，只一件，往后你记着我的话，可都改了吧。”

这一说，思芹的眼泪落得愈发厉害了，扑进思芙的怀中哭道：“我就是生气，长姐，父亲偏心也就罢了，连母亲的心也都向着那个芸丫头。平素在府里边也就罢了，偏这样的事儿都是选了她去，我……”

“哎，芹儿。”门口一声轻叹，思芹和思芙两个望过去，正是李氏红着一双眼站在那儿。

“母亲，”思芙站起了身迎过去，搀着李氏走了过来。

李氏瞧了瞧桌上那些送来的饭菜，又瞧了瞧一脸憔悴的唐思芹，心里跟针扎一般疼。

“你当母亲当真不心疼你？我如今只是后悔小时候太过惯着你，才养出了你现在的这般脾气。你爹爹是气得恨不能撵你出去，刚才在府里发了狠话，说再不要认你这个女儿，若不是我苦苦劝着，你现在还能这么太平坐在这里？”

“那就把我撵出去算了，反正我也不想再见着思芸那个讨人厌的丫头！”

李氏知道自己女儿是个倔脾气，抓着她的手说：“芹儿，你胡乱赌气也要想想自己的前程。将来你总会知道如今我们对思芸好那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过个几年你及笄待嫁，侯府的嫡女，堂堂的四小姐，自然是要嫁的风风光光，你再这般胡闹下去，难保将来你父亲会将你随便许桩什么婚事。若到时候连梨香院、棠丽园那两个都不如，你可就有脸了？”

“母亲……”思芹哽咽着，想到这些，心头一窒，也觉得自己是有些太过冲动行事了。

“这三个月呆在这里可不要再闹什么脾气了，你父亲那儿我自是会多劝着些的。芹儿，你必须记着，你是侯府的嫡小姐，你将来要嫁的也是世家子弟，咱们天正朝最讲求女子的德容言功，这些你都得向着你长姐学学。我只一句话，但凡这府里有我，自是不会真让你吃了亏，芹丫头，你可记住了？”

思芹咬着唇，红着双眼缓缓点了点头。

***

七日之后，便是梅宴。

这寒冬腊月，天气冰寒，世家贵妇和各家的贵族小姐们穿得都是通体的富贵之气。

唐思芙着一身姜黄羽纱面白狐皮里鹤氅，戴一副灰鼠皮的手笼，头上是一对点翠嵌珊瑚松石葫芦头花，看起来又是精神又是衬得她的面色格外娇艳。

唐思芸则是穿着一件浅红羽纱银灰鼠皮子里的鹤氅，脚上踏着一双隔雪的洋红掐金羊皮小靴子，发髻之间点缀着红宝石串米珠头花一对，看起来玉雪可爱，犹如一只粉娃娃一般。

李氏瞧着两个姑娘都打扮妥帖，便就带着她们坐上了平顶蓝绸坠铜灯脚的大马车，一路驰着，朝宫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文啦，晚上八点见！

☆、梅宴（1）

一路马车徐徐，大约过了两刻钟的功夫，便到了宫门前了。

不管是思芙还是思芸，这都是她们第一次进宫，即使是生在忠静候府这样的高门世家之中，进到皇宫这样庄严肃穆而又金碧辉煌的地方，心中仍是不免谨慎小心起来。

那梅宴是在清瑶池边设下的，清瑶池是皇宫暗香苑中一方小池，此苑遍植梅花，东边为白梅，西边一片则是红梅，两种颜色的梅花被这小池隔开，红白相映，煞是好看。

此苑取名“暗香”，便是取自前人诗句《咏梅》中“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这句。

走进暗香苑，梅香裹在沁凉的冰雪之中，一股清雅之气扑面而来，令人心醉神驰。

这一回的梅宴，是元帝的宠妃穆贵妃起的兴致举办，受邀之人众多。

一眼望去，宫里的妃嫔，世家贵妇个个都穿得华丽富贵，不失端庄，而所有人中，最出挑的莫过于穆贵妃了。

穆贵妃年近三十，不过保养得甚好，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她今日着一件大红羽纱面紫貂毛里的鹤氅，鹤氅是用鹤羽捻线织成面料裁成的广袖宽身外衣，看起来柔软飘逸。

思芙坐在李氏的身边，甫一见到穆贵妃就禁不住小声“咦”了一声出来，又看了看坐在身边的思芸。

李氏轻咳了一声，侧了侧脸，看了思芙一眼，她这才低了低头，知道刚才自己失态了。

思芙这般的惊讶，其实思芸更是，这穆贵妃的一双眼睛水灵水灵，满是神采，看起来就像一潭清幽的池水，还有她的那双唇，看起来和白姨娘真的是有几分相似呢！

思芸也盯着穆贵妃看，一时间有些晃了神，若不是李氏轻推了她一把，几乎都要忘记上前一同给穆贵妃请安了。

沈书玉也跟着林氏一同来了，恰巧就坐在她们左侧，书玉仍是改不了那个跳脱的性子，若不是临出门前林氏千叮万嘱千万要端庄起来，她只怕早就要拉上思芸叽叽喳喳说起话来了。

天正朝民风开放，并没有男女不同席这样的规矩。只不过为了表示男女有别，女眷们都在左边一席，而男孩儿们则都坐在了右侧。

沈家的大哥沈书瑾是随着林氏一起来的，看起来和书琪不大一样，更有些将门虎子的英气，就连坐也是腰杆挺得笔直笔直的。

而蒋子乔在他身边就显得幼稚许多，他本以为思芸是不会来的，还沮丧了好久，这一次到了梅宴，却见到思芸粉粉嫩嫩正坐在李氏身边，子乔的心里就跟开了大片大片的桃花一般，乐得快要忘了形，遂一直在朝着思芸这边瞧着。

书玉眼尖，早发现了，便偷偷用手肘碰了碰思芸，小声说：“芸姐姐，怎么子乔哥哥总在盯着你看？”她又仔细看了看思芸，很认真地说，“你脸上没东西啊。”

思芸假装不知道，微微低着头就当没看见。

此时虽是寒冬季节，北风凌厉，可是在暗香苑里早就生起了好几个暖炉，因此天气虽冷，人坐在这露天之地，却并不觉得严寒，身上反倒有些微微的暖意，赏花赏景也就更有了情调。

梅宴之上，梅花自然是主角，端上来的头三盘是用梅花装扮的精致小点心，都有着不俗的名字——梅花三弄、玉梅凌雪和胭脂梅这三样。

光听着名字便觉得雅气，再看这点心的造型更是美轮美奂，每一盘都是用梅花形状的玉瓷盘盛着，几块小糕点别致精美，露着梅花的姿态，好看极了，真是令人都舍不得下口了呢。

糕点刚端上了桌，只听暗香苑的门口传来一声“皇上驾到”，里边所有的人都站起了身来，行礼接驾。

思芸和思芙站在一处，随在李氏的身边，只是低着头，听见一个浑厚的男人声音。

“知道你们今日在这里办梅宴，朕心里也是想凑热闹得很，偏刚才千寻来了，朕同他在书房议了一会儿事，心里还惦记着你们这处，就打发了他，赶紧着过来了。”

思芸低着头心想，这个皇帝的声音听起来倒也不是很凶，还挺温和的。

穆贵妃陪着笑迎过皇上，伺候着他坐下说道：“原来是郡王来了，臣妾还当皇上是被什么事儿缠着脱不开身呢，还当皇上不来了呢。”

“朕答应了爱妃，自然要来，更何况宫里也好久没这样的热闹了，你高兴就好。”

几句话一听便知道这穆贵妃在元帝心中的地位绝不一般，显然是宠极的。

元帝免了大家的礼，回到座位上边，思芸这才悄悄抬头看了一眼座上的元帝，他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的年纪，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傲人的帝王之气，只是不知为什么思芸觉得元帝看起来仿佛是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

元帝矍铄的眼神在在场的一些人身上一一扫过，在看到思芸的时候目光顿了一顿，凝视片刻，仿佛是看到了什么特别之处，颇是意外的样子，可片刻之后又将目光移了开去。

李氏手里紧攒着帕子，好像很紧张的样子，直等到元帝不再看着思芸了，这才松了口气。

“大家不必拘谨，朕今天不过是沾了穆贵妃的光来当个闲客罢了，你们该怎么热闹还是怎么热闹，总是要尽兴才好。承奕——”元帝唤过穆贵妃身边一个看起来同思芸年纪大概一般大的男孩儿，“往日你不是最喜欢吟诗作画，还给自己起了个别号叫‘悠逸居士’的，今日这么多人在，朕就命你以梅为题，作一首诗，也给大家听听。”

这承奕是穆贵妃生下的六皇子，从小便是元帝的心头肉，几乎可以说是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六皇子天资聪颖，性格温和，又最是喜欢琴棋书画这些东西，不少大臣都赞六皇子是天正朝的“曹子建”，才高八斗啊！

承奕望着清瑶池两边的梅花，花团簇簇，暗香浮动，不由凝神思索片刻，起兴吟道：“疏技横玉瘦，小萼点珠光。一朵忽先发，百花皆后春。欲传春信息，不怕雪埋藏。玉笛休三弄，东君正主张。”（注1）

元帝听了，点头赞道：“倒是气格清雅，用词也颇是清新。最难得是皇儿不过思索片刻就能即兴作诗，当真是不容易的。”

一旁郑嫔娘娘赶忙接嘴道：“古有曹子建七步成诗，依臣妾瞧咱们六殿下也是不遑多让呢！”

“是啊，而且六皇子年纪尚小，便有如此才华，再大些定是个了不起的大家呢！”

一起了头，一时间座下便是一片赞扬之声，这也难怪穆贵妃是元帝最宠爱的妃子，六皇子是元帝最宠爱的儿子，谁不想多拍几句马屁讨个好处呢？

穆贵妃听了这一片赞扬之声顿时眉开眼笑，不过却故意在元帝面前谦虚道：“皇上，奕儿的诗虽不错，不过这座下也有不少世家子弟是有才华的，依臣妾看，倒不妨也让他们都做上一首以梅为题的诗，附和一下这暗香苑中的大好景致那也是件上等雅事啊。”

元帝一听也起了兴致，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更何况座下除了世家子弟之外，受邀的妃嫔也好，诰命夫人也好都是读过诗书的。元帝觉得这个主意甚好，便命内监给宴上众人摆上笔墨，以一炷香为时限，让大家各作诗一首。

至于席上孩童，元帝为了添些趣味，则是让他们随意写一写，只要是扣着“梅花”这一题便算是附和要求了。

一时间白雪皑皑的暗香苑中又添了缕缕墨香，珠环翠绕之下，妃嫔们低头冥思，都希望能作出惊艳之作让元帝眼前一亮。

至于诰命夫人们，不过求个平稳，但求诗作无功无过，既让皇上听着觉得尚可，也不要压了娘娘们的风头，这样说来，倒算不难。

而对面那些世家子弟，则显得更有压力一些，稍长一些的，希望能在皇上面前露一手，给皇帝留下一个深刻的印象，年纪稍小一些的也不敢怠慢，毕竟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儿，关系到的还是整个家族的脸面问题，就连蒋子乔这样平素惯来轻浮之人，这一回也是端端坐着，认真思考。

最最轻松无压力的大概就是书玉、思芸这些个年纪尚小的女眷了，原本就读书没几天功夫，写得好是发挥出色，写得不好也是情理之中，就没什么好纠结了。

思芸并不想出风头，只不过胡乱诌了几句，格律韵脚还有些小错误，早早就写完了，把笔搁了下来。

沈书玉却在一边唉声叹息，小嘴咬着笔杆子快要在上面啃出了个洞出来。

哎，谁让她平日里不喜欢读书，虽然被宋夫子教了几天，可其实也不过是去玩儿的，根本就没好好学到东西。现下手里拿着笔，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情急之下在桌子底下扯了扯思芸的衣服，低声道：“芸姐姐，救命啊……”

“怎么啦？”思芸压低着声音，小声问她。

“我不知道写什么，芸姐姐，快帮我出出主意吧。”

此时一炷香的时间已经快要到了，再看沈书玉一脸哀求，可怜兮兮的样子，要是真交了白卷，可是丢脸丢大发了。

可现在要唐思芸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再写一首出来实在有些难度，没办法了，唐思芸想了想，在书玉的纸上迅速写了几句，丢回给了她，就在这时，香也烧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注①：选自宋陈亮《梅花》，这里说一下，因为文是架空的，所以前面提到《咏梅》也是北宋王安石的诗，这里有一点点冲突。主要是妖儿实在不会写诗来着，随便编一首估计也有很多错漏，就只好借用前人的东西了，还请大家海涵！

☆、一失足成千古恨？！

穆贵妃朝座下众人说道：“时辰已到，请诸位将诗作呈上。”

女官收了众人诗笺，交到了元帝手中。

元帝一一看去，其间也有四平八稳之作，也有一些令人眼前一亮的句子，可是读来却都似乎没有之前六皇子承奕来得更加有特点。

众多诗笺之中，却有一张引起了元帝的主意，他将那诗笺拿在手里，仔细品了许久，呵呵笑了起来，命女官将此诗朗声诵出。

这首诗题为《瑶池小梅》

女官朗朗念道：

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

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

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

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擅板共金樽。（注1：宋林逋《山园小梅》）

女官刚一念完，元帝便大赞一声：“好！此诗将梅写得俏丽可人，又别有一种超凡脱俗之感，实乃上好佳作！爱妃、皇儿，你们以为如何？”

一旁穆贵妃仔细听着也赞道：“皇上圣明，此诗颇具格调，又透着一股淡泊之气，的确不错。”

承奕则是叹服不已：“此诗更胜孩儿所作，只不知是何人所作，孩儿当真钦佩。”

瞧这字迹，是隽秀的蝇头小楷，可是又好像落了名字。

元帝笑吟吟地朝着座中众人问：“此诗是谁人所写？”

一时间座中寂静无声，元帝连问了两遍，暗香苑的气氛一下变得奇异起来，世家子弟面面相觑，妃嫔夫人们则小声猜测。

唐思芸暗道一声不好，心想刚才只是想帮书玉解围，一时没多思索就把自己最喜欢的一首写梅的诗写了上去，谁知道反倒惹出祸事出来了。

沈书玉小脸涨了通红，见实在躲不过去才慢慢腾腾站了起来，小声回道：“皇上，那张诗笺是臣女的。”

“哦？你的？”元帝惊讶不已，瞧着沈书玉这小小的人儿笑道，“竟没想到你人不大，倒是个小才女呢，你是哪家的姑娘？”

林氏这才站起来道：“回皇上，这是小女书玉。”

“哦，原来是沈随家的千金，没想到武将世家教出来的女孩儿倒是个颇有诗书气的。”

沈书玉哪里敢瞒骗皇上，急着直摇手道：“皇上恕罪，这诗笺虽是臣女的，可诗却不是臣女作的。刚才……刚才臣女实在想不出该写什么，才……才让芸姐姐捉刀帮忙的，还请皇上恕罪！”

穆贵妃在旁问：“你说的帮你捉刀的芸姐姐，是何人呐？”

唐思芸窘得脸都红了，呆呆坐在椅子上，不知该如何是好，也不知道这个元帝是个什么脾气，万一发起火来说她欺君要杀她的头该怎么办呢？

正犹豫着，李氏在边上咳了一声，提醒道：“芸儿，皇上和娘娘问你，还不上前？”

唐思芸这才只好硬着头皮走上前去，跪下道：“回皇上，回贵妃娘娘，臣女唐思芸。”

思芸低着头看不到上面的情况，可是穆贵妃坐在元帝身边却发现皇上的眼中闪过一抹温柔之色，在瞧着下面那个低头跪着的小姑娘的时候竟有些发起了愣来。

穆贵妃是个识眼色知心意的，朝思芸道：“抬起头来让本宫和皇上瞧瞧。”

起初刚来的时候，思芸随着李氏坐在席间，这宴桌上这么多人，并不惹人注目，如今却是在这么多人的注视之下，简直就是全场的核心了！

唐思芸心中有些暗暗发悔起来，刚才自己一时起兴，本想帮人，却把自己推到了这风口浪尖之上，早知道真是不该帮这个忙的。

思芸将头抬了起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元帝望着思芸，完全不加避忌地看着她的眼睛，眼底的那抹神色愈发柔软起来，就是穆贵妃也从未见过皇上有这般的神情。

一旁的舒贵妃瞧着思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朝元帝道：“皇上，臣妾瞧着这小丫头倒是和穆贵妃姐姐有几分相似呢。”

穆贵妃愣了一愣，但仔细瞧，却是真有几分相似的，难道皇上刚才那样的神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唐思芸跪在地上，被元帝瞧得心里有些发毛起来，要知道君心难测，她刚才帮书玉这么一下，若是皇上不追究没事，若是追究起来说不准会怎么样。

李氏也起身走到思芸身旁福了一福替她请罪：“皇上、娘娘，小女年幼无知，还请皇上恕罪。”

“哈哈，”元帝笑了起来，指着思芸道，“唐家千金冰雪聪明，才思敏捷，真是同她母亲一般。朕赏她还来不及，何罪之有？”

李氏这才轻舒了一口气谢恩。

穆贵妃接着皇上的话头笑道：“忠静夫人是李御史的女儿，文采自然是好的，这府里的姑娘有如此的母亲教着，果然是不俗。”

她又朝思芸招了招手唤道：“丫头，到本宫这儿来。”

思芸看了看李氏，见她朝着自己点了点头这才走了过去。

走到近处仔细端详，这唐思芸虽只是个不到十岁的小姑娘，可却容色清丽，粉雕玉琢，尤其是那一双眼睛，虽是淡淡的看人，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明澈，真真是一寸秋波，千斛明珠觉未多，令人瞧着就是忍不住喜欢。

穆贵妃解□上的一对白玉双蝶环佩赐给了思芸：“丫头，你今儿的诗做得不错，本宫很是喜欢，这小东西就赏了你了。”

唐思芸双手接过，谢了穆贵妃的恩。

元帝在旁也说：“如此诗作，却是你这么个小小的人儿写出来的，当真蕙质兰心，朕也要重重赏你。芸儿，你告诉朕你想要什么？”

皇上的这个口气，在场众人听着都是微微惊讶，他那一声“芸儿”叫得仿佛出自真心，面上神情温柔慈爱，穆贵妃不由心中暗讶皇上对这个女孩儿难道起了什么心思？

唐思芸哪里敢托大，恭敬回道：“臣女捉刀帮忙，已是……已是犯了欺君之罪，皇上不降罪臣女，已是大大的恩典了，哪还敢要什么赏赐？”

更何况唐思芸心中惭愧，她也不过是拿了别人的诗句帮忙凑数罢了，再借着这个讨赏还真是有些……不好意思呢。

“哈哈，不妨不妨，这梅宴本就是宫中聚会，大家一起进宫玩乐一番罢了，哪里扯得上欺君不欺君的。芸儿，只要你想要什么赏赐，只管告诉朕，但凡朕能给你的决不食言。”

这天底下哪个不要命的敢跟帝王讨要东西？更何况和他又不是很熟的说，所以就是借唐思芸一百个胆子她也不敢要什么封赏啊。

“臣女谢皇上恩典，只不过……臣女真的不敢……”

“你这小人儿，”元帝指着思芸说道，“到底还是拘谨的很，你很怕朕吗？”

思芸点点头，又旋即摇了摇头。哎，这个皇帝，到底是想要闹哪样吗？问这问那的，给个痛快的不行吗，唐思芸现在算是体会到伴君如伴虎这句话的含义了，站在天子身边可真不是什么好受的事情，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做错什么就会脑袋搬家。

只不过，这个皇帝对唐思芸仿佛真的是挺不一般的。

“你若没想好也不妨，朕赏你一个恩典，给你一个许诺，只要以后你想到了，无论是什么事，只要你进宫告诉朕，朕就一定替你办到。芸儿，你说这样可好？”

“啊？皇上的意思是，不管什么事，都能答应臣女？”

元帝笑着缓缓点了点头，认真而又郑重地回答：“不论任何事。”

李氏见思芸还傻站在那儿，忙在下面说道：“芸儿，这是莫大的恩典，还不谢恩？”

唐思芸这才跪下来，叩谢隆恩。

一切发生的那样突然，从穿越至今，她一直安安分分不想当出头鸟，好好做个米虫过些平淡的日子便是她的最大心愿。

可是今天这一场阴差阳错的梅宴，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这往后的日子……哎，想要低调只怕是难了。

这算不算是——一失足成千古恨？！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晚上八点见，走过路过不要吝啬给朵小花吧，O(∩_∩)O

PS：感谢昨天coala1234提出的bug，已经修正。

☆、宁懿郡王

再回到座上，唐思芸刚才扑通扑通跳着的小心肝已是恢复了平静，身旁的李氏端端坐着，脸上微抹着一层淡淡笑意，那笃定自若的神色仿佛这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难道她早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所以才选了自己一同进宫？

可是不对啊，替书玉写诗的事情不过是今天梅宴之上的突发事件罢了，事先又怎会有人知道呢？

还有刚才元帝看着她时的那种眼神，越想，越觉得这一切有许多她所不明白的地方。

“芸姐姐，你怎么发起呆来了？是不是受宠若惊乐坏了？”沈书玉在一旁低低笑着揶揄她。

思芸小声嗔道：“你这促狭丫头，早知道就不帮你这个忙了，这下可连累了我了。”

“怎么是连累呢？好姐姐，没想到你这般好的文采，连贵妃娘娘和皇上都是赞不绝口的，这个赏本该就是你该得的啊！”

沈书玉乐呵呵地开心笑着，简直比自己得了赏更加开心。沈夫人在一旁却微微蹙了蹙眉，心里边有了些许心思。

宫~女们翩然而至，头三盘小点过后，上的是一道冷菜。这冷菜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梅林渔舟”。

名字起得雅气，其实就是将冬日冰河里凿上来的鲈鱼去皮切骨，再用锋利的厨刀片成蝉翼一般的薄片，随后雕成梅花形状，铺在青竹所制的船形容器上。

鱼片下方铺着新鲜的紫苏叶，再配上一小碟用蒜、姜、盐、白梅、桔皮、熟栗子肉和粳米饭调制出的金齑调料，再辅以一杯炒黄的米和绿茶煎成的玄米茶，便呈到了众人面前。

唐思芸瞧着心道，这不就是生鱼片嘛，不过到底是皇宫里招待客人的，不论是用材还是摆料那都是一等一的精致，古人所说的“金齑玉脍”便是这么一道用心所制的菜肴。

不知是那宫女手抖了还是手滑了，一小碟“梅林渔舟”送到唐思芸面前的时候，竟不小心将那一杯温热的玄米茶翻了下来。

“啊！”唐思芸惨叫一声，再看，白嫩的小手上面已是红了一片。

李氏和思芙赶紧过去捧起思芸的手，心疼道：“哎呀，都烫红了！”

那宫女吓坏了，赶忙跪下求饶：“小姐恕罪，小姐恕罪！”

庄贵人离得思芸最近，过来瞧了瞧，忙道：“我宫里头有治烫伤用的药膏，让莺儿带你过去涂一些。这衣服也湿了，好在婉玉公主还有些衣裳留在我那儿，唐姑娘不嫌弃，就先去换过吧。”

元帝和穆贵妃也被惊动了，穆贵妃当场就想要将那宫~女拖出去打死，还是思芸求了请，说不过是小事，也没伤着皮肉，今儿是高兴日子还是不要让大家扫了兴致才好。

她既这么说，穆贵妃也就算了，饶了那宫~女的性命，只不过下令将她杖责三十，再发配到浣衣局去洗衣服。

能留住性命，小宫~女已是感恩戴德了。瞧着她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浑身抖得有如筛糠，思芸心中也颇是不忍，可是在这等级森严的古代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本就不是平等的。

有些人可以随意剥夺别人的生命，而有些人却只能如同蝼蚁一般小心翼翼低贱地活着。

若是她运气差那么一点，穿过来的时候没投在忠静候府，也许现在也不知道会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啊。

人生就是一场博弈。抬头看看元帝坐的那张位置，心中暗叹，难怪这世上大家都想拼命往上爬，权利的欲望有时也许是从最基本的自保开始的吧。

庄贵人身边的宫~女莺儿带着思芸出了暗香苑，朝西走是一条僻静的小道，而庄贵人的寝宫就在不远处的福云宫。

小径两旁有一些假山石，错落有致，千姿百态。

此时雪已是停了，走在这积雪铺就的小路上，一片肃然萧瑟的寂静显得脚下嘎吱嘎吱的踩雪声更响了起来。

就在附近，两个男人的声音若隐若现传到了思芸和莺儿的耳中。

“拉拢沈随？你不是不知道，他是六弟那边的人。更何况沈随此人顽固迂腐，有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么？”

“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不过三殿下，沈随也有他的软肋，也不是不能被打动的。”

“软肋，是什么？”

“沈随的软肋就是……”

涉及到沈家，涉及到书琪和书玉的父亲，思芸一边放慢脚步，一边仔细想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这时候却浑没留意已经走到了一处台阶。

地上本就都是积雪，白茫茫的一片，这台阶压根就没有看见，一下子脚踏空了，思芸整个儿摔在了地上。

这么大的动静，惊动了躲在不远处说话的两人。

只听一人问道：“谁？”已有脚步声向这边走来。

思芸看了看身边慌张的莺儿，她摔在地上，脚踝疼得厉害。情急之下，握着莺儿的手指着一旁假山轻声道：“快去躲起来！”

“可是小姐你……”

莺儿还在犹豫，可是思芸知道事情的厉害，压低着声音急道：“快去，否则就来不及了，你还想要命不要？”

莺儿这才害怕起来，耳听着脚步声愈来愈近，便也顾不得了，急匆匆地跑到一旁假山先躲了起来。

“你是何人？”

思芸摔在地上抬头看去，只见两个青年男子正站在她的面前。

左边一人着一身孔雀蓝平金缎的衣裳，腰际是一条织锦白玉扣带，外罩着一件紫貂披风。眉色间看去颇有些戾色，瞧起人来如同寒冰一般，直叫人心里就打起哆嗦来。

另一个男人身穿墨紫色团花圆领锦袍，外头罩着一件酱色的缎貂皮袍。眉目峭立，半眯的双眼不住在思芸身上打量，良久才开口说：“三殿下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原来那个紫貂披风男是三皇子，难怪看起来和元帝眉目之间有几分相似了。

另外一人虽不知是谁，但是听刚才的几句对话，两人仿佛是在密谋着什么事情，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思芸想要站起身，可是刚才大概是把脚踝扭到了，想要动一动却是痛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便索性坐在了地上回道：“我是忠静候府的六小姐，刚才在梅宴那边，只是不小心弄脏了衣服，这才出来的。”

三皇子打量了思芸一番：“原来你是唐尚书家的千金。刚才……你可听到了什么？”

承贤见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儿，长得又楚楚可人，心下的戒备之心便放下了大半，又听说是唐天霖的女儿，他知道唐天霖素来是个不参与党派之争的闲散之人，因此连语气也温和了一点。

“我才走到这儿就摔了一跤，急匆匆地也没注意别的。刚才三皇子……说了什么吗？”思芸眨巴眨巴着一双灵秀的眼睛，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承贤瞅着她的样子不由扯起一抹笑来，甩了甩衣袖：“没听见便好，姑娘不是要去换衣服吗？还是快去吧。”说着，便径自走了。

思芸心中轻喘着一口气，这个三皇子算是被打发了，可是那个眉眼之间笑里藏刀的男人却好像还是没有一点要走的意思，反倒是蹲下了身子，饶有兴致地看着思芸。

“你……你看什么？”

男人指了指思芸微红的手背，哂道：“手烫伤了，衣服也弄脏了。只不过我很好奇，六姑娘是要到什么地方去抹药膏、换衣服呢？”

思芸仰起头，咬了咬唇回道：“那你又是什么人？我都不知你是何人，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呵呵……”男人笑了起来，“你不说也不妨事，反正我猜也能猜到。从这儿走，最近的便是福云宫，只不过不知是哪个宫妃也不派宫~女，就让你一个人去那里，难道六姑娘在福云宫有熟人？”

这男人，真是讨厌！思芸心里又是担心又是着急，偏又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索性就装哑巴不睬他，让他说够了走了便算。

男人看她闭起了眼睛，小嘴紧闭着，模样儿有趣极了，突然便一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这一下猝不及防，思芸的脚一着地，顿时疼得喊了一声出来，当下就想要甩开男人拉着她的手。

“呵，倒还挺倔强。”

“不敢不敢。”思芸好没气回着，“我没工夫同你闲扯了，要是再不清理好了回暗香苑，只怕母亲就该着急了。”

男人浅浅一笑，将手放了开：“好吧，我也没闲工夫管你的事儿。不过六姑娘，刚才我和三皇子说的话，你听到也罢，没听到也罢，统统都忘记了最好。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来得更让人放心，免得一不小心，将来丢了性命。”

这简直就是红果果的威胁啊！思芸脸色煞白，唇角微微抽着，沉声道：“我说了，我什么也没听见。”

“那就好。”男人走了两步，又回到思芸耳边低声道，“下次记得，让那个逃跑的小宫~女别忘了擦干净脚印。”

思芸提着一颗心在嗓子眼，目送着男人酱色的皮袍消失在茫茫雪色之中，直到不见了很久很久，才算放下心来。

从前在侯府，就算家里边的姨娘、姐妹怎么个斗法，却都没有今天这个男人带给她的感受更深。

这男人，就好像是一个无底深潭，一不小心栽下去了，就会万劫不复。

最好，以后再也不要看见他了！

“六小姐，你的脚怎么样？”莺儿见男人走远了，这才敢战战兢兢跑出来，心口还噗通噗通直跳着呢。

思芸脚试着踮了踮地，虽还是挺疼，但勉强能走。

莺儿如逢大赦地搀着思芸叹道：“刚才多亏了六小姐了，要是被他发现了，莺儿这条性命只怕真是保不住了，刚才听到的话，莺儿已经全都忘了，一个字也不会泄露出去，更不会连累小姐的。”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通，思芸只问了她一句。

“那男人是什么人？”

“他呀，他就是新袭了爵位的宁懿郡王陆千寻。”莺儿的声音压得极低极低，生怕一不小心就会被那双冷厉的眸子盯上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提早更了~~

呼呼，一周的双更，真的觉得码字码的要筋疲力尽了，不过妖儿没有食言哦。

很感谢这段时间大家的支持。

明天开始恢复日更，时间基本在晚上8点左右，如果有朋友看得起送上长评的话，那妖儿会多加一更感谢。

如果有可能这篇文文能够爬上首页季榜的话（基本很渺茫啦，妖儿只是小小期待一下），妖儿许诺双更两周感谢读者。

好啦好啦，遁下去码字了，苦逼的欧洲杯，明晨两点多看英格兰和瑞典的比赛！

另外祝各位放假的妹纸暑假愉快，还没放假的妹纸，考试顺利，然后工作的各位，工作顺心。

周末到，希望大家都有好心情！

☆、夜谈

暗香苑那头，一片和乐融融。品过了几道菜点之后，皇上推说有些乏了，便先走了，这些妃嫔贵妇们便愈加放松起来，没刚才那么拘谨了。

车骑将军董越的夫人朝李氏道：“听闻忠静候家的大小姐是上京闺阁中的典范，最是个温婉贤淑的性子，又听说琴棋书画，女红针线也都是上好的。今儿既来了，何不也让我们开开眼界呢？”

李氏谦道：“董夫人真是过奖了，小女芙儿不过是性子文静一些，虚学了些女儿家该学的东西，夫人这般夸她，叫她如何受得起呢？”

话虽这么说着，可是李氏脸上却是笑意盈盈，显然对董夫人的夸奖很是受用。

穆贵妃听了，命人抬了一架琴到暗香苑来。

“今日有雪有花，刚才还有诗作相合，如此看来，只是缺了一点琴音。忠静夫人，不如就让你家思芙姑娘为大家奏上一曲，添些乐趣也好。”

李氏巴不得穆贵妃这么说呢，不过口中还是谦虚了几句，看了看思芙，她脱下了外边的鹤氅，只着贴身的锦缎棉袄坐到了亭中。

葱玉般的手指轻轻拨动，清脆动听的琴音便从指缝之间滑泄而出，犹如淙淙泉水山间流淌，又如颗颗珍珠坠落玉盘。

再看弹琴的人，粉面微含笑意，头上钗环轻轻晃动，人说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便是唐思芙这样的人儿吧。

沈书玉一边听着琴音，一边挨在母亲身旁，瞧着林氏笑问：“母亲，是不是芙姐姐弹得好听，所以您一直在笑？”

林氏摸了摸书玉的头，笑道：“玉儿，你可听到刚才董夫人说了，芙姐姐是上京闺秀的典范，你可要多学着些。”

沈书玉扁了扁嘴，不说话了，还是装哑巴听琴比较好。

这时候莺儿也搀着思芸回到了坐席间。

李氏瞧着思芸一瘸一拐的样子忙问：“这是怎么了？”

“没事儿，只是刚才不小心崴了下脚。”思芸和莺儿对视一眼，闭口不提遇到宁懿郡王的事，就让刚才看到听到的一切，都烂在肚子里吧。

台上已是一曲毕了，穆贵妃赞道：“唐家两位千金果真都是出色的，刚才思芸的诗作惊艳众人，现在思芙的琴声又是有如天籁，忠静夫人果真是教导有方。”

李氏低头谦虚：“娘娘过誉了。”

林氏瞧着唐思芙从亭中走下，经过自己身边的时候，朝她招了招手：“芙儿，沈伯母有样东西要给你。”

思芙顿了顿脚步，回过头去看了看李氏，见她微微颔首，这才依言走到了林氏身边。

林氏从头上拔下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顺手便簪到了思芙的发髻上边，笑道：“这簪子是当年老太太送给我的，如今我便将它转赠了给你。”

思芙一听，顿时便红了脸颊。

天正朝有一习俗，世家贵妇之间经常举行宴会，除了大家联络感情之外[奇·书·网］，最重要的一个目的就是给自己相看合心意的媳妇儿，若是有相中的，便赠上金钗一支，算是一个明示。

董夫人当即便笑道：“沈夫人出手好快，我正想着这芙姐儿这么灵秀，讨回家来当媳妇儿可是美事一桩，谁想你这就捷足先登了。”

这董夫人随她家夫君出身行伍，是以说话不会那么拐弯抹角，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全不知唐思芙的脸早已是被羞得通红了。

林氏微微一哂：“董夫人玩笑了。”

李氏瞧着思芙头上那支贵重的金簪，心底的一块石头终于搁了下来。

之前林氏和云嘉郡主来侯府的时候都对思芙表示过好感，可是说到实际行动，却又迟迟没有，李氏心里总是七上八下有些放不平稳。想来今日林氏是见圣上和贵妇俱都眷宠唐家姐妹，这才终于出手，等于是先“下个定”了。

对面的沈书瑾自然也明白母亲的意思，他刚才见思芙弹琴，早就觉得这个女子很是温婉，如今这样的结果也是大合心意的。

这一场梅宴在很久之后依然是上京贵妇圈中津津乐道的话题。众人皆说这一场宴最露脸的是唐家，成全的也是她们，因而唐家的女眷在上京的地位愈发抬高了一位。至于林氏在回府不久之后便差官媒上门，送来了书瑾的庚帖，算是正式要与唐家定亲。

事后，唐天霖与李氏也就此事展开了两人间的政治磋商会议。

唐天霖觉得思芙嫁给沈家固然是不错的，但却也不是没有隐患的。

李氏不以为然：“这一回梅宴上皇上的宠眷一目了然，这么多皇子，只有六皇子是随着穆贵妃参加的宴会，也只有他在宴会上露了脸，得了元帝的赞赏，再说了，朝中不是早有传闻说，将来的皇位是定要传给六皇子的吗？沈家同六皇子走得那么近，将来六殿下登基，沈家更是如日中天，还有什么好顾忌的？更何况老爷你觉得这宫里还有哪个皇子是皇上更宠爱些的？”

唐天霖细想也是，元帝仿佛除了对六皇子承奕格外宠爱些之外，对其他的皇子就一碗水端平，再没有特别信任和宠爱的了。也许李氏说的没错，这大位将来迟早是六皇子的，他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说过了芙姐儿的婚事，李氏屏退了身边伺候的丫鬟，同唐天霖说起了思芸的事情来。

“这一回进宫，皇上总算是瞧见芸儿了。”

唐天霖点点头：“我早知你心里明白的很，宁可舍了思芹也要带芸儿去。从前皇上每回悄悄过来看灵珊和芸儿，却只能瞧见她熟睡的样子，父女俩却是从未说过话的。”

“芸儿这回算是露了脸，我瞧得出皇上心里头高兴得不得了。老爷，你没瞧见皇上看芸儿的眼神，就同当年看白灵珊的时候一个模样。”

提起白姨娘，唐天霖心中又是一痛。

当年他随皇上下江南探访，偶遇了杭州才女白灵珊，白灵珊雪肤花貌，琴棋书画无一不通，当年在湖心亭上一诗一画便将元帝的心俘获了去。而当年风流倜傥的元帝也令白灵珊倾心难忘。

于是便有了元帝夜探，便有了一夕情缘，便有了唐思芸。

元帝心中爱极了白灵珊，本许了她回京之后一定娶她为妻，可真的等到她回京之后，才知道原来这个她倾心相许的男人竟是当今圣上。

她听闻过那许多宫中女人孤老而终的事情，她不愿也做那样的女人，不愿夜夜守着空闺，只为了等一个拥有着万千女子的男人前来宠幸她。

她可以为了爱情摒弃她的骄傲，可却最终放不下最后那一点自尊。

有可能，在白灵珊的心中深深明白一个道理，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她不肯进宫，皇上又不肯再放她回杭州，白灵珊有了身孕，孤身一个女子哪里都去不得，元帝便找了唐天霖帮忙，让他将白灵珊纳为妾室，收在府中。

元帝本打算常去探望她，能渐渐打动她改变她的主意，可是白灵珊固执得很，直是不愿，这才这么多年都呆在了唐家。

而她虽顶着唐家姨娘的身份，诞下了那个所谓唐家庶女的思芸，可是知道内情的唐天霖和李氏又哪里敢慢待她们母女俩呢？

只是唯一始料未及的是，在唐家这几年，不知不觉间，唐天霖的心里也早已装满了白灵珊的影子。

“老爷，老爷……”李氏在旁轻唤了几声，才将失了神的唐天霖叫了过来。

李氏继续说道：“那穆贵妃看来是个极懂皇上心意的，那天之后又差人送过几支宫花过来，说是赏给府里的姑娘们的。昨日又派人来传了旨意，说是她喜欢芸儿的伶俐听话，想要接她到宫里去住几日。”

“哦？”唐天霖微微皱了皱眉头，“这是娘娘的意思还是皇上的意思？”

“看起来好像不像是皇上的意思。老爷，你怎么好像有心事啊？”李氏试探着问。

“也好，皇上心里终究是放不下的灵珊，放不下芸儿的，穆贵妃虽只看到了表面不知其中缘故，但这么一来皇上也是一定会高兴的。”唐天霖缓缓点着头，其实这些年，他疼爱着唐思芸并不仅仅因为她是皇上的私生女，日日的相处，眼见着当初那个小不点儿一点点长大，眼见着她亲热地喊着自己父亲，眼见着这个丫头长得越来越像当年西子湖畔的那个婷婷少女，他的心里许多不舍。

虽然他知道，皇上在思芸的背后，再由穆贵妃出面，思芸就不单单是他侯府中的一个庶女了，至少以后她的亲事可以更好一些，也许皇上还会给她钦定一个如意郎君。可是，养女近十载，想着也许将来有一天皇上也许就会将她认了回去，心里边就像有根针扎着一般。

良久，唐天霖才说：“贵妃娘娘果然是有心的，既如此，你就替芸儿收拾收拾，再给她将一些宫里头的礼仪规矩，让她千万谨慎些就是了。”

“是。”

“芙儿那边，你也可以准备起来了，既是相中了沈家大郎，定下了亲事就该让她好生准备起嫁妆来了。”

李氏的脸上笑开了花儿：“老爷放心，这个自然省得。”

“对了，思芹那丫头这阵子可收敛了一些没有？”

“最近乖觉的很，一直在屋子里呢。老爷不必操心，内院的事情，妾身会管好的。”

“唔……如此最好。”

唐天霖也有些倦了，早早换了衣服便上床安置了。

第二日一早，宫里来的马车就将唐思芸接到穆贵妃处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爱的各位，感谢大家一直的支持。文文下周一入V了，希望大家支持正版，继续支持妖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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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MUA大家~

☆、思芸初进宫

唐思芸被带到了穆贵妃所住的嘉禧宫中，其实她并不想进宫来住，多不自在呀！

在侯府里边，怎么说也都是自己家里，更何况她住在碧纱橱那边，平日里种种花，念念书，高兴的时候就去找思萱谈天说地或是去赵姨娘那儿讨种花经或是和慕哥儿玩儿，还是十分自在的。

可是到了宫里就不一样了，首先这穆贵妃不知道安的是什么心思，好好儿的，怎么就突然生起这个念头来要她进宫？难道宫里边的小萝莉还少了？

其次，都说伴君如伴虎，虽说在梅宴上边元帝对她似乎挺温和的，可是君心难测，要是万一一个不小心，触怒了龙颜，那可不是开玩笑的，一不小心抹脖子掉脑袋也是有可能的。

一想起来，唐思芸突然之间打了个寒噤，心里老没底的。

穆贵妃一如既往的婉媚动人，看到了思芸也是格外热情。招了招手将她唤到身边，其实那天舒贵妃说的没错，这唐思芸的眉眼之间怎么瞧都和自己有着几分相似。穆贵妃能做到今天的贵妃位置上边，自也是一个玲珑心窍的人，皇上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她都是吃得透透的。

这段时日皇上去舒贵妃那儿的次数多了几回，穆贵妃便想起了这个唐思芸，将她招进了宫里。

思芸穿着一件珍珠粉色的素绒绣花小袄，小脸也是粉团团的，看起来甚是讨人喜爱。穆贵妃拉着思芸软团团的小手，眼睛却被她脖子上边的金锁片吸引过去了。

那金锁片做工精巧，拿手掂一掂也是颇有些分量，再仔细瞧，那锁片上是刻着字的“灵玉仲德，芳寿永济。”

穆贵妃口中喃喃念了两遍，不动声色将锁片放回到思芸胸前。

这时候嘉禧宫传膳了，穆贵妃便让思芸先一同过去先用了午膳，又差身边的宫女带她到这几日住的暖阁里头。

秦嬷嬷见穆贵妃看着思芸的眼神有些微含深意，俯身问道：“娘娘，您怎么了？”

穆贵妃抿了抿唇，心中微微存了个疑惑：“嬷嬷，你去打听打听，这个唐思芸的娘叫什么名字。”

“芸姑娘的母亲不就是侯爷夫人吗？”

穆贵妃浅浅一笑：“我说的是生她的姨娘，听说姓白，以前似乎耳中听到过几句，似乎生前忠静候对她颇是宠爱呢！”

秦嬷嬷讪讪笑道：“娘娘，这人都死了，您打听这做什么呢？”

“我心里头有个小小的疑惑，你只管去帮我打听了来回，我想看看我这个猜测是对，还是不对。”

穆贵妃的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

这天晚上，不出她所料，元帝果然是来了这嘉禧宫里头。

元帝着一件明黄色团龙绣纹锦缎长衫，看起来神色轻松愉悦，进了寝宫里面，见穆贵妃正拉着思芸说话，脸上的笑意就越发慈爱柔和起来了。

“皇上来了。”穆贵妃拉着思芸过去请了个安，她是个识眼色的，见皇上柔柔看着思芸，便道，“前几日皇上说喜欢喝臣妾亲手沏的香雪茶，臣妾已经命人多备了一些，这就去给皇上准备。”

元帝点了点头，穆贵妃带着秦嬷嬷退下之后，里边便剩了思芸和元帝两个。

元帝瞧着思芸看他的眼神不免有些拘谨，便道：“丫头，你害怕朕？”

“皇上天威，思芸自然是敬畏的。”

“呵呵，”元帝笑了起来，“这是寝宫，不用这么拘束，过来坐下吧。”

元帝指了指身边的坐榻，让思芸过去坐了下来。

“芸丫头，现在你就别当朕是皇上，就当……就当朕是个父亲，咱们随意聊聊好不好？刚才你同穆贵妃在聊什么说的这么高兴？”

“回皇上，贵妃娘娘问了一些臣女在家里的事情，平时念的什么书，又学了些什么东西。”

“哦，是吗？”元帝仿佛也有了兴致，“你也说说给朕听，上一回在梅宴，你替沈家那丫头做的诗着实不错，家学请的是哪个先生。”

思芸心底里暗暗汗了一记，心想那个和先生没有关系，沾的是林逋老先生的光呀。

“家学请的是宋夫子。”

“宋思辰？”

思芸点点头。

“宋思辰人虽迂腐了些，学问倒还是不错的，跟他多念些书也有好处。平日里教习礼仪的是哪位嬷嬷？”

思芸愣了愣，摇头回道：“没有嬷嬷过来教礼仪。”

“这个唐天霖真够糊涂，你们家里这么多姐妹，每个人好好教习规矩怎么成？待过几日朕亲自指派一个宫里有资历的教习嬷嬷到你们府里，好好给你们姐妹几个教教规矩。”

思芸不明白为什么皇上对她们家姐妹的事情也这么上心，皇上不是只管天下大事的吗？怎么连她们侯府这么芝麻绿豆大的小事也都管起来了呢？

她不知道该答什么，“哦”了一声，两只小手继续绞着手里的帕子。

“你平常在府里边除了念书还做些什么？”

“唔，就做做女红，偶尔也种些花花草草什么的。”

“你喜欢种花？”元帝微微支起了些身子，眼中闪过一片迷蒙之色，仿佛是回想起了很久之前他送给白灵珊的那盆魏紫，他原以为她会欢喜，可谁知道，她却说，花虽好，可却太不应景，实在是受不起。

可是在他的眼里，除了白灵珊又有什么人可以当得起这牡丹之后呢？

若不是她的固执，若不是当初太后的执意反对，他又怎会这些年相思难寄，只能偶尔悄悄去忠静候府看一看她们母女呢？

小思芸见皇上有些发呆了，也不知道是该说下去还是不该说下去。

哎，前世她见过最大的领导大概就是她们学校校长了，现在对着堂堂一国之君，还真是觉得挺诚惶诚恐的。

元帝回过神来，浅浅一笑：“怎么不说下去了？刚才你说喜欢种花，都种的些什么？”

思芸嘻嘻笑了笑：“臣女只是无聊种来打发时间的，种的也都是些寻常的花种，太名贵的就怕种了活不了反倒是大大的罪过了。”

“呵呵，你这小丫头倒还挺有心思。明儿朕让人带你到宫里的锦簇轩中，那里边有各地的名种花卉，而且许多这个季节没有的花，你也能见到哦！”

“真的啊，那太好了！”思芸刚才拘谨的心情总算放开了一些，其实这个皇帝并没有她想象中的严肃，反倒，挺温和的。

“对了，你在家里的时候，家中父母待你可好？同兄弟姐妹相处得如何？”元帝转了一个话头，问起了思芸的家中琐事来了。

这时候穆贵妃正端着沏好的香雪茶走了进来，端到元帝跟前笑道：“皇上，忠静候家中待思芸定是极好的，要不然那一日梅宴也不会带她前来啊。”

元帝仍是看着思芸，思芸回道：“父母待思芸如珠如宝，至于家中兄弟姐妹，也是一团和气。”

她才不会闲得发慌跑到皇帝跟前说思茉推她，思芹拿剪子划她的事儿呢。正如唐天霖总是说的那句话：家丑不可外扬！！

“唔，那就好，若有什么不顺心的，你父母也管不了的事儿，尽管进宫来同贵妃娘娘说，同朕说，朕定会给你做主的，朕可还记着呢，还欠你一个约定呢！”元帝一边说着一边呵呵笑了起来。

穆贵妃在旁打趣道：“皇上真是对芸丫头疼爱有加，放眼这上京的世家里边，哪家小姐能得了这个圣宠啊！”

“朕也是觉得和这丫头颇有些缘分的，好了，时候也不早了，芸丫头早些安置吧，朕明儿再过来瞧你。”

穆贵妃愣了愣：“皇上要走？怎么今儿不在这儿就寝吗？”

元帝似乎有些心事，挥了挥衣袖道：“爱妃也早些休息吧。”说着，便带了小远子离了嘉禧宫。

好容易盼了一晚，穆贵妃却没想到皇上还是走了。

不过，她瞧了瞧一旁的思芸，皇上不是说了吗，明儿还会再来，看来这个法子并不是没用的。

这天晚上皇上谁的寝宫也没去，只是自己在天圣宫里黯然神伤。

思芸长得和白灵珊真像，元帝手里拿着当初白灵珊赠他的香包，想起往日时光，心头又添了几分痛楚。

这个女儿是白灵珊最后给他留下的，他让她呆在侯府这么多年，也是时候该为思芸的未来好好谋划一下了。

灵珊，这也是你所希望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入V了，更新时间是早上10点半左右第一更，晚上八点会放出第二更和第三更来。希望大家支持正版，如果方便就留几句话吧，满25字的妖儿可以送分给大家看文，每月300上限，先到先得。

妖儿现在这里谢过大家了！

37、锦簇轩...

唐思芸这天晚上住在嘉禧宫的暖阁里头却也是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仔细想想从小到大发生的事情，再回忆这段日子来李氏也好、唐天霖也好，还有这个皇帝也好，他们种种奇怪的举动都令唐思芸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她也许并不是唐天霖的亲生女儿。

小时候奇怪的是白姨娘和唐天霖之间那种不亲不疏却又非常奇妙的关系，现在奇怪的是她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女，也没什么特别的惊人之处，凭什么他们一个两个都对她这么上心呢？

穆贵妃是六宫宠妃，皇上的一朝天子，难道他们身边难道还缺了人不成？

再想起元帝看着她的神情，三分慈祥、三分宠溺，还有四分……却像是愧疚一般。

难道她是元帝的私生子？

这个念头在唐思芸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可从前许多想不通的种种却也豁然开朗了起来。

难怪白姨娘只是一个妾室却也能在死后灵位贡进宗祠，若没有皇帝的授意和默许，以唐天霖这种最顾忌家族脸面的人，又哪里会做这样的事呢？难怪思芹总是对她不服气，恨得她牙痒痒，也难怪自己一直很想低调最后却反倒成了最出头的那只鸟……

所有的一切，原来都是同她的身世有关。

思芸摘下脖子上的那块金锁片，摩挲许久，默念着锁片上的八个字：灵玉仲德，芳寿永济。

当今天子元帝，单名一个德字，这前面四个字暗嵌的便是白姨娘和元帝的名字。

想通了这一切，思芸没有很吃惊，也没有很兴奋，反倒是心内一片止水，就好像是一个困扰许久的谜团终于解开了，重重吁了一口气的感觉。

如果，她真的是元帝的私生女，那以后她的人生又会是怎样的呢？她是继续当着唐家的小庶女，还是会有不同的生活？

算了，唐思芸轻呼了一口气，不去想这么多了，既来之则安之。

要是皇上真的是她正牌老头子，那么就算对她好一点也是理所当然的。

她就欣然受之吧！

***

第二日，思芸起来在穆贵妃那边才用过了早膳，便有元帝身边的贴身太监小远子到了嘉禧宫里，说是奉了皇上旨意，带唐思芸到锦簇轩中看花去的。

穆贵妃自然是点头的，笑道：“丫头，瞧瞧皇上还真是疼你，那锦簇轩中的可都是大内珍品，你就是在侯府，许多品种还是瞧不到的。快随着去吧。”

思芸净了净手，起身眨着眼朝穆贵妃问道：“那娘娘不一起去吗？”

秦嬷嬷在旁说道：“姑娘不知，这锦簇轩不是一般的地方，那些花都是珍奇，自然不能想进就进的，只有皇上恩典，才能进去赏花。就是我们娘娘，也需得得了皇上的准许才能进去的呢！”

哟，原来还是这么个稀奇地方啊！

唐思芸吐了吐舌头，不再多言，着了衣衫，带着穆贵妃身边的宫女春枝便随小远子一起去了锦簇轩里边。

这锦簇轩果真是应了这个名头“花团锦簇”，一走进去，唐思芸不由惊叹一声，可当真是如到了花神仙境一般，怎一个美轮美奂，芬芳多姿可以形容啊！

锦簇轩中管事的太监张公公早已得知今儿会有侯府的姑娘前来这里，皇上嘱咐是要照着贵客接待的，便早早守在了门口，将思芸迎了进去。

一走进锦簇轩，思芸便觉得空气湿热起来，脱下了身上的大氅交了一旁春枝，朝张公公问道：“公公，这花轩中可是用了地龙加热，再引了温泉之水保持花房的潮湿？”

张公公笑道：“姑娘果然好眼力，这锦簇轩中之所以能够种出四季之花，全赖着这两样，这才能令姑娘在严寒冬日能见着春日牡丹，夏日睡莲和秋日丽菊。”

说话间，移走到了一处小阁，上书三字“春芳阁”，里边种植的自然是春季的花草，亭亭如盖，馥郁芳香。

思芸在里边的的一张石机边坐了下来，张公公先端了一盆牡丹过来给思芸看：“人谓牡丹花王，当指姚黄，便是这盆了。”

这姚黄淡黄色的花朵光彩照人，形如细雕，质若软玉，看起来自有一种高洁气质。

思芸正要赞叹，张公公又端了一盆更加硕大的牡丹花放到了思芸面前。

“姑娘瞧，这一盆魏紫是皇上最珍爱的，放在这里已有许多年头了。原本这大株的牡丹花该是栽在地里才更好养活，当初也不知是为何移到了盆中，不过好在此花虽娇贵，但生命力却不弱，这些年仍一直活得好好儿的。皇上恩典，说若是姑娘喜欢这魏紫，便让小人移下花株送给姑娘。”

思芸正想说这花好看，一听张公公这么说，顿时高兴起来：“当真，那可真是太好了！只是我怕养不活它才是真的。”

张公公垂首立在一边呵呵笑道：“姑娘莫急，虽说皇上这么吩咐，不过小人也回了皇上，锦簇轩中四季如春，每一个阁楼里边都有适宜的气温，但姑娘若是这时候拿回去自己养殖，只怕是养不活的。”

“是啊，这儿虽暖和，可外面可还是冷飕飕的呢。那张公公，那我什么时候才能带它回去种呢？”

“牡丹性宜凉畏热，喜燥恶湿，最好的栽种季节在秋分后，寒露前。只是可惜今年已是过了这个时候了，只能等到明年了。到时小人自会将如何种植这魏紫告诉姑娘，定能养得好好儿的。”

思芸有些小遗憾，不过想着既是上好的花种，便是等等又何妨呢？能在如此时候看到锦簇轩中这如斯的繁花，已是她的福气了。

接着又随着张公公去了“临夏居”、“秋霜苑”两处，至于这冬日之花嘛，已有了暗香苑，便不到这处来凑热闹了。

转了一圈，思芸心情大好，虽没能立刻得了那株魏紫，不过张公公又送了一小袋的花籽给她，说是番邦进贡的新奇花种，倒是好栽种，待到冬日过后，洒在土中，每隔四五日浇些水，天气稍暖一些再除除虫，春末夏初时分便会开出艳丽的花朵来了。

思芸欣然受了，看看时候也不早了，便辞了张公公，带着春枝一起回嘉禧宫中。

从锦簇轩出去，正遇着上一回在梅宴上见过的庄贵人正踏雪而过，思芸远远瞧着，却没在庄贵人身边见到上一回带她去换衣服的那个莺儿，心里微微诧异，便朝春枝问道：“上回，我来这儿遇着过一个小宫女，名唤莺儿的，她是庄贵人身边服侍的，只是刚才望过去却好像没看见她。”

春枝的脸不由沉了一沉，眼神有些闪烁起来，拉着思芸一边走一边说：“刚才远远这么看着，姑娘许是没瞧清楚吧，这冰天雪地的，穿的衣裳又多，没认出来也是有可能的。”

春枝的态度有些奇怪，直是要拽着她走，思芸暗暗觉得有些不对，将春枝拉到一边问：“一共就那么几人，我自然是瞧清楚了。那莺儿是庄贵人身边贴身伺候的，在没在一眼就看到了。是不是她……出什么事儿了？”

春枝咬了咬唇，低声道：“姑娘，说与你听也不妨，只你别说是奴婢说的便成。大概是五六天前的事儿吧，福云宫里值夜的小太监去井里头打水，谁知道水没打起来，反而捞起了一具尸体，姑娘道那尸体是谁，便是那莺儿！”

思芸一听，吓得一手将口掩住，惊道：“莺儿死了？！”

“嘘，姑娘小声！”春枝朝四周看看，确定没什么人在附近才继续说下去，“这事儿说起来蹊跷，听福云宫的人说，是莺儿自个儿不小心掉进去的。”

自个儿掉下去？好好一个人，白天还好好的，大半夜的一个人跑井边去，那不是发疯了么？再说了，没人推她，她自己又怎么会掉下去的？！思芸可不信这套说辞。

“是不是……莺儿做错了事，得罪了她贵人主子？”

这宫里头宫~女犯了事儿被打被罚，甚至被偷偷处死的事情并不少见，只要做的干净利落，不被人留下话柄便成了。

春枝摇摇头：“庄主子精着呢，她真想要莺儿的命也不会在自己宫里动手。只是不知道莺儿这苦命的，是得罪了什么人呢。”

思芸脑海中闪过梅宴那天那个眉色阴鸷，面容峭立的男人来，心内蓦然一惊。

“你要知道，有些事情，不知道要比知道来得更让人放心，免得一不小心，将来丢了性命。”

陆千寻，难道是他？

“姑娘，怎么发起愣来了？”春枝拉了拉思芸，天色又阴暗了起来，大概是又要下雪了吧……

***

这天晚上，元帝依旧来的嘉禧宫。

穆贵妃熏起了元帝最爱闻的鹅梨香，拉着思芸一同坐着和元帝说起了话来。

元帝先是说起了今儿承奕这孩子提起了江北大雪，百姓受灾的事情，还提出了要国库拨款一部分，上京世家贵族再捐一部分的建议，元帝觉得甚好。

穆贵妃笑得很含蓄：“是皇上看重奕儿，这才给他机会让他施展才能呢。”

元帝却并不去接穆贵妃的话头，而是转向了思芸，又问起了她今儿去了锦簇轩里看花的事情。

思芸虽心里头压着莺儿的事情，十分不好受，可是既然元帝问话，便仍是挤出一丝微笑，一一认真答了起来。

元帝今晚大概是起了兴致，又问思芸会不会下棋。思芸小时候白姨娘一个人打谱的时候在旁看过一些，只是这水平嘛，非常有限。

元帝呵呵笑着，只说不碍事不碍事，不过是解解闷子罢了，遂唤人端了棋盘上来，与小思芸两个面对面坐了，对弈起来。

不知是什么时候，元帝仿佛是有些恍神了，手捏着棋子愣了片刻，脱口而道：“你娘当年的棋下得是极好的。”

思芸假装不知，浅浅一笑，托着脑袋问道：“皇上同我母亲下过棋？”

元帝回了回神，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了，呵呵笑着掩饰过去：“你母亲是李御史家的千金，这琴棋书画自然都是好的。”

哎，解释就是掩饰。皇帝陛下，你真当我是个啥也不懂不识的小屁孩吗？

唐思芸心中如是说。

作者有话要说：V了，感谢支持正版的各位~然后吼一声~~~

炸霸王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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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两章晚上八点更新。

38、又遇陆千寻...

思芸在宫里住了两日，这几日又是漫天大雪，好不容易雪停了，朝外望去，整座皇宫俱是白茫茫的一片。

穆贵妃这两日有些神思倦怠，便让春枝伺候着思芸，由她自个儿玩儿去。

冬日里，万物皆在冰雪之中，而宫里头没什么朋友又那么多规矩，想想还真是没什么好玩的。

思芸带着春枝去了暗香苑，也就是前几日举办梅宴的地方。

今日过去，梅花依旧，暗香袅绕，可却安安静静的，唯有脚踩在雪地上嘎吱嘎吱的声响。

玩儿什么好呢？哎，要是这时候书玉在就好了，打个雪仗什么的，两个小丫头一定也能乐上个半天。

一个人的话，思芸便只能拢起地上的积雪，堆个雪人玩玩。

雪攒在手心里头，湿冷湿冷，带着些许寒意钻进掌心。襦裙的裙摆蹲在地上，被雪水浸湿了微许，没一会儿倒是真堆了个奇形怪状的雪人出来，虽然吧，这个头和身子的比例不是那么协调，不过给它安上两个石子儿眼睛，再捡了根梅枝插在它手里，倒也是似模似样的。

思芸瞧着那雪人的样子仿佛是在瞪着自己一般，越看越是有趣，“噗嗤”一声便笑了出来。

“真是小孩子玩意儿，值得乐成这样。”

暗香苑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来了一个人，站在思芸跟前，半带着揶揄。

一见了他，思芸刚才的好心情顿时散到了九霄云外，心里头一股子怒意生了上来，拍拍手站起来，怒了努嘴便要走。

陆千寻一个横身拦在思芸跟前：“才来了一会儿怎么这就走了？”

看着他半眯着似笑非笑的那双眼睛，思芸不由想起了跌落在深井中的莺儿，好没气地回道：“郡王总喜欢这般管人闲事吗？玩儿累了，自然就走了。”

“咦，小丫头，你怎么知道我的身份？”陆千寻略略偏着头，微眯着眼，带着一种好奇探究的目光看着思芸。

“郡王在宫里鼎鼎有名，自然有人告诉了我你的身份。”

“呵呵，原是这样。你来得倒巧，恰好刚才皇上赏了两盒子糕点，瞧着倒好，六姑娘要不要一起吃一些？”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思芸对这个宁懿郡王本就印象不好，一点儿也不想同他多费唇舌，至于吃糕点什么的，爱谁谁吧。

“还是免了，要是一不小心吃死了怎么办？”思芸小声嘀咕了一句，拔腿就想走。

陆千寻刚才还带着一抹笑意的脸上顿时凝结了一层冷色，突然拽住思芸的胳膊冷冷问道：“六姑娘这话什么意思？难道是说我会害你性命？还是姑娘说话惯来就是这般尖酸刻薄的？”

思芸狠狠甩脱陆千寻的手：“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郡王真是心里坦荡荡光明磊落的，又何必在意我说什么呢，除非郡王是心里有鬼。”

“小丫头，什么有鬼没鬼，你倒是把话说说清楚。”

思芸不想再留在这里同他多费唇舌，想起他此人城府极深，又是个有手段的，再呆下去只怕自己就要吃亏。刚才一时不忿，脱口而出那些话已是太过冲动，现下自然是撒丫子先开溜再说。

“我同郡王不是很熟，没什么好多说的，郡王做过什么，自然是心里清楚的。贵妃娘娘还在等我回去呢，再见了！”

唐思芸拉着春枝赶忙走，陆千寻倒也不再拦她，双手负在身后，颇有趣味地看着这个丫头，朝身边的小厮丁安似问非问道：“这丫头刚才那些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跟吃了火药似的，脾气这么火爆？看她样子却又不该是这样的……有趣，真是有趣……”

丁安：“爷怎么突然对一个小丫头怎么上心起来？不过小的听说这唐六姑娘最近几日都住在穆贵妃宫里，好像颇得皇上喜爱。”

陆千寻若有所思：“得皇上喜爱……？这姑娘倒是有些门道，若是能利用起来，说不定也是个不错的筹码。”

丁安：“爷的意思是？”

陆千寻：“我的意思是，站了这么久，你这奴才是不是忘了咱们来这儿是要做什么的？还不快去折了梅花回去给老夫人。”

丁安这才回过神来，拍了下脑袋：“是，倒是差点忘了，小的这就去。”

陆千寻慢慢转着手指上的玉扳指，唇角浮起一抹微含深意的笑来。

出了暗香苑，唐思芸见后面陆千寻没再追上来找她麻烦总算是放下了心。

春枝喘着气不解道：“姑娘好大的胆子，老郡王殁了后，如今郡王可是皇上跟前的红人儿，整日召进宫里头来，怎么刚才姑娘这般冲他？”

唐思芸缓了缓神：“咳，也没什么。对了春枝，刚才在暗香苑的事情你回去后别同贵妃娘娘说可好。免得到时候娘娘告诉了皇上，回头皇上就要来责怪我了。”

春枝笑了笑，心想虽然刚才唐思芸的话有些刺耳，不过想来宁懿郡王应该也不会为了这么点小事同一个小丫头计较，告不告诉贵妃也没什么关系，便点了点头答应了下来。

***

算起来，唐思芸也进宫住了有几日了。

穆贵妃虽很想再多留她一段时日，奈何女儿是人家的，总不能霸着不放。那边李氏也差人进宫来问，芸丫头这些日子在宫里可还规矩，有没有给贵妃娘娘添麻烦之类的话。

穆贵妃便觉得也不好再多留待了，便回了皇上，让思芸明日回家去。

皇上仿佛也是颇为不舍的样子，这一晚拉着思芸下棋谈天，说了好久好久的话，说得小思芸眼皮子直打架，最后一个撑不住趴在桌上终于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皇上早已不在了，自己一个人好好儿躺在床上。

春枝来替思芸梳洗好了，带她过去见过了穆贵妃。

贵妃娘娘依旧笑意盈盈：“丫头，昨晚上你个小瞌睡虫，皇上还没困呢，你倒好，身子一歪，在棋墩上趴着就睡着了。”

思芸有些怪不好意思：“娘娘，昨晚上实在困得厉害……那，皇上可有怪罪？”

穆贵妃：“放心，皇上见你睡着了，便吩咐宫~女们不要吵醒了你，安置你去睡了，他就也走了。”

穆贵妃拉过思芸的手，左看右看，真是太舍不得让她走了，心里想，要是自己除了承奕之外也能有个令皇上这么牵肠挂肚的女儿该多好，这样的话，至少皇上的心会更多一点地分在她的身上。

那个白灵珊，虽死了，可在元帝心中却成了永远得不到的珍宝，连同这个留下的女儿也这般珍爱着，想想她这一死，倒是成全了自己，成就了唐家，也算是功德无量了。

穆贵妃毫不吝啬地送了思芸一大匣子的东西，里边有蝶花吊穗的银发簪子，明珠琉璃翠的耳环，福禄寿的缂丝厚锦香荷包，番邦进贡的蔷薇水……

总之琳琅满目，说是不过是点好玩儿的小东西，但思芸心里知道穆贵妃自然是花过心思挑选的。

因着皇上这时候还在上朝，不便拜别，思芸便随着内监出了宫门，外头早已备好了马车，待得思芸上了车之后，没一会儿功夫，便由车夫送回了忠静候府。

李氏早在东屋里边等着思芸了，见了她回来，眉开眼笑，伸开双臂将思芸迎到了自己怀中。

大姐思芙恰也正在李氏屋里坐着，指着思芸笑道：“母亲你瞧，到底是宫里的东西养人。芸妹妹去了几日瞧着这小脸儿也圆了起来，气色倒是比往常更好了。”

李氏拉着思芸的小手转了一圈，心里抑不住的高兴：“瞧瞧，果真是越发好看了。芸丫头，同母亲说说，这几日在宫里都做了些什么呀？”

思芸想了想，便说了这几日在穆贵妃宫里头做的一干事情，其实吧也没什么特别，而且说句心里话，还挺闷的。

至于皇上，起初觉得还有点害怕他，心里拘束，但呆了两日就觉得他还是挺和蔼可亲的，也就放松了许多。

思芸捡紧要的说了一些，又将锦簇轩里张公公送的那包花籽给李氏瞧了。不过却将在暗香苑里遇着陆千寻的事情给略了过去。

李氏越听，眼角的笑意愈发盛了：“这么说……皇上很喜欢你？”

“芸儿也不知是不是喜欢，反正皇上来同芸儿下棋谈天，芸儿就陪着皇上一起。对了皇上特别喜欢喝贵妃娘娘沏的茶，每次都赞不绝口的……”

“那就是喜欢！”李氏压根儿没听到后半句，兴奋地说着。

思芙笑道：“母亲，芸丫头刚回来，先让她回屋里歇歇吧，瞧瞧她东西还没搁下呢！”

李氏这才回了神过来，拍着手道：“恩，芙儿说的不错，芸儿你先回屋子去吧，改明儿再好好同母亲说说。”

思芸应着声回了自己屋里。

这屋里的几个丫鬟见着思芸回来了，一下子都精神起来了。

玉翠先跑过去，接过了思芸手里的东西拉着她赶忙坐下道：“呀，这么多东西都是姑娘自己拿回来的？奴婢早就说了，也求夫人让我随着小姐一起进宫服侍的，这一去几日的，见不着姑娘，心底空落落的，总像少了些什么一般。”

玲珑揶揄道：“瞧你这蹄子说的，姑娘又不是去别地儿，那是皇宫，哪能随便想去就去的？”

玉翠笑了起来：“是是是，我这不是心里念着姑娘厉害嘛！”

思芸知道她们几个虽是丫鬟，可是对自己不仅忠心，又都是极好的，尤其是玉翠，从小就随在她身边，这情分也是旁人比不得的。

思芸打开了穆贵妃送的那只匣子，挑了几样首饰送给了玉翠和玲珑两个。她们俩起初怎么也不肯收的，思芸笑说，不过就是两幅耳坠子，她自己也带不了这许多，也是瞧着衬她们这才送的。

玉翠和玲珑拗不过，这才欢喜地收下了，心里更是感念着思芸的好了。

至于其他的东西，思芸想了想，挑了几样精致的出来，让玉翠去送了几个姐妹。

玉翠有些犹豫，拿着几样东西，欲言又止的样子。

“姑娘，这东西是姑娘的一片心意。知道的自然是会感念着姑娘的好，说姑娘就是进了宫又不忘了自家姐妹；只不过就怕不知道的，不领姑娘这个情，到时候还说出些不好听的话来，不是枉费了姑娘一片心意吗？”

思芸笑了笑：“我只尽我心意，她们若真要有别的话说，那也没法子，你只管去吧。”

又拿出张公公送的那包花种，拨了一半出来另用一个小袋子装了，给玉翠道：“这个你替我拿去给赵姨娘，就说是番邦进贡的花种，送她栽种的。”

东西都分完了，其实思芸自己这儿反倒没留下几样了。

不过，她本就也不在意这些金钗首饰什么的。

原想好好睡一觉，明儿去找了思萱一起到藏书楼的。

可谁知一觉醒来，宫里的圣旨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先放上一更，还有一章在修改，八点多可以放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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么么大家~~~~

39、学礼仪...

圣旨是第二天一早就到的，唐天霖带着李氏并家里这些儿女一同到前厅接旨。

这圣旨是皇上的恩典，说是觉得唐家六姑娘思芸“冰雪聪明，善解人意，甚得朕心”，便将其收为义女，封为“永宁翁主”，以示恩泽。

唐天霖和李氏赶忙谢恩不已，来传旨的太监还带了一位宫里的嬷嬷唤做崔嬷嬷的过来，朝李氏道：“这崔嬷嬷是宫里的教习嬷嬷，在里头呆了二十多年了，是穆贵妃娘娘差奴才带来的，说是由她呆在府里教教几位姑娘礼仪规矩的。”

唐思芙就快要出嫁，原本李氏心里便有这个念头，想要什么时候去求了这个恩典，没想到倒是穆贵妃有心思，已是将人先送了过来，心底里自然高兴。

只不过另几个姐妹里头，除了思萱是真心替思芸高兴之外，思茉和思芹却就有着不同心思了。

回了梨香院里头，沈姨娘满肚子酸溜溜的：“这芸丫头也不知是烧对了祖宗哪支高香了，去了一趟宫里头，回来就好好的庶女成了翁主了，这地位可不是抬了一点两点。依我说，皇帝这认义女里头是不是有些蹊跷在里面，怎么就这么喜欢上芸丫头了？”

沈姨娘颇是费解。

思茉拿着昨儿思芸差人送来的那支琉璃翡翠簪子瞧了又瞧，将它插到了发髻上边，又唤了杏儿过来，让她跑一趟思芸屋里就说是答谢的。

沈姨娘瞅着思茉，叹息道：“依我说，不过是芸丫头运气好罢了，偏偏夫人便是选上了她。你瞧瞧，梅宴回来，芙姐儿许了国公府家的大公子，六姑娘又得了这般恩宠，若当初是你去了，想来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思茉心里就觉得这个沈姨娘就是个没见识的，但又懒得同她多费唇舌，白了白眼道：“姨娘，眼红着她们又能顶什么事儿？如今六妹妹这翁主一封，在府里边就不是随随便便的庶女了，依我说，如今好好巴结她可要比凑着夫人更有用些。”

“啧……”沈姨娘不以为然，“前回你不是去了她那儿一次吗，还不是被巴巴地打发了回来？如今还要再去？”

“自然要去，不过伺机而动罢了。三妹那木头疙瘩的性子都能和芸丫头这么好，我就不信我还做不到了。”

唐思茉心里头有她的计较，虽说要想改变从前自己在唐思芸心中的看法有点困难，可是无论如何，从此往后却是一定要坚定地站在她那一边的。因为现在的唐思芸已经是整个唐家最特殊的人了。

站队很重要啊！

唐思芹还是那副固执脾气，看着大姐思芙拿着昨儿思芸送来的那只羊脂白玉镯要往她手腕上戴上，一把就抓了过来，狠狠往地上一摔，翻了翻眼道：“我不稀罕！”

那玉镯哪里经摔，这么一下已是都碎了。

思芙点着思芹的额头气道：“你这丫头，究竟芸儿同你又有什么深仇大恨了，她心里顾念着咱们姐妹，这才送了东西来，你怎的这般不领情？”

思芹鼻子里哼了一声，满不在乎：“谁稀罕她的劳什子玩意儿了？不过是进了趟宫，哄了贵妃皇上高兴，便这么巴巴地往我们姐妹跟前炫耀，姐姐你觉着这东西金贵，我可受不起！”

思芙叹一口气，拉着思芹劝道：“你便总是这么个性子，从前母亲跟你说的话便又都忘了？”

“没忘。”思芹对着思芙，还是愿意掏心窝子的，“大姐，我心里虽讨厌她，不过总还是记着你，记着自个儿的前程的，那拿剪子捅人的事儿往后我是断断不会再做的，可要我巴巴地凑上去，沾她翁主的光，那可就做不到了。”

“真是冤家！”思芙摇了摇头，“你是我亲妹子，我自是不好说你什么，其实那芸丫头是个心地善良，脾气也软和的，真不知你为何要同她闹成这样。”

思芹扭了扭身子，头望着窗外淡淡道：“兴许是前辈子不对付吧……”

思萱倒是仍同往日一般，浑没觉得思芸封了翁主与没封之前有什么两样。反正两人还是同往常一般，不是上藏书楼看书，就是一块儿躲在屋里做做女红说说闲话。

方姨娘见着自己女儿同思芸这般亲近，心里头可是乐得，瞧着连老爷这阵子也多往自己这边跑了，还时不时问起了思萱来，看来这丫头虽平素看起来木头木脑的，其实心里却是清楚得很呢！

姑娘们渐渐大了，自然便不能再同哥儿们一起读书了。那静习斋里头，便再不让姑娘们去了，只是添了一些同是要读书的世家子弟一起用功。

艾哥儿虽有了些长进，可是于读书这一项上，其实是没有太大天分的。倒是慕哥儿如今开蒙之后，得宋夫子夸赞，说他是个聪明机智又有才气的。

唐天霖对慕哥儿的喜爱又多加了几分，只记着待过些日子，便要将他记到李氏的名下。

不去静习斋了，沈书玉便也就少了同思芸一起读书的机会，只不过两家夫人都知道她们彼此交好，便也时常让她们互相走动，感情越发亲昵，却是半点没生疏的。

崔嬷嬷来了之后，住在李氏西边的耳房里头，每日的未时到申时便是给这些姑娘们教习规矩是时间。

虽说主要是为着即将出嫁的思芙，不过大家都明白，若不是因为思芸，想来穆贵妃也不会这么殷勤。

崔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对着几个姑娘不苟言笑，一副颇是严苛的神色。

第一日讲的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这些东西，一条一条讲得颇是具体。思芙听得最为认真，毕竟是待嫁之人嘛！

而思茉则是恭恭敬敬，一副“三好学生”的姿态，几乎是能将崔嬷嬷说的每一个字都要背出来了，还时不时地缠着崔嬷嬷问这个做得可对，那个做得可好的，可真是比思芙还要积极呢！

思萱仍是那副淡然的样子，反正既是李氏吩咐了大家都来学，那就来呗，反正多学些东西也没什么坏处。

思芹端端坐着，虽说三个月的禁足期限还没过，但是既是学规矩，李氏便同唐天霖说了，准了她每日出来一遭。看起来思芹的样子倒是比以前收敛了几分，见了思芸倒也没说什么，只是仍板着脸，没个笑意罢了。

第一天非常和平地度过了，崔嬷嬷对几个姑娘的表现都非常满意，晚上过去回夫人的时候只夸着说唐家的姑娘皆是教养好的，学起东西又都极是上心，就算是年纪稍小些的思芹和思芸也都是极认真的。

李氏一听，心里高兴，哎呀自己这四丫头总算是懂事了，这就对了嘛，大家和和气气相处多好！

可是这高兴劲儿没撑过一天，第二日，唐思芹那拗不住的脾气又犯了起来……

第二日学的是行礼、磕头。

崔嬷嬷是宫里的老嬷嬷，对这些姿势都是极为讲究的，一遍一遍不厌其烦地讲着，让这些姑娘们好好地练习。

要知道这行礼、磕头看起来是小动作，可却也是有门道的，真要做到标准，并不是那么容易的。

这走路的姿势，行礼蹲下的高度，磕头时身体的姿势，手的摆放一板一眼，一点点偏差就能瞧出这家中礼仪规矩的不同，也便是贵族家姑娘和普通人家的区别来。

崔嬷嬷又极是严厉，一点点不到位便在旁要求重来，没一会儿功夫，几个姑娘皆是腰酸腿疼，站都快要站不住了。

待到休息的时候，几个姑娘是小胳膊小腿都酸疼起来，坐在一处，已经是连动都懒怠动上一下了。

思萱瞧着思芸小脸儿通红的模样不由莞尔：“芸妹妹，瞧你，汗珠都渗出来了。”

“三姐姐，你别笑话我了，这练规矩可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啊，脚好酸……”思芸揉着自己酸胀的小腿哀怨道。

思萱抿唇笑了笑：“现下你可知道这规矩可不是这么好学的吧，偏你昨日还同我说难不倒你呢，这接下来还有的几日苦头要吃呢。”

“哎哟，谁知道这么麻烦啊。”思芸小声嘀咕道，心中暗道这古代女子可当真不容易做，想想大姐姐出阁以后，也总要想好见什么人着什么衣，行什么礼，出了一点偏差便是被人笑话侯府规矩没教好，真是好大鸭梨啊！

思芹在她们俩边上听到了，手摇着小团扇小声讥讽道：“庶女就是庶女，封了什么翁主也还是上不得台面，这么点点便受不了还想飞上枝头当凤凰呢！”

思萱最听不得思芹这套嫡女庶女的理论，当即也没了往日的好性子，忍不住偏了偏头反击道：“四妹妹说的这叫什么话，便是父亲母亲平日在府里也从没这般看重过嫡庶之分，只说家中的姑娘都是一般对待。四妹妹开口闭口便是庶女如何，难道是瞧不起父亲生的其他姑娘？”

思芹朝思萱瞪了一眼道：“三姐真是伶牙俐齿，真是六妹妹的好姐姐。我可没说瞧不起谁，只是这麻雀便是麻雀，以为得了点小小的封赏便在这家里独大，所有人都得围着她转了，可真是可笑的厉害！”

思芸素来知道思芹的脾气，不想再与她争吵，拉了拉思萱示意她别再说了。

大家都在歇着，偏思茉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似的，仍在屋子里头来来**练着刚才崔嬷嬷教的行礼的步数、姿势。

旁人瞧着便也就瞧着了，思芸心想这个二姐姐也不知是真好学还是做给别人看的，不过嘛，她之前出了那样的事儿，现下想挽回一些在李氏心目中的印象也是人之常情，再说了只要不犯着她，同她也没什么大关系，遂又与思萱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思芹本也安分下来，过去大姐那边坐着，想要腻她一会儿的。偏这时候思茉走了过来，非要拉着思芙问刚才崔嬷嬷讲的，这磕头的时候是掌心向上还是向下。

思芹见不得她这个故作姿态的样子，拉着大姐只管说话，可思茉却就偏站在跟前不走了，仿佛非要问个所以然出来。

思芙本就是个软和的性子，原想先同思茉说了也好，可偏思芹这时候倔脾气又上来，瞪了思茉一眼气道：“二姐姐这般姿态是做给谁看呢？要是想做给父亲、母亲看只管回去了到屋里头慢慢做去，何必在这里咱们姐妹跟前做戏呢？”

“四妹妹，我只是来问姐姐话的，你何苦这般冷嘲热讽，难道我得罪了你不成？”一边说，一边竟微红了眼眶。

思芹拍着桌子站起身就说：“二姐姐别好像我欺负了你一般，原本这崔嬷嬷便是为了大姐姐要出嫁来教的规矩，咱们不过是跟着一处学的。如今你倒好，事事都争在前头，倒好像要出嫁的是你一般！”

思芸和思萱在旁看着也不禁住了声，看起来是要吵开了。

思茉走到思芸和思萱的身边，眼泪珠子已是滚落了下来，朝思芹道：“不过因为我们姐妹三个都是庶出的罢了，便要时时受你们瞧不起，若真是瞧不起了，便去母亲跟前说个清楚，不让我们再来，往后我们便再也不腆着脸过来就是！”

思芸暗讶，哟哟，这是唱得哪出，怎么又扯上她们两个了？

这么一看，一边是思芸、思萱并思茉在一处，一边是思芙和思芹在一处，阵营分明，倒好像真的是在为嫡庶高低争个不休。

思芹狠狠一跺脚，指着思茉就道：“二姐姐，我说的是你老缠着崔嬷嬷，别没得把三姐姐和六妹妹扯出来！”

“四妹妹，刚才不是你自己说的吗？你讥笑咱们几个是庶女，是麻雀，便是飞上枝头也当不上凤凰的！”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回头看向思芸。

“你……是我说的那又怎样，你去母亲那儿告我状，你去告啊！再让她打我一顿，再让她禁我的足啊！”

思芙见这般闹下去，只怕要糟，正想拉着思芹劝她别再说话，恰这时崔嬷嬷打着帘子进来了，见里边哭的哭闹的闹，顿时便沉下了脸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要说：呼呼，，今天的三更都齐全了，明天八点见。

嘤嘤嘤……希望大家不要霸王妖儿啊，挥着帕子抹泪求花花呀~~~

40、受罚...

崔嬷嬷沉着脸看着她们几个，思茉眼泪鼻涕一把一把，抽抽噎噎竟哭得止不住。

思芹涨红着个脸，一双乌溜的眼睛瞪得老大，小胸脯上下起伏着，仿佛还憋着一肚子的气。

思萱和思芸则一脸无辜的样子，本来嘛她们就不想搀和的，谁知道两人会闹得这么厉害起来？

思芙过去朝崔嬷嬷说道：“嬷嬷，不过是自家姐妹闹了些小别扭拌了两句嘴罢了，没什么大事儿的。”

崔嬷嬷看了思芙一眼道：“大姑娘这话可说的不对了，刚才我走进来瞧着似乎不是这么一回事。大姑娘嫁到国公府当长媳，往后便是要自个儿当家的，若是不论什么事都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大姑娘的威信却要怎么立呢？”

崔嬷嬷又看向哭个不停的思茉和咬着嘴唇憋红了脸的思芹，指着她们道：“你们自个儿说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思芹刚想说话，思茉已是抢先开了口：“嬷嬷，刚才我们姐妹几个不过是在一处歇息，我因想不明白刚才嬷嬷教的一些地方，便过去问了大姐。可四妹妹却瞧我们几个碍眼，开口闭口便是庶女如何，非要同我们闹起来、她排揎我便也罢了，可六妹妹却是皇上亲封的翁主，也被她这般说，我瞧不过去才同四妹妹吵了起来。”

崔嬷嬷是受了穆贵妃派遣过来的，自然知道皇上对这个唐家六姑娘青眼有加，是万万得罪不得的。

今儿这件事，听思茉这么说，倒的确是思芹挑事儿在先，是她的不对，可是崔嬷嬷是何等人物？宫里头的勾心斗角见得多了去，一瞧这个思茉便知道也不是个什么善茬，便沉着声道：“我是受了贵妃娘娘的托付过来教几位姑娘规矩，你们母亲也早说了，闺阁礼仪最是要紧，学不好了，该罚便罚，该打便打，都是一应交了我的，既是今儿这事闹大了，又说出这些话来，几位姑娘还是一同到侯爷、夫人面前说个清楚，总不会便这么就糊弄过去了！”

思芙原想多求崔嬷嬷几句，把这事儿揭过便算，可谁知她这么顶针，要是真闹到了父亲、母亲跟前，思芹又要吃亏了。

可思芹却颇有点债多不愁的感觉，要告状便去告状，她也无所谓，顶多被多罚几天禁足罢了。只是这二姐姐真是太阴险了，巴巴的扯上思芸，还假惺惺这么哭一遭，思芹从心底里恶心起她来！

到了李氏跟前，一听又是这个四丫头管不住自己嘴，闲碎说起了话头，真是止不住头疼，挥着帕子指着思芹气道：“你是非要将你母亲的脸面都丢尽了才算啊！”

唐天霖听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在旁哼道：“几次三番都是如此，唐思芹你知不知悔改二字怎写？”

思芹咬着牙不说话，反正话是她管不住自己说的，抵赖也赖不掉，要打要罚随便好了。

横竖这个家里头如今都不把她当一回事，全都把思芸当个宝一般了。

李氏见崔嬷嬷在边上，便道：“嬷嬷，这件事既是在你那儿出的，我也早已说过这话，该如何罚便由嬷嬷说了算吧。”

崔嬷嬷听了，朝思芹道：“四姑娘，今日这事你可知错？”

思芹还是不肯说话，禁不住思芙在旁不停推她，才道：“我只是瞧不惯二姐姐这般缠着嬷嬷，才说了几句，既是你们都说是我错，那便是我错了。”

李氏直摇头。这丫头倔强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好可就让她省心了！

“好，你既认了错，罚是少不了的。”崔嬷嬷顿了顿，却并不急着说罚什么，而是看向思茉道，“二姑娘，你又可知错？”

思茉愣了一愣：“嬷嬷，思茉不知错在何处。”

崔嬷嬷浅浅一笑，灵精的目光望着思茉，似乎把她那点小伎俩小心思都看穿了一般。

“四姑娘是冲动脾气，你作为姐姐不仅不劝说她，反倒是煽风点火，非要扯到嫡女庶女上，便是这一点，你便是错了。”

李氏有些不快地看了思茉一眼，她早知道这么二丫头是个不安生的，思芹虽说性子不好，可自上次那件事之后已是收敛了许多，若不是思茉刻意要将事情闹大，原本也不过是姐妹间的几句口角罢了。

可那唐思茉如今是学得越发灵精了，见唐天霖脸色沉了沉，也不争辩，跪下就泣道：“父亲，是女儿不好，不该说这些。只是女儿听着芹妹妹话里只是冲着芸妹妹，说咱们不过是庶出的，就是麻雀，便是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女儿这才听不过去，回了几句。”

思芸皱了皱眉头，心想，好个二姐姐，这么说倒还是为了我了？

唐天霖听她这么说，便道：“哼，芹儿，你六妹妹已被封为翁主，也是你好这般排揎的？你二姐姐纵有不是，也是为了替芸儿出头罢了，说到底，还是你这丫头缺了管教！”

崔嬷嬷在旁劝道：“侯爷，此时谁是谁非如今也算不清楚。只不过姐妹之间本该相亲相爱，老奴既是教规矩的，这首要一条便是不能偏废的。”

“好，崔嬷嬷你说该怎罚便怎罚，我没意见。”

崔嬷嬷走到思芹和思茉身边道：“今晚上你二人便不要回屋睡觉了，到我耳房中去，互相读《女则》给对方听，读到天亮，你们可听清了？”

思茉忙接口道：“听清了。”

“那你呢？”崔嬷嬷转向思芹问道。

她怒了努嘴，没法子，也只好点了点头。

“光是读一晚还不算，等读完之后，你们要说与我听，今日[奇·书·网］之事你二人错在何处，往后又该如何？你们服是不服？”

两人跪着再不敢多说别的，皆是点了点头。

崔嬷嬷又走到思芙跟前道：“大姑娘今儿也有错，你可省得？”

思芙一张圆脸蓦地便红了起来，手攒着帕子，思索了一会儿道：“嬷嬷刚才说的是，我不该偏袒芹儿，更不该想着要将事儿揭过去。”

“大姑娘是聪明性子，今晚上也一起过来，就由你监督她姊妹二人互读《女则》吧。”

思芙点点头：“是。”

“你们两个丫头可有错没有？”崔嬷嬷走到思萱和思芸跟前问道。

她虽是和颜悦色，可是言语之间却让思芸心里一跳一跳的，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吧？三姐姐要和四姐吵嘴的时候，她还劝了一句，怎么这会儿倒是人人都有错了？

思萱站起了身道：“嬷嬷，我知你要说什么。我今日听不过去同四妹妹争了几句，本是不对，只不过我同六妹妹向来交好，总不能听着四妹妹这般讥讽也不出声？那岂不是凭白被人欺负？”

崔嬷嬷笑了笑：“三姑娘是个清透的性子，老奴并未说这便错了。二位姑娘错便错在刚才想要置身事外，仿若今日之事，不过是二姑娘和四姑娘的争闹，同你们没一点关系一般。大家既都是侯府千金，便是一家人，需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出了事儿想要撇清却是万万不能的。”

唐思芸心道，这不就是株连吗？哎，不出声居然也有错啊！

于是她们俩也免不了一起被罚到崔嬷嬷的耳房里站了一晚上，这一晚上，小思芸和思萱两个站着便听思茉和思芹两个嘴里咕噜咕噜念着女则上的诫语。

思芸本来就是个贪睡的，这一晚上一边站着，一边眼皮直是上下打架，还好思萱在旁时不时掐她一下，这才算是挺了过来。

想想思芹和思茉也挺不容易的，两个人原本就互相看不顺眼，还要这么面对面地坐上一晚上，连躲都没处躲，还要互相平心静气地念着那些东西。念得稍有些不好，崔嬷嬷便会咳上一嗓子，连带思芙也一起被说。

这一晚上，五个姑娘就在崔嬷嬷的耳房里整整呆了一宿。

到了第二天鸡鸣三声的时候，这些丫头们已是个个呵欠连天，精神委顿，连黑眼圈都出来了。

思芸心中直是哀叹，这一晚上不睡觉比在手心打三十下板子还要难受啊！

崔嬷嬷推开窗子看了看外边天色，将五个丫头叫到了跟前，一一问道，这一晚上你们都想明白了些什么，都说与我听听。

思芙是长姐，她先说道：“嬷嬷罚得有理，往后芙儿定会好好约束家中姐妹，不偏袒、不放纵，做好姐姐的榜样。”

“嗯。”崔嬷嬷点了点头，看向思茉和思芹两个，“你们说说。”

思茉说道：“茉儿往后一定谨言慎行，再不会为一点小事闹出事来了。”

崔嬷嬷看着思茉，随也点了点头，心里却想，这二姑娘虽如此说，可心里却仿佛并不是诚恳啊。

思芹磨了一夜，骄横的性子磨去了大半，说道：“芹儿知错，往后不再排揎家中姐妹便是了。”

“说到可能做到？”

思芹怔了怔，有些勉强地点了点头。

思萱和思芸本就是被牵连的，这时候思芸已经连站都要摇摇晃晃了，直想快些奔回屋子好好睡上一觉。

崔嬷嬷瞧着思芸快要睁不开的双眼，笑道：“两个丫头，今儿罚了你们一宿不睡，想来心里该知道这往后唐家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是同你们无关的，你们既是姓唐，便该要将家中的事都当做自己的事，可明白了？”

两个丫头齐齐点头。

总算是被放出了监牢，思芸正想快快回去睡觉，却被思茉拉住了。

唐思茉一脸愧疚加惺惺作态，柔声道：“六妹妹，本是想为你说上几句话的，谁想却反将你一同连累了，你心里可怪我？”

思芸其实早看出来思茉昨天那些话是故意拉到自己身上的，这算什么？是拉拢还是……？

道不同不相为谋，对着这样的二姐姐，唐思芸可不敢亲近呢！

遂不经意地甩脱了思茉的手道：“二姐姐，我困得不行了，真要回去睡觉了。我怎么会怪你呢，刚才嬷嬷不是说了嘛，姐妹的事便是自个儿的事，你想太多了……”

思茉以为唐思芸这话的意思是将她同思萱一样，都成为了可亲近的对象，脸上笑得跟开了朵花似的，高兴地说道：“那就好！”

哎……

真是不消停啊！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

昨天留言能送分的已经都送啦，如有遗漏记得和我说，然后妖儿谢谢大家的支持，爱你们！

昨天收到虎虎童鞋长评一篇，十分欣喜激动，为了报答长评，明天双更，中午11点半一更，晚上八点档继续，么么大家！

41、子乔来访...

唐思芸回去后狠狠补了一觉，之后学规矩的十多天日子里，再也没生出任何风波，表面上看几个姐妹都是一团和气的模样，就算是唐思芹虽不会故意亲近，却也终于管住了一回自己的嘴，没再嚼什么尖酸刻薄的话出来。

倒是唐思茉，自那日之后，就开始总喜欢贴着思芸和思萱，有时候她们两个好好坐在一处说话，思茉便要凑上来就在她们身旁坐下来。

思芸和思萱见她在，总不免有些膈应，她却浑然不觉的样子，还呵呵笑着说：“你们继续说啊，我也想听听呢！”

而思芸的屋子里头，她更是走得勤快了，三天两头没事儿就往这边钻，来了吧就是拉住思芸说东说西，又总缠着她要去看思芸种的那些花花草草。

来者都是客，思芸虽然不喜欢看到她，可又不能伸手去打笑脸人。几次下来，连玉翠也嫌恶道：“这二姑娘什么时候变得和个狗皮膏药似的，可这劲儿地不要脸往这边粘着。”

于是思芸开始和思茉打起了攻防战，不学规矩的时候，她能躲就躲，不是拉着思萱往藏书楼走，就是到赵姨娘那儿去。可是思茉却也有本事能找了过去，还装作一脸惊喜的样子说：“哎呀六妹妹，可真是巧呢，我也是来找xxx做xxx的啊！”

鬼才信呢！

私下里，思萱笑着对思芸说：“二姐姐看上你的翁主身份，这会子是想要好好巴着你为自己讨个好前程呢！”

思芸偏了偏头努嘴道：“她的前程怎么又同我有关了？”

“那是自然，之前推你落水那件事让父亲对她心里好生嫌恶了一阵，连带着沈姨娘也被冷落。现下你既得父亲宠爱，还得贵妃娘娘和皇上的宠爱，往后你只要肯为她说上一句话，她的前程自是会好上许多，是以现下自然是要巴巴地追着你了。要我说，你如今就是咱们府里头的香饽饽，至于二姐姐嘛……”思萱嘻嘻一笑，“可不像那盯着香饽饽的苍蝇？”

思芸噗嗤笑了出来，指着思萱道：“好你个三姐姐，总当你是最厚道不过的，居然说二姐姐像苍蝇……不过嘛，”思芸顿了顿，仍是忍不住笑起来，“唔，还真是有点像呢！”

姐妹俩正笑着，玲珑过来找了思芸道：“姑娘，蒋二爷和书玉姑娘来了。”

“呀，他两个怎么来了？！”思芸喜道。

这阵子连着学了十几日的规矩，思芸每天不是这儿酸就是那儿疼的，都没工夫去见书玉，今儿他两个竟是一起来了，思芸顿时心情大好！

沈书玉还是那一副老样子，和几年前初初见她的时候没点两样，一见了思芸，便是上去一个熊抱，使劲往思芸身上蹭着：“好姐姐，你都多久没来瞧我了，可真是想死我了。”

蒋子乔在一旁哈哈笑道：“玉妹妹，你抱得那么紧，芸妹妹要喘不过气啦。”

书玉听了，这才松开了手，挽着思芸一同过去坐了。

“你两个今儿怎么一起来了？”

思芸让玉翠去准备了些小点心，朝他们俩问道。

子乔忙指着书玉道：“我可不是随她一起的，我是和母亲一同过来的，她说拿了几匹上好的缎子过来，要同你母亲看看的。她嘛……也不知是哪儿冒出来的，我刚来这儿想找你，她就突然在我身后窜了出来，吓了我一大跳呢！”

沈书玉往蒋子乔肩头拍了一下道：“谁吓你了，是你自个儿不知道想什么出神，连我喊你都听不到呢！”

思芸偏着头看他们俩，如今的书玉见了子乔仿佛没有当初时候的那股子羞涩了，不过瞧着他们俩有一搭没一搭斗嘴的样子，唔，倒觉得真是一对欢喜冤家呢！

书玉不去理睬子乔，拉着思芸的手说：“不同他胡扯了。好姐姐，听母亲说这阵子你们府里来了个宫里的嬷嬷教你们规矩，害得我好阵子没见着你，心里可惦念着厉害呢，还有祖母和母亲两个也总是说起你呢！”

思芸还没说话，子乔倒先插嘴问道：“她们问芸妹妹什么？”

“哟哟哟，子乔哥哥，你这么着急做什么？问的又不是你。”书玉撇了撇蒋子乔，继续同思芸说道，“也没什么，母亲不过说得空让我多过来瞧瞧你，多同你亲近亲近。你可不知道呢，这阵子母亲总在忙着大哥哥的亲事，忙里忙外的，一点儿闲工夫都没有，今儿还是我求了母亲，她才准我自己过来瞧瞧你的呢！芸姐姐，等你家大姐姐嫁了我大哥哥，咱们两个算不算是‘亲上加亲’了呢？”

沈书玉咯咯笑着腻着思芸。

子乔不以为然地嘟了嘟嘴，突然问起：“玉妹妹，怎么好久没看到琪哥儿了？这阵子功夫他都跑哪儿去了，是不是又忙着陪他的好表妹了？”

敢情沈书琪那个白莲花表妹的事情全世界都知道啊！

一说起这个书玉倒来了劲儿了，瞪圆了眼朝二人说道：“说起三哥哥，这阵子我倒觉着也怪，好像转性了一般，除了同唐家哥哥一起念书之外，倒是很少和墨菡表姐在一处了，就是前几日墨菡表姐来了家里，三哥哥也没怎么搭理他，只是一味在书房念书或是同大哥二哥出去连骑射功夫，无端端冷了墨菡表姐几日，她那几天在府里头就整日一副哀怨不已的表情，真是想起来就解气！”

思芸奇道：“前次去你家的时候，他们二人不还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就如此了？”

书玉摇摇头：“说不清楚，只知道三哥哥仿佛是同母亲说什么如今大了，再腻在一处怕是要惹人闲话。他既这么说了，母亲便也就不说什么了，所以这一回墨菡表姐才住了几日就回家去了。哎呀，要是她以后都不来了，那才好了呢！”

思芸心中暗道，从前侧耳听闻，沈夫人仿佛是有意想让自己侄女儿嫁给书琪的，而且一切也好像是照着这个轨道发展着，现在这又算是怎么回事呢？

算了算了，她早就打定主意不再去管沈书琪的事儿了，他爱同他那表妹怎样就怎样，是好是好，与她又有什么干系？

真是瞎操心！

怔忪之前，蒋子乔伸手在思芸跟前晃了晃道：“芸妹妹，说起来我今儿好给你带了好东西来了呢！”

一边说，蒋子乔一边从怀里掏出一个宝蓝色绸布包着的小包袱，放到了桌上。

书玉扑棱扑棱眨着一双小眼，托着脑袋歪头道：“子乔哥哥，你又偏心，每回都给芸姐姐带东西，答应我的却总是不了了之，这回又是什么稀奇东西呀？”

“我今儿哪知道你也会来？”

蒋子乔左右瞧了瞧，思芸见他神神秘秘的，不由也心急起来问道：“到底是什么呀？”

蒋子乔眨眨眼睛，思芸将身边的丫鬟们都遣了下去，子乔这才将桌上那个布包打了开来。

“之前你不是私底下说过想读些话本吗，我差猴儿去淘了几本过来，你先收着慢慢看，看完了若是想要，我再给你送些进来！”

“呀，真的啊！”

思芸拿过几本书翻了翻，什么《乌将军记》、《西湖二集》、《观音会》……都是如今民间流传最广的几本。要知道唐家藏书楼里的书籍虽多，但大多都是经史子集，这些消遣的话本小说那是断断找不到的。

只不过这话她虽私底下说过，可是仿佛并没同蒋子乔说起啊，他又是怎么知道的？

沈书玉也挑了一本书起来翻了翻，往蒋子乔头上敲道：“好个子乔哥哥，你带这些个书进来给芸姐姐，要是被别人发现了，那可不是要害了芸姐姐？！你这是好心呢，还是坏心呀？”

思芸笑着拉住书玉道：“反正就你知、我知他三个人知，我只瞧瞧看，不教人知道便成了。”

书玉倚着思芸不依道：“好姐姐，今儿我就同你一起睡了，你得给我讲个好听的故事，要不我可不保证管不住嘴就说了出去啊！”

“好好好，你这小姑奶奶，你只睡觉别使劲蹬我被子就好了！”

书玉一张脸涨得通红，悄悄瞅了子乔一眼，低嗔道：“芸姐姐！”

思芸将这几本小说收好之后，三人又坐着闲聊了一会儿，云嘉郡主那边也差人来唤子乔了。

蒋子乔喜欢和她们呆在一处，这会儿临走却是颇有些依依不舍，奈何他娘亲召唤，也只能先辞了两个妹妹，临行还不忘再对思芸说一声：“看完了若还要，记得同我说啊！”

饶是书玉再没心没肺，这时候望着蒋子乔的背影也禁不住自言自语低低叹了一声：“芸姐姐，蒋二哥哥对你可真是上心啊！”

蒋子乔走出思芸的屋子，穿过抄手游廊，便绕到了百芳园那边，云嘉郡主和李氏两人今儿在百芳园西边的水榭上边吃茶，他便是去那儿找自己母亲。

路过百芳园的时候，仿佛是听到里边有人在说话，一个姑娘语气颇是不佳，对着丫鬟道：“好好儿地喊你替我拿着风筝跑的，你倒好，把风筝挂树上去了，真是没用！”

子乔走过去一瞧，原来正是唐家那个爱发脾气的四姑娘唐思芹呢，一旁那丫鬟看着树枝上挂着的风筝颇是头疼，说起来那棵树还是挺高的，她使劲跳了几下，怎么够得到呀？

这下，一张脸更是愁苦得要命了。

唐思芹板着脸跺脚道：“你倒是替我拿下来啊！”

“是，小姐。”继续试，还是不行。

蒋子乔素来就是个怜香惜玉的人，见了丫鬟这般为难，看起来都要哭出来的样子，大起了怜惜之意，走过去道：“不就是风筝嘛，我替你取下来。”

唐思芹一怔，见是蒋子乔走了过来，一张俏脸不知不觉蓦地便通红了起来。

今天二更以感谢虎虎童鞋的长评，当然也很感谢这些天一直支持着妖儿的读者们，你们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是我继续写好这篇文最强大的动力啊，我会加油的！鞠躬~~~

还有一更晚上八点见！

42、记名...

蒋子乔身手敏捷，不就是爬个树嘛，哪里难得倒他？没两下就窜到了树上替思芹将风筝给取了下来。

子乔跳下树，拿了风筝给思芹：“喏，给你，线断了重新接好便行了。”

唐思芹只觉得脸上**辣的，她一贯泼辣的个性，可是不知为什么从小时候开始，只要是见着了蒋子乔，就浑身像骨头散架一般，软绵绵的都动弹不了，好像只要一对着他的眼睛，脸上就会像起了火炉一般了。

思芹伸出手接过了风筝：“多谢了。”

张了张口，还想再说几句什么，蒋子乔已经淡淡一笑，甩了甩衣袖走了。

水榭那边，云嘉郡主和李氏正吃着茶，呵呵笑着轻松谈天。

云嘉郡主先是说起了思芙，一脸惋惜不已的样子拉着李氏便道：“你们家大姐儿果真是个好的，那日梅宴之上举手投足之间多么大方得体，就连贵妃娘娘也赞不绝口呢！林夫人也真是快人快手，一下子就把你家大姐儿定下来了！只是可惜，我那子延却没这福气。”

李氏陪着干笑了两声，心中却道，你也是个心里鬼精的，早先来了府里几回，真是看中了思芙早可以定下来，这会子却来说可惜不可惜，当我不清楚你不过是因为这阵子唐家颇得贵妃和皇上的恩宠吗？

“不过，咱们子延虽没这个福气，可是李夫人，咱们这么多年交情，我也不妨同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瞧着你家六丫头倒是个极好的，人生得俊俏，又是个聪明伶俐的，况年岁又同我家二郎差不多，我倒是有意将来同你结这门亲事的，你意下如何？”

原来云嘉郡主当日在梅宴上没有挑思芙，是早把目光看准了芸儿啊！

李氏淡淡笑着故意道：“郡主看重芸儿，自是她的福气，不过芸儿只是庶出的，陪你家子乔……”

云嘉郡主立刻接口道：“什么庶出不庶出的，她如今可是皇上亲封的翁主，这可比什么都强了！”

李氏讪讪笑了笑：“这倒也是，不过六丫头年岁还小，真要议亲也该等家里的姐姐们出嫁了再说，郡主你说可是？”

“那是自然。”

话到这里，却没再继续深谈下去，这时候子乔已是过来了，走到了母亲身边。

“哟，瞧你，这怎么一头汗水的？”云嘉郡主宠溺地掏出了了帕子替儿子拭了拭汗珠，“刚才你又去瞧你芸妹妹了？”

蒋子乔点了点头：“沈家玉妹妹恰也来了，我们便三个在一处说了会子话。”

云嘉郡主笑得颇具深意，望向李氏的眼神仿佛在说，瞧瞧，咱们子乔同你家思芸的感情可好着呢！

蒋家母子走后，李氏冷哼道：“偏她鬼心思最多，如今瞧着芸儿好了便巴巴地凑上来，仔细我们都是好拿捏的不成？”

王嬷嬷替李氏扇着风道：“夫人也别气恼，六姑娘年纪还小着呢，再说了，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她的亲事夫人说了也未必就算啊。”

“你这话倒算是说到点子上了，别说我说了不算，如今芸儿是皇上的义女，她的亲事说不准往后是要受皇上钦赐的呢。郡主倒是想要得这个便宜，只不知能不能如愿呢！”

唐思芙还有一月便要大婚了，这阵子她每日便都关在自己的屋子里头闭门不出绣起了嫁妆。

偶尔几次，思芸见着思芙，觉得她看起来好像是很幸福的样子，有时对着自己的嫁衣怔怔出神，不知是在想什么。

思芸问她：“大姐姐，你喜欢沈家大哥哥吗？”

思芙点着她的额头笑道：“我不过见过他一次，哪里谈得上喜欢不喜欢？只不过，成了婚之后，那自然是喜欢的。”

“如果他……”思芸咬了咬唇，“我是说如果他并没有姐姐想得那么好，又该怎么办？”

思芙停下了手中的针线，瞧着思芸好一会儿，才道：“他们家簪缨世家，大郎又是世家子弟，怎么会不好？”

门当户对便是好吗？

这一瞬间，思芸心里突然为思芙感到了一丝悲哀，她的婚姻是为了这个侯府而存在的，因为她是忠静候府嫡出的大小姐，所以她的丈夫也一定要是一样的世家子弟才能配得上。

可是，她不过见过沈书瑾一面，甚至连话都没有说过。

如果沈书瑾是个好男人，那便是思芙的福气，可如果他不好……那是不是就意味着思芙的一辈子便就要这般将就度过？

她甚至不明白，为什么唐思芙能在对对方一点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却没有一丝的紧张，反倒看起来，十分幸福的样子？

如果将来是她？

思芸的小手攒了攒帕子，她可不想要这样的盲婚哑嫁！

她的幸福，她的婚姻，一定要牢牢抓在自己的手中！

思芙出阁之前，侯府里边又办了一件大事，这件大事关系到将来唐家的爵位。

唐天霖因没有嫡子，便请奏了元帝，将妾室赵姨娘所生的唐思慕记到夫人李氏名下，算是唐家的嫡子，元帝自然是允了。

一得了皇上恩准，唐天霖便在府里宣告了这件事情，并定下三日后举家前往家庙拜祭，并正式由唐家的族长将思慕的名字记到族谱上李氏名下。

此一消息传出，于沈姨娘而言简直就是惊天霹雳！

当初她虽不乐意艾哥儿被领到夫人跟前养着，可后来思忖着若是艾哥儿能记到夫人名下，将来袭了爵位，于她也是有千万好处的，这才放平了心下来，不仅不再有怨气，反倒觉得是好事一桩。

又见着这几年来，艾哥儿虽算不上顶顶聪慧，可到底也还是有长进的，平日里唐天霖时不时也会夸赞他几句，怎么……怎么会突然之间便成了慕哥儿了呢？

沈姨娘整个人呆坐在椅子上，也说不清这时候想要双脚跳起破口大骂一通，还是哭天抢地嚎啕一番，只是不住地说着：“怎会如此，怎么如此，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差错……”

思茉陪坐在沈姨娘身旁，见她那个样子，自己心里也不好受。虽说她将来是要嫁人的，可如果是艾哥儿袭了爵位，将来她有个亲兄弟可以倚仗，日子到底能过得风光些，可要是慕哥儿……那可就不好说了。

至于赵姨娘那边，乍听闻此事也是呆愣不已，她抱着慕哥儿朝唐天霖道：“老爷，怎么会是慕儿呢？论长幼，也该是艾哥儿才是啊。”

唐天霖摇摇手道：“长幼之序固然重要，可将来袭爵的却自然是要个能光大我唐家门楣的，我也是瞅着你素来教导有方，如今慕哥儿年岁大了些，又是个聪明伶俐、懂事孝顺的，我同夫人早先私下里便商量过这事儿，觉得自是慕哥儿更加合适一些。”

赵姨娘沉吟片刻，只不说话。

唐天霖问道：“这可是好事儿啊，你虽只是她姨娘，但慕儿是你亲儿子，往后他袭了爵位，你也是能多倚仗的。”

赵姨娘这才点了点头，柔声道：“妾身多谢老爷对慕儿的厚爱。”

赵姨娘一直带着唐思慕安安静静呆在南园里头，她从不希望儿子涉足家中的纷争，那些姑娘们已经为了自己的前程争破了头，她看了这些年，于什么名位利禄早已是淡若浮云，只希望儿子能平平安安长大，考取个功名，然后平静度日。

可是唐天霖和李氏的这个决定，却让慕哥儿再也不可能过上风平浪静的日子了。

第二天起早，慕哥儿便被李氏领到了东屋里头。李氏面容十分和蔼，拉着七岁的慕哥儿的小手问东问西，考较了他这段日子的学问，又拿了些新做的衣裳出来给了他。

思慕在李氏面前也是表现得甚好，谦恭有礼，对答如流，李氏心里便更添了几分喜欢。

唐思艾却是个没所谓的，他并不觉得这于他有什么大不了的损失，在他看来，是他也好，是慕哥儿也好，都没差。

于是这个没心没肺的，还乐呵呵地跑到沈姨娘处，送了一只刚得的白毛鹦鹉给她，说是给姨娘解闷的。

沈姨娘瞧着儿子这般无所谓的样子，一下子就气恼了起来，当下将那装鹦鹉的架子便狠狠摔在地上，指着思艾道：“我怎么生出你这么个不知长进的东西，如今你所有的东西都被人抢了去了，你还这么高兴，你高兴个什么劲儿，高兴个什么劲儿？！”

一边说着，一边摔帕子捶拳头就朝唐思艾身上捶去。

唐思艾一边躲着，一边喊：“姨娘别打了，别打了，你这是怎么了呀？”

他越喊，沈姨娘的火头便越大，哪里还管别的，越发气恼地打起来。

恰这时候唐思茉正进了屋子里，瞧见姨娘同弟弟一个追着打，一个不住逃着，屋子里头乱糟糟一片。

思茉想要上去拉开沈姨娘：“姨娘别打了，你就是打死了艾哥儿，也改变不了父亲的主意，还是消停些吧！”

沈姨娘哪里听得了劝，心里头全是火气，跺着脚哭道：“我这往后还有什么指靠，全是这不争气的东西，去了夫人屋里这么几年，竟是一点好处也没讨到的！早知道当初不生下来才好呢，省得如今白白地被人笑话，受人欺负！”

“哎呀，姨娘！你发什么疯呢！”思茉走过去试图抓住沈姨娘的手，先把她安稳下来，再好好劝说，可谁知沈姨娘一个激动，动作大了一些，手上的指甲竟在思茉的耳朵后跟处，划开了一道口子出来。

细红的血丝映了出来，思茉捂着耳朵忿忿望向沈姨娘，这一回屋子里边才算安静了下来。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O(∩_∩)O

43、思芙出嫁...

闹归闹，可除了在自己的梨香院里头发泄一通，沈姨娘也知道再吵不到哪儿去。

好在思茉伤的那道口子不深也不明显，上了些药想来过几日便也就能好了，没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这心里头的伤心和不忿，却总是免不了的。

最后事情还是尘埃落定，唐天霖带着李氏并唐思艾和唐思慕两个一起拜谒了家庙，在唐家族长和族中一干长辈子侄的见证之下，将唐思慕记到了李氏名下，算是忠静候府名正言顺的嫡子了。

这件事儿一办成，李氏心里就像落下了一块大石头，颇是欣慰，再看慕哥儿，懂事灵巧，越看越是喜欢。回去后，李氏同唐天霖商量，如今芙儿快要出嫁，家里的姑娘和哥儿们也都年岁大了，该自己分院子出来住了，也好让他们自己学学打理院子，管束下人了。

唐天霖其实也早有这个想法，如今李氏这么一提，便让她着手去办，将府里头的几间院子好好修缮一番，等到思芙出嫁之后，便让姑娘和哥儿们自立门户了！

思芙这个待嫁新娘在屋子里头呆了整整一个多月的功夫，总算是将自己的嫁妆给绣好了。

时间过得匆匆，大婚之期将至。李氏想着自己这最倚重的大女儿很快便要出阁，心里头虽高兴却也是万般的不舍，这几日便总拉着思芙说这说那，其实归结起来也无非是嫁了人到了婆家之后不同在家，可要多孝敬公婆、伺候丈夫，做个贤妻，更要紧的是早早生个儿子出来才是真的，李氏切身体会，这嫡出的儿子到底是要紧的，而且会关系到思芙往后一辈子的幸福啊！

思芙在家呆得日子没几日了，想了想最放心不下的是自己那个行事冲动，脾气又不好的四妹妹，便拉了她到自己屋里说道：“芹儿，这往后你在府里可要多管着些自个儿，别再闹事儿出来自己招的罚了。”

思芹虽性子不好，但从小和这个大姐姐在一处，听她这么说，心里更是不舍，一下子眼眶都红了起来，将头埋在思芙怀里撒娇道：“长姐，我记着你的话了。只是往后我不能常见你，心里记挂得你厉害可怎么办的好，这府里头的姐妹，也便只有你对我是最好的，往后，却只剩了我一个了。”

“傻丫头，又不是再见不到了，往后我还是会回来看你们的。其实家里的姐妹没有你想的那么难相处，尤其是六妹妹，虽不喜欢，可往后还是与她和平相处的好，你可记住了？”

思芹抬头看了看长姐，终于点了点头。.

沈家迎娶唐家长女这一喜事早在上京传得沸沸扬扬，两家都是名门世家，这一场婚礼的排场不必说也是颇惹人注目的。

迎娶前三日，林氏便派了人往侯府送了催妆的冠帔花粉：花髻销金盖头一件，五男二女花扇两件，还有花粉盝、洗项、画彩钱果之类的东西并几盒子。

而李氏则答了男家金银双胜御、罗花幞头、绿袍、靴笏等物。

两家皆是一派喜庆。说起这一回出嫁，既是侯府的嫡长女，又是李氏最疼爱的思芙，这嫁妆自然是花足了心思的，共有一百零八担的嫁妆，大至金银首饰，小至鸡鸭禽畜，皆都是备齐了的。

在婚期前一日，李氏便差了王妈妈带着府中的几个婆子，一同往国公府里去铺房。

一路上，十里红妆，引人侧目，这些华丽的嫁妆令普通百姓惊呼连连，就是抬到了沈家，也是长足了面子。

第二日，思芙着着嫁衣在家候着，几个姐妹都一起在她房里。

今儿思芙看起来真是极美的，这美不仅仅因为她是新嫁娘，更是这一身通体的富贵铺出来的金人儿。

眉目微含笑意，略带娇羞，略带喜悦，还有着一个即将成为人妇的少女的丝丝期待。

耳听着外边鼓乐声声，那是沈家的迎亲队伍来了。

思芙心里一紧，陪嫁对的袁妈妈从外面笑吟吟地进来道：“大姑娘，外边花轿已经来了，夫人已差了管事款待他们，花红利市钱也都派了。如今催大姑娘过去拜别家庙呢！”

天正朝素来有这个规矩，新人出嫁，要先到家庙拜别，而后拜别父母再登轿前往男家。

这样的喜庆日子，本该是高兴的，可是李氏瞧着芙姐儿心里头却是万分不舍，思芙想着从此往后便不能随在父母身边敬孝，心中微微酸楚，母女两个抱在了一起，竟哭了起来，那思芙脸上的妆都给哭花了。

思芹在一旁站着也不停用手背抹着眼泪，一双眼睛红红的只是望着大姐。思芸瞧着心道，自古最令人伤怀的就是离别了，虽是喜事，可到底往后不能常常见着了，而思芹，没了思芙在身旁，在府里的日子就更加寂寞了吧……

长姐的亲事在犹豫、挑拣与等待了这么长的日子之后，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如今的沈家和唐家结了亲家，别说两府的富贵愈发兴盛，便是在朝堂上的分量也是更加重了啊！

思芙成亲三日后，按着礼数自是要三朝回门的。

原本应是沈书瑾带着思芙一起回来的，可谁料到，书玉这个小促狭丫头也偏要跟着一起来。

林氏说大哥哥和大嫂子是回门去的，你这个小丫头一起凑什么热闹呀！

书玉却偏不，只说就让大哥哥当是顺路把她一起捎到唐家来就成了，她要来找思芸玩儿呢！

林氏拗不过她，便也只好答应了。

到了唐家，李氏拉了思芙在一处说话，唐天霖和女婿闲聊去了。

至于沈书玉则是飞奔向了思芸的屋子里头。

思芸瞧着书玉一路跑过来红扑扑的小脸忍俊不禁，笑道：“你着什么急呀，我早听了玉翠说你过来了，你爱吃的蜜饯果子呀、雪媚娘呀，我都准备好了，就等着你呢！”

书玉大呼一声，抱着思芸就蹭道：“芸姐姐，还是你对我最好！”

聊起了那天晚上国公府里的那场喜宴，书玉说得手舞足蹈，唾沫星子都要溅到思芸脸上了。

“哎呀，你可不晓得，家里的酒喝了足足有几百坛子。原本我同三哥哥被母亲赶到小孩儿一桌上去，只不准喝酒，可我才不管，三哥哥去偷了些花雕酒过来说，这是喜酒，多少也要喝点的。”

思芸睁圆了眼问道：“你喝了？”

书玉点了点头：“喝了呀。芸姐姐，不瞒你说，那酒的味道甜津津的，也不呛人，倒是好喝的紧，我越喝越来劲，结果一个人就喝光了一壶酒。”

思芸咯咯笑起来：“你一个人喝光了一壶？想那酒的后劲必是足的，你这小酒量怎么经受的住，同我说说，醉了多久？！”

书玉原本是想显摆一下，谁知思芸一语就戳中了重点，顿时小脸红了起来，伸了一个指头出来说：“醉了整整一日。”

旋即又扭着身子道，“哎呀芸姐姐，我哪里知道那酒的后劲这般足呢。起先我只觉着好上口的很，可后来，喝着喝着，瞧出去东西竟都模糊了起来，然后……然后头一歪，就在酒桌上睡着了起来！”一边说着，沈书玉自己也忍不住一起笑了起来，其实这平生第一次喝醉的经历还是挺有意思的。

思芸手攥着帕子掩口笑道：“我猜你母亲定是要气坏了，想这国公府的四姑娘多么娇贵矜持，却在众目睽睽之下醉了过去，传出去别人可不还要笑话你？”

沈书玉眨眨眼道：“别人要笑便只管去笑好了，不过母亲倒是没怎么罚我，却罚了三哥哥二十板子，说他作为兄长不拉着我，还把酒塞给我喝。哎，我倒是觉着好生对不起三哥哥，那二十板子倒真不如打了我。”

思芸心里微微一紧，刚才嘻嘻哈哈地笑意也收敛了些许：“如今你可知道了，你犯了错可不只你一人受罚，还会连累你三哥哥，往后可千万记着多约束着些自己。虽说你母亲宠你，可你到底是国公府家的嫡女千金，往后若是那些世家子弟听说你是个醉鬼，谁还敢到你家下聘呀！”

书玉一愣，追着思芸就要挠她：“好你个芸姐姐，竟排揎起我来了，看我饶不饶你！”

思芸最是怕痒，被她追着就往院子外边跑，两个丫头嘻嘻哈哈不留神却跑到了李氏的东屋后墙根下了。

“嘘……”两个小丫头听到屋里边李氏正同思芙在说这话，顿时不敢大声吵闹了，蹲在墙角处听里边在说什么。

“芙儿，同母亲说说，这头几日可还都好？”这是李氏的声音。

思芙仿佛是带着些许娇羞，好半晌才回道：“回母亲的话，一切都挺好的呢。”

“哎呀，这里就咱们母女两个，你也不必这么端着害臊，我倒是瞧着你今儿刚进门的时候身子软绵绵的，可是这几日闹得太厉害了？”

书玉不明就里，可思芸却是听懂了李氏话里头的意思，一下子抿着唇，脸却红了起来。

思芙顿了顿说：“大郎……他待我挺好的，只是新婚燕尔，不免就多闹了几回。”

“若只是几回，哪能就让我一瞧便瞧出来了？”李氏的口气有些不怎么高兴起来，旋即语重心长道，“芙儿啊，你别嫌母亲过问你的房事。你毕竟刚成婚，懂得还不多，这种事儿那是细水长流的，自己的身子才是要紧，这么折腾法，若是将身子折腾坏了可怎么是好？最紧要的是，你能赶紧生下个儿子，这样才能保住你在沈家的地位。”

书玉眨着小眼睛不登不登瞧着思芸，凑在她耳边问道：“芸姐姐，为什么你母亲说我大哥哥折腾嫂子呀？我瞧着大哥哥对嫂子挺好的呀！”

思芸不知该怎么和她解释，索性摇摇头说：“我哪知道呢，你别多嘴就是了。”

书玉点了点头，心中暗暗想，一会儿去问一问大哥哥，瞧瞧他是不是真折腾嫂子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出去过周末，所以所以就早点更新啦~

先祝各位端午快乐，希望大家三天小长假过得开开心心。

然后感谢青梅不知竹马扔的地雷，么么~~~~~

44、分院子...

沈书玉是个跳脱的性子，心里又藏不住事儿，藏不了话。回去的路上，沈书玉挨着沈书瑾坐着，真的趴在他耳边轻轻问：“大哥哥，你可喜欢我大嫂子？”

沈书瑾愣了愣，点了点头道：“喜欢啊，你这小丫头，问这做什么？”

沈书玉嘻嘻笑道：“我就知道大哥哥喜欢嫂子，也是疼她的，只是我今儿听唐家伯母同大嫂子在房里说悄悄话，说什么你折腾我嫂子，我可不信，这才定要问问你呢！”

沈书瑾一听妹妹这话，顿时脸色沉了下来，板得铁青。

书玉本不过是玩笑罢了，哪知道大哥哥突然变脸，也有些愣住了，结结巴巴问道：“大哥哥，你……你怎么了？”

沈书瑾没再说话，既不回答书玉的问题，也不开口说什么，一路上都是阴沉的脸色，没再展过笑颜。

就是到了沈府门前，思芙带着丫鬟从后面的马车上下来，想要过来挽着沈书瑾，他也只是一脸怏怏不乐，竟理都没理思芙就径自进了门。

思芙不知是她做错了什么，惹得大郎不高兴了。书玉更是自责郁闷起来，谁能想到不过是她一句无心的话，却造成了本就心思重的沈书瑾在将来和唐思芙的婚姻上，有了那么一点不太和谐的开始。

虽然之后的日子，从表面上看沈书瑾和唐思芙依旧甜甜蜜蜜，恩爱不疑，但书玉总觉得仿佛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而这个问题的来源就是那天自己那一句不该多嘴的话。

她素来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可近几日却也有些沉闷起来。府里边还是沈书琪最疼她，见了她成日价地闷闷不乐便去瞧她问道：“你这阵子是怎么了，上回从侯府出来就好像起了心事一般，难道是同芸妹妹闹别扭了？”

书玉偏头瞧他，叹了口气道：“三哥哥，我是不是有时候太管不住自个儿的嘴了？”

“到底怎么了？”

书玉这才将那天听墙根后又同沈书瑾说的话告诉了书琪，书琪大概听明白了是个什么意思，心道，这丫头也真是，啥也不明白就跟着瞎起哄，大哥哥是个最要脸面的人，知道大嫂子什么都往家里说自然是要不高兴的。不过还是安慰她道：“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大哥哥哪会这么计较的，你别胡想了，如今大哥哥和嫂子不是挺好的么？”

“哎，希望吧……”

书琪笑着摸了摸妹妹的头又问：“这阵子芸妹妹怎么样了，不去念书也好久没去瞧她了。”

书玉嘟了嘟嘴：“可不是呢，那日蒋家哥哥还去瞧了她呢，我瞧着他对芸姐姐倒是很上心的样子。”

书玉有些答非所问，只是托着脑袋，说起蒋子乔的时候有些出神起来。

而书琪的脸上也凝了一凝，兄妹二人都各怀心事，发起了呆来。

***

侯府里边，李氏正在轰轰烈烈进行着给姑娘和哥儿们分院子的事业。这也是她在继思芙的亲事之后找到的又一项充满乐趣的事业，每日里听着家里的管事婆子们来回报这些那些个修缮的细节事项，虽琐碎，可她却乐此不疲。

终于在三个月后，各房各院全都修缮妥帖，李氏十分欣喜地视察了一番自己的成果，扯着嘴角笑道：“让他们自己挑个喜欢的院子吧！”

这几处院子其实说起来都在一处。当初白姨娘的西院偏废了许久，李氏便将西院和西北、西南这两处空着的地方一起打通了起来，重起了个名字叫“熙和园”。

熙和园中树木亭亭如盖，曲水流觞，繁花胜景，其间又有翠竹遮映，几间院子有的傍水而建，有的依着假山石边，还有的犹如嵌在花丛之中，都是各具景象。

思茉知道能分院子自己出去住，心里头高兴得很，原本长幼论序该是她先选的，可她却道，还是让弟弟妹妹们先选，她最后再挑好了。

思芹选了一处周围遍布奇石、异草的院子，走近小院子，四旁便有藤草爬满了假山石，这些草虽看起来普通，却都不是凡品，散发出一股子的异香。几座假山石嶙峋多姿，半遮半掩将这小院子笼于一种“犹抱琵琶半遮面”的状态，使人遥遥看去，只见屋院露出的一角，却不得见全貌，荫浓草绿之下，颇有朦胧之美。

李氏允了思芹这院子，要她自己给取个名儿，思芹想了一会儿工夫回道：“就叫茞兰居吧。”

思萱选的一处屋院看起来似毫不起眼，内中却遍种兰草，兼有茂林修竹。翠竹青青，倒显得屋院格外阴凉，里边水声潺潺，原是有一条人造的小溪流从翠竹丛边淌过，上面还修有一座小桥，看起来倒颇有些江南庭院的感觉。

思萱素来爱清静，这处地方是最适合她不过的了，就连名字也起得寡淡清心，名为“幽然苑”。

思艾却是个素来喜欢热闹的，挑了一处桃红柳绿、棠红蕉绿的地方，大片大片的浓重色彩，瞧得他倒是心里喜滋滋的，一进去瞧了便回李氏说，就是这儿了！

李氏自然也允了他，只言：“你这猴崽儿如今同姐妹们在一处可要收敛了些，明年便要科考了，住在园子里头别整日只顾着玩儿，还是得紧着些功课。”

思艾一听李氏提起这个话头，刚兴起的劲头不由减了大半，吐了吐舌头应了声是，人却又蔫了下去。

思芸喜欢种花，熙和园中有一处屋院建于池水中央，有一竹桥可通，里边清雅舒静，又有一块不小的花圃，倒真像是为了思芸度身定做的一般，她一见了便喜欢得不得了，而那竹桥通过去的地方，恰又离着思萱的幽然苑很近，更是合适，便央着李氏要了这处院子。

李氏笑道：“早知道你会喜欢这处，这院子出来四面环水，隔湖又有堤岸垂柳，每日里出来瞧上一瞧也是心旷神怡，令人舒服的。”

思芸知道这定是李氏安排好的，而且瞧着刚才大家都不选这处，说不定李氏也早吩咐了下去，这一处屋子就是给自己留下的，遂恭恭敬敬说了一声：“多谢母亲。”

思萱见了这处，莞尔道：“这屋院建在水中，不若便叫泠汀阁吧。”

泠汀阁，听着道颇具雅意，思芸觉得甚好，便用了思萱说的这个名儿。

还剩下思慕和思茉两个。思慕是男孩儿，也不像艾哥儿一般喜欢那些大红大绿的东西，瞧着有一处院子外面看起来干净利落，不过种了几株丹桂，走进里边却是颇有书卷之气的，卧房东侧的一间书房里三面依墙都是贮书的红木架子，上面已是放了一些四书五经之类通读的书籍。

瞧着这一切，思芸心想原来李氏早就都安排好了，每一处都是依着大家的性子所建，说是让大家来挑，其实也不过是按着李氏的安排住进适合自己的院子里罢了。虽没什么不好，可是思芸却微微皱了皱眉，觉得这一番“假民主”颇有些做作。

最后思茉所选便是那一间看似农舍，里边却是开满茉莉花的小屋院了。思茉虽不大喜欢这屋子的样子，总觉得自己成了农家女一般，没住得那么富丽堂皇，李氏瞧出了她的神情，淡笑道：“茉儿，你不喜欢这处武陵居？”

思茉愣了愣：“原来这处屋子叫做武陵居……”

李氏仿若意有所指，幽幽道：“晋陶渊明《桃花源记》中写道武陵人误入桃花源，桃源中人自给自足，自力更生，没有纷争，和平恬静，是个最好不过的地方，这处居所虽偏了些许，但修心养性却是最好不过的了，茉儿，你说呢？”

唐思茉脸色转白了些许，知道这是李氏在敲打她，要她住得离其他姐妹远一些，安安分分，别再惹事。

既然也没得挑拣，思茉也只能欣然受之，面上露出恭顺的笑意回道：“母亲说的是，女儿瞧着这处地儿是极好的，就选这武陵居吧。”

李氏满意地点了点头，终于算是将院子都分配好了。

分好了院子，接下来便是给大家安排伺候的婆子、丫鬟了。以前大家都同夫人、姨娘住在一处，并没自己管过院子，如今自立门户了，这首要的便是要学会约束下人，当好自己的“小家”。

跟过去的丫鬟婆子们大多是从前在哥儿、姐儿跟前伺候着的，只不过李氏又每人屋里多分了几个过去。

这分人里头，讲究其实很大。

人说刁奴欺主，家里的这些奴才们也都是极会看眼色的主儿，一个弄不好便会在哥儿姐儿的院子里边闹起事儿来，也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李氏在拨人过去的时候也长了个心眼，表面上看那是一碗水端平，每个人的院子里头都有四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五六个洒扫的小丫鬟并两个婆子。

只不过，这里头的人员安排上却是有偏差的。

比如给思芹的，那都是李氏身边最信任不过的，就是那两个婆子也是从前李氏陪嫁的时候从家里头带过来的，最是忠心。

李氏差她们过去之时也是千叮万嘱，要她们好好约束好思芹，多看管着些她。

而思芸那边本就有玉翠、玲珑两个一等丫鬟，如今李氏又让她自己再挑两个。思芸便挑了两个看起来忠厚利落的，带回了泠汀阁。

而思慕因年纪最小，如今又是被记到了李氏名下的嫡子，李氏也分外上了些心思，除了选了两个看起来可靠的丫鬟过去之外，还另给他配了一个贴身书童，让他好好陪着慕哥儿念书。

而至于其他人，李氏便没那么上心了，只不过瞧着差不多就分了过去，是好是坏便由着他们自个儿拿捏了。

其实李氏也是故意如此，既是良莠不齐的，她倒也想瞧瞧那两个姑娘是怎么管好自己的院子的，也许这两个姨娘生的丫头倒是有些真本事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是不是周末和端午节的缘故，感觉昨天的留言少了很多呀~~~

走过路过撒朵花花吧，群么大家

45、思萱治院...

住进了泠汀阁，就好像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天地一般，思芸心情甚是舒畅。

那两个李氏拨过来的一等丫鬟皆是生得白净利落，是府里头的家生子，原先名为小红、小燕，思芸觉得有些俗气了，又知她们两个都是冬日里出生的，就给改了名字，一个叫映雪，一个叫银霜，听着倒颇有些冷峭的诗意。

思芸屋里的丫鬟也好、粗使婆子也好，原先就在的依旧是忠心耿耿，就是新来的几个因着她的身份倒也不敢造次，欺负她是个年纪小的，做起事来还算本分老实。

泠汀阁四面环水，平日里清幽雅静，院子里的一方花圃早被思芸撒下了花种，从前在东屋那边已经种下的几株盆栽也被一起移了过来，看起来团团簇簇，倒也煞是好看。

除了花圃之外，泠汀阁的后院里头另外还有一块肥沃的土壤，虽不算大，但瞧着也可以种些蔬菜瓜果之类的东西。唐思芸心念一动，自己种自己吃多好啊，环保！

于是便将这个念头回了李氏，李氏觉着她既乐意，也是无妨的，便命厨房的老蔡亲自替思芸挑拣了一些蔬果种子，教了她栽种的方法。

于是小小的泠汀阁里头前头是牡丹、芍药花团锦簇，后头是茄子、青菜生机盎然。

一时间这水中小筑倒真成了世外桃源一般的地方，比起那空叫了名头的“武陵居”更是惬意自在。

只是思芸这边每日里安安乐乐，主子奴才一团和气，可别人屋里却不是那么太平了。

这几天，思芸有时同思萱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她看起来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仿佛是伤了神，问她怎么了却又支支吾吾不肯多说。

头两回，思萱只是推说夜里没睡好，可是一日两日却都是如此，思芸便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拉着思萱非要问个清楚：“三姐姐，咱们俩在府里头最亲不过，你要有什么事儿不必瞒着，同我说说，说不定我能帮着你一同想法子解决呢？”

思萱顿了顿，才说了起来。

其实，说起来也是当初李氏拨过来的几个奴才惹得她置气起来。原本思萱身边的一等丫鬟是绿柳、绿苏两个，还算贴心，伺候她也很多年了，新来的两个一等丫鬟绿娇、绿萼虽不如她们做事麻利，只是思萱本也就不是一个太过挑剔的人，便也算了。

只是屋里的几个洒扫丫鬟和粗使婆子却是柿子尽挑软的捏。头几天里倒还装装样子做了些活儿，可是渐渐的见了思萱是个没什么脾气的主，便就全都懒怠起来了，剩下了一堆的活儿放着不做不说，几个婆子仗着自己在府里有些年头资历，竟大白天的就在幽然苑里头大喇喇就坐在后院的石椅上边，嗑着瓜子儿唠起闲话来了。

思萱实在看不过眼，便说了她们几句，谁想那几个婆子竟一点都不将思萱放在眼里，不听主子的话不说，还絮絮叨叨在背后排揎起她来了，这才惹得思萱这么生气。

思芸听了问道：“她们都说你什么了？”

思萱撇撇嘴道：“她们虽说的小声，可我又不是聋的，哪会听不到呢？还不是排揎我不是正经主子，姨娘又不是个得宠的，平日里在父亲面前也是个可有可无的，还说……”

“还说什么？”

思萱扁了扁嘴：“她们还说我就是住进这熙和园来，也是沾了芸妹妹你的光。”

“岂有此理！”思芸平素一贯都是温温和和的样子，可是今儿听到了这些话却实在是气得不行，当即拍着桌子便站了起来。

“三姐姐，你也不是个任人欺负的，怎么就由得她们这般说你？”思芸小脸儿涨得通红，刁奴欺主，刁奴欺主，没想到这府里头还真有这样的事儿呢！

“难不成和她们在院子里头吵吗？六妹妹我虽是个脾气硬的，可是真是不愿意同这些不相干的人动气，如今你既问起了，我便同你说说罢了。”

“那怎么行呢！”思芸说道，“三姐姐，你自己也说了，那些婆子不过是欺负你不屑了同她们吵才这般猖狂，你要是再由得她们，任她们这般，指不定还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呢！自是不行的！”

思萱抿了抿唇，想了片刻又问思芸：“那你说说，该如何呢？”

思芸托着小脑袋思忖了一会儿说：“我有办法。”

这个办法自然不是跑到李氏那儿当头告上一状，一来这些婆子们本就是背地里说的话，不是当着思萱的面，真要耍起无赖来，就是真到了李氏面前也是讨不到好的；二来李氏当初让姑娘们自己分了院子出去住本就是为了让她们自己学会管院子的，思萱连几个粗使婆子也摆不平，到时候李氏就算将事情查了下来，惩处了那几个婆子，于思萱脸面上却也不是怎么好看。

只有自己将事儿解决了，在那几个婆子面前立立威风才是道理。

于是，这段日子思芸便时不时地去思萱屋里头坐坐。屋里的丫鬟们见了思芸自然还是伺候得周到的，只是那几个婆子们还是那般，当着思芸的面倒是恭顺的模样，可是放眼瞧去，院子里的许多活计都撂在那头，竟是都怠慢了下来。

再瞧那几个婆子的神色态度，果然是不怎么将思萱放在眼里的。

思芸私下里拉着思萱道：“三姐姐，你还是要去趟母亲那儿，同她借些东西演一场戏。”说着俯在思萱耳边，将自己的主意悄悄说与了她听。

第二日，思萱去李氏那儿请安的时候，果然开了口了。

“母亲，女儿有个小小的请求，想在母亲处借一样东西。”

李氏有些讶异，这三姑娘可从来不轻易开口的，于是淡淡笑道：“要什么东西你不妨直说。”

思萱说道：“女儿想跟母亲借一借幽然苑里头陈嬷嬷和汤嬷嬷的身契。”

“要借那东西做什么？”

思萱回道：“女儿自搬去了幽然苑之后，谨遵母亲教诲好好打理屋院，只这两个婆子却有些不大服气我，是以女儿想借了身契好好管束管束她们，母亲尽管放心，女儿用完了就给母亲送回来的。”

李氏听了说道：“我倒不是稀罕那身契，你屋子里的婆子竟这般对你不敬？”

思萱淡淡道：“女儿初初打理自己院子，自会遇到些事儿，也没什么打紧，女儿自己能打理得了。”

思萱既开了这个口，李氏便就吩咐王妈妈将那两个嬷嬷的身契拿了过来，交与了思萱手中，又再嘱咐了一句：“这东西先且借了你，若当真拿捏不住那几个老货只管来回了我，母亲自会替你做主的。”

思萱点了点头，接过几张身契收了起来。

又是阳光明媚、天朗气清的大好一日。

那几个婆子瞧着日头正好，丢下了手头的活计，两个人坐在院子里头的阳光下有一搭没一搭地又扯起了闲话起来。

“我瞧着这个三姑娘就是个软脾性的，没什么打紧，如今在这儿当差可真是轻松多了！”

“那可不是，”汤嬷嬷附和着陈嬷嬷的话道，“都快半个月了，她连个屁都不放，我说咱们这回算是占了个便宜，一样的月例银子，比起茞兰居、泠汀阁那几个老货活儿却少做了许多。”

“呵呵，也算是运气好，要真是到了四姑娘那边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

“就是，来来来，磕瓜子儿……”

陈嬷嬷和汤嬷嬷两个又开始闲话家常起来，说得起兴的时候一点儿也不收敛地就大声张扬笑了起来。

思芸和思萱站在檐廊下面瞧着这两个尊卑不分的婆子，思芸拉着思萱道：“三姐姐，去给她们个下马威瞧瞧！”

思萱攒了攒手里的身契，点了点头，走到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下来道：“两位嬷嬷这是在做什么？”

陈嬷嬷瞧见是思萱过来，本没在意，但见思芸也一同过来了，便扯了扯汤嬷嬷的衣角，两人这才站了起来走到了两个姑娘跟前。

“原来是六姑娘来了，咱们不过是在院子里头晒晒太阳罢了。”

思萱抬了抬眼瞧了瞧两个婆子问道：“两位嬷嬷这么得闲，屋里的差事都做好了？”

陈嬷嬷讪讪笑了笑：“还剩了一些，一会儿便去。”

“只是一些吗？陈嬷嬷你打量我平素不同你们计较，便在我这幽然苑里游手好闲，两手摊下的活计岂是一点两点？就是你们素日在背后排揎我的话，莫不成就当我真都听不到了？”

思萱脸上的神色虽一如往常，可是口中语气却已是严厉了几分。

两个嬷嬷心里一紧，要知道放在平时，思萱是不会这般给她们没脸的。只不过她们两个既是仗着自己有些资历，倒也不怎么惶恐。

汤嬷嬷扯了扯嘴角道：“三姑娘这是说的什么话？咱们既是夫人派到姑娘院子里的，自是会伺候服侍好姑娘，敢情咱们两个老婆子不过手脚慢了一些，姑娘便要瞧咱们不顺眼吗？若真如此，姑娘倒是去夫人面前告上一状，咱们一同到夫人跟前去说个清楚明白，也是好的。”

思芸听了暗暗摇头，这两个老货真是够嚣张的，自己在这里她们犹敢如此，要是平时真不知思萱受了多少的气了。

思萱听汤嬷嬷这么说，咬了咬唇，将袖中揣着的那两张身契拿了出来放到桌上说：“也罢，你们既如此不将我放在眼里，我又何苦再将你们留在这屋子里头？仔细瞧瞧吧，这是你们的身契，想来你们是不知道的，当初母亲将你们分给咱们兄弟姐妹院子里的时候，连带着你们的身契也一同给了我们。倒不是为了别的，也是母亲心疼我们，生怕遇上一些奴大欺主的，也好手里头有个管制的。如今看来，你们两个是留不得了，明日我便将你们打发出去，送到侯府的田庄里头做苦力去！”

汤嬷嬷和陈嬷嬷起先还挺硬气，姿态依旧，如今仔细看，那两张身契却是真真儿的没假，当即便脸色煞白，腿脚都软了下来。

陈嬷嬷当即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讨起了饶来：“好三姑娘，是咱们错了，不该拿捏排揎你，你要打要罚老奴再没半句话，只求姑娘别将我这老骨头打发到那偏远的庄子上去啊！”

两个嬷嬷一边讨饶，一边眼泪鼻涕流了一大把，哪里还有往日飞扬跋扈的劲儿，真是霜打的茄子——蔫了。

思芸瞧了她们的狼狈模样，忍不住想笑，只是这戏还没演完，还得继续憋着。

思芸朝思萱道：“三姐姐，瞧着她们一把年纪了，真打发出去只怕也捱不了几日。”

汤嬷嬷赶紧朝思芸磕着头道：“三姑娘，六姑娘说的是啊，求求姑娘手下留情，千万别将咱们赶出去，往后我们只有对姑娘恭恭敬敬，再不敢慢待半分的。”

思萱这才相信，这两张身契的威力果然是无穷大的，在谁手里，谁便是主子啊！

“好，既是六妹妹求情，便先不撵了你们，只是这打罚却是免不了的。你们各去领三十板子，再罚了两个月的月钱，往后若是再有在幽然苑里闹出事儿来，我便再没有饶过的道理。”

“是是是，多谢三姑娘，多谢三姑娘！”

陈嬷嬷和汤嬷嬷两个哪里还敢讨价还价？乖乖地去领了罚，终于卖力干活去了！

思萱笑道：“芸妹妹，真是没想到，你这法子这么管用！”

自然是管用的，再刁的奴也有害怕的事情，真要顶针起来，她们到底还是怕主子的。

思芸嘻嘻笑道：“三姐姐，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有时候对付这样刁蛮的人，还是要用些手段的。”

思萱觉得思芸说的也有道理，可却免不了还是轻叹了一声：“哎，没想到我们在这后宅中，也要开始想着如何算计别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O(∩_∩)O

46、来客...

思萱将陈嬷嬷和汤嬷嬷这两个粗使婆子收服的事情很快便传到了李氏的耳中，她将那两张身契交了王妈妈让她去收好，有些意外地说：“从前只当思萱是个什么都浑不在意的木头疙瘩，看起来倒是我走眼了，能借了两张身契就将自己屋里的下人们收得服服帖帖，比起她那姨娘手段倒是高明了许多。”

王妈妈搓着手在旁附和着：“夫人说的是，从前倒瞧不出三姑娘有这等本事的。不过好在她也不是个爱争先的性子，在府里总算也没惹出多大事儿来，夫人倒是可以放心。”

“嗯，三丫头总算还是个本分的，要不是那几个老货太嚣张了逼到她头上，她也未必会声张的。对了——”李氏顿了一顿问道，“武陵居那丫头屋子里如何？”

王妈妈回道：“老奴去打探过，二姑娘最近倒真是鲜少出门的，就是出去几回也是去找六姑娘的。”

“哼，她倒知道要巴结芸丫头！”

“那可不是，如今二姑娘可是腆着脸皮硬往上凑呢，只不过六姑娘对她却也是不怎么理睬，还是只管同三姑娘在一处。”

李氏点了点头道：“芸儿是个是非分明的人，当初二丫头推芸儿下水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今日呢？”

“二姑娘院子里头倒好像还太平，听说她进去第一日就给那些丫鬟婆子们立下了规矩，这段日子倒也安分。”

李氏听了淡淡一笑，缓缓道：“太平就好……”

思芸搬进泠汀阁后迎来的第一个府外的客人并不是沈书玉，却是蒋子乔童鞋。

他这阵子往侯府里边跑得倒是勤快，他笑说是因为云嘉郡主在家闲不住总要带着他过来同李夫人说话。

来者皆是客，思芸自然是要好好款待他的。

子乔在思芸的泠汀阁里头转了一圈，止不住地赞叹道：“芸妹妹，你这个地方可真是不错，有花有草，有鱼有水，还有蔬菜瓜果，当真是个桃源一般的地方呢！”

思芸一边替他煎茶，一边嘻嘻笑道：“你若是喜欢，回头让你郡主母亲也给你造个院子出来不就行了？”

“那可不一样，”子乔一屁股在思芸身边坐下来道，“就算送了我这么个院子，我又哪里有芸妹妹你的蕙质兰心和这一双巧手能打理得这般好呢？光是你花圃里头的那些花花草草，已是让我赞不过来了！”

思芸被他夸着，心里乐滋滋的，抿抿嘴道：“就你会说话。”

子乔又问：“对了芸妹妹，前次我给你带来的那些书，你可都读完了？”

“早读完了，故事倒都新鲜，也挺好看，只可惜我看得太快，这读完了，可就又觉少了乐趣了。”

子乔早有准备，听思芸这么说着，又从怀里掏了一个蓝绸布包出来，小声道：“早知道你定是看完了，瞧瞧，我又给你送来了。”

“呀，真的啊！”思芸喜上眉梢，打开布包一瞧，这回拿来的书是《西厢记》、《紫钗记》、《征西将军》和《陌上春》这几本。

《西厢记》前一世的时候梅晓晓是读过的，不过听子乔说这可是刚刚在市集才流传起来的新话本，抢手得很，他可是吩咐猴儿花了好大功夫去淘来的珍藏本呢！

思芸低低笑了起来，心道不过是一样的故事，难不成珍藏本里结局就会不一样嘛？只不过蒋子乔对她的这番心意她却是记在心里的，他虽看起来玩世不恭的样子，可是人却是个极好的。

幽幽茶香之中，思芸翻开了书，静静看了起来，子乔也不扰她，由得她去看，只是人在看书，他却在看人。

思芸如今已是十多岁了，从前那个粉团团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有些长开，容貌清雅，犹如清水芙蓉一般令人看了心醉神驰，不知不觉思芸看得入了神，子乔亦是。

玉翠过来送点心的时候，瞧着子乔那个痴痴迷迷的样子不由愣了愣，旋即咳了一嗓子笑道：“姑娘，这书还是奴婢替您先收了进去吧，你只顾着看书，倒是冷落了蒋二爷了。”

思芸这才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道：“可不是，刚翻了翻看起了个头，竟就停不下来了，子乔哥哥，真是不好意思了。”

蒋子乔被玉翠那一嗓子咳的也有点局促起来，吃了一会儿点心，又同思芸闲话了几句，便就告辞了。

临走的时候，一贯桃花眼电死人不偿命的蒋子乔竟也有些微微脸红起来，思芸不知他是怎么了，还指着他笑道：“子乔哥哥，你又没喝酒，脸怎么红了？”

蒋子乔下意识地用手捂了捂脸，支支吾吾道：“没……没什么……许是天气太热的缘故吧……”一边说一边忙不迭告辞跑了。

天气热？今天凉风习习，明明很凉快啊？！

思芸没再多想，差了玉翠过来将那些书放到屋里收起来，玉翠却是旁观者清，一切看得明白清楚，想了想还是对思芸说道：“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为什么大家都喜欢说这句话呢？

思芸心道：哎，一般不知道当说不当说的话，最后反正还是一定会说的。

思芸微微笑着说：“玉翠，咱们在一处这么些年，知心交底的话说了不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说吧。”

玉翠顿了顿，说道：“姑娘难道不觉得蒋二爷对姑娘有些不一般吗？”

“什么不一般？”思芸问。

“姑娘当局者迷，奴婢在旁却是看得真切，几回二爷过来见着姑娘那眼神便就不对劲了，直盯着姑娘不说，刚才奴婢瞧着，二爷都发起呆来了。从前还小的时候二爷什么好玩的东西都往姑娘屋里头拿，还有这些书，每回巴巴地送过来，还不是对姑娘上了心思？”

思芸一怔，其实从小到大她一直觉得蒋子乔是个很好的朋友，虽然身边桃花不断，可他似乎对每一个都很好，只是听玉翠这么一说，又仿佛子乔对她是真的有那么点点不同的。

“前几日奴婢遇着夫人房里的洛儿姐姐，咱们闲聊起来，听洛儿姐姐话里的意思，如今云嘉郡主没事儿便带着蒋二爷往府里跑便是打得姑娘的主意，想是将来想要将姑娘说给蒋家呢！”

“啊？那母亲什么意思？”

玉翠摇了摇头：“洛儿说夫人仿佛没个准话儿，只说姑娘还小，就是议亲也该等前头的姐姐们出嫁了再说。”

思芸轻呼了一口气，点头道：“是啊，着什么急呢……”

思芸托着小脑袋，不知怎么却有点发起愁来。

思芙出嫁的时候，她曾想过，若是可能将来自己的婚事一定要自己做主，可是如果真的有这样的可能的话，那个人会是蒋子乔吗？

子乔匆匆离了泠汀阁，心里边不知怎么噗通噗通跳得厉害，一时间没留神，嗤啦一声，衣袖竟挂到了小径旁的树枝上，撕开了好大一道口子。

“子乔哥哥？”

蒋子乔回头看去，见原来是唐思芹正从这儿走过，看了他撕裂开的衣袍不由笑道：“远远瞧着，没想到真是你？怎么好好儿走路把衣服都扯破了？”

蒋子乔一手攒着衣袍，颇有些不好意思：“没事没事，刚才不小心挂到了。”

唐思芹走过去看了看，那被扯开的袖口处裂了好大一片，便道：“这么出去，不太雅观吧。要是你不嫌弃我手艺粗劣，不妨到我茞兰居去坐一坐，我替你缝补起来。”

“这……这怎么好意思呢？”

思芹莞尔：“上回你替我捡了风筝我还没谢谢你，如今不是正好给我个机会算是感谢你当日替我爬树吧。”

子乔低头看看，这衣服破了，就这么走出去的确是有点不成样子，而且要是母亲瞧见了，又定要问东问西，一顿好说，想了想还是答应了思芹，去了她的茞兰居。

茞兰居中，最多便是奇草异石，嶙嶙峋峋的假山石将整座屋院遮掩了起来，就好像这个四姑娘一般，看起来总是藏着自己的心，不愿同人多费唇舌。

只是她对子乔，却是有那么些些不同的。

就是从小便跟在思芹身边的珍珠、玉钗也从未见过她这么专注认真的模样。手里边丝线来来**，那低头缝补衣裳的模样活脱脱就似换了一个人儿一般，不再是那个动不动就喜欢同人生气，发怒的唐思芹了。

蒋子乔呆在茞兰居里，却多了些不自在。这个四姑娘也是从小就识得的，听她的事儿也多了，反正从沈书玉那儿也听说过思芹在府里总是同思芸闹别扭，还动不动就找她的麻烦，因此蒋子乔素来对她便没什么好感，就是有时候来了侯府，也都是去思芸那儿，对这个四姑娘却是能躲则躲，能避则避。

只是今儿，恰恰就被她撞上了，子乔只盼着她能快点给自己把衣服补好，赶紧撒丫子开溜。

“子乔哥哥今儿得闲来了熙和园里头，是看芸妹妹？”思芹低着头问。

子乔低低“嗯”了一声，并不接口。

思芹却也没再说下去，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管低头专注地[奇·书·网］继续缝衣服。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变得怪异而凝重起来，搅得子乔好生难受，心中突然后悔起来，答应思芹来这儿做什么呀？！

可是想走吧，总要等人家把衣服补好了再说。

于是，这接下去的光景就变得愈发难熬了。子乔东瞧瞧西瞅瞅，不想找话题说话，只是看起来颇是不耐烦的样子。

思芹心里有些不高兴了，便也不说话，于是两人就这么僵着，两个在旁伺候着的丫鬟被这”凝重“的气氛震慑道了，更是大气不敢出一下，于是屋子里头只剩了更漏那听起来被放大了无数的声响。

好半晌，思芹才停下了手，将衣服递过去道：“补好了。”

蒋子乔看都没看，如蒙大赦一般，一边穿上一边就往外走着，嘴里说道：“芹妹妹，今儿真是麻烦你了，母亲还在等我，我……我先告辞了。”

蒋子乔那匆匆跑出茞兰居的样子，令得珍珠、玉钗两个直是忍俊不禁。

只是唐思芹瞧着蒋子乔的背影，心里头起了些许怅然若失的情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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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下周，很想爆发一下，试试能不能双更，希望大家支持妖儿~~~

47、第二批客人...

继蒋子乔之后，思芸的泠汀阁里头又迎来了第二批客人，便是沈书玉和沈书琪。

许久未见沈书琪，他看起来身量倒是愈发挺秀了，眉目棱角已成，看着倒是颇具英气的。

“你们怎么今儿一同来了？”思芸露出一个灿烂明媚的笑来，拉着书玉便朝里走。

书玉撅了撅嘴道：“你还说呢，搬了这么个好地方便将我忘了吗？我可是不依的。”

思芸嘻嘻一笑，讨饶道：“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呀，只不过我瞧着你这阵子也劲头不足的样子，便没好催着你过来。”

书玉瞧着花圃里的那些花花草草，已是长得极好，又听说思芸在后院还有一块“菜地”更是好奇心大起，拉着书琪就往后院走。

沈书玉出生在国公府，从小过的便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日子，这些东西烧熟了放在盘子里边她倒是见过，可是这么绿油油、碧汪汪地长在地里边却还是头一回见的，不免觉得格外新鲜，拉着思芸就问这问那。

“芸姐姐，芸姐姐，那个黄黄绿绿，挨挨挤挤在一块儿的那是什么呀？”

“那是菠菜。”

“还有还有还有，”书玉又拉着思芸问，“那些呢？怎么看着也长得差不多呀？”

“那个呀，那是小白菜。”思芸咯咯笑起来，“你呀果然是五谷杂粮不分，眼睛一闭能吃的便往肚子里头咽。”

书玉嘟着小嘴嗔道：“那人家是不懂嘛，不过芸姐姐，你种的这些东西，当真都是能吃的吗？”

思芸认真点点头：“当然能吃，要不然种在这里难道是为了好看的吗？不瞒你说，这阵子我这泠汀阁里头吃的都是这自己种出来的菜，味道可算是不错，前两日我还同玲珑学了几手呢！”

书琪在旁听到，不由也起了兴致，说道：“既是如此，那我们兄妹来的可不正是时候嘛，芸妹妹，你今儿可定要露一手出来，给咱们炒两个小菜尝尝。”

“是啊是啊，”书玉晃着思芸的小手道，“这是一定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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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在自家小院子里头设宴请客，还得自己亲自下厨，于思芸可是第一遭。

要吃饭，光挑些菠菜、小白菜那定是不够的，好在泠汀阁外的湖中养着鱼，思芸便分了下工，她和书玉一起到菜地里挑菜，书琪则当起了渔夫，到外边钓鱼去。

书玉平时从不干活，这简单的挑菜却是真把她难倒了，好在思芸教了她几次，牺牲了几株菠菜和小白菜之后，终于有些摸着门道了。

原本玉翠说这样的粗活还是交给丫鬟们去做好了，可是思芸说，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这才是今儿宴客的真正乐趣所在，要是让别人来帮手，那还有什么意思呀！

于是丫鬟们便只有在一边瞧着的份儿，竟是一个也不许插手的！

忙了好一会儿功夫，思芸和书玉将挑回来的菜都拿到了小厨房去，自己动手择菜、洗菜，虽说思芸的厨艺不过只是学了个皮毛，不过还有玲珑在一旁指导，倒也不算什么难事。

没一会儿沈书琪拎着鱼篓也回来了，额上渗着些许汗珠，脸上是兴奋喜悦的笑容：“瞧瞧，鱼钓回来了，个儿还挺大！”

篓子里边是一条个头肥大的鲤鱼，正活蹦乱跳着呢！

虽说是不要帮手，不过玲珑还是坚持要帮着思芸打下手，替她将鱼清理了干净，又将一应的配料都准备好了，才让思芸再自己动手。

思芸将书玉和书琪两个直往外推：“你们先出去吧，一会儿菜做好了，再端出来给你们尝。”

书玉原还想留在那儿看，思芸只吓唬她：“小厨房里油烟气足，熏了你的衣裳不说，一会儿起了火烧了你的头发你可别哭。”

书玉这才转身出去，不敢再多逗留片刻，同书琪两个一起到外边去了。

大约过了三刻钟功夫，做好的菜一个个陆陆续续端了出来，倒皆是色香味俱全，令人垂涎。

思芸喘了口气同他们两个一起坐到饭桌上，说：“今儿总算是好好下了一趟厨，先说好，若不好吃可不许怪我。”

几道菜香气四溢，书玉的肚子早已是饿得咕咕直叫了，忙道：“不怪不怪，我瞧着就想吃了。”

今儿的菜有荤有素，书玉先夹了一筷子开胃的小凉菜蜜汁辣黄瓜吃了一口，顿觉得整个儿胃口都大开，又瞧着那道菠菜炒虾仁色泽亮丽，透着一股子清淡，不由笑道：“瞧着这个我倒想起了从前咱们念过的一句诗来——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书琪呵呵笑起来：“玉妹妹，看起来芸妹妹的菜果然是有点讲究的，连你这个平日里不爱读书的，今儿都诗兴大发吟起诗来了，真是难得难得。”

书玉轻捶了书琪一下嗔道：“三哥哥，你就会笑话我。”

这小宴上最压轴的菜莫过于沈书琪钓上来的那条鲤鱼了，鲤鱼肉味纯正、鲜嫩肥美，思芸是用了玲珑教的法子做了一道糖醋鲤鱼上桌，浓香四溢，不仅吸引了大家的眼球，那阵阵飘香直令大家的忍不住直咽口水。

尝了一口，味道果然鲜美，糖醋糖醋，酸酸甜甜，生津开胃，书玉大赞好吃好吃，非要缠着思芸问这道菜是怎么做出来的。

思芸咯咯笑道：“就是说与了你听，难道你回去会自己动手？”

“我自然不会动手，不过可以告诉了落梅、冬雪她们，让她们学着做。”

书琪见妹妹两眼睁得圆圆，自己也想听听这菜的做法，便对思芸道：“芸妹妹，你就说与了她听吧，要不然她回去又要翻来覆去惦着你这儿的鱼，连觉都睡不安生，到时候没得吃三天两头只跑来烦你，你岂不受累？”

思芸这才正了正色，清了一嗓子说道：“你既要听，那我就将这糖醋鲤鱼的做法说与了你听，你只管记好。这做鱼之前先用盐、葱姜丝和酒汁将鱼腌一刻钟功夫左右，用清汤、酱油、酒汁、醋、白糖、盐、湿粉对成芡汁，把鱼放在油里炸成金黄色，出锅后用湿手巾包着将鱼的脊骨除了，再将芡汁同鱼一起慢慢熬上一刻钟便就成了。”

“听着倒也不是很复杂，好姐姐真没想到你自来了这泠汀阁里之后倒真是什么都学会了，一点都不像府里的小姐，倒像是……”

“像是什么？”思芸偏过头笑着看她。

书玉咯咯笑了起来：“依我说，姐姐倒像是个厨娘了。只不知将来哪家公子哥儿有这福气能吃上姐姐亲手做的羹汤呢！”

书玉一边打趣着思芸，一边眼神却颇有深意地望着书琪，沈书琪愣了愣，假装没听见她们的玩笑，只提着筷子一本正经朝两人道：“别闹了，菜都凉了，吃菜，吃菜……”

阁中小聚倒也是颇有趣味的，几人许久未见，叽叽喳喳说了好一会儿的话，等饭菜吃光了，沈书玉也发起了困来。

思芸瞧着她小手掩着嘴，只是不住打起了呵欠，便笑道：“吃完了就想睡，玉妹妹，你猜我想到了什么动物？”

书玉睁了睁眼疑道：“什么动物？”

书琪倒是想到了，饶是他平日里一本正经的样子，也忍俊不禁，噗嗤笑出了声来。

书玉还是没能想出来，拉着思芸和书琪的袖子问道：“到底是什么呀，你们说与我听，不许这般打哑谜。”

思芸将头凑到书玉耳边轻轻笑道：“小猪。”

书玉愣了一愣，旋即追着思芸就要喊打：“好你个芸姐姐，你竟笑话我是小猪！”

思芸拉着书玉的手道：“好了好了，不过同你闹着玩儿罢了。”又指了一指里边的床道，“你要真是困极了，就到里边床上睡一会儿吧。”

书玉本就是个不客气的，这会儿又是真的打起了盹儿来，便随着玉翠进了里屋，往思芸床上一躺，真的睡了起来。

这一下外边便只剩了思芸和书琪两个，这气氛立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思芸低了低头，书琪也不知道该找什么话题同她闲聊，又见了思芸的书房里头倒是有些藏书，遂两人便各自挑了一本书，坐在临窗的小榻上边，一边喝着茶，一边静静地看起书来。

时光仿佛从来没有这么缓慢安静过，仿若沙子在指尖缓缓流淌，屋子里静谧安宁，只有彼此对坐的两人，沉浸于各自的书籍之中。

这个时候任何人都不会进去打扰，就连丫鬟们没得了召唤也没再进去添茶，纷纷退了下去。

滴答、滴答……

不知是过了多久，窗檐上忽然响起了雨声，起初只是一点细小的声响，可是渐渐这雨却越下越大起来，那砸在窗户上的声音动静也大了起来。

思芸从书中回过神来，起身抬起格子窗向外瞧了瞧，外面果然下起了雨来，而且看样子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思芸瞧着自己院子里的花圃，叫了一声不好，便直往外冲，沈书琪自然也放下了书一起跑了出去。

思芸来不及喊丫鬟过来，自己冲进雨里就要将几株牡丹搬到屋檐下边，可是花盆又大又重，平日里也要两个丫鬟才能搬得动，她一个人怎么能行呢？

玉翠和红玉见了赶忙跑出来帮忙，思芸站在雨里，浑身的衣服都湿透了，正想要喊玉翠再喊个人一起出来，不知什么时候手中一暖，却是被人拉住了。

沈书琪冲进了雨里将思芸拼命往屋子里拽：“这么大雨，你这样会生病的！”

他的脸上是关切之情，这样的表情她从前从未在沈书琪的脸上看到过。

思芸愣了愣，一瞬间有些恍神起来：“可是那些花……”

“你呆着，我去。”沈书琪说完之后，片刻都未犹豫，便只身又冲进了雨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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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思茉的亲事...

思芸泠汀阁里的那一场雨后，后来听书玉说书琪回去之后果然是淋了些小病出来，请大夫过去看后，过了两三日才好。

林氏自然要问是怎么着的风寒，书琪只说自己不小心淋了雨，旁的却什么也不肯说了。

思芸想起那一日书琪拽住她自己跑进雨中的情形，心里边不是没有感动的，只是那个李墨菡……每每想到她，思芸总觉得若是最后那个人是书琪，于她也并不是一件好事。

熙和园里安宁了一阵子，思萱那屋里头再也没闹出什么幺蛾子出来，丫鬟婆子们再没一个敢对她不敬，随意拿捏她的了。

不过她的幽然苑里虽安静了几日，思茉的武陵居里倒闹出了事儿来。

事情的起因是思茉一日发现自己首饰匣子里的一对湖蓝琉璃镶玉耳珰不见了，起初倒也没放在心上，以为只是自己不在意扔在了别处，可是没想到过了两日，那耳珰却在新来的大丫鬟梨儿身上搜了出来。

思茉顿起了火，指着梨儿直骂眼皮子浅的贱奴，非要将她狠打一顿发落了出去，后来还是杏儿、桃儿两个劝她，说梨儿终究是夫人那儿送过来的，就算真要发落，也该回过了夫人。

思茉这才作罢，只那梨儿却是被她狠狠打了五十板子，在床上瘫了好几日都不能下地。

这事儿李氏自然听到了回报，那来回的是素来与梨儿交好的芳儿，当初是被一起分到了思茉的院子里头的。

芳儿一边说着这事，一边哭哭啼啼：“夫人，那耳珰本不是梨儿故意要拿，原是二姑娘那日说起那对耳珰上的镶玉磕掉了些许，想要拿去找人修补，梨儿记在了心里，便想要拿了差人送出去，可后来事儿一多起来便就忘了，谁想二姑娘找着了耳珰却不听解释，将梨儿狠打了一顿。”

李氏听了这事的前因后果，朝着跪在地上的芳儿道：“你来找我哭诉，意思是二姑娘这事做错了是吗？”

梨儿淌着眼泪，顿了顿，小声道：“奴婢不敢。”

李氏说道：“这事儿本是梨儿不对在先，你们又不是新来府里的丫鬟，虽是姑娘这么一说总不能不回了就先私自拿了姑娘的东西，这被发现起来本就是有理也说不清的事儿，第二什么叫事儿多了便就忘了，你们是屋里的大丫鬟，本份便是伺候照顾好姑娘，任何姑娘的事儿都是你们的事儿，既是忘了，那便是错处，罚也是在理儿，你又上我这儿来哭个什么劲呢？”

“只是夫人……”

“好了，”李氏挥了挥手，“二姑娘既已罚过了，这事儿便算揭过去了，在主子屋里头当差本就该要谨言慎行，就是芳儿你今日越过你家姑娘跑到我这儿来哭一通，说出去也是一桩错处，还是回去做好自己的本份吧。”

芳儿本是想来替梨儿哭抱不平，但听夫人这般说，自己却是不好再说什么了，只得抹了抹眼泪委委屈屈辞了出去。

王妈妈见李氏不动声色，便问：“夫人不是一向都不喜欢二姑娘吗？况且这一回她的确是罚得重了些。”

李氏淡笑道：“是罚得重了，只不过那是她屋里的事儿，当初我将这些丫鬟婆子分给她们的时候早已说了一并由她们管教做主，如今她罚有她的理儿，我何必去插这个手呢？”

王妈妈有些不解，又见李氏的神色，试探道：“莫不成夫人有别的计较？”

见屋里没有旁人，王妈妈又是自己的心腹，李氏倒也没什么顾忌，便说了起来：“王妈妈，这二丫头素来就是个心高的，可偏偏又是个姨娘生的，心里头一直如有根刺般，总觉得旁人看她不如芙儿、芹儿那般，面上孤高傲气，心里头却是自卑，这才令她一点点小事便如此生气发作，只是，正如你刚才所说，她这回，的确是罚得重了些……”

当晚，李氏便有意无意也同唐天霖提起了这件事儿来。

唐天霖听了之后，脸上微露出些不愉之色：“侯府素来都宽待下人，茉儿在武陵居里这么闹，你也不管？”

李氏谦恭地点头道：“妾身自然会提醒她这一点，那个挨了打的梨儿，我也派人给她送药去了。老爷，如今芙儿已经出嫁了，是不是也该替茉儿相门亲事了？”

唐天霖本就对思茉不是太喜，刚又听了梨儿这件事，更是有些不快：“论年纪是差不多了，只是茉儿这性子我还真不知该给她挑个什么亲事才好！你心里可有什么合适的？”

李氏抿了抿唇，说道：“老爷说的是，之前府里出了那些个事情，好几桩都是同茉儿这丫头有关。虽老爷待府里的姑娘都一个样，可在别人看来，她却终究是个庶出的，若是想要高嫁或是平嫁，只怕是并没有合适的。”

唐天霖觉得李氏说的也是有理，思茉是庶女，想要高嫁，除非人家是真瞧上她了，非她不可，要不然自是不可能；就是平嫁，同他侯府差不多门第的人家哪一户不是世家贵族？若是思茉嫁了过去，想要当正妻的话，充其量也只能是配给一个庶子，但要是在府里边生出些事端出来，那丢的可就是他忠静候的脸了。

李氏见唐天霖一边思索，脸上的神色仿佛是认可自己说的，便继续说了下去：“我倒也不是看低了茉儿，只是权衡再三，还是让她嫁个门第一般，家里头本分老实的倒好，一来少生事端，二来她到底是侯府出去的姑娘，旁人自也不敢随意拿捏了她。”

唐天霖点着头，思忖片刻说道：“她虽是心气高的，可到底还是咱们侯府的脸面要紧，光是当初推人下水那样的事，只再出一次，那还不成了全上京的笑柄？明儿你找她姨娘过来，也敲打敲打她，至于合适的人选，你先物色起来，选定了再同我说吧。”

第二日，沈姨娘听说夫人找她，便过去了，又听闻谈的是思茉的亲事，顿时便来了精神，只不敢在李氏面前太过表露罢了。

李氏倒是没有直说昨晚同唐天霖商议的那番话，只说茉儿该议亲了，她这个姨娘也该一同上上心之类的客套话。

沈姨娘话里话外的意思便是，芙姐儿嫁的是国公府家的长公子，风光富贵，希望思茉也不会太差。

李氏不置可否，只是等沈姨娘出去之后，王妈妈终于忍不住冷哼了一声：“这个沈姨娘还真当自个儿女儿是个宝呢，竟巴巴地同芙姐儿比，也不想芙姐儿是嫡出的长女，她的思茉？哼……”

李氏知道沈姨娘就指着思茉能许个门高门大户的好亲事，只不过，那真是有些白日做梦的。

唐思茉的这门亲事，既不能太好，却也不能太差，太好了是便宜了她们母女，况且也是不太符合实际，太差了旁人也会说闲话，说她这个当主母的偏袒自己的女儿，却不顾府里的庶女，那于她的名声也是不好的。

于是，之后的日子里，李氏只在外放的六品以下官员家中挑拣，将这个碍眼的二姑娘远远嫁出去，往后眼不见为净，那才是干净利落！

沈姨娘那日去了李氏屋子里，见她态度晦暗不明，也不知是个什么意思，想要去唐天霖那边吹吹枕边风套套话，可他这阵子不是在夫人那儿，便是到了赵姨娘那边，不踏进梨香院，她连话也说不上一句，也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所谓临来抱佛脚，沈姨娘想着都说那云居寺的香火旺，菩萨灵的很，有求必应，那想来也是能求个好姻缘的。

当机立断，第二日沈姨娘便拉了思茉一同往云居寺上香去了。

思茉虽不信这个，但同她的亲事息息相关，不敢怠慢，还是非常虔诚地同沈姨娘一起去了。

这古代女人讲求三从四德，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

女人出嫁就跟第二次投胎似的，嫁的好不好，可关系到接下来下半生的幸福！

思茉对着菩萨的时候，一个劲儿地在心里祈求着，定要嫁个名门望族里去，下辈子就是做牛做马那也值了！

拜了一通菩萨，沈姨娘到里边去添香油钱，奉经书，让思茉先在外边等着她。

思茉刚才熏够了这里边浓重的香火气，有些胸闷，便先到了外头歇着，因天气有些炎热，思茉觉得有些口渴，便让杏儿去里头讨杯茶喝。

云居寺外有些贩子摆摊看相的、算卦的、卖小玩意的，倒是挺热闹，思茉坐着也无聊，就瞎瞅瞅看看这些外面的玩意儿，觉得也挺新鲜。

一个摊子上边坐着的是一个相貌俊秀的年轻秀才，思茉正逛到了他跟前，瞧他原来是卖字卖画的，虽潦倒了一些，不过那字画倒都是不错的，引得思芙不由驻足，多瞧了一会儿。

“小姐喜欢字画？”

思茉抬了抬眼回道：“不过随便看看罢了。”

秀才见她站着，便铺开一张宣纸，拿起一旁的毛笔，挥毫写了几个大字在上面，罢了，对思茉道：“姑娘若不嫌弃，这幅字小生便当送给姑娘的。”

思茉瞧去，只见雪白的宣纸上头写的是两行诗句：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唐思茉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哪里敢接这幅字，甩着衣袖嗔了一声“登徒子”后，头也不回地便走了。

回去的路上，思茉只觉得心神不宁，沈姨娘问她怎么了，她摇着头说没事。

可是在她内心深处，却是心旌荡漾，这是她在深闺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有男子这般夸她，那两句诗……

思茉不敢再往下想，呼了一口气心道，我是要嫁世家子弟的，不过是个素未谋面的穷秀才罢了，去想他做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49、进宫...

李氏这边开始忙着帮思茉挑选合适的说亲对象，那边听闻思茉和沈姨娘两个成天往云居寺跑，听说是去烧香拜佛去了。

王妈妈不屑道：“这求菩萨管什么用，沈姨奶奶母女俩还不如多来求夫人来得更实际些呢！”

李氏笑笑：“她们要拜就由得她们去拜，也算是心理安慰吧，这事儿既是我做主，我自有分寸。”

其实除了去云居寺外，沈姨娘和思茉自然也是时时要过来李氏这儿的，一来是探探消息，二来也算是多亲近亲近，给李氏留个好印象。

李氏知道她们心里的盘算，只是不说破罢了，沈姨娘上心的很，三天两头都想要问出个结果来，到后来李氏索性避而不见了几次，她才算消停了些。

可是思茉却让李氏觉得有些奇怪，按理她该是十分积极上心才是的，可是那日她来了李氏东屋，说起就要说亲的事情，思茉竟眼望着窗外怔怔发起呆来，不知是在想着什么。

李氏心下疑惑，这不是思茉一贯的表现啊？

虽如此，李氏倒也没多问什么，她该怎么选还是怎么选，而沈姨娘仍是三天两头就带着思茉去云居寺里，听说光是给菩萨添的香油钱就用去了不少。

她们俩有了上心思的事情后，府里边倒感觉清静了不少，就是那熙和园里没了思茉，思芸和思萱说起话来也仿佛更自在了些。

思芸在泠汀阁里闲了一阵子，种花种菜、读书闲聊。

到了八月下旬的时候，宫里边穆贵妃又来传话，说是好一阵子没见着思芸，她和皇上心里惦念得紧，召思芸进宫小住几日。

李氏自然是没有二话的，吩咐丫鬟们替思芸收拾了一番，第二日宫里的轿子便过来将思芸抬到了穆贵妃的嘉禧宫里。

穆贵妃依旧热情如常，一见了思芸眉角都快要笑开花来，正巧舒贵妃和郑嫔娘娘也正在穆贵妃处闲聊，思芸一一见了礼，侧眼望去发现穆贵妃的肚子有些微微隆起，难道是……？

郑嫔娘娘快人快语，朝思芸笑道：“许久未见，永宁翁主出落得越发端庄大方了，难怪这么得贵妃姐姐和皇上的喜爱呢，瞧起来似乎比上回在梅宴上看见要长高了一些呢！”

思芸谦恭微笑，说了一声：“多谢娘娘夸奖。”

舒贵妃瞧着郑嫔仿佛还想说话，袖子里的手轻轻拉了拉她，止了她的话头，朝穆贵妃道：“我们也来唠了好一阵子嗑了，姐姐既有了身子，还是多休息吧，我们先告辞了。”

她们两个没再多逗留，肩并着肩一同出了嘉禧宫的大门。

郑嫔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儿，成日里嘻嘻哈哈，倒没什么，可是舒贵妃瞧见思芸来了，心里边却不是滋味。

自从上回梅宴之后，整个皇宫都知道皇上喜欢这个唐家六姑娘，宣旨进宫，恩赏不断，那几日又几乎夜夜都留宿在嘉禧宫里。

如今穆贵妃怀了身子，按理没法子侍寝，这个机会对于宫里的其他嫔妃来说可是最好不过，可是穆贵妃却是个精明人物，她知道用怎样最不损己的方式来留住皇上的脚步。

唐思芸果然是她的一招好棋，不仅留住了皇上的人，就是在皇上心里，她也是一个贴心贴意处处为着皇上着想的贤妃。

哼，真是好有心机！

穆贵妃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她斜斜倚在榻上，闭着双目静静休息着，思芸陪在她的身边，瞧着穆贵妃隆起的肚子心里头有些感慨。

她不由想起了从前的白姨娘，那个时候的姨娘没有现在穆贵妃这般悠然自得的神情，每日里看起来都好像怀着心事一般，很少笑，一想起事情来就一个人怔怔出神。那时候不明白是为什么，可是现在她明白原来那个时候白姨娘是想起了自己这个皇帝老爹了呀！

穆贵妃之所以能得恩宠，最重要的一点大概便是眉目间与白姨娘的五分神似吧，可是若当初白姨娘进宫了呢？思芸心中轻叹一声，自己那姨娘最是个心高气傲的，若当初真进了宫，又哪里及得上如今这穆贵妃的半分手腕？只怕在这深宫中根本就没办法生活下去吧……

其实现在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就是思芸自己也并不喜欢束缚在宫中不得自由的生活。

“芸丫头，你盯着我瞧了好半天了。”穆贵妃睁开了眼睛，一手抚着小腹微微笑着朝思芸说道，“你是不是在看我这肚子？”

穆贵妃的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喜悦，招了招手将思芸唤到了身边，瞧着她清秀俏丽的面容，打趣道：“丫头，你说我这肚子里会是个小皇子还是个小公主呢？”

“娘娘福泽深厚，定会是个小皇子的。”

穆贵妃摇着头笑了笑：“依我说，我倒希望是个同芸丫头你一般伶俐可爱的小公主呢！”

正说着，外边传来元帝爽朗的笑声：“呵呵，爱妃原来是这般想的。”

“皇上。”穆贵妃赶忙要起身，被元帝止住了。

“爱妃有了身子，就好好歇着吧，刚才你说的话朕都听见了，不管是皇子还是公主，朕都一样疼爱。”

穆贵妃面露喜色，可依旧矜持道：“皇上怎么自个儿悄悄就来了，外边这些奴才也不知是怎么当差的，都没通禀一声。”一边说着一边倚在元帝怀中笑了起来。

思芸有时候真是不得不佩服穆贵妃对着元帝时的姿态，拿捏的恰到好处，多一分便是矫情做作，少一分又讨不得元帝这般的欢心，这该需要多么强大的修为才能做到如她这般呀！

所谓长盛不衰，没点本事还真是不行的。

元帝见了思芸，更是心情大好，拉着穆贵妃的手道：“还是爱妃懂朕的心意，芸丫头也好一阵儿没进宫来了，就在这儿多留几日吧，朕也想同她好好说说话呢。”

这一回进宫，虽元帝仍是同前次一般留在嘉禧宫中同思芸谈天下棋，可是思芸发现元帝的精神已是没有从前好了。

“芸儿，朕输了……”

思芸收着棋盘上的棋子淡淡笑道：“是皇上让着臣女呢。”

“不是让你，而是朕大概是真的老了……”元帝靠在榻上微眯了眯眼，“这阵子总觉得很是疲累，处理起朝政来也仿佛没有从前那样的精力了，还好能见着你……”

元帝顿了顿，宠爱地看了看思芸：“也就是同你在一处，朕才能稍稍地愉快放松一些。”

元帝的脸上呈现出了疲色，思芸见了元帝正当壮年的身子出现了这样的老态神色心中微微一惊，忙道：“皇上龙体要紧，可招了太医瞧过？”

“瞧是瞧过，不过说多注意些休息。芸丫头，这皇帝并不好当，内有民生大计，外有南夏之乱，朕已有好几个夜晚睡不着觉了。若是可以选择，朕现在倒宁愿不做这个皇帝，就留在当初杭州的西湖畔……”

看着眼前的思芸，思绪仿佛又将他带回了许多年前的那个午后，幽幽出神。

那是一段令他永生难忘的日子，那是一个令他一辈子刻骨铭心的女子。

他犹记得回到上京之后，向她表露自己是天子身份之后白灵珊的犹豫和伤心，她执意不肯进宫，只低低说了一句：“若你不是皇上，该有多好。”

若他不是皇上……

他也曾有过一瞬的冲动念头不当这个皇帝，就随着白灵珊天涯海角做一对普通夫妻。

可是，他到底是做不到的，天下苍生，朝堂纷争，若是他走了，会发生怎么样的混乱实在难以想象，而在他的内心深处，这至高无上的权势终究还是不忍舍弃的。

因此，也只是那一刻的犹豫罢了，他依旧是他的九五至尊，她却成了深闺中的一个死了心的女子。

白灵珊的死给元帝的打击是巨大了，那一晚，他不顾自己的身份，悄悄去了忠静候府，在白灵珊的灵前痛哭一夜，那种锥心的疼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想来仍是历历在目。

再也看不到、听不见，再也无法触摸，唯有看到眼前的这个女儿，他那千疮百孔的心才能稍得安慰。

不知不觉，元帝倚在榻上，想着那些陈年往事，竟静静地睡着了。

思芸不敢惊扰了他，轻手轻脚爬下榻去，去回了穆贵妃。穆贵妃瞧着元帝难得睡得这么安稳，便命人不许去吵他，自己拿了一条毛毯替元帝盖在了身上，又坐在他身旁，陪了一夜。

进了宫之后，白日里元帝不来的时候，思芸便陪穆贵妃说说话解闷子。只不过自打贵妃有了身孕之后，这嘉禧宫比起以往更是热闹，前来送礼巴结的人络绎不绝，几乎就没个间断的时候，贵妃被搅得心烦，后来就让小喜子一缕拦在了外面，俱说不见。

穆贵妃有了身子之后，比起往常更加嗜睡起来，白天里有大半的时间都在睡觉。她又怕思芸闲得发慌，就准她到外边去走走，只是命春枝陪着罢了。

思芸巴不得如此，又惦念着锦簇轩里的那些奇花异草，待穆贵妃休息了之后，便带上了春枝往那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今天说了会有双更的哦，所以晚上八点左右还有一更，给勤快的妖儿撒撒花吧，爱你们！

50、赠花...

冬日里来锦簇轩的时候，张公公便说了皇上吩咐要将那盆魏紫移株给了思芸回去种植。如今算起来时候也差不多了，张公公又得知思芸来了宫里，便早就做好了准备，同思芸寒暄了几句，又领她到里边坐了一会子。

出了锦簇轩，思芸正想着不知还有哪里可以去逛逛的，不远处却见一群人走了过来，走在前头的正是元帝。

思芸和春枝忙退到一边，低着头行了个礼，元帝瞧见思芸呵呵笑道：“你这丫头可是刚从锦簇轩出来的？”

“回皇上，臣女刚去张公公那儿看花去了。”

“好好好，不必这么拘礼，平身说话吧。”

思芸站直了身子，抬头看去，恰对上了一双清冽却又颇带着些玩味的眼神。

陆千寻，又是他！

怎么每次进宫都会遇见他，真是阴魂不散的！

元帝也瞧见了这两人的对视，指着思芸朝陆千寻道：“千寻，这是朕的义女，忠静候府的六姑娘唐思芸。”

陆千寻微低了低头勾起浅浅一笑：“原来是皇上册封的永宁翁主。”

思芸白了白他，仍是不太愿意搭理的样子。

元帝见她嘟着嘴，便道：“芸丫头，这是宁懿郡王陆千寻，虽不是皇室宗亲，不过郡王府自千寻祖辈起可就是我天正朝的大功臣了，就是千寻如今也是年少有为，是朕身边得力的左膀右臂啊。”

当着元帝的面，思芸还是勉强行了个礼：“见过郡王。”

不知为何，见着思芸这别扭兮兮的样子，陆千寻觉得很是有趣，脸上的笑意也仿佛更盛了些。

陆千寻走后，春枝有些疑惑地问思芸：“姑娘刚才仿佛不太高兴的样子，为何姑娘每次见到郡王都好像……好像神色不太好？”

思芸怎么可能神色会好呢？她倒是真心希望往后能少见到几次陆千寻那才是阿弥陀佛呢！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御花园里头，这时节丹桂飘香，幽幽淡雅的香气沁人心脾，而御花园里头也有几位嫔妃正在悠闲踱着步子嬉笑闲聊。

“咦，这不是唐六姑娘吗？”还是庄贵人眼尖，先瞧见了思芸，那其他几位嫔妃一见了是皇上宠爱的永宁翁主也赶忙走了过来，非要邀她一起到水榭上去同坐吃茶。

思芸不知道同她们可以聊些什么，本想推辞，可这群妃嫔她们实在热情，容不得思芸拒绝，就已经嘻嘻哈哈拉着她的手一同过去了。

辞不过，也没办法，只是这群妃嫔们聊的话题，思芸实在不怎么感兴趣。说来说去，也无非就是些宫里头的八卦，什么这个宫的某主子，最近得宠啦，那个宫的xxx上一回惹皇上生气了，现下被发落到了冷宫啊，诸如此类的。

说的时候，有时候一致的羡慕嫉妒恨，有时候又各怀不同心思，只不过当着思芸的面，她们倒是不敢说穆贵妃的八卦。

说完了妃子的八卦，便开始说自己各宫里边的闲事。

什么太监偷运东西到宫外被发现了打死的，什么宫女和侍卫私相授受的，思芸一边听一边暗讶，这宫里头还真是个是非之地，禁锢在宫里头久了，真是啥事儿都会发生。

不知是谁提了一句，说起了福云宫的莺儿来。杨小仪是同庄贵人一同住在福云宫里的，提着帕子颇有些惋惜地说道：“那个莺儿从前可是庄姐姐身边最得力的，哎，谁知道会为了个情字竟要去跳井自尽呢，也真是枉费了庄姐姐要栽培她的一番心意了。”

庄贵人咳了一声，叹息着摇摇头：“虽可惜，这莺儿倒也是个真性情的，我也派人好好葬了她，又给了她家里老母亲一笔银子。”

思芸听了，有些摸不着头脑，问道：“庄贵人，莺儿姑娘是跳井自尽的？”

她刚才一直坐在边上默默无闻，现下突然间问了一句话出来，大家的目光不由都汇聚到了思芸的身上。

庄贵人疑惑地眨了眨眼道：“芸丫头，莺儿不过是我从前身边的一个宫女，怎的连你也关心起她来了？”

思芸：“上回梅宴的时候，芸儿不小心弄湿了衣裳，是娘娘让莺儿带我去福云宫的，是以刚才听到莺儿竟然投井自尽了，芸儿才问的。”

“原来是这样……”庄贵人说道，“说起来也是莺儿这丫头福薄，她十一二岁就进了宫，跟在我身边算是个识冷暖、知心意的。原本她老家有个从小定下了婚约的表哥，是准备着明年放出去了便要成亲的。可谁想那表哥见异思迁，另娶了旁人不说，还将当初莺儿送他的定情信物也一并还了回去，说了一些子的狠话。上回，宫里开恩典，莺儿见了她娘知道了之后，便是心都冷成了灰，回了宫里哭了好一阵，隔了一日便投井自尽了。唉……”

思芸没想到莺儿竟是为了这个缘故才死的，为了一个负心薄幸的男人，搭上自己的性命，真的值得吗？

思芸心底里替莺儿止不住地哀叹连连，如今她死得贞烈，可是她家里的老母亲往后该依靠谁呢？还有那个表哥，他如今佳人在侧，难道还会为上曾经那个青梅竹马表妹的死而留下一滴眼泪吗？

想着想着，思芸黯然伤神，想起那个原有着一脸灿烂笑容的忠厚小宫女如今已成一缕芳魂，心中伤痛。

只是这么说来，她当初却是误会了陆千寻，看来莺儿的死不过是命数使然，同他却是真没什么关系的。

回了嘉禧宫，穆贵妃仍在休息，思芸独自坐着看了一会儿书，虽说莺儿的死让她心里边很是不好受，可是却也像放下了一块沉甸甸的大石头一般。

正捧着书有些恍神，外边的管事太监小临子过来回禀，说是宁懿郡王送了东西来嘉禧宫，是给翁主的。

思芸有些奇怪，好好的他会送什么东西来呀？

走到外边一看，原来却是一盆花，紫色的花苞紧紧收着，看不出有什么特别。

思芸却是认得这昙花的，只是不知道陆千寻送它来的用意是什么。

来送花的内侍说道：“郡王知道翁主喜花，特派了小人送了这盆月下美人前来。郡王说，翁主见多识广，又是懂花之人，只是这夜晚盛开的昙花不知可合翁主的心意。”

思芸笑了笑，这花白日看去没有一点的特别之处，可是到了夜晚盛开之时，却又是美轮美奂，陆千寻送这花来的意思是想告诉自己，凡人凡事不可只看外表吗？

“多谢郡王赠花，改日有机会思芸一定会拜谢的。”

内侍见思芸收下了，便完成了任务，没再多逗留，匆匆告辞。

昙花。

思芸看着这盆花不由想起了昙花的花语：刹那的美丽，一瞬间的永恒。

她的小花圃里种了不少的花，皆都盛放灿烂，而唯有昙花却是没有的。这样的花，只在夜间盛放，白日里根本无法得见它的光华灿烂，正是因为这样的不常见，因此多数的人不愿种它，只因太容易错失它的美丽。

思芸怔怔出神，一旁的春枝问道：“姑娘，这花有什么特别吗？奴婢瞧着连个花骨朵儿都没开出来，又有什么好看的了？这郡王怎么送花，却送了这样的呢？”春枝表示很是想不通。

“这花只在夜晚盛开，春枝，你想瞧瞧它晚上开放的样子吗？”

“晚上？”

按照思芸所知，昙花一般是在晚上戌时三刻到亥时一刻开花。

古代人休息的早，到了那个时辰，穆贵妃早已安置下了。春枝陪着思芸守在那盆昙花跟前，她直盯着那些还闭着的花苞瞧着，不敢想象这些花真的会在一会儿的某一时刻就全都开放出来。

春枝等了好一会儿，眼睛都要盯得酸了，朝思芸问道:“姑娘，真的……会开花吗？”

“会的，会的，咱们再耐心等等。”

屋子里头一片静谧，昏暗的烛火下，两人皆望着那一盆昙花目不转睛，尤其是春枝，又是好奇，又是半信半疑。

一直到了二更天的时候，春枝的一双眼睛快要撑不住闭了下来，突然听思芸喊了一声：“快瞧！”

那是怎样美丽动人心弦的一幅画面啊，那些原本还都闭着的淡紫花苞，就好像约好了一般，齐齐开放。

花朵洁白如雪，光彩夺目，一瞬间花香四溢，一股子淡雅的香气弥漫了整个屋子。

春枝忍不住惊喜道：“这……这真是太神奇了！”

思芸也是头一回看昙花盛放的情形，真的没有想到所谓的昙花一现真有这般的奇妙，一时间也沉浸在这美景之中，许久没有缓过神来。

她贪婪地欣赏着如斯美景，因为知道只要等到天亮，这花便要谢了。

虽然只是一瞬的美丽，可却也足够了不是吗？

这一夜的昙花胜景让思芸惊艳、赞叹，也感慨万千。

而陆千寻他送来这盆花的用意又到底是什么呢？

思芸越发觉得这个人深不可测，根本无法摸清他的心思，他就像是一个谜，令她害怕，令她畏惧，令她想要近而远之，却又令她……忍不住好奇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更新啦~~~

嘿嘿，今天很给力的二更了，等到欧洲杯结束后，我多抽点时间出来码字，争取常给大家这样的福利哈

然后，，凌晨2点多又要熬夜看球了，明早八点还要去开会，，苦逼的我啊！

51、三道难题（上）...

思芸住在宫里的这几日，天正朝来了一批“贵客”。

天正自建朝以来，虽朝内一派和平景象，百姓生活衣食无忧，可是在天正边境之处却一直受到南夏蛮子的侵扰，许多年来一直没有间断过两国间的战争。

此番，天正朝又一次南征，终于与南夏谈和，两国暂罢战事，边境也暂从战火纷飞的烽烟中得到了喘息。而南夏可汗为表诚心，特意派遣了南夏大将军耶鲁不花为使臣亲到天正参见元帝陛下，奉上金银珍宝，牛羊牲畜。

元帝为了显示天朝气度，在皇宫紫阙台上大摆筵席，招待南夏来使。

思芸虽只是元帝所封翁主，但因得元帝喜爱，便也特得到恩准一同参加这晚的紫阙台晚宴。

是夜，明月皎皎，夜风轻柔，紫阙台上的桂树散发出阵阵沁人心脾的幽香。紫阙台上灯火通明，歌舞声起，元帝天子威仪坐于紫阙台上方皇座，俯瞰座下一众臣子。

穆贵妃因为怀有身孕，元帝便让她在宫中休息，没有参加这一晚宴。而妃嫔之中，位份最高的便是舒贵妃，其余还有郑嫔、莲嫔、庄贵人、韵贵人等几个受宠的。

穆贵妃特意派了春枝随在思芸身边伺候着，思芸对这样的场面倒也没有太拘束的感觉，更何况今晚受邀宾客之中，还有她父亲忠静候唐天霖在。

思芸静静坐着，吹着凉风，闻着花香，倒也觉得惬意。只是不经意一抬眼，正对面坐着的却是那个宁懿郡王陆千寻，一双冷冽清寒的目光似笑非笑望了她片刻，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的笑意来。

思芸有些琢磨不透这个人，不过倒也并不惧他，他看由他看，自己的目光不闪不避也正对上了对面那只狐狸，并也同样报以了一个淡淡的微笑。算是前嫌的释然，也算是对他那一盆昙花的感谢。

陆千寻对思芸的这一抹笑，仿佛颇有欣然之意，端起座前酒杯遥举了一下，眼中闪过灼灼星辉，仰头一饮而尽。

没一会儿，南夏使臣已经落座，他们此番进京倒也带了不少人来，看起来阵仗不小。

那为首之人便是南夏大将军耶鲁不花，一脸的络腮胡子，瞪着一双铜铃眼，倒与那天正朝普通百姓家贴在门上的钟馗有那么点相似。

他们是南蛮之地出来的人，于天正朝的礼仪礼节所知甚少。到了紫阙台上，也没向元帝行君臣之礼，只是简单弯了弯身子，大喇喇便坐了下来。

上将军沈随也在筵席宾客之中，瞧着南夏蛮子这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心中便有火气，朝着一旁唐天霖便道：“瞧瞧这些蛮荒之地出来的人，哪懂半点礼仪，打了败仗进京求和讨饶，看起来这气焰倒比打了胜仗还要嚣张啊！”

唐天霖只是笑笑，不置可否。这些南夏蛮子这一回虽是打了败仗，只不过他们却也不是什么弱势的，这些年来给天正一朝造成这么大的滋扰，元帝对他们也是心有忌惮的。

今天这场筵席，虽然是所谓的求和，可是看他们那个阵势，却是一点也不示弱的。

酒宴开始，先是习惯性的歌舞助兴，这些东西其实没什么多大意思，只不过在歌舞的背后，席上众人却是各怀心思。

六皇子承奕坐在思芸身旁，看起来倒是十分怡然自得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坐席上的那些南夏蛮子而感到一丝的紧张拘束，而三皇子承贤却有些端着，脸上不露一丝笑意，看起来对这些南夏蛮子既有不屑，又有一些敌意。

酒过三巡之后，南夏将军耶鲁不花走上前来朝元帝道：“天朝皇上，本将军此次奉了我可汗之命前来求和，除了金银财宝之外，我还带来三样南夏的宝贝，献给天朝皇帝。”

元帝假意客气道：“伊织可汗客气了，不知是什么宝贝？”

耶鲁不花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侍从便先端了一个大盘子上来，掀开盘子上覆着的红布，那里面原来是一把弓。

“这是我南夏的霸王弓，通身用玄铁所铸，有一百五十斤重，威力无比。我南夏曾有人用此弓射下一双天上的大雕，一箭贯穿双目。听闻天朝勇士甚多，想必也一定能用此弓百步穿杨。”

耶鲁不花说话口气甚含轻蔑，放眼望去，此弓虽看起来浑身乌漆漆的，很不起眼，可是若如他刚才所说，倒真是稀罕的宝弓，只是天正朝素来擅用轻便的骑射工具，面对耶鲁不花的这一挑衅，元帝有些担忧，不知谁能举起宝弓试上一试。他的目光望向了座中的上将军沈随，众宾客之中，也只有他是武将出身，也许是能做到的。

沈随会意，正要起身上前，却听一人说道：“父皇，不过是拉弓射箭，不如让儿臣试试可否？”

说话的是三皇子承贤。思芸瞧了瞧他心道，看起来这个三皇子也不像是个大力士的样子，这把弓这么重，能将它拿起来拉开已是不易，还要什么百步穿杨，他真能行吗？

舒贵妃同样也是这么想的，忙道：“贤儿，此弓非比寻常，你当真行吗？”

承贤点头道：“父皇、母妃，儿臣自幼勤习骑射，虽在宫中，可也总希望能有报效朝廷的一刻。此弓虽重，但南夏既有人能射大雕，天正朝自也有人可以用它百步穿杨。”

元帝知道承贤从小喜欢练习骑射，也是有些本事的，又听他说得胸有成竹，想想让他试试也无妨，便道：“贤儿，你并非军中武将，只需试试便可，若不行也不必勉强。”

承贤沉着走到耶鲁不花跟前道：“将军，既是要看百步穿杨，可否能借个人给我一用？”

耶鲁不花哪里将这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的三皇子放在眼里？轻哼了一声道：“随便！”

承贤看了看酒宴上，随手捞起一个盛酒用的琥珀杯，走到耶鲁不花的随身是从身边道：“你将这杯子放在头上，向后走一百步，此杯便是我的目标。”

南夏侍从瞧着这看起来身无三两肉的天正皇子，又听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当即有些犹豫，看向耶鲁不花。

“好，你就听三皇子的，快去。”耶鲁不花相信，那样重的弓，他甚至是连拿都拿不起来的，双手叉在胸前，静等着看他出丑呢！

陆千寻却是了解承贤的，这个三殿下虽从小不是最得元帝宠爱，可是却是个胸有大志的。他的骑射功夫要比元帝所知远远要好得多，那时候他同承贤一起到野外射猎，曾亲眼见过承贤的箭术是有多么惊人。

今日，也算是他表现的一个机会了。

那霸王弓虽重，可承贤稍一使力立刻便拿在了手中，用上了力气拉开弓弦。

虽说是在夜晚，光照条件不是很好，可是承贤的脸上却是稳如泰山的神情，那样的自信和专注就连元帝看了也在心中暗暗赞叹。

耶鲁不花到底还是小瞧了天正朝，在他满是不屑的眼神中，三皇子承贤身如磐石，站定之后，那一双飞鹰一般的眼睛很快瞄准了百步远外南夏侍从头顶的琥珀杯。

风声夹杂着箭声，划破了已经凝滞的空气，急速向前飞去。

“砰”，琥珀杯应着箭声碎落一地，再看那南夏侍从早已是吓得目瞪口呆，呆了好一会儿再摸摸自己的头颅，确信了还在之后才算是安下了心来。

耶鲁不花也被震住了，他哪里能想到这看起来不过像个书生一般的承贤竟能有如此大的膂力。一个养在深宫中的皇子都有如此本事，那些在军中长年征战的将士就更不用说了。

原本耶鲁不花总觉得这一回南夏会战败只不过运气不好，大意罢了，可今日见了承贤露出的这一手才渐收了些小觑之心，深知天正一朝果然是卧虎藏龙，人才辈出的。

元帝原本还提着的心一下子放了下来，面含笑意赞道：“贤儿，果然是好箭法，只是光有蛮力还是不够的，往后可以跟着沈将军多历练历练。”

陆千寻和承贤一个微妙的对视让思芸不由想起了当初听到的那番对话，再看沈随，虽表面应着元帝的话，可是脸色却不怎么好看起来，眼光若有似无地瞟向了六皇子承奕这边。

若是她没记错，沈随和穆贵妃是中表之亲，因此沈家一直都是站在穆贵妃这边，支持着六皇子承奕。

而舒贵妃所出的三皇子承贤从前一直默默无闻，可是那一日在假山后同陆千寻的那些对话，可见他对皇储之位是有觊觎之心的，而且陆千寻站在他的一边，还说了要他拉拢沈随。

今日这一箭，承贤不仅在元帝面前大大露脸，而且也算是有了预期的效果，只是不知道沈随心中是怎么想的，若是他改投风向，那六皇子的地位就很难说了。

哎，思芸皱了皱眉，皇家的宫闱倾轧还真是复杂，这里边暗流涌动，若是一个不小心被卷入其中，也许就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境地。

筵席之上，看起来父慈子孝，君臣和谐，大家都是言笑晏晏，可是思芸的心情却有些沉重起来。

还好她只是白姨娘生的一个女孩儿，还好她与这天家的皇位之争没有什么关系。

她想要的，不过是好好过着自己的小日子罢了，思芸举起酒杯，轻抿了一口，却听那边耶鲁不花将军粗厚的声音又再响起。

“皇上，请容我呈上献给天朝的第二件宝物。”

众人停下手中筷箸酒杯，一齐向耶鲁不花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早5点半看完的激动人心的点球大战，虽然我私心里是希望西班牙赢的，可是C罗太悲情了，太尼玛悲了啊………………………………

52、三道难题（下）...

这第二样呈上的宝物原来是一只白孔雀，白孔雀是南夏的象征，而今次献上的这只也是南夏的孔雀之王。

耶鲁不花的脸上抹过一丝笑意，朝着元帝说道：“天朝皇帝，这是我南夏的神物，颇具灵性，可汗说了只要将它送呈天朝，它一定会感受到皇上您的威仪开屏的。”

这孔雀浑身洁白，的确有着一种高贵不可亵渎的气质，只是它的羽毛长长垂在身后，小眼睛左右滴溜转着，任是内室官怎么去召它引它，甚至连席上娘娘们的花帕子、花团扇都借了去，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耶鲁不花每每先拿言语挤兑，刚才那话中之意不就是若是这白孔雀不肯开屏，那便是元帝没有天子之气，连“神物”也不屑一顾？

这可是大大的脸面问题啊！

思芸眼睛一转，脑中有了主意，但见一旁六皇子承奕也看着那白孔雀，面含微笑，仿佛也是想出了办法。思芸便静静坐着，且看承奕如何解决这道难题。

“父皇，想要这白孔雀开屏并非难事，可否让儿臣一试？”

“哦？”元帝手捋胡须看着这个最宠爱的六皇子，笑问，“奕儿，你有何好主意？”

承奕答道：“孔雀爱美，好胜心又强，只有遇到能与之相匹敌的对手，才肯开屏，尽展美资。”

那边厢郑嫔已经低低笑了起来，玩笑道：“难不成六殿下是想要在宫中找个美人儿同那所谓的‘神物’比美？宫里边最美的可不就是穆贵妃姐姐，只可惜她今儿个没能过来，不过嘛……”郑嫔纤手指向了思芸，“永宁翁主雪肤花貌，年纪虽小，却也是个美人胚子，说不定站到那孔雀边上，那‘神物’不忿芸姑娘的美貌，就开屏了呢！”

郑嫔刚一说完话，席间的嫔妃娘娘们也都笑了起来。

元帝素知她是个心直口快，口无遮拦的性子，心眼儿却是不坏的，便也就呵呵笑着不去计较郑嫔这句玩笑。

思芸被众人说得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小脸儿涨红了起来，对面陆千寻眼眉稍挑，眉角含笑地看着她，仿佛也在细品着刚才郑嫔说的那四个字——“雪肤花貌”，的确，这座中这些妃嫔女眷，也就只有唐思芸能当得起这四个字了。

承奕拱了拱手答道：“父皇，白孔雀又不是人，就是找一个再天香国色的，只怕它也不会有什么反映，儿臣只需父皇借一面铜镜，余下的，大家便只管拭目以待便是了。”

元帝应了承奕的要求，一面半人高的椭圆型铜镜被两个内侍官抬了上来，摆在了那只白孔雀的面前。

大家瞪大了眼睛，想看看到底六皇子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就是那耶鲁不花也有点好奇，他倒想看看他有什么本事能令这只白孔雀当中开屏。

这孔雀正对着自己镜子中的身影，起初仿佛有些好奇，对着铜镜左右跳动了几步。往前走两步，又迟疑了一会儿向后退了几步，一些嫔妃见了不由掩着帕子笑了起来。

正在此时，这只不消停的白孔雀大概终于忍受不了这铜镜里边竟然还有一只这么美丽的同类，呼啦啦展开自己的羽毛，开屏而出。

孔雀全身洁白无暇的羽毛在灯火映衬之下显得格外优雅动人，众人惊呼之余，已有人带头拍起了手来。

元帝见了笑道：“耶鲁将军，这白孔雀果然罕见，如此的高贵和美丽果真配得起孔雀之王这个美名。”

他又指着承奕赞道：“奕儿，朕以为你只会吟诗作赋，文章动人，没想到却还有这样的主意，快跟朕说说，你是怎么想到的？”

承奕被夸，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谦道：“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父皇见笑了。”

“好好好，你这雕虫小技倒是着实有些意思，这白孔雀便赏了你，正好养在你的静园里头。”

元帝将这所谓的南夏神物，随随便便就赏给了一个宠爱的皇子，可见对南夏进贡的东西并不十分在意，耶鲁不花的脸色顿时便有些不好看起来了。

“皇上，还有第三件东西。”

元帝知道今日这帮南夏使臣，表面上是说前来求和、进贡，可是从刚才呈上的那两件东西看，他们分明就是在刁难，想要折损天正朝的脸面罢了。

不过，好在两个儿子还算争气，南夏蛮子不仅没能杀敌一千，反倒先自损了八百，东西送出了手，却没能达到预想的效果，想来这个耶鲁不花将军回去之后也不是很好交差吧！

只不过第三样东西送到了元帝的面前，倒是真有些让他为难起来。

这东西是用木头所制，上面共有九九八十一个格子，其间有一些标上了数字，而有一些却是空白。

元帝问道：“这是何物？”

耶鲁不花得意地撇了撇嘴角道：“皇上，这东西是去年秋天几个来到南夏的东瀛人带来的，其实说穿了不过是个游戏罢了。这上面的空格是用来填数字的，填完之后，这八十一个格子不论纵横都必须是一~九这几个数字，不能重复。这东西在南夏已有人能解出，天朝人才济济，想来也不是什么难事吧。”

耶鲁不花嘴上说的轻巧，可是他没告诉元帝，虽是有人解出，可却也耗费了整整三个月的功夫，这一回便看他们如何出丑了！

元帝微皱着眉头，将这东西传到了下面，朗声道：“诸位可以传看一番，若谁能解出，朕必定重重有赏。”

那些嫔妃们自然是没有这个本事的，不过看了看一笑哂之。而那些大臣们各自拿着看了许久，也是不得头绪。

要知道在天正朝如今不过是有着最简单的九宫格术数，而这东西却是将九宫格又复杂了许多，八十一个格子要想全都填上，这一会儿半会儿的功夫还真是有些令人头疼的。

只不过东西传到思芸跟前的时候，她心里不由笑了起来。

这不就是她前世的时候最喜欢玩的手机游戏数独嘛！这东西虽说看着复杂，其实也是有规律可循的，以前梅晓晓无聊的时候就喜欢捧着手机填这些数字，早就已经是熟的不能再熟了。

因此当大家都有些束手无策的时候，思芸瞧着元帝的脸上呈现出不快之色是，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道：“皇上，臣女想要试一试，不知可不可以？”

“哦？芸丫头，你想试？”元帝有些意外地看着思芸，这席中众人都束手无策的时候，却没想到是这么个小女孩儿站了出来。

思芸抿唇一笑，朝那耶鲁不花说道：“这位将军，我不过是随便试一试，要是解不出来，你可不许笑话。”

耶鲁不花见她不过是个小姑娘，哪里放在眼里，挥挥手直说：“你要试便试好了。”

就是唐天霖看着思芸也心中暗暗奇怪，知道这个女儿素来喜欢读书不假，可是这种术数一类的东西好像没觉得她平时表现出什么兴趣啊，而且刚才粗粗一瞧，仿佛十分复杂，就是翰林院里的那些饱学之士只怕也是要用上好些功夫才能破解的，她当真有这本事？

元帝不过是当她小女孩起了兴致，便准了让她玩玩罢了。思芸瞧这数独，在他们看来好像一个迷宫一般，不过于她却并不是什么大难题。

也许众人之中唯有陆千寻觉得思芸所谓的“试试”其实是有着**成的把握的，他狭长的凤目挑起一抹笑意，看着思芸轻咬着嘴唇，凝神思索解题的样子，忽然觉得对面这个小丫头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可爱劲儿来。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小思芸的凝着的脸上终于绽开了一丝笑意，放下了手中的笔，捧起那数独木板走到耶鲁不花的跟前问道：“大将军，你瞧瞧，我填的对不对？”

耶鲁不花完全愣怔住了，手拿着那块数独木板颤着嘴唇却不知说什么好，她不仅填的完全正确，而且在南夏那些聪明的谋士用了三个月才解出了正确答案，可是这个小丫头却不过只用了——一炷香的时间？！

元帝一看耶鲁不花的神情便知道思芸果真是解了出来，故意问道：“耶鲁将军，我这干女儿解的可对？”

耶鲁不花一双狐疑的眼睛盯在思芸身上，上下打量一番问：“小姑娘，你从前见过这东西，还是玩过？又或者是有高人教过你破解之法，要不然怎么会如此神速就解了出来呢？”

思芸浅浅一笑，谦恭道：“将军，我不过是好玩儿，误打误撞解对了罢了。”

南夏使臣想要用来折辱天正朝君臣的三道难题，结果一道也没有奏效，不仅如此，还令南夏使臣再不敢对天正朝有半点小觑之心了。

不过是几个年纪轻轻的毛孩罢了，没想到竟就这般有本事了，看来求和休战果然是个正确的选择啊！

耶鲁不花呵呵笑着：“皇上，天朝果然能人辈出，臣下钦佩。”

他又指着思芸问道：“这位姑娘不知是皇上的哪一位公主？”

“他是……”

唐天霖站了起来说道：“他是在下的女儿，也是皇上的义女，新封的永宁翁主。”

“果然是个玲珑的美人！”耶鲁不花赞道，“皇上，我们可汗早有意要同天朝联姻，此番可汗派我前来，也是想要同皇上您商议我南夏四皇子的婚事，依臣看，这个永宁翁主就很好！”

思芸心中咯噔一下，脸色微变，身子向后踉跄了一下，差点腿一软就要摔了下去。

什么？这个南夏蛮子想要她去联姻？

思芸望向元帝，他的脸色也顿时板了起来。

这联姻之事，元帝心中其实也一直在做打算，本想在亲贵大臣中挑一个嫡女封个名号再嫁过去的，可是却没想到南夏使臣直接就提出了要求，相中了思芸。

思芸真真是悔青了肠子，原本是想替元帝争回些面子，没想到却把自己拉进了一个火坑。

这可怎么办才好？

正心中焦急，只听一人幽幽道：“皇上不是已经将翁主指给了臣下吗，既已有婚约，如何能再许人呢？”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今天太累了，评论先送分，我到明天一起回了。

感谢大家支持！

53、夜游...

循声望去，说话之人正是陆千寻，他一袭白衣悠然而立，眉目之间似笑非笑，仿佛一点儿也不像是在说谎解围，倒似在陈述一个事实一般。

元帝立刻会意，呵呵笑道：“耶鲁将军，你也听见了，这丫头已被朕指给了宁懿郡王了。天朝女子众多，朕定会挑一个聪敏贤惠的与南夏联姻的。”

耶鲁不花听元帝这么说，这才作罢，不再提这件事，颇有些悻悻地回到了座位。

其时，歌舞又起，笙乐阵阵，思芸这才算是松了一口气。

她刚喝了几杯酒，本就有些不胜酒力，又被南夏使臣这么一吓，顿时心绪有些烦乱起来，便回了元帝说是想去吹吹风散散酒气，先告退了。

离开了紫阙台，夜晚的皇宫一下子变得幽静起来。夜风轻轻柔柔吹在脸上，拂在肩头，脸上的酒气便似有了发散的地方一般，没那么烫人了。

思芸带着春枝两人信步走着，不知不觉到了莲湖边上。

夜晚的莲湖边灯火晦暗不明，放眼望去湖中的荷花荷叶并看不真切，只觉得一层叠着一层，亭亭如盖，绵延至无穷无尽的天际。

湖边停着一艘小木船，思芸起了兴头，忽然想要夜游一下这莲湖的大好风景，便提着裙子上了船。

春枝在岸上喊道：“姑娘，天晚了，奴婢……奴婢不会划船啊！”

“快上来，划船有什么难的，咱们两个一起划！”

春枝果然不出声了，没一会儿，思芸便感到船头跳上了一个人，撑起了船桨划了起来。

渐渐的，小船离了湖边慢慢向湖心划去。从船舱里边向外望，小船已被层层叠叠的莲叶包围了起来，那犹带着水珠的叶片触手可及。

思芸朝外边笑道：“春枝，你说你不会划船，我瞧着划得还是挺不错的嘛！”

她从另一边船舱口钻了出来，此时天上一轮明月，暖玉一般的光洒在整个湖面上边。没了那些繁琐拘束，思芸沐着熏人的夜风，鼻端传来丝丝的荷叶清香，心情也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便脱下了脚上的鞋袜，坐在船沿边上，将纤纤细足放进了沁人的湖水中，一股子凉意袭上心头，思芸将脚一挑，湖水便被泼了起来，在静谧的莲湖之中搅起阵阵水声。

“哈哈，春枝，你也过来一起玩儿吧。”思芸冲着船舱后边喊道。

正在这心情放松之时，小船微微摇晃了一下，人已走到了思芸身边。

思芸睁开眼，刚才满脸挂着的笑意一下子凝结了起来。

只见陆千寻正坐在自己身边，胳膊肘靠在船舷上，支着脑袋十分温和地看着她。

至于春枝……哪里还有那丫头的身影啊！

思芸心中一惊，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上了船，又是怎么同自己游了这一路，如今在这湖中央进退两难，她赤着脚丫同一名男子呆在一处，这传了出去可真是跳进黄河也要洗不清了！

思芸赶忙将脚收了回来，慌慌乱乱站起身来，这一下船身又猛晃了一下，思芸一个没站稳，整个人向后仰去。

下一瞬却被一双手拉住，箍进了一个怀抱中。

两人的脸一下子贴得极近起来，陆千寻看着怀里的思芸，唇边不禁挂起了笑意。

离得那么近，思芸才发现这郡王的目光原来也有这样温和清亮的时候，他直直凝视着自己，不知是在思忖些什么。

被他这么看着，思芸的脸上有些烫人起来，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还被他拥在怀里，赶忙用力一挣，向后退了一步，强自镇定下心神来：“你是怎么上的船？”

虽不看他，可思芸仍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自己的脸上，心里边愈发躁乱，又将脸更转过去了一些。

陆千寻沙沙地笑了起来：“在湖边不是你嚷着要人上船帮你划船的吗？”

“可我喊的是春枝，又不是你。”思芸有些委屈，想想自己也真够笨的，这一路竟没发现外边那个早就换了人了，现下可好，想要回去，还是得指着他。

思芸坐在船边，将头埋进了臂弯之中：“这么晚了，郡王还是划回去吧，要不一会儿被人发现了，还指不定会说出些什么来呢！”

他伸过手来，大概是想将思芸埋得深深的脸蛋给“瓦解”出来，思芸不要他碰，伸出一只手要去推他，谁料那小手却被他反手一握，握在了掌心间，思芸脸上一红，赶忙抽手。

陆千寻道：“刚才在紫阙台上不是都说了嘛，你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儿，就算是待到明日上了岸被人瞧见了，谁又敢多言什么？”

思芸气道：“郡王自重，芸儿很感激刚才郡王在南夏使臣面前为我解围，可是现下若再这般胡言乱语，那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往后思芸只好当做从没认识过郡王，再不敢同你多说一句话了。”

陆千寻对她生气的样子欣赏得很是乐在其中，没想到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点儿都逗不起。

“你怎知我刚才只是替你解围，你又怎知皇上不会真的将你指婚给我？就算现下没有，你又怎知将来不会有？”陆千寻一连串的反问，噔得思芸说不出话来，这陆千寻该不会真这么干吧？

瞧着思芸小胸脯上下起伏，小嘴唇儿紧紧咬着的纠结模样，陆千寻再也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你紧张什么？我有这么令你害怕吗？”

思芸这才知道他不过是在玩笑，轻吁了一口气：“这种玩笑怎么能随便乱开呢？”

“刚才若不是我这么说，说不定明天一早皇上下道折子，你便是那南夏王子的四王妃了。”陆千寻顿了顿，又问，“对了，上回送你的昙花开过没？”

思芸扁了扁嘴回道：“多谢郡王，只是往常送花旁人大多送那牡丹芍药，为何郡王偏偏别出心裁，要送那昙花给我呢？”

陆千寻的刚才温和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瞧着思芸道：“牡丹芍药不过庸脂俗粉，白日里展现人前，却都被人看得一览无余，再没有半分特别。昙花却不同，白日看是一种情形，到了晚上再看，却又是别有一番大好景致。就像你，平日里不声不响，看起来普通文静，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可是在你的背后又好像有着许多可待人去发掘的新奇之处。就好像今日宴上那个繁复的九宫格，我真是十分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解出来的？”

思芸低了低头回道：“往日里在书上看到过这类的九宫格，不过是一时觉得有趣试了一试，解出来也不过是运气罢了。”

陆千寻笑起来：“芸姑娘的运气可还真是不错！不过说起昙花，倒是还有一个传说，不知你听过没有。”

思芸偏了偏头：“什么传说？”

“传说昙花原是一位花神，却爱上了一个凡人，玉帝知道后大怒，便将昙花仙子贬下了凡间，而那个凡人则被送到了灵鹫山出家，赐名韦陀。韦陀潜心修佛，已经忘却了前尘往事，只是他每年却总要下山来为佛祖采集朝露煎茶。所以昙花就选择在那个时候把集聚了整整一年的精气绽放在那一瞬间。她希望韦陀能回头看她一眼，能记起她。”

“那后来呢？”

“后来……昙花一年一年地默默绽放，韦陀却始终未能记起她。有一句话叫昙花一现，只为韦陀。芸丫头，也许有一日你这朵昙花也会为值得的人开上一次。”陆千寻意味深长地看着思芸，话外有意。

夜愈发宁静起来，周围连一丝的嘈杂声响也听不见了。

“郡王，还是将船划回去吧，再晚回去只怕皇上就该着急了。”

“好。”陆千寻这一回倒没再多说什么，走到了船头拿起船桨撑了起来。夜风轻拂在思芸的脸上，现下那酒气是全然散去了，只是为什么，她脸上还是热乎乎的，仿佛还有些微醺的感觉呢？

再回到嘉禧宫的时候，紫阙台上的夜宴早已是散了。元帝来了这边看穆贵妃，又独自坐在软榻上边闭目养神。

思芸没想到这么晚了元帝还在，自己也躲不过，就乖乖进来请了个安。

“你这丫头，怎么跑出去吹风吹了大半夜才回来？好在春枝过来回了话，要不然朕可真要派人去寻你了。”

思芸不敢多提刚才在莲湖上遇到陆千寻的事情，只说：“回皇上，刚才臣女去了莲湖那边，上了船之后竟晕晕乎乎睡着了起来，这才回来晚了。”

元帝瞧着她战战兢兢的样子笑了起来，慈爱地将她招到身边说道：“好了好了，朕又不是怪责你，不必这么诚惶诚恐的。丫头，今儿晚上，你可算是立了功了，刚才朕还同你父亲说来着，你这般聪敏机灵，真要把你嫁给那些蛮子，朕可是万万舍不得的！”

思芸笑了笑：“臣女多谢皇上厚爱。”

“别谢我，今天你可真要谢谢千寻那个小子，脑筋倒是动得真快，知道朕舍不得你，立刻就扯了这么一个谎出来。芸丫头，你这么蕙质兰心一个伶俐的丫头，将来的婚事，朕一定为你做主，断不会亏待了你！”

思芸听元帝这么说着，心念一动，立刻在元帝跟前跪了下来问道：“皇上，臣女斗胆，当初梅宴之时，皇上曾说过要许臣女一个恩典，不知如今还算不算数？”

“朕是天子，朕说过的话自然算数。芸丫头，莫不是你已经想好了要跟朕讨什么恩典了？”

思芸点了点头，抬起一双剪水秋眸说道：“臣女恳请皇上恩准，将来臣女的婚事可以自己做主。”

“自己做主？”

思芸咬了咬唇：“正是，臣女不想要大姐姐那般的盲婚哑嫁，也不希望父亲母亲或是皇上将来只是给臣女指一个家世匹配，门当户对之人。若是将来臣女要嫁人，那定是要臣女真心喜欢，愿意同他共度一生的，还望皇上恩准，能让臣女自己选择。”

元帝一时间有些怔忡，跪在自己身前的女儿看起来同她当年的母亲是那般相像。

她们永远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也绝对不会勉强自己去将就不想要的生活。

这样的坚定，这样的倔强，突然令元帝不知怎么有些伤怀起来。

好半晌，才答道：“好，芸儿，朕允了你这个恩典。”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啦~~~~

54、岔子...

能将自己将来婚事的主动权抓在手里，思芸心里安定了不少，她来了这里这么久，想来再回去也是没太大的可能了。

毕竟在这古代，婚姻大事对一个女人来说那可是一辈子的大事，要是万一嫁了个不合心意的，这后半辈子的日子可就只能每日里苦趴趴的垂泪到天明了。

今晚这紫阙台上的一顿晚宴下来，元帝的精神看起来已是不怎么好了，坐着同思芸闲聊了一会儿，不知怎么说起了承贤和承奕两个儿子起来。

“芸丫头，依你看，朕的三皇儿和六皇儿哪个更好一些？”

思芸自然不会傻得以为皇上是要给她做媒，可是提起这样敏感的话题，思芸心中却是有些怔忡，便笑了笑问：“皇上怎么同臣女说起这个来了？”

“不必拘谨，只是随便说说，朕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思芸抿唇想了想回道：“三殿下和六殿下都是人中龙凤，一个勇武坚毅，一个文采风流，皆是难得的人才，今晚上也是因为两位殿下才不致使那南夏使臣折辱了我朝。”

元帝点点头：“说的不错，他两个都是不错的人才。只是虽都有优点，却也有缺陷。贤儿做事专注，从小便有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头，他能将骑射功夫练到如此，暗底下真是不知下了多少的苦功，可是贤儿心思太重，让人有些看不透，他真正的本事若不是今日在紫阙台上展现了出来，就连朕也是不清楚的；至于奕儿，从小便聪明伶俐，文采好，又有一颗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可是人却太过单纯，对别人从无防备，太容易交心，这也正是朕对他最为担忧的地方啊！”

思芸听元帝的话里的意思，竟是在将这两位皇子进行比较。元帝到现在一直未立太子，目的应该就是要让各个皇子各展所长，让他好好挑选一番，谁才是将来可以值得托付江山的继承人。

以前在宫里，因为元帝宠爱穆贵妃和六皇子，一直都是六皇子承奕一枝独秀的势头，可是看起来今日这场筵席之后，元帝的心里除了六皇子之外又多了一个可以考虑的人选了。

“皇上，臣女不过进宫几回，真的……真的对两位皇子不是很了解。”

“呵呵，也是，芸儿，朕的头有些疼，你还像上回那样给朕揉揉太阳穴吧。”

嘉禧宫中一时安静了下来，可是思芸的心情却无法平静。

也许是因为今夜太多的事情令她有些措手不及，又也许是因为在莲湖之上同陆千寻的那一番相遇。

只是她越来越感觉到，这皇宫是个大大的是非之地，她不愿意现在或是以后卷入到这个是非的漩涡之中。

在宫里又住了两日，穆贵妃仍是依依不舍地将思芸送回了侯府。

刚回到熙和园，思芸便觉得整座园子的气氛都不对了，才刚去了泠汀阁将自己的东西放下，那边红玉便喘着气跑过来说：“姑娘姑娘，大事不好，武陵居那边闹起来了！”

“二姐姐又打丫鬟了？”思芸问。

“这回不是二姑娘打人，是老爷气坏了，拿了那么粗的家法棍说是要打死二姑娘呢！沈姨娘也劝不住，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过来悄悄央我回来瞧瞧姑娘回来了没有，过去劝劝老爷。”

思芸一惊，这是出了什么事情要父亲连家法棍也拿了出来？这沈姨娘素来和自己不对路，这个时候病急乱投医都投到自己这处来了，想必事情一定是不小的。也顾不得再整理东西了，赶忙也往武陵居跑去了。

到了武陵居还没进院子门，便已听到了唐天霖暴怒的声音。

“我唐家真是家门不幸，居然出了你这么一个伤风败俗的女儿，都是你姨娘把你给教坏了！要不是你母亲到云居寺去，还不知道你做出这么丢人现眼的丑事来！今儿我打死了你，免得传扬出去丢了侯府的脸面！”一边说着那粗大的家法棍又要往思茉身上打去。

思茉已是浑身有如筛糠倒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沈姨娘一边抱着唐天霖的大腿一边哭号起来：“老爷老爷，您真的狠心就这么打死茉儿吗？她可是您的亲生女儿啊！”

“我唐家没有这等不知廉耻的女儿！”唐天霖一脚踢开了沈姨娘还要再打，瞧这样子，这事儿的确是不小的。

思芸没冒冒失失就冲进屋子，拉着思茉的贴身丫鬟杏儿到了一边角落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父亲发那么大脾气？”

杏儿一双眼睛也是哭得通红，这一遭的事情只怕到时候追究开去她也是吃不了兜着走的，遂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哭道：“好六姑娘，如今老爷和夫人发狠是要打死二姑娘了，她虽往日里与你不是最亲厚，可求六姑娘瞧在姐妹一场的情分上，救救咱们姑娘吧！”

思芸跺着脚急道：“你先别忙着哭，把事情先说清楚了。”

杏儿这才抽抽噎噎说起了整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来自那日思茉去了云居寺上香之后，便不知怎么和那个门口摆字画摊的穷酸秀才叶志远纠缠上来。后来思茉几次到了那云居寺便是同那个叶志远到寺庙后院去情意绵绵，山盟海誓。

原本几次下来倒也没事，可谁料就是今日，李氏也去了云居寺，又“凑巧”也去了寺庙后院，便十分“凑巧”地听到了思茉和那叶志远之间正你侬我侬说着情话，这下可好，李氏当场就将两人逮个正着，死拖活拽地将思茉给带了回来，又把唐天霖叫过来，这事儿才这么闹起来的。

思芸听了心中暗道，这二姐姐往常一心想着要攀高枝的，怎么会这么昏头同一个秀才私相授受呢？

唐天霖又是个最要脸面之人，出了这等丑事也难怪他生气成这样了！

思芸回到院子正屋那边，那唐天霖已是狠狠往思茉身上揍了几下，她到底是个女孩子怎么经受得起这么重的棍子，顿时趴在地上，直淌着眼泪求饶道：“父亲，父亲，女儿是一时昏了头，往后再也不敢了，女儿保证从今日起再也不去见那个叶志远了，父亲……求您，求您看在姨娘服侍您一场的份上，饶了女儿这回吧……”

思芸摇摇头轻叹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这时候倒是李氏发了话了。

“老爷，今儿这事不论怎么说也是一桩家门丑事，万万不能传扬出去才是首要的。你若是真把思茉打死了，到时候咱们整个侯府可不就成了上京的笑柄了？到时候丢的也是老爷您的脸面啊！”

唐天霖怒气仍是没有消下去，先是指着李氏道：“你是当家主母，家里的姑娘出了这等事，你首要的便是自己好好反省，茉丫头交给你看着，赶紧替她挑好了亲事就别再耽搁了！”

接着又指着沈姨娘骂道：“往日里我一向待你不薄，可你自己瞧瞧你都教出来些什么东西？好好的艾哥儿被你教的不求上进，如今茉儿又学人私定终身那一套，这都是你教而不善的罪过！”

沈姨娘跪在地上，如捣葱一般直磕着头：“老爷，老爷，妾身知错了……”

“这府里是断断再留不下你了，明儿起你就搬到白云庵去住吧。”

沈姨娘当即愣住了，嘴张得老大，似乎有些不相信，毕竟她在唐天霖身边伺候了十几年，为他生了一双儿女，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如今说打发就打发，要知道那白云庵可不是个人呆的地方，但凡上京城中贵族家的女眷犯了错处的才被遣到那里，而且又不是锦衣玉食养着，是要日日做粗重活儿的。

沈姨娘在府里娇生惯养了这么多年，哪里经受的住那样的苦？顿时又是哭声四起，抱着唐天霖又哭又求，可还是没能软了唐天霖的心肠。

这样的事儿，思芸真的不好多说什么，只能想着明日去探望父亲的时候消消他的火头。

至于思茉则被李氏牢牢关在了武陵居里头，半步也不能出门，那个杏儿因为知情不报的错处也被打了个半死，发落了出去。

这一晚，武陵居里头一直传出隐隐的哭声，想是唐思茉哭了一整个晚上。

思芹在自己茞兰居里头听了这件事只哼了一声道：“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

倒也不是幸灾乐祸，只是觉着思茉走到今日这步田地也算是她的报应了。

晚上思萱到了思芸处，除了来探望她之外，自是也说起了思茉这件事来。

思萱虽往日也不喜欢思茉，可是于这件事情上边却是同情她的，说世家贵族里边的婚姻大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仅如此，这门第之分也是顶要紧的一件。只没想到往日里二姐姐这么有心思的一个人，如今却也会栽在这个“情”字上边。

思芸却不这么认为摇了摇头道：“三姐姐，莫不成你觉得二姐姐会为了那个秀才忤逆父亲？”

“她事儿都做了出来，两下里不知已是见了多少回的。依我说，若二姐当真与那秀才有情，真嫁过去也未必不好，两人至少是一条心的，那些官宦人家规矩多得压死人不说，又哪里真瞧得上一个庶女了？”

思芸抿了抿唇，淡淡一笑：“那是三姐姐你这么想，可二姐同你并不是一类人。我瞧着今儿她在武陵居里讨饶的样子，怕是不会再见那个秀才了。”

思萱愣了愣：“他们不是彼此有情吗？真会如此？”

思芸没有回答，可是想起从前思茉做的那些事，她这一回就算是真的动了心，一时昏了头，只怕也是不肯委屈下嫁的，只是不知母亲会怎么安排婚事，让她不丢脸面的出嫁？

唐思茉在武陵居里头直是哭了一夜，可到了第二日开了院子门，却是梳妆穿戴得整整齐齐，肃着一张脸往东屋李氏那边去了。

55、思茉的心意...

思茉到了李氏东屋里头，王妈妈出来说夫人正在习字，这时候最不喜欢别人扰她。

思茉二话不说便跪在了李氏屋门前，也不哭，也不闹，倒是一脸的坚毅模样。

大约过了两柱香的功夫，王妈妈才开了门出来说是夫人喊她进去。

李氏瞧着思茉，沉着脸道：“不是让你在武陵居里好好自省其身的，怎么跑我这儿来了？”

“母亲！”思茉一开口便是一股子哀戚，“之前那些都是女儿一时昏了脑袋这才做下的糊涂事情，女儿如今知错了，求母亲原谅！要打要罚女儿也都全认了，那秀才也是断不敢再见一面的！”

李氏叹了一口气，好一会儿才幽幽道：“你素来都是个明白事理的，这一回却是错的离谱，好在那日是叫我瞧见了，及时带了回来，我倒是要问问你，你同那秀才已是发展到了什么地步了？那日里听你们卿卿我我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

思茉咬了咬唇回道：“母亲，女儿虽然昏了脑袋同他多说了几句话，可是逾矩之事却是半点也不敢做的。不过是……不过是同他拉过一回手罢了……旁的，旁的真的再没了！”

李氏捶了一下一旁的桌几气道：“你呀，可真是要把府里的脸都丢尽了！也莫怪昨儿你父亲生了那么大的气！原本我已是在替你物色门第不错的人家说亲，可如今出了这等事，虽说咱们侯府上下塞得严严的，可那里毕竟是云居寺，谁能保证就没旁的人瞧见了？这京里边你是恐怕嫁不得了，也只能外嫁了。”

思茉愣了一愣，两行眼泪珠子唰唰便流了下来：“母亲，女儿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哼，知错就好。”李氏递了一个眼色给王妈妈，她便立刻会意拿了几张庚帖过来送到了李氏的手里。

“这里几个都是我这阵子替你物色的人家，这其中有一个黄中正家，我瞧着倒是不错的。”

思茉抬了抬泪眼看着李氏，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黄中正自己倒是没什么，不过是上京一个尚算过得去的小富之家，家中还有几亩田地在外边放着租子。他有个嫡子唤作黄进的，原是在京里龙虎营里头不怎么起眼，只不过自己有些本事这两年渐渐得了赏识，过完年便就要被外调到台州府当团练副使了。”

思茉愣愣听着，她虽是闺秀女子，可对官员品级也是知道大概的，这团练副使不过是个从八品的小官职罢了，而且还是要到台州府那个离了上京八竿子远的地方。她看着李氏，知道这是她故意而为的，可是偏这事是她自己搞砸，半点怪不得别人，就算是心里头不满意，如今也没法去唐天霖跟前说了。说不定她那个父亲，此刻也正是巴不得快些将她打发出去呢！

“怎么了茉丫头，你觉得母亲选得不好？”李氏眉目间露着温和柔声问着。

思茉哪敢说不好，就算是从八品，那也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官员不是，更何况到了地方上，那就是地头蛇，日子倒也未必是差的。

事到如今，思茉只能点了点头：“思茉全凭母亲的安排。”

原本这事儿到这儿也该了结了，那黄家听说攀上了侯府这门亲戚，虽是个庶女，但人家门第却是比自家高了不止一点点啊！那黄中正老爷子心里头可乐呵得不得了，逢人便说这门亲事，不遗余力地为自己的儿子筹谋起来。

思茉虽然心里头憋屈得厉害，可是到了这个境地也没有旁的路可走了，谁让她当初被那穷秀才花言巧语就迷晕了头了呢？

遂将武陵居的大门关得死死的，每日里就躲在里边绣着嫁妆，一点儿声响也都没有了。

这一日，思茉用过了午饭，本想先歇一会儿的。

可谁知桃儿慌慌张张跑了过来，脸色很是不好，朝着思茉道：“二姑娘，老爷和夫人喊你过去。”

“什么事儿？”

桃儿摇了摇头：“是东屋那边洛儿姐姐来传的话，只是瞧她神色严肃，仿佛是出事儿了。”

思茉不敢耽搁，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就赶忙往东屋去了。

一进了屋门，思茉倒吸了一口冷气，整个身子都发抖起来。那个同她在云居寺里结识的穷秀才叶志远正跪在唐天霖和李氏的跟前，见到思茉进来，那一双眼眸仿佛是闪了一下，万般相思柔情都聚在这一眼之中了。

思茉整个人在见到叶志远的那一刻，心底起初就像着了一团火似的，她虽是一时昏头，可对这个叶志远却并非无情。可是下一瞬，理智袭上心头，她又如跌落到了冰寒彻骨的湖水中一般，整个人仿佛被凝结了起来。

唐天霖冷冷看着思茉，指着跪在地上的叶志远道：“茉儿，你可认识这个人？”

唐思茉缓缓点了点头，却不作声。

唐天霖的脸色阴沉得厉害，继续问：“你又可知这人今日到侯府来是做什么的？”

思茉低着头摇了摇，心里边却一直在跳个不止。

“哼！”唐天霖冷哼了一声，不悦之情愈加在整张脸上扩散开去，“这个叶志远倒也是个有胆色的，他今日前来府里求我将你许配给他！”

思茉心中一惊，“啊”的一声喊出了口。

“怎么，你不是在云居寺已经同他山盟海誓了么，你自己听听刚才他是怎么同我说的！”唐天霖怒视着叶志远，那书生倒也不怯，迎着唐天霖冷厉的目光一字一顿说道。

“唐老爷，我如今虽只是个穷酸秀才，配不上思茉，可是在下一定会寒窗苦读，待到来年考取功名，谋取官职，断不会委屈了思茉的。”

思茉捂着心口，显然是压根儿没有想到这个叶志远会这么大胆，直接就敢找上侯府来了，当下也愣怔在了那里。

唐天霖看了看叶志远那一脸诚恳，仿佛对思茉真是一片真心实意非她不可的模样，又看了看自己女儿那个又惊吓又害怕的样子，心中暗道，这个叶志远倒也有几分骨气，换了旁人遇上这种事哪还敢自己找上门来，他对思茉或者真是有情。

李氏看着当下的情形，站起身来朝思茉道：“茉儿，你随母亲过来。”

李氏将思茉叫到了一边的耳房里头，问道：“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瞧见了，你父亲看起来也没有立刻就要将那秀才赶出去的意思，现下就等着你的一句话了。”

思茉愣了愣：“母亲，你的意思是？”

“那秀才巴巴儿地找上门来，看起来倒是个实心眼，他家里虽潦倒一些，可未必往后没有出息，若你当真选了他，黄家的那门亲事回了也罢，也算是成全你们这一双有情人，至于嫁妆侯府自然也是不会亏待了你的。”

思茉一听当即跪了下来：“母亲，女儿不敢！”

李氏攒着帕子气道：“如今还说什么敢不敢？人都找上了门来了，你选不选便只说一句话便罢了！”

思茉跪在地上，眼眶里边含着泪，半晌才坚定滴抬起头来朝李氏道：“母亲，如今上京城里都已知道女儿要嫁与那个黄进，过几天便是下聘的日子了，女儿万不能再给府里丢脸了……”

李氏一双杏眼直直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轻笑了一声问：“你可都想好了？”

思茉垂泪点了点头。

“罢了，那就出去同那秀才说个清楚吧，免得他日后再来府里纠缠不休，闹出去又是一桩笑话！”

叶志远呆在东屋里头，双手攒拳，不知这忠静候爷坐在那儿一言不发是个什么意思，他今日也算是豁出去了，要说不怕那是假的，可是自从在云居寺初见思茉，再到后来的相约谈心，他的心里早已满满都是当初那个他赞为“云想衣裳花想容”的女子了。

李氏带着思茉回来了，那叶志远抬起身子看着思茉，可是思茉只是别过脸去，再不肯多瞧他一眼。

“老爷，这秀才一片诚心前来提亲，咱们侯府也不是不讲理之人，不如就给这秀才一个明话吧。”

唐天霖知道她们已有了主意，便点了点头让李氏说话。

“叶秀才，素来婚姻大事都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们忠静候府这样的人家更是要讲求一个门当户对。你门第不高，家世低落，本是没资格来府里提这桩亲事，只是我们老爷仁厚，念在你是个读书人，有几分胆色，又对咱们茉儿是真挚一片，这才准许由茉儿自己决定是不是乐意许了你这门婚事。”

李氏这话仿佛给了叶志远一丝希望，他朝思茉喊道：“茉儿，你同侯爷夫人说，你是愿意许我的，往后一生一世我都会待你如珠如宝，断不会亏待半分。但凡只要有我叶志远有饭吃，绝不会让你喝粥，茉儿……”

“你嘴里胡言乱语什么呢！”思茉怒喝了一声，一双冷澈双眸望向叶志远，“我同你不过萍水相逢，何来终身之约？母亲刚才也说了，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已同旁人说了亲，又怎会再与你纠缠不清？”

“茉儿……”叶志远脸上刚才一丝的喜悦被凝结成了霜，有些不相信地看着唐思茉。

“我同你明白说清楚了吧，从前是我年纪小不懂事，一时昏了头才会受了你的蒙蔽，同你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你如今全都忘了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我从此往后也再无什么瓜葛，我就当从未识过你，你也不必再来找我。”

叶志远愣在那里，直到唐天霖起身喝了一声送客，他才清醒了过来。

叶志远被撵出了侯府的大门，他想起唐思茉那无情的眼神，从未感觉心里会是如此的疼痛。

前几日还同他手牵着手浅笑畅谈的女子怎么今日翻脸就如此无情伤人？

他本就是个实心眼的人，认准了这一个便再没有别人的。

天地晕眩起来，他有些迷眩了，摸着一旁斑驳的石墙，朝着南边走去。

唐思茉千恨万恨，只恨自己那日去了云居寺，恨自己被那穷秀才几句话就迷惑住了，才引致了今日的局面。

她本可以嫁得更好，若不是那个叶志远，她也不至于如今要到台州府这么远的地方去，要不是那个叶志远，沈姨娘也不会被关到白云庵里。

一切的一切都是源于那个叶志远！

莫说如今唐思茉清醒过来对他再无半点爱意，她咬着牙，已是将所有这些“不幸”都一股脑儿地推倒了叶志远的身上！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有双更哦~

再次感谢千的长评！

56、纳妾...

思茉的婚事算是就此定了下来，离婚期还有两个多月，思茉再也不去多想那个叶志远，如今只能在府里安安分分呆在武陵居里头绣着嫁妆。

思芸从宫里回来以后，子乔又来瞧过她一回，带了几本书说了一会子话，只是思芸思及上一回玉翠同她说的话，倒是不敢再和子乔太过亲近了，收了这一回的书便说往后不必再带过来了，毕竟年纪逐渐大了，要懂得避嫌了。

子乔愣了愣，动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却最后还是将话咽了下去，只是那一日却再没展过笑颜。

云嘉郡主瞧着自己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边便清楚了三分，又想着思芸这个儿媳妇那是无论如何都要争取的，虽李氏总是暧昧不明的态度，但是却抵挡不了她继续坚持不懈带着子乔往侯府跑的勤快劲儿。

只不过有此想法的并非只有她一个人，还有车骑将军家董夫人，太常卿家王夫人这些平日里同侯府并不不怎么热乎的夫人也都开始时不时登门造访了起来。至于国公府家的林氏更是门儿精，借着已同李氏是儿女亲家的关系，又加上女儿小书玉同思芸是发小，便时不时让书玉和书琪两个往熙和园里头跑。

李氏心里自是有些气的，私底下同唐天霖说，这林氏也不知打的什么主意，已经娶了咱们家茉儿，还一个劲儿想要他们家老三同思芸拉亲近。偏子乔一个倒也罢了，思芸还知道该要避嫌了，可那三郎每每都是同书玉那丫头一起过来，偏是连拒也不好拒了，当真戳心！

唐天霖摇摇头只道这林氏算盘真是打得太好了，小时候就把儿子女儿一起放到侯府来念书，如今同侯府结了亲还不算，眼盯着思芸那还不是为了皇上的缘故？只不过她有她的小九九，唐天霖也有自己的打算，皇上已经召见他同他说了思芸讨的恩典。

这样看来，将来思芸的婚事并不能完全是他唐家说了算，至少他选的人必须是要思芸同时也满意的。

他了解思芸的性子，同她姨娘是一样的，若是她知道了沈书琪从前有过青梅竹马表妹的事情，当是如何也不会选他的，只是将来的这个人选问题，倒是真的非常值得斟酌啊！

在李氏忙着应付思茉的婚事、家里一拨拨来拉家常的夫人的当口，大姐儿思芙回了一趟娘家。

口里说着不过是回来瞧瞧母亲，可是李氏自己生的女儿自己心里清楚的很，一看思芙那个心不在焉的样子便知道定是有什么事情，遂将思芙拉进了屋里，母女俩说起了体己话儿来。

思芹得知大姐回来了，一向不怎么展露的笑脸破天荒格外灿烂了一回，赶忙就往东屋里头奔。

只是才走到门口还未进去，便听到里边母亲和大姐正说起了话来。

李氏：“芙儿，瞧你样子怎么好生憔悴？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只管说给母亲听。”

思芙顿了片刻开口问道：“母亲，婆婆她是不是前几日来了府里？”

李氏：“你那婆婆三天两头就过来，你的事儿倒是提得甚少，只是可劲问着芸丫头长芸丫头短的，我又不好下了面子不让她来。怎么，你婆婆让你受气了？”

思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哀哀的：“母亲，这里只有我们母女二人，芙儿也不怕跟你说了心里的委屈。原也是我自己的缘故，嫁到了沈家快要一年光景，可是这肚子偏就是不争气，到如今竟是一点动静也没有。我心里头也着急，府里也请了大夫来看过，只说我身体虚寒，不易受孕，婆婆听了之后，便要……便要给大郎房里纳妾了……”

李氏一听，声音也高了起来，气道：“她请的是什么大夫，看得又做不做准？我的好芙儿，你莫要哭了，等你爹爹回来，我定同他说，让他想法子将宫里最好的妇科圣手请回来替你好好瞧瞧。”

思茉：“那宣太医已是来瞧过了，他也没说一定怀不上，只是这一年半载的，只能喝药调理，怕是生不了。母亲，我只怕纳了妾室，大郎便更少到我房里，若是真没个所出，这往后的日子只怕愈发难过了！”

思芙素来是个沉静性子，她在婆家受的这些委屈原本一直隐忍着，恪尽本分做好自己妻子和媳妇该做的事情，可是现在回了自己家里，对着最亲的母亲，便再没什么隐瞒全都戚戚哭了出来。

李氏最是宝贝自己的这两个嫡亲女儿，尤其是思芙，素来温柔懂事，在家的时候同她最最贴心，如今听她这般委屈心里也是难受得厉害，只是偏生林氏要给沈书瑾纳妾这件事她一来不好说什么，二来也是自己女儿无所出的缘故，并不能就说是她偏待了思芙。

李氏重重叹了一口气，问：“那大郎对这事是怎么说的？”

“他……？他什么也没说，婆婆说纳妾他便答应了。”

也许思芙心里真真伤心的并不是纳妾这件事，而是沈书瑾对此全然无所谓的态度，甚至都没有好好安慰上她几句。她原以为自己嫁了一个门当户对与自己般配的相公，往后便是只羡鸳鸯不羡仙的美满夫妻生活。

可是，直到现在，她才发现自己当初所想的，竟都是错了……

“砰”，房门一下子被推开，思芹涨红着小脸，一脸怒气冲了进来，抱住哭得满面泪痕的大姐就道：“好姐姐，断没想到姐夫竟这般给你委屈受，让爹爹和母亲替你去沈家说理去！”

李氏低斥道：“芹儿，你胡说什么？你一个没出阁的姑娘怎么也好来搀和这等事？”

“旁的事半点与我无关，可欺负我长姐便是不行！”思芹紧捏着小拳头，李氏相信，若是这时候沈书瑾站在她跟前，她倒还真有那个胆子上去揍上一拳的。

瞧着这两个丫头，李氏心中五味陈杂，芙儿这门亲事也该说是门当户对的，只是没想到那沈书瑾却是这么一个不会疼人的。

眼看着思芹也越来越大，又听思芹身边的玉钗曾同她提过，思芹仿佛是对蒋子乔颇有些不同的。

可是，那个子乔……李氏瞧着芹儿心中暗道，他当真是个可值得女儿托付的良人吗？

***

沈家纳妾的事情林氏终于找了个机会同李氏说了，言语之间少不了阵阵哀叹，说什么并不是她这个做婆婆的不为媳妇儿着想，只是实在是要为了沈家的香火着想，才不得不这么做的。还说什么但凡有她这个婆婆在，断不会让思芙在沈家受委屈云云。

李氏脸上赔笑，心里却气得发毛，这已经是天大的委屈，还说什么不会给她委屈？可是却又不能说了林氏什么错处，只应付了她一会儿便推说倦了要送客。

再往后，林氏再往府里头来，李氏十次里有六次便推说自己身子不爽或是别的缘故，有些疏远了起来。

思茉的亲事倒是准备得差不多了，听说那黄进已是拿到了官员调令，打算一成了婚便启程往台州府去了。

思茉这阵子在府里也算安生，没再招惹什么是非，李氏能将她远远送嫁出去，心里头便好似舒了一口气，这一下，梨香院里那对碍她眼的母女都不会再在她跟前惹事得瑟，总算是这段日子以来还算令她高兴的一件事情了。

思茉如今也没旁的想头，只等着上了花轿，嫁了人，往后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

只是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思茉念及自己命运不济，一个人独自派遣走到了熙和园的池子边上，对月哀怜低叹。

这晚，恰巧思芸从思萱那儿回泠汀阁里头，路过池边，瞧见了思茉一个人呆呆坐在一旁石块上面，不知是在出神想着什么。虽然思芸素来不怎么喜欢这个二姐姐，可是既瞧见了也不好就这么装作没看见，便问了一句：“二姐姐，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儿？”

思茉回了头，瞧见是思芸。清冷的月辉之下，思芸看起来容色清丽，身材窈窕，的确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她如今已经长大了，再不是当初那个丁点儿小的家伙了。思茉盯着她看了一会，突然冷冷笑了一声，摇着头眼角却是渗出泪来。

思芸不知她是怎么了，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看她神情哀哀凄凄，便只能多问了一声：“二姐姐，你是怎么了？”

“你就是命好。”思茉淡淡说道，“我们一样从小生在侯府长在侯府，我是姨娘生的，你也是姨娘生的，我是庶女，你也是庶女，可为何如今却是天差地别？我只能远嫁台州，嫁一个小小的从八品武官，你呢，却每日里有那么多的夫人上门来，想要你当她们的儿媳妇。不公平，真是太不公平了！如果我也有你这样的恩宠，今日便不会嫁得这么委屈……”

思芸在旁静静听着她抱怨，说道：“你只会抱怨命运不公，可是二姐姐，难道你就没有起过害人之心吗？当日你推我下水，想要嫁祸四姐的时候，不就是为了自己吗？这世上本就有许多的不公，我们生在侯府，做庶女的觉得自己不是嫡女所以不公，走到外面，那些穷困潦倒的人看着咱们侯府的富贵又觉得自己当初没有投个好胎。这么多不公平的事，如果天下人人都抱怨，日子还要过吗？”

思芸顿了顿，对着思茉终于有了种不吐不快的感受。

“平凡人家也可以过得和和美美，高门府邸也有许多的不如意，二姐姐，做人知足便是常乐，是你太看不穿了。”

思茉愣愣听着思芸说着这一番话，一双手紧紧攒着手里的帕子，几乎就要将它绞烂了。

良久，才冷哼了一声说：“哼，不过是说些风凉话罢了。”

思芸并不想挖苦讽刺她，只是思茉想要的太多。

人有时候太想得到的东西，最后往往却只会错失在自己的手里。

看着月色下思茉远去的背影，思芸心道：希望二姐姐在嫁到台州之后能好好过自己的日子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还是老话，感谢大家支持~

喵O(∩_∩)O

57、思茉出嫁...

思茉终于出嫁了,这一日,黄家的花轿一早就到了侯府门前相迎。

这一回虽然没有上次思芙出嫁那么大的排场，但是却也不算太寒酸。

李氏没有别的要求,只希望思茉能顺顺利利嫁出去就算是她完成了一桩任务。

只是沈姨娘却因为叶秀才那件事仍被拘在白云庵中，虽知道女儿出嫁的消息,却也没法子再来看她一眼,只能在庵中遥遥望着侯府，暗自心伤。

往后，思茉去了台州，那可真的就是天各一方,也不知何时再能见上一面了。

倒是思艾气喘吁吁跑了一趟白云庵，去看了沈姨娘,同她说了二姐今儿出嫁的情形，还说二姐让他带句话来给姨娘。

思艾说：“二姐让姨娘千万放心，她一定会好好过日子，也望姨娘能好好保重自己身子，若将来有可能，她一定会想法子将姨娘从白云庵救出来的。”

沈姨娘听得泪眼涟涟，摸着思艾的头直说：“这话可千万不能让老爷和夫人听见了，你告诉茉儿，姨娘在这儿很好，让她不必挂心，到了台州之后，时常来个信儿便是了。”

思茉是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上的花轿，将来到底如何，她心里完全没有一点的底，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一路上敲锣打鼓，也算是热闹风光，只是那轿子抬到了黄家府门前的时候，却突然停了下来，再没往前走。

外边闹哄哄的，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思茉坐在轿子里边，将桃儿唤了过来问：“外面怎么了？轿子怎么停住不走了？”

桃儿在轿子外边也只见到黄家门前被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只听里边吵吵嚷嚷的声音不绝于耳地传出来，却不知道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从人群中挤进去一瞧这才吓坏了。

大喜之日，黄家的家丁却拿着棍棒正在狠揍着一个人呢！

桃儿过去回了思茉，她心中暗骂真是晦气，好好的大喜日子怎的遇上这种事情？！又等了片刻，见轿子还是停着不走，终于忍不住下来，自己也挤到了人群里去看个究竟。

不看还好，一看却是真被吓了一跳。那黄家的家丁个个凶神恶煞，他们操着棍子狠狠打着的那个人不是别个，正是那个叶志远！

思茉吓坏了，手捂着心口站在原地，就好像被人施了法术一般，没法子动弹。她看着那个浑身是血倒在地上的叶志远，有着一股子说不清的复杂情绪。

那为首的家丁又是上前在那叶志远的胸口狠狠揎了一棍子，骂道：“狗不要脸的东西，让你还敢来闹事，留你一条贱命，快滚！”

叶志远此时已是奄奄一息，趴在地上，可是却好像感觉到了什么，用力地抬起头，想要在人群中找寻什么似的，只是寻觅了一会儿却什么也未找到，又失望地低垂下了脑袋。

事后，思茉虽顺利完成了婚礼，可是那天晚上的黄进对她却是格外粗暴。

在新房中，用布条将她双手绑在了床头，狠狠凌虐着她的身子，不够地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成婚三日后，思茉和黄进匆匆去了一趟侯府回门，之后第二日又匆匆离了京城，往台州去了。

后来思芸听思萱同她说，那叶秀才在思茉成亲当日去了黄家闹事，结果被一顿狂打，虽没当场打死，可他毕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哪经得起这般的暴打？又加上他对思茉一往情深，郁结于心，当天晚上回去之后，吐了一口血，便升天了。

而黄进知道了思茉同那秀才的事之后，闹到了侯府，本要发作，后来还是唐天霖多添了一箱子“嫁妆”给黄进，又以侯爷的身份相压，黄进才没再继续闹下去。只是这样一来，只怕思茉往后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思芸听思萱这么说着，有些同情起思茉来，她这个二姐姐从小到大都在算计别人，算计自己，可是临到了头，什么也未算计到不说，还得了这么一个凄凄惨惨的下场，不知道是可悲还是可叹。

蓦然之间，思芸想起前一世的时候大学教授说过的一句话来：性格决定命运。

大姐也好，二姐也好，也都是因为自己的性格，才会让自己走到今日的婚姻桎梏之中，那么她呢，她将来的命运又会如何？

是好，还是坏？

她突然心生恐惧，颤了一颤，竟是再不敢往下想了。

***

熙和园里少了思茉之后，顿时觉得似乎少了一些什么。思芸和思茉仍是没事儿便聚在一处，只是想到接下来要出嫁的便是思萱了，思芸心中总不免有些感伤。

在侯府里边最同她谈得来的姐妹就是思萱了，若是以后她也嫁得远远的，那她在这里岂不是要孤单无聊死了？

思萱笑思芸是个傻丫头，她出嫁了，那思芸也就不迟了，算着日子，再过几个月思芸也该及笄了，而及笄之后那些个夫人可就不再只是简单地上门唠嗑了，到时候只怕李氏和唐天霖对着那些世家公子，可就要挑花眼了！

思萱和思芹先后及笄，思萱因是庶女，所邀的正宾虽也是上京官宦之家的夫人，可终究比不上思芹及笄之时邀请了云嘉郡主亲自前来为她上钗来得排场大。

至于之后的思芸，李氏颇有些踌躇，去问唐天霖的意思。

古代女孩子的及笄之日说起来也是一生之中最重要的日子之一，完成了及笄仪式也就意味着女孩儿就长大了，该议亲嫁人了。

只要思芸最后能顺顺利利嫁个门当户对的人家，能过上安乐的生活，那李氏才算是能真正松口气，这么多年来的努力也算没有白费。

唐天霖想了想，决定过一阵子进宫问问皇上的意思再说。

也正巧他刚接了个差事，云州今年夏天下了连场大雨，将河堤都冲毁了，淹了几个村庄，就是云州城里也跟着一起遭了秧，虽如今已是平定了这场涝灾，可为了防患于未然，皇上下旨要加固云州河堤，以防明年的洪涝，唐天霖身为工部尚书，自然是要亲自去一趟的。

李氏听了唐天霖这么说，心念一动，喜道：“老爷，你要去云州？”

唐天霖早就猜到李氏的心思，说道：“我刚接了旨就想到这一回去云州倒是可以带上你和几个丫头一起去，你不是也很长时间都没见过你妹妹了吗？”

李氏有个一母同胞的姐妹唤作李静芳的，当初是嫁给了如今的云州刺史余天扬，这些年一直随着丈夫定居云州，日子过得倒也悠哉。两姐妹各自嫁人之后，虽也仍常有书信往来，可却是许多年都没有见过面，这一回倒还真是个机会。

“老爷，什么时候启程？”

“就五六天后吧。”

“这么赶？”李氏又问，“那过去要呆多长时候？我也好先去封书信给妹妹，让她有个数。”

“加固河堤这样的工程，算起来也要在那儿呆一个多月吧，你同姨妹说，这一回咱们可是要叨扰她家余刺史了。”

李氏随着唐天霖一起笑了起来，又想：“老爷说带上几个丫头，是想带谁去呢？”

唐天霖带着精光的双目闪了一闪，想了想道：“带上芹丫头……还有，带上芸儿。”

李氏会意点头，也有些明白唐天霖的意思了。

云州刺史虽只是个外放的官职，可是手里却是有实权的，而且云州是个富庶之地，余天扬在那里呆了这么些年一定也积累了不少人脉、资本，是个非常值得拉拢的对象。

虽说两家夫人是姐妹，可若是还能结成儿女亲家，那亲上加亲，两家互惠互利，更是一桩美事。

那余家不过一个嫡长子，还有几个庶女，因此带上思芹和思芸过去的目的也是显而易见。

能嫁到余家这样的人家，到云州去，说实话可不比留在上京的日子差，将来婆婆又是自己妹妹，若是思芹嫁了过去，定是不会吃亏，若是看上了思芸，或是思芸也中意这门亲事，那这样的好事自然是与其便宜外人不如便宜自己家人。

唐天霖的算盘果然打得极好。

李氏立刻就派了王妈妈去收拾东西，又命洛儿去了一趟熙和园中，将要去云州的事情告诉两位姑娘，让她们屋子里也紧赶着收拾起东西来。

思芸听说终于可以去外地转转透透气了，心情大好，只是同去的是那个素来喜欢和她作对的四姐姐让她有点小纠结。

不过嘛，游山玩水的兴致最大，这点小事她也不放在心上了，想着只要到时候不去招惹思芹就好了。

临行前，思芸去了一趟思萱屋里头同她告别，想着要分别一个多月多少有些小伤感，思萱嘱咐思芸要仔细照顾好自己，到时候回来的时候别忘了给她捎上一些云州的特产便好了。

思芸自是说定不会忘的，好在思茉嫁了出去，沈姨娘去了白云庵里，家里除了管事的婆子、丫鬟之外，也只有赵姨娘和方姨娘两个，闹不出什么事儿来，思芸知道藏书楼那些书思萱定是也看得差不多了，便悄悄将过去子乔给她送来的那些书拿了过来，说让她私底下悄悄看，也算是解解闷子。

思萱又惊又喜，捏着思芸的小胳膊直道：“你个促狭丫头，怎的到现在才拿来给我？！”

一切收拾停当之后，五日后，侯府中五辆马车向南驶去，一家四人同往云州。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哟~~~

看到大家的评论非常高兴，尤其是每天都来留爪的，妖儿很感激你们，不论是撒花的、提意见的还是吐槽的，我都看到了大家对我的支持，也会继续努力写文的，总的来说妖儿的坑品还是不错滴~~~嘿嘿

群MUA大家！

58、姐妹和解...

从上京前往云州,大约要十日左右的日程。此番工部除了唐天霖之外还有一个右侍郎也一同随行。

越往南走,气候越是温润潮湿，两个姑娘一人带着丫鬟坐一辆马车,一路上面行了三四日倒也算是平安无事，没闹什么事儿出来。

这天晚上,马车已是到了毗邻云州的小县城嘉县了,唐天霖一行人在嘉县驿馆住了下来，大约不过再行一日就能到云州了。

嘉县的天气依旧很闷热，没有一点夏日将过凉爽的迹象。

晚上，思芸睡不着觉,便想要到外边院子里边吹吹夜风乘乘凉。

这里虽是个小县城的驿馆，可是倒也布置精巧,院子里边也有阴阴夏木，也有丹桂飘香。

思芸走到院子中，却看到长夜漫漫，也有人热得睡不着觉，正坐在院子的凉亭里头，一边扇着风，一边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四姐姐也睡不着？”思芸进了凉亭，在思芹对面坐了下来。

思芹见是思芸，好没气地怒了努嘴：“谁睡不着了？我这就回去睡觉去。”

说着，便起身欲走。

“四姐姐东西掉了。”思芸俯身捡起了刚才思芹匆忙起身之间掉落在地上的一个香包，借着灯火看，那香包绣工精致，上面绣的是一株丝萝依托着乔木绵延攀爬。

“妾本丝萝，甘托乔木。”思芸喃喃念着，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抬头看了看思芹。

思芹赶忙过去一把将那香包夺了回来，牢牢攥在手心里边，低着声音板起脸道：“芸儿，不许同别人乱说。”

思芸眨了眨眼，故作不知，反问：“四姐姐要我不许同旁人说什么？难不成这丝萝，这乔木是有什么寓意的？”思芸特意将“乔木”二字咬得重了些，看思芹的脸色果然有些变化。

细细想来这么多年思芹一直同自己不对付，以前还觉得只是因为李氏偏疼自己一些，让思芹觉着心里不平衡。

可是再到后来，却又觉得似乎不止是如此。

思芹咬着唇，似乎是真有些急了，抓着思芸的手咬牙道：“你胡说什么，哪有什么寓意！”

思芸见她神色如此，更觉得猜对了几分，想起小时候有一回子乔来她园子里头，恰巧思芹也来了，她本以为思芹定是不乐意同他们在一处玩的，可是那一次思芹却是欣然坐下。

之后，也听玉翠说起过思芹与子乔间的二三事，虽不过是些小事，那时候思芸觉得并没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怪的，可是现下再一想，便觉得并不是那么简单。

于是略带着试探地问道：“四姐姐，我只问你一句话。这些年你这么讨厌我，除了母亲的缘故，是不是还因为……他？”思芸指了指香包上的乔木。

思芹抓着思芸的手的手颤了一颤，坐了下来，有些心虚地看着思芸：“芸丫头，你想说什么？”

“四姐姐，小时候我便觉得你对子乔哥哥有些不大一样，只是……这香包真的是绣给他的吗？”

“不是！”思芹仍在嘴硬，可是又觉得思芸似乎早就什么都看出来了，瞒她并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要是思芸将今天这个香包的事情告诉了母亲，那她可就丢脸丢大了。

思芹想了想，终于软了音调说：“芸儿，这香包的事情你别同任何人说，听见没有。”

“哦。”思芸淡淡说着。

“你哦什么哦啊，我跟你说认真的，你听见没有！”思芹稍稍扬了扬声调，有些着急。

“四姐姐，我只是想说，这一回母亲带咱们两个去云州姨妈家里，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思芹心里一震，她怎么会不知道母亲打得算盘呢？

那云州姨妈家里有一个表哥，听说母亲一直都是放在心里惦记着的，这一回要带她们两个过去，还不是明摆着心里有想法嘛！

思芸说起来还比她年岁小，要是议亲也该是先轮到她的，可是……可是她心里头念着惦着的只有蒋子乔一人，什么劳什子表哥，她才不要嫁呢！

“反正要是母亲想要将我说给余家表哥，我说什么都不答应便是了，大不了我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四姐姐浑说什么呢！”思芸轻叹了一声道，“真没想到，原来四姐姐心里早有了子乔哥哥了……”

思芹被思芸说破心事，一下子脸红了起来，只是好在是在夜晚，看不大出，这时候思芹也忘了过去同思芸的那些龃龉，也许女孩子之间便是如此，一旦触及到了对方心底里最隐秘的地方，所有的敌意都会一下子瞬间瓦解。

“可是他从没将我放在过眼里，从小到大，只会团团围着你转。”

思芸抿嘴笑了笑：“四姐姐，我说句话，你可别生气。”

“你说吧，反正我对你生的气还少吗？”

思芸正了正脸色道：“其实子乔哥哥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若是四姐姐的脾气稍稍软和一些，放低一些身段，说不定便能让子乔哥哥对你刮目相看。小时候咱们几个虽一直在一处玩，可是如今长大了，自然也是要避嫌的，说起来如今倒是也极少见面了。”

思芹扯了扯嘴角，吞吞吐吐问：“芸丫头，这里没有旁人，我问你句实话，你可要告诉我。我听说皇上许了你恩典，将来的亲事可以自己做主，那……那你会不会……？”

思芸知道她要问什么，嘻嘻笑了笑回道：“四姐姐放心，我不会选子乔哥哥的。”

思芹脸上顿时起了笑意，一把握住了思芸的手：“当真？”

“自然是真的……”

思芸从没有想过自己未来的夫婿是蒋子乔这样的，蒋子乔的确是个很好的朋友，可以交心，可以在一起玩，可是若是嫁人，却不是思芸心目中良配的样子。

有些话一旦说开，从前的那些计较、纠结也仿佛减少了许多，就连思芹看着思芸也格外顺眼起来。

从前因着蒋子乔同思芸格外亲近，在思芹的心里总是或多或少将思芸当成了自己的假想情敌，现在她的一句“不会选子乔哥哥”仿佛给了思芹一颗定心丸，突觉得思芸变得真是可爱起来了！

她的小秘密、小心思有人分享，有人知晓，一下子好像又回到了当初大姐姐还在的时候，那种孤独感也仿佛少了一些，虽然……这个人是她从小一直都不喜欢的芸丫头。

如果母亲知道了她心里认准的那个人是蒋子乔，不知道会不会肯为了她争取一下这门亲事呢？

思芹攒了攒帕子，心想，这都不重要，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应该就是去云州之后，千万别让余家表哥和姨妈打起自己的主意才是真的。

因为这一夜的秘密分享，思芹和思芸之间的关系仿佛缓和了许多。第二日两人坐在一起吃饭，甚至是同坐一辆马车都没闹出任何的不愉快出来，仿佛还说了几句话。

李氏心道思芹这刁丫头怎么转性了？私下里喊了她过来问：“丫头，你同芸丫头……和好了？”

思芹努努嘴道：“母亲不是一直教导我要同六妹妹搞好关系么？从前是我不懂事，其实……其实芸妹妹也没那么难相处的。”

终于是开窍了！

李氏喜笑颜开，拉着思芹直道：“想明白了就好，本来就是这个理儿，瞧瞧现在姐妹一团和气的多好！”

至于蒋子乔那档子事两人自然都是封紧了嘴，什么也不会说的。

于是一家欢喜，又过了一日，终于一行几人到了云州。

云州是天正朝的富庶之地，云州刺史可谓是外放官员中肥差中的肥差啊！而余天扬在这里当了十几年的官，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他积聚了多少的财富。

虽然接风之礼并没有那么高调，不过是一席酒宴罢了。但是当唐天霖带着夫人和两个女儿到了余天扬的府邸的时候，还是见到了他家宅的富丽。

低调之中却全是价值连城的好东西，光那颗镶在荣华厅牌匾上的明珠，放眼天正朝，绝不会超过三颗。

唐天霖也算是见惯富贵的人，可是上京天子脚下，那些皇亲国戚、官宦世家里边却真没有这样的气魄。

余天扬是个四十多岁极是精干之人，他与唐天霖是连襟，两人酒宴过后便到了书房议事。

男人谈男人的事情，而女人则是说女人间的体己话。

几年未见妹妹李静芳，如今瞧去，却是愈加的珠圆玉润，看上去颇有富态。

李氏笑道：“妹妹，看起来到底是这云州的水土养人，你这模样瞧着不过三十不到的样子，真是羡慕煞我了。”

李静芳笑起来：“姐姐这是笑话我呢，我虽住在云州，可是上京的事情却也是听说一二的。那芙姐儿听说是许了国公爷家的大公子，还有那个养在你名下的六姑娘叫……思芸的，听说还被封了翁主，姐姐，要说福气，还是你的更好呢！”

“你呀你，就你这嘴会说话。”李氏呵呵笑了起来，又想起这来了有一会儿了，却仿佛没见到外甥朝武，便问，“对了，怎的不见武哥儿？”

“他呀，就是个马痴，又去马场去了。”

余家在云州除了官至刺史之外，家中能有如此的财富，还依赖于余天扬祖辈传下的马场。这马场虽说是在余天扬二叔的名下，但实际上却都是他暗中一手操控着。这马场就是在整个上京也是赫赫有名，军中不少的战马也是出自其中。

李氏倒是有些想见见这个外甥，犹记得上回见他的时候，还不过是个小孩儿呢，如今这朝武不知是生成什么样儿

作者有话要说：全国都在悼念一个叫“热”的人，因为“热死了”！

今天各种没有心情码文，热得心慌慌，哎，晚上努努力吧，明天打算去图书馆断网奋斗一下！

这章里面思芸和思芹之间从前的那些小纠结算是化解了许多，其实也不算突然，因为思芹以前讨厌思芸也是有很多很多的原因汇集起来的，可是现在再和她对着干真的没有什么意义了。蒋子乔的事情是一个突破口，最重要的是思芹害怕思芸会和他争子乔，主动示好，化解纠葛，对她来说是最好的办法。

思芹是个2姑娘，但是还不至于2得什么也不管，2到不要自己的终身幸福。

嘿嘿~~~

59、初见余朝武...

思芸和思芹分别被带到了两间房中歇下,因她们姐妹这一路看起来似乎没闹什么别扭,李氏便安排了她们两个住得近一些，母女三人都住在一间大园子里边。

听李氏提起了朝武,李静芳的脸上又是一阵荡漾的笑意。家里边拢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只不过余天扬却是对他从小严厉,是以文能写诗作赋,武也能舞刀弄枪，只是余朝武最偏好的却是品马、养马和骑马。

李氏也不说什么客套话，直接便将来意同李静芳挑明了：“妹妹，你我是嫡亲姐妹,有什么话我也不瞒你。这一回老爷来云州修固河堤固然是他的公差，只不过我带着芹儿和芸儿两个丫头一起来,却也是有些私心的。”

李静芳也是个聪明人儿，自然明白姐姐心里在想什么，低低笑道：“姐姐的私心我自然清楚。能与侯府结亲，于我而言自然是件求之不得的好事，再一者咱们两家更是亲上加亲，当然是再好不过的，咱们老爷心里也是这么个意思。”

李氏喜道：“原来妹夫也是这么考虑的，那便好办了。妹妹，这两个丫头，一个是我嫡亲的女儿，一个是六岁的时候养在我屋里的，如今却是极受贵妃和皇上的宠爱，不论你挑哪一个，都是不错的。”

李静芳道：“我瞧着两个姑娘，都是生得极好的。只是姐姐，咱们多年来分隔两地，这两个姑娘的性子我却不怎么知晓，也不知朝武和谁会更处得来一些，依我说，横竖你同姐夫要在这儿逗留一个多月，便让两个姑娘多同朝武处处，至于结亲的事情，到时候再做决定也不迟啊。”

李氏听妹妹这么说，自然不会再有什么二话，欣然点头。

只是回了屋子之后，到底还是放心不下思芹，要说起这两个丫头的性子，自然是芸儿更好，性子谦和，又从不同人脸红，从小到大不管是沈书琪也好还是蒋子乔都只是围在思芸的身边。而思芹那丫头……

李氏想了想，将她喊了过来，打算好生叮嘱几句。

思芹到了李氏屋里，一听李氏话中有话说什么收敛起性子好好同余家表哥相处，心里便明白了三分，嘴上虽应着，心里却暗想，谁要同他好好相处呢？！

这天晚上，女眷们一起到了百草厅用饭，这个时候正是大闸蟹最好的时节，李静芳得知姐姐要来，早就差人去坐船买了一篓子过来。蟹要从嘉兴运过来，五钱银子一个，这一大篓子三十二个蟹，个个都是金毛紫背，壮硕非凡。

李静芳瞧着那端端坐着的思芹和思芸两个丫头，不自禁便打量了起来，又温和地问起了两个姑娘在家的时候都念了些什么书，平素都喜欢做些什么。

两个丫头都答得清晰简短，仿佛不愿意多说话的样子，李氏忍不住给思芹递了一个眼色过去，她却转开了眼珠，不知在看向哪儿。至于思芸，永远都是那种淡淡的神态和语气，不亲不疏，却将自己包裹得好好儿的。

“姐姐，我倒真是羡慕你，有两个这么明俏伶俐的丫头在身边，我倒是也想要两个女儿贴贴心，哪像朝武那个小子，三天两头地就往马场跑，我总是笑他如今可真是连身上都要带着马骚气了。”

开起了玩笑，李氏姐妹两个都笑了起来，刚才略略有些小尴尬的气氛倒算是消散了过去。

这时候，几盆子的肥蟹便端上了桌来，这些蟹都是李静芳吩咐厨房用紫苏蒸出来的，一时间桌上蟹香飘逸，令人食指大动。

管事婆子给每人都分了一套吃蟹用的银餐具，小钳子、小钉锤，做的极其玲珑可爱。

丫鬟们端上了水来给众人洗手，又在每人跟前的碟中都先分了一个。

螃蟹性寒，吃的时候，要加上滚烫的热酒，还要配以姜醋。

大家正打算开动，却听一个人声从门口传来：“老远便闻到了这螃蟹的香气，怎的母亲设下蟹宴，也不同我说？”

李静芳见了，指着他笑道：“哟，武哥儿回来了。”招了招手，将他招到身边坐下，“今儿小豆子同我说，马场新来了一批马，你要留在那儿，还回了说今晚上不回来用饭，我倒是没问你，你怎的就回来了？”

余朝武一边净手一边回道：“原是说了今儿要来的，只是马贩子路上遇着些事儿便耽搁了，派人来传话说是要明早上再过来。再说了，姨妈来家里做客，我自是要回来的。”说着起身见过了李氏和思芸、思芹。

思芸对这个余朝武是完全没有印象，当初他随同李静芳来上京侯府的时候，她还跟在白姨娘身边，连见也没有见过。而思芹虽是小时候见过一面，可是那时候两人年岁都小，自是也记不大清了。

李氏瞧着朝武这孩子生得棱角分明，一双眼睛颇具英气，看起来既没有富家子弟的骄矜柔弱，也没有那种自以为是的高傲之气，对着姨妈、两个表妹恭恭敬敬，颇是有礼。

“朝武，还记得你芹妹妹吗？小时候去侯府的时候，同你一起玩过的呢。”

“对对对，我还记得那时候芹儿非要拉着武哥儿去爬树，被我好一顿狠骂。”李氏眉眼弯弯瞧着朝武。

“姐姐说得我倒不好意思了，只不过小时候他两个倒真是玩儿的好的，两个孩子在一处自顾自的，也不管咱们大人。”

思芹忍不住了撇撇嘴角冲李氏道：“一共就见过一次，哪有姨妈说得这般好？”

顿时，气氛又尴尬起来了……

思芸推了推思芹：“四姐姐，吃螃蟹了。”

李静芳是主人家，也笑了笑道：“是啊，光顾着说话，这螃蟹可是要趁热吃的呢！”

一时间大家开始埋头吃蟹，倒没再像刚才那么嘻嘻哈哈，余朝武抬头向李静芳道：“母亲，不知这一回姨妈和两个表妹会在云州逗留多久呢？”

李氏笑道：“你姨父是来公干的，估摸着要住上一阵子呢。”

“那可就好了，姨妈不知，母亲时常惦记着您，这一回可算是高兴了。”

李静芳笑了笑，指着余朝武：“偏就你的嘴甜。”

余朝武又问：“不知两个表妹来了云州有什么想玩的，或是什么想去的地方，只管开口便是。”

思芹和思芸，本就是跟着一起来的，她们从小不出闺门，虽然思芸在书上曾看过一些对云州的描述，不过倒是真没想过还真有机会能来这儿，遂也没有什么主意。

李氏看着余朝武真是越看越顺眼，越看越满意，心想，要是这个外甥真能当了自己女婿倒真是不错的。

余朝武见思芸和思芹都不开口，便道：“要是两位表妹乐意，明儿倒是可以一同去咱们家的马场瞧瞧，不是我自己夸，二叔马场里的可都是上好的品种，明早送来的这一批还是大宛来的良驹！”

李静芳摇了摇头：“武哥儿，你瞧瞧这两个表妹都是文文静静的，你倒好拉着她们往马场去，我说可不怎么合适。”

李氏忙道：“妹妹，我倒觉着武哥儿这主意不错，咱们天正朝武功立国，最是注重骑射。虽说芹儿和茉儿在上京的时候，多数是呆在园子里头，但是偶尔也会跟着她们父亲出去骑马。刚听武哥儿说那马场里的都是稀罕的马种，带两个丫头去见识见识，也没什么不好。”

思芹扁了扁嘴，手里一个劲儿绞着帕子，看了思芸一眼，她也不声不响坐着。倒是李静芳一听李氏答应了下来，就开始忙不迭地夸赞着自己那马场多好多好，姐妹俩有说有笑，余朝武则在一旁时不时插上几句话。

思芹和思芸没什么好说，就埋头吃螃蟹，很快，桌子上边就堆起了小山似的她们的“胜利战果”。

这时节的蟹的确是味美，肉厚膏肥。待到大家都吃完了，用菊花叶儿桂花蕊熏的绿豆面子洗了手之后，李静芳和李氏两个一起到院子里去赏今秋刚开的桂花。

思芹则给思芸使了个眼色，将她喊到了自己屋里。

“芸丫头，明儿你自己去，我可不去。”

“不去什么？”

思芹看了看思芸，用手指着她的脑袋道：“还能不去什么，自然是不去马场骑马啊！”

思芸看着她快要拧成两股麻花的眉头，笑起来：“四姐姐，你不会这么讨厌那个余家表哥吧，可是他瞧着品貌倒也端正，或许还挺不错的。”

思芹撇撇嘴气道：“要去你自个儿去，那晚咱俩说的话你倒是转头就忘记了。反正是不乐意同他走得太近，免得到时候母亲和姨妈一厢情愿，连问都不问就把我给卖了。”

思芸看着趴在床上的思芹，突然有些发愣起来。

思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你做什么呀？喂，芸丫头，要不你去帮我跟母亲说明儿我不去了，就说……就说我刚才吃螃蟹吃太多了闹肚子了好不好？”

“四姐姐，从前我只当你刁蛮任性，有时候极不讲理，甚至……甚至都没发现过你有什么优点。可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你对子乔哥哥竟是这么上心的。只不过你这个闹肚子的理由却真是十分不好，若是我一会儿去回了母亲，姨妈也定是会派了大夫来瞧你的，到时候你又如何说？”

“那……那怎么办？”思芹皱了皱眉甩手道，“反正我是不想去的！”

思芸想了想道：“余家表哥既然热情相邀，咱们要是不去可不就是让他下不来台，到时候姨妈也会不高兴，母亲也一定会怪责我们，就当是出去溜达一转散散心呗。”

思芹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眼中一亮，仿佛是想到了什么一般，拍着思芸的肩道：“你说的也有道理，明天去就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去图书馆写文果然效率高了很多，争取这两天能在双更下！

然后感谢青梅不知竹马的地雷！

60、马场之行...

都说秋老虎秋老虎,这已是十月的天气,日头却仍是毒辣辣的，好不晒人。

一大早,便有人过来请思芹和思芸两个，说是武哥儿已在外面等着她们,这就打算启程去马场。

思芸穿上了昨晚李静芳派人送来的那套束起了衣袖和裤腿的骑装,而思芹却是连这些表面功夫都不愿意做，仍是穿着自己的浅粉百蝶穿花洒金裙装，手里摇着一把团扇，嘟嘟囔囔着便到了门口。

余朝武也不在意,笑了笑，便带着她们姐妹两个坐上马车,马鞭一扬，疾驰往马场奔去了。

余家的这座马场看起来十分壮观。马场是建在一片一望无垠的绿草地上，四边用木栅栏围了起来，还未到马场，远远地便已听到了骏马嘶鸣的声音。

思芸掀开马车帘子朝外瞧了瞧，有些好奇地问余朝武：“表哥，这马场这么大，里面饲养了多少匹马呀？”

一说起马，余朝武顿时起了兴致，回道：“这里边有蒙古马、河曲马、山丹马、滇马、川马还有大宛良驹，加起来大概有一千匹左右，马场里边最稀罕的是去年运来的一匹纯种汗血马，一会儿你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思芸来云州时的心态本就是游山玩水，遂觉得能多长长见识倒也是不错的事情，更何况纯种的汗血马那可不是轻易能见到的，于是便欣然点头。可是一旁思芹一边扇着扇子一边无聊地左看看右瞧瞧，什么汗血马，她可是一点兴趣也没有，现在如何想办法早早脱身回去才是最重要的呢！

到了马场，那批今早说好要运来的马已是到了。余朝武一见到马，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欢欣愉悦起来，走过去将几匹马一一检视了一番，还用胡语同那送马过来的商贩说了几句，接着他的贴身跟班小豆子便屁颠屁颠带着那胡人商贩拿钱去了。

“两位妹妹，过来瞧瞧这几匹马，都是身膘体壮的大宛好马，难得的紧。”

思芸拉了一把思芹，思芹只是甩甩手，撇嘴道：“有什么好瞧，这么多马臭也臭死了，这日头又毒，我还是上阴凉处去坐会儿吧！”

说着便自顾自往边上的凉棚走去，坐在那里，一副满不乐意的样子。

余朝武有些尴尬，扯了扯嘴角颇是不好意思地说：“没想到今天天气这么热的，你们姑娘家怕晒，是我没想到这层。”

思芸知道他是好心带自己和思芹出来玩儿的，而且这马场是他最喜欢的地方，巴巴地赶着带她们来这儿，不过也是想将自己喜欢的东西同别人分享罢了。思芸便道：“武哥哥，你不是刚夸这儿马的品种多吗？不妨先带我去瞧瞧吧。”

“恩，也好。”余朝武这才缓了缓脸色，又吩咐小豆子给思芹送些消暑的酸梅汤过去，好生照看着，自己则带着思芸去了马房。

这里的马房分为一小间一小间，每一间关两到三匹马，都有专人打理，喂食、清理全都出自一人之手，可以说绝对是上宾级的服务了。

这马场里光这些养马师傅就有五百多个，有的是从蜀中、云南、蒙古等地过来的，也有从大宛来的，都是负责专门的马种，熟门熟路，毫不怠慢。

思芸看得一时兴起，便问：“武哥哥，你这般懂马，那我可想问一问，这么多马中那一种的马最好？是大宛的玉骢马还是汗血宝马？”

余朝武笑了笑摇头道：“玉骢马和汗血宝马自然是难得的良驹，也正是因为千金难求，才格外珍贵。但若要我说，这马和人是一样的，每一种马既有长处也有短处，说不上哪一种更好，哪一种却要差些。”

“哦？”思芸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余朝武的这个论调，“那武哥哥倒是同我说说这些马的长处是什么，短处又是什么，也让我长长见识。”

余朝武指着身前马厩里的马道：“这几匹是川马，那是滇马，别看这些马貌不惊人，腿脚也生得短，跑起来没有一点儿的速度，可是，这些马却是脚力极好，又能耐劳负重，商人若是要上我们这儿挑马去运货，这些便是上选了。”

原来那就是滇马呀，思芸不由想起前一世看的金庸大侠写的《鹿鼎记》中有一章便是写到那个平西王世子吴应熊要跑路，于是挑选了好几匹上好的云南滇马，可是谁知道最后却被韦小宝给下了泻药，结果还没跑出多远就被小皇帝派人给住回去了。

一想起来，思芸忍不住抿嘴笑了笑。

“芸妹妹，你笑什么？”余朝武还以为思芸是在笑他的马呢。

思芸摇摇头道：“没什么，不过想起了一个好玩的故事。”

“什么故事？”

思芸便将《鹿鼎记》中那一回“纵横野马群飞路跋扈风筝一线天”的故事稍稍改了个架空的朝代，说给了余朝武听。

余朝武听了之后倒是颇是赞同那个王进宝对马的品评，与他倒是一个看法，点头道：“的确如此，有些马是百里马、千里马，可有些马却是耐力马、识途马，有些马可以冲锋陷阵，有些马却是负重载物，就如术业有专攻，分工有不同一个道理。就好比大宛的玉骢马和汗血马，它们最大的特点便是爆发力极强，用来跑短途或是上阵杀敌都是再好不过。芸妹妹，今儿你既来了，要不要试试我那匹汗血宝马的速度？”

“啊？真的可以？”思芸有些惊讶地问道。起初不过是抱着来看看便罢的心情到了这儿，却没想到还能有这样的机会骑一骑这举世闻名的好马。

“放心吧，这汗血马极通人性，早已被驯服，不会有什么事儿的。”

思芸被余朝武说得有些跃跃欲试，正想着要过去喊思芹一起过来，她却已是摇着团扇，板着一张脸过来了。

“武哥哥，这儿太晒人了，而且我对马也没什么兴趣，要不让芸妹妹在这儿骑骑马，我就先回去了。”思芹朝思芸使了个眼色，暗示她自己要走。

思芸过去一把拉着思芹到一边低声说：“你就这么走了？要是回去母亲问起来……？”

“哎呀，你留着不就好了，我就同母亲说我热得中暑了，她不会多说什么的。这样我也不用在这儿陪着笑脸，余家表哥也不会尴尬难堪，不是最好的嘛！”

余朝武早就看出思芹压根儿就不乐意来，她呆在这儿也是苦着一张脸好生扫兴，回去也好。于是便吩咐了小豆子好生将思芹送回府里，又命人将他那匹汗血宝马牵了出来给思芸看。

以前只在书上看到过对汗血马的描写，只知道这马与众不同，如今一看果然是不同凡响。全身黝黑的皮毛光亮细腻，体型饱满健硕，颈部弯曲高昂，一看便是一匹宝马。

“不用怕，它很和顺的。”余朝武微微笑着同思芸说。

“武哥哥，这马跑起来的时候是不是浑身的皮毛都会变成血红色的？”思芸对以前很多书上看到的汗血马“变色”理论十分好奇。

“也不是全身都会变成红色，只不过是脖颈之处渗出的汗是红色的。”余朝武牵过手中缰绳交给思芸，“芸妹妹，你可以试骑一下，放心它不会跑远，最多是在这片草场上。”

在上京的时候，思芸也随着唐天霖一起出去骑过几次马，基本的动作要领还是知道的，又听余朝武这么说便放下心来，一手扶着马鞍，一手拉着缰绳，脚下稍一用力便登上了马背。

余朝武叮嘱道：“芸妹妹，拉好了缰绳，去吧！”

思芸夹了夹马肚子，那汗血马立刻便撒开四蹄，箭矢一般冲了出去，疾驰在一望无垠的草场上面。

这马已经送过来有些日子了，是以从前的烈性早被驯服，思芸感受着汗血马如风一般的速度，徜徉碧绿的草地上，心情大好，就连那毒辣辣的当头阳光也仿佛不再那么晒人起来。

想想要是有一天能回去，她一定要告诉闺蜜，自己曾经骑过这么有名珍贵的一匹马呢！

思芸逆着风，不自禁地微微俯下了些身子，双手仍是攒紧了缰绳，半趴在马背上。

突然之间身下的汗血宝马好像嗅到了什么敏感的气味，也许是思芸身上淡淡的蔷薇水香气刺激了马儿，它完全没有了刚才温顺驯服的模样，猛的一下，扬起了两只前蹄，当空长长嘶鸣了一声！

思芸吓坏了，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当即花容失色，亏得还算镇静，两手仍是牢牢抓着缰绳，这才没被甩脱下去。可是汗血马已经失去了控制，带着马背上的思芸突然猛跑起来，看样子是要冲出草场了！

思芸赶忙大喊：“武哥哥，救我！”

余朝武在不远处见到了这情形也吓坏了，这汗血马在他手里一向都是十分温顺的，不明白为什么今天会突然就发起狂来。

他赶忙牵过一匹玉骢马，迅速翻上马背，一边向思芸的方向奔去，一边口中高声喊道：“芸妹妹，别怕，千万抓紧缰绳！”

汗血马越跑越快，很快就出了草场，往东边的密林里跑去了，余朝武又担心又害怕，脸色铁青，心里一个劲儿的不住说：芸妹妹，你可千万不能有事啊！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大家，今天出去有饭局所以晚更了一些！

61、实话...

余朝武一直追出去了很久,可是到了东边的密林里边却是只见那匹汗血马在树丛边甩着尾巴,可是却完全没有发现思芸的身影。

他有些着急了，赶忙下马在附近寻找起来。好在汗血马通识人性,又被余朝武饲养久了，便牵引着焦急的余朝武向前边走去。

往里走,余朝武隐隐便听到了喊“救命”的声音,赶忙循着声音的来源找过去，发现思芸竟掉进了一个深深的陷阱中，脚上还被一个锋利的捕兽夹子钳住了，裤腿上边渗出一丝丝的血迹出来。

“芸妹妹,是我！”余朝武大声喊道。

思芸刚才被突然之间发了狂的汗血马一路载到了这里，汗血马发现了这处陷阱又是猛然扬蹄,这才将她狠狠摔了下去。这捕兽夹子大概是用来捕猎树林里的野狼的，甚是锋利，夹得思芸疼得眼泪直冒。

陷阱做得有一定的高度，是为了防止猎物跑出来，可是现在思芸掉在里边，余朝武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把她救上来的好。

思芸忍着疼，挣了一下~身子想要站起来，余朝武赶忙制止了她：“芸妹妹，你千万别乱动，到时候伤到了骨头可就麻烦了。你先坐着，我找人过来想办法救你，放心，一定没事的！”

思芸含泪点了点头，只能乖乖坐在地上，余朝武怕自己走开了留思芸一人在这里也不安全。好在汗血马是识途的，他趴在汗血马的耳朵边上不知小声嘀咕了两句什么，马儿便向来时的路跑去了。

“芸妹妹你放心，我已经让汗血马去报讯儿了，一会儿就会来人把你救上来的！”

“它去报讯？”思芸有些半信半疑。

“放心，它机灵的很，它自己跑回去马场的人就知道我们这儿出事了。”余朝武在边上坐了下来，想要同思芸说说话分散她的注意力，“芸妹妹，刚才为什么汗血马会突然失控往这边跑来，这一年多来，我还从未见过它出过这样的状况。”

思芸也有些茫然，只是说自己才刚俯下了身子不知怎么汗血马就反常了。

两人坐着一边聊天一边等着人来，余朝武跟思芸讲了不少云州的风土人情，听着听着，思芸的腿上倒仿佛真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不知不觉天上的日头忽然怎么就消散不见，天空阴了下来，还时时伴着些许的雷声，没一会儿黄豆大的雨点儿倾盆落下。

这里是野外树林，哪里有可以避雨的东西啊？再加上思芸那么个状况，余朝武看了看四周，见雨势越来越大，忙脱下自己身上的外衣扔给思芸：“先挡着，小心淋坏了！”

“那你呢？武哥哥，你也找地方躲躲吧！”

这样的雷雨天气，树下是躲不得的，可是旁边也再没有什么可以藏身之处了，等到马场来人的时候，余朝武和思芸两个都已是变成了湿哒哒的落汤鸡了。

众人拿了粗绳子过来将余朝武吊了下去，虽说男女授受不亲，可是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余朝武只能将思芸扛在背上，再由大家将他们两个拉上去。

回到马场的时候，思芸淋雨受了凉“阿嚏、阿嚏”打了好几个喷嚏，脚上的捕兽夹虽然取了下来，可是却仍是伤得不轻。

余朝武甚是歉疚：“芸妹妹，要不是我非拉着你来骑马，你也不会受伤，都是我不好。”

思芸知道这事怪不得余朝武，见他内疚得恨不得一头撞死的样子劝慰道：“武哥哥，已经上了药了，大夫不是说了么，过几日就会好的。”

话虽这么说，可是这毕竟不是一件小事。

两人在马场逗留了这么久，转眼天都已经黑了下来。家里边见这两个孩子到这时候还不回来，自然是有些着急了，李氏则怪责思芹先回来了，也不知道顾着些妹妹。

李静芳在旁劝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再说马场那边朝武最熟悉不过，派人过去瞧瞧，将他们接回来了便是。

可是真的等到思芸和朝武两个回到府里的时候，李氏姐妹可是真吓坏了。

思芸的腿上一排的青紫齿印，虽止了血，可看起来却还是挺严重的样子，她们两个妇道人家哪里见过被捕兽器夹过的样子，李氏当场惊叫一声，差点就晕了过去。李静芳还算镇定，略定了定神，忙派人去传了大夫过来，又命人赶紧去将这事回了余天扬和唐天霖，一群女眷闹闹腾腾将思芸抬回了房里。

这件事情惊动大了，余天扬虽不知思芸的真实身份，但是却是知道皇上对思芸的宠爱的，再说了不管怎么样这都是在云州、在他家里出的事情，难辞其咎啊！

这通火气自然是发在了余朝武的身上，被余天扬拿棍子狠揍了一顿，余朝武倒是也没二话，咬着牙硬撑了下来，倒是李静芳心疼得不行，哭着喊着求老爷手下留情这才作罢。

晚上李氏走后，思芹一个人悄悄去了思芸房里。她今天又是受伤，又是淋雨，已经筋疲力尽，正想休息，思芹坐在床边推了推她：“芸儿你起来，我有话问你。”

思芸的头昏昏沉沉，甩了甩手道：“四姐姐，有什么事明天说吧。”

思芹还是坐在她床边，不依不挠，非将她给吵了起来，问道：“芸儿，你今天同武哥哥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有没有说过些什么？”

思芸揉了揉眼睛有些不解：“说了什么？”

“比如……他有没有提过母亲和姨妈……她们，她们有什么打算？”

思芸“哎”了一声，甩开思芹的手道：“四姐姐，你别庸人自扰了。第一武哥哥什么也没同我说，第二就算真的姨妈有意将你讨进门当媳妇儿，这话也不会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呀！”

思芹低低喘了口气：“没说最好了。”她瞧瞧思芸，嘴角微微笑道，“芸儿，依我说若是真让余家表哥挑他一定是不会挑我的，我既不喜欢和他骑马，又不乐意同他闲扯。倒是你……”

思芹拖了拖声调：“今儿他送你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可是内疚得厉害，刚才我可是亲眼看见姨父狠揍了他一顿，好硬气啊，一声都没吭！芸儿，要我说，他瞧上你的可能性倒是更大一些的。”

思芸朝她瞪了瞪眼气道：“好你个四姐姐，如今倒是幸灾乐祸起来了。你要是再浑说，看我不把子乔哥哥的事同母亲说去。”

思芹噎了噎，挑眉道：“好好好，不说便是了，你睡吧，我明儿打探了消息再来同你说。”

接下来的几天，余家的府里倒是格外安静起来，除了大夫来给思芸换药治伤之外，旁的倒是没一点儿动静。思芹急切地想要打听究竟母亲和姨妈是打算把她们谁配给余朝武，可是她们却偏偏不提这个话头子，闹得思芹好生焦急，只能每天一转往思芸屋里跑去，东猜西猜，心里就是不安定。

再过了几天，思芸的腿伤好了一些，便能到院子里走走了，也不至于太过气闷。

不过有了上回在马场里的教训，这一次她可是不能再往外跑了，只能乖乖地拘在刺史府里边，好生养着。

不过，余朝武也没再邀过思芹和思芸两姐妹再出去过。只是思芸的伤势好些的时候，过来瞧过她，两人说了会儿话，余朝武还是很自责内疚，倒是思芸劝他别放在心上，又问了他一些马儿的问题，余朝武这才打开了话匣子两人好是唠了一会子嗑。

一阵子没提结亲的事情，思芹的心里倒是放松了不少，就在刺史府自己的屋子里只管做自己乐意的事情，就是思芸那儿也渐渐不去唠叨这件事了。

可是没想到没过几天，李氏将思芹喊到了自己屋里头，其时李氏正看着李静芳给自己送来的几匹新绸缎，乐得眉眼弯弯，将思芹招到自己身边道：“这是你姨妈特意送来的上好蜀锦缎子，这一匹颜色深些的我自己做了褙子穿，你和芸儿一人挑一匹，正好可以做新衣服了。”

思芹喜欢杏黄色，便先挑了，还有一匹翠绿的便留给了思芸。

李氏今天喊思芹过来自然不是只是挑缎子这么件小事，是有话要同她说的，于是挥了挥手，屏退了左右丫鬟，将她拉到榻边坐在自己身旁，说道：“芹儿，你觉得……余家表哥这人怎么样？”

来了，终于来了！

思芹咬一咬唇嘟囔道：“什么怎么样？！”

“芹儿，我也不瞒你。这一回我和你父亲带着你同芸儿来云州本就是有意要同余家结亲的，你是我的嫡亲女儿，要知道这门婚事可是天赐的大好姻缘，我心里边自是希望你能嫁过来的。”

李氏本以为思芹会高兴的，可是却没想到看着女儿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那牙咬着嘴唇愈发厉害，眼眶里仿佛也有什么东西盈得满满的，好一会儿，思芹才回过脸去看着李氏倔强地说：“母亲觉得是大好姻缘那就让给芸儿好了，反正，我是不稀罕的。”

李氏被她的话震住了，愣了一愣才低喝道：“什么不稀罕？芹儿，你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呢？不错，我和你父亲的确一直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都对芸儿很好，可是论起亲疏，你才是我的嫡亲女儿，这样的事情我自是先要为你考虑，什么叫让给芸儿？”

突然，李氏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思芹问：“难不成芸儿同你说了什么？她……她露过意思对武哥儿有意？”

思芹不知道该怎么说，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可却仍是倔着，只是那一句话：“反正，我不乐意！”

李氏奇怪了，这丫头虽然脾气一直不好，可是这么逆着她的意思却是破天荒第一遭。

到底是什么缘故呢？

李氏看着思芹的样子，眼中含着些许泪水，心神却是恍惚的模样，突然想起了在上京的时候洛儿同她说过思芹给蒋子乔缝补衣服的事情。

难道……

李氏一把拽过思芹的手，厉声问道：“芹丫头，你同母亲说老实话，你有没有同你那个不争气的二姐姐学，在上京就同人私相授受了？！”

思芹的脸涨得通红，尖声嚷道：“母亲，你说什么呀？什么……什么私相授受？女儿是那样不知廉耻的人吗？”

“好，芹儿，你是我生的，我只要你答我一句，你不乐意，是不是因为蒋家二郎的缘故？”

一句话，戳中了唐思芹的心事，她顿时再说不出半句话来，只是愣愣看着李氏。

作者有话要说：十点还有一更，我卖力去，希望大家多多支持啊！！！！！！！

求花花~~~~~~~~~~

62、山雨欲来...

看她这个样子,不用问便知道答案了。李氏重重捶了一下床榻,摇头道：“芹儿啊芹儿，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思芹咬着嘴唇不说话,李氏看了真是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虽然论起门第家世，蒋家同侯府的确也是般配的,可是李氏自己心里知道,云嘉郡主拢共蒋子延和蒋子乔两个儿子，都是心肝宝贝得和什么似的。若是思芹真要嫁到了他们家去，一来难免保不齐要看这难缠婆婆的脸色，二来子乔看起来也不是一个能担当有魄力的哥儿,郡主自恃身份本就压了一头，这往后的日子并不一定好过啊！

“这里就我们母女两个,你倒是说话呀！”

“哎呀母亲，什么什么时候的事儿，不过是从小在一处玩过几次罢了。母亲，女儿说句心里话，也只同你说，从小到大我同芸儿不对付，有一大半的原因也是因为她总是同子乔哥哥在一处，我心里不服气不甘心。我也不知为什么，看着别人不痛快不舒心的时候看到了子乔哥哥却都好了，也只有同他在一处的时候，心里才觉得是乐滋滋的。”

思芹低着头，一字一句缓缓说着，连李氏都惊讶起来，这可是唐思芹第一次在她面前露出如此小女儿的情态，看来她对蒋子乔倒是真心的。

只是……

李氏顿了顿道：“芹儿，话既说到这个份上，母亲也不怕同你再说开些。蒋家的确起过结亲的意思，可是云嘉郡主也好，子乔也好，看上的都是思芸。而且，从我这儿来看，你若是嫁到蒋家，真的未必是件好事。女儿呀，女子出嫁并不只是嫁一人，嫁的却是一大家子。你想想云嘉郡主那个性子，你又是这么个脾气，若是以后一言不合吵了起来，那你又该如何自处？子乔从小是在郡主手心底里长大的，最听母亲的话，若是往后郡主也和你大姐的那个婆婆一样要给你往房里纳妾，你又该怎么办？就是子乔，他又肯为了你逆了他母亲的意思？”

思芹只是一味心里喜欢子乔，可是李氏说的这些她却从来都没有细细考虑过，这么一听下来，思芹有些愣住了。

李氏拉过女儿的手，真心劝道：“你姨妈家虽是外放的，可云州这地方却是丝毫也不比上京差的，余家有多少家底你多多少少也瞧见了一些，嫁过来日子断是不会差的。其二，你姨妈只有武哥儿一个嫡子，你嫁过来之后，这府里边也没什么勾心斗角的烦心事，姨妈这么疼你，自然凡事都会为你做主，等以后你就是余家的当家主母，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其三，若是没见过武哥儿，母亲心里也不十分放心，可如今见到了，他倒真是个不错的。要我说，比起子乔有过之而无不及，芹儿，你可千万别犯傻啊！”

李氏说的句句在理，若是换了思芙的话早就听了进去照母亲的话去做了。

可是唐思芹却从小便是个倔强性子，认准的事情轻易不会改变，执拗得厉害。

她在一旁呆呆坐着，好半晌还是那句话：“母亲，反正我是不愿意的，还是让芸儿吧！”

李氏气坏了，这丫头怎么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好歹不分，什么话也听不进去呢？

“你……芹丫头，你是想气死我呀！”李氏捂着心口，真是郁闷极了。

“母亲，你不必再说了，反正女儿就是那句话，我不乐意嫁到云州，不乐意嫁给余家表哥，若是母亲再要逼我，我……我就绞了头发做姑子去！”

李氏一愣，那攒着帕子的手气得直是发抖，当即扬手便甩了一个耳光到思芹脸上，可是看着她依旧倔强不已的神情心里却明白，她是真逼不得了，唐思芹这丫头，绝对是个说得出做得出的主儿啊！

思芹走后，李氏将今天的这番对话挑了紧要的同唐天霖说了，至于什么“做姑子”这样的话却是不敢多言的。

唐天霖皱着眉头道：“你是说将芹儿说给蒋家？”

“老爷觉得呢？”

唐天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家世倒是般配，只是那蒋二的母亲你是清楚的，芹儿嫁过去不会吃亏？”

李氏陪着笑道：“郡主的性子虽是强势，可到底还是心疼儿子多一些的，只是之前她总是来府里提思芸的事情，我是担心……”

唐天霖“哼”了一声，“全都看中了芸丫头，可我们家就一个芸儿，皇上也只一个永宁翁主，那么多人都想要，夫人，你说到底是给谁好呢？”

李氏会意：“自然是肥水不流外人田了。”

唐天霖的算盘早就打好了，其实就是在他本意中，他最希望的也是思芸嫁到余家，这样两家结亲，以后的好处是难以计算的！

至于让思芹嫁到蒋家，他自然有他自己的办法。

于是李氏的谈话对象发生了改变，由思芹转向了思芸。

思芹见母亲终于肯听了自己的话，不由阿弥陀佛拜了菩萨，可以安心睡大觉了！

李氏笑靥如花，亲到了思芸屋子里头看她的腿伤。其实敷了好几天的药，腿伤早已好得差不多了，如今别说下地走了，跑也应该不成问题了。

思芸被李氏笑得心里毛毛的，又想起昨儿思芹来说她脱难了，心想莫不成李氏开始调转枪口，要来说服自己了？

“芸丫头，在这里住得可还习惯？”

思芸点点头：“母亲，都挺好的。”

“这几日武哥儿来瞧过你吗？”李氏瞧着思芸，明显话中有话的样子。

“嗯，昨儿来瞧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哦……”李氏顿了顿，还是问，“芸丫头，你觉着……武哥儿怎么样？”

思芸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这时候还是愣了一愣，“啊”了一声，装傻道：“武哥哥啊，挺好的。对长辈孝顺，对我们这些晚辈也挺关心的。”

李氏不由失笑：“他是你表哥，什么晚辈，没得把自己拉矮了辈分。芸儿，你同武哥儿是不是……挺谈得来的？”

“武哥哥对我就当自己妹妹一般，常来也是关心一下我的腿伤，别的倒是也没多说什么。”

李氏每一句话都被思芸四两拨千斤一般推了回来，说来说去就是饶不过“哥哥”呀“妹妹”呀。李氏又不好像和思芹一般说得太直接，怕会吓到了思芸，反正他们还要在这儿住上一段日子，等等也是无妨，便对思芸说：“武哥儿既常来，你们便多聊聊天，多处处好了。”

哎，母亲大人，你要不要这么明显啊！

李氏走后，思芸长叹一声，托着脑袋直摇头，古代人的婚姻观都是这么直接明了的吗？

一个才认识没几天的人就要急着谈婚论嫁，生怕过了这村儿就没这店儿一样，她还没及笄呢，要不要把她当大龄剩女一样紧赶着就往外推销啊？！

真是纠结……

***

思芸离开上京快半个多月了，这一阵子元帝的身体似乎愈发不好起来，太医说皇上是操劳过度，身子骨渐渐有些顶不住，如今每日里虽靠着药物维持着，但却是朝不保夕的事儿了。

原本热闹的后宫一下子变得肃静起来，争风吃醋的事情少了，暗地里窃窃私语的倒是多了起来。

元帝每日里处理政事的时间减短了，手中的奏折分别让三皇子承贤和六皇子承奕一起处理，每晚不是歇在穆贵妃的宫里便是去了舒贵妃宫中。

原本明朗的情势倒是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以前不管是朝堂上也好还是后宫也好都觉得元帝最宠爱的莫过于六皇子承奕，虽迟迟未立太子，可是将来的皇位十有八~九却一定是传给他的。

可是自从紫阙台夜宴之后，这样一家独大的局面仿佛有了些改变。

三皇子承贤开始渐渐受到了元帝更多一些的宠爱，终于在朝堂上也能与承奕分庭抗礼。

承奕擅文，承贤尚武，两个皇子各有所长，元帝对承奕的宠爱不减，但对承贤也开始有所倚重。后宫倒还好，朝堂之上，那些个大臣却开始头疼站队的问题了！

站队很重要，要是一个不小心站错了队，跟错了人，那最后很可能就是身家性命全都赔了进去。

大多数人在这时候选择的是中立和观望的态度，也有一些人开始明确自己的阵营。

上将军沈随自然是毫无疑问站在穆贵妃这边的，只是穆贵妃如今身子渐重，元帝为了让她好好歇息，反倒是去舒贵妃那儿的时候多了一些，偏思芸又不在上京，她这阵子闹心得厉害，便召了林氏进宫来了一趟。

林氏虽是夫人，可国公府家的夫人当然不可能真的一点政事都不过问。更何况眼下已经到了非常时期，沈随进宫不方便，便让林氏进宫同穆贵妃之间互通一下消息。

穆贵妃自然知道眼下的情势，可是元帝的心意她真的一点也摸不透了。以前她倒是很笃定，可是现在，元帝对承贤的态度却不得不让她害怕起来。

承贤比承奕年长，心机也比他更加深重。

虽然早年在承奕身边早有了一群忠心的大臣追随，可是谁又知道承贤就没有了呢？况舒贵妃也不是个好对付的，她如今想着法子将元帝留在她那里，枕头风都不知吹了多少，光这点上，穆贵妃便是落了下风了。

“表嫂，表哥那里有没有什么消息？”

林氏摇了摇头：“娘娘，老爷原是想让臣妾进宫来探听您这儿的消息的，看起来……”

穆贵妃摇摇头：“皇上迟迟没有透露意思，到底他在想什么呢？”

林氏顿了顿，低声问道：“娘娘，今儿进宫老爷让妾身问娘娘一句话。”

“什么话？”

林氏压低了声音道：“若是……若是皇上到时发诏要立三皇子，娘娘还要不要争？”

穆贵妃心中一跳，这也是这些日子她一直在思考的问题，若是最后真的会出现这样的局面，她该如何是好？

不行，她不能输，一定不能输！

她在宫里叱咤风云了这么些年，不知有多少人将她视为眼中钉肉中刺了。还有那个舒贵妃……若是一旦她输了，最后狠狠踩上最后一脚的一定是她！

那到时候，她也好、承奕也好还有她肚子里的这个孩子都会没命。

若真要那样，一定非争不可！

穆贵妃定了定神问林氏：“表哥怎么说？”

“老爷说……咱们沈家同娘娘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若是娘娘要争，老爷一定倾尽全力帮助娘娘！”

沈随身为金吾上将军，手里握有十万大军的兵权，只要他肯站在穆贵妃这边，她的心里多少安定许多。

更何况，也许并不一定会走这最糟的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二更的妖儿一脸血地看霸王~

评论君，你是shi了吗？？？？？

求花花呀~~~！！

PS：明天还是双更！

63、回京...

远在云州的唐天霖也收到了上京的来信,信是沈随写来的,希望唐天霖这个亲家可以同他站在一条线上，联名上奏皇上,恳请他尽快立六皇子为太子。

唐天霖在朝中一直独善其身，并没有明显地偏向哪一方的意思,他所忠于的那个人只有皇上。

无论……是现在的元帝,还是将来的皇上。

唐天霖将沈随的密函烧了，这件事他没有同任何一个人说起。涉及到夺嫡这样的事情，一个不慎便会全家受到牵连，联名保六皇子,若是他将来登基倒还好说，他们都是功臣,可若是将来起了变故，最后是别人，那试问又有哪一个皇帝会将竞争对手的支持者留在身边的？

这样的蠢事他不会做，更何况元帝若是真的要去，临终前也一定会为思芸考虑好一切，那么将来无论是谁当政，他唐家都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云州修固河堤的工程进行得十分顺利，唐天霖盘算着日子，觉得应该尽快结束工期赶回上京，若是皇上在这个时候大限将至，一定会想见思芸的。

来和余家结亲的这件事情，最后也没说出个什么定论来。思芹就不必说了，就是思芸和余朝武之间，也仿佛没有擦出什么火花来，李氏倒也不急，只是同妹妹说这件事大家彼此放在心上，将来还可以慢慢再谈。

临行前，自然又是一场盛宴，李氏姐妹依依惜别，余天扬和唐天霖两个则是谈得起了兴头。

思芸和思芹坐了一会儿，见他们都谈兴正浓，便先告辞了。

思芸原本是想去园子里走一走，乘一乘凉的，却没想遇到了余朝武。

“芸妹妹，你来得正好，我本来还想去找你来着呢。”

思芸眨了眨眼睛问：“武哥哥找我有事？”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你们快要走了，我想着妹妹难得来一趟，便想将这自家马场里头酿的酒带一瓶子给妹妹回去。”

思芸从余朝武手里接过了那一小瓶子酒笑道：“武哥哥的马场里还会酿酒，是什么东西酿的？”

余朝武失笑道：“这是马场里的师傅们自己闲来无事酿出来自个儿喝的，味道香醇，却是难得的，妹妹放心，自然不会是马尿酿出来的。”

拔开瓶口一嗅，这酒顿时香气四溢，甚是醉人，不由想起了那天在马场迎风策马的情形来。

说真的，临走之前倒真的很想再去一次马场那里，再吹一吹大草地上清新舒爽的风。

余朝武仿佛看出了思芸的心思一般，问道：“芸妹妹，想去马场吗？”

“现在？”思芸有些为难，“时候已经晚了，况且母亲她……”

“放心吧，姨妈和母亲一定有好些话要说，我们快去快回。”

思芸还是跟着余朝武一起去了马场，这里是她来云州之后觉得最好的地方。策马驰骋在这无边的大草场上，风儿拂过脸庞，吹过发梢，无比的惬意自在。

在上京侯府也好，在皇宫也好，还是在云州的刺史府里，都没有这样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感觉。

“还想骑马吗？”

思芸笑道：“上回已经摔成那样，还嫌教训不够么？”

余朝武道：“上回你从汗血马上摔下来之后，我找过专门饲养它的师傅问了缘由。原来这汗血马虽然已经很温驯了，可是它却最是受不了女儿家身上的脂粉香气，是以才会突然变了性子，将你摔下来的。不过，别的马就没有这个坏毛病了。”

“原来是这样。”思芸笑起来，“你这汗血马什么都好，却是最见不得女子的，当真好笑。”

说话间，小豆子牵了一匹青骢马过来，思芸也不惧怕还是翻身上了马。这一回，这青骢马倒是听话得很，在夜风中骑马，天上是璀璨的星辰，点点星辉洒在思芸的身上，夜色之下，她是美丽的，恣意的，是快乐而自由的。

一瞬间，余朝武仿佛有些晃了神，思芸这样的女子怎么会属于侯府这样的地方呢？那样的条条规矩，那样的重重禁锢又怎么会教出这样的姑娘呢？

她的天性中有着一丝的洒脱不羁，令人即使只是远远看着，也会怦然心动。

骑了一阵马，乘着夜色两人坐在树下将刚才那一瓶子酒打开，喝了起来。

望着天上的点点星辉，她的思绪仿佛回到了前一世的时候，那个时候她是自由自在的，家里边条件不差，每年一到暑假就会到处去旅游。世界各地想到哪里带上一个行囊，买上机票就可以走了。

在这里已经生活了十多年了，她自己心里清楚，已经没有什么希望可以回去了，可是这样难得的自在却是弥足珍贵，让她不由心中生出许多感慨来。

“可惜上京侯府里边没有这样的草场。”

思芸看了看余朝武问：“啊？”

他笑了笑：“我是说若是侯府也有这样的地方，我倒是想送匹马给妹妹的。”

“武哥哥有心了，只是回了上京，只怕就又要过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生活了，偶尔能同三姐姐、书玉妹妹玩上一阵已经算很好了。”

对着星空，两人又饮了几口，思芸朝余朝武问道：“武哥哥，你有想过平生最想做的事情是什么吗？”

“最想做的事情？”余朝武想了想，道，“我喜欢养马，所以从小就呆在二叔名下的这个马场。这些年来，看着这里养出了一匹匹的战马送到上京，送到边疆，我就常想，若有朝一日我也能上阵杀敌该有多好！”

思芸愣了一愣，她不过随口一问，却没想到原来这个余家表哥从小锦衣玉食，却还有这这样的抱负和理想。

余朝武继续说道：“我虽住在云州富庶之地，不过也常听父亲说起南夏、北疆蛮子滋扰天朝边境的事情，我既是天朝男儿，长大后自然应该是要上阵杀敌，为国出力的。只是……只是每次我同母亲说起，她总是不允。”

“那是自然的，姨妈拢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自然是不舍得的。”

“虽母亲舍不得，不过等到三年一期的武举应试我是一定要去参加的，等以后若有机会我一定要披挂上阵，杀退那些侵扰我天朝土地的蛮子！”余朝武说得十分慨然，仿佛这就是他的愿景，他的追求。

又饮一口酒，朝思芸道：“芸妹妹，那你呢？你平生最想做的事又是什么？”

“你猜？”思芸倚在背后的大树上，嘴角是浅浅的微笑。

“唔……我猜芸妹妹最想做的事一定不会是嫁人生子吧。”

微醺的夜风暖暖拂过思芸尚带着些许酒意的面颊，一时间仿佛有些出了神。

“最想做的事……”思芸喃喃说到，“我最想回家……回到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多年无忧无虑、无拘无束的地方……”

二十多年？余朝武有些茫然，愣愣看着思芸。

“我很想家，想爸爸妈妈，还有我养的那只小猫阿萌，为什么我会到这里来，为什么我会变成现在的我？太多的事情我想不明白，也不知该怎么想明白……”思芸朦胧着双眼，渐渐有些模糊了意识，她喝了大半瓶的酒，后劲上来，其实已是醉了。

“我本来就不属于这里，我只想回到从前，回到我的家里。可是，没有人能帮我……没人能帮我……”

余朝武扶起思芸问：“芸妹妹，你说你想回家，是回侯府吗？”

“不，不是那里，是我自己的家，是二十一世纪的家……”

余朝武越听越糊涂了，完全听不明白究竟思芸在说些什么：“那……那怎么才能帮你呢？”

“没人帮得了我，没人……我头好沉，武哥哥……我想回家……”

思芸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马场回的家，反正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躺在了自己的房里，唐思芹坐在她的床边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瞧。

“哎哟，头还是好沉。”思芸扶着额头起了身，“我怎么在这儿啊？”

“还说呢，你在马场喝醉了，是武哥哥送你回来的。”

“我……我好像才喝了半瓶啊……”思芸敲敲额头，一定是她到了草场，起了思乡之情，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好了好了，反正醉也醉了。”

“那母亲……”

思芹嘻嘻一笑道：“母亲没说什么，反正她不是同你说了么，要你多同余家表哥处处，那可不是正合了她和姨妈的心意吗？”

思芸摇摇头没多说什么，哎，古代最让人麻烦的便是这男女大防了，两个人说得投机一些便会被人想东想西，她和余朝武之间天地可鉴，不过就是谈得来一些罢了，只是表兄妹要当好朋友还真是难度很大呀！

好在，这档子事儿没再被提起来，因为一日之后，唐天霖便带着李氏和两个姐妹要回上京了。

唐天霖虽没对李氏多说什么，但却仍是时时关注着上京的形势。驿站送来的信说，元帝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这几天已经常卧在床，甚至都很少出玉龙殿了。

而三皇子党和六皇子党也都在暗中筹谋部署，大概就等着最后宣布遗诏的那一刻了。

唐天霖归心似箭，下令日夜兼程赶回上京。李氏虽没有多问，但看着唐天霖的肃然神色，也知道一定是京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思芸也感觉到了气氛的异常。

一路上披星戴月，很快就到了浐州和上京的交界之处了，这里多有山林，路形错综。

这天晚上，思芸和思芹两个正在马车里边迷迷糊糊睡着，突然听到外面一阵嘈杂声起，仿佛还有刀枪箭矢的声音。

思芸立刻被惊醒了起来，心中暗道了一声不好，推了思芹一把，两人忙起身撩了撩车帘向外看去。

天啊！他们的马车已经被一伙手举火把蒙着面的贼盗给包围住了！

思芹吓得手都发抖了，颤着声趴在思芸耳低声问：“怎么办？”

思芸咬了咬唇，明显敌强我弱，若是他们只是求财，大不了不要了这些随身财务就好，可若是他们另有目的，那可就……糟糕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感谢支持正版和不霸王的妹纸们~~~~~~~~~~~

64、真真假假...

唐家出行虽带了些懂拳脚的护卫,可是怎么会想到盛世之下,居然还会有人敢拦截朝廷官员？

唐天霖也算是镇静的了，被那些贼盗团团围住,看了一眼马车里边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妻女朗声道：“好汉，你们想要钱财,我唐天霖双手奉上,只要你们不伤害我的家人，放我们走，唐某对天发誓，事过之后绝不追究！”

“哈哈,大哥，这么几辆马车里边一定装着不少金银财宝,今儿咱们弟兄可算是赚大发了！”

“不光如此，那边几个小娘子也是细皮嫩肉的，看起来很是不错！”

这些贼盗目露淫邪凶光，看着露出了脸的思芹和思芸，她们吓了一跳，赶忙放下马车帘子，两姐妹的手紧紧握在一起，身子止不住颤抖起来。

“哈哈……”一阵阵放肆的淫~笑从外面传来。

唐天霖怒道：“大胆贼子，若是你们敢动我妻女一根汗毛，唐某定会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吓唬谁呢？如今你自己的性命都在我们手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们显然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其中两个蒙面贼盗，几步走到了姐妹俩的马车上边，一人一手一个，就像老鹰抓小鸡一样把思芸和思芹姐妹俩抓了下来。

她们越是害怕，那伙贼盗便越是得意地瞧着她们的模样，那油腻腻的手指在思芹和思芸脸上摸了几把，啧啧道：“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小姐，脸上这么细滑，不知道身上是怎么个模样？”

思芹瞪着双眼怒道：“大胆！你们知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不怕死的就赶紧放了我们！”

“哟，还是个火爆脾气，好！就先拿你开刀了！”

那蒙面贼一把抓过思芹，拖到一边，伸手便要撕她身上的衣裳。

李氏瞧见这一切撕心裂肺地哭喊道：“芹儿！我的芹儿啊！”

思芸也被另一个男人拉了过去，推到了为首的贼盗面前，嬉笑道：“老大，这个小娘子长得倒是标致，听老大的发落。”

“呵呵，先留着，一会儿带回山寨好好享用！”

唐天霖心中又急又怒，可是他们人多势众，自己这边几个人根本就是一点法子也没有。

思芹被人摁倒在地上，手臂上的衣服“撕拉”一声，已被撕开了一大条的口子。她就算平素再蛮横，可到底只是个弱女子，这时候早被吓坏了，除了哭喊，再不知该怎么办的好。

就在唐天霖一家陷于如此困境之中的时候，突然一支利箭划破夜空而来，箭速异常之快，迅猛有力地射在了那个正在对着思芹动手动脚的贼盗额头上边。他刚才还是一副张牙舞爪的情状，现在却是悄默声地倒在地上。

“老六！”贼盗中有人大喊，引起一阵哗然。

思芹赶忙坐起身子，跑到母亲李氏身边。

唐天霖这才稍稍放下了些心，再看到不远处火光一片，已有一群官兵将那伙贼盗团团围住。

为首那人骑在马上，挥着长鞭道：“大胆贼子，连忠静候的马车也敢劫，当真是活得不耐烦了！将他们统统抓起来，带回上京！”

思芸有些愣住了，陆千寻……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

“侯爷，骁骑尉魏源在此，让侯爷受惊了！”

蹄声阵阵，唐天霖向东边望去，夜色之中竟又来了一队人马，他们也是前来营救的？

魏源的人马一到了此处，看到眼前情景，立刻下令：“来人，将这群不要命的大胆贼子统统杀了！”

陆千寻心中暗道一声不好，朗声道：“魏源，你受何人之命前来？留下活口？！”

“原来是郡王，在下受龙虎卫徐冲将军之命前来迎接侯爷进京，将军有令，若途中遇到不轨之徒，格杀勿论！”

这魏源生着一张雷公脸，一对铜铃眼瞪得极大，他话音刚一落下，骁骑尉的人就冲了上去，将刚才那群欲对唐家图谋不轨的贼子统统一人一刀，杀倒在了血泊之中。

陆千寻半眯着眼，看着魏源如此快的动作，脸上的表情笑中带着些些阴郁。

“郡王，咱们怎么办？”丁安凑在陆千寻的耳畔低声问道。

陆千寻抬了抬手道：“他们既要灭口，暂且不急，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这些贼盗共有二十余人，虽然都是些野蛮汉子，可到底敌不过骁骑营的这些训练有素的官兵，他们很快全军覆灭，只剩残照火光之下的一具具触目惊心的尸体。

思芸也跑到了李氏身边，母女三人均吓得抱成一团。思芸看着马背上陆千寻的神色，总觉得今晚的事情有点蹊跷。

这些贼盗的尸体被骁骑尉魏源下令就扔到附近的乱葬岗上，而不远处便有驿站，魏源请唐天霖先带着家人过去住上一宿，明日再回京。

驿馆之中住下之后，唐天霖细细思索这件事的前因后果，觉得里边有许多不解之处。

第一、浐州和上京交界之地虽然多有山林，可是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一伙这么有组织的盗匪。

第二、这些盗匪出现之后，陆千寻和魏源两拨人又都非常及时地出现了，若说什么凑巧路过那是天大的鬼话，看起来仿佛他们两拨人都是知道唐家会遭到此劫的，那么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这里又有什么关窍？

第三、陆千寻吩咐手下留下活口，而魏源却是直接将他们杀个片甲不留，虽然都是来救他，可是这一点不同仿佛又是一个关键所在。

究竟在今晚这件事里边，是谁在幕后做了黑手，自导自演了这么一出好戏？

唐天霖想了想，只带了贴身随从，想要回到乱葬岗去再查个究竟。

唐天霖着着披风刚一出房门，恰遇上了陆千寻正走过来。

“侯爷。”陆千寻拱了拱手，看起来好像有话要说。

“原来是郡王，怎么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唐天霖的语气表情均是淡淡的。

陆千寻勾起唇角浅浅笑了笑道：“侯爷不是也没休息，这么晚了是要去哪儿？侯爷不会说只是想要出来吹吹夜风吧。”

唐天霖冷眼看着陆千寻，从前他和老郡王有点交情，可是对他这个儿子却并不是太了解。可是自从陆千寻袭爵之后，唐天霖冷眼旁观，看他一步一步慢慢取得皇帝的信任，慢慢成为了元帝得力的左膀右臂，许多事情都要找陆千寻进宫商议便知道这个郡王，并不简单，他的心机和谋略远比他想的要深的多。

“侯爷，我有几句话想同您说，不知侯爷可愿驻足一听？”

唐天霖眯了眯眼道：“你说。”

陆千寻走到唐天霖身边压低了声音说：“侯爷，你一定奇怪今晚这件事为何在下会和骁骑营的人一起出现吧？”

唐天霖心中一震，脸上却仍是神色不改：“郡王是想告诉我为什么？”

陆千寻继续说道：“不瞒侯爷，今天这场盗匪劫车的戏码很明显是有人在自导自演。在下收到密报，知道有人会在侯爷回京的路上拦途行劫，图谋不轨，于是便赶忙调集人马想抢先一步前来，一是替侯爷解围，第二也能将盗匪活捉，审问清楚，只是没想到他们来得倒也不迟，所有的人都已被灭口，想要问却已是不能了。”

唐天霖皱了皱眉头：“你的意思是，那些人是魏源派来的？”

“魏源不过是个小小的骁骑尉，他能有什么本事导这么一出？背后另有黑手。”

唐天霖细细推敲了一下，心里已经有些明白了过来，只不过陆千寻也只是执着一面之词，他心里也是抱着半信半疑的态度。

“侯爷这么晚要出门，想来也是对这件事心里起了疑惑，莫不是想要回乱葬岗上查看一下那些所谓的‘盗匪’吧？”

陆千寻果然是个聪明人，唐天霖心里想什么他一清二楚，遂也没有隐瞒的必要，唐天霖扯了扯嘴角，不置可否。

“若侯爷不介意，在下可以陪侯爷一起前去，也弄弄清楚到底这件事真正的幕后推手是什么人。”

***

李氏的房里，思芸和思芹都同她在一处。

今晚的这件事情真是吓坏了李氏，她怎么会想到会在太平盛世里遇到这样的事情？而她的思芹差一点就被人毁了清白！就是现在想来，仍是后怕不已啊！

思芹的手臂上被抓开了几条，细红的抓痕之下渗着些血珠子，看起来触目惊心。

李氏一边给思芹上着药，心里仍是突突跳个不停。

“好在有人过来营救，要不然今儿晚上还不知会是怎么样呢！”李氏素来坚强，可是此时也禁不住落下了眼泪，一把将思芹搂在怀里。

在一旁坐着的思芸，咬着嘴唇心里却想，哪有这么简单？哪有这么凑巧？

他们全家人如今是被人当成了棋子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执黑执白的是哪些人，他们目的是什么，下一步又会怎么做？

也许，上京是出了什么事情，要不然父亲也不会这么急匆匆地就要赶回京去，也不会十分蹊跷地就遇上了这样的事情。

一种黑云压顶的感觉袭上心头，令思芸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李氏瞧了瞧她，见思芸面色有异，以为这个芸丫头被刚才的事情吓得还没回过神来，忙将她也唤到了身边，拉着她的手抚慰道：“丫头，别怕，如今已是没事了。等明日回到上京，回到侯府，就一切太平了。”

思芸缓缓点了点头，倚在李氏怀中，可是心里却仍是不能平静。

回到上京，一切……真的就会从此太平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非常不好意思，今天临时有点事我到现在才到家，所以发文晚了，请大家谅解~

65、捉摸不透的陆郡王...

那乱葬岗上鸦声阵阵,令人听了浑身忍不住就要发起颤来。

刚才那些嚣张跋扈,差点将唐天霖一家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盗匪这个时候全都安安静静，化作了再也无法动弹和开口的死尸。

借着灯火,唐天霖将其中一个黑衣人的面巾扯了下来。伸手在他胸口摸了摸，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陆千寻拿起一旁掉在地上的刀剑,递过去给了唐天霖。

人身上虽没发现什么,可是在灯火之下仔细看，那刀剑的柄上却都印有“龙虎卫”的字样。

唐天霖双眉微皱，冷哼一声道：“难怪他们这么急吼吼地想要杀人灭口，什么龙虎卫徐冲命他们前来接我回京,分明就是他们派出的人！”

他又朝陆千寻问道：“郡王，你说你得了密报才会前来,老夫可以问一问是什么人传的消息？”

陆千寻顿了一顿，慢慢悠悠说道：“侯爷，想必您在云州的时候已经收到了密报京中将会有大的变故。如今皇上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可是却迟迟没有定下储君的人选，大家在猜测之余，却也开始明争暗斗。不瞒侯爷，在下同三皇子殿下早已连成一线，誓要相助三殿下，而另一边则是六皇子一党的人，这两派之间如今表面上虽是波澜不惊，可暗地里却已是都有所动作。今日这件事是六皇子党中龙虎卫将军徐冲一手策划的，而向我告密的人也正是当初在下安插在徐冲身边的人。我得知他想要借此手段拉拢侯爷，便先带了人过来，可没想到他骁骑营手下的那群人却是下手狠辣，对自己人也一点不留情面。”

唐天霖看着陆千寻，听他将自己的底牌都亮了出来。

“原来郡王是三殿下的人。”

这里也没有别人，陆千寻知道这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便道：“侯爷，在下今日前来，只是想让侯爷看清这件事的真相。也想请侯爷好好思度一番，究竟站在哪位殿下一边。”

唐天霖冷冷道：“老夫在朝堂上一向不会拉帮结派，郡王，三殿下也好，六殿下也好，不管是谁老夫都不会偏帮。如今皇上仍在，我效忠的便是天子一人，若他日皇上仙去，我效忠的便是新任天子一人。至于现在要我选择站在哪位殿下一边……郡王，这件事你也好，那个徐冲也好，怕是都找错人了。”

唐天霖说完这番话，甩了甩衣袖便想要离开。

陆千寻在他身后叫住了唐天霖：“侯爷，有几句话请听小侄说一说。”

“还有什么好说的？刚才我已经说的再清楚不过了。”

陆千寻走上前去，毫不避忌唐天霖冷厉的目光，直言不讳道：“侯爷应该知道，三皇子和六皇子是如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之人。两位皇子各有自己的优势，也各有自己的党派，侯爷想要在这场夺嫡之争中保持中立，您觉得当真有这个可能吗？就算侯爷自己心里是这么想的，恕小侄说句心里话，接下来免不了是一场腥风血雨，就算侯爷不算计别人，难道别人就不会算计侯爷了吗？”

唐天霖心中一震，他说的这些话的确不无道理。自己在朝堂之上的人际法则向来是与同僚之间不亲不疏，保持中立，独善其身。可是，就今天晚上这场“精彩”的大戏来看，想要在接下来的这场夺嫡之战上再万叶丛中过，丝毫不沾身，仿佛是不大可能的了。

“侯爷的身份、地位以及皇上对侯爷的信任都是侯爷身上最重要的筹码。皇上如今迟迟未定储君之位，也就是说随时都可能会有变数。三殿下是什么样的人，上一回在紫阙台夜宴上侯爷也瞧见了，殿下有雄心壮志，如今欠缺的也只是这么一点助力，若是此番回京侯爷能替三殿下在皇上面前多美言几句的话，将来三殿下能够登上天子之位，自是会记着今日侯爷的相助的。”

陆千寻说得颇是诚恳，朝堂之上、皇帝心中最忌讳的事情便是结党营私。因此虽然朝中大臣各有不同派系，但也都是私下里的事情，若不是最亲近之人，是不会拿到面上说的。而今天陆千寻能够将自己的这些话对着唐天霖和盘托出，看起来三殿下的心意是毋庸置疑的。

只是，现在还未到上京，那里边的情势如何他还不知道，他不能贸然答应什么，一切都要等他进京见了皇上，听了皇上的意思再做决定。

也许，正如陆千寻所说，接下来的日子，他再也无法过得平平静静，他必须要好好想一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

回到驿站的时候，已是三更时分了，唐天霖回了李氏屋子，而陆千寻看着思芸屋子里边犹亮着的微弱烛火顿了顿脚步，没有回房，却是朝她那边走去了。

站在思芸屋子门口，陆千寻负着双手，不敲门也不出声，只是怔怔看着那个灯下剪影，不知在想着什么。

灯火微亮的屋中，思芸托着脑袋心里边也在想着事情，一抬头却看见了门外一个颀长的身影。

思芸心中微微一颤，走过去隔着门问道：“谁在外边？”

“是我。”

听到他的声音，思芸蹙了蹙眉，手里的帕子攒的更紧了一些。

“这么晚了，郡王怎么不去休息？”

“的确已经不早了，芸姑娘可是刚才受了惊，所以也睡不着？”

思芸咬了咬唇回道：“多劳郡王关怀，我这就睡了。”说着便想要回身吹熄了桌上的灯盏。

“芸儿……”陆千寻在门外突然轻唤一声，那薄纱纸下的窈窕身影突然顿了一顿。

“郡王还有事？”

“没什么大事，只是想过来问问你可受了伤，今天你吓坏了吧？”

思芸看着另一边那个秀雅的身影，想起今天的诸多猜测，那灯火之下模糊朦胧的影子让她觉得神秘莫测，完全看不透一般。

“其实郡王应该早就知道，就算今天我们全家都落入了那些贼匪的手里，也是不会有事的吧。郡王出现的这么及时，想来早已是一切都运筹帷幄，早在你意料之中的。”

“不错，我是早就知道。今天的这件事并非偶然，芸姑娘这么聪明应该已经能想到一二了。这样拙劣的戏码，也只有那些没什么脑子的蠢材会自导自演一番。”陆千寻幽幽说道。

“不管是谁导演的都好，”思芸侧了侧身子，“我们全家都只想平平安安回到家里，至于旁的事情，都与我们无关。”

“芸儿，你这次回京，皇上一定会见你。”

“那又如何？”

陆千寻站在门外，语声之中颇是惆怅：“你可知道，皇上如今病得很重，大限将至了……？”

“皇上病重？”思芸的声音有着一丝的发颤。虽然这个皇帝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是他的女儿，以前白姨娘还在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在侯府里面见过他。

可是在皇宫里的那些日子，他对思芸的疼爱，他所给思芸的那些恩宠却是无法抹灭的。

他并不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可是那是因为他天子身份的桎梏，因为他同白姨娘的有缘无分。他的心里对自己如何，思芸不是木头，都是知道的。

心里，到底是有着一丝凉凉的悲伤。

“芸儿，皇上心里对你重视，你说的话也许在皇上心里都会有不小的影响。”

“郡王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千寻清了清嗓子，突然换了个话题问她，“对了，那盆昙花如今开得怎么样了？”

“昙花？”思芸愣了一愣，“郡王怎么想起问这个来了？”

“还记得我曾说过你同这月下美人很是相像，既是我送的，自然希望你能珍之重之，也希望这花每一次开放都能美丽动人。”

“郡王放心，我自是会好好照顾那盆花的。”

陆千寻浅浅一笑：“那就好，希望将来能有机会同你一起看这昙花开放的样子。”

思芸咬了咬唇，没再答话，转回头将灯烛吹灭了，一下子屋子里边一片漆黑，两人的身影都在这夜幕下再不可琢磨。

“郡王请回吧。”

这一回陆千寻没有再缠磨下去，简单地说了一个“好。”字，果真回房去了。

陆千寻的脚步声渐渐在思芸的房前远去，她躺在床上，脑中回想起刚才他同自己说的话来。

他今晚过来找她，究竟只是寻常的关怀探望，还是另有目的？

为什么每一回，他总是给自己一种难以揣测的感觉？

今晚，当她和思芹被那些贼匪抓住，差点被侮辱的时候，她见到了陆千寻，是他救了思芹，救了自己，那一刻她无疑是感动的。可是之后，这些感动慢慢地被心底的猜疑覆盖，她很像弄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却又害怕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所向往的平淡安然的日子，也许从今夜起便会不复存在。

这个陆千寻，在她的生命之中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为何她有一种预感，他就像是一个牵引者，走在她的身前，拉着她要往一个迷雾重重的未知之地走去。

而她，无法挣脱，无法逃离，就这样被他一步一步带着，向前走……继续向前走……

至于那个地方，她不知道到底是人间仙境还是泥潭沼泽。

脑子里边乱哄哄的，整整一宿，思芸都没能睡好。

一直到驿站外面鸡鸣三声，便有丫鬟过来敲门，伺候她起身。

今儿一早，唐天霖和她们母女三人便会在陆千寻和骁骑营两队人马的护送之下，回到上京。

作者有话要说：一会儿十点还有一更，我先下去写了~~

感谢青梅不知竹马和花子的地雷~~！

66、驾崩...

上京的天气阴沉沉的,整座城的上空仿佛笼罩着一层阴霾,令人一回到这里，就顿有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感觉。

唐天霖一回到上京,皇上果然召见了他，还让他将思芸也一起带进宫来。

再见元帝,他的精神果然是越来越差,整个人躺在了床上，面瘦肌黄，唐天霖不由庆幸自己还算回来的及时，若是再晚一些,说不定皇上真的就此归天。

“天霖，你坐。”元帝屏退了左右伺候的宫女太监,“朕今日宣你进宫，是有件事想同你说。”

“皇上有何吩咐，天霖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元帝点点头：“你是朕最信任的臣子，因此也才会将灵珊和芸丫头放在你身边这么多年。在朝堂上，你从不结党营私，最是中立。朕自己的身子自己心里清楚，今日宣你进宫便是要将遗诏交给你，待朕大限之日，你就宣读此诏，助新帝上位。”

元帝咳了两声，唐天霖眼中盈满泪水，低泣道：“皇上洪福齐天，万不要如此想啊！”

元帝摆摆手：“天下人都说什么天子万岁，可又有谁真能长命百岁呢？天霖，奕儿和贤儿两个都是朕的儿子，朕都很喜欢。他们各有优点都很能干，在立储君的问题上朕也想了很久。贤儿勇武果敢，做起事来雷厉风行，只是可惜有时候未免有些不择手段，不顾他人；奕儿有仁心仁德，凡事能先为百姓考虑，虽然有时候太过慈悲，但是朕还是欣赏他的。若是天正朝刚刚建朝，需要一个大刀阔斧的开国明君，那么贤儿最适合不过，只是如今天正朝民心渐稳，国家愈渐富庶，正是守业的时候，却是需要奕儿这样的仁君。”

这一番话，唐天霖听在耳中也明白了遗诏中皇帝所立为何人。

六皇子承奕，最后的赢家还是他啊！

是他也好，唐天霖在心中暗想，穆贵妃也好、沈家也好都与忠静候府有牵扯关联。六皇子登基，那么沈家必然身价倍增，自己是沈随的亲家，也自然是不会差的。

“天霖，你可记住了朕的话？等到那个时候……就替朕宣读遗诏……”元帝看起来已经甚是疲累了。

“皇上放心，臣都记住了。”

元帝挥了挥手：“好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见见芸儿。”

病中的元帝看着思芸，心里边泛起一丝丝的酸楚，她长得愈发像白灵珊了，恍惚之间，元帝愣怔出神，好像自己也跟着一起回到了当年的岁月，回到了西湖边，看着那个犹若出水芙蓉一般的女子。

“灵……灵珊……”

思芸怔了怔：“皇上，臣女是思芸。”

元帝的眼角微微泛湿，心生感慨，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缓了缓情绪。

“芸丫头，你来了啊。”

“皇上的身子可觉得好些了？”

元帝将思芸唤到身边坐下，勉强打起了些精神：“朕的身子你也瞧见了，已经一日不如一日了。芸儿，朕今日宣你进宫是有件事想要告诉你的。”

思芸心里大概已经猜到了几分，点了点头，听元帝说下去。

“这些年你一直住在唐家，唐天霖夫妻一直待你和你姨娘甚好。只是，哎……芸儿，其实你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思芸虽然心里早就知道，可是如今听元帝亲口说了出来，还是有些发愣。

“当年朕在西湖畔与你娘灵珊一见钟情，本想带她回宫，可是你娘性情执拗，又是个不愿与别人争的人，因此便执意不肯。当时你娘已经怀有身孕，朕无可奈何，只得将她托付给忠静候夫妇照顾，直到你出生、你娘过世。芸儿，其实……其实你是朕的亲生女儿啊！”

元帝再也忍不住心头的哀戚，一时间老泪纵横。

思芸咬着唇，一双手放在膝上轻轻颤着，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朕知道这一世对不住你们母女二人，可是朕心里却是一直都惦念着你们的。芸儿，朕一直想等你长大之后为你定一门好亲事，让你以后可以有个良人托付，不过朕相信唐天霖一定会好好为你挑选的，就算选的人你不满意，你也可以用朕那个恩典，挑一个你自己心里喜欢的。还有这个……也是要给你的。”

元帝的手颤颤巍巍从玉枕底下拿出了一个龙佩，交到了思芸手中。

“前朝有丹书铁券，朕这里有两块这样的龙佩，一块先皇赐给了当年的靖国公，后来靖国公家破落，那龙佩也辗转失落，如今不知是在何处。还有一块，朕今日便赐给了你，有此龙佩，便能保家门平安，若将来发生什么事情，可保你和你一族人平安无忧。”

思芸听了忙道：“皇上，臣女受不起。”

“你若只是臣女，自然受不起，可是芸儿，你是朕的亲骨肉，如今朕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以后的事情难以预测，你就当是拿着防身也好啊！”元帝郑重地握住思芸的手，他只希望这个女儿以后的日子能够过得安乐和美一些。

走出玉龙殿，天上已经飘起了细雨，手里的那块龙佩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握在掌心，分量是沉甸甸的。

她和元帝之间并没有太深的父女之情，可是虽是短短的几次，他想要弥补的心情却也是十分明显的。

思芸心底里有些难过，将龙佩珍而重之地放了起来，向天祈求，希望老天能再多给元帝几年寿命，让他再多享一享儿女之福也是好的。

这天晚上，那块龙佩放在思芸枕边，她翻来覆去，却是如何也睡不着，便起了身披上一件外衣，也没叫醒玉翠、玲珑。独自从泠汀阁出去，往祠堂那边走去。

夜晚的侯府已是一片宁静，秋风乍起，到了晚上，还是起了阵阵凉意，思芸将身上的衣服拢了拢，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走过百芳园的时候，西面也传来一阵脚步声，一丛微弱的灯火透了过来。思芸心下奇怪，这么晚了，是什么人？

于是往一旁的树荫下站了站，却发现管家正带着一个男人往父亲的书房走去。虽灯火微弱，可是思芸却还是看到了那个人的样子，那不是曾在紫阙台夜宴上见过的国公府的大将军沈随吗？

这么晚了，他怎么来了？

待沈随走后，思芸才走了出来，继续往祠堂走去。只是心里边也存了一个疑窦，说起来从云州回来之后，仿佛有许多事情接踵发生，一件一件都与侯府有关，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侯府的祠堂在赵姨娘的南园西边，思芸进去的时候，发现里边居然亮着灯火，大门也虚掩着。

“母亲，你怎么在这儿？”

思芸走进去，瞧见李氏正跪在祠堂的牌位前面，双手合十，虔诚地不知在祈祷什么。

李氏回过头来，看着思芸的眼神带着一丝柔和：“芸儿，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思芸到李氏身边的一个蒲团上跪了下来道：“睡不着，所以想来同姨娘说说话。”

李氏顿了顿，拉着思芸的手柔柔问道：“芸儿，你如今也大了，你可知道为何当日你姨娘过世可以将牌位也贡在我侯府的祠堂里，为何我这个当家主母不但没有阻拦反倒赞成呢？”

思芸抿了抿唇，李氏继续说道：“芸儿，从前我同你父亲一直瞒着你，可是今日皇上宣你进宫想来也都告诉了你实情。”她指了指上面白姨娘的那个牌位，上面没有写唐门白氏，只是简简单单的“白灵珊之灵位”几个大字。

“你姨娘，原本该是进宫当娘娘的啊！”

“母亲，这是姨娘自己的选择，也许真的进了宫，姨娘也并不会开心。”

李氏点点头，颇有些感慨地说：“芸儿，只是这些年要你一直呆在侯府却是委屈了你了。”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这些年父亲和母亲待芸儿如同己出，一直珍之爱之，芸儿心中都是知道的。”

李氏慈爱地抚摸着思芸的头，顿了顿道：“眼下是非常之期，咱们一路回来也出了不少的事儿，就是芹丫头那日受了惊，这两天也一直呆在她的院子里头，好在大夫来瞧过，说没什么大碍，我这才放下心来，过来求祖宗保佑，家门能够一切平安。芸儿……今儿皇上召见你，都……同你说了些什么？”

“也没什么。”思芸心想，李氏既然已经知道皇上跟自己说了身世，那定是父亲回来说的，虽说唐天霖夫妇将自己养大有着莫大的恩德，自己心里也是心存感激的，不过却还是没先将那块龙佩的事情说出来。

李氏倒也没再追问下去，只是说：“芸儿，虽说我们只是女眷，不该过问朝廷大事，但是眼下的情形，咱们自是要小心谨慎，不能出了一点的差错。我想着再过一阵便是你要及笄的日子了，也有好多事情要准备起来了，你若是这阵子常进宫见皇上，倒是不妨听听皇上说该怎么给你办这件事，想来皇上也是不会慢待了你的。”

思芸点点头，却总觉得李氏仿佛有点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遮着没说出来。

之后的日子，三皇子和六皇子二人轮流侍疾，元帝又准许思芸可以时时进宫。

她来探望了元帝两次，每一次都只是陪着他坐一会儿，这些日子元帝已经没有多大的气力说话了，更多的时候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静静地听思芸念些诗词给他听，听着听着，便就睡着了。

直到第三次思芸进宫的时候，这一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这场雨突如其来，没有一点征兆，快走到玉龙殿前的思芸顿时浑身都被淋湿了。

还没来得及找个地方躲雨，只听玉龙殿里传来哭声一片，执事太监尖利哀戚的嗓音从里边传了出来，在整座皇宫的上方弥漫了开来。

“皇上——驾崩！”

作者有话要说：宫斗肯定不是重点，这几章就会过去的~~~

求花花~~~

67、沈家受封...

一声雷响劈过长空,将**的思芸怔了一怔,她站在雨中，眼帘前是迷蒙的雨水,淅淅沥沥从眼前滑落。

“皇上……驾崩！”这四个字就像一把锤子一般狠狠砸在思芸的心上，两只脚如同灌了铅一般,重重地被定在地上,仿佛再也没法子向前走了。

“翁主，还愣着做什么，快跪下啊！”一旁的领路太监扯了扯呆呆站着的思芸的衣袖，让她赶紧跪下。

这个时候,整座皇宫一片哭声，随着雨声凄凄切切飘散在整座皇宫的上空,听得人心里一阵一阵空落起来。

这氤氲不绝的哭声，有人真心有人假意，思芸知道，这是一个结束，也是一个开始。

她的手在微凉的雨中慢慢攒了起来，眼角还是落下了两行热泪。

蓦地想起了已经过世许多年的白姨娘，想起当年她对着还很小的自己自言自语说过一句话。

“若教眼底无离恨，不信人间有白头。”

若是没有别离之苦，那她也许不会郁结于心，如花般的生命那么早就陨殁了。那么现在，她和元帝在另一个未知的世界，又会不会再次相逢，再续前世未解之缘。

元帝驾崩，举国服丧。

不过国不可一日无君，元帝驾崩之后，唐天霖遵照元帝当初的吩咐，宣读了遗诏，在金吾上将军沈随的支持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下，六皇子承奕登基为帝，奉穆贵妃为皇太后。

一切看起来顺顺当当，三皇子那边的人甚至都没有一个站出来有一句反驳之声。可是越是这样的顺当，越是这样表面上的谦恭平和，却越让人觉得心里不安起来。

承奕登基之后，先是大赦天下，免去百姓三年粮税，继而又开始大施仁政，想要大刀阔斧改革一番，正和手下的谋臣们商议着要搞一个新政。

穆贵妃的胎已经六个多月了，虽说之前元帝驾崩的事情也闹得她好一阵心伤，只是将养了几天倒是也没什么大碍了。如今她登上太后的宝座，这后宫之中便是她的天下了，什么舒贵妃，从此往后再也不在她的眼里了。

林氏进宫探望穆贵妃，自然又是好一阵的阿谀奉承。穆贵妃人逢喜事精神爽，听林氏话中的意思，仿佛是想要替她的大儿子沈书瑾讨个一官半职，这不是什么大事，穆贵妃笑说回头跟承奕说了，过两天便给大郎在朝中找个合适的官职。

承奕刚刚登基，许多事情还需要人在旁帮手。他又是个孝顺儿子，去探望穆贵妃的时候，听她说了沈书瑾的事情，穆贵妃说如今他刚刚登基，必须要多提拔一些值得信任之人，大郎是个勇武能干的，放在身边定是有些帮助的。

承奕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便答应了下来。

穆贵妃又说，沈家虽是亲戚，不过以后要仰仗的地方还有很多，尤其是沈随，他手握兵权，能让他死心塌地帮着那是十分重要的，是以要承奕给他们沈家加官进爵。

两日之后，新皇下旨，大赏沈家。

沈随本就是正二品的金吾上将军，如今除了继续保留这一职位，握着手中兵权之外，还被尊为当朝太傅，官至一品，位极人臣。

沈夫人林氏被封为一品诰命夫人，而长子沈书瑾则直接提拔了一个正四品的诸卫大将军。

圣旨一下，林家众人自然是忙不迭的谢恩。

可是朝堂之上其他官员却是私下里颇有些闲话，说皇上举亲不举贤，说他才刚登基就先想着巩固自己一派的地位，这样大封沈家，势必会招来原先三皇子一党人的不忿，还有那个沈书瑾，以前不过是个世家子弟，从没做过官，一封便是个正四品的，如何服人？

这么多的封赏给了沈家，最高兴的莫过于林氏了。她在府里头喜上眉梢了好几天，给家里头的一众女眷都添了一拨的新衣裳和胭脂水粉。

又过了一日，带着书玉跑唐家去了，说是许久没见亲家母，过来闲聊几句，其实说穿了便是来炫耀罢了。

因着这两日沈家风头正盛，李氏也不好闭门不见，便同林氏两个在屋里一边吃着茶点，一边闲聊起来。

林氏眉飞色舞，假意抱怨说知道你们从云州回来了，原该早几日就过来的，只是，咳咳，亲家母你也知道的，如今皇上倚重，家里边的事儿也着实多了起来，前两日忙着招呼那些登门的夫人得不了闲，这才到今日才上门的。

李氏垂了垂眼眸，撇撇嘴笑道：“也是，如今你可是一品的诰命夫人了，沈家又得了这么多的恩典，那些想要巴结的可不都是紧赶着要到府里去走动么？对了，昨儿我听老爷说了，大郎如今是被封了个正四品的官儿？”

“是个诸卫大将军，”林氏掩了掩帕子，却是难掩心头的喜悦骄傲，“虽叫起来是个大将军，不过却是搁在上京的闲职罢了，也不是真要他带兵出去打仗的。”

“那就好，大郎有出息，我们芙儿也是一样跟着沾些荣光的。”

提起唐思芙，林氏的笑意有些凝了凝，又见李氏面上的神色始终是淡淡的，就是提起了这个话头，也并未再深谈下去，便知道李氏心中还是记着当初给大郎纳妾的那桩事的。

其实这件事于理而言，林氏并未做错，只是在李氏看来，却是自己的宝贝女儿在沈家受了委屈。

原本刚成婚的时候，大郎同思芙还算是恩爱，可是后来夫妻之间却渐渐的仿佛有了些隔阂，到后来林氏做主给大郎纳了个姨娘之后，大郎同思芙之间的感情更是开始“相敬如冰”起来，就算是歇在思芙房里，也常常是冷冷淡淡，没什么话说，更别提什么情趣了。

好在思芙是个性子和顺的，虽心里受了委屈，但到底还是本本分分，恪守自己做媳妇的本分，每日里去林氏，去沈老太太那儿请安从未间断，只是偏这肚子不争气，大郎房里的姨娘肚子已经有了动静，她这儿却还是一点音讯也无。

李氏心里着急，却偏生一点法子也没有。只能在思芙回府的时候多劝慰几句，可心里到底是不痛快的。

思芸去了云州这么久，也是好一阵子没见书玉了。

沈书玉到了泠汀阁里的时候，瞧见思芸正在那儿摆弄着那一盆昙花，她从未见过这花，有些好奇走过去问：“芸姐姐，这是什么花呀，花苞都收在一起，垂垂蔫蔫的，看起来一点儿精神也没有。”

思芸一见是书玉，不由笑了起来：“玉妹妹，你几时来的？这花呀叫昙花，又名月下美人，现在瞧着不好看，可到了晚上开起了花来，可最是好看不过的。”

闺蜜来访，思芸的心情顿时大好，赶忙将书玉拉到了一边的竹椅上坐了下来，盯着她打量了一番，笑道：“玉妹妹，一阵子没见，你可是长高了不少啊。快同我说说，这阵子可有什么好玩新鲜的事儿？”

沈书玉两手托着小脑袋直晃着道：“还说呢，你去了云州一个多月，我闷也要闷死了，整天便憋在家里。如今母亲对我也严苛起来了，说什么年岁大了，不能再同小时候一般疯玩了，要我多学学女儿家的礼仪。专给我请了个厉害的嬷嬷不说，还从宫里给我请了个什么劳什子绣娘，这下好了，上午学礼仪，下午便就关在屋子里头绣女红，瞧瞧我这一双手，都快要给扎成马蜂窝了！若不是今儿央了母亲好半日，求得她肯带我来瞧瞧你，我可真是要被闷坏了呢！”

还真是如此，思芸想想要沈书玉这么一个坐不住的毛丫头静下心来绣什么富贵牡丹、双蝶翩舞倒的确是为难她了。只不过林夫人的用心也是良苦，眼看着书玉也渐渐大了起来，自然是希望她端庄贤淑，能许个好人家的。

“对了芸姐姐，三哥哥知道我今日要过来，说是有东西要我带给你的。”一边说着，书玉从袖口里拿了一只精致的玉制九连环出来，模样甚是小巧玲珑，每一环也皆是上好的玉翡翠所制，通体碧绿，煞是好看。

思芸愣了愣：“这东西小时候玩儿的多，如今却已是不玩的了。”

书玉一把塞到思芸手里咯咯笑说：“三哥哥也是这么说的，不过他说这东西却是难得的，送给芸姐姐让你做个纪念的，就是你放着当个摆设也是挺不错的。”

书玉见思芸仿佛还在踌躇，不肯收下，只管笼着她的手道：“这是三哥哥一番心意，好姐姐就别推辞了，赶紧收下了吧！”

“倒不是别的，只是玉妹妹，如今我们大了，这番私相授受，似乎……似乎于理不合。”

书玉跺着脚气道：“哎哟芸姐姐，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墨迹不过了？这东西是母亲送了三哥哥，三哥哥当时见了便说了一声给芸妹妹倒是最合适不过的，母亲便笑道，你既要送人我也不拦你，要给芸丫头给她便是了，这才让我带了过来。好姐姐，这说来又叫什么私相授受呢？”

思芸听书玉这么说了，既是林夫人发的话，她再推辞反倒显得小气，便还是收了下来，让玉翠将东西抱起来小心收了起来。沈书玉这才展颜乐了起来。

这天晚上，书玉央着林氏说要在思芸这儿住上一宿，她们两个姑娘许久没见，林氏知道她们也定有许多话要说，便也没多阻拦，允了书玉的央求。

好久没有连床夜话了，这晚，两人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聊了起来，书玉听思芸说着云州的风土人情，说着那一大片青青绿草的大马场，顿时神往不已。

只是，年岁渐大，两人却仿佛再没有小时候那般能闹腾的“激情”了，说了一会儿子话，到了外边敲起了二更的铜锣，两人便都睡了过去，渐渐进入了梦乡。

作者有话要说：恩恩~~~晚上还有一更的说~~~

木有存稿了，现在都是先码先发的，遁下去码字了。。

68、及笄...

思芸终于要及笄了,这个唐家的幺女自出生以来便受着万千宠爱,及笄这样的大事自然也是丝毫马虎不得的。

原本在为思芸挑选及笄正宾的人选上李氏头疼不已，云嘉郡主虽笑言不介意再为唐家姑娘当一回正宾,不过李氏还没决定这件事，宫里头太后——也就是从前的穆贵妃娘娘派人来传旨说,思芸是先帝的义女,又深得先帝和自己的喜爱，便决定及笄那日太后亲临，来为思芸当一回正宾。

懿旨一下，对唐家而言那是无尚的荣光。无论是前朝还是本朝也好,均没有太后为世家女子亲自当正宾的先例。可见太后对思芸、对唐家那是颇为重视的。

自那日林氏来了之后，李氏总算是扬眉吐气了一回,赶忙命王妈妈紧赶着准备好一切事宜，相信到那一日，前来观礼的人就要不少呢！

到了那一日，思芸一早就起来了，书玉也早早过来，一直陪在她左右。府里边已是络绎不绝来了不少宾客，所送的贺礼满满当当，堆在李氏屋里，好不壮观。

思芸沐浴之后，便坐在李氏东屋隔壁的厢房中静静等着。

太后大腹便便来到侯府的时候，唐天霖和李氏皆是受宠若惊。

唐天霖道：“小女及笄，未想惊动了太后，实在令臣心下不安。”

太后纤手微抬，淡笑道：“侯爷，芸儿是先帝最宠爱的义女，记得小时候她也常来我宫里，今日能由哀家亲做正宾，为她及笄，哀家心里也极是高兴的。”

李氏忙扶着太后将她迎了进去。

那些前来府里观礼的女眷们见了太后亲临，不由都聚在一起窃窃私语了起来。

“真没想到，这个侯府的庶女丫头竟好大的脸面，连太后娘娘都给惊动了，亲自过府来给她加钗，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哟，萧夫人，你这话怎么听着酸溜溜的？这唐家六姑娘得到先帝爷和太后娘娘的宠爱早不是一日两日的事情了，整个上京谁又不知道了？”

林氏摇着团扇在众贵妇中间，旁边有人也起哄起来：“林夫人，说起来你们国公府如今可是风头最盛的。太后娘娘又是沈将军的表妹，想来到时候你家小妹及笄的时候，也定是太后娘娘亲临的吧？”

林氏淡淡一笑：“董夫人，太后今日亲自前来那是为了先帝爷的恩情，先帝爷生前最喜欢芸丫头，还在世的时候便同太后提过将来要好好操办这芸丫头的及笄礼，太后如今不过也是借此了了先帝爷的一个心愿罢了。至于我们家书玉，到时候就算不是太后娘娘亲临，总也会有上京有身份的贵妇来当她的正宾的。”

其实这些贵妇表面上看着羡慕，心里却是妒忌不平的很；虽个个都围着李氏、林氏奉承，心里又有几分是真心的？

云嘉郡主最不喜欢瞧这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事儿，见她们一个个媚眼谄笑，心里就不舒畅，只远远坐着，也不乐意过去凑在人堆里。

只等人散了一些，才过去同李氏说了几句话，问了问思芸的近况，将带来的礼物送了过去。

李氏吟吟笑着收了下来，听云嘉郡主左一个“我们思芸”右一个“我们思芸”不停地问着，心道你还真是已经将思芸当成自家媳妇，这么不客气起来了？

一旁的那些贵妇听着云嘉郡主的这些话也都，面呈狐疑之色，以为李氏也已是替思芸定下了蒋家的。

李氏倒没多说什么，将郡主迎了进去。心中却想，这云嘉郡主果真是个难缠的货色，若是将来芹儿真的执意要嫁他们家二郎，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才好。

待到宾客已经都落了座，外面乐声奏过之后，唐天霖起身致辞，宣告思芸的及笄成人礼正式开始。

思萱和书玉两个陪在思芸身边，陪着她换衣、出去见客，然后是一加、二加。

待到太后娘娘，将那支琉璃翠凤穿牡丹的发钗簪到思芸头上之后，她算是真正成人了。

思芸向太后行了拜礼，接过思萱递上的醴酒，做完祭酒，持酒象征性地沾下嘴唇，一旁再奉上饭，她又接过象征性地吃了一点。

接着思芸还要聆听父母训诫，一番仪式下来，人已是累得恨不得骨头都要散了架了。

她完成了自己的及笄礼，从此以后唐思芸再不是侯府中的一个小丫头了，她长大了，成人了，这也意味着，从今往后她要面对的东西会愈发多起来。

欣喜之余，心底里却多了几分忐忑。

晚上，思芸被李氏叫到了屋里。

李氏正吩咐王妈妈将那些宾客送来的及笄礼物一项一项好好归拢起来，见思芸过来，不由笑眯眯地向她招了招手，喊到了自己身边。

“芸丫头，让我好好瞧瞧，今儿这一遭可累坏了吧？”

思芸回道：“今日家中场面盛大，女儿倒是没什么，想来母亲忙里忙外，才是真的累了。”

李氏抿了抿唇笑道：“还是芸儿你这嘴甜，最能哄得我高兴。快过来坐下，我喊你过来是要同你一起瞧瞧你今儿收到的这些礼物的。”

思芸依言坐了下来，这满桌子的大小盒奁看得她眼花缭乱，不过这些东西里边最惹人注目的还是太后娘娘赠的一只梨花木黑漆梳妆盒。

这梳妆盒上部可支铜镜，下部共有七八层抽屉玲珑小巧，摆放梳妆用物，颇为实用。上面配有蝙蝠、如意、蝴蝶、花果，山水楼阁等各种纹饰，庄重典雅，寓意吉祥。一看便是宫里出手上好的东西。

其他的上京贵妇自然也都七七八八送了不少的好东西，有一些送的是绸缎，有的送的是首饰。林氏送来的是一对小巧别致的点翠琉璃宝蓝耳珰，还有云嘉郡主则是送了一小盒子的珍品螺子黛过来。

只不过李氏在看到宁毅郡王府送来的东西时愣了一愣，朝王妈妈问道：“今儿咱们有请郡王府的人吗？”

王妈妈想了想摇头道：“似乎没有。只是一早的时候，郡王府那边倒是来了个人把礼搁下了便走了。”

自从老郡王过世，陆千寻袭爵之后，侯府与郡王府之间似乎也没什么交情，两家渐渐也没有来往。只是怎么今日思芸及笄，老郡王夫人却会派人送东西来呢？

思芸听到李氏说出郡王府时，心里已是跳了一跳，再一看老郡王夫人送的东西，却是一只由十八颗翡翠珠子和两颗碧玺珠穿成的手珠，下面穿着珍珠和红宝石，还结着一朵白玉雕成的昙花。整串手珠玲珑剔透，每一刻珠子都熠熠生辉，的确是件难得的好东西。

思芸顿时明白过来，这东西同陆千寻必定脱不了干系。

李氏拿着这串手珠仔细瞧了又瞧，知道这可算是份大礼了，就是在这么多的礼物当中，也算是头一份好的，只是实在不明白怎么老郡王夫人会出手这般阔绰，给思芸这么个小丫头送这般的大礼？

便问：“芸丫头，你从前在宫里见过老郡王夫人？”

思芸垂了垂首摇头道：“并未见过。”

“那就奇怪了，早听闻老郡王夫人是个清净之人，这些年一直潜心向佛，也极少同上京的女眷来往，怎么无端端的今日却送了礼过来？”

思芸脸上蓦地一红，愈发低了低头：“女儿也不知其中缘由。”

李氏心里存了个疑窦，不过倒也没多说什么。别人送礼过来总是好意，既如此东西是该收下的，只是免不了过几日要带上芸儿去一趟宁懿郡王府还了这个礼才是。

是夜，思芸回去歇了之后，李氏将今天收到这串手珠的事情同唐天霖讲了。他也有些奇怪，以前一直都没声没息的，怎么突然之间郡王府也开始对思芸动起了心思？

李氏拉着他问：“老爷，那宁懿郡王府的老夫人是不是瞧上了思芸，也想着要结亲？只是他们家有同思芸年龄相当的吗？”

唐天霖想了想道：“老郡王膝下共有两个儿子，长子陆千同年轻的时候得了时疾，早就已经过世了，次子就是现在的郡王陆千寻，要说年龄虽不是很大，可也要比思芸大上了七八岁，那陆千同膝下倒是有个男孩儿，好像是叫陆辰，说起来他倒是同思芸年纪差不多的……莫不成老郡王夫人是想给孙儿说亲？”

虽说思芸在宫里见过陆千寻几回，再加上上一回驿站救人，不过唐天霖并不知道其实思芸同陆千寻已经认识，更不知道如今摆在思芸泠汀阁里头的那一盆昙花便是陆千寻所赠。

李氏听这么一说，觉得唐天霖分析得有理，两人也觉得只有这个可能让老郡王夫人能这么大的手笔送礼给一个素未谋面的小丫头。

只不过他们夫妻俩早已是打定了主意要让思芸嫁到云州余家的，只要思芸不说她想嫁旁人，那就是再多的礼往府里送来，也是不顶事的。她们要争就且让她们争破头去，思芸的婚事横竖也不急在一时，倒是眼下家里头该要说亲的应是轮到思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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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到第三卷就要开始思芸的亲事和归属问题了。

明天会继续努力，如果中午有更新，那就是二更，中午没更那就只有晚上一更了

69、思萱的亲事...

天气渐冷,泠汀阁里的花花草草也都要准备起过冬来。这两日思芸一直闲在园子里边,摆弄花草，读书习字,日子虽过得平平淡淡，倒也悠闲惬意。

这一日刚过午,院子里边日头正好,思芸本想修剪好了那株牡丹的花枝回屋去打个中觉，可是玲珑来回说是三姑娘来了。

思萱来了泠汀阁，思芸只觉得她神色仿佛有些不对，满面愁容的样子,赶忙将她拉过来坐下问道：“三姐姐，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芸儿,刚才姨娘到了我屋里，听她说昨儿母亲找了她，说起要给我说亲的事来。”

思芸虽知道也该要轮到思萱了，却没想到这么快，拉了拉她的手问：“那三姐姐可知道了母亲的意思？是哪家的？”

思萱摇摇头，叹口气说：“六妹妹，你素来是知道我的。其实我并不想许一个什么高门大户人家里的，就和大姐姐一般，就真是能过得好的了吗？还不如小富之家，不需要太多人，大家凑在一起能和和美美过日子便行了。”

“三姐姐，我明白你的心意，那……母亲那边是什么意思？”

思萱顿了顿回道：“姨娘也没多说，只说了母亲还在甄选，等过几日再拿了我的生辰八字同门当户对的去庙里合一合。妹妹，自刚才姨娘过来同我说起这事，我心里就一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我与你不同，你至少还有先皇的恩典，可以自己选择，可是我……却是只能听天由命了。当初，我看着二姐将那个叶秀才拒之门外，也看着她嫁给那个黄进，六妹妹，二姐那样一个心高气傲的人，回门的时候却形容枯槁，憔悴成什么样儿了，你也是看到的呀。我真不想……将来同她一样……”

“不会的不会的，”思芸知道思萱是个心思敏感，心里头又容易装事儿的，赶忙劝道，“三姐姐，你切莫胡思乱想的。二姐姐那是当初有了秀才的事情在先，最后才会这样的，你又怎会和她一样呢？”

思芸安慰了思萱几句，可是知道她的性子，虽说临走的时候应承了不会多想，但思芸知道三姐姐的亲事若要是一个办不好，她那样性子的人将来会做出些什么还真是难以想象的。

当晚思芸喊了玉翠过来，知道她同李氏屋里的大丫鬟洛儿素来交好，便嘱咐她得空去洛儿那里打听打听，看看到底李氏是什么打算，想把三姐姐许配给谁。

李氏这阵子的确是在忙着给思萱相看亲事。隔了一日，正巧李氏吩咐洛儿来思芸泠汀阁里头送东西过来，玉翠见私下没人便拉了洛儿到后边小厨房里吃茶去了，两人闲聊了几句，玉翠便打听起思萱的亲事来。

洛儿仿佛是有些顾虑，脸色略略有些尴尬，起初只推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后来经不住玉翠的缠磨才悄悄说了两句，说是好像李氏有意同右司郎中连明家的二郎结亲，只不过还没定下来。

思芸听了玉翠的话之后，便让艾哥儿悄悄想法子出去托人打听打听这连家二郎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一个值得三姐姐托付终身的良人。

不打听倒没什么，一打听回来顿时将思芸和思萱听得呆愣住了。

原来那右司郎中连家虽家底子不错，与唐天霖也有些交情，只是那二郎却是个喜欢寻花问柳的，听说家里虽没娶妻纳妾，可已是安置了几个通房在屋里头，平素也常去那些秦楼楚馆闲逛。

思萱听了之后，脸当下就变得煞白，咬咬唇说：“若真是这样的人，打死也不会嫁的。”

思芸劝慰道：“三姐姐莫急，一来最后也未必就是这个，二来打听回来的事情也未必就是真的，父亲和母亲怎会让你嫁到这样的人家呢？”自己虽是这么说，可心里到底也还是也打着鼓。

这般过了几天后，一日李氏将方姨娘找了过去，同她说思萱的亲事已经定了下来，就是那个右司郎中家的连二郎。

方姨娘便问那是个什么人家，李氏笑说自是不差的。

原来这个连家虽说官职不高，可家中却有个女儿是从前的六皇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身边的人，皇上对这个连嫔甚是宠爱，想来将来封妃也是指日可待的事情。

方姨娘一听顿时乐得合不拢嘴，这么说那连家也算是皇亲国戚了，自己的女儿嫁过去怎么也是沾光的事情，其他的便也没再多问，只是忙着跪谢李氏为思萱找的好人家，笑逐颜开迈着小碎步就到思萱那边的幽然苑去了。

思萱见方姨娘笑得那么开心，还当了是什么好事，一听她说了已定下了亲事，还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连二郎时顿时摔下手里的绣样气道：“姨娘这般高兴作甚？若是那个人，打死我也不嫁的！”

方姨娘一听，顿时凝住了笑容，走过去问道：“这叫什么话？这么好的人家打着灯笼也找不着，萱儿，夫人可是花了心思的，那连家怎么说也是皇亲国戚，那连二郎算起来还是皇上的小舅子呢，这么有头有脸的人家，旁人家的庶女还挑不到这般好的亲事呢！”

思萱一张秀脸气得煞白：“姨娘只知道人家是什么皇上的小舅子，你觉着好，我可不觉着，谁喜欢谁去嫁就是了，别扯上我！”

方姨娘提着帕子就往思萱脸上摔去，跺着脚又气又恼：“你这丫头怎么说话的？我可同你说了，这亲事夫人已是定了下来，你仔细想想一过门就是人家的正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那连家若不是瞧在老爷的面子上，又哪里肯结这门亲事？你可千万放明白了，别糊涂！”

“是我糊涂还是姨娘糊涂？”思萱一双眼中涨满了泪水，眼眶红通通的，“那连家再富贵与我又有何关系？只那连二郎是个什么样人姨娘可打听清楚了？母亲可打听清楚了？那连二郎生性风流，最爱沾花惹草，寻花问柳，这样的人姨娘要我嫁过去不是白白受气？难道这便是好的了？！”

方姨娘倒并不知道这些，如今听思萱这么一说，颇有些愣了愣：“你是听什么人说的，别是听来的瞎话！”

“什么瞎话，早几天芸儿便打听到了母亲有意要把我嫁给那个连二郎，便让艾哥儿托了人出去打听回来的，这样的事情别人会胡乱传吗？若他真是个品行规矩的，又怎会有这样的话出来？姨娘，若你真为我好，便同我一起去求求母亲，这门亲事我是万万不愿意的！”

方姨娘呆坐在椅子上想了想，挤出了一丝笑劝着嘤嘤哭泣的思萱道：“萱儿，这男人三妻四妾也是平常的事儿，也不能就此便说他品行不好了吧。你父亲不是还有几个妾室的，更何况这样的世家子弟没几个通房没几个妾室反倒是少见的不是……”

思萱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方姨娘，她虽是姨娘，可毕竟是自己的亲娘，若说李氏还有旁的考虑，可是方姨娘该是站在自己一边的啊！

“好萱儿，这男人都是一个样子的，哪里真能找到一个待你一心一意的？只要对方家世好，你嫁过去好好恪守本分，孝敬公婆，伺候丈夫，日子一样过得滋滋润润，你听姨娘的，切莫胡思乱想了，如今可该要紧赶着做起嫁妆来了！”

思萱冷冷看着这个生自己养自己的姨娘，她想的竟也只是家世门第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这个家中，大家都在计较这些，每日里来来往往的人，每天里说的话做的事，说好听一些是为了侯府，说简单了还不是为了自己的脸面，可是又有谁真的想到了过日子这回事？

譬如思芙，譬如思茉，她们的亲事便真的好吗？若是当初能为她们挑一个真心以待的，如今又该是怎样？

而她，便也要步上这样的后尘，嫁给一个只是空有家世却无人品的人？

不，她不乐意！

思芸眼看着这几日思萱心绪不佳，整日里闷闷不乐，便常到幽然苑这边来看她，有时候也邀了思萱去她那儿赏赏花，聊聊天。

可是思萱一直都像是心事重重的样子，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有时候还会呆呆出神，思芸见她这个样子心里着急难过，可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帮她。

李氏那儿，思芸实在不好多说什么，想来想去，只有去求唐天霖了。

唐天霖有个习惯，每月初八这一天他都会独自一人去祠堂拜祭白姨娘，今天也不例外。

思芸走进祠堂的时候，唐天霖正负手而立，怔怔看着白姨娘的灵位，喃喃说着话。

“灵珊，你如今可好？芸儿已经及笄了，她如今长得和你真像，越发灵秀动人，你要是见着也会欢喜的。你放心，她现在过得很好，我答应过你会好好照顾她，一直到她出嫁的那一日……”

思芸站在门外，心中泛起些许酸楚，轻轻喊了一声：“父亲。”

唐天霖转过头来，眼角已是都湿了，他赶忙拭了拭眼泪道：“芸儿，你怎么来了？”

“女儿想来看看姨娘。”

思芸过去给白灵珊上了一炷香，心中感慨，说道：“父亲，姨娘地下有知，看到这些年你这般照顾芸儿，一定会高兴的。”

“你是我的女儿，我自然是要好好照顾你的。”

思芸垂了垂首道：“父亲说的是，只是父亲的女儿却不止芸儿一个。”

唐天霖看着思芸：“芸儿，你想说什么？”

“父亲，本来女儿不该多话，可是女儿同三姐姐自小便感情深厚，如今实是不忍心见着三姐姐嫁给一个浪荡公子，她自己也是不愿意的。”

唐天霖的脸顿时沉了下来，甩了甩衣袖道：“芸儿，我虽素来疼爱你，可是你毕竟还是个未出阁的姑娘，这样的闲事又如何该是你管的？”

“女儿知道不该管，可是父亲……”

“好了，你别再说了。萱儿的亲事是我同你母亲一起选的，她怎么说也是我的女儿，我自是全都考虑了好的。连家如今虽不是炙手可热，但将来也是不容小觑的，连二郎虽然是偏好些女色，可是萱儿嫁过去是正室，这样的地位便已足够了，至于将来能不能拴住丈夫的心便要看她自己了。芸儿，我知道你同萱儿感情深厚，既是如此，你就更应该劝慰她。女儿家最要紧的便是能嫁个合心意的，这合心意首要一点便是将来的日子不能过得差了，这个亏我是断不会叫她吃的。”

思芸一听唐天霖话里的意思，这事仿佛是再没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心里着急还想再说几句，却被唐天霖打断了：“芸儿，今儿我来瞧你姨娘只是想同她安安静静说些话的，别的事情不必再提，天色不早了，你也该早些回去休息了。”

从小到大，唐天霖都不曾对思芸这般疾言厉色过，可是今天却真是板起了脸。

思芸没法再说什么，只是心里担心着思萱，真希望她可千万别想不开才好啊！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应该还有一更，遁下去码字！

70、早冬...

思萱与连家二郎的亲事算是正式定了下来了,李氏亲自走了一趟幽然苑,将这件事说与了思萱听。话里边不外说些那连家是个怎好怎好的人家，嫁过去以后多么多么的衣食无忧,还说那连家的夫人脾气最是和顺，是个再没有好相处的婆婆了。

思萱倒也没再多说什么,李氏说什么她便在一旁静静听着,也不回答，也不摇头。

李氏一个人说了一大通的话，末了朝思萱问道：“三丫头，你心里可都明白了？”

明白,还有什么不明白了？

你们既已将此事决定了下来，她又有什么能力可以去改变呢？

接下来的几天,思萱成日便将自己关在幽然苑里头，听绿苏说三姑娘也没在绣嫁妆，只是时常一个人呆呆坐着，有时候手里头捧着一本书，却是恍神不知在想些什么。思芸心里担心她，想过去看看，可是思萱却是什么人也不见，就连思芸也吃了好几回子的闭门羹。她生怕思萱别想不开做出什么傻事出来，牢牢叮嘱绿苏和绿柳两个一定要好好守着三姑娘，平时也多劝着几句，希望她能解开心结，别再胡思乱想就好了。

而此时，皇宫里也有喜讯传来，太后临盆，生了一个小公主出来。一时间后宫中人头攒动，先皇的妃子也好，当今圣上的妃嫔也好，全都往太后的宫里跑去，送这个送那个，一个个巴着赶着去嘘寒问暖。

李氏找来思芸，同她说，往日里太后对她多有疼爱，这一回按理是该要进宫去探望一番的。李氏虽是诰命夫人，但同太后之间却并无太深厚的交情，是以思芸这一回是一个人进宫，带了一条自己亲手做的百子被送给太后，算是贺礼。

太后看起来精神倒是挺不错的样子，虽刚生产完，但却是面色红润，看起来这几日滋补保养得甚是不错。

思芸送上的这条百子被甚和太后的心意，忙命人收了起来，又朝思芸道：“到底还是你这丫头是个有心的，旁人来来去去送的不过是些没用的东西。还是你这自己亲手做的东西甚合哀家的心意。”

“太后言重了，芸儿手艺拙劣，太后别嫌弃才好。”

“怎么会呢。”太后起了起身子，想起以前她每回招思芸进宫，先皇也必定会来这儿看她，可是如今却是只剩了她一个了，心里不免起了些惆怅。

“太后，臣女可以看看小公主吗？”

“当然可以。”

思芸走到一旁的婴儿摇篮边，瞧着才出生几日的小公主睡得甚是安详，粉嫩嫩的小舌头还吐在外面，脸上挂着一丝恬静的笑容，仿佛是做了个好梦一般，真是可爱。

思芸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小公主粉嘟嘟的脸蛋，太后瞧着笑道：“女儿就是惹人疼爱，瞧这小丫头哀家心里头就是说不出的高兴。芸儿，如今你是长大了，当日哀家也曾听闻先皇给了你一个恩典，准你将来可以自己选择亲事，你心里……可有什么主意没有？”

太后突然问起了这件事，思芸怔了一怔：“太后，臣女才刚及笄，还不急着考虑这些。”

“怎么就不急了？你从小就生得雪肤花貌，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哀家早就听说那些上京贵妇们早就都忙不迭地往你们侯府去了，都是想着要你做她们的媳妇儿呢！”

思芸微微垂了垂首，听太后又继续说下去。

“芸丫头，哀家听说你小的时候也同沈家三郎在一处念过书，你们感情应该是不错吧？”

“回太后，臣女同玉妹妹玩得比较好，至于书琪哥哥，虽一同读书，平素却说话不多。”

太后抿唇笑了笑，一双凤目柔柔看着思芸，仿佛目中有意：“那也算是从小青梅竹马一同长大的了，虽说你家大姑娘许了沈家大郎，按说你再许到沈家并不合适。不过芸儿，只要两下里是有情意的，倒也没什么不好的。”

思芸明白了，原来太后是希望自己同沈家结亲，嫁给沈书琪的，只是太后应该也是知道的，沈书琪早已有了他那个真正青梅竹马、情深意重的好表妹了，她自己可是不乐意去淌这趟浑水的。

“芸儿，若是你心里觉着三郎也是不错的，哀家倒是乐意同你做这个媒，你意下如何？”

思芸忙道：“不……太后，臣女家中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尚未成亲，这些事情可容臣女以后再想？”

太后微微敛了敛笑意，不过还是说：“也好，哀家不过这么一说罢了，此事也要同你父亲母亲商量才是的。”

走出嘉禧宫，天上竟开始飘起了小雪。雪珠子细细密密，带着一丝丝冰凉沁人的凉意落在脸上，一转瞬便又全都化开了去。

马车在宫外候着，走出去还需要一长段的路程，春枝请思芸先在一旁的树下稍等片刻，她进去拿一柄雨伞再出来。

天气是愈渐寒冷起来，连风吹到手上都带着一股子的冰寒刺骨。思芸不禁将双手拢到嘴边，一边呵着热气一边心想，下一回要出来的时候，可要记得带上暖手的铜炉了。

雪珠子有些大了起来，那冬日的树木不比夏日，早没了繁茂的枝桠，又能挡得了多少雨雪？思芸正四处看着想找个屋檐下头躲一躲，却没料头顶上蓦地已多了一把雨伞。

转身看去，那一双凤眸离得如此之近，眼中一汪深不可见的潭水仿佛要将她整个儿人袭卷淹没进去，令人失了抗拒之力。

他极少有这样的笑容，嘴角微微勾起，眉梢舒展，思芸第一次发现这个她一直捉摸不透的人，这个一直让她觉得阴阴冷冷的人，竟然也可以笑起来有如朝阳初升，一时间被迷眩了双眼，愣怔出神。

“怎么一个人傻呆呆站在这里？”

“我……我在等春枝送伞来。这么巧，怎么郡王也在宫里？”

陆千寻望着思芸的双眼，眼眸中装着太多深意，他的笑容那样接近，几乎要有一种蛊惑人心的魔力，思芸只有别转过头不去看他。

突然之间手腕一紧，思芸“哎”了一声，一只手已被陆千寻握在了手里，他看着白玉一般的皓腕皱了皱眉头问：“怎么不带？”

“什么不带？”思芸赶忙甩脱了他的手。

“你及笄那天，我母亲不是送了一串手珠到你府里的，你怎么就不带呢？”

思芸回道：“我与老郡王夫人素未谋面，我一个小小的侯府庶女，这样重的礼又怎么受得起？是老夫人太高抬芸儿了，那东西如此贵重，过几日芸儿便会同母亲一起拜访郡王府，将东西还给老夫人的。”

陆千寻那两弯眉不由蹙得愈发紧了，低沉着嗓音气道：“谁要你还？”

他看了看思芸，真是又气又恨：“我当你是个玲珑心窍的，瞧得出我送你那东西的心意，却原来是个没心没肺的，还说什么要还给我的混话。唐思芸，你我相识时日不短，难道你当真没有一点感觉？”

他的话这样直白，仿若雷声近在耳边轰鸣而下，将唐思芸怔在了原地。

陆千寻的手上仍替思芸打着伞，可是那握着伞柄的指节却节节发白，他严肃而又认真地说：“如今你既已及笄，便该考虑婚嫁之事了。芸儿，过一段时日我自会让母亲上门向你提亲的。”

“啊？”思芸被他这一波又一波如潮水一般的惊天言语吓坏了，什么什么……他还要上门提亲？这又是唱得哪一出啊？

“郡王，你……你莫不是在拿我开玩笑吧？”思芸说起话来显然有些不利索起来了。

“谁同你开玩笑？终身大事也是可以用来玩笑的吗？我知道先帝爷曾答应过你让你可以自己挑选夫婿，芸儿，除了我你不会有更好的选择！”

思芸撇嘴笑了笑，反倒镇定了下来，反问：“郡王，你太高看了自己吧？你的家世门第的确很高，你也许可以说服我父亲和母亲，只是我也未必一定是要选你的。”

陆千寻倒也不恼，他有这样的自信总有一天可以让思芸的心里只装着他一人，遂也没再多说下去，只言：“如今你也许还不明白，不过总有一日你总会知道，这个世上你能嫁的只有我一人，这一天的到来也不会太迟的。”

真真是个高傲自信的人啊！思芸不去理他，心想我只不肯嫁你，到时你又待如何？难不成还真能将我绑到你家里同你拜堂成亲了？

哎哎哎，这都想的是些什么呀？唐思芸啊唐思芸，你怎的好好的就被这陆千寻的几句戏言给搅乱了心神呢？

他不过是玩笑罢了，又怎能当真？！

不远处，春枝打着伞，迈着步子正急急匆匆往这边赶来。陆千寻见了，也不好再久留，只怕宫里的人嘴碎，不知嚼出什么话来，便道：“我先走了，你且记着我说过的话。”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还有，下一回记得把那手珠带上，那颜色，衬你。”

他的一袭白色鹤氅在迷蒙的雨天里飘逸绝尘，扰得思芸心中直是噗通噗通跳个不停。

春枝打着小伞跑到了思芸身边：“姑娘久等了，可曾淋湿了？”

思芸摇了摇头，脸却不知什么时候通红通红。

春枝奇道：“姑娘这是怎么了？脸怎的这样的红？刚才奴婢走来依稀看见……仿佛姑娘是在同人说话？”

“是遇着了郡王闲聊了两句罢了，春枝，咱们快些走吧，瞧着着雪怕是要下大了呢！”

这一年的冬天来得有些早，这一年的雪下得早，也下得久。

人说，多事之秋，可是这一年的冬天却发生了不少的事情，这一桩桩的事情对思芸来说每一件都是人生中的一个巨大转折，待到许多年后再忆起，恍如一梦。

作者有话要说：大姨妈造访，各种不适，我今天胃口不好、心情不好，一整天一共就吃了冰箱里的两个桃子，居然神奇的撑到了现在也没觉得饿。一份重要的合同被快递公司弄丢了，打了一下午电话询问，到现在也还没有音讯。

今天能双更真的是一个奇迹了~~~

明天歇一歇，就晚上更一章了，大家见谅~

71、离家...

远在台州府的而姑娘思茉来了家书,信中如思茉自己所说她在台州的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最要紧的是她上个月已是为黄进生下了一个儿子。

李氏读完了信，心里边颇多感触,一时间晃了神。坐在一旁的思芹正剥着核桃吃，低低笑了一声：“没想到二姐姐命还挺好,至少有个儿子了。”

思艾之前总是担心二姐嫁到台州日子会不好过,如今看来，兴许也是不差的。

好半晌，李氏才微微笑了笑道：“她日子能过得好那当初也算是没嫁错了人。”又转身朝李全家的道，“王妈妈,去准备些小孩儿用的精巧东西到时候一并打个包袱派人送到台州去，也算是咱们娘家的一点心意。”

王妈妈赶忙应了去操办去了。

思芸看着李氏脸上虽笑着,可那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便知道她是想到大姐姐了。

大姐姐的肚子到现在依旧没个音讯，李氏虽不说什么，可是心里却是着急的很。尤其是现在又看到最不喜欢的思茉也有了，她心里一定是五味陈杂，说不出的滋味来。

古代女子的命运便是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个女人的一生总是要依附着男人，可是思芸不想，她不想要这样的命运，这样的生活。她不想成为某一个男人的附属品，更不想成为他生孩子的工具。

若要嫁，定要选个真心相待，对自己好的人；若要嫁，便是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

这一天思芸的眼皮一直在跳，总是觉得好像要有事发生，一整日都有些心神不宁。

去了两次幽然苑，绿苏只说三姑娘在房里，不见人。思芸也不勉强，只让绿苏、绿柳两个多瞧这些三姐姐，切莫出什么事就好。

思萱同那连家二郎的婚期将近，按着思萱的性子不该这般沉静，不该这么连一点争闹的声响也没有。

三姐姐，不该是一个认命的人啊？！

这天晚上，思芸睡在床上，帐中淡淡的鹅梨香气丝丝缕缕钻进鼻中，她沉沉睡去，做了一个奇怪的梦。

梦中仿佛是有一头红眼独角的巨兽在追着她跑，她气喘吁吁不停地拔足奔跑，一直被迫到了一条宽阔的河边。那河水黝黑黝黑，还泛着恶心的气泡，思芸抬头一看，却发现河面正中是三姐姐思萱，她的身上被一条条吐着信子的蛇缠满了，脸上是哀戚的笑容，她在河水中朝思芸招着手喊：“六妹妹，来……我在这儿等你……”

“啊！”思芸蓦地惊醒，大喊了一声“三姐姐”挺身坐起，才发现身上的中衣已被汗水浸湿，额头上也渗着细密的汗珠。

门外是玉翠焦灼的声音，她跑进屋子，哽咽道：“姑娘，快去幽然苑瞧瞧吧。三姑娘……出事了……”

思芸心中一跳，手捂着胸口，颤着惨白双唇问道：“三姐姐……她寻死了？”

玉翠摇摇头：“没有，只是……姑娘还是去瞧瞧吧。”

思芸听到思萱并未寻死，算是略略定了定心，赶忙起身穿起一件外衣就匆匆往幽然苑跑。

那边早已是一片灯火通明，屋子里边传来几个丫鬟抽泣的声音。

思芸跑进屋子里一看，顿时被眼前的情景怔住了：

思萱身上穿着一件浅黄色的中衣正呆呆坐在地上。她那一头乌黑如瀑的长发竟都被她用剪子绞了，零零落落散在地上，一旁的绿柳手里拿着刚夺下的剪刀哭得双眼红肿，不停地抽噎道：“三姑娘，你这是何苦来哉，要这般想不开啊？！”

“三姐姐……”思芸低低喊了一声，眼泪已是涌出了眶中，走过去拿起一件衣服披在了思萱身上，将她抱在了怀里。

“三姐姐，地上冷，快些起来吧。”

“芸儿……”思萱的声音听起来干涩沙哑，一双手冷得如冰块一般，“我不嫁，做姑子去也不嫁。”

滚烫的眼泪从思萱的眶中颗颗滚落，看得思芸直是心疼，抱着她也是哭个不止。想要安慰思萱几句，却听外面人声嘈杂，原来是唐天霖和李氏过来了。

李氏一进屋子见了这个场面也被吓住了，指着几个丫鬟就骂了起来：“你们是怎么伺候三姑娘的？怎么会搞成这样？”

唐天霖的脸色沉得和锅底一般黑，气不打一处来，看着那满地散落的青丝，额上的青筋突突跳个不停，走到思萱面前怒道：“三丫头，你这是要做什么？”

“父亲，三姐姐她……”

“芸儿，我在问你三姐姐话，这件事与你无关！”唐天霖严厉地打断了思芸的话，玉翠赶忙将自家姑娘扶起站到了一边。

思萱跪在地上，双目含泪，重重朝唐天霖磕了一个头：“父亲，女儿不孝，从此往后不能再在父亲身边伺候左右，只求父亲母亲长命安康，女儿愿青灯古佛，日日夜夜为父母祝祷安康。”

“你……！看来你是铁了心要去做姑子了啊？”

思萱含泪点点头：“女儿不孝，望父亲成全。”

门外一阵骚动，方姨娘从人群中挤进来，瞧见这情形不由大呼一声：“我的萱儿啊！”

她跑到思萱身边，又是生气又是心疼，直拉着思萱的手问：“你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你绞了自己的头发做什么？你，你，这往后……”方姨娘心中大乱，已是不知道要说什么好了。

唐天霖冷哼了一声：“绞了头发做什么？你的好女儿不愿嫁去连家，宁可出家做姑子也不愿意嫁去当正房！我唐天霖真是不知前辈子造了什么孽，生出来的女儿一个两个全都不成样子，一个在外头同人家秀才有了私情，这一个更好，直接就把这婚事撂在这儿了！唐思萱，你这是摆明了要给我没脸啊！”

李氏在一旁帮腔道：“是啊三丫头，这前几日不是说得好好的？那连家如今可是贵戚，你嫁过去只享富贵，半点亏也不吃的，今儿这样究竟又是怎么说的？如今你倒好，横下心来头发绞了一了百了，你要咱们如何去同连家交代的好？”

思萱咬了咬唇：“女儿自己会去交代？”

李氏哼道：“你去交代？三丫头，自古以来婚姻大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这样的女儿放在上京哪家也是从未有过的。”

“女儿？”唐天霖提起来怒意更起，指着思萱就道，“我唐天霖何来这等不忠不孝的女儿？你既要悔婚，你既不想嫁要到庵里去。好，我成全你便是，只是从此往后，我唐天霖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以后你是死是活都同我再没一点干系！”

“不，老爷！”方姨娘哭着跪到唐天霖身前，拽着他的袍角求道，“老爷，萱儿她只是一时想不开才做了这傻事，可她，可她毕竟是老爷您的亲生女儿啊，您怎么能不认她呢？”

思芸在旁也再也忍不住了，走上前去一并跪下道：“父亲，三姐姐不想嫁是因为那连家二郎是个寻花问柳之辈。三姐姐说过也求过，可是父亲和母亲执意而为，才将三姐姐今□到了这么一个地步。父亲，你素来教导我们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为何您就不能体谅一下三姐姐呢？她现在心里……心里已经很苦了呀……”

“芸儿，你这话的意思是我和你母亲逼得萱儿如此的？大逆不道！”唐天霖怒瞪着双眼指着思芸厉声骂道，将思芸也骂出了一眶眼泪来。

思萱扯了扯思芸的衣裳，低声啜泣着说：“六妹妹快别再说了。我命如此，不需再多争什么。”

事已至此，唐天霖知道这门亲事是铁定要黄了，甩了甩衣袖道：“罢了，我只当少生了你一个。明儿一早你就收拾东西到白云庵里去吧。你是去做姑子不是当小姐的，这府里的丫鬟一个也不准带了，从此往后你在白云庵潜心修佛，凡人问起莫要再说你是我的女儿。”

思萱两颊淌着泪痕，朝着唐天霖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父亲养育之恩，萱儿永世铭记于心，望父母保重身体，百岁平安。”

方姨娘再也受不住这个打击，哭号着晕了过去。

连家的亲事自然就此作罢了，谁也没有想到思萱会用如此刚烈和极端的方式拒绝和结束了这一门她从一开始就不乐意的婚事。

对连家那边，李氏自是好一番的解释，说是思萱突染重病，无法出嫁，现下已是送到了白云庵养病。

连家虽然心中不悦，但是又碍着唐天霖的面子不好多说什么，两家退了定礼，此事便也就算作罢了。

思萱简单收拾了几件衣服，便往白云庵里去了。

方姨娘哭了整整一日，几次晕了过去，最后都没能去送一送思萱。

她虽是庶女，可曾经毕竟也是堂堂的侯府千金，如今只身出门，穿着布衣布鞋，看上去好不凄凉。

虽唐天霖不准她带人入庵，但绿柳、绿苏两个伺候了思萱多年，实是不忍心见到她这般凄苦的样子，便去求了李氏好歹让她们俩将思萱送上白云庵去。

此去白云庵，一路上白雪纷纷，北风呼啸。

冬日的风仿佛利刀一般，刮在脸上是刺骨透心的疼痛。只是如今的思萱却已是没有感觉了，心死的人又能有何感觉呢？

“三姐姐！”远处思芸披着一件白色大氅飞奔过来，见着思萱身上单薄的衣裳不由又是红了眼眶。

思芸将手中的一个大包袱递了过去给她：“三姐姐，白云庵里边太过清苦，这里有些日常用得到的东西，你且先拿去。待过一阵子，我再去庵里瞧你。”

思萱摇了摇头：“妹妹，这是何苦？我当初下了决心绞了头发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将来会走的是一条什么路了。只是我心中无怨、亦无悔。”

“三姐姐，你千万保重自己。”

思萱不让思芸再送，苍茫的大雪天里，她穿着那身浅灰的棉褂慢慢走着，看起来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单薄，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被这铺天盖地的茫茫冰雪覆盖起来。她的路从此坎坷，可对三姐姐来说，在她的心里或许却是一种解脱。

不知不觉，看着思萱远去的背影，思芸的脸颊缓缓滑落泪珠。

这泪热得烫人，却又是那样的脆弱无力。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对不起了，我今天有点事情，现在刚到家，更晚了，抱歉！

评论君，你在哪里？最近怎么好久不出现啦？？？？

72、起祸...

上一回思芸及笄的时候,宁懿郡王府的老夫人送了那极珍贵的一串翠玉手珠过来,算是极大的礼了。李氏早想着要抽个空儿去一趟郡王府里拜会一下老夫人，这谢意总是要表的,另一面也好看看到底他们究竟打得是什么主意。

今儿思芸穿着一件湖蓝镂金丝钮玉兰花纹对襟褙子，下头一条姜黄色直纹长裙,外边是一件大红兔毛领鹤氅,看起来衬得整个人肤色愈加白净。

老郡王夫人平素极少见客，不过听说今儿是忠静候府的夫人和六丫头思芸来访，还是派人将她们迎了进来。

陆老夫人着一身浅青色的蝙蝠云纹对襟褙子，看起来倒是个面容和善,又颇有雍容之气的老夫人。

李氏见了老夫人赶忙行礼道：“给老夫人请安，今儿咱们母女两个冒昧来访,不知可扰了老夫人的清净？”

陆老夫人呵呵笑道：“什么扰不扰的，我如今年岁大了，这儿平素也没什么人愿意过来，你们算是稀客。”回头又朝身边的丫鬟吩咐道，“暖儿，去将旧年里存下的桂花用雪水沏了端上来，给李夫人和思芸姑娘。”

李氏是头一回来宁懿郡王府，同陆老夫人也不是十分熟悉，除了问一些身体可还硬朗的老话之外，便也就没什么别的好寒暄了，因此也就直奔了主题。

“老夫人，承蒙你对我家芸丫头的厚爱，上一回芸儿及笄，老夫人人虽未到，却差人送了那极贵重的一串手珠过来，让我们心里好生过意不去。因此今儿我带芸儿前来，也是特意来给老夫人请个安，道个谢的。”

思芸走上前去，端端行了个礼：“多谢老夫人对芸儿的厚爱。”

陆老夫人瞧着思芸眉眼灵秀，人生得好，言行举止也皆是得体，虽是初见，可心里却已是存下了几分好感，点头道：“果真是个可人心意的，那手珠可带着了？”

思芸点了点头，伸出皓腕，那十八颗翠玉珠子映衬着思芸雪白的肌肤，更显得青翠欲滴，煞是好看。

陆老夫人弯眉喜笑：“东西虽好，可还是要衬得起的人带才好，看来这手珠是没送错人的。”

李氏在旁道：“老夫人真是太客气了。前几日府里刚得了一支长白山的野山人参，是上好的品级，我想着今日过来便带给老夫人，也算是咱们孝敬您的一点心意。”

礼尚往来，这野山参送的分量恰到好处，又正对老人家的心思，陆老夫人脸上的笑意愈发盛了一些，同李氏两人倒是有一句没一句闲扯了起来。

因陆老夫人听说思芸是个爱读书的，便让身边的暖儿带她去府中的“嫏嬛阁”里，那边藏书甚多，说是思芸喜欢的挑回去看便是了。难得还有这样的好事，思芸自是十分乐意。

思芸出去后，陆老夫人便朝李氏问道：“你家这芸丫头十分讨人喜欢，对了，如今亲事可说定了？”

李氏早就猜到陆老夫人是这个心思，面上微微一笑道：“还不急呢，不过也正在替芸丫头看起来了。”

原本李氏以为陆老夫人还有下文，可没想到她却只是“哦”了一声，淡淡一笑，便再没继续说下去了，倒弄得李氏心里纠结起来，摸不透到底这陆老夫人是个什么意思。

思芸在嫏嬛阁里挑了几本书，随着丫鬟暖儿出来的时候，瞧见抄手游廊西边正在不知修造什么，管家领着好多工人过去，还有一些人正抬着沉沉的花盆底子往里面走去。

只听一个女人略带尖细的声音喊道：“哎哎哎，你们可小心着些，这可都是二爷吩咐了要放在花房里的，磕坏碰坏了一些，你们担当得起么？”

那管家回道：“哟，香姨奶奶，您都盯着一上午了，放心吧，二爷交代的差事咱们哪里敢怠慢的？”

“话可不是这么说的，虽不敢怠慢，但总也有些人粗手粗脚的，二爷的脾气你们也是知道的，一个闹得不顺心了，那还不是自个儿倒霉的事情，自然是要盯紧着些的。”

思芸身旁的暖儿嘻嘻笑了笑道：“府里正在修园子呢，二爷也不知起了什么兴头想要修个像样的花房，这不才搞的有些乱糟糟的。唐姑娘咱们还是从东边绕一绕，省得这儿泥灰弄脏了衣裳。”

刚才那些人和暖儿现在嘴里说的二爷应该就是陆千寻没错了，思芸随着暖儿朝东边走了，说了一句：“没想到郡王也是爱花之人。”

暖儿噗嗤笑道：“从前也没见二爷是喜欢花的，只是最近不知怎么了，倒是研究起种花来了，府里头专请了个巧手花匠不说，还特特地修了个新的花房起来，所以这香姨奶奶才跟在后边巴巴的担着心思呢！”

“这香姨奶奶……是什么人哪？”

暖儿回道：“是二爷的妾室，抬到房里有几年功夫了。”

思芸愣了一愣，突的想起了之前在宫里遇着陆千寻时，他对自己说的那番话来。原来他早就房中有了妾室了，虽说古代男人三妻四妾并不算什么大事，可思芸心里突然便像搁了一根刺般，觉得有些扎心。

李氏见思芸回来了，母女二人又再同陆老夫人说了几句客套话，便也没再久留，告辞回府了。

一路上，李氏总觉得思芸的神情有些不对劲，便问了她几句，思芸只说没什么事儿遮掩过去便罢了，李氏就也没再多问。

她们走后，陆老夫人将暖儿唤了过来问道：“怎么样？”

暖儿一边替老夫人捶着肩一边说：“奴婢瞧着唐姑娘人品样貌倒是不错，说话也是柔言细语，客客气气的。”

“她去嫏嬛阁里都挑了些什么书？”

“挑了一本诗词选注，一本棋谱、一本种花的，还有两本游记。”

陆老夫人点点头：“倒是个玲珑心窍不同旁的闺阁女子，我瞧着倒也不错，若是个普普通通的，千寻又怎么看得上？”

暖儿转了转眼珠说道：“老夫人，刚才奴婢带唐姑娘回来的时候特意去了正修着的花房那边，姑娘也瞧见了香姨奶奶。”

“她可说了什么？”

暖儿摇摇头：“说倒是没说什么，不过问了一句，只是瞧着倒是往心里揣事儿了。”

“她既是个会自己找先皇要恩典的，必定也不是个性软好欺的。想要嫁到郡王府，这点容人之量可是定要有的。别说是一个香姨娘了，千寻堂堂一个郡王，往后难道还会少了三妻四妾？”老夫人挥了挥手，“罢了，今儿我也有些乏了，待到千寻回来，让他来见我，再商量此事吧。”

李氏回了府里之后，唐天霖也问起了老郡王夫人的意思，李氏说客套的、拉家常的话倒是说了不少，可老夫人心里头到底是什么意思却是滴水不漏，一点点底都没露出来的。

唐天霖不由皱了皱眉头，这倒是也奇怪，难道老夫人还在试探什么？

***

先皇驾崩不过半年不到的功夫，边疆又起祸事。

南夏蛮子在边疆寻衅，继而派出兵马进宫凉州城。很快城门失守，一时间边关战火纷飞，战报传来，新登基的皇上承奕顿时有些慌了手脚，他从前虽帮着元帝一同处理过国事，可是边关军务却是知之甚少。这一阵子以为边关已经太平，便将大部分的心思放在朝内的新政改革上。这一下出了乱子，他第一时间便是想到沈随，将他招了来商议对策。

凉州城乃是边关十七城的一道屏障，如今南夏蛮子趁虚而入，一下子就先占了凉州，这可是对天正朝一个巨大的打击。

沈随同承奕商议再三，觉得除了自己带兵出征外，再无他法。

承奕亲自替沈随挂帅，送他出了上京，并祈祝大军能够平定这场祸事，平安归来。

这夜，陆千寻去了上京城里一家烟花之地名为——百媚坊的，那些莺莺燕燕见他衣着华丽，又是通体的气派，自是不敢怠慢，一群粉头簇拥着陆千寻进了最大的一间包间。

只是，这包间里边并无什么头牌花魁，也没什么青楼名妓，有的不过一个男人罢了。

陆千寻行了一礼道：“殿下久等了。”

承贤已经阴沉了许久的铁板面容上终于勾起了浅浅一抹笑意，晃着手中的酒杯淡淡道：“不过半年功夫，也不算久。”

“三殿下能够冷静持重，半年来丝毫不动声色，这才令皇上和沈随那帮人放低了戒心，也全然没有想到，这一回所谓的‘边关祸事’也不过是我们导的一出戏罢了。”

是的，这只是一出戏。陆千寻有他的人脉，有他的本事，他自是能够想办法收买人心。凉州兵败是一出戏，真正的目的不过是调沈随大军前往边关，也只有将沈随这只利爪从承奕身上拔去，承贤才有胜算！

半年时间，他早就同陆千寻两人在暗中筹谋安排好了一切，等的就是接下来的一举成事。他从来不是一个服输之人，也从来不会在别人跟前伏低求软。

承奕何德何能？在承贤的眼中，他不过是个只会吟诗作对、风花雪月的无用书生罢了，若是当初元帝不过选他当个闲散王爷也就罢了，如今走到这一步，那就只能手足无情了！

陆千寻一直都知道承贤的野心，而他乐意倾力相助承贤也是看出了他身上所具有的帝王应有的忍耐，那是承奕所做不到的。他相信自己是不会看错人的，而宁懿郡王府的兴衰现如今则是扛在他一个人的肩头之上啊！

“殿下，还记得当时臣同你约定的条件吗？”

承贤点点头：“记得，我当初答应你，一旦成事，便加封郡王府，让你在朝堂之上大展宏图。”

陆千寻浅浅一笑道：“殿下，如今臣想要再加一个条件。”

“你说。”

“事成之后，请殿下赐婚，将忠静候府的唐思芸许臣为妻。”

承贤挑了挑眉，略有些狐疑地看着他：“那个思芸？从前你接近她，我以为只是因为父皇宠爱她罢了，怎么，莫不成你对她真动了心了。”

陆千寻一双清澈明眸仿佛可以晃出水来，轻抿残酒，道：“她是第一个让我起了想要娶回家念头的女子。”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大家多多支持一下，不要霸王我啊~~~

现在潜下去写，十一点前来得及就二更，更不了的话大家就等明天吧，我去努力了！！！

73、壬戌之变...

这几日锦簇轩里来了一些上好的牡丹花种,张公公禀了太后,太后念及思芸最喜欢摆弄花花草草，便传了懿旨招她进宫来。

思芸得了花种,到嘉禧宫向太后谢恩。其时，太后正抱着小公主逗着她玩儿,小公主已经两个多月大了,依依呀呀的格外可爱，太后的脸上也是一派慈母的温柔笑容，看上去真是和乐融融。

思芸见过太后，也逗小公主玩了一会儿,小公主似乎格外喜欢思芸手上戴着的那串翠玉手珠，手扒着想要去拿。太后见了微微一哂道：“芸丫头,这珠串瞧着倒是上好的成色，只是从前没见你带过。哀家倒是依稀记得，被封嫔的那年吧，有暹罗国的使臣进贡了一串这个模样的手串，仿佛是赏给了……当时的宁懿郡王夫人。”

“回太后，这手珠是当日思芸及笄的时候，老郡王夫人送来府里的。”

太后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愉之色，不过倒是并未多露出几分，只说：“原来如此，也是你这丫头聪慧玲珑，这才这般讨人喜欢的。”说着又将小公主抱在了自己怀里。

思芸见太后仿佛不怎么高兴，也不知道自己是说错了什么话得罪了她，见她兴致不高，便想请安告退的。

突然这时候，嘉禧宫里的小太监匆匆忙忙跑了进来，将宫门牢牢关住。他一脸的神色慌张，冲到里边，跪在地上整个人直打哆嗦。

“太……太后……不好了……”

太后不悦地扫了他一眼，悠悠道：“小喜子，慌慌张张的做什么？”

“回，回太后。宫里头进了刺客！”

“刺客？”太后怔了一怔，立刻将小公主抱给了一旁的嬷嬷，“好好儿的宫里怎么会有刺客？皇上现在在哪儿？还有那些御林军呢，他们可在保护皇上？”

“回太后，也不知是什么时候进的刺客……现在御林军都往玉龙殿那边去了，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小喜子面如土色，结结巴巴回道：“刚才刺客来袭，御林军内讧，江副总管指责李总管故意拖延时间，其心可诛，已经将李总管拿下，如今整个御林军都听江副总管的指挥了。”

“什么？怎会如此？”太后心中一惊，整个人向后重重摔坐在了软榻上，思芸赶忙过去扶着她。只见太后一张俏脸煞白煞白，手也在颤着。

外面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仿佛是来了许多人将嘉禧宫团团围住。

御林军江副总管推门而入，那些御林军士兵也一起跟了进来。

“太后，宫中有刺客滋扰，为了保护太后的安全。属下奉命将太后和小公主带离嘉禧宫，去一处安全的地方。”

“大胆，太后寝宫也是你想进就进的？你要带哀家去什么地方？”

“太后去了自然就知道了。”

就算是傻子这时候在旁看了这一切也知道宫里出事了，还是大事。

思芸心里有些发慌，可是她一个弱女子一来还弄不清楚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二来她也的确什么都做不了。

那江副总管走到她的身边，阴沉的脸上是毫不客气的神色：“唐姑娘，也请你跟我们一同去吧。”

根本就没有什么刺客，一切不过是一个幌子。

坐在这间安静而又密闭的石室中，思芸开始将一件件的事情在脑海中细细回想，并将它们串在了一起。

从她第一次在宫里遇见陆千寻和三皇子起，他们那时候应该就已经对皇位起了谋夺之心。

接下来，陆千寻的刻意接近，然后是从云州回来的路上唐家遭遇盗匪。

先帝驾崩，三皇子隐忍不发，然后是一个多月前的南夏战事再到今天这一场御林军之变，一切都是筹谋算计好的。

思芸一边想着一边心里不自禁地打着冷战，如果她所想的这一切都没错的话。

那接下来便是一场改朝换代的血雨腥风，太后、皇上、沈家、唐家……

她不敢继续再往下想，只觉得心里怕得厉害。她不想呆在这里，她想回家，想离开这个阴云遍布的是非之地。

思芸跑到铁门处狠狠拍着门，可是没有人答应她。她和太后是被分别带走的，如今她和小公主也不知怎么样了？

就好像一个无助的人漂流在海面上一般，思芸现在心里一团乱麻，又是恐惧又是无助。

她想要喊，可是理智告诉她，如果那些人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她，那么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是一点用处都没有。可是静静地等在这里，却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父亲，他会来救自己吗？

不知是过了多久，那扇铁门终于打开了。

思芸觉得很累，眼皮也有些发沉，她倚在石墙上看着那个一袭白衣的男人向她一步步走过来，他的手带着温热的体温，将思芸揽在自己怀里。

“好了，没事了。”

凝滞的双眼缓缓眨了眨，思芸将他推开看着陆千寻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太后呢？”

陆千寻望向她的眼睛带着些微的宠溺，只是这整整一夜的关押让她看起来有些憔悴疲惫。他替她将垂落下的发丝小心理好，卡在了耳朵后面。

他并未回答她的问题，只说：“芸儿，我送你回家。”

外面大雪漫天。铺天盖地的莹白却带着压迫得人喘不过气的阴霾和沉重。一路上，思芸坐在马车里边一句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话也没有再多问多说，在她的心里已经大概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了。

地上的雪积得渐厚，思芸下车的时候一个重心不稳，突然便摔到了地上，手心里是沁凉冰寒的积雪，渗得她的心都愈发冷寒。

“芸儿。”陆千寻要过来扶她，思芸却下意识地抬了抬手，没让他扶。

“郡王，我不知道你究竟想做什么。从前不知道，现在不知道，以后也不想知道，你接近我究竟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我也不想知道。郡王，望你怜惜芸儿不过是个没有一点本事的弱女子，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你们的是是非非我也半点不想搀和在里面。”思芸咬了咬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说给了陆千寻听。

她的眼中有着一股子的坚定，那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目光，有那么一瞬刺痛了陆千寻的心。

他到底是骄傲的，那伸出去欲要相扶的手在半空中停了一刻，终于还是伸了回去。

望着茫茫雪地之中那深深浅浅的马车印子，思芸的心里突然空荡荡起来。

想起从前念过的一句话“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了片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又要变天了，明天不知还会不会是这样的漫天大雪。

就这样，一场从御林军内部而起的兵变引发了整个天正朝又一场的改朝换代。

宫里传来的消息是，皇上被一群南夏细作进宫刺杀，当场身亡。太后悲痛欲绝，卧病不起。

因天正朝正与南夏交战，为了国祚安稳，众大臣悲痛之余苦苦上谏，称国不可一日无君，尤其是在这样的紧要关头之上。于是三皇子承贤，在一再的推让下，“情不得已”不得不挑起了这副重担，登基称帝，并言定要一举击退南夏蛮子，重振国威。

这件事情虽然疑点重重，可是既已走到这个地步。从前六皇子一党的人群龙无首，又能如何？他们见识了承贤这般雷厉风行的手段，知道除了归附之外，再无其他法子。

如唐天霖这样原本便中立之人，大势所趋，也一同拥立新帝，只有这样才是明哲保身的最佳方法。

承贤即位，改年号为建元。

这一场政变，史称“壬戌之变”。

******************

忠静候府的东屋大院子里，李氏正笼着一个手炉在榻上坐立不定，一脸的焦灼。

王妈妈劝道：“夫人，别着急了，老爷一会儿就会回来了。”

“不急？怎么能不急？！你没瞧见现在是什么时候吗？这天都变了，你要我还怎么坐得住？！”

正说着，洛儿掀了帘子，唐天霖从外面进了屋里。大概是又下雪了，唐天霖的衣服上边还沾着些零零碎碎的雪珠子。李氏走上前去替他轻轻掸了掸，帮他换下了身上的衣服，又斟了一杯热茶过去。

“老爷，如今……怎么样了？”

唐天霖喘了口气道：“咱们侯府总算是没受到牵连，只是沈家这一回只怕是不妙了。”

李氏心中一沉：“不妙？老爷……皇上可说了怎么处置沈家？”

“虽没说，只怕是不会好到哪里。如今皇上已经派了人监视起了国公府，至于沈随，还在边关，现在也暂时没有什么消息。”

“那芙儿怎么办？”李氏急得哭了起来，思芙可是她最疼爱的长女啊！

“如今只能先静观其变了，找个机会我想办法去跟皇上求求情，看能不能把芙儿接回来。对了，那郡王府的老夫人不是相中了芸儿吗？陆千寻同皇上关系十分亲厚，想办法去找他想想办法，也许会有些用。”

“找郡王府？”李氏喃喃说着，想了想，也许这也是一个法子。只是那日皇宫事变，思芸回来之后，好像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每日里也没什么精神。

李氏只当她是吓到了，想要细细问些详情，思芸却每回都推说累了乏了，再不肯多言。涉及到宫闱中事，李氏知道自己本也是不该多问的，便也就作罢，因此根本就不知道思芸同陆千寻之间发生的事情。

沈家周围如今到处都是探子，里面的人不能出来，外面的人也不能进去。

李氏想给思芙送个信，想看看女儿好不好，可是塞了再多的银钱，那在门口守着的官差也是半点不肯通融，李氏又急又恼，晚上翻来覆去都失眠了，怎么也睡不着。

沈家也是一片愁云惨淡，沈随不在家中，家里连个主心骨也没有，只有一众女眷和三个还不成气候的儿子。

沈老夫人悲愁在心，一下子便病倒了，林氏侍奉左右，除了安慰老夫人，自己也是焦急愁苦，除了盼望沈随快些回来之外，也不知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可寻。

往日里沈家一贯是门庭若市，来往的上京贵妇络绎不绝，如今树倒猢狲散。改朝换代，沈家刚倒，门前哪还有丁点儿的人影，全都明哲保身，自顾不暇了。

书玉想要出门，也被门外的守卫拦了一回。

书玉是个泼辣性子，被那两个官差脏手碰了下衣服袖子，顿时便闹了起来，借此怒道：“这里好说也是国公府呢！咱们家里人到底是犯了什么罪过，有罪名的就按上来，若是没有的，就别整天同看门犬一般呆在咱们府门前，白白的惹人讨厌！”

那官差是受了皇命在身的，她这几句冷嘲热讽，在他们听来根本不算什么，也不生气，也不理睬，反正就是不让沈书玉出门。

林氏知道后狠狠训斥了一番书玉，说如今这个情形哪还有什么国公府小姐的脾气可摆？还是等着你爹爹回来再说吧！

从前同沈家交好的，大多都是昔日里六皇子一党的人，他们自身难保更别提是为沈家说话了。

李氏思来想去，虽说唐家没受牵连，可女儿到底是自己的，总不能扔下不管。想了想还是决定要带着思芸上郡王府去。

思芸起初听说又要去那里，心里便像压了一块石头一般，说什么也不乐意，李氏不明白她是怎么了，心里又是着急，说话的语气便也有些不怎么好起来了。

“芸儿，那郡王府的老夫人对你青眼有加，如今是什么时候你也瞧见了，你大姐姐被关在国公府里也不知怎么样了，若是有一天沈家真被坐实了什么罪名，难不成你当真便袖手旁观不管？你虽不是我亲生的，可是这些年，我同你父亲待你如何，你大姐姐又待你如何？莫不成你连去为她求个情也不肯？”

李氏一边说着，一边忍不住又落下泪来。思芸自是不好再拒绝，赶忙扶着李氏坐下收拾起自己的心情来，说：“母亲，我心中也担心大姐姐，我陪你一同去郡王府便是了。”

到了郡王府。陆老夫人听了李氏的来意，眼瞧着思芸道：“我还当李夫人是带思芸过来串串门子的，原来是为了这件事啊！”

李氏有些讪讪道：“老夫人，我知道郡王同皇上素来交好，郡王又是个孝顺儿子，最肯听老夫人的话，若是老夫人肯为芙儿说上几句话，助她脱了这个困境，我定是感激不尽的。”

陆老夫人瞥了瞥李氏道：“倒不是我不想帮这个忙，只是李夫人，我素来念佛，不过问这些事情。千寻在外面做些什么我也是一概不知，他得不得皇上的宠，说的话够不够分量我不知道，也不去多问。若是夫人真想找千寻帮这个忙，倒不如找别人去同他说这件事会来得更好。芸丫头，我说的是不是这个理？”

思芸怔了一怔，朝李氏道：“母亲，老夫人既这么说，咱么也不必强人所难，还是先回去再想别的法子吧。”

陆老夫人看起来是个素雅清静的人，可其实却极不好应付，思芸觉得多说也无益。她既然已经这么明白说了不会搀和这件事，那再苦苦哀求也是徒劳。

回去的路上思芸劝母亲放宽了心，不管如何父亲在朝中也是有地位的，也许事情并不会真的如她想的那般糟糕。

李氏心里直是悔青了肠子，若是早知今日，她真是说什么也不会让芙儿嫁到沈家的，可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可吃的啊？

作者有话要说：先出去一下，今晚应该会有二更的。

求花花~

74、各方说亲...

在整个上京一片愁云惨淡之中,侯府里边却有客来。原来是云州李静芳身边的贴身嬷嬷吴嬷嬷,她今次来上京除了给李氏和唐天霖送上一些余家准备的礼品之外，最要紧的一件事便是给李氏送上了武哥儿的庚帖。

吴嬷嬷本就是当初李府里头出来的,是以李氏也是十分熟悉的，便也没什么拘束,就同她在东屋里头说了起来。

吴嬷嬷道：“咱们夫人说她原该是亲自来这一趟的,只是身子一向不是十分爽利，如今又有些头疼脑热的，便不便过来，千叮万嘱要老奴将这事给办妥了,待姨夫人你这边落定了，咱们夫人再亲自过来走一遭。”

“妹妹的意思是,给武哥儿相中了咱们芸儿？”

“正是呢，就是不知姨夫人这边可舍得将姑娘远嫁到云州去？”吴嬷嬷呵呵笑着，将李静芳的意思一一传达了。

李氏也不瞒她，叹了口气道：“吴嬷嬷，我同你说句实话。芸儿同武哥儿这门亲在云州的时候，我就想答应了妹妹的。只是当初匆匆回京，如今又出了这么多的事，这阵子我这心思全在大姐儿的身上，无暇顾及其他。这件事先搁在这里，待我同老爷商量决定下之后再给妹妹一个答复吧。”

当初在云州的时候有当时的考虑，只是如今形势全然不同，到底思芸的婚事该如何安排，现在也不是李氏自己能说了算的。

唐天霖对这个问题也考虑得颇是纠结，嫁给余家固然是好，可是郡王府那边又是什么个意思呢？要知道如今的宁懿郡王可谓是最炙手可热的权贵，要是得罪了他，也有的自己受的。

唐天霖觉得此事还是先缓一缓，看看接下来的情形再说。

可令唐家没有想到的是，接下来的情形不但是没有简单明了起来，反而变得愈加复杂。

过了两日，云嘉郡主亲自登门拜访，又提起了子乔与思芸结亲这件事情，李氏原以为经过元帝过世，天正朝改朝换代这些事情之后，蒋家应该已经没了这个念头，没想到今日旧事重提，云嘉郡主仍是当初的意思。

李氏一边想着芙姐儿，一边想着余家、陆家，又想起了思芹，这一回看到云嘉郡主真是愁肠百结，一时都不知该说什么话好了。

云嘉郡主见她这个样子，便道：“李夫人，我也不瞒你。咱们家二郎是个实心眼，他同我说打小就喜欢芸丫头，我原只当是小时候大家一块儿玩玩闹闹说的玩笑话罢了。可没想到他是真下定了心思，还同我说了这辈子非芸丫头不娶，非嚷着要我上门来提亲。家里边我只两个儿子，子乔这孩子性子又倔得很，李夫人，思芸这孩子我心里也是欢喜的，聪明灵巧又听话懂事，如今她也行了及笄礼，我便算是将这事认真地提了出来。咱们家子乔的庚帖我也带来了，还请李夫人好好考虑一番，再给我一个答复吧。”

已经够乱的局面如今愈发如一团麻一般，李氏表面上自是礼貌客气地应下了，可是这思芸的亲事到底该如何安排还真是愁煞了人了！

泠汀阁那边也是忙得不得了，玉翠这丫头消息最是灵通。

一会儿一个消息往屋子里传着。

起头先说是云州余家来说亲了，满屋子的丫鬟都围着思芸要问那余家表哥是个什么样的人儿。过了两天，玉翠又过来说是洛儿那边听说蒋家也来说亲了，屋子里边又热闹了起来。

丫鬟们本就是有着一颗八卦的心，这一下可好，这两日泠汀阁里头的话题都围绕着思芸的亲事。有的说蒋家二郎好，有的说那个没见过的余家表哥听着也不错，还有的说沈家三郎也不错，说这话的人立刻头上挨了一记好打。

这沈家还提了作甚？这当口没牵连就万幸了，哪还有可能同沈家结亲呢？！

思芸在府里头倒是也没露出什么意思来，她们说她们的，她照旧安安静静种花看书。

如今这府里的姑娘是越走越少了，除了艾哥儿和慕哥儿之外，就只剩了她和思芹两个。自打云州一行之后，思芹与思芸的关系缓和了不少，有时候也会到泠汀阁里来小坐一会儿，只是这阵子听说了蒋家又来府里提亲的事情，脸色又有几分不好看了，心里起了些疙瘩，便有几日都不往思芸这儿来了。

这繁复的情势下，唐天霖还没捋出个头绪来，事情又是一件一件接踵而至。

首要的一件对沈家来说便如同惊天霹雳。边关传来消息，说是截获一封沈随与南夏将军暗地里头来往的信件，按着信件上的内容所写，沈随通敌叛国的罪名便算是坐实了。

消息传到上京，皇帝大发雷霆，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怒斥沈随，并立即下旨将沈随押回上京，查明之后再行定罪。

沈随是什么样的人，这满朝文武心中大多都是有数的，他一个世袭的一等公，又是上将军，根本没有理由去做通敌叛国这样半点好处也没有的事情。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根本就是一个局。

一个皇上早已设好，给当初的六皇子，给沈随的致命一击。

难怪当初元帝遗诏将大位传给六皇子承奕的时候，承贤会如此的淡定。他早已想好，就算元帝心目中的继承人不是自己，他也照样能够反转这一切。

从沈随离京，到宫中刺客、到现在沈随的叛国，一切都是早已布置好的。

承贤心中的这盘棋一步一步，都在照着他所设想的在走。

只要沈家一倒，承奕一党的气数便算是尽了。

沈家自然也听到了这个惊天噩耗，原就在病中的沈老夫人急火攻心，一下子又晕了过去，醒来后拉着林氏的衣袖直嚷嚷：“不……不可能，随儿怎么可能叛国呢？绝不可能！皇上是要赶绝我们沈家呀！”

整个沈家哭声一片，家里的人，不管是哥儿姐儿还是丫鬟婆子，全都被这个消息震住了，他们除了哭之外，便是在等待着皇上下旨定罪的时候了。

而第二件事，是唐天霖听说的，说是陆千寻恳请皇上下旨赐婚，将思芸许配给他。

李氏愣住了，她起初以为陆家是为陆千同的辰哥儿说亲的，没想到会是郡王。只不过李氏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这件事，而是沈家最后到底会怎么样，还有她的芙儿，思芙的命运现在才是她最为忧心的事情。

皇上虽答应了陆千寻的赐婚，不过还是宣了思芸进宫，他知道当初元帝许过思芸恩典，上京知道的人也不少，若是他不尊重思芸的意见，只怕是会让别人说他不孝。

刚刚才登上帝位，承贤知道万事都要小心谨慎的好。

看到思芸，承贤有点明白为何当初父皇会这般疼爱她，这样冰雪可人的女子，若不是他的妹妹，或许他也会想着要将她纳入后宫的。

只是思芸虽雪肤花貌，可是神情之中却透着些倔强。

承贤同她说了郡王府恳请赐婚之事，希望思芸能够答应下来。

虽说是征求意见，可是承贤的语气摆明了非答应不可的，若是换了旁人早就不敢多说什么，听皇上的话便是了。

偏思芸却不是，她坐在一旁，听承贤将事情说完，只问了一句：“皇上，若是臣女不答应会如何？”

承贤愣了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说，反问：“为何不答应？以如今郡王府的权势地位，你嫁过去也算是高嫁了，又是正房有什么不好的？别的不说，就是千寻的人品相貌，也是配得起你的。再说，朕亲自做媒，也是给你们侯府天大的面子了！”

思芸沉默了一会儿，回道：“皇上，臣女不愿。臣女嫁人只求是良配，郡王府有没有权势，郡王人品相貌是不是好都不是最重要的。皇上也说了，臣女许给陆家算是高嫁，臣女何德何能，不过是侯府的一个庶女，高攀不起。”

她这一番话说得十分平静，不卑不亢，就是承贤听在耳中也奈何不得，毕竟她有元帝的恩典，不是他一道圣旨就可以勉强的。

只是他既答应了陆千寻，总是想法子让思芸答应下来的，只要她还没有决定，事情并非没有转圜余地。

出了宫，思芸的心底里仿佛有些念头清晰了起来，也似乎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马车一路颠簸，思芸朝外面赶车的车夫说了一声：“先别回府了，去一趟白云庵吧。”

从宫里到白云庵，路程并不近。白云庵在荒郊之中，虽清静，但里边的女尼日子却是过得清苦。

思萱一身缁衣，跪坐在佛前静心诵经。

那是她的三姐姐，曾经同她一起绣百寿图，读书种花的三姐姐啊！

她的背影看起来那样的萧瑟，仿佛已是与世隔绝的另一人，她不再是当年侯府里那个读着《逍遥游》，说着向往自在生活的思萱，如今的她茕茕孑立，这样消瘦孤寂的背影，令思芸一看到，眼泪便止不住地落了下来。

“三姐姐……”

思萱听到了身后的声音，转过头去，只见思芸披着一件大红鹤氅正站在自己的身后，一时间也红了眼眶。

“妹妹怎么来了？”

“三姐姐！”思芸跑过去抱住思萱，这几日来积蓄的泪水再止不住落了下来。

“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思芸摇摇头：“没有。倒是姐姐，怎的看起来憔悴了这么多？”

“庵里的日子便是如此，快别哭了，咱们到后面厢房去慢慢说话吧。”

思芸点了点头，同思萱一起去了后边。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二更了哟~~~~~么大家~~~~

75、决定...

“三姐姐,你如今在这里过得怎么样？是不是很清苦？”思芸喝了一口思萱递来的热茶,有些心疼地朝她问道。

思萱倒是看淡了许多：“虽是粗茶淡饭，可日子倒是清静许多,没有那么多糟心事情，心境上却是好了许多。芸妹妹,我瞧着……你像是有心事的样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儿？”

思芸将这几日来接踵而来的说亲的事情同思萱说了，思萱听了沉默片刻问：“芸妹妹，你心里可有了打算？”

“三姐姐觉得，芸儿该如何选择呢？”

思萱想了想道：“陆家以皇权相压,子乔同你是从小一起长大的，至于云州余家,也是中表之亲，如今要看的便是芸妹妹你自己的意思，不过依我看，你定是不会选陆家的对吗？”

思芸点了点头：“三姐姐，其实这些日子我想了很多，也渐渐想清楚了一些事。大姐姐在沈家，如今生死未定，一旦获罪，不管是大姐姐也好还是书玉也好都会出事，我不能眼看着她们不管。从前先皇曾给过我一块豁罪龙佩，说是能够保一族平安，若想要救沈家，只有一个法子。”

思萱呆了一呆，颤着手抓住思芸问：“所以……你想选沈书琪？”

思芸倚在思萱的怀里，静静说道：“其实，若真要依了我的心，未必是不想去云州的。三姐姐，你真没见过那牧场上青绿青绿的草，一望无际蔓延到天边，尽头便是碧蓝的天空，那儿的空气清新自在，如果真能过上那样的日子，真是挺好的。”

思萱扶起了思芸，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妹妹，这毕竟是一辈子的事情。你确定你要选的当真是沈家三郎吗？你不是说过他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再说了，那龙佩难道就不能给了沈家？”

思芸摇摇头：“若这龙佩只是一件简单的东西，能给我自然会给。只是那是先皇赐给我的东西，除非我嫁沈家，否则根本没法子帮到他们。其实，三郎对我一直算是不错，也许真嫁了他，也并不会太差……”

思萱自来同思芸交好，自然知道她做出这样的选择实是不容易。

“你当真想清楚了？”

“嗯，三姐姐，且不说父亲母亲对我有养育之恩。光是大姐姐自小待我的好，我和书玉打小一同长大的那点情分，都不可能让我对沈家袖手旁观。至于其他，我如今无法多想，虽说我也曾憧憬过无拘无束自在的幸福，可是人活在世却无法做到那么自私，只为了自己而活。如果我的婚姻能换回他们一族的性命，也算是一件功德了，是不是？”

思萱看着思芸脸上淡然的笑容，知道她是真的想清楚了，那除了希望她嫁到沈家之后能够平平静静地好好过日子之外，也没有必要再劝什么了。

从白云庵再回侯府，又是好一段的路程。思芸心里头有事，倒也不觉得行车时间久，只是外面雪地难行，大约在快到侯府门前的时候，马车的车轱辘嘎吱一声，竟陷在了一处雪地中。

“怎么了？”思芸问。

“姑娘，马车陷了进去，小的下车将它推出来。”

思芸留在马车里边，只是那车夫推了几下，怎么却没了动静。思芸有些奇怪，欲要掀开车帘瞧一瞧，没想外面却站着一个她不想见到的人。

思芸赶忙想要放下帘子，外面一手却抓住了，发白的指节映在思芸眼里，马车外的陆千寻看起来面色阴沉，眼中一片冷寒。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有一会儿，身上黝黑的大氅毛皮上积起了一层薄薄的雪。

“为何拒绝了皇上的赐婚？这天底下从未有过一个女子有你这般的胆子，你可知道这样会触怒皇上……？”陆千寻的脸上挂着薄怒。

“不光是会触怒皇上，也会触怒郡王你吧。”思芸淡淡说道。

“你明知会触怒我，会触怒皇上，为何还要拒绝？”陆千寻看着车里坐着的思芸，又爱又恨，可却全然不知该拿她怎么办得好。

也许初初的时候，他接近思芸的确是有些目的，可是在发生了这么多事之后，他接触思芸，也渐渐了解她，心里是真心想娶她回去的。

原本他十分笃定，皇上的圣旨又有什么人敢不尊？可是他却低估了思芸的倔强。

“郡王请回吧，思芸不过蒲柳之姿，又哪里能高攀的上？就当是思芸与郡王无缘，从此往后，还是不要再有瓜葛的好。”

对着陆千寻，思芸的心里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也许是因为在他的身上带着太多权利斗争的阴霾，所以思芸总是对他敬而远之。是的，她看不清他，她害怕他，她不知道他的心里在想着什么，也不知道在他的身边会发生些什么。

如果嫁给这样一个人，那就算是夜里也不会睡得安稳吧。

这不是她想要的生活，她不想活在成日无休无止的算计之中。更何况，如今的她还有需要救的人，她的婚姻已不再是单纯的婚姻。

“唐思芸，你难道不记得我曾说过，这世上你能嫁的只有我一人？我既说得出，也必有这信心和能力能做得到。就算今日你抗旨，他日你也必定会是我的妻子。”

思芸脸上的神情愈发绝强，看着陆千寻道：“郡王若要再使什么手段相逼，思芸未必不会学我三姐也绞了头发上白云庵一同陪她去！”她用力扯下了马车帘子，不想再看见陆千寻的那双冰冷眸子。

外面安静了好一会儿。

车夫继续使劲，没一会儿马车从冰雪泥淖中解脱了出来。她的心终于安稳了些许，没有人再拦她，也没有质问，他由着她走。

她在心里默默做出了这样的选择，不知是对是错，也无法预料将来的事情会演变成什么模样。

可是至少，这是她目前唯一能做的。

思芸回到府里之后，还未平复下心情。那边玉翠过来回说子乔来了，正在院子里等着她呢！

按说如今不比小时候，子乔这么随随便便再来找她，当真是有些于理不合的。只是瞧着子乔焦灼的神色，思芸也不好赶他，便问：“子乔哥哥，你来找我有事儿？”

“自然是有事！”子乔情急之下伸手便握住了思芸，她忙将手抽开，退了一步道：“子乔哥哥有事就快说吧，闺房之中，久留颇有不便。”

“芸妹妹，我母亲已经来府里提亲了，你是什么个意思？”

思芸抬头看看他，蒋子乔一点都没变，小时候的他就是这般单纯却又冲动，如今的他还是这样。

他自小生活在云嘉郡主的疼爱呵护之下，从来都是想要什么便直言不讳，也许他从小到大，还没有过得不到的东西吧，这才会如此着急地找到了她这儿，想要一个确切的答案。

其实蒋子乔这样脾气性子的人最简单不过，可是也正是因为他太过简单，所以他想到的只有自己的喜好，却不曾考虑其他。

思芸低了低头：“子乔哥哥，婚姻大事岂是你我可以这般说的？你今日前来找我已是于理不合，更遑论这般说话？你还是先请回吧。”

思芸低着头就要进屋，子乔还想拉着她问，已被玉翠拦住了：“二爷，您还是先回吧。姑娘的话你也听见了，不管姑娘怎么决定你总是不好这么逼她的对吧？”

蒋子乔心中犹是焦灼，可是思芸已经进了屋子，他也没什么办法。只能又在外边呆了一会儿，见思芸仍是闭门不见，没奈何才只好走了。

当天晚上，思芸突然病了起来。

俗话说，病来如山倒。她这场病突如其来，却是来势汹汹。

是到了后半夜的时候，玉翠在外间听到里边思芸屋里东西掉落地上摔碎的声音，赶忙跑进去，一摸思芸的头已是滚烫滚烫。她不敢怠慢，赶忙回了李氏，大夫来了之后替思芸诊了诊脉，见她面色烧得通红，整个人又昏迷不醒，便说六姑娘是郁结于心又感染了风寒，这才会病得这么重，先服几剂药看看效果再说。

这个当口又出了这样的事情，李氏心中更是一团乱麻，将洛儿也留在了思芸这边帮着一起照看。

整整一晚上，思芸身上一直发着冷汗，人昏昏沉沉，只有口中一直不知在喃喃说着什么，凑近听，才依稀听到仿佛是在喊着“妈妈，妈妈……”

她看起来难受极了，虽一直出着汗，可是烧却没退下来，嘴唇也发干的厉害。

玉翠和玲珑都不敢去睡了，一直守在思芸身边，直到第二天天亮，却还是没有一点的好转。

这时候，沈随已被押解回京。

这日唐天霖回府之后的神色极是难看，一看便知道是出了大事。

李氏心里也有预感，却还是问道：“老爷，是出了什么事儿吗？”

唐天霖长叹一声，不由老泪纵横：“夫人，你听了这个消息，可千万要经受住啊。沈随通敌叛国的罪名已被坐实，皇上盛怒之下下令沈家男丁统统斩首，而女眷则被发配沧州，充为官妓……”

“什么……”一个惊天霹雳仿佛就在耳边应声落下，李氏呆呆张着口，好一会儿才哭了出来，“芙儿……我苦命的芙儿啊！老爷，你怎么不救她，为何不救她啊！”

唐天霖哭道：“我自己的亲生女儿，我怎么会不想救？若是当初芸儿答应了陆家的婚事，也许芙儿还有一丝希望，可是如今……我刚一开口，皇上便让我不必多言，还说留了沈家女眷一条性命，已是法外开恩了！”

李氏怎能禁受得住这样的打击，一边哭口中一边喃喃念了两声“芙儿”，两眼一黑，直挺挺便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和老公出去过周末了，所以更晚了，抱歉！

PS：虽然这里写思芸会选沈三，可是。。。。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76、思芸面圣...

天正建元元年二月初三,这一天天空弥漫着柳絮一般的大雪,迷眩着人的眼睛，这天地之间除了白茫茫的一片,仿佛再没剩下什么。

沈家一大家子的人跪在院中，听着宣旨太监尖利的嗓音飘忽在空气之中：“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金吾上将军沈随通敌叛国，其罪当诛……”

林氏扶着已经虚弱无比的老夫人，自己也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唐思芙同沈书瑾跪在一起，听着这样的判决,心里好像空了一样。

雪中夹起了无情的雨水，开始冲洗着整座宅院,仿佛这里真的有十恶不赦的罪恶一般。

一个白色的身影突然从唐思芙的身边猛地站了起来，疯了一般地冲向宣诏的公公。她嘶哑着嗓子高声喊着：“冤枉，我们是冤枉的！我还年轻……还年轻，我不想去沧州，我不想死啊！”

那是沈书瑾房里的秦姨娘，身怀六甲，已是快要到临盆之日了。当初被抬到沈书瑾房里的时候，还以为从此能过上富贵生活，一世无忧，却没想到孩子还没有出生就要落到这样的一个下场。

她不相信，也不甘心！只是可惜，秦姨娘还未冲到那宣召的公公身边，棍棒如雨一般打了下来，落在秦姨娘的身上。

地上血迹斑斑，她一个弱质女子如何禁受得起这些？秦姨娘很快就瘫倒在了地上再也爬不起来了……

“皇上有旨，若有违抗，一律杖杀！”宣旨公公的尖利嗓音不带一丝感情，仿佛不管眼前死多少人对他而言都是毫无一点意义的事情。

沈书玉整个人在雨中抖个不停，她害怕，怕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又几时见过这样的情形？一下子从世家贵女跌落到了即将被发配充妓的女囚，这样天差地别的落差令她太难接受。书玉的手被一旁的沈书琪握在掌心，也只有这样些许的温暖和安慰才能让她稍稍镇定下些。

“妹妹，别怕别怕，有三哥哥在这儿。”

安慰着妹妹不要害怕，可是沈书琪自己的心中又何尝是安定的？他正值血气方刚之年，正想要出人头地将来有一番作为，又怎么能想到突然之间这样的惨祸会降临到自己一族人的身上？他气恨自己无用，什么也做不了，他痛心疾首，杀人不过头点地，他死便死了，却难以想象母亲、妹妹将来会受到怎样的□和虐待，如果可以他宁愿代替她们去禁受这一切！

皇上的圣旨宣读完了，冰寒彻骨的冷意笼罩着这座当初还门庭若市、炙手可热的府邸，不过才半年时间，一切便都不一样了。

沈家的男子被收监关押，等待处决的一日，而女眷们则是立即便要上路，千里迢迢发配到遥远而又苦寒的沧州。

李氏在国公府的门前站着，眼瞧着思芙穿着一袭白色囚衣从里面垂头而出。这哪里还是当初那个芙蓉如面柳如眉的大姐儿啊？李氏撕心裂肺地哭了起来，想要扑上去再同思芙多说几句话，可是却早已被一旁的人拦了下来。

“李夫人，节哀顺变，人犯就要上路了。”

李氏将手中的一锭足量银子塞到了公公手里：“我就同女儿说几句话，还请公公千万通融一下。”

那温公公看在银子的份上，撇了撇嘴道：“夫人别讲太久，也别让奴才为难。”

思芙早已哽咽无声，看着母亲心中如在滴血，唯有两行清泪无声滑落，融在雨中。

“母亲……”

“芙儿，母亲无用，救不了你，你答应母亲千万照顾好自己，只要留着性命，将来一有机会，母亲定会替你想法子的。”

思芙含泪点了点头，她虽答应了母亲，可心里却早已是下定决心，她出身名门，如今遭此劫难，若他日当真受人侮辱，也无他法，只有一死已谢清白了。

“李夫人，时辰到了，不能再耽搁了。”

这样的相送，无异于生离死别，她只悔恨当初将女儿嫁与了沈家，如今却要同他们一起来承受这灭门之灾。

眼看着沈家的一众女眷渐渐向西走去，李氏无能为力，除了哭泣，再也没有别的法子来排解此时心中锥心的疼痛。

“夫人，夫人……”是玲珑乘着马车来了这里。

“你这丫头，不好好在六姑娘跟前伺候着，跑这里来做什么？”

玲珑气喘吁吁急道：“夫人，刚起早的时候姑娘醒了，一醒转便问了沈家的事情，奴婢不敢隐瞒，便都同她说了。哪知道姑娘听了之后，也不顾自己身子也没好全，便起了身说是要进宫见皇上救大姑娘和沈家。”

李氏一惊：“什么？芸儿说要救沈家？她有法子？”

玲珑摇摇头：“奴婢也不知道，只是姑娘这么说着，便让玉翠扶着她去了。老爷也不在府里，奴婢心想还是过来回一声夫人的好。”

要是思芸当真能有办法救沈家就好了，李氏刚刚熄灭的希望之火仿佛又重新被点燃了一些起来。也许当初元帝驾崩之时，曾对思芸有过别的许诺，若真如此，说不定芙儿还是有救的……

***

思芸身上的高热并未好全，一出门吹了冷风，便觉身上热一阵冷一阵的，难受的要命，头又疼了起来。

玉翠将马车帘子放了下来，又将大氅盖在思芸身上，替她笼得紧紧的，心里头担忧她的身子：“姑娘，你当真支撑的住？”

思芸哑着嗓子道：“快点走吧，再迟就来不及了。”

宫里，皇上正同陆千寻坐在梅园的水榭上喝茶、赏梅、黑白对弈。听说思芸求见，陆千寻的脸上凝了一凝，手里正要放下的白子显然略有些迟疑。

承贤看出了陆千寻的神色，微微一哂道：“只为一个小女子就变了脸色，阻了思路，千寻，这不像你。”

陆千寻收回那颗还未落下的棋子，对着已经是满盘的山河淡淡道：“皇上，不必再下，臣认输了。”

承贤饮了口茶：“也好，就传那丫头进来，瞧瞧她到底是有什么事。”承贤朝陆千寻身前凑了凑，低声道，“也许她是来改变主意的。”

陆千寻没有想到这一次看到的思芸会是这般的模样，他见过娇俏动人的思芸，见过才思敏捷的思芸，见过坚定倔强的思芸，可却从未见过病病恹恹，没有一点精神的思芸。

眼前的她就如同冰天雪地中一株快要被风雪摧折的娇花，看起来就要迎风而落。她的面色煞白，脚步也虚浮着，走路不稳的样子，仿佛风一吹就要倒了。

为什么，看着这样的思芸，他的心里会起了那般的怜惜之意，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将她揽入怀中好好安慰关怀一番。可是，他不能，他的自尊和骄傲令他仍是端端坐着，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瞧向思芸站立的方向。

“臣女……参见皇上，参见……郡王……”思芸跪在雪地上，嗓音喑哑低沉，一听便知道是染了风寒。

承贤并未有请她平身的意思，仍是由着她跪在雪地之上，悠悠问道：“唐思芸，你今日未经通传就擅自进宫，可知道是不敬之罪？”

“咳咳……臣女知道，只是事急从权，请皇上恕罪。”

“事急从权？”承贤眯着眼看向水榭下跪着的思芸问道，“那我倒要听听，你到底是为了什么急事才来找朕的？”

思芸颤着手从怀中拿出当日元帝所赠的那块龙佩，双手奉上：“皇上可认得这个？”

承贤当然认得，那是他萧家世代所传之物，称帝之后，将之赐给有功之臣，兴可添家族荣耀，衰可保家族平安。

一旁的太监将龙佩递给了承贤，他的指腹摩挲过上面的龙纹，心生感慨，他今日的这个皇座得来不易，弑弟、篡位，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而眼前的这块带着他家族之气的龙佩呈在面前，突令他心生一点敬畏之情。

“皇上，这龙佩是当初先帝爷赐给臣女的，曾说过可保家族一世平安，今日臣女呈上这块龙佩，便是请皇上兑现诺言的。”

承贤哼了一声道：“唐家如今不是好好的，只要你父亲好好辅佐朕，自然是可保一世平安的。莫说如此了，将来再加官进爵也是有可能的，你又何需这般担心？”

思芸顿了一顿，清亮的双眸不惧不畏地看着承贤，说道：“臣女所求并非唐家，而是……沈家……”

“啪”，一记清脆的爆裂之声在这寂静的空气中显得尤为刺耳。陆千寻的脸色变得阴沉至极，他的手上是玉瓷杯的碎渣，一缕鲜血顺着手指淌下，将那白瓷碎片也染成了血红。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思芸，那一双冰澈的双眼仿佛想要刺穿眼前这个女子的心，他想好好看一看，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沈家？沈家？！她凭什么替沈家求情？！！

承贤一听“沈家”二字，脸色也阴郁了下来，不悦道：“沈家犯得是通敌大罪，罪不可赦，圣旨早已颁了下去，岂能随意更改？更何况，父皇说了，这龙佩是保你一家一族平安的，可没说能赠与姻亲的。”

“不是姻亲，”思芸咬了咬唇，“皇上大概不知，臣女同沈家三郎早有婚约在身，臣女既是沈家的人，自然要保沈家一族平安。皇上的圣旨固然是天命，可是这龙佩所承载的东西，难道皇上就不管了？”

承贤哪里想到思芸会来这一手，不由勃然大怒，拂袖而起怒道：“不必再说，沈家必死！你不过是与沈家有婚约，解除了便是，你这龙佩好好收回去，父皇给你不是让你救这些乱臣贼子的！”

“乱臣贼子……”思芸冷笑一声，“他们当真是乱臣贼子吗？”她的双眼直直望着承贤，一点也不退缩。

陆千寻赶忙上前，拉起思芸道：“你是不是烧糊涂了，这些事情哪里轮得到你来管？”他将思芸拉到身边，低声道，“快些回去，激怒了皇上，连你自己的性命也保不了。”

“让她说！”承贤看了陆千寻一眼，他倒要听听，这个小女子究竟有多大胆子，还有什么样的话要说出来。

思芸既是进宫求情，早已想过了种种后果，她既已迈出了这一步，也断没有退缩的可能，便硬着头皮道：“那日宫中政变，臣女也在，到底事情真相如何，臣女虽不清楚，可却也能猜到几分。沈家是不是通敌叛国，皇上自己的心中最清楚不过，如今将沈家灭门、流放，虽说除了皇上的心腹大患，可旁人又会如何评说？”

陆千寻心中焦急，有些话是底线，不能碰触。承贤这个人陆千寻是了解的，他心机深重，又因为从小在元帝身边不受重视，性格又很阴沉隐忍，要是思芸真的惹恼了他，后果不堪设想。

陆千寻狠狠握着思芸的手，告诉她，别再说了，再说就是死路一条。

思芸被他捏得生疼，心里知道陆千寻是在提醒她，如今横也是死，竖也是死，只有豁出去这一条路了！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了很多朋友的评论，觉得思芸救沈家这一出太白莲花，毁了自己一生幸福，这里我想说几句：

1.思芸不是那种看家世门第的人，所以沈家接下来是不是望族对她来说是不重要的。

2.她救沈家不是仅仅为了报恩，沈书玉、唐思芙还有沈书琪，不说别的，从小一起玩大的情分还是有的，她救他们不光是为了自己的养父母。

3.沈书琪虽然有白莲花表妹，但是思芸对他是有点好感的，也不算太毁。

4.我之前说过了，沈书琪不是男主，所以思芸的这个决定不是一辈子。。。再说一次，还是有很多变数的。

另外，昨天没有更新，所以今天二更补上，鞠躬。。。。

77、珠碎...

头顶三尺有神明,不畏人知畏己知。承贤篡位登基,虽表面功夫做得漂亮，可是心里到底并不是那么舒服的,午夜梦回之时他也会梦见故去的元帝怒斥自己，也会梦见承奕浑身是血前来索命质问。

外表的坚强之下,内心却并非没有软肋。

那块龙佩仿佛在提醒着他这样的事实,让他心里多了一点畏惧。

他招来了唐天霖，将今日之事与他说了。唐天霖回府之后听闻思芸进了宫，心里着急，便也一同过来静待在宫外,如今听承贤这么问他，说明沈家的事并非没有转圜余地的,只看皇上如何下决断了。

“唐爱卿，今日唐思芸进宫说与沈家已有婚约，可有此事？”

唐天霖愣了愣回道：“回皇上，从前小的时候是定过……只是……”

“我只问你是不是真的？”

唐天霖头顶都要冒出汗来了，无法只得说：“是有这么回事，芸儿中意沈家三郎，这才挑的他。”

承贤顿了顿，仿佛是在思量什么，玉龙殿里一片肃杀的寂静，良久才道：“既然她拿了先帝的龙佩说要保沈家一族性命，那朕也无法违拗，只是唐爱卿，你可想清楚了，你这女儿从此往后的一辈子也就算是毁在沈家手里了。”

事到如今，再无他法，能将思芙救了便是大幸，唐天霖哪还会有别的主意？！

承贤左思右想，以先帝龙佩为说辞，虽饶了沈家一族的性命，可是沈家手中再无任何实权。

削爵、贬为庶民，禁止朝中官员与其来往。

只不过，好歹算是留下了一条命。

在皇宫梅园那样冷的地上跪了这么久，思芸的双脚早就已经麻了。她出宫的时候，遇着了那时正要准备进去面圣的唐天霖，父亲的眼中是难以言说的复杂神色，也许是感激，也许是不解，可是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

陆千寻跟在思芸身后，看她被丫鬟扶着，走得异常艰难，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将她背在了身上。

思芸的声音愈发沙哑，揪着陆千寻的衣领道：“你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放你下来？你自己能走吗？也不掂掂自己几斤几两，就敢自己一个人跑进宫来，唐思芸你当你是谁？龙佩是龙佩，皇上是皇上，他现在才是一手遮天的人，你以为真有什么能约束得了他？莫说如此，就是你自己的性命，刚才也差一点就丢了！你果真是为了那个沈书琪连命也不要了？”陆千寻背着思芸朝门外的马车走去，一路上来往宫人、侍卫纷纷侧目，可他却毫不在乎，他只是心里疼得厉害。虽知道她是为了救人才说了那样的婚约，可若是……真有那么个万一，承贤答应了，那么她……是不是就真的要成为他人的妻了？

思芸人在病中，也挣扎不了，玉翠在旁劝慰道：“姑娘快别多说话了，刚才已是受了极大的寒了。”

“谢谢……”趴在陆千寻的背上，思芸低着嗓子轻声道，“谢谢你刚才在梅园……”

“谁要你谢？！”陆千寻好没气地道，“唐思芸你欠我的还多着，你以为只一句谢便能算了？”

思芸不再说话，终于让他将自己背到了门外的马车上。

她的脸通红通红，大概是烧又起来了。

“回去赶紧找大夫给你们姑娘好好瞧瞧，千万不要耽搁，还有她刚才在雪地跪了这么久，也别忘了同大夫说，免得往后落下病根。”陆千寻嘱咐着玉翠，却不再看思芸一眼。

马车的厚棉布帘子放了下来，他孤傲孑然的身影消失在她的眼前，他可以不用对她这么好的，他甚至可以不用去理睬她的。

蓦地，思芸仿佛记起了什么，喊了一声玉翠。

雪地里，陆千寻回头走去，长长吁了一口气，可心里却波澜起伏，有太多的事情令他难以平静。

“郡王，郡王……”玉翠从后面追上来，喊住了陆千寻。

“怎么了，是姑娘有什么不妥？”

玉翠的脸色颇有些为难，她摇了摇头，伸手递过去一样东西：“这是姑娘让我给郡王的，还有一句话也要带给郡王。”

那一抹翠绿在这样的冰雪天气里显得那般触目，就如尖刺的针一般直直扎进陆千寻心中。这串碧玉翡翠手珠，每一颗都那么圆润亮眼，每一颗又都好像在嘲笑着他的失败。

他本以为笃定会赢的，却未想到，最后还是没能猜透她的心思。

“姑娘说，东西是郡王的，这般贵重她再也承受不起，特将东西归还，希望郡王能为它找到真正合适的主人。”

真正合适的主人……陆千寻冷笑一声，好像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伸手接过手珠，犹疑片刻，狠狠一扯，那线便断了。十八颗碧玉翡翠如同挣脱了束缚一般，一颗一颗掉落在了雪地上，被那漫天莹白掩埋起来，再也不见。

“告诉你家姑娘，我陆千寻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的道理，她既不要，也没有旁人再受得起！”

陆千寻走了两步回了回头，朝玉翠道：“再带一句话给你家姑娘，他日她与沈书琪成婚之日，我一定携礼道贺，喝她一杯喜酒！”

这天晚上，皇上留了陆千寻一同用膳，看得出他的心情极是不好，脸上阴沉得仿佛天都要塌陷下来了。

承贤笑了起来：“千寻，这里没有旁人，你同朕情分非比寻常，有什么话不妨同朕说一说，也许朕能解你之忧。”

陆千寻摇了摇头：“我从前只当唐思芸是个心思玲珑的人，怎知道她真是烧糊涂了会做这样的蠢事？她以为单靠一块龙佩，就能救得了沈家，太天真了……”陆千寻仰头喝下了一口烈酒，心里也好似被灼了一个口子。

“救得了……”承贤悠悠摇着杯中酒说道。

陆千寻疑心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皇上是下了狠心要诛沈家满门的，他是承贤不是承奕，怎么可能因为唐思芸一个小女子的几句话，就会改变自己的主意呢？这不像是皇上的为人啊！

“你一定奇怪为什么朕会突然改变了主意，不杀沈家了？”承贤顿了顿，说，“其实朕想了另一套对策来对付沈家，他们虽不用死，可不仅翻不了身，而且朕还可以知道到底这朝中上下，哪些人是站在朕这一边的，而哪些人是有异心，图谋不轨的。沈随可以不用死，甚至整个沈家的人都可以好好的，明面上那是朕施与的恩典，可是只要有一点的风吹草动，朕随时将他们一网打尽！千寻，朕是绝对不容许在身边有贰心之人啊！”

承贤鹰隼般的眼神突然令微醺的陆千寻心里打了一个冷战，他果真比之从前更加冷静成熟了，这样的皇帝能够在治理国家的时候雷厉风行，使用非常手段，可却也能在铲除异己的时候，下手毫不容情。

对沈家，他是在……欲擒故纵？

***

圣旨传下，李氏终于喘了一口气，林氏带着思芙和书玉亲自上门。林氏哪里还有之前那般的高姿态了，如今捡回一条命已是不幸中的万幸，更何况唐家救了沈家满门，还有思芸在这个时候肯下嫁沈书琪，都是令她满怀感激之事，若不是还有从前名门贵妇的些许尊严，可真是恨不能给李氏跪了下来。

李氏能再见到思芙好好地在自己跟前站着，心里再无所求，思芹早等着大姐姐回来，一见了她两人便抱在一起哭了起来。

书玉瞧了瞧屋子里，没瞧见思芸便拉了拉母亲的袖子低声问：“芸姐姐呢？”

李氏听见了，便道：“芸儿之前染上了风寒，如今身子还没大好，还在屋里养病，这才没过来的。”

“我想去瞧瞧她。”经此一事，沈书玉也似乎少了许多往日跳脱的性子，低低问道，征求着李氏的意见。

“那自然是好，芸丫头一直惦记着你们，去瞧瞧她吧。”

其实林氏今日前来，除了对唐家感恩戴德之外，另一桩便是想要谈谈思芸和沈书琪的婚事。如今整个上京都知道，唐思芸怀有先帝龙佩，这才恳请皇上赦免沈氏一族，既如此，那思芸和沈书琪的婚事再不能拖延，定要先定了下来，再给办了。

李氏虽知道如今的沈家今非昔比，已是没落得不能再没落的了，就算当初她再想将思芸许给自己妹妹，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就当一切是为了大姐儿，也只能再结一次这门亲戚了！

只李氏言语之中提起了书琪似乎从小还有个青梅竹马的表妹，不知这姑娘如今怎么了。

林氏便道，说是青梅竹马，不过小时在一处玩过，都是不作数的，这些年早已是不来往的了，如今那李墨菡也被父母关在了闺阁中，听说正相看着亲事。

李氏这才放下心来，毕竟思芸要嫁过去，她还是希望尽可能好一些，免得一些莫名其妙的人起了膈应，闹得心里不痛快。

沈书玉到了泠汀阁，只有红玉一个在外面打理着花草，便问：“芸姐姐呢？”

红玉忙起身道：“呀，是玉姑娘来了，我家姑娘正在屋里歇着呢，这两日病还没大好，一直卧在床上，精神不怎么好的样子。”

“我进去瞧瞧她。”

书玉进了屋子，里边地龙、暖炉一起用着，倒是比外面暖和上许多。书玉脱下了外面披着的鹤氅，到思芸床边坐了下来。

思芸因才喝了药睡下，还没醒来，书玉便也就安静坐在一边不去吵她。

“芸姐姐的病可好了一些了？”

玉翠回道：“这两日开始有了起色，大夫来瞧过说是再多喝两日的药应该就无碍了。若是姑娘知道玉姑娘来了，心里定是高兴的。”

书玉静静看着沉睡中的思芸，轻声道：“我只来瞧瞧，别去扰她了。待芸姐姐醒了，还烦玉翠姑娘说一声，就说我心里惦记着她，只是先养好了身子要紧，过几日我再来看她。”

玉翠应着声，心里却道这玉姑娘可真是同从前不一样了，以前来泠汀阁总是拉着思芸又嚷又笑，叽叽喳喳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可是今日再见，却觉得她沉静收敛了不少，再不同往日。

以前就是同她们丫鬟在一起，沈书玉也是有说有笑，今日来了，不过就只坐了片刻，也就告辞了。

家中经此一劫，那以往如百灵鸟一般的沈书玉，却是再也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写完就早点放上来了，晚上继续努力，不出意外，明天还是二更。

78、子乔的亲事...

思芸同沈书琪的婚约算是在这样一种情形下定了下来,可是要是论起长幼之序,总也该要思芹先出嫁才能轮到思芸。

而思芹这个死脑筋，就是认死扣非蒋子乔不嫁。而云嘉郡主也是快要愁死了,她那个宝贝儿子也是一样是非思芸不娶的，虽说还没告诉她思芸同沈家的亲事,可是接下来该怎么说服儿子同别家说亲也是她最为头疼的一个问题。

云嘉郡主亲自来了一趟唐家,心里那个焦愁啊，眉头都快要皱得拧成两股麻花了。

“李夫人，你早该同我说了思芸许给了沈家三郎。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你早说了,我也早就能断了我那傻儿子的念头，可是如今他是同着了魔魇一般,非芸丫头不可，我现在都不敢让他知道芸丫头婚事的事儿，你倒是说说，这可叫我怎么办？拢共就这么两个儿子，莫不成真要看他一辈子不娶媳妇儿？”

云嘉郡主手提着帕子捂着自己的心口，实在有些气愤，心里颇有些埋怨李氏到现在才把这婚事的实情说了出来。

李氏讪讪道：“郡主，你也莫要生气。你是知道的，芸丫头的亲事可不光是我们可以做主的，当初先皇给了恩典，她是可以自己挑选的。这丫头最后选了书琪，那也是他们的缘分。”

云嘉郡主白了李氏一眼：“何止是缘分？你家芸丫头可算是救了他们一整个家子的人的性命了！哎，李夫人，我自己生的儿子自己心里清楚。打小他同芸丫头在一处之后，心里就认准了她，同我也是不止一回两回地说过除了芸丫头他都是不要的，可现在叫我如何跟他说才好呢！”

李氏顿了顿道：“郡主，其实子乔真要讨了媳妇儿，或许就真能把芸儿给忘了，小时候的事情哪里就做的准了？”

云嘉郡主哼了一声：“说的容易，他哪里肯让我去别家说亲，认死了只要唐家不可！”蒋子乔虽然平素看起来十分单纯，又很听母亲的话，可是一旦遇到了自己认死理的事情，却是云嘉郡主这样强势的母亲也没奈何了。

“郡主，恕我说一句，咱们唐家也并非只有芸丫头一个女儿啊。”李氏悠悠说道，话中有话。

云嘉郡主本来是来发牢骚的，听她这么说，不由愣了一愣问：“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氏这才犹犹豫豫，仿佛颇有些为难的说：“郡主，我也不怕同你说了。小时候子乔常到咱们府里来玩，芸丫头虽没对他上过心，可是咱们芹儿却……”

“你是说你的嫡亲女儿思芹？”

李氏点点头：“前一阵子我本想将芹丫头说给我妹妹云州余家，可偏这丫头说什么也不答应，我心里蹊跷，就找了她仔细问了，哎，这才知道，她同你家乔哥儿是一个性子，也是认准了一个便就再不肯旁的了。郡主，不瞒你说，我这心里也是愁得很啊！”

“芹丫头喜欢子乔？”云嘉郡主倒是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也都怪我没教好女儿，却是不知她什么时候便有了这样的心思。原本女孩儿家总该是矜持一些，若不是咱们摊到了明面上，这样的话我也是断不会说出口的。只是郡主你瞧瞧，咱们这两个孩子，一个不肯娶，一个不肯嫁，这不是让咱们当母亲的愁死嘛！”

云嘉郡主坐在梨花木椅上想了想，明白李氏这话的意思，便道：“李夫人，依我说芹姐儿也是不差的，配咱们子乔我心里也是乐意的。”

“那乔哥儿若是不肯？”

“只需瞒住了他不让他知道芸儿许亲之事，到时候只管哄了他成了亲、洞了房，真娶了媳妇儿，说不准从前的事也就罢了”云嘉郡主仔细想想，觉得这一招偷龙转凤未必不行，到时候他只知道花轿是从唐家抬出来的，又哪里知道是谁了？只要子乔肯娶，往后的事还是有法子慢慢转圜的。

而且从云嘉郡主这边看，同唐家结亲是她一直所想的，如今元帝过世，思芸也早没了往日那般的恩宠，可唐天霖在朝中却仍顺风顺水，唐思芹是唐家嫡女，要论身份自然还是思芹更好。

李氏见云嘉郡主答应了此事，这才算安下心来。思芹、思芸两个丫头到时候一起出嫁，也算是侯府里的一件大喜事了。

思芹听李氏说要同蒋家结亲，心里自然是高兴，拉着母亲问：“是子乔哥哥自己要来提亲的吗？”

李氏知道思芹嫁过去之后免不了会起一场风波，便同她将这里面的因由讲了清楚，疼惜道：“芹丫头，你可千万想好，若是你现在不乐意，母亲便同郡主说去，可要是真嫁过去，受了蒋子乔的委屈，那母亲可就没法子了。”

思芹想了想说：“母亲不是说了吗，小时候的事情做不得准。子乔哥哥对芸儿不过是求而不得才格外上心，只是如今大家都大了，芸儿要嫁琪哥儿，他难不成还会再巴着惦念旁人家的媳妇儿？母亲尽管放心，待真嫁过去了，我自会想法子好好收住子乔哥哥的心的。”

李氏见女儿还是这般坚持，也无他法，明知道这条路并不好走，可是思芹这样的性子，她是真的怕……若是真挑了个她不中意也会学思萱绞了头发去白云庵里做姑子去。

思芸这几日开始绣起了嫁妆，她并没有即将出嫁的媳妇儿那般的欢欣雀跃之心，只觉得整颗心有说不出的安定。

泠汀阁里的一切变得静谧和缓慢起来，没有人叽叽喳喳大声说话，也没有人会在不适宜的时候过来扰她。

她只是静静地打理花草，静静地绣着自己的喜服。

外面的天气日渐变暖，就快是春天了呀！院子里的几株春梅已经开了，红艳艳的花蕊给这素净的天地添上了一抹喜色，就连玉翠也说，前两日听着了喜鹊的叫声，那是报喜来了。

报喜……出嫁也是桩喜事。这样平平静静地出嫁，往后平平静静地过日子，对她来说，也许真的不是太差。更何况沈家还有大姐姐，还有书玉，思芸抿了抿唇微微笑了一笑，蓦地想起小时候书玉同她连床夜话之时最喜欢说的一句玩笑话——芸姐姐，你嫁到我家来当我三嫂子吧！

当初是玩笑，如今却是一语成谶了。

临出嫁前，思芸又去了一趟白云庵看望思萱。思萱问了几句家中父母、姨娘身子可好，又见思芸才病了一场脸色瞧着不好，心里也不由疼惜起来。

“芸儿，嫁妆准备得如何了？”

“七七八八也都差不多了，虽说沈家如今是这个状况，可是该有的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齐全的。”

从前先帝还在的时候其实也早已为思芸备下了一份嫁妆，放在了侯府，十分厚重，普通人家光是吃先帝的那份嫁妆也够子孙十几代衣食无忧了。

思萱拉着思芸的手道：“如今事已至此，你可后悔过？芸儿，你我自小在一处，你清楚我的性子，我也明白你的心，你从前总说但求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那沈书琪会是那样的一心人吗？”

“会的，他会对我好的。”这句话思芸不知道是真的这样以为，还是她自己在安慰着自己，也许真的是会的吧……

***

三月十八，黄历上说宜嫁娶。

今日，唐家的两个闺秀都要出阁，一个嫁往蒋家，一个嫁到沈家。

只是，这两门亲事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大张旗鼓。当初唐思芙出嫁时那样热闹喧哗、十里红妆走长街的情形也是再没有的了。

两个新娘子坐在花轿里头，心情也是各不一样。

唐思芹心里虽期待，却是忐忑更多一些。心里既希望这花轿快些到蒋家，却又害怕它走得太快。在家虽都说的好好的，可是一颗心却都吊在了嗓子眼。

那蒋子乔在家中倒是高兴得很，旁人只说新娘子是唐家姑娘，他理所当然以为他今日娶的定是思芸。也亏得云嘉郡主保密功夫做得好，又同儿子说芸丫头从小看的书多，他若是不上进，只怕芸丫头心里就瞧他不起，便哄得子乔这些日子成日在家上进读书，至于沈家那档子事他竟是浑然不觉，府里的人得了郡主吩咐，哪里敢透露半句？

眼瞧着今日蒋子乔欢天喜地娶媳妇儿，知情的人却都隐隐担忧，等拜了堂，揭了喜帕，可不知二爷会闹得怎么个天翻地覆。

就是蒋子乔他老头子蒋宏也是觉得这件事十分不妥，拽着云嘉郡主悄声嘀咕：“能行吗？这能行吗？一会儿儿子闹起来，你可收拾得住？！”

蒋府里边，素来都是云嘉郡主说的算，她好没气地甩甩衣袖道：“行了，你别再嘀咕了好不好？难道眼看着儿子真闹着性子脾气一辈子不娶你就满意了？你没听他从前嚷嚷，说什么芸丫头嫁了旁人，他就剃发出家去？如今除了生米煮成熟饭这一条路外，你还有别的好法子吗？你倒是说说啊？”

蒋宏不吭声了，知道云嘉郡主说的是个实在的理儿，况且他惧内惯了，哪敢同郡主质疑置气？

只能说：“好吧，好吧，不过一会儿闹了起来，你可得想法子收拾好局面啊！”

能把唐思芹的轿子抬进来，云嘉郡主自是早就想好对付儿子的法子了，抿了抿唇微微笑道：“放心，我自有办法。客人都来了，咱们还是赶紧招呼去吧！”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还是二更，还有一更在晚上。

79、沈府大婚...

相比起蒋府那边办亲事的热闹和欢腾,沈府就冷清了许多了。因沈家如今的地位一落千丈,不过是刚从垂死边缘被拉回来的罢了，早就没了当初门庭若市的荣耀,这样的大喜之日却是冷冷清清，连个前来道贺的人也没有。

沈府不敢大张旗鼓吹吹打打,因此所有仪式也都一切从简。

思芸手里拿着红绸被牵引到里边拜堂的时候,老夫人和林氏再也忍不住热泪盈眶。空荡荡的府邸配合着这铺天盖地蔓延的喜色，显得那样不搭，那样令人惆怅。

沈书玉同思芙站在一处，看着思芸和自己的三哥哥拜天、拜地、拜父母,感慨万千，想要哭,思芙在旁捏了捏她的手劝道：“今儿是大喜的日子，要开心一点。”

是啊，是该高兴的，可是从前最爱笑的她，如今却是仿佛被一团棉花堵住了胸口一般，书玉使劲嗦了嗦鼻子，挤出了一丝笑脸。从今儿起，她和最要好的芸姐姐，总算是一家人了。

没有什么宾客，一切也就简单了许多。仪式过后，一家人在花厅里坐着，一席菜、一桌酒，也算是喜酒了。

沈家从未办过这么冷清的喜事，沈随在经过了生死之间，仿佛苍老了许多，只略坐了一会儿，便说身体不适，要回房休息去了，老夫人年纪大了，身子也一直不怎么好，没一会儿，林氏也搀着老夫人回房，花厅里便只剩下了小一辈的几个坐在一起。

林氏说：“今儿是大喜日子，虽没什么人道贺，你们总也要好好喝上几杯才是，别拘着我们就都散了。”

沈书瑾、沈书珏，书琪和书玉四个兄妹，还有思芙、珏哥儿的媳妇几个一起坐在圆桌前。

沈书瑾先敬了书琪一杯，颇有些死后逢生的感慨：“三弟，如今咱们三兄弟都成家立室了，这沈家将来的兴衰可就都落在咱们身上了。”

书琪郑重地点点头。

沈书珏虽是姨娘所生，但是三兄弟素来感情还是不错的，他平日就不太爱说话，这时候一切尽在无言中，同书琪干了一杯，只拍了拍他的肩，说了一声“好！”

最后是书玉起身敬书琪，她年龄最小，从小在家里又最受疼爱，她走到书琪身边说：“三哥哥，往后可要好好待我芸姐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姐，要不然，亲妹妹也没情面可讲。”

书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点头道：“不必你说，我自是会好好对芸儿的。”

憋了一天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沈书玉使劲拿衣袖抹着眼泪，想要擦去这些不应景的伤怀，可是偏偏那样不争气，这泪水就如决堤一般，止也止不住，最后只能伏在大嫂嫂思芙的怀里小声抽泣了起来。

一下子，原本就冷清的婚宴，显得更多了几分愁绪。

“今天是大喜之日？怎么沈府里头哭哭啼啼的，这么不吉利？”

迎声看去，宁懿郡王陆千寻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沈家，身后的小厮丁安低头跟着，手里捧了一个锦盒。

陆千寻一脸冰霜，那嘴角勾起的一抹冷笑，更令人瞧了心里发寒。

沈家众人怔了一怔，还是书瑾先站了起来躬身道：“原来是郡王到访，未曾远迎，真是失礼了。”

陆千寻是什么人，沈家上下都知道。就是书玉也知道眼前的这个人便是当初帮着承贤杀了六皇子，篡夺皇位的逆贼。她好没气地翻了翻眼，转过身去，板起脸不去理他。

陆千寻走到沈书琪身边，眸中的寒光尖利逼人，仿佛像要刺穿他的心肺一般：“沈三公子，今日是你大婚，我特意过来道贺，讨一杯水酒来喝。”

沈书琪并不畏惧眼前陆千寻咄咄逼人的气势：“郡王有心了。”

沈书琪拿起桌上空置的酒杯，倒了一杯酒递给陆千寻：“郡王既是来喝喜酒的，就干了这杯吧。”

陆千寻今天拿着贺礼走进这个门，看到沈家办喜事这般的门庭冷落，心里本有着一种说不出的解气，可是看着眼前神情自若，表现得十分镇定的沈书琪，他原来那一股子醋意还是迸发了出来。

可是，他不认命！

这些日子，他辗转反侧，满脑子都是思芸的身影，这样的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在雪地中跌倒，她在紫阙台上轻而易举解出了难题，她的一颦一笑都映在了脑海中，努力告诉自己想要忘记，却仍是做不到。

原以为，那不过是一场随时可以由他喊停的游戏，可却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已是入戏太深。

陆千寻仰头喝下这杯带着苦味的喜酒，走近一步，在沈书琪耳边低语道：“别以为你娶了芸儿就万事大吉了，沈家不过是暂时保住了而已。再有下次，可没有什么人能拿龙佩来救你们一家子人的性命了！”

“郡王！”沈书琪正色回道，“我们沈家安分守己，已是不问任何政事，我们一家人也不过是想平平静静过日子罢了。在下不知道郡王言中到底在指什么。”

“哼……”陆千寻冷笑一声，“没指什么。安安分分自是最好不过。只是我却是十分可怜你。”

“可怜什么？”

“大好男儿要靠一个弱女子来救你们一家性命，这么重的恩情你当得起吗？芸儿心里真的喜欢你吗？我看未必，她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姐姐，舍不得你那妹子罢了……为了你们，她舍掉了自己的幸福，这恩情你又还得起吗？”陆千寻一字一顿慢慢说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钢针狠狠扎在沈书琪的心中。

这些他都知道，只是他未曾直面。当陆千寻将这一切摊开来说，他一个男儿的自尊重重受到了践踏，那比陆千寻直接羞辱他要来得更令他难受。

书玉走过去，挡在沈书琪面前，对着陆千寻好没气地说道：“这位郡王，咱们府里和你不是很熟。你既是诚心来道贺，酒喝完了，就请回吧，咱们这里也该要散了。你要是再胡言乱语，这里好歹还是咱们自己家，信不信我喊人轰你出去？！”

书琪拉了拉书玉，让她别说了，陆千寻这个人心思阴沉，同他明着闹哪里讨得到好？

好在陆千寻本也不打算再多逗留了，将丁安手中的锦盒交给沈书琪道：“这是我送给芸儿新婚的贺礼，你记得带给她。”

被陆千寻这么一搅合，大家也再没兴致继续坐下去了。书玉还在那里生气，说是要好好骂一骂门房上的人，怎么什么人都给放进来的？

唐思芙劝着她说，人家既是拿着贺礼过来道贺的，伸手不打笑脸人，怎么好赶他出去呢？更何况他不过嘴上讨些便宜，还不是这么走了？还是别再放心上了。

新婚之夜，都说**一刻值千金。

可是沈书琪的这个洞房总有那么点变了味道。

思芸身上穿着大红喜服端端坐在床上，那锦被上的戏水鸳鸯栩栩如生。

床垫下早撒满了莲子、核桃、红枣这些东西。

她说不清心里头现在是什么感受，有些紧张，有些害怕，甚至希望不妨就这样一直坐下去，坐到天亮也好的。

门嘎吱一声开了，她的心也随之“砰”的跳了一下，攒着帕子的手绞得更紧了。

思芸在心里跟自己说，别怕，别怕，他是沈书琪，他是从小在一起玩大的书琪哥哥，没什么好怕的。

“芸儿。”他的嗓音听起来有些喑哑，沈书琪伸手揭开了思芸的盖头，烛火之下是明艳动人的她。

她和小时候看起来不一样了，如今的思芸更多了一分婉媚和温柔，令他瞧着心头就暖了起来。

“书琪哥哥。”思芸低低喊了他一声。

沈书琪伸手握住思芸柔柔的手掌，那样的温热贴心。从什么时候起，他的目光不再注视着表妹李墨菡，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喜欢同书玉一起到唐家去，他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的心里就已经装下了她。

“外面的客人都散了？”

沈书琪苦笑了一声：“哪有什么客人，不过是自家人坐在一起喝了几杯水酒。”

思芸并不知道婚礼的状况会这般惨淡，不由低了低头：“自家人也好，落得清静。”

婚礼用上“清静”这个词，真是有些嘲讽。沈书琪知道思芸是在安慰自己，心里更多了几分感激。

喝过合卺酒，夫妻结发之后，便到了洞房之时。

就这样吧……思芸在心里默默地说，这是自己选的路，她会好好走下去的。

沈书琪看起来成熟了不少，眉眼间更多了几分英气。想起小的时候，他总是不怎么爱言语，跟在自己和书玉的身边，那一回他跳下荷塘帮自己在淤泥里找那掉了的金锁片，那个时候，思芸也曾想过，沈书琪是个不错的。

也许原本就该是这样的，没有子乔，没有表哥，也没有……陆千寻……

也许回到最初，回到那个初夏的午后，她早已注定是要同沈书琪在一起的。

思芸闭上了眼睛，默默等待着他即将映上双唇的吻。

你以为芸儿心里真的喜欢你吗？她只是舍不得自己的姐姐，舍不得你那妹子罢了……为了你们，她舍掉了自己的幸福，这恩情你又还得起吗？

陆千寻刚才所说的每一个字突然之间又像电击一般掠过沈书琪的脑海，他突然之间晃了神，停了下来，那吻终未落在思芸的唇上。

思芸睁开眼睛，看着一脸错愕，神情复杂的沈书琪不知是出了什么事，问道：“三郎，你怎么了？”

“芸儿……我，我有些醉了，出去吹吹风，你先睡吧，不必等我……”沈书琪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喜房，留下莫名其妙，懵然不知的思芸。

那只锦盒放在桌上，思芸不知那是什么，走过去将它打了开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有点事，不一定会有二更，到时候看吧~~~

这两天的评论我都看了，有支持也有反对的，我觉得都很正常，毕竟作者也不可能要求每位读者都看法和我一致。

感谢曾经支持过我和现在依旧支持我的朋友们，谢谢你们！

80、思芹洞房...

思芸打开锦盒,里面的东西将她整个人怔住了,脚步一下子不稳起来，向后踉跄了一步。那里面赫然放着那串曾被她退还给陆千寻的碧玉翡翠手珠！颗颗碧翠在摇曳灯火的映衬之下

那断了线的珠子在雪地中被他颗颗捡起,最后仍是穿回了原先的模样，在她的新婚之日送到了沈府。

思芸明白了为什么刚才沈书琪会出现那样的神情,是陆千寻,他果然来了！她以为自己早已说得清楚明白，同他撇清了关系，如今她以是沈家的媳妇儿，他这般不依不挠,究竟是想要做什么呢？！

思芸重重扣上了锦盒的盖子，将陪嫁过来的玉翠喊了进来。

沈书琪进房的时候,婆子丫鬟都一并退了下去，如今玉翠过来见这里只有思芸一人，不知是出了什么事情。

“姑娘，出什么事儿了？姑爷……上哪儿去了？”

思芸揉了揉太阳穴坐了下来道：“你去瞧瞧姑爷在哪儿，春夜天凉，让他小心别着了凉。若是……若是他在书房歇下了，就多送一床被子过去。”

玉翠听得有些发愣，回过神道：“姑娘，今晚可是你的洞房花烛，姑爷他……？”

“别问那么多了，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这夜变得更加静谧起来，思芸拿下了那沉甸甸新娘凤冠，靠在床榻上。从她下定决心的时候起，她想过许多种自己大婚的情形，却没想到，最后是会变成这样。

渐渐地，龙凤喜烛的光变得有些黯淡微弱起来，思芸倚在喜枕上，眯了眼，打了一个小盹。

****

沈府这边的大婚之夜平静地甚至有点凄冷，而蒋家那边却是热热闹闹，繁花胜景一般。

前去蒋家道贺的人一波接着一波，有些并不在受邀宾客名单之中的也都为着两家的名头屁颠屁颠过去，喝不到喜酒，把礼送了，留下个名也算是好的。

宾客一多，场面话一多，蒋子乔敬着酒不由有些飘飘然起来。云嘉郡主也不去劝他，由得他喝，一直到宾客散去，月上中天，府里才算安静了下来，而这时候蒋子乔也喝得醉醺醺，脸上都是欢喜的醉意。

“好了好了，时候也差不多了，快点扶二爷到喜房去吧。”云嘉郡主自己身边的贴身丫鬟将子乔送到喜房里去。

蒋子乔心里高兴啊，都不要人扶，甩开了手道：“不用不用，母亲，我自己能去。”

屋子里的龙凤喜烛爆出了烛花，思芹心里边紧张了一天，听到嬷嬷过来说二爷来了，心里又喜又怕，点了点头，却是不知说什么好。

蒋子乔的脚步声在房中响起，思芹的心也跟着噗通噗通跳个不停起来，说不出的羞怯慌乱。

“二爷，该先同新夫人喝了合卺酒啊！”一旁的婆子拿着酒杯过来，子乔朦胧着醉意，心里欢喜，这个时候实在不想让别人打扰他，遂拿过了酒杯递给思芹道，“咱们先喝了这酒，再好好说说话吧。”

喜帕之下的思芹含羞点头，接过了酒杯。

好不容易走完了那一套程序，一旁伺候的婆子丫鬟也早见了子乔等不及的性子，便不在多逗留，都悄悄退了出去，掩上了房门。

子乔握着思芹的手，只觉心里有如吃了蜜糖一般，醉意朦胧却掩不住心内的欢喜，将她的手捂进怀中道：“妹妹，我可算是盼到了这一天了。你可知道，若你……若你真的不允了我，我这一辈子也不会再要别人，便是出家当和尚去了。”

思芹伸手掩住他的嘴嗔道：“浑说什么，大喜的日子也不怕不吉利？”

“对对对，是我不好，不该再说这些，如今有你在我身边，我便都知足了。好妹妹，你可知道，打小起……我便，我便喜欢你……”醉意袭来，子乔只觉得头中晕乎乎的，撑不住身子，倒在了床上。

思芹只有自己拿下了头上的喜帕，看见躺在床上的蒋子乔已经是醉得不省人事，只还有一些残存的意识存留。

“二郎，我帮你把衣服换下来。”思芹说着，伸手帮子乔去解喜袍。突然之间手上一紧，被子乔整个儿拉到了怀里，她从未有过和他贴得这样近，一下子脸上腾得烧热了起来。

他的眉眼朦胧迷醉，他的唇角棱角分明，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见到了他，便将一颗芳心全都悬在了他的身上。

现在，终于一切如她所愿，可是她心里却还是忐忑得厉害，有着莫名的恐惧，下意识地想要离得稍稍远一些，可未想到子乔已搂住了思芹的腰肢，将她整个儿压在了身下，一个灼烈肆意的吻覆盖而上，将所有的害怕担忧统统化去。

她沉迷陶醉在了这样的吻里，忘了所有，她愿意做他的妻子，蒋子乔的妻子！

云嘉郡主在屋子里毫无睡意，一直等了好一阵子，身边的赵嬷嬷才迈着小碎步欢天喜地地到了她这儿回话来了。

“郡主，一切顺利。”赵嬷嬷喜滋滋的。

“没出岔子？”云嘉郡主稍微安了安心。

赵嬷嬷回道：“郡主放心吧，老奴是眼瞧着二爷同新夫人喝下那杯合卺酒的，估摸着不消一盏茶药效便会发作的。而且，老奴遵着郡主吩咐，不敢走远，是……是听着了屋里的声音，才过来回话的。”

云嘉郡主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放下了心来。

很好，这生米总算是煮成熟饭了！

唐思芹初经人事，一晚上折腾得腰肢酸痛，一早醒了过来，只见身旁子乔正熟熟睡着，嘴角仍余着一抹恬淡笑意。

她撑着身子做起来，静静看着自己的丈夫，那一种无以言表的喜悦占据了心房，哪怕就是让她这样一直看下去，看上一辈子，她也不会厌烦，也觉得那是种难得的幸福。

子乔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想起昨晚上醉生梦死，如入云端的感受，真像是一场美妙的梦。

可是，当他反转过身，看到唐思芹在他身边的时候，愈发怀疑他是不是做梦了。

使劲掐了自己一下，疼……再掐一下，还是疼！

这，不是梦？！

蒋子乔顿时有些慌了神，也不管自己衣衫不整，从床上跳了下来，指着唐思芹道：“这……这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怎么在这儿？芸儿呢？”

“二郎，你在说什么？什么芸儿？我是你的妻子思芹，从来……就没有旁人。”

蒋子乔愣住了，看着一脸无辜的唐思芹，脑子里边有如一团乱麻。怎么会这样？这里边到底出了什么差错？他娶的明明是思芸不是吗？为什么今天一早醒来就变成了唐思芹呢？

床上那块白帕子上的血渍触目惊心，蒋子乔一下子觉得整个世界好像都旋转了一般，他慌了、乱了、迷糊了……披上外衣，发了疯一般就冲到母亲的屋子里，想要去问个明白！

云嘉郡主和蒋宏两个早就起了，正坐着等着喝儿媳妇过来敬的茶，没见着思芹过来，倒是子乔一个人急急匆匆地冲了进来。

他一进屋子就抑制不住激动的情绪，朝着云嘉郡主就喊了起来：“母亲，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今天一早起来，发现……发现我的新娘子不是芸妹妹，而是……而是……”

“而是思芹啊。”云嘉郡主早就预料到了儿子的这种反应，慢慢悠悠，不急不慌地说道。

子乔噎住了，看着神色若定的母亲，顿时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愣了愣道：“这么说，母亲是早就知道了？”

云嘉郡主看着儿子的这幅模样，心中道，好在真的嫁进门的不是思芸这丫头，看儿子为她失魂落魄这样子就知道若真是芸丫头进了门，子乔哪里还有上进心思，只怕一颗心就扑在了那丫头身上，从此便就是一个宠妻废人了！

云嘉郡主板了板脸道：“子乔，你可知道那芸丫头的亲事是她自己可以做主的。她早已选定了人，那人却根本不是你，不瞒你说，昨儿你同芹儿成亲的时候，那芸丫头也嫁去了沈家。她现在是沈家的媳妇儿，你再这么巴着紧着惦记着，传出去成什么话？”

子乔更呆了，思芸嫁到了沈家？为什么事先他一点都不知道呢？！

“母亲，你……你骗的我好苦！”蒋子乔大声吼道，一脸激动。

蒋宏就怕出现这样的局面，现在看着儿子如此，心里也颇是埋怨云嘉郡主，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坐着看夫人是怎么收拾这个局面的。

云嘉郡主过去将子乔一把拽住，低斥道：“我骗你？我若不骗你，你今儿是不是真要上了山庙剃度出家？我同你父亲生你养你，从小又请了鸿儒教你学问教你做人，你倒好，为了一个丫头，却是要将这些都忘了？你可对得起父母，对得起蒋家？”

子乔被郡主说得有些惭愧，可是心里到底不甘愿就这样被瞒天过海娶了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人。

“子乔，芹丫头是唐府的嫡女，身份地位难道配不上你？我知道你心里中意芸丫头，可沈家是她自己挑的，怨不得旁人，你同她注定没有缘分罢了，可若是为此你真要离了府里出家去，你又要母亲怎么办呢？难道……难道真当没有生过你这个儿子吗？”郡主一边说着，一边抽抽噎噎哭了起来。

蒋宏赶忙过去劝道：“哎呀夫人，这是大喜日子，你……你哭什么？”他拉了拉子乔道，“你也是，你母亲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真一辈子不娶，我第一个先打断了你的腿！”

子乔不敢说话了，云嘉郡主又拉着他道：“孩儿，你听母亲一句。如今你同思芹既有夫妻之名，又有夫妻之实。过往的那些事情就全都忘了便算，往后你们小夫妻好

好过日子，我心里便也就安心了。”

正说着，那边厢思芹已经穿戴妥帖，过来给公公婆婆敬茶了。

思芹倒是一改往日在家的娇惯脾气，温声细语，甚是懂事的样子，云嘉郡主瞧着思芹，越看越满意，敬完了茶便拉着她到屋子里，婆媳俩又说了好一阵子的话。

蒋子乔心里不平，可是木已成舟，米已成炊，他也再无办法，也许这就是天意如此吧……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明天争取能双更吧

81、约定...

大婚第二日,一早思芸也该是要去给公公婆婆敬茶的。她昨晚原本就是和衣靠在床榻上微微眯了一会儿,也没过多久，天便亮了。

门开了,她只当是玉翠，便半眯着眼道：“玉翠,替我更衣梳洗吧,一会儿还要去奉茶呢。”

掌心一热，却是被人紧紧握住。思芸睁开眼，沈书琪一脸歉然坐在她身前。

“你就这么睡了一夜？”

思芸坐起身子不答反问：“三郎，你这一整晚是上哪儿去了？”

“身上带着酒气,怕你不喜，所以便出去散了散,没想却在碧园里头睡着了，真是对不住你了。”

思芸摇摇头：“那倒没什么，只是这乍暖还寒的天气最是易得风寒，仔细身子才是。”

沈书琪的双眸中带着复杂的神色，仿佛是怜惜疼爱，又好像是抱歉无奈。思芸也没工夫多去细想，那边玉翠和玲珑进来，端了盥洗用品，过来替他们梳洗更衣了。

好在出嫁的时候，这两个丫鬟一起跟着陪嫁过来，这才令思芸觉得没有那么陌生。

两人整理好了之后，正要一起出门，思芸拉住了沈书琪：“三郎，等一等。”

她过去将昨夜搁在桌子上的那锦盒拿了过来道：“昨儿你拿了这东西回来，我也没来得及问你，这是……”

沈书琪沉了沉脸，顿了一会儿才说：“这是宁懿郡王送来的贺礼……”

思芸“哦”了一声，将盒子拿给了玉翠：“好好收起来吧，虽说是别人的一番心意，不过咱们也不缺他这些劳什子的东西，平日里就别拿出来了。”

沈书琪握了握思芸的手，柔了柔声道：“这样也好。时候不早了，咱们过去请安吧。”

沈老太太坐在上座，沈随和林氏分坐左右。思芸先给老太太请安、奉茶，再然后是公公婆婆。

沈老太太瞧着思芸，一脸慈祥，心里却是感慨万千。她喜欢这个孙媳妇儿，若是没有沈家出的事情，思芸嫁了过来，她现在一定也是眉开眼笑地喝着奉上的茶。可是现在的她，心里却总觉得有些别扭，总觉得是他们欠了思芸的。

老太太将思芸招到了身前，褪下了手上的翡翠镯子戴到了思芸手腕上：“芸丫头，往后你便是沈家的人了。咱们府里虽不再风光，可到底也不会薄待了你的。你同三郎夫妻和顺，便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这话听着颇是伤感，一旁站着的书玉差一点又要掉下眼泪珠子来。林氏忙道：“老太太，今儿是高兴的日子，说这些做什么？芸丫头刚嫁过来，新妇的衣裳还没做上几件，今儿一早，云绣坊的人倒是送了料子过来，书玉，你先带芸儿去我屋里瞧瞧去。”

心思机敏如思芸，知道看衣料不过是个幌子，支开自己怕是他们有话要同沈书琪说，遂也就点了点头，同书玉先走了。

这里只剩下了沈随夫妇、老太太和沈书琪四人之时，沈随看着书琪，低斥了一声：“跪下！”

书琪跪是跪下了，可心里不解，抬头问道：“父亲，孩儿做错什么了？”

“你做错什么了？”老太太的语气也甚是严厉，咬着牙气恨道，“三郎，你同我说，昨晚上你歇在了哪儿？”

“我……”

“你呀！”老太太狠狠地将手中的拐杖杵着地，气道，“你当我们都是老眼昏花糊涂的吗？你昨晚上是跑碧园去了！三郎，芸儿是什么人？她不光是你的妻子，还是咱们沈家的恩人，新婚之夜，你丢下她一个人独守空房，你可对得起她？！”

沈书琪低着头道：“老祖宗，昨晚孙儿喝多了些酒，本是想出去醒醒酒的，结果没想到却在碧园睡着了……”

“别拿这些借口来糊弄我！芸儿哪里不好，你不喜欢她吗？莫不成你心里还想着你那个李家表妹？我同你说，这样的心思劝你趁早断了！”

“不，不是的老祖宗！”沈书琪抬起头，神色坚定，“我同表妹不过小时候在一起玩得多些，但是等长大一些，我便知道我同她不过兄妹之情，她并非是我的良配。我心里亦是早将她当做妹妹看待，再无其他。我对芸儿……我对芸儿……却是真心喜欢的。”

林氏问道：“既是如此，那昨晚你为何不同芸儿圆房？”

“母亲！”沈书琪心中一团纠结，顿了一顿才说，“并非我不想同芸儿圆房，只是生怕委屈了她。老祖宗，父亲、母亲，我知道芸儿对我沈家的大恩，可正是这样的恩情太深太重，我根本就承受不起。我是不敢……我怕她不愿意，我怕伤害了她，我现在这样的状况又有什么资格拥有她呢？”

林氏眼中泛着泪花，知道儿子说的是实情，是啊，这样深重的恩情，他们整个沈家怎么还得起？

***

和沈书玉在一起，思芸的心情也不由放松了下来，毕竟是从小在一块儿玩大的好姐妹，虽然如今的书玉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丫头，不过两人的情谊却是丝毫也未减的。

单独只有她们两个的时候，书玉忍不住拉着思芸问道：“芸姐姐，有句话我搁在心里好是难受，非想问一问你不可。”

思芸微微笑道：“咱们两个还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到底是什么事？”

“芸姐姐……你嫁给我三哥哥，是真的……真的挺喜欢他，还是只是为了救我们一家子性命？”

思芸微微敛了敛笑意，低了低头道：“怎么问起这个来了？”

书玉摇着思芸的手：“我定要知道，定要知道，若你只是为了救我们一家子而嫁了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我这一辈子心里也不会安乐的。”

“傻妹妹，我还没有那么伟大，肯牺牲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思芸拉着书玉的手道，“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们一同在宋先生那儿读书，先生曾问舍身而取义这一句？”

书玉点点头：“我记得。”

“那个时候三郎说，若有一日生命与大义摆在他的面前，他也一定会舍生而取义的。小时候我就想，三郎是个很有正气的人，直到现在也没变过这个念头。玉妹妹，其实当初我同先帝讨恩典可以自己做主婚事的时候，并未想到这一天，只不过是不希望有全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盲婚哑嫁。三郎同我从小熟识，他是什么样的人，我也清楚，我并不后悔做了这般抉择。”

“可是芸姐姐，如今的沈家已不同往日，你也瞧见了这里现在冷清成了什么样子，就是昨儿喜宴，也没几个人过来道贺。”

“嫁人过日子，并非是门第越高越好。我瞧着府里边大姐姐、二姐还有三姐……玉妹妹，只要府里边家宅安乐，夫妻和顺，日子一样可以过得很好，你说是吗？”

思芸柔柔的笑容让书玉一直以来抱着的不安和歉疚终于减少了许多，她一把搂住思芸道：“好姐姐，好嫂子，那从此往后咱们便在一处，安安乐乐好好过日子！”

思芸点了点书玉的鼻子笑道：“傻妹妹，这叫什么话？难不成你就不出嫁了，瞧着吧，婆婆定是现在要为你相看人家了呢！”

“哎呀呀，好你个芸姐姐，又要笑话我，看我饶不饶你！”

……

春日的午后，沈府中总算多了一丝欢笑，多了一点温馨的场景。

这夜，书琪回了屋子。思芸着了一件杏黄色的中衣，正倚在小榻上看着书。

书琪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拿过她手里的书道：“这么晚了还看，仔细伤着眼睛。”

“不过打发时间，没留神已是这么晚了。”思芸看了看屋里的更漏，的确已是夜深了。

“我刚才在父亲那儿，他同我说了些话。芸儿，你在府里觉得闷吗？”

“不闷啊，”思芸笑了笑，“有书、有花还有玉妹妹，又怎么会闷呢？”

“我会多陪陪你的。”书琪看着思芸的眼睛认真地说。

思芸低头“嗯”了一声，却不知再说什么。

“夜晚天凉，你一个人就这么坐在这儿，可是要着凉的。玉翠她们也是，怎的都不过来好好伺候着。”沈书琪一边说着，一边伸手一捞，将思芸抱在了怀里，放到了床上，拿过被子将她裹了起来。

思芸眨着眼道：“本没觉着冷，时候也不早了，便让玉翠她们先歇着去了。”

“你倒是知道要叮嘱我，自己却是一点儿也不注意着。”

沈书琪疼爱地看着妻子，他多想多想真正地拥有她。若不是当初沈家出了事，他也早就求了母亲上门提亲去，虽然如今这个结果是他所想，可是他男人的骄傲和自尊让他对思芸更加怜惜、更加……不知所措。

“三郎，你怎么了，怎么这样看我？”

沈书琪回了回神，除去了外衣，顿了顿道：“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安置吧。”

思芸心里微微紧了一紧，昨夜他们没有做的事情，那今天……？

可是一切却并非如她所想，沈书琪在她身边躺了下来，却是规规矩矩，只是握着她的手，然后再没有其他更亲密的举动了。

“芸儿……”

“嗯？”

“我喜欢你，很喜欢你。”沈书琪静静说着，思芸静静听着。

“正因为这样的喜欢你，所以我现在才不可以拥有你，因为我……现在没有那样的资格。芸儿，等我好吗？等到有一日我有保护你的能力，等到有一日我能配得上你，真正做你的丈夫……”

他的心里始终隔着一道障碍，他现在无法说服自己跨越过去，他只有等待，等自己真正强大起来的那一天。

黑暗中，思芸只是静静点了点头。这样，也好，也许不管是他，还是她，都需要这样的一个过程吧……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一更，大概十点左右吧，先遁下去写了~~~喵

82、回门...

新婚三日之后便是新媳妇回门,林氏亲自将思芸和沈书琪送到了门口,看着他们上了马车才重新进了府里。

只是进府门的时候，林氏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总觉得有什么人在附近看着他们，可是仔细瞧,却又不见什么人影,林氏只当自己是眼睛发花看错了，倒也没放在心上，见没什么事便进去了。

思芸同沈书琪到得忠静候府门前的时候，恰好有一辆平顶蓝绸坠铜灯脚的大马车也一起到了。

那马车里下来的年轻少妇,穿一身蜜合色细碎洒金镂桃花的纹锦长衣，下面是银白闪珠的锻裙,头上挽着一个斜斜的堕马髻，上面是鎏金掐丝点翠转珠步摇，一对琉璃翠耳珰轻轻地晃，通身的贵气。

相比之下，思芸的衣着、首饰就简单许多，沈书琪在旁握着思芸的手，看着蒋子乔同唐思芹两个走了过来。

“芸妹妹，我差点都忘了今儿也是你三朝回门的日子，还纳闷了一下怎么会在门口就遇上你了。”思芹帕子掩着嘴，微微笑了笑，偏了偏头见子乔正愣愣看着思芹，不禁走过去一步，挡在两人之间，拉着思芸的手道：“快别在门外站着了，咱们赶紧进去吧，母亲定是在等着咱们呢！”

李氏早在东屋厢房里边等着两人了，见了思芹和思芸进来，立刻便乐了起来，将两个丫头拉到身边坐了下来。

还好，思芹看起来气色还算不错，并没有她之前担心的回来哭天闹地，面色也算红润。思芸虽穿得朴素了些，可是浑身却透着一股子恬静，也没觉着好像沈家苛待了她。

李氏将思芸拉在怀里，一时间又是红了眼眶，感慨道：“好芸儿，真是委屈你了……”

“母亲千万别这么说，也没什么委屈的。”思芸浅浅一笑，淡淡回道，“沈家虽不如从前那般富贵，没了爵位，抄了大部分的家产，但总算还是留下了一些的。日子虽过得没那么体面，可却也是不愁吃、不愁穿，说不上委屈。况且，我还有那些嫁妆傍身呢。”

李氏点点头，抚着思芸的手背：“那倒也是，好在你素来也不是个一心想攀高枝的。对了，那三郎待你可好？”

思芸顿了一顿，点点头：“母亲放心，三郎他……待我很好。”

有她这句话，李氏也算是安了安心，宽慰许多。

思芸见李氏仿佛是有体己话要同思芹说的样子，便先推说要回泠汀阁去瞧一瞧，还有几盆花也要一起带到沈家去，李氏便也就允了。

思芸走后，李氏赶忙问思芹：“芹儿，那日子乔发现他娶的不是芸儿，可对你大发脾气了？”

“脾气自然是发的，还闹到了公公婆婆那儿，差点没把整座蒋府给拆翻了天。”

李氏咬咬唇：“可我瞧你们刚才进来，倒像是夫妻挺和顺的样子？芹儿，他待你可好？”

芹儿嘻嘻一笑说道：“母亲放心，他原本是榆木脑子，认死扣了磕在芸儿身上。只是现在一切已成定局，他又能怎样？这两日他虽不理我，我却只管先孝敬公婆，讨了郡主婆婆的欢心，她喊了几次子乔过去训话，好歹今早上对我态度好了一些。”

李氏叹了一声，指着思芹的头道：“真不知道你是图什么，也好在你那个郡主婆婆还是站在你这边的，要不然啊，你这日子可算是难过了！”

思芹抿了抿嘴：“母亲，我心里喜欢二郎，他现在虽觉得受了骗不怎么喜欢同我亲近，可这不是才开始么？日久天长的，我就不信他会不同我好好过这日子，今儿让他瞧见芸儿和沈书琪一起，也正是叫他死了这条心，往后死心塌地地对我，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李氏听思芹这么说着，觉得这个女儿真的是长大了。她虽依旧执着、任性，可好在看事情通透了许多，她知道自己想要的东西就必须努力争取，自己得来的东西也需要努力守护，这样才能把自己的幸福牢牢握在手里。

她已经没有什么好再劝她的了，只希望思芹能在蒋家好好经营，将蒋子乔的心慢慢收在自己的掌心。

思芸带着玉翠走回泠汀阁，想当日熙和园刚建成，大家一起住在里边，虽姐妹间有些龃龉，可到底还是亲近热闹。

如今再过来，女孩儿们都已散去，那幽然苑和武陵居早已是空关了许久，平日也只有两个丫鬟过去打扫一番。在府里，思茉和思萱的名字是不怎么提起的，下人们也知道说了讨不到好，渐渐地，似乎大家也开始遗忘起曾经那个在府里边处处想要出头的二姑娘和那个低调到没有脾气的三姑娘了。

就是泠汀阁里，也没什么人声，想起从前在这里居住的日子，难免起了些感伤之心。

咦，怎么花圃里还有一人？思芸走过去却见蒋子乔独自站在几盆还留着的花旁，一个人不知在出神想着什么。

“四姐夫，你怎么来了这儿？刚才你不是同三郎一起到父亲那儿去了吗？”

蒋子乔回过神来，见是思芸来了，脸上的神情更是复杂难以言说。

“四姐夫……”蒋子乔喃喃道，“芸妹妹，习惯了听你喊我子乔哥哥，一下子这四姐夫，真是让我……”

“你是我四姐姐的丈夫，于礼自然该叫四姐夫的。”

看着思芸站立在身前，蒋子乔心里五味陈杂，他一心想要的想娶的本该是她啊不是吗？为何阴差阳错会造成现在的状况呢？

蒋子乔内心激动，一时之间难以自持，走上前去握着思芸的手又是动情地喊了一声：“芸妹妹，我……”

思芸大惊，赶忙挣开蒋子乔的手，退了一步道：“姐夫自重。”

这里没有旁人，玉翠也早就识相地先退到了外面。蒋子乔哪里还管其他，将心里的话全都嚷嚷了出来。

“姐夫姐夫，谁要当你劳什子的姐夫！芸妹妹，我待你之心如何，你自是知道的，哪怕如今我被瞒骗娶了思芹，可心里却还是惦着你的。芸妹妹，我今日只想问你一句实话，你当初选了书琪是不是因为要救他家一族人的性命？若没有……若没有沈家这件事，你又可会选我？”

思芸在心中暗叹了一声，每一个人都要来问她当初选沈书琪的目的是什么。

其实目的是什么，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的结果，重要的是她已经是沈家的媳妇，书琪的妻子，这是不可改变的事实。

若是没有当初沈家那件事……？

思芸苦笑了一下，人生哪来这么多如果？去想这些已经不可能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她抬起清澈的双眸非常诚恳地看着蒋子乔道：“子乔哥哥，我同你还有书琪、书玉，我们打小都是在一处玩的。你待我好，我心里知道、清楚。可是子乔哥哥，我心里一直都将你当成我的好哥哥一般，其他的却是再没有的了。如今，你是我的姐夫，刚才那样的话往后休要再说了。”

“哥哥……哥哥……”子乔愣了愣，攒紧了双拳不甘心地又问了一句，“芸儿，你说将我当成哥哥，难道你从来都未对我有过一丝男女之情？若是没有沈家的事，你也不会选我的，是不是？”

思芸知道这个时候定是要断了他的念头，否则要她往后如何同思芹相处？

她点了点头：“四姐夫，以前你是我的好哥哥，往后你是我的好姐夫。大家以礼相持，便是最好的了。”说完转过身去，竟是再也不瞧他一眼了。

思芸的这一番话，令子乔心里的那把火彻底被扑灭了。

他本以为这一切是天意弄人，是阴差阳错，他原以为思芸也有她的苦衷、她的不甘。可是，当他清清楚楚亲耳听她说出这一切的时候，他知道原来不过是他自己自作多情罢了，思芸的心里根本从来也没有过他。

“也罢，也罢……”子乔心中黯然神伤，就算没有了沈书琪，今天的自己所走的也许也还是同一条路。

“四姐夫，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你大概不知，其实我四姐姐……心里很早便已经有你了。”

子乔张了张口，有些发愣。唐思芹？他怎么从来不知道？

“四姐姐素来心眼极高，什么人都是很难入得她的眼。可她若是认准了一个人，却是会全身心都扑到他的身上。姐夫，我四姐姐对你便是这样的，她很早便同我说过，她心里喜欢你，若是将来能同你在一起便是她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她对你一定会是极好的。”

子乔本以为所有这一切都是唐家和自己母亲一手安排的，却未曾想原来是思芹自己的主意，她宁可瞒骗也要嫁了他，真是……真是太傻了……

一席话却将子乔原本对思芹的厌恶之心减少了许多，他对思芸曾为情痴，却未想这世上还有另一个人也在痴恋着自己。如今他与思芸也已是再不可能，那么对思芹好一点点，好好过日子，也许是他唯一能做的了。

在唐家呆了一天，改尽的礼数也都尽了。新媳妇回门一般不能在娘家留夜，趁着天色还未黑下来，两姐妹同自己的丈夫便向父母告辞了。

马车里，沈书琪将思芸揽在怀里，说了一句：“委屈你了。”

“无端端的怎么说这个？”思芸抬了抬头。

书琪看着妻子的眼睛，她的眼神中并未有一分的不如意和不满，他突然不再说下去了，只是握着思芸的手微微笑了起来。

这笑容是沈家遭劫之后他第一次真诚而又幸福的笑，他第一次觉得上天总算还是待他不薄，在这样困苦的时候，至少还有一个愿意陪在他身边，没有一句怨言的女子。

他在心中暗暗发誓，不必等太久，他一定要给思芸一个不再落于人后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周末愉快！

83、沈随过寿...

在沈府平平静静过了几日,思芸倒也不算无聊。而经过沈家这件事后,沈书瑾待思芙倒是好了许多，没了那个秦姨娘,如今书瑾倒是看到了思芙的好，一心都在思芙身上,在思芸嫁进沈家约莫一个月后,思芙的肚子也有了好消息，终于是有喜了！

这算是愁云惨淡的家中难得的喜事，林氏高兴极了，给思芙送了不少的滋补东西进去,还同她说免了每日的请安，平日也不必太过操劳,安心养胎才是要紧。

李氏得了消息，总算是喘了一口气，虽不方便去沈家探望女儿，但也派了人送了不少东西过去。自己当即便到了那云居寺里烧香拜佛还愿去了！

思芙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这几日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不少。大夫说思芙才刚有身子，又加上她本身底子不好，因此需得静心保养。

平日里，思芙连自己的房门都是不让出了，实在气闷的紧，思芸便过去同她一起说说话，做做女红。

好不容易才怀上了孩子，这几日思芙已经等不及地开始给肚子里的小宝宝做起小衣裳来了。思芸瞧着那些小鞋、小袜、小衣，甚是可爱，朝思芙笑道：“大姐姐，你都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怎的便这般心急？”

“反正也是闲着没什么事儿做，这鞋子、袜子不管男女反正都是可以穿的，便先做起一些来也是好的。”思芙停了停手里的活计，瞧着思芸抿了抿唇道：“芸妹妹，你也嫁过来有些日子了，倒是什么时候也赶紧生个大胖小子出来。我在沈家这两年，也算是看得透透的，旁的什么都不要紧，生个孩子出来将来有个依靠才是真的。如今，我倒是能明白当初母亲为何那么想要生个男孩儿，又将慕哥儿记到自己名下了。”

思芸只是浅浅一笑，没说什么，这些道理她也知道。只是，她却没同任何人说，她和书琪成婚一月，虽夜夜同床共枕，但却并无夫妻之实。他夜夜握着她的手，有时也会搂她入怀，最多的时候，也不过亲亲她的脸，至于那一步，他始终还是没有勇气迈出的。只是旁人却并不知道这一切。

“对了芸妹妹，下个月是公公的五十大寿。从前本说过今年是要大办一场的，只不过现在这样的景况，怕是也不能了。我这两日正想着到时候该送什么贺礼给公公才好，便想起了当初有一年父亲过寿辰，你绣的那副百寿图来，父亲着实高兴了好一阵子的。”

那百寿图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大家还都一起在府里边。她的绣活并不好，是同三姐姐一起绣出来的。想起往事，又念及如今物是人非，不由心中起了慨叹。

“芸妹妹，我想着今年不妨绣一副仙鹤图送给公公，祝他老人家长命百岁，只不过我如今容易困倦懒怠，一个人怕是做不了。”

思芸忙道：“大姐姐不必担心，妹妹同你一起绣便是了。”

思芙点头笑道：“如此便最好了。”

沈随的五十大寿是这段日子沈府上下最紧赶着办的事情，虽知道不能大张旗鼓，也不能宴请客人。但是自己家的这些人却还是要尽些心意的。

沈书琪听思芸说了和思芙一起绣仙鹤贺寿图觉得倒是甚好，只是叮嘱妻子也不要太过伤神劳累。两人坐着说了一会子话，如今沈书琪虽在外没有什么差事，不过在家却也是没有闲着，时常在书房里读策论一读便是一下午，有时同大哥、二哥练练功夫、骑马射箭，回到自己屋里的时候已是十分疲累了。

思芸见他手上又起了一层薄茧，便拿了些膏药过来替他抹在掌心，细细揉开，说道：“三郎，不知你最近有没有发觉，咱们府门周围多了许多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

思芸说道：“前一日，我本想去一趟花卉市场瞧瞧近来有没有什么新的花种，出门的时候，总觉得好像有人在我们府外边盯着一样，好不舒服。”

书琪握了握思芸的手道：“没事，你别多心，也许只是些路过不相干的人。”

沈书琪这么对思芸说，可自己心里却是清楚的。那些人在府外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功夫了，很明显他们是来监视沈家的，也许根本就是皇上派下来的人。

他心中苦笑不已，如今的沈家不过是被拔了牙的老虎，又能起到什么样的威胁？为什么皇上还要这样不依不挠地盯着他们，竟是仍不肯放过他们？

这样的环境下，他们自己更是需要谨言慎行，沈书琪知道，在沈家所有人的一言一行，也许都在皇上的眼里。

***

沈随的五十大寿半点没有张扬，不过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便算是庆祝了。

席间，儿女媳妇儿们自是都拿出了自己准备的寿礼孝敬了沈随。

除了思芙和思芸准备的这一幅仙鹤贺寿图之外，还有新做的手套、鞋袜，有书籍、镇纸……还有沈书玉给父亲写的一幅字。

沈书琪的礼物最是令沈随感怀不已，他在南夏战场上的时候，手中的那柄麒麟弓在杀敌的时候折断了，虽带回了上京，可是却一直摆在书房里头不再去动。

而沈书琪却不知什么时候，将这柄折断的弓箭修补好了，那弓身断裂之处用镶金圈给紧紧箍住，看起来同原先并没有很大不同。

沈随拿过这柄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麒麟弓，一下子老怀感伤，禁不住泪流满面起来。手抚着弓身叹息道：“这柄弓箭当年随着先帝爷走南闯北，打了多少的仗，只是如今虽修好了，却是再没什么用的了。”

“父亲，不管有用没用，这到底是您的东西，上面记载着您这一辈子的功勋，孩儿实在不忍心看着它就被扔在了一旁。就算是留个纪念，也要将它完整地收好。”

沈随拍了拍书琪，他知道，自己家里的三个儿子，长子书瑾为人太过庸弱，没什么大志，实在难堪重负；次子书珏是在姨娘身边长大的，虽品性尚佳，但是欠缺胆魄，要说同他最像的也只有三子书琪了。

若是沈家没有败落，也许他日书琪可以在朝中也有一番作为。可是现在……他真的就要这般埋没了吗？

他看着儿子清亮的双眸，那眼中明明诉说着一种不屈的决心。

不，不会的！他沈随不会认输，他的儿子也一定不会！

古时有勾践卧薪尝胆，今日的衰败并非就无出头之日，他郑重地拍了拍书琪的肩膀，他相信，他日要复兴沈家，只有依靠沈书琪！

一家人坐在一起都也算是和乐融融，林氏瞧着书琪和思芸坐在一起，看起来夫妻恩爱和谐，心里头也宽慰许多，便道：“芸儿，你大嫂子如今已有了身孕，你什么时候也给沈家再添个孩儿就好了！”

书玉在旁起哄道：“是啊是啊芸姐姐，我也可盼着呢！你生个孩儿出来我就成日过来扰你，好好享受享受这当姑姑的滋味！”

思芸笑了笑嗔道：“偏你这嘴就是没遮没拦。婆婆，你瞧瞧这丫头，只知道浑说。”

林氏拉着书玉道：“也浑说不了太久了，这阵子我也要为你的婚事上心了，玉儿你也是的，年岁不小了，这性子是该好好收敛几分了。”

“是啊是啊，把她嫁了出去孝敬公婆，持家理事，唔，玉妹妹，责任可是要重大了！”思芸同她开着玩笑，书玉一下子脸都红了。虽说她知道这阵子母亲开始在为她的婚事操心，只是这样的场合突然说了出来，女孩儿家终还是有些害羞的。

“哎呀呀，不同你们说了，芸姐姐你倒好，如今成了我嫂子，倒是只知道来笑话我了。”

一时间席上说说笑笑倒是一片和睦景象。

“将军大寿，怎的也不喊属下们来喝碗寿酒？！”一个粗哑的声音响起，众人回头一看，只见一个雷公脸、铜铃眼的人物正提着两坛子的酒朝院中过来。

沈随又惊又喜，颤声道：“你们……怎么来了？”

这人思芸是见过的，就在上一回在云州回来的时候，他曾自报家门是骁骑尉魏源，那么他是……沈随的旧部下了？

“将军，我们这班兄弟如今日子虽过得不好，可心里却还是时常想着将军您的。那鸟皇帝说将军通敌叛国，就是砍下老子的头那是也信不得的！将军是什么人，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过得都是刀口上要命的日子，奶奶的，为他们萧家打下天下江山，现在却要将您赶绝，咱们这些兄弟心里没一个服气的，你们是不是？！”

“是！”后面几个军营里的士兵也跟着附和起来。

“将军大寿这样的日子，难道咱们过来贺个寿还不行了？我魏源就不信这个邪了，来将军，这两坛子上好的女儿红是属下孝敬您的！来，大家伙儿敬将军一杯！”

说着一群人同沈随喝起了酒来。

有人来贺寿，本该是喜事。

可是，沈书琪和唐思芸的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跳得厉害。今日魏源带人来贺寿，想必外面那些密探早就看得一清二楚了，刚才他说的那些话，只要有一句传到了承贤的耳中，那就是死罪一条。

他们浑然不知，在沈府里头尽兴喝酒，却不知道一场弥天大祸已然降下。

第二日，宫里传来消息，说是魏源对皇上有异心，已被收押进监。

消息传到沈家，大家口中虽不说什么，心里却是人人担忧。就是沈老太太也知道，在他们沈家周围早有人在注视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沈随心如死灰，没有想到不过是来贺个寿，他的旧部下竟会落到这样地步。一时间他心灰意冷，心中郁结难舒，终于在五天之后病倒了。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很忙，所以请假一天，周一可以的话双更。

84、放下...

沈随这场病并不算突然,或者说能够撑到现在发作已经是很不错了。不过好在,大夫来瞧过，说只是心绪郁结,倒也没有太大的问题，如今所需要的便是卧在床上好生调养,别再操心其他事就好了。

“可不是嘛,”林氏照顾着沈随叹气道，“如今这样也好，你躺在床上，好好休养生息,旁的什么人来都是一概不见。皇上拿不着咱们把柄，安安生生过日子也好的。”

沈随点头道：“夫人说的不错,就这么病着也许未必就是坏事了。”

如此一来，府里倒是愈加清静了。如今承贤已经渐渐将朝政引上了轨道，他开始培植起一批自己信任的臣子，而沈随这个前朝大将，也渐渐淡忘在了大家的视线中，慢慢的，沈府成了一个冷清到门可罗雀的地方，家中这些人靠着一些存本过着日子，也只能期待先平平安安，若将来有机会再等子孙后代重振国公府了。

日子过得安静虽有安静的好处，可是现在说起了书玉的亲事，林氏却很是头疼。以沈家现在的状况，想要说个世家子弟基本是不可能的了。算来算去，也只有平民百姓的小富之家或是商户能许。

官媒来过几次，说是上京米商谭家有个四郎品貌还算不错，虽说身份地位不高，不过好在家境还算殷实，若是玉姑娘嫁过去想来日子也是不会差的。

林氏同沈老夫人商量起来，觉得如今自己也没什么挑挑拣拣的资格，商户就商户，只要对方人品尚好，别让玉儿受委屈就行了。

就这么同官媒说了几次，倒是差不多也能定了下来，男家虽起初有些犹豫，不过想着沈家到底是世袭的国公世家，虽说现在败落了一些，但朝政之事起起伏伏，谁又知道哪天又变了天就会再翻身起来也未可知。又听媒婆说着沈家千金人品样貌样样俱好，便应承下了这门婚事，连庚帖也叫媒婆给带到了沈家。

府里拢共这么大的地方，这样的事情哪里瞒得住？

这日过午，书玉去找思芸看她种的牡丹已经开花，便拉着她想要讨一盆回去放在自己屋子里。

思芸嘻嘻笑着打趣她：“拿去放你屋子里自然可以，只是……我担心却是放不了多少时候了。”

书玉嘟了嘟嘴问：“为何？”

“因为……你快要嫁人了啊，难不成你要将这花当做嫁妆给带回去？”

书玉的脸唰得红了，捏着思芸的胳膊嗔道：“哎呀，哎呀，好个芸姐姐，你又笑话起我来。”

“怎么是笑话呢，可不是如此的？听说那男方家的庚帖都已是送来的了。”

书玉停下来，不再和思芸笑闹，而是严肃起来，抿了抿唇道：“是啊，听母亲的意思也大概是要定下来了。”

思芸拉着书玉到一旁坐下，她们从小在一处，思芸很了解书玉的脾气，看她现在这个样子，仿佛并不是十分高兴，还有些小小的失落，便问：“怎么，你不乐意？”

“不是，”思芸摇摇头辩驳道吗“也不是……不乐意，芸姐姐，我自己知道自己的景况，就是母亲不说我也知道如今能嫁到这样的人家也已经算是好的了。只是，心里多少是有些忐忑的。”

思芸安慰她道：“你莫要害怕，婆婆这么疼你，若不是打听好了那男方的家境、人品，也断不会胡乱就将你给嫁出去的。虽是小富之家，可到底图个安稳踏实，做点小本生意，日子过得殷实便也足够了。”

“芸姐姐，我知道你说的没错。只是，心里总不免仍有些惆怅。”

思芸顿了顿，想起小时候她们几个在一起玩的情形，试探问道：“玉妹妹，莫不成……你心里还放不下子乔哥哥？”

书玉被她说中心思，心绪顿时有些乱了起来，想要反驳，可是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是啊，她也是打小就喜欢蒋子乔，可是她知道子乔哥哥的心里只有思芸，所以她总是站在一旁看着他对思芸百般讨好。

说心里不吃醋，不妒忌是假的，可是那是她最要好的芸姐姐，更何况书玉并非一个执拗的人，她知道有些事情勉强不来。虽然她的心里对蒋子乔一直未曾忘怀，可是却也不愿意去强求别人。

如今蒋子乔已经成亲，她知道有些人有些事，也不过是过往岁月中的一段美好回忆罢了，该忘掉的该放下的，总要学着去舍去。

书玉淡淡笑了笑，靠着思芸道：“芸姐姐，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小的时候在侯府里边。你、我、三哥哥还有子乔哥哥，咱们一起爬山、玩捉迷藏，那一回子乔哥哥掏了鸟蛋，差点从树上摔下来，还好三哥哥托着他，只不过两个却是都倒在了地上，那样子真是可笑。”

忆起这些童年往事，连日光也仿佛变得更加柔和起来。思芸的嘴角挂起一层浅浅笑意：“记得，怎么会不记得呢？”

“那些事情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的了，只是芸姐姐，以前的事情我可以把它好好封存，偶尔拿出来回味就如今天这般可以会心一笑。但是以后的路，却仍是要自己走下去的。就好比现在，你和三哥哥成亲了，子乔哥哥成亲了，那我，也有自己的路要走了。”

洒金的日光照在书玉的身上，她是跳脱可爱的，是任性调皮的，可是思芸却第一次看到，其实书玉是个这样通透的姑娘，她对未来看得那样清晰，那样肯定，她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样的路要走。

晚上，思芸和沈书琪在一起说起了白日里的事情，书琪也听说了书玉将要说亲之事，虽觉得书玉配这样的一个商户人家太过委屈，但如今也只有如此了。

倒是白日里书玉说的那一番话听在书琪耳中，别有感触，也不由唏嘘起来：“玉妹妹喜欢子乔我倒是很早便知道了，原以为子乔成了亲，她心里定是会起疙瘩，却没想到她倒是个豁达能放下的。看来，玉妹妹是长大了啊！”

思芸歪头瞧着书琪，也心有所感：“是啊，要说心里放下一个人，的确是不容易的事情。三郎，若教了是你，你可会这么容易便放得下？”

沈书琪笑了笑，坐到思芸身边将她抱在自己的膝上，搂着妻子柔声道：“我已经娶你为妻，还要我放下什么？”

思芸回眸看他，见沈书琪神色认真，并无半点轻佻玩笑，心中不由柔软微颤。却蓦地又想起了小时候曾见过的那位李家表妹，想起那个时候他们俩甚是亲密的样子，便问：“三郎，你那表妹如今倒是怎样了？”

沈书琪敛了敛笑容，将思芸在怀中搂得更紧了一些：“好好的，怎么问起了她来？”

“不过是想起了她，记起仿佛你们小时候也是极亲近的。”

沈书琪扳过思芸的脸认真看着她，突然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芸儿，你吃醋了？”

思芸挣开他的怀抱，坐到一旁，侧了侧脸道：“我只是随便问问罢了，你倒来取笑我。”

沈书琪看着思芸的眼睛，只觉得这一生最大的福气大概就是能够认识她、娶到她了，虽然他现在给不了心爱的人富贵荣华，可是他定会努力争取，希望总有一天能让她过上体面的日子。

这一个多月的日子下来，他已经无法想法，若是没有她，失去她，自己的生活将会是变成怎样……

一向感情内敛的沈书琪突然一个暖暖的拥抱将思芸抱在了怀里，说道：“芸儿，我不瞒你，小时候母亲的确想过以后让我同墨菡表妹结亲，但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的心里却只有你了。到侯府去，我和你们在一处，听你们说笑，和你们一起跑动跑西玩耍，为的便是能多同你在一起。那时候我心里便清楚了，你和表妹是不一样的，我待她好，却更多是兄妹之情。而对你，却是一步一步，刻骨铭心……”

思芸仰起脸，看着他真诚的双眼。

“你说的……都是真的？”

沈书琪郑重举起手来起誓：“刚才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假话，教我万箭穿心不得好死……”

“好了好了！”思芸跺着脚赶忙掩住了沈书琪的嘴，“信你便是了，发这样的毒誓做什么？对了，这几天仿佛仍是没有见到公公出门，他的身子如今怎么样了？”

“不好不坏，就是缠绵病榻，一时半会儿估计也下不了床。不过瞧着外面那些獐头鼠目整日盯梢的人倒好像是消停些了。”

那些探子到仿佛是安静了几日，沈家虽如今仍是没有什么人上门，不过家里的女眷时而出去走走，倒也不是被人跟得那么紧了。

过了几日便是七夕了。七夕节又名乞巧节，家家户户的少女都穿针乞巧，还要礼拜七姐，为的是求七姐能赐自己一段大好姻缘，上京城里也有斗福、乞巧这样的活动，在护城河边还有花灯会呢！

思芙大着肚子笑说自己就不凑这个热闹了，书玉心里倒是有些痒痒，毕竟也好一阵子都没出过门了。林氏想了想，便让思芸同书玉两个带上丫鬟们出去瞧瞧，只是别太晚回来就好。

思芸拉着书玉说，定会好好看着这个丫头的。

今年的七夕节似乎比往年更加热闹，承贤即位后，注重民生，今年上京又新添了不少的游艺活动，大街小巷人山人海。

思芸拉着书玉两人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还得小心别走散了。

只是今天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原本穿过永福巷，思芸想要拉着书玉到南河边去的，可是却没想一回头，书玉人已是不见了……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本来想双更的，但又在外面忙碌了一天，又中暑了，实在抱歉。

我这几天抽空加油补上吧，鞠躬！

85、夜探...

思芸转过头去,身前身后都是陌生的面孔,可是书玉却已是不见了人影，不知道上哪儿去了。

一定是刚才人多的时候给挤散了,思芸朝身边的玉翠问道：“你可看到玉姑娘了？”

玉翠朝周围瞧了瞧，也焦急地摇头道：“没有啊,怎么这一转身玉姑娘就不见了？！”

“应该就在附近,只是走散罢了，玉翠咱们分头找找，等一会儿到南河边再会和吧。”思芸心里也着急，不过想着书玉也不是小孩子了,虽然走散了，也不至于就一定出什么事。

这一晚的街道人山人海,思芸在人群中寻找着走散的书玉，可是只有人声鼎沸，只有满街的喧嚣繁杂，却不知道这个小妹妹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到了南河边上，正是最热闹的时候。护城河两边的人们都在往河里放着花灯，水波被摇曳的灯火晃出遍布的碎金，那些嘻嘻笑着的人儿，心里大概也都怀着祈愿吧。

思芸坐在河边树下，等着同玉翠会和，一边看着河里的灯儿在水中静静漂流。

身后好像有种奇怪的感觉，思芸感到仿佛是有人站在她的身后，蓦然回头，不由却是愣了一愣，忙站起了身，退了一步。

陆千寻微眯着眼看她，手中折扇轻摇，淡淡一笑道：“你在这儿等人？”

思芸定了定神，行了个礼道：“没想到会遇到郡王，真巧。”

“不是巧，”陆千寻说，“你和你的小姑子走散了，所以在到处找她是不是？”

思芸看着陆千寻，难道，他竟一直都在跟着自己？

“你不必这样看我，刚才我碰巧遇见了你身边那个丫鬟玉翠，她找到你走丢的小姑子，我便命人送她们先回沈府了。我自己过来见你，是有些话想要同你说的。”

思芸垂了垂眸，陆千寻的心意她是知道的，大婚之夜送到的那串重新镶好的手珠，不是不让她震撼的。可是她也早就有了自己的选择，对他，真的已经无话可说。

“郡王，于公，我只是一名小女子，不会有什么好同你说的，至于如今沈家的状况，想来你要比我更加清楚；于私，我是沈家的媳妇，同你在这里这样见面已是不妥，更别提还有什么好说的了。”

陆千寻撇嘴笑了笑，倒也不在乎思芸的冷漠和抗拒，只问她：“他待你可还好？”

“这与郡王有何关系？”

“芸儿，你总是这么倔强。”陆千寻的脸上闪过一抹疼惜，多少次他多想把这个女子搂入怀中，可是一次一次，他表达了自己的情意，可最终她却依旧成了别人的妻子。

“你已经救了沈家全家的人性命，如今你也不必再委屈自己，若是他待你不好，你又何必再留在沈家？”

“这是我的事，不劳郡王费心。既然玉翠已经同玉妹妹回去了，我也该回府了。”思芸低头行了行礼，便要告辞。

陆千寻拦住思芸，知道她的性子，便软了语气道：“好吧，你既不想同我说，不说便是了。只是这里人来人往，你又孤身一人，怎么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回府，我送你回去吧。”

陆千寻见思芸似乎不大愿意的样子，心里的那股子傲气又上来了，便道：“我陆千寻好歹也是个郡王，难道你还怕我会掳□子？你放心，我只送你到沈府门口，不会让沈家的人看到的。”

思芸想了想，自己一个人回去，的确是不太方便，况且陆千寻这么说，她再拒绝倒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便点了点头，由着他走在自己的身后。

天色渐晚，城里的喧嚣也渐渐开始静了下来。走在回沈府的路上，思芸刻意同陆千寻保持了一段距离，她走在前面，而他则跟在自己的后面。一路上，思芸并不回头，知道他在身后，却也没什么话再要说的。

到得沈府前的小巷子边，陆千寻的贴身小厮丁安从马车上跳了下来：“郡王，可算等到你了，沈姑娘和玉翠姑娘已经回府了。”

思芸见了等在这里的丁安，才明白过来，原来陆千寻在市集见到玉翠和书玉的时候就早安排好了，他心里到底是在想什么呢？

沈府的门口便在那边，思芸从巷子过去也不过几步远的路程。她正要同陆千寻告辞，却见沈府门外似乎有个身穿缁衣之人迈着急急的脚步正走过去。

思芸提着灯笼过去，那缁衣之人她在白云庵是见过的，好像是法号圆心，同思萱关系还不错的样子。

“圆心师傅？”思芸喊着她。

“呀，芸姑娘真是你。”圆心见了思芸仿佛十分激动着急，她也不管思芸已经嫁人，仍是喊着她芸姑娘。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这儿，是不是三姐姐出什么事儿了？”思芸心里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圆心忙道：“正是呢！今天早上起，圆静就发起了高热，白天里倒还好些，我给她煎了药喝下去了些，可是到了晚上却是越发严重起来了，如今已经躺在床上迷迷糊糊，浑身都烧得厉害，我实在见着没法子，便赶紧过来找你了。”

思芸一听，急道：“起早就发了高热，怎么不去请大夫，却要拖到现在？”

圆心也有些无奈：“芸姑娘，你是知道白云庵是个什么地方的。我们这些出家人虽在里边静心修习，可说穿了却都是些遭了唾弃的人。原本我早上想去回了主持，替圆静请个大夫瞧一瞧的，可是主持却是没什么好眼色，说什么不过是小病，自己熬些药便也就过去了。已经到了白云庵出家，难不成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圆静气不过，便也不肯再去求她，只是现如今我瞧着那样子，仿佛是熬不过去的样子了，我心想你素来对圆静极好，总能想到法子帮她的。”

“对对……”思芸颤着声，她听到了思萱遇到这样的事情，又是心急又是心疼，恨不得立刻插上翅膀，就飞到白云庵去照顾她。

“我……我喊人去备马，还有大夫……”思芸正要敲门，手上一紧，却是陆千寻拉住了她，眼神中是不容置喙的坚定。

“来不及了，你和这位师父先上马车，我先送你们去白云庵。”

“那……那大夫……”

“你放心，你这里也请不到什么好大夫，我这就让丁安去将赵太医请过去，一定不会有事的！”陆千寻看着思芸，他的眸中仿佛有着一种令人不得不去信赖的力量，这个时候，思芸知道陆千寻说的不错，思萱病成那样，的确是耽搁不起，若是回了沈家再赶马车，再去白云庵，已是不知什么时候了。

这个时候，思芸的心里全然念着思萱，顾不了那么多，便听了陆千寻的，上了他的马车，一路疾驰，奔到了白云庵上。

一进思萱的房间，思芸的心便揪了起来。微弱的灯火之下，思萱迷迷糊糊躺在床上，口中仿佛梦呓一般喃喃自语。思芸过去摸了摸她的额头，烫得吓人，赶忙起身绞了一条帕子替思萱敷在了额头上面。

陆千寻在旁边劝道：“别急，丁安已经去喊赵太医了，应该很快就到了。”

思芸突然想起一件事来，转过身对圆心道：“圆心师父，我能不能麻烦你一件事。”

“芸姑娘请说。”

“我刚才匆匆忙忙赶过来，都还没来得及回去打个招呼，我留在这儿陪着三姐姐，你能不能替我再去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一趟沈府，同他们说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圆心点点头：“芸姑娘放心，我这就过去。”

圆心刚走，赵太医便提着药箱赶了过来。思芸朝他行了个礼，急道：“太医，请你快瞧瞧我三姐姐，她看起来……好像很不好。”

赵太医认得这是唐思芸，心想她不是沈家的三少奶奶么，怎么会同郡王在一处的。只不过他心里想想，口中却是只道：“翁主放心，先待在下把一把三姑娘的脉再说。”

陆千寻将思芸拉到一边，安慰道：“你别急，赵太医是太医院的副院判，他看过之后，一定不会有事的。”

思芸心中难过，看着思萱病得这么重，心里有如刀绞。她的三姐姐如今过着的便是这样的日子，就连病了，也只有她一个亲人会过来看她。

如果人生可以重新选择，思芸不知道思萱有没有后悔过当初她要来白云庵的这个决定，如果她将来能有多一点的能力，一定要让三姐姐不要再过这样的生活！

陆千寻看着思芸皱着眉头心焦的样子，心中不由一痛，她的喜怒哀乐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可以影响他的心情。

今天他在南河边上看见思芸的时候，觉得自己有好多好多的话想要同她说，想要问问她好不好。他希望她过得好，可是又不想听到她和沈书琪之间的恩爱。他看到了她，便想要同她多呆一些时间，仿佛只要能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像现在这样，静静陪着她，便也已经足够了。

赵太医替思萱诊了诊脉道：“三姑娘的确病的不轻，若是再晚些请大夫医治，后果不堪设想。好在现在还算赶得急，一会儿我开了药方，就让人赶紧去抓药，立刻就要给她煎了服用，另外这几日也需要人在她身边好好照看着，免得病情起什么反复。”

赵太医一边说，思芸便在边上一边不住点头：“赵太医多谢你了，我会留在这里好好照顾三姐姐的，今晚真是麻烦你了。”

赵太医承的是陆千寻的面子，他是个聪明人，在旁瞧着郡王与思芸之间仿佛就是有些不对，但是这些事情他自是要装作不知道的好。陆千寻又同他说了几句客套话，赵太医知道自己不便久留，就先由丁安送了回去。

至于药材，陆千寻身边也没有别人，他也不顾自己是堂堂郡王，亲自出去跑了一趟同和堂替思萱将这些药抓了回来。

要知道现在可是半夜，若不是陆千寻锲而不舍地敲门喊人，那同和堂的老板哪会在半夜起来给人开门啊！

思萱服下了赵太医开的药之后，似乎平静了一些，虚汗发的也少了一点，后半夜倒是安安静静睡了起来。

思芸忙了一夜，真是累坏了，一回头去，看到陆千寻同样也显出疲惫的脸，不由有些歉然，说道：“郡王，今晚真是多谢你了。”

陆千寻浅浅一笑：“芸儿，你我之间不必这么客气。你三姐姐现在似乎看起来好些了，你先回去歇一歇，这边我派人好生守着便是。”

思芸想想也是，自己一晚上没回府总是不好，也该回去一趟。

她同陆千寻一起走出了白云庵的大门，陆千寻知道庵里的那些人也都是些跟红顶白、拜高踩低的，便让思芸先去门口等他，他过去嘱咐几声。

思芸走到了山门外，天色仍是漆黑一片，只是门外却有灯火，好像是有人等在那里。

“三郎？”思芸见着走来的那人，不由惊呼起来，跑过去眼泪已是淌了出来，“三郎你怎么来了？你可知道，三姐姐病得好生厉害……？”

沈书琪的脸色看起来有些沉，他见着思芸轻吁了一口气，将她搂在自己怀里道：“我听圆心说了，这就赶来了。她现在可还好？”

思芸含着泪摇摇头：“不怎么好，这几日我需得过来好好照看着她。三郎，我三姐姐是个可怜人，她现在……她现在身边也只有我一个了。”

“我知道，我都知道。”

月华之下，陆千寻的一袭白衣出现在思芸身后，见到正搂着思芸温言细语的沈书琪脸色顿时有些不愉起来，同样，当沈书琪看到陆千寻的出现时，大婚之夜他的那番羞辱又重现在眼前。

他在思芸耳边问道：“他怎么在这里？”

思芸咬了咬唇道：“今晚我遇到了郡王，是他送我到白云庵来的，也多亏了他找了太医过来，三姐姐现在才好了一些……”

沈书琪上前一步冷眼看着陆千寻，他并不惧怕他是个权倾天下的枭臣，也不怕他再用什么手段来对付沈家，他冷冷说道：“宁懿郡王，多谢你今晚仗义相助。只是你应该知道，芸儿是有夫之妇，你这样只怕于理不合吧。”

陆千寻冷笑一声，不屑道：“迂腐。”

沈书琪走到陆千寻身边低声道：“我是不是迂腐都好。郡王心里到底在想什么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可是也希望郡王明白，我沈书琪如今虽不是什么大人物，可是保护自己妻子的能力还是有的，希望你以后……离思芸远一点！”

说着沈书琪过去牵起思芸的手，说了一声“走”，便带着思芸匆匆离了白云庵。

这个陆千寻，在他心里就仿佛是一个阴魂不散的人，他的每次出现都深深打击了他曾经骄傲的自尊。他不想再看见他，更不希望思芸再看见他。

上了马车，突然之间，沈书琪抱住思芸狠狠向她吻去。这吻有如突然之间决堤的潮水，那样令人措手不及，思芸感觉自己的呼吸仿佛都要被他吞没了一般。

他的舌尖长驱直入撬开齿关，寻觅到了她的丁香小舌，狠狠纠缠在了一起。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书琪，即使他们成婚这一个多月，他也一直都是谦恭有礼，从没有这样的失态，为何今晚就……

他的手抚上了思芸的胸部，一阵用力的揉搓，几乎就要将她的呼吸扼断。

他压在思芸身上的某个部位，让她清晰感觉到了那里的变化。

思芸心中一惊，猛地推开了沈书琪：“不，不要在这里……”

被打断的激情，让沈书琪清醒了过来。他刚才是怎么了，为什么他那样嫉妒，嫉妒得简直就要发疯，嫉妒得再也不像平日里那个温文尔雅的沈书琪了。

他整个人就好像被泄了一股气一般，瘫倒在了马车的座椅上，清醒的意识逐渐恢复。

“对不起芸儿，我……我刚才失控了……”

他拉着思芸的手，十分诚恳而又认真地对她说：“只是芸儿，你答应我，你答应我好吗？再也不要单独和这个陆千寻在一起了好不好？”

思芸有些心疼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原来他的内心深处是这样的惧怕着陆千寻，是她让他产生这样强烈的不安吗？

她点点头，倚在沈书琪怀里答道：“好，三郎，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再也不单独和他见面了，哪怕只是偶然遇见，我也躲他躲得远远的好吗？”

沈书琪这才安静地放下心来，重重点点头，手里将爱妻搂得更紧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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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李墨菡的幺蛾子...

思萱的病来的迅猛沉重,虽晚上喝下了药好了一些,不过第二日却仍是烧着，只是人倒是清醒了过来。

见到她醒了,思芸喜道：“三姐姐，你昏昏沉沉一天一夜了,谢天谢地,你总算是醒过来了！”

“芸妹妹……”思萱哑着嗓子，面色憔悴不堪，“你一直陪在这里？”

思芸替思萱掖了掖被子，忍着眼泪勉强挤出一丝笑来,劝慰道：“三姐姐，太医已经来替你瞧过了,你尽管放心，没有什么大碍，只管静养两天便就好了。”

思萱握着思芸的手，说起话来却依旧提不起劲来，她摇摇头道：“芸妹妹，我自己的身子自己知道，这一场病只怕是不轻的。我落发那日已是料到总有一天会孤孤单单在这庵中悄无声息便去了，只是好在，这个时候还有你在，妹妹，如今这世上……我便也只剩下你一个亲人了……”

“三姐姐快别这么说，得病的人心境最要紧，你只要自己放开了心境，这烧没多久就退了下去，你若整日浑想，岂不是同自己过不去？”

思萱轻叹一声道：“我也没什么放不开的，只是现在觉得人活着和死了都是一样，没什么不同。念了这些日子的经文，我倒是更加通透了，这凡尘俗世污秽太多，留在这里不过是自身受罪，倒不如闭了眼，落得个干净……”

思萱的性子思芸是知道的，可是她如今这般的情绪实在令思芸心中难过，一个人若是失了生活下去的希望和信念，又该如何才能好好地走下去呢？

“芸姑娘，”圆心将煎好的药端了进来给思芸，说道，“郡王来了，说是想见见姑娘的。”

思芸拿着药碗的手顿了一顿：“他人在哪里？”

“正在外边等着呢。”

思萱看了看思芸有些踌躇犹豫的面色，便朝圆心道：“你出去回郡王，就说芸妹妹刚才已经走了，请他回吧。”

圆心走后，思萱拉着思芸的手道：“妹妹，当初你选沈书琪时我曾问过你，是不是真心喜欢他，当时你并未答我。今日我还有一句话想要问你，妹妹，你对那宁懿郡王是不是心里一点感情也无呢？”

这话正问到了思芸的心坎上边，令她心头不由一颤。

这个问题她不敢去想，不敢去碰，她告诉自己从下了决定的那一天，从她在宫门外将那串碧玉手珠还给他的那一天起，她就该对他再无一丝一毫的情意。

可是，他却一直出现在她的身边，她的周围。原本那微弱的情愫在他一次次的出现后，被慢慢撩拨了起来，烧得她心中直是发慌。她不该如此的，陆千寻早已注定该是个路人，可是为什么偏偏藏不去、躲不过呢？

思萱看着思芸的样子，便知道了她的心意，低叹道：“局内人往往看不清楚，总容易被自己给迷惑了。我在局外却看得清楚，芸儿，你既已选择了沈书琪，陆千寻此人你还是避忌一些，他的为人你比我更清楚，他心里明白自己要什么，又是个可以不择手段，没有顾忌的人。他太可怕，不是你所能把控得住的。”

是啊，思萱说的这些她都清楚明白。昨晚她也答应了三郎，再不同陆千寻见面。也许过一段日子，他便会渐渐失去了对她的兴趣，慢慢地，她也可以忘记这个人，不再为他的出现而心中微颤。

***

回了府里，思芸浑身都是药草味道，玉翠便替她先沐浴更衣，又换上了熏香。她照顾思萱，自己也是疲累的很，头一沾上了枕头，便睡了过去。

待到睡醒的时候，已经快到晚上了。思芸起了身，唤过玉翠问道：“什么时候了？”

“姑娘，已经酉时三刻了。”

时候倒是真不早了，思芸想着今儿还没去林氏那儿请过安，便赶紧起了身梳洗穿戴了一番，去了林氏那边屋里。

原本不过是过去请个安罢了，可是到了林氏屋里，思芸却见沈老太太也在那里，还有一个未曾见过的夫人坐在一旁，眼睛有些红红肿肿，不知是在说着什么。

沈老太太看起来面色凝重，见了思芸进来，才算是稍稍和缓了些神色，招了招手，将思芸唤到身边坐了下来。

林氏的面色看起来有些尴尬，低了低头朝老太太说：“老祖宗，要不我先送妹妹出去，这事儿改日再……”

“何必改日？你们在这里商量着，难不成还打算瞒着芸儿？有什么话咱们便摊开了明面儿说！”

思芸见老太太神色颇是不愉，心里头也有些惴惴，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情。听老太太刚才这么说这夫人该是林氏的妹妹，也就是……那个李家表妹的母亲？

而思芸也没有猜错，今天李姨妈来这儿的缘故还真是为了李墨菡的。

原来李墨菡和沈书琪小时候青梅竹马，两家有意是要结亲的，而李墨菡女孩儿心思，更是一颗心就放在了沈书琪身上，心里也一直觉得将来是要嫁给表哥做妻子的。谁知后来，沈书琪对她似乎渐渐冷淡起来，而沈家败落之后，沈书琪娶了思芸为妻，更是令李墨菡心儿都碎了。虽说家中父母也想着要为她找个好夫婿嫁出去的，可却未想到她认定了沈书琪却是再不肯嫁了别人，整日在屋里便是伤心抹泪，还说宁可嫁了书琪为妾，也不嫁旁人。李姨妈心疼女儿，实在没法子，这才只好过来找林氏商量。

林氏是李墨菡的姨母，听了妹妹这般陈述，心中也颇是不忍，可怎奈老太太得知了这事一起过来，脸上神色颇是不佳，林氏便只好同妹妹打着哈哈，也不敢将这事应承下来。

思芸在旁听了这事的前因后果，心里算是明白了。她当初嫁给沈书琪，心中最大的疙瘩便是这个表妹，原想着以后她嫁个好人家，大家没什么瓜葛，这事便也就过去了，可谁料却是没那么容易。

沈老太太指着林氏道：“墨菡那丫头也是从小在我们家呆着的，我心里也喜欢，若说今日你要给书瑾、书珏纳妾，我是断断不会反对的，可是书琪这事，除非芸丫头点了头，不然的话，我可绝不容许委屈了这丫头的。”

李姨妈看向思芸，眼中满是恳切之色，说道：“芸姑娘，我那女儿是个可怜的人儿，只要你点头，肯让她进了门，我保证她定会安安分分，不会逾矩半分，要不然她再成日这么伤心下去，我真是怕……”李姨妈再说不下去，提着帕子只是不住抹起了眼泪来。

林氏犹犹豫豫，也看着思芸道：“芸儿，男人三妻四妾本是常事。墨菡是个性情温和的好姑娘，就算让她进了门，也是一起更好地服侍丈夫，于你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你若肯答应，对菡儿是大大的恩典，她往后为妾也定会对你感恩的。”

思芸心里不由一凉，她的这个婆婆还是为着自己的外甥女考虑啊！当初沈书瑾纳妾的时候，沈家还算风光，那赵姨娘是如何膈应大姐姐的她看得清清楚楚，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灾祸令赵姨娘丧了命，现在大姐姐和沈书瑾会慢慢好起来吗？

她既已知道李墨菡对沈书琪的心意，若是让她进门为妾，将来指不定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她要是答应了，岂不是给自己以后的日子埋下一个大大的隐患？

思芸抿了抿唇，朝林氏问道：“三郎是什么意思？”

沈老太太在一旁挥了挥手道：“不必问三郎，芸儿只要你一句话，是答应还是不答应？你若点头，老祖宗无话可说，你若不答应，这事也自有人替你做主。”

这么一说，林氏的脸色更加尴尬难堪了起来。

思芸起身福了一福，朝李姨妈道：“姨妈，李家表妹今日可也来了？”

李姨妈讪讪回道：“也一同来了，只是我们这里说话，便先让她到西边暖阁里头去了。”

“那……不如让我见一见李家表妹，有些话我亲自同她说一说或许会比较好。”

李姨妈愣了一愣，但见思芸神情诚恳，又知道她是个心地善良的，心想这样也好，说不准思芸去见了墨菡现在的样子便会心软，答应了下来也未可知，便点头应了。

两人走后，沈老太太看着林氏的脸色愈发不好起来，重重在案几上拍了下去斥道：“你呀你，心里头就想着自己娘家的那些人，这样的事情想也不用想就该回了的，居然还大模大样商量起来，我倒是问你，你可是忘记了当初芸儿是怎么把咱们沈家这四十三口人给救出来的吗？”

林氏赶忙在老太太跟前跪了下来，泣道：“老太太，媳妇是有私心，可是……可是妹妹她说的那么可怜，菡儿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难道便眼睁睁瞧着她为了琪儿伤心憔悴，香消玉殒吗？”

“好了好了，别说这些听了让人添堵的话了，原本就没名没分的，如今却要这般闹着要死要活，不是我说这姑娘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只担心她若真要进了门，难道便真会就此安分下来了吗？要我说，人心都是一般，得陇望蜀，等她真的进了门给琪儿做妾，只怕便想着要如何留住琪儿，让他多分些宠爱给自己，那到时候我们又该如何面对芸儿？你仔细想想，我说的可是不是这个理儿？”

林氏心里早就明白这些道理，可是到底还是多存了几分私心，也无法，只能一句句应着老太太，心里头盼着芸丫头能真点下这个头才好啊！

***

李墨菡见到思芸的时候，脸上的神情凝了一凝，也算是她反应得快，赶忙过来福了一福，端的是娇娇弱弱，弱柳扶风的模样，口中说道：“原是姐姐来了，妹妹这里见礼了。”

思芸忙将她扶起来，笑道：“论理你该随着三郎喊我一声表嫂的，怎的倒是喊起姐姐来了？”

李墨菡低了低头，反倒是不知说什么好，看来母亲同姨妈那里似乎还没决定下来，她有些吃不准思芸现在过来找她，到底又是什么意思呢。

两人坐到了软榻上边，思芸见李墨菡果然形容消瘦，看起来有如病中西施，倒真是楚楚惹人怜爱，便轻摇了摇头说：“菡表妹，你我虽是亲戚，但是仿佛也没什么交情，今日我过来不过想同你说几句心里话罢了。”

思芸顿了顿继续道，“今儿李家姨妈过来已是将你的心思同婆婆和老祖宗都说了，我也都知道了。只是我如今过来瞧你，是有几句话想要劝一劝你。”

李墨菡冷冷看了思芸一眼，仰起脸淡淡道：“表嫂直说便是了。”

思芸摇着手中绣金团扇缓缓道：“以你的家世何苦要委屈自己做妾？嫁个好人家当正室不好吗？你对三郎是这番情意，非他不可，可是他的心意你又知道吗？”

李墨菡咬了咬唇，迎着思芸的目光道：“我和三表哥从小就在一起，我们感情一直很好，他不过是为了救全家人的性命才娶了旁人，三表哥心里自然是该有我的。”

“该有你？”思芸止了手中的扇子，同样也直直迎上了李墨菡的目光，她的眼神虽不是冷厉狠辣，可温和中却犹透着一股子的令人敬畏，“你们不过是表兄妹，一没双方定过亲，二也没有私定终身，我倒是想问问，这个‘该’又是从何而来的？是他同你说过，还是你自己以为的？”

李墨菡答不出来，只微颤着身子低着头，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唇。

“菡表妹，这世上并非只有三郎一个男子。小时候的事情是小时候，也许他早已不是当初围着你的那个三哥哥了，你又何苦如此？你就算进了门，要与我一同分享三郎，你的心里便就好受了吗？再一点，我是妻，你是妾，你心里便就真的心甘情愿了吗？倒不如从此往后只将他当成哥哥一般，兄妹之情反倒日久弥长，这不是最好不过的吗？”

李墨菡红着眼看着思芸，心内有如翻江倒海，好半晌才吸了吸鼻子道：“这么说，你是不答应三表哥纳我为妾了？”

思芸正色道：“不错，我心里不乐意。他纳你为妾，于你、于我还是对三郎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菡表妹，你回去仔细想想这个道理，有时候想要断了一个念头不过是看自己能不能下这个决心，等以后你嫁为人妻，过上和谐美满的生活时你就会知道今天选择放弃三郎，并不是一件坏事。菡妹妹，人总是要向前看的不是吗？”

李墨菡站起了身来，她瘦弱的身躯看起来就像风中摇摇欲坠的树枝，若不是一手撑着桌角，思芸觉得她是真的会倒在地上的。

她转过头来，看着思芸，她多恨这个女人，若是没有她，沈书琪又怎么会对她渐渐冷淡？若是没有她，现在成为三郎妻子的也该是她。唐思芸可以不在乎沈家如今的境况，难道她又在乎了吗？她也是可以同三表哥同甘共苦的呀！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就连做妾这么一个卑微的请求，她都不肯答应？李墨菡的心里好狠，若是她可以，她真希望唐思芸从此就在这个世界上消失，她恨她，恨她！

再多的恨却依旧没有表现在脸上，她的脸色有如冰霜，仿佛都被冻结了起来，颤颤说道：“既如此，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母亲还在等我，我也该走了。”

思芸见她的样子似乎有些不妥，便跟在了李墨菡的身后，同她一起去李家姨妈那里。

玉翠守在门口，见了她们两人出来，朝思芸道：“姑娘，这李姑娘怎么看起来这般神情？”

思芸摇摇头：“她现在是还没想明白，只盼着她回去后能能好好想通了道理，咱们同她一起过去吧。”

玉翠陪着思芸一起走在李墨菡的身后，走过池塘边的时候，拐角处一人着着青翠衫子正走过来，眉梢鬓角那般熟悉，可不正是沈书琪吗？

李墨菡见了他突然喊了一声：“三表哥！”

沈书琪愣了愣，看着表妹和身后的妻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她们俩人会在一起，正想上前问一问，只听李墨菡哀戚着哭喊道：“表哥，菡儿今生不能同你在一起，便只有期盼来世了！”说着，竟一转头，连丝毫犹豫也没有，立刻就跳进了一旁池塘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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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坚决...

思芸大惊失色,沈书琪也没想到会突生这样的变故,想也没想，立刻就也跳下了池塘,先将李墨菡救了起来。

闻讯而来的林氏和李家姨妈见了这情形都吓得心肝直颤，那李姨妈过去抱着浑身湿漉漉的李墨菡哭道：“菡儿,我的菡儿,你到底是为何这般想不开，竟要寻了短见呢？！”

林氏忙劝道：“好了，先别哭了，赶紧把菡儿带到我房里,给她把身上的湿衣服先换了下来再说。”又吩咐身边的丫鬟去熬上一罐姜汤，一会儿送到屋里边去。

沈书琪身上也都湿透了,他还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思芸扶着沈书琪，让他先回房里也先换了衣服再说。

到了自己屋里，思芸这才将今天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告诉了沈书琪，她心里边当真是堵得难受，原以为这个李墨菡该是个知书识礼明是非的，就算是一时间脑筋没转过来，过几日想清楚了其中道理，应该也就会好了，却没想到她却是个有心机的，如今当着沈书琪的面来了一招投水自尽，按着三郎的脾气，他心里哪能不歉疚自责的？

果然，沈书琪听了思芸说的之后有些愣怔出神，看他的神情，估计肠子都要纠结住了。

思芸顿了顿道：“三郎，如今你既已知道了，那你是怎么想的呢？我是说，你到底想不想纳你表妹为妾？”

虽然他从前曾同他说过自己心意，可是这个时候，思芸需要他的一个肯定答复。

只是，沈书琪还未回答，外面却传来了林氏身边庞妈妈的声音。

“琪哥儿，夫人喊你去她房里，李家表姑娘醒过来了，哭着直喊着你的名字呢！”

沈书琪看了看思芸，道：“芸儿，我还是该过去看一下。”

思芸知道现在实在不是她多说什么的时候，起身整了整衣衫，走到沈书琪身边：“也好，那我同你一起过去吧。”

用玉翠的话说，这个李墨菡简直就是个臭不要脸的，哪有大家闺秀这般腆着脸不要命地非往人身上凑的？还巴巴的说只要当个小妾，现在寻死觅活，拉着沈书琪就哭得心肺俱裂一般，好像全没将站在一旁的正室思芸给放在眼里的。

那李姨妈也是戚戚惨惨切切，好像沈家全家都欠了她们两母女一般，也没了个体面人家的样子，哭天嚎地喊道：“菡儿啊，我可怜的菡儿啊，你这是何苦来哉？如今为了你三表哥，可是要将性命都要搭了进去？想想你从小同他青梅竹马，现下他却是连个妾室的名分都不愿给你，这真是叫人心都要寒了啊！你也不想想，你今日这么往水里一跳，真丢了性命，你要母亲往后可怎么活下去啊？”

林氏虽不出声，可脸上表情也甚是悲戚不悦，连看着思芸的眼神也有些不满起来。那李墨菡更是拽着沈书琪只说：“三表哥，我这辈子若是不能同你在一处，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你亲手结果了菡儿的性命，倒也落得清静。”

话说到这里，思芸知道现在的局势已是不能再由自己控制了。她心中轻叹一声，只能在旁看着李氏母女继续自导自演着这一出戏码，想想李姨妈也真是为了女儿，若不然只怕也是不舍得让她如此的。

而沈书琪被李墨菡拉着左右为难，那拒绝的话就在嘴边，可这个时候又怎么说得出口？他看着思芸，仿佛很是无奈，思芸摇了摇头终于退了出去，不想再看这一出闹剧。

玉翠问道：“姑娘，如今咱们该如何？难道真让那表姑娘进了门？”

“你瞧着她那样子，还能不进吗？我再不乐意，只怕也拗不过婆婆。好了，他们里边要唱这出戏便只管让他们唱就是了，咱们再呆着也是惹人厌烦，还是先回屋去吧。”

然而那李墨菡在水里这么泡了一泡，倒是赖在沈家不走了，在林氏院中的暖阁里头一呆就是四天。

沈随虽在病中，知道了这事也喊了林氏过来问她，便说若是思芸不点头，李墨菡想进沈家除非等他死了！林氏表面敷衍，心里想着如今沈随也好，老太太也好，可都是站在思芸这一边的，的确是该从思芸这儿入手才是。

可思芸自那日李墨菡事件之后，第二日起便关在自己屋子里头，只是读书、做花样子，林氏倒是想找机会说，可是看着思芸却也不知从何开口。

这事儿就摊到了沈书琪身上，沈书琪万分不想答应，可是他到底是个念旧情又心软的人，虽然心里边对表妹并无什么男女之情，可是看着她如此这般形销骨立，日日住在府里头又憔悴柔弱的样子，也着实为难。

再加上林氏成日地同他说着，让他多体谅体谅表妹的一番深情，不过是将她纳妾罢了，往后不要太亏待就是了。

沈书琪真是好生无奈。

沈书玉从小便看不惯李墨菡，见她如今又再家里整这些个幺蛾子出来，心中更是来气，便过来找了思芸。

思芸倒是没她想象中的气恼，只是静静坐在窗前绘着花样子。

“芸姐姐，你怎么还这么坐得住呀？”书玉走过去夺下了思芸手中的笔，“那李墨菡成日呆在府里不肯走，我见了都来气！”

思芸笑了笑道：“我跳起来就有用吗？她这般寻死觅活的，到时候可不成了是我逼死她的？”

“那你就由着她进门？”

思芸看了看书玉道：“我自是不肯，不过这件事全看你三哥哥的。若是他当真敬我爱我，便一定会想法子处理好这件事，想一个既不让我难受，又能让李家表姑娘好好死了这条心的法子；可若是他本身心里也是乐意如此的，那婆婆的话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就算我百般阻扰，到最后也是无用。”

“芸姐姐，你的意思是……？”书玉托着脑袋问她。

“我只是在等三郎对此事的态度，若是他真的允了李家表妹为妾，也许……”

“也许什么？”书玉焦急问道。

思芸看着窗外梧桐树下飘落而下的树叶心生感慨，她摇头笑了笑：“也没什么。好了，不说这个了，倒是你同那谭家的亲事怎么样了？我听说似乎对方已在准备聘礼了？”

书玉小脸红了红，微有些娇羞地低头道：“已是八~九不离十了，母亲这几日总是盯着我在准备嫁妆，我也是偷闲才溜到你这儿来瞧一瞧的。”

也好，嫁到谭家对书玉来说或许是件不错的事情，她的年纪也不小了，是该出阁了。

只是如今思芸才真正体会到，要想经营好一段婚姻，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有太多横生的枝节，有太多突发的状况。那些恩爱一世不相疑的夫妻，他们又是经过了多少的磨难和考验，才能真正同心断金的？

沈书琪还是对思芸开了口，他的语气近乎恳求，他说：“芸儿，你是个明白事理的人，你要相信我并不喜欢李家表妹，可是她现在这般寻死觅活的样子实在让我看了太不忍心。我想要她走，可是她已是认定了，只说就当一个地位卑微的妾，或是丫鬟也行，她这样不顾身份的话都说了，我实在不知道如何拒绝……芸儿，你……”

他虽然待她一贯不错，可是思芸也知道，沈书琪最大的毛病就是优柔寡断，就是心太软。李墨菡小小的伎俩就让他没了方向，现在居然还来征求她的意见？

林氏和他不是都已经决定好了吗？

思芸静静坐着，听沈书琪将这些话慢慢说完，仰起脸来看着他，突然有些哑然失笑。她真傻，当初还以为沈家虽然门第败落，可到底还是能过上些舒坦安稳的日子的，可没想到才不过月余的功夫，他们早就忘了这一切，忘了当初她的下嫁，忘了那时候的千恩万谢。

纳妾……纳妾……？

思芸说道：“三郎，我是明白事理，可不是说就能由着你们任意拿捏。大婚之夜你说的话我仍记着，你说总有一天你会成为一个可以真正拥有我的男人，虽然我不在乎你是不是有身份有地位，可我既嫁了你，所求不过是你一心待我，如今不管是为了什么原因都好，你能保证李墨菡进门之后你会对她不闻不问吗？若不能，你又凭什么说对我一心一意？你觉得我小心眼也好，不贤惠也好，但我今日也只有一句话，若李墨菡真要进门……那你我便只有和离这条路了。”

沈书琪怔了一怔，他没有想到思芸会如此坚决。他原想只要多劝劝思芸，她总是能答应的，可是却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答案，难道是他一直想错了她？

“芸儿，你听我说……”

思芸起身打断他的话头：“三郎，男子汉大丈夫若是这样一个决定也要拖泥带水，你要我做妻子的往后如后死心塌地信你？话我已经都说了，该如何决定你自己看着办吧。”

在思芸看来，那李家表妹最爱的人当真便是书琪了吗？倒真不见得，她这样逼迫着也要进这个门，最爱的不过是她自己罢了，这样的人，她哪里真就舍得了结了自己性命了？

沈书琪听着妻子的话，知道她的心意如此决绝。他爱着思芸，他绝对不会容许为了李墨菡而将他们夫妻逼迫到和离这条路上的。

当晚，他便将思芸的话告诉了林氏和沈老太太。

老太太敲着拐杖朝林氏气道：“瞧瞧，瞧瞧，做人要知道感恩！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纳妾这样的话往后再也不许提了！”

林氏无法，只能作罢，只是说李墨菡落水得了风寒，就让她现在府里住上一阵，等养好了身子再走，她这边也正好想法子替李墨菡相看亲事。

场面上的话是这么说的，老太太虽不满意，可现在毕竟是林氏管家，也不好太驳了她的面子，便说那等身子好了就送她回去。而林氏心里头却还是有着自己的计较的！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一天都在外面没法写文，所以请假一天，望谅解~

88、亲事...

李墨菡进门为妾的事情总算是先按了下来,可是看着她好死不死赖在府里的样子，沈书玉第一个心里头来气。

唐思芙知道思芸这阵子心里不爽快，便时常喊她过来说说话,她的肚子倒是越来越大，脸上满是将为人母的喜悦之情，她同思芸说，凡事多看淡一些日子便也会过得舒服一些。如今她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只是从前赵姨娘的事情虽说翻了篇儿，可在她心里不是没有伤痕留下的。

沈府里边算是消停了两日，可没想到一波未平却是一波又起。

这一日，书玉到了思芸那边陪她一起摆弄园中花草，眼瞧着那株魏紫开得越发繁茂,还有其他争奇斗艳的花儿皆是令人赞叹不已。好在思芸总算是有不少事情可以用来消遣，也不至于在家里太过烦闷。

书玉挽着思芸的手道：“芸姐姐，这几日你可是在生三哥哥的气？我瞧着他连日来总是皱着个眉头，好像心事极重的样子。”

思芸抿了抿唇，道：“玉妹妹，你我最是知己，我也不妨同你说。生气倒不至于，可是心里却是有些失望的。我原以为他会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此事，可没想到他并没有那般的果决，若不是我心意坚决，也许此刻李墨菡已经进了门了。”

书玉也说：“芸姐姐我知道你心里头不痛快，从前大哥哥纳了那个赵姨娘的时候，大嫂子也是整日愁容满面的。母亲总说什么男人三妻四妾是天经地义的，可爹爹不也只有一个姨娘么？我倒没见母亲同她好到了哪儿去，总是心里会起膈应。”

思芸笑了笑，点着书玉的鼻子道：“你还没出嫁，说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依我说往后你那谭家四郎可是要被你拿捏得稳稳的了。”

正说着，书玉房里的冬梅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脸上焦色顿现，一边跑嘴里不停说着：“姑娘姑娘，不好了！”

“哎呀呀，什么事儿呀，这么紧赶着的，喘匀了气再说。”书玉一把拉住上气不接下气的冬梅，指着她笑道。

思芸也说：“是啊，什么事情不好了？”

冬梅终于缓了缓气，说：“姑娘，刚才夫人屋里的芬芳来说，听说那谭家过来退亲了！”

“什么？！”思芸吃了一惊，忙问，“你听的可是真的，不是都要下聘了吗，怎么好好的又退亲了？”

书玉也整个儿人都愣住了，呆呆站在那儿，只是咬着自己的唇，疑心是不是听错了。

冬梅摇了摇头：“错不了，芬芳姐姐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她素来同我交好，便过来告诉了我听。我就……我就赶紧过来告诉姑娘了。”

“那谭家的人呢？”思芸问。

“说是已经走了，如今夫人正在屋里头气得直哆嗦，还不敢告诉了老爷听，生怕他听了又再气过去。”

书玉咬着唇道：“不用问，定是这谭家思前想后又觉得咱们府邸如今败落如此，我也是个名不副实的千金，这才改了主意，又或是如今那谭家四郎有了更好的选择，便瞧不上我这了。”

思芸拍着书玉的肩膀宽慰她：“妹妹，那谭家若真是如此人家，如今退了倒是好事，总好过将来嫁了过去又受他们的闲气好。”

思芸陪着书玉一起去了林氏屋里，林氏正为了谭家退亲的事情气恼不已，见了书玉更是伤心起来，摇着头不住叹气道：“玉儿，你已知道了？”

书玉过去坐到林氏身边：“母亲，何苦伤心。谭家要退亲难不成咱们还好硬逼着人家要娶？大不了女儿这辈子不嫁人，陪在母亲身边，伺候孝敬您难道不好吗？”

林氏含着眼泪，心里酸酸的：“傻丫头，哪有姑娘家不嫁人守着父母过一辈子的道理？只是我着实是想不通，起先全都说的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那谭家就上门来说不提婚事了？瞧着他们倒也不像是真心想要退亲，那谭老爷、谭夫人面色倒是诚恳，仿佛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

庞妈妈掀了帘子进来，见思芸和书玉都在，面色略有些尴尬，朝林氏福了福，欲言又止的样子。

“庞妈妈，什么事儿？”

“夫人，外面……有人求见。”

林氏整了整略有些松散的鬓发问：“谭家的人刚走了，现在又是什么人啊？”

“回夫人，是……是郡王府的人，还是宁懿郡王亲自前来，说是……说是要见夫人的。”

林氏愣了愣，沈家的败落要说起来同陆千寻也是脱不了干系的，可是人家现在是如日中天，正是朝中炙手可热的权贵，林氏难道敢给郡王这个闭门羹吃？但是却又猜不透这个一向同沈家没什么交情的人，怎么就突然到这儿来了？

思芸在一旁听到了陆千寻的名字不由心中跳了一跳，正想着他怎么就这样找上门来了，也不知是要做什么。

庞妈妈却说：“郡王说了，是有玉姑娘的事情想要同夫人商谈。”

大家更加惊讶了，包括思芸也在想着，陆千寻仿佛从未见过书玉的，为她上门又是哪般缘故？

林氏不方便在内室见客，便同庞妈妈一起去前厅里边。

书玉凑着思芸奇道：“我同这人素来没有半点瓜葛，怎么他却是为我而来？芸姐姐，你可知道这里边因由？”

思芸哪里知道，心里头也是一样好奇，便拉着书玉道：“咱们也去前厅，就在屏风后面听听他们说什么。”

“好好好！”沈书玉突然有点兴奋起来了，想起小时候她们一起听墙角的事情，一时倒也忘了刚才得知谭家退亲的气愤了。

站在屏风后面，听着陆千寻若寒冬冰泉的声音，思芸的心坎上好似打了一个激灵，书玉握着她的手，两人屏息凝神，听着外边的谈话。

林氏虽恨陆千寻，可是表面上却仍是对他恭恭敬敬：“郡王今日前来，不知有何贵干？我们老爷如今已经卧病在床，也无法起来见客，还请郡王见谅。”

陆千寻幽幽道：“无妨，我今日前来所为之事同夫人说便行，不需要劳烦别人。”

林氏顿了顿，心中诧异：“刚才听庞妈妈说，郡王今日是为了小女书玉？”

“不错，正是。”

透过屏风的缝隙，思芸瞧见陆千寻从袖中拿了一张帖子出来递到了林氏手中。

“这是小侄陆辰的生辰八字，今日我上门来是为他提亲，希望陆家能与沈家结为亲家。”

林氏也好，书玉也好，包括思芸皆都被陆千寻的话怔住了！什么，他今日是来上门提亲的？

林氏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郡……郡王……我不大明白你的意思……”

陆千寻微微一哂：“这还不明白吗？上次七夕灯会，我侄儿陆辰见过你家书玉姑娘，觉得甚是不错，既然书玉姑娘尚未婚嫁，那我便替侄儿走一趟，希望能结了这门亲事。”

思芸瞧着身旁的沈书玉，只见她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没错，那日在街上她与思芸走散的确见过陆千寻和陆辰，可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只当是思芸认识的朋友。却没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来！

她想不通，那日她和陆辰根本没有说过话，而且后来陆辰也先自己回家了，怎么可能就这么短短一会儿工夫就喜欢上她了？沈书玉自知自己并非那种会令人一见倾心的人儿，这陆千寻究竟葫芦里在卖着什么药？！

林氏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却是颇是踌躇，手里拿着那张庚帖，收起也不是，还了也不是。

“夫人，莫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难道是书玉姑娘已经定下了亲？”

“那倒……也没有，只是这件事来得突然，而且是同郡王府结亲这样的大事，我需要问一问老爷和老祖宗的意思。”

陆千寻点头含笑：“那倒是，夫人也不必急着回我，家里人先好好商量一番，三日后我再来等你的答复。”

思芸看着陆千寻起身的背影，咬了咬唇，从后面跟了出去，一路追着他到了花园子里头，见陆千寻慢慢悠悠正在往外走着，思芸想了想，还是喊道：“郡王留步！”

陆千寻仿佛是早就料到思芸的出现一般，那转过头来的笑容带着几分温和狡黠，他看着思芸道：“你还以为你现在看到我就像见到瘟神一般，避之唯恐不及，叫我又有何事？”

思芸沉了沉脸说：“我有话要问你。”

作者有话要说：去大连了，发文的名叫存稿箱君~

89、隔阂...

思芸沉了沉脸对陆千寻说：“我有话要问你。”

“你是想问我我侄儿同沈书玉的婚事？刚才在前厅里边,我同你婆婆已经都说清楚了啊。”

思芸知道陆千寻说的话中有许多不尽不实的地方，这件事突然而发,来得蹊跷,她总觉得里边有些不对劲。

“实在太巧合了,今早谭家刚来退亲，后脚你便过来给你侄儿提亲,郡王，这前因后果究竟如何？莫不是你让谭家退的亲？”

陆千寻微眯着眼,浅浅一笑：“他们退他们的亲,又与我何干？我堂堂郡王还不至于自降身份去同一个商户人家争一份亲事。芸儿，如果沈家答应了这门亲事，那往后咱们是不是也算是亲戚了？”

“郡王真是言之过早了，这婚事成不成还不一定呢。我只是好奇，如今沈家这般境况，又曾是皇上的眼中钉肉中刺，为何郡王却要做出这样的决定，不怕皇上生气吗？”

陆千寻一双凤眸凝望着思芸，走到她身边幽幽道：“心之所钟，我也是无法。”

他这话说得别有意味，不知到底是在指陆辰和书玉，还是另有所指。

他凑到思芸耳边低语的样子真是有些过于暧昧了，思芸心中惊了一惊，立刻向后退了一步。突然听到花园假山石边发出了一个小小的惊呼声，思芸看过去，却见李墨菡不知怎么站在那儿，刚才也许是脚步踉跄了一下，正扶着假山石。她看到思芸正瞧着自己这边，便也不好就此走开，走过去恭恭敬敬喊了一声“三表嫂”。

思芸也顾不得问她怎么在这儿，点了点头。陆千寻却是有些好奇地看了看这个弱柳扶风，一脸娇滴滴的女子，随后便同思芸道：“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反正三日后……我还会再来的。”

李墨菡低着头，微抬了抬眼看了看陆千寻，手里的帕子不由更攥紧了些。

陆千寻走后，思芸瞧了瞧李墨菡，问道：“菡妹妹，看起来你身子仿佛是好了许多，这几日可还在吃药了？”

李墨菡忙道：“虽是有些起色，可这病症却是缠绵的很，今儿本是见着天气不错想要出来走走的，没想便遇着三表嫂了。对了，刚才那个男人……是宁懿郡王府的郡王？表嫂同他说什么呢？”

思芸沉了沉脸，李墨菡又道：“表嫂别介意，我不过随口问问罢了，想是……为了书玉妹妹的亲事吧。”

思芸不得不佩服起李墨菡的八卦能力来，不过是一会儿的事情，她却都已经打听得清清楚楚，这个女人可并不简单呢。思芸皱了皱眉，心想，这日子若是想要安安生生过下去的，还真是不能再留她在府里了。

今日这退亲、提亲闹了一遭，林氏的心里边翻江倒海一般，久久不能平息，这婚事她自己也做不了主，便先过去同老太太说了听听她的意思。

沈老太太一听是陆家来提亲，一张脸顿时板了起来：“那宁懿老郡王倒是个忠直不阿的，可现在那个郡王同他爹却完全不是一路人，当初那场变乱他在其中起了多大的作用，你我虽不说，可心里难道不清楚了？他今天这么一遭，究竟是真有意结亲，还是另有所图，我们全然不知，玉儿从小是在我们的庇护之下长大的，最是个没心没肺的主儿，要是嫁了过去，岂不是将她推入一个龙潭虎穴里？”

林氏讪讪回道：“老祖宗说的也是，我也是没有想到玉儿竟还会和那边有这样的瓜葛，只是……郡王府如今这么大的势力，我瞧着今天那个陆千寻来的意思，仿佛是非成不可的样子，若是我们违了他的意思，惹恼了郡王府，就只怕……”

经历过了一次府邸的败落，经历了一次全家受灾，沈老太太生气归生气，心里边一千一万个不愿，却还是没有一口就拒绝了。

她闭着眼，手里捻着一串佛珠，想了想道：“今日谭家来退亲的事，多半就是郡王府所为，现在他们上门来提了亲，就算不成，整个上京只怕是也没人再敢来提亲了，他们这一手倒是绝了后患，算是够狠。”

林氏犹犹豫豫探着老太太的口风：“老祖宗……那这事儿……？”

“这样吧，你先找人去打听打听那个陆辰是个什么样的人，要真是还不错，咱们再考虑吧。”

沈老太太心里再不喜欢郡王府，可是在权势面前，却还是不得不低头，人强我弱。这婚事若是成了，说的好听些，是书玉高嫁，说得难听些，便是陆家强娶。

可是现在，沈老太太要考虑的却并不只是书玉一个，整个沈家如今就好像在悬崖边悬着一线的人儿，一不小心就会坠落深渊，从此万劫不复。她现在要做的只有保住这个家，一切……以大局为重。

这天晚上，沈书琪回了房里，思芸见他神色似乎不怎么好，还以为他今儿去练骑射有些疲累了。替他换了身衣服，端了杯茶过来道：“三郎，先喝口茶吧。”

沈书琪低着头“嗯”了一声，却是再也无话。

思芸也在一旁坐了下来，说：“三郎，今儿府里出了些事，不知你可听说了？”

“你是说玉妹妹的事？”

“今儿谭家来了，说是要退亲，没多久……郡王府也来了，说是要提亲。现下还不知道婆婆是怎么打算的。”

沈书琪抬起了眼，两道目光有如冰棱，看着思芸的神情几分气恼几分疼惜，他狠狠问道：“你今日在花园见了陆千寻？”

思芸心里咯噔一下，心想那李墨菡倒是传话传得极快，她心中坦坦荡荡，本是想告诉沈书琪的，只是他先这么一问，思芸心里便也不舒服起来了：“不错，我是见了陆千寻，可是我只是想问清楚他来给侄儿提亲到底是什么目的。书玉是我最好的朋友，我也是关心她……”

“可你答应过我，永不见他的。”

思芸正色道：“我与他清清白白，不过是问了他几句话罢了，若是你听了旁人的闲言闲语觉得我错了，那我也没有法子解释。”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有些沉重起来，思芸这才发现，原来他们两个之间看似夫妻和睦，其实内中却是存在着不和谐的因素的。

不管是陆千寻也好，还是李墨菡也好，渐渐地，在他们两人之间开始形成了一道不可阻挡的屏障，将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疏离起来。

陆千寻回到郡王府，听说老夫人要见自己，便没来得及回屋里换件衣服就过去了。

陆老夫人刚念完了佛，正靠在榻上歇息，暖儿在一旁给她轻轻捶着腿，见陆千寻进来了，就非常识相地先退了出去。

“母亲，你找孩儿。”

陆老夫人睁了眼，脸上似乎神情不怎么好。

“听说你今天去沈家给辰儿提亲了？”

“是。”

陆老夫人说起话来不急不缓，看似温和，可陆千寻知道，他的母亲可并不像是表面看来这么超脱淡然的一个人。

“我虽说过，辰儿的亲事让你做主，可是却没想到你竟是找了沈家？寻儿，这到底是为何？”

陆千寻低了低头回道：“母亲，沈家的那个姑娘相貌人品都是不错，所以孩儿才……”

“行了寻儿，”陆老夫人摆了摆手冷哼道，“什么相貌人品不错，难道上京其他的名门世家里头就没有相貌人品好的？你心里在想什么，当我就不知道了？辰儿虽然略呆傻了一些，可怎么也是你大哥的血脉，那沈家曾是皇上心里头的一根刺，你却跑去同他们结亲？到底那个唐思芸有什么地方值得你要这般动心思的？”

陆千寻被说破心事，心中暗暗跳了一跳，同陆老夫人说：“母亲放心，其实孩儿之所以挑沈家结亲也是有考虑的。”

“你有什么考虑，倒是说来听听。”

陆千寻顿了顿道：“皇上登基以后，虽重用我们陆家，可是他却也担心陆家一家独大，若是我们同上京其他权贵结亲，皇上难免心里不存了猜忌。反倒是沈家，他们虽曾是皇上所忌惮的，可是现在的他们一点威胁也没有了，沈随卧病，以前的那些党羽也都剪除了干净，就连皇上如今都根本不将他们放在了心上。说起来不过是个犹存了些门面的没落世家罢了。那日我曾同皇上提过辰儿的亲事，说起了沈家，我瞧他的神色仿佛是舒了口气，母亲，孩儿觉得这个选择是并不错的。”

陆老夫人听了儿子这么一通话，终于面色稍霁，定了一会儿神，才幽幽道：“既如此，那我也再没什么好说的了。这件事你去办了就是，咱们郡王府办喜事总是要体面着些，别让人看了笑话就好了。”

“是，母亲放心。”

陆老夫人看了看陆千寻，又提起那个同他说了无数遍的话头：“寻儿，你也别嫌母亲唠叨，如今辰儿也快要娶亲了，那你倒是怎么说的？哪有侄儿娶了媳妇儿，叔叔还没个正房的理儿？这上京那么多家闺秀，你怎的就没个合心意的，寻儿，你的眼光也莫要太高了！”

倒也并非是没有合心意的，只是在陆千寻看来，他的追妻之路，只怕还要走上艰辛的一段……

作者有话要说：抱歉，因为人在外地，没法上网，所以不知道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现在重新发上来，如果有重复购买的亲可以告诉我。万分歉意！

今晚有更新！

90、最后一次连床夜话...

沈家最后还是没有能力抗拒陆家的权势,就连沈随也知道他们根本没有一点选择，是以三日之后当陆千寻再来沈家的时候，不管大家心里有再不愿意,却还是答应下了这门亲事。

陆千寻十分大方，同林氏说他们郡王府自会好好办这一场喜事，至于聘礼过几日便会过府。

林氏也是派了人打听过，知道这个陆辰虽然人略有些呆傻，但总算还算是个老实的，这样的人反倒令林氏放心，至少书玉嫁过去也不会太被人欺负。只是她隐隐的，总觉得陆千寻过来提亲这件事也并不是这么容易的。

思芙终于临盆。

这一日，李氏也亲从侯府赶了过来,还有唐思芹在蒋家得了消息，也是什么也顾不上就忙赶了过来，还有思芸一起，母女三个便一直就守在思芙的房门前。听着里面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喊声，李氏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唐思芹从没见过女人生孩子是这个样子的，当即就被吓到了，一直不住地在问一旁的思芸：“六妹妹，大姐姐没事儿吧，怎么……怎么听起来这么惨烈呢？”

思芸以前看过一些书上说古代女人生孩子其实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因为医疗手段不发达，非常容易造成难产，所以孕妇的性命也就危在旦夕了。思芸宽慰着思芹道：“没事的，没事的，大姐姐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

虽这么说，可她自己心里也是慌乱得很。

书玉陪着林氏还有大哥哥沈书瑾站在另一边，林氏也是焦急不已，心里默默祈祷着：菩萨保佑一定让思芙生一个大胖小子出来，一定是个大胖小子就好了！

不知是过了多少时候，几个稳婆端了一盆又一盆的热水往里走去，终于在许久之后，一声响亮的哭声打破了外面的等待与焦灼，众人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悦的笑容。李氏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握着思芹和思芙的手喜道：“芙儿生了，芙儿生了！”

稳婆抱着孩子出来了，这孩子看起来皱巴巴的，眼睛还未睁开的样子。

她走到大家面前，福了一福道：“恭喜两位夫人，大奶奶得了一个千金！”

林氏的笑顿时有些凝住了，不过在李氏面前却也未怎么表露，只有些淡淡地吩咐身边的庞妈妈：“稳婆们辛苦了，带她们去账房支赏银吧。”

沈书瑾抱着自己的孩子，倒是难见的笑容，看得出他倒是真心高兴的。书玉忙凑上去也要看：“大哥哥大哥哥，让我也瞧瞧小侄女儿，我可是她姑姑了呢！”

李氏喜极而泣，过去瞧着自己的外孙女，一阵怜爱，又问稳婆思芙如今怎么样了。

稳婆回说，思芙因身体一向虚弱这一回生姐儿出来也是费了极大的力气，刚才难产，情况的确十分危险紧急，那孩子头出来的时候，脐带又绕得太紧，差一点儿孩子都要送了命，好在思芙都咬牙挺了下来，只是现在却是极其虚弱了。

李氏和思芹、思芸两姐妹到了屋里头去看思芙，见屋子里边一片糟乱，她躺在床上，脸色极其苍白，她微弱着气息喊着：“母亲，我的孩子呢？”

李氏走过去，忍住眼眶中的泪水道：“好孩儿，孩子很好，是个女孩，书瑾正抱着呢。你先好好休息，把身子调养好了才是正理儿。”

“是个……是个女孩儿……？”思芙显然有些失望，她自怀了身孕之后，也知道林氏是多么希望她能为沈家生下一个长孙的，可是却没想到是个女孩儿呀。

“好孩子，女孩儿多好，那可是同母亲最贴心的，你可不知道当初我得了你的时候，那是有多么高兴的！”

“好，女孩儿是挺好，可是母亲，我还是……还是希望能生个哥儿……”思芙戚戚哭了起来。

思芸心中微微酸楚，她知道思芙自打嫁进沈家所承受的一切压力，以前因为身子不好，不容易怀上孩子，便有了赵姨娘，如今好不容易自己有了身孕，生下的却是女孩儿，虽然不管唐家也好，还是思芙自己也好，是男是女都是一样的好，可是在沈家，在林氏、甚至是老太太的眼中却是不同的。

她的失望，思芸可以理解。可是除了理解之外，她又能做什么呢？

之后思芹同思芸感慨起来，说是见到了林氏刚才那完全不由衷的笑脸就恶心起来，女孩儿怎么了，至于就给脸色吗？也不想想是谁拼了半条命再给他们沈家生孩子的。

她又对思芸道：“你嫁来了这么久，也没什么音讯，我倒是想问你，你在这府里日子过得如何？刚才我瞧来，这沈家如今算是真的寒酸起来，那稳婆的赏金都只有一小吊子钱，走的时候那几个婆子还嘀嘀咕咕，仿佛颇有怨言呢！”

“还能怎么样，反正嫁过来的时候，我也心里知道会是这样，好在我还有嫁妆傍身，倒也不必怎么担心的。倒是我瞧你气色不错，想来日子过得也还算好吧。”

思芹的脸上带着一抹微红，仿佛是带着些得意的喜色，说道：“子乔总算还是不错，我同婆婆之间处得也好，如今子乔对我也没起初那般不上心了。”

“那就好，”思芸点了点头真心说。“芹姐姐，咱们姐妹几个你当真是个有福气的。”

思芹歪了歪头问：“难道沈书琪待你不好？”

思芸将李墨菡住在府里的事情同思芹说了，又讲了思萱在白云庵得病的事情，听得思芹心里又是生气又是难受。

她自嫁了人以后，性子也比从前要好了许多，如今她什么都有了，是个什么都不缺，也再不需同别人争什么的，因此想来姐妹之间往日缺少的那份情谊现在看来倒显得弥足珍贵起来。

思芹气道：“你那婆婆我早就瞧着她是个刁难不好处的，也不想想你是为了什么进他们家门的？要我说，就是个没良心的白眼狼！以前往大姐姐房里抬姨娘，现在又想让自己侄女儿过来膈应你。芸儿，我可同你讲，半步也让不得的，一退让了那小妖精可就爬到你头顶上去了！”

住在蒋府，思芹整日和云嘉郡主在一处，她那婆婆最恨男人纳妾了，成日就是同思芹灌输这些，要她懂得好好抓着自己丈夫的心，要不然将来丈夫自己要纳妾可由不得她了。

思芸笑了笑，道：“芹姐姐，这道理我省得。除非我实在失望透顶了，自己不想留在这儿，否则我也绝不容许她进这个门的。”

思芸这样坚决的心意不光是因为她渴望着一份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婚姻，更重要的是，她感觉的到这个李墨菡并不是一个一般意义上的娇弱白花，她有自己以柔克刚的手段，她留在府里一天，便是一个极大的隐患。

只是如今，府里边又是思芙产子，又是书玉要出嫁，忙得不可开交。

思芸也实在找不到机会提出这件事来，便打算等书玉嫁到陆家之后，再解决了此事。

只是这么一耽搁，之后却又是横生变数。

***

皇上那边倒是对陆家同沈家结亲并没有多大的表示，反倒还亲召了陆千寻，说了几句要他好好操办侄子婚事的客套话。

到如今，对沈家，皇上已是再没有半分忌惮了，沈随只要一直躺在病床上，死不死无所谓，反正过去的六皇子党想要东山再起却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了。

反倒是现在，承贤即位后眼看着陆千寻手中的权利越来越大，虽然表面上郡王府一直保持着中庸之道，同朝中大臣们都保持着不亲不疏的关系。可是暗地里有多少人巴着赶着要去巴结陆千寻，皇上并不是没有了解的。

自古以来，君王最怕的便是功高盖主，虽然陆千寻同他相处多年，情谊不比他人，可是身份不同，看事情的角度也会不同。陆千寻再谨慎，皇上对他的一些猜忌之心却还是时常会在一些不经意的小动作，抑或只是一个眼神中流露出来。

对沈家来说，书玉嫁到陆家，对他们整个家族来说却是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且不论陆千寻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又或是那个陆辰当真是看上了书玉。但是，当陆沈两家结亲的消息传出去之后，上京的世家亲贵们又都开始有些转变的风头了。

“郡王府和沈家联姻？这事儿倒真是新奇。”

“听说皇上已经亲允了，还赐了一份嫁妆给沈家的姑娘呢！”

…………

唐天霖站在玉龙殿的一旁听着众人嘀嘀咕咕，半眯着眼，倒是淡定的样子。

“哟，侯爷，您同沈家可是亲家，这一回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您给咱们透露透露呗。”中侍大夫袁谋是个最惯于见风使陀，在朝中这些复杂的人事关系中来回拨弄以攀附谋利的，因此他倒也没脸没皮，盯着唐天霖便想问出点究竟来。

一旁想知道的人不在少数，有不少也纷纷围了上来，想听听唐天霖是个什么意思，只不过这忠静候可不是傻的，他就算猜出了一点皇上的心思，却也不会在这个地方，同这班人胡乱说的。

要说沈家会翻身，怕是不能的了。只不过和陆家这么一结姻，日子或许会好过一些。皇上这么做，或许是因为从前对沈家和其余党下手过狠，免得朝中众人皆是人心惶惶，说他是个不择手段，不念旧功的君主，稍稍对沈家施一点恩，他自己没有坏处和损失，反倒还令大家觉得皇上宽怀仁厚，能够如此对待罪臣，实乃良君。

唐天霖立了片刻，才从袖中拿出了手搓一搓，瞧了一眼身边围着的八卦大臣，笑了笑道：“各位同僚，成亲是喜事，咱们乐意的便去恭喜恭喜，不乐意的耳朵里随便听了听便也过去就算，至于圣上的心思，又岂是咱们可以揣测的？”

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好意思再问，只能讪讪闭了嘴，好没趣地散了。

一旁蒋宏瞧着这个神态若定，站如青松的亲家，心底里倒是不由佩服起他来。想唐天霖历经三任皇帝，均将自己的位置坐得稳稳的，他的那一套处事为人之道，有时的确是有些门道的。

朝中尚且如此，上京的贵妇圈中，更是将此事要传遍了。

原本冷清的沈家，也开始有人上门套近乎去了。脱离了京城贵妇圈许久的林氏，终于在书玉的婚事上感到了一点点的满足，仿佛有些感觉是回到了从前那样的日子，柜子里那些闲置许久的衣服首饰，也终于又一次有了用武之地，再被她整整齐齐穿到了身上，看起来仍是当初那个雍容华贵不失气度的将军夫人。

话说思芙刚生下了大姐儿，房里便来了两个奶娘，替她照看。思芙身子虚弱，月子期间更是要小心谨慎。

只林氏这几日开始忙起了应酬，倒也来看她的少，却是书玉和思芸倒是常常往她这儿坐坐，瞧瞧她的身子恢复得如何。

对思芙来说，她这一回生下了大姐儿，真真是拼足了性命，因此对这个孩子心里也是欢喜疼爱得和什么似的。虽然林氏的冷漠让她心里有些不痛快，可是做母亲的喜悦却是实实在在的洋溢在她的脸上的，就是思芸和书玉见了，心里也都觉得特别温暖。

书玉的嫁衣也做得差不多了，想想她就要出嫁，往后便极少见面，思芸心里难免有些惆怅。

这一晚，思芸正在灯下看完了书，打算收拾一下便休息的，玉翠却来回说玉姑娘来了。

这时候已不算早，思芸迎了她进来笑道：“你这丫头，怎么这时候过来了？明儿便是你出嫁的大喜日子，今晚该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的，要不然明天一整天的礼仪礼节可就要累得你喘不过气儿来了！”

书玉拉着思芸的手臂，往屋子里瞧了瞧问：“好嫂嫂，我三哥哥还没回来？”

思芸见她问得暧昧，脸上不由一红：“他还在书房勤习，找我可有什么事儿？”

书玉道：“芸姐姐，明儿我就不在家里住了，所以今晚上我想找你过去同我再联床夜话一晚，若是以后，只怕就再难得有这个机会了。”

沈书玉说得一脸诚恳，想想倒也真是如此。思芸是真舍不得书玉的，在沈家，这平淡无味的日子里，若是再少了书玉，只怕她真是要没什么乐趣的了。

想了想便点头道：“好，今晚上我就过去同你一道睡。”

书玉立刻开心起来，又朝玉翠道：“玉翠玉翠，一会儿我三哥哥回来你就同他说嫂嫂今晚上借我了，明日再归还。”

思芸点着她的头笑了起来，真是个还没正经的小丫头。

两人睡在一起，又怀念起过去的各种美好时光起来。

“芸姐姐，我前些日子总是梦到咱们小时候一起读书的那个静习斋，那时候多好，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用想，开心就笑，不开心就哭，多自在。”

思芸侧了侧头，问：“书玉，你是不是心里有什么不自在的事情？”

沈书玉摇摇头：“我只是觉得人长大了，烦恼就也多了，大家也都变了。思芹姐姐变了，子乔哥哥变了，三哥哥变了，就连芸姐姐……你也变了。”

思芸心中一酸，是啊，经历了这么多事，她的确也变了。从前的她只想平平淡淡，凡事不争，好好过自己的小日子便是了，可现在，许多事情一桩一件摆在她的面前，让她没办法不争。

人长大了，自己的命运便要握在自己的手里。从李墨菡这件事上，她对沈家实在有些失望，就单从李墨菡到如今还住在沈家这一点上来看，林氏是并未死心的。

书玉也知道思芸心里的苦恼，在被子里握了握思芸的手问：“芸姐姐，我知道母亲还留表姐在家让你心里不舒服，不过那日我听三哥哥去找了母亲，说是要尽早将李家表姐送回去的。”

思芸没接她的话，只问：“玉妹妹，你可觉得我是个心胸狭窄小气的女人？”

“若芸姐姐你是小气的，当初便也不会要嫁到我们沈家来，由得我们自生自灭就是了……其实小时候我便看出，你对我三哥哥是有些情意的，可是他虽是我哥哥，我却仍要说，三哥哥性子优柔，不够爽快利索，这些年虽刻意疏远李家表姐，却也一直没说明白，算是不清不楚地拖着，才闹到了如今这般田地。这一点上只怕是芸姐姐你不喜的。”

是啊，沈书琪的身上有很多的优点，他坚强、正直，上进，他有自己的原则和追求，可是在“情”这一字上，却始终不够果决，也正是这一点，如今成了沈书琪和思芸之间最大的矛盾和障碍。

如果，李墨菡是思芸和书琪之间不得不面对和解决的一个问题，那么该来的迟早要来。

再等几日，若是林氏依旧以这样的姿态放任李墨菡留在府中的话，她就只能自己想法子解决这个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真抽，讨厌！

出去旅游，在外地居然发烧了，于是别说没好好玩儿了，就连行程也只好提前了，真苦逼啊~~

☆、郡王府之行

书玉出嫁倒真是风风光光,毕竟郡王府娶媳妇，这个场面阵仗还是要的，比起当初思芸平平静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嫁到沈家,这一回沈家也算是又风光了一回。

思芸看着大红花轿从沈家将书玉抬走，心里感慨万千。小时候，妹妹书玉同她开玩笑说要她往后嫁过来当她三嫂嫂的时候，她还逗她，说莫不成往后你就一辈子不出嫁了？

当时觉着是玩笑，是傻话，如今想来，点点在心头，却是酸楚。

书玉算是高嫁了,林氏有了过去的体面，心情也仿佛格外好了一些起来，还去了一趟思芙那边抱了抱小孙女儿。

那李墨菡倒是乖觉，这样的大喜日子也不肯多出门半步，只说自己身子还虚着，天气渐冷，只怕愈发不好，便留在了屋里，旁人倒也不好多说什么。

思芸却是不想再等了，等到过了冬至，她愈发便有借口，好推说这个推说那个，赖在府里不走了。

未眠夜长梦多，书玉出嫁后的第二日，思芸便去找了老太太、

沈老太太对思芸一直都是十分喜爱的，除了喜爱之外，更有感激和歉疚，因此每日里思芸来请安的时候，老太太也总是喜欢多拉着她说几句话。

今早，思芸去了老太太屋子里头，林氏倒是不在，便只她们祖孙两个坐着说话。

沈老太太感慨昨日书玉出嫁，朝思芸道：“芸丫头，你是知道的，这玉儿是我从小最宝贝不过的，她天真率直，又是个甜嘴儿，整日的便只会逗我开心，要我说这如今她不在了，府里头倒像是真少了些什么，浑身不自在得厉害。”

“那是，玉妹妹平日里最活泼爱说闹，若老祖宗觉着闷，只管找芸儿来陪你说话解闷就行了。”

沈老夫人温和地笑了笑看着思芸道：“还是你贴心懂事。芸丫头，你大姐姐已经为咱们沈家生了个长孙女，如今我倒是想着你这肚子什么时候能有个动静那可就好了。”

既说到了这个话题，思芸便也就直说了：“老祖宗，我知道你素来疼惜我，芸儿是个明白道理的，心里头也都是记着的。三郎同李家妹妹的事情，虽说是结了，可是老祖宗难道心里当真不清楚，她一日日留在府里头，到底是我和三郎心里的一根刺。我不想让她进门为妾，道理也已是讲的清楚明白，无论是为我自己、为三郎、还是为了李家妹妹都非一件坏事。”

说起李墨菡，沈老太太不由凝了凝笑容，她又何尝不知道李墨菡的存在对思芸和书琪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可是林氏偏袒地太厉害，更何况又是以养病为由，令得老太太也不太好插手这件事的。只是既然思芸已经同她这般说了，那这个手就算是不插也不行了。

林氏这几日忙着准备书玉三朝回门，老太太心想便等办完了此事再说也不迟。

那李墨菡却是闹出了些幺蛾子，说是什么晚上老是容易发恶梦，还听伺候的丫鬟说，一做梦醒了，便要喊三公子的名字，又惹得林氏心疼怜惜起来。

玉翠满是不忿地啐了一声低声道：“这般地想男人，做了梦还要喊别人姑爷的名字，也不知‘臊’字怎么写的！”

思芸心里也不高兴，本想自己去瞧瞧这个李家妹妹，可谁知门口的丫鬟却说什么李家姑娘身上有病，怕是冲撞了三奶奶，还是不见的好。

就是真进了屋子，见了李墨菡，她便也只是装睡，待到林氏来了，便说些什么多养着身子的胡话，又将思芸给带了出去。

这李墨菡就像是一团棉花，软乎乎的一团，偏对着她出不了气，撒不了火，思芸心想既然老太太答应了下来，那就再等她几天罢了，若是最后老太太也无法成功“说服”她离开沈家，那她也只有为了捍卫自己的婚姻使出些手段了。

***

沈书玉三日之后回门，同陆辰一起回了沈家。

三日未见，沈书玉一下子仿佛变得温婉不少，没了往日里那活蹦乱跳的性子，倒是陪在丈夫身边，好一个贤妻的样子。就是林氏见了也差点要不识得这便是她那往日里叽叽喳喳的宝贝女儿了！

陆辰虽相貌不算俊朗，顶多是个中等的，但不过人却看着老实，一路上也见他总是握着书玉的手，仿佛是对她极其疼爱的样子。林氏和老太太瞧着，心里也宽慰了不少。

到了家里，林氏同书玉说起了体己话，言语间见书玉总是不经意地流露出喜色，便知道她这新婚日子当真是过得不错。又问起了她陆家的人可好相处，有没有因为她是罪臣家里出嫁过去的便有人给脸色看。

书玉回道：“那陆老夫人只不过见过一面，还说她喜欢清静，平日里也不必每天过去给她请安了。至于婆婆是个孀居的寡妇，一向性子清淡，为人倒也和蔼慈善，对我和颜悦色，并无什么过多的要求。那个宁懿郡王，倒也见过一次，却未曾说过什么话。”

林氏又问：“那你夫君对你可好？”

书玉红了红脸，娇羞地低下头道：“他待我倒是极好的，昨日还问起了我嫁到他们府上有没有不习惯，还问我是不是想家。”

林氏这才安了心：“看起来这个辰哥儿倒是真把你放在心上的，玉丫头这也算是你的福气，往后只记着好好伺候夫君，孝顺婆婆和老太太便是了。他们家里到底人丁单薄些，你若能争些气早点为他们生个男丁，那便更好了！”

理是这个理儿，但不过书玉只是个才出嫁三天的新妇，听到母亲说这样的话不免有些娇羞起来，只是自己心底里也觉得，或许这婚事当真是个歪打正着不错的。

书玉这一趟回门，总算是让沈家老老少少的心里都踏实了许多。而沈老太太当晚便去找了林氏，同她说了不能再将李墨菡留在家里的道理。

第一，她是李家的女儿，总是这么留在沈家别人看在眼里不是嚼这家父母的舌根便是嚼这家姑娘的舌根，白白地耽误了她的前程。

第二，纳妾这桩事情已经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想也是不要想的，若是林氏心里还存着什么来日方长的念头也都趁早断了！

第三，做人不能忘本，思芸是个什么样的人沈家上下看在眼里，她如今同书琪关系渐渐疏远难道没有李墨菡的关系？若是她走了，总是少了一个膈应，小两口说不定便也就再热乎起来了。

沈老太太这一番说辞下来，林氏再也没有辩驳的理由，更何况留着墨菡这些日子，也没见书琪真对她上心，看起来也是难的。她只能点头应着，心想也只能找个机会好好劝慰这外甥女一番，再将她送回家去了。

没过几日便是十五，林氏便说要去上香，让李墨菡陪着一道去。李墨菡有些怔怔，问道：“姨妈，那……我的病……？”

林氏笑得有些尴尬：“菡儿，你的病不是好得差不多了吗？也是该出去走走了，总是闷在屋子里更是对身子不好。”

李墨菡总觉得林氏的态度有些不同往常，可是又惦记着自己将来的事儿，不得不听她的，只好陪着林氏一起出了府，往云居寺去了。

一路上林氏也未多说什么，只是神色看起来没有以往那般清热，只不过是淡淡的，李墨菡心里便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等到拜完了菩萨，林氏遣开了身边的婆子、丫鬟，只剩了她们两人，才叹了一声问：“菡儿，你可知道刚才姨妈拜的是什么菩萨吗？”

李墨菡团着手答：“是……送子观音。”

“那你又可知道，这送子的兆头是为谁而求？”

为谁？难不成该是为她吧？！

林氏颇有些无奈地摇头道：“这兆头是为了思芸所求，她是琪儿的正房妻子，如今老太太也是十分希望他同思芸能快快生下一个孩子，好为我沈家后继香火。”

果然，李墨菡的脸色有些苍白起来，不知道该说什么，更猜不透林氏现在的心思，便低着头缄默不语。

“菡儿，你是我的亲外甥女儿，姨妈心里自然一直都是向着你的。可是沈家自打出了之前的事，遭了那样一劫，许多事情也不再是姨妈能做得了主的了。芸儿于我沈家有恩，又是妻儿明媒正娶的妻子，她如今不乐意你进这个门，老太太也是向着她，姨妈知道你心里喜欢琪儿，又是个非他不可的，可是到如今也只有劝你一句，都看开了些，你的亲事姨妈和你母亲一定会为你好好做主的！”

李墨菡听着听着泪珠儿就滚落了出来，听到后面更是泣不成声：“姨妈，菡儿只想留在三表哥身边，只做个安分的妾室，难道唐思芸也一点都容不得吗？我什么也不与她争，只是希望能日日见着三表哥便就好了，为何她就是这般小心眼儿？姨妈，你如今，是要赶我回家去吗……？”

“哎呀呀，我的好孩子，你别再哭了，瞧瞧这脸上都要哭花了。”林氏到底还是心疼自家外甥女的，可是她知道老太太说的都是正理儿，今天这心那是一定要狠下来的。

“姨妈，我……”

见李墨菡哭得泣不成声，林氏便说：“好了菡儿，你先去后面厢房去梳洗梳洗，你哭成这个样子，一会儿可怎么出去？事已至此，姨妈也是无可奈何，不过嫁到别人家做正房总是要比当妾室的好，依我说芸儿也不是个你表面看起来那般软和的，真进了门让她压在你的头上，到时候也是要有委屈的。”

李墨菡心里又怨又恨，哭得那叫一个梨花带雨，但见林氏心意已决，也是铁了心不再帮她，实在无法，便只好先去整一整妆容，也清醒清醒，好好想想，还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说动林氏的。

李墨菡一个人到了后面厢房，花了一会儿工夫将自己整理好了出了房门，刚要回去找林氏，却听有一个人喊住了自己……

***

沈书琪这日留在府里念书，思芸便去了书房陪他。两人间虽有了些许隔阂，可心里却还是想将日子好好过下去的，尤其是沈书琪，他心里喜欢思芸，可有时候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心里记得自己新婚之夜说过的承诺，便一味埋头苦读，勤于骑射，希望有朝一日真的能挺直了腰板。

思芸过来陪他，沈书琪心里是高兴的，虽只是温和淡然地对妻子微微一笑，可却已是感动。两人坐在一处，就同从前一般，互不相扰，只是静坐着看书。

时光缓慢流淌，静谧中却带着丝丝温暖，而这一刻，他们之间的那些误会和矛盾也仿佛消弭散尽，变得似乎不那么重要了。

一直到午后日光西斜，点点碎金从纸糊的窗子里边透进来的时候，两人才放下了书。沈书琪朝思芸道：“我陪你去园子里散散吧。”

已是深秋，园中秋叶片片，风乍起，便盘旋着从树梢上落下来。这时节园中的其他花已是谢了，只有思芸搬来的秋菊仍开得绚烂。

两人走着散着，沈书琪伸手握住了思芸的手掌，将她拉近到身边，看着妻子明澈如水的双眸道：“芸儿，我知道这些日子你心里不痛快。不过这几日菡表妹身子已是大好，母亲说了后日便送她回去了，回了李家那边姨妈也会为她相看亲事，纳妾之事是再也不会提的了。”

思芸已是知道了这件事，可听沈书琪的这些话心里却是蓦地有些发凉。原来，他早就知道李墨菡留在这里仍是为了想要当他妾室之事，若是没有这一回老太太的发话，他便当真由得李墨菡继续住下去，直到有一天，他“被逼无奈”纳她为妾？！

沈书琪啊沈书琪，你终究还是优柔寡断，断不下心肠。若说当初思芸嫁入沈家，他信誓旦旦说心中只有她一人，思芸相信。可是李墨菡来沈家这么闹了一遭，又是寻死觅活，又是大病不起，还整天哭哭闹闹嚷着非沈书琪不可，他那样的男人，心里对她歉疚、怜惜，甚至想要用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来弥补也是有可能的。

若是到最后，果真如此，他是不是再打算用几句甜言蜜语、山盟海誓来哄骗自己再接受这一切？思芸不敢再想。

李墨菡要走了，沈书琪舒了一口气，他不用再在妻子和表妹之间纠结。可心里却也未必没有失落的，那样一个深深爱着他的女人终于要在他的生命中淡去，他突然间也会觉得心脏的某一角似乎缺少了什么似的。

有时候，沈书琪也会想，为什么芸儿不能像表妹那样浓烈深刻地爱着自己呢？为什么她看起来总是那样淡淡的，甚至有时候他根本不确定，在思芸的心里有没有自己。

李墨菡要动身回府的前一日，陆家派了人来，说是沈书玉想见思芸，请她过府一叙。

思芸便问可是书玉在陆家遇着了什么事儿，来人回说书玉一切都好，只是心里惦记思芸，在府里又觉着没什么趣味，便想让她过去陪着说说话解解闷子，是辰哥儿派了人特意来接思芸的。

横竖思芸在府里也是没事儿，又知道书玉就是这么一个闲不住的性子，看着仿佛是成家了收敛了些，可骨子里头总还是念着这边多些。既是去看书玉，思芸便也没想别的，过去回了林氏，婆婆也点了头，便随着来接的人一同过去了。

到了陆家，沈书玉见了思芸却是有些惊喜，过去抱着思芸问道：“好姐姐，你怎么来了？”

思芸不解：“来人说是辰哥儿派人接了我过来看你，说是你想见我。”

书玉起初还有些疑惑，听思芸这么一说，却是笑开了，拉着她坐下道：“定是这几日我同他说了许多与你从前的趣事，又说起如今也时常挂念着你，他便瞒着我派人去将你接了来了，倒也亏得他是个有心的。”

思芸这才安了心，笑道：“瞧瞧，你那幸福的模样，可真是眼眉都要笑弯了，你这夫君这般疼惜你，可是桩修来的福气呢！”

“芸姐姐，那你同我三哥哥如今怎么样了？”

思芸淡淡道：“还不是这样。”

“那……那个墨菡表姐可是还在母亲那边装着病？”

“这倒没有，如今她那身子是好了，婆婆也说了明儿就送她回府去了。”

“哎哟，谢天谢地，她可总算是要走了。”沈书玉双手合十对着老天拜了几拜，喜道，“芸姐姐，她走了你同三哥哥就是有天大的不痛快便也都能消了，我倒是真要多求求老天爷快点让她嫁出去吧，她就是嫁给皇帝都好，就是别再留在沈家膈应人了！”

思芸知道沈书玉是真心为自己好的，搂着她道：“好妹妹，多谢你这么处处为我想。”

“芸姐姐，我只求你同我三哥哥两个能好好的，你们都是从小与我最亲的人，我不为你们想还能为谁想呢？”

书玉的心思思芸从小就知道，她是个最单纯不过的人，谁对她好和她亲，她就也自然对谁好。从小的时候，不管是玩笑也好，说真心的也好，她一直都是希望自己和沈书琪在一起的。

所以她才会这么讨厌李墨菡，所以在李墨菡留在沈家的那些日子里，书玉也不止一次地去找了林氏求母亲将表姐送回去。

她的心底里一直觉得，这个世上，同三哥哥最合适的便是芸姐姐，而芸姐姐会嫁的人也一定只有她的三哥哥！

两人说了一会儿话，书玉想起一件事，拉着思芸往屋外走去说：“对了，说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一桩事情。芸姐姐，你可知道郡王府里有一处地方好得不得了，一定是你一见了就喜欢的。”

书玉拽着思芸直往门外去，一直到了一处琉璃屋顶的玲珑房阁前，才止住了脚步。

这地方，怎么看着这般眼熟？

书玉拉着思芸走到里面，迎面便是扑鼻的花香，花匠小魏子正在里边摆弄一株芍药。这里气候温暖湿润，里面也是百花争艳，不由让思芸想起了小时候进宫时最喜欢去的锦簇轩，她真没想到在郡王府里也会有这样相似的一个花房。

小魏子过来见礼，思芸只觉他瞧着面熟便问：“我从前是在哪里见过你吗？”

小魏子低头回道：“沈三奶奶真是好眼力，小的从前是在宫里头的锦簇轩里跟在张公公身边的小徒弟。”

“哦，原是如此，难怪瞧着面熟。”思芸点了点头，又问，“那如今你又怎么来了这里？”

“去年郡王修造花房，便时常进宫找张公公问一些花卉养殖需要的气候条件，皇上说奴才跟在公公身边也学了不少，免得郡王一次次再往宫里头跑，便将奴才派到了郡王府里，帮着郡王一同打理花房。”

这花房依稀便是依着当初锦簇轩的样子修建的，其中还有一间花房名为“昙灵阁”，里面是数十盆的昙花，虽现在看不到花朵绽放的样子，但一见品种，思芸也知道都是些名贵的，这几年，陆千寻真算是有心的。

思芸看着花房里的这些花枝倒都修剪的不错，便问：“小魏子，你在锦簇轩的时候倒真是学了不少东西，难怪这儿也打理得这般好。”

“三奶奶过奖了，小的在宫里的时候，就是替张公公打打下手，学了些粗浅的东西。”

“还做些什么旁的？”

小魏子回道：“除了这些，小的在宫里的时候每隔两个月还会去寒云宫给从前的穆贵妃娘娘和小公主送一盆花过去。”

思芸愣了愣，忙问：“这么说，你倒是常见着她们的，她们如今还好吗？”

小魏子摇了摇头：“关在冷宫，境况自然是凄惨的。只不过郡王悄悄吩咐小的，过段日子便送盆花过去给贵妃和小公主，虽没什么太大用处，也算是让她们纾解纾解心中郁结。好在贵妃娘娘为了小公主还算坚强，两人日子过得虽不算好，可清清静静，却也是平安。郡王有时也会让小的带些小玩意儿过去给小公主，对贵妃母女的生活也一直都很照顾。”

思芸的眼眶不由湿润了，说起来真是有许多年未见穆贵妃了，当初壬戌之变的时候，小公主刚刚诞下，如今……也该有三岁大了吧……

听到她们尚算安好，思芸也算是能安心了。

今日一行，她心中感慨良多，回了沈家，心中尚有些情绪未能平复，本想去书房找几本清谈之书看看，可谁料一踏进书房，却发生了一件意想不到的事情。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是补这周欠下的债的~~~~~~(>_<)~~~~

今天晚上不更了，大家明天晚上见吧~群么！

☆、意难平

思芸走到书房门口,便听到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其中一个娇娇糯糯，一听便能令她起了鸡皮疙瘩的便是李墨菡。

她欲要推门的手往回缩了缩,站在门口细听她在说什么。

李墨菡倒是没哭，可是光听声音便知道她自己是觉得受了天大的委屈了。

“三表哥，明日我便就要走了，所以是特意过来向你辞行的。”

沈书琪的声音听起来倒没什么不妥，平淡中微有些不舍：“也好，菡妹妹，回府以后你可千万都想开些，待姨妈为你找个门当户对的人家，往后的日子也未必不好。”

李墨菡幽幽道：“三表哥,这些道理菡儿何尝不明白呢？只是有些事情明白是一回事，做到却又是另一回事。我自小心里便有了你，最大的愿望便是长大后嫁你为妻，谁知我终还是没这个福分，就是想要当妾，也被人拒之门外。不过三表哥，这些我都不在意了，这些日子我也想通了不少的事情，只要你能过得好，菡儿便也知足，再无所求，哪怕从此往后要对着一个没有一点感情的人过一辈子，我也认命了。”

她的语声听来甚是戚戚，思芸心道，真没想到她临走还要来这么一手，她的这些话可比之前哭哭啼啼寻死觅活要来的强得多了。思芸站在门外也不出声，细听着里边沈书琪如何作答。

果然，沈书琪长叹了一声，柔声说道：“表妹，终是我负了你，只是这些情意，书琪今生却是再也报答不了，只有等到来世……”

“琪哥哥，”李墨菡呜咽着嗓子低声喊着，“小时候我总喜欢这般叫你，总觉得你便是我一人的琪哥哥，原来这些年却只是菡儿自作多情。琪哥哥，菡儿有句话想要问你。”

“妹妹，你说。”

“我心里一直只装着哥哥一人，那么你的心里可有那么一点点的角落是留给菡儿的？”

思芸站在门外攥了攥帕子，里面沉默了片刻之后，只听沈书琪说：“自然是有的。菡儿，你对我的深情无以为报，在我心里知道，这世上不会再有人比你对我更情深。”

这……才是他的心里话吧。一个男人可以或许可以承受他爱的女人不爱他，却很难接受一个爱他如斯的女人最终离开他。

男人可怜的骄傲与自尊，会令他将李墨菡深深刻在心上，成为永远也抹不去的印记。

思芸的心凉了，以前她太不了解男人，她相信沈书琪对她的心意，可是却也忽略了一个男人被爱在云端的感觉是很容易让人沉醉其中的。就算以前他心里放下了表妹，可是今日的这番话却令沈书琪永远也不可能再忘掉她了。

这样的婚姻，一个永远要忍受隐形第三者存在的婚姻，还有什么意思？

思芸的鼻尖有些酸酸的感觉，一开始她就想错了。

前世的她虽然没有谈过恋爱，可是读过的书令她总是憧憬着一份专属的爱情。

在这里，她虽是为救人嫁入沈家，可是也曾希望沈书琪可以给她这样的婚姻，原来……那样难。

就算李墨菡明日就走了，那又如何？站在门外的思芸心里一点一点想明白了，沈书琪的优柔寡断，他的多情是不可能有改变的，也许将来就算只有他们二人，在某个不经意间，他还是会想起那个曾经爱他爱得恨不能掏心挖肺的表妹，又或许，在以后的日子里，每每他们二人相处在一起，他又会禁不住比较，到底是她对他更好一点，还是那个已经不在这里的表妹……？

屋子里的李墨菡听到了门口处仿佛有一些动静，只是沈书琪还没察觉，她那双楚楚可怜的大眼睛泛着泪光，突然便走过去扑到了沈书琪的怀里，低声呜咽道：“表哥，今日一别，也许往后再不能相见。你……你能不能抱一抱菡儿，让我永远都记得你……？”

听着屋子里的动静，思芸轻轻推开了门。

他到底还是抱了她，将李墨菡拥在怀里，不知是单纯的抚慰还是在他的心里终究是舍不得的。

思芸冷眼旁观着这一切，在李墨菡做作的“惊慌失措”下，在沈书琪的惊讶和急于解释下，她突然觉得天旋地转，再没有站稳，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倒在地上的那一刻，思芸在心里对自己说：“该结束了。”

这一晚，思芸没有回房，而是带着玉翠回了侯府。沈书琪想要拦她，想要让思芸听他说几句话，思芸却只是淡淡道：“我只想回去清静清静，有些事情，该解决的，总也是要解决的。”

沈家顿时乱了起来，老太太气得连手杖都摔了，再也不顾林氏的面子指着她便骂：“都是你的好外甥女儿，本来明儿就要走了，这事儿便也就结了，如今不知廉耻地竟招出了这样的事来！要是芸丫头不回来，往后我也再不认琪儿是沈家的子孙！”

李墨菡又一次哭得死去活来，作势要吊死算了，说是真没想到思芸就站在门外边的，如今她也再没脸面了，就是明日出了沈家的门，怕是再也嫁不出去了，倒不如一死了事。

林氏被老太太狠狠训斥了一番，心里头也是委屈得不行。原本倒也觉得李墨菡实在太不懂事，闹出这等事来，害得她也跟着一同受累，但见自家外甥女哭成这样，心里又软和了下来，心想事已至此，还是先等等看芸丫头那边的究竟如何再说吧。

知道府里出了事，书玉第二日便回了沈家，找到一脸愁苦的沈书琪劈头就恼，问道：“三哥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冬梅来说得含含糊糊，我也听不大明白，昨儿芸姐姐来我那儿还是好好的，不是说墨菡表姐就要走了吗？怎么今儿走的不是表姐，倒成了芸姐姐了？三哥哥，你……你倒是说话呀！”

沈书玉急坏了，跺着脚，一张脸都憋得通红，见着沈书琪那副样子更是火上心头。

“是我不好。”他只说了四个字，便也不愿多说。

“既是你不好，那还坐在这里做什么？三哥哥，我问你，你心里到底有没有芸姐姐？”

书琪看看书玉，点点头道：“自然是有的，我对思芸如何你难道还不清楚？”

“既是有，那如今便做两件事。第一，先将表姐送走；第二，我同你一起去唐家，将芸姐姐接回来。”

书玉过去，思芸不会不见，可是他了解自己妻子的脾气，思芸的性子看似温和，可实则却是个倔强的。她昨晚临走时的眼神让书琪心里就如针刺一般，她的眼神那样清冷，看起来对他已再没半分眷恋之感，那个时候他已经感觉到，他大概是要失去思芸了吧。

“哎呀，三哥哥！你还在想什么呀，快同我去呀！”书玉不由分说，拉着沈书琪就走。

不管怎么样，两个人先把话说清楚了再说，书玉心想，不管怎么样，也一定要让他们两个和好。

***

思芸昨晚的突然回府，令唐天霖和李氏大吃一惊。

李氏见思芸样子有些不对，便拉着她到房里问了问，思芸说了事情的经过，李氏听得又是心头火起，当即便道：“沈家还真当自己是回事了？也不想想他们今天还能有房有瓦，还能活着是谁救了他们的命的，竟还这般膈应你！芸丫头，你也莫要气苦，明日母亲去一趟沈家，定是要好好同他们讲讲这个道理的！”

“不必了母亲，”思芸道，“我当初嫁沈家是为了救大姐姐和玉妹妹他们，可是却从未想过要用这来作为维系我和三郎婚姻的筹码。如今，他既是这般优柔寡断的多情之人，我也无甚想头，他们如今也不会再遭皇上疑心，而玉妹妹嫁到了陆家，更是给他们添了一重保障。母亲，这并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或许沈家婆婆还觉得我气量狭小，是个不合衬的媳妇儿。”

“哼，以前是膈应芙儿，如今又到了你……芸丫头，你可是金枝玉叶，虽没正了身份，可是私底下上京还是有不少人知道的。你那婆婆，就是个什么都为自己想的人，要我说，我最悔的便是将芙儿和你两个嫁到了他们府上，没得受这些委屈！”

李氏说了一通，顿了顿，看着思芸道：“芸丫头，你先回去歇着吧，你这才刚回来，心里也定是乱的很，明儿我同你父亲商量一番再看看这事儿该如何办。”

思芸点了点头，可是心里却已是有了主意。

沈书玉和沈书琪冒冒失失地前来，让李氏的脸色很是不好看，尤其是见着沈书琪更是沉着一张脸，就连一向从容淡定的唐天霖脸上也显出不悦之色。

书玉被带到了思芸的房里，至于沈书琪则被唐氏夫妇留在外边问话。

唐天霖已听李氏讲了事情大概，便朝他问：“书琪，你可知道芸儿是什么身份？”

“是……是岳父疼爱的女儿。”

“芸儿不止是我疼爱的养女，她还是先皇的亲生女儿，换句话说，她是公主的身份，你们沈家的人也太欺人太甚了！”

沈书琪默默无语，这件事情的确是他伤了思芸在先，就算今日被唐家打骂他也都认了，只要思芸能够原谅同他回府。

而另一边沈书玉也在一个劲儿地劝着思芸：“芸姐姐，其实……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三哥哥只是想安慰一下表姐罢了，他的心里是只有你的呀！你留在这里府里那边都快急坏了，三哥哥也懊恼得不行，好姐姐，还是同哥哥一起回去吧。”

外边王妈妈也过来传话，说是李氏那边来问见是不见沈书琪。

思芸看了看书玉，她知道书玉的心思，可是这是两个人之间的婚姻，能做决定的也只有他们自己。

思芸转身去拿了状态上的一张纸放在了袖中，朝王妈妈点点头：“好，我过去见他

☆、和离

和离？

唐天霖和李氏看了思芸手里拿过去的和离书,皆是愣了一愣。原本不过以为她是心里闷堵，回来清静清静罢了，她已是做了这样的打算。

看着思芸站在堂上,眼神却始终不看自己，又想起离开府里的那一晚，思芸脸上那样死心和失望的神情，沈书琪其实已经料到了，也许会有这样的结局，只是他虽想到，可并不能淡然平静地接受。

“芸妹妹，”沈书琪喑哑着嗓子，沉沉开口,“你是当真不愿原谅我？”

思芸看着他道：“三郎，不是我不原谅你。这件事原本就很难用错与对去衡量，只是我所想要的爱情和婚姻你已经不能给我了，我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你越不过，我也不能当什么事都未发生。你的心里永远也忘不掉你的菡妹妹，而我……也不愿意再留在这样的婚姻里为难你，为难自己。不如就这样结束，免得彼此再互相伤害。”

思芸说得十分平静，也许她在沈家的出现不过就是为了消弭当初的那一场灾祸，而她和沈书琪之间却是注定有缘无分的。

思芸朝唐天霖和李氏道：“父亲、母亲，女儿有几句话想要单独同三郎说，可以吗？”

唐天霖给李氏递了个眼色，道：“自然可以。”

当屋子里只剩下沈书琪和思芸两人的时候，思芸才发现，原来她和沈书琪之间一直相敬如宾，并不是夫妻间的谦和恩爱，而是一种陌生和疏离，她以前想要的是平淡如水的生活，可是那样的平淡，却让她不笃定起来，就好像身边的这个人始终都与她隔着几重山一般，那样远，根本无法靠近。

“芸儿，我今天来是诚心诚意想带你回府，我可以发誓从此往后我再也不会见墨菡表妹一面……”

“三郎，”思芸打断了他的话，“我刚才已经说了，不光是菡妹妹的问题，你我之间的婚姻并不该是这样的。”

她顿了顿，朝沈书琪道：“我从不后悔自己的选择，那个时候我真的以为可以平平静静和你携手到老，我以为自己的心可以安然、淡定，可是直到李墨菡来了府上，直到你同她说你一辈子也忘不了她，直到……直到那日我在郡王府看到了陆千寻修建的那座同锦簇轩一样的花房，三郎，如今的我，我的心里再不同从前一般。”

“陆千寻？”沈书琪皱了皱眉，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思芸，突然之间笑了出来，带着绝望而自嘲地神色，“原来……原来不是因为表妹，而是你的心里有了他？！那你当初为何还要选我，不直接选他？你当我们沈家稀罕你的施舍吗？！”

沈书琪男人的自尊一下子被轻而易举的击破，他从小就是骄傲的，可只有陆千寻曾那样狠狠践踏过他的尊严。

“三郎，我对他……只有感动。可是就像李墨菡留在你的心里一般，我也并非草木，郡王对我的好，对我的在意，我也不可能没有一点感觉，我今日告诉你这一切，是要你知道，你我之间和离，你我之间婚姻的结束，并不是谁对谁错，而是我们之间存在着这些无法逾越的人，让我们的心里始终都有着一根刺，这根刺随着天长日久也会慢慢长大，与其如此，还不如趁现在，结束这一切。”

***

听到沈书琪要和思芸和离的消息，沈老太太当场便晕了过去，就是林氏也未想到事情会演变成这个样子，呆愣了半天，嘴里喃喃只说着一句话：“她要和离？她要和离……？”

唯一高兴的大概只有李墨菡了，她虽装着哀痛欲绝的样子，在一旁开解宽慰林氏，可这时候也再没人关心她是不是要走了。

沈书玉如同挨了一个晴天霹雳一般，完全无法接受，她嚷着要再去侯府找思芸，被夫君陆辰拦住了道：“这是他们的家务事，你再插手，实在有些不妥。”

既是思芸要提出和离，想来沈家也没有办法拒绝。

唐天霖只想知道女儿是否真的心意已决，这一夜，思芸到祠堂拜祭白姨娘，却未想到唐天霖也在那里。

“父亲，你是在……等着女儿？”

“今天是你姨娘的祭日，你一定会来这儿的。芸儿，父亲只是想知道你，关于和离一事，你当真想清楚了？”

思芸咬了咬唇点头道：“是。”

“那以后你有什么打算呢？是留在家中，还是……？芸丫头，你若想再嫁，也并非难事。”

“不，父亲。经此一事，女儿想清楚了很多事，当初嫁入沈家，虽主要是为了救人，可是我和三郎的婚姻走到了今天的境地，我自己也并非没有责任。如今，我对嫁人一事无甚想法，倒是想去外面走走，好好游历一番，开阔心境。”

“游历？”唐天霖皱了皱眉，“可是，上京从未有过此先例，你虽和离，可到底也是世家贵女、金枝玉叶，只怕这样一来，会有不少人说闲话，只怕是于你声誉有损。”

“反正女儿如今也不打算再嫁，旁人爱说什么就由得他们，时间久了，自然就不会再有人记得了。”

也许，离开上京，离开这些从她来到这里起就一直纠缠不开的人和事，会让她的生活有所改变。

这一次唐天霖没有再反对，思芸留在这里，留在唐家反倒会令旁人永远盯着这件事，使唐家成为上京世家中茶余饭后的话柄。只是他担心思芸不过一个女子，孤身出去总有些不妥，思芸却说她只带着玉翠便够了，两人会小心的，而且如今太平盛世，真遇着事情，可以去找地方官府，她随身带着侯府印记，想来不会有大碍。

思芸在侯府呆了两日，收拾了些东西，又想着临走前要去一趟白云庵瞧一瞧三姐姐，同她告个别。

玲珑脸色有些凝重地走进了屋子，思芸道：“这是怎么了，可是府里出什么事儿了？”

“姑娘……，沈家老太太来了。”

思芸没有想到沈老太太会亲自上门，在沈家的时候，老太太待她最是亲厚，她心里蓦地刺了一刺，可是该面对的却也总是要面对的。

李氏陪着沈老太太在前厅坐着，沈家虽败落，可是老太太浑身上下的气度却是丝毫未减的，坐在李氏边上，仍是雍容安详的样子，倒令得李氏有讪讪起来，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话来寒暄的好。

思芸进门，一见了老太太，眼泪便忍不住淌落了下来，走在老太太跟前道：“老祖宗，您怎么来了？”

沈老太太拉着思芸，心里头酸楚难忍，多好的一个孙媳妇儿啊，她也是一般老泪纵横：“好丫头，咱们不赌气了，跟老祖宗回家去，有什么事儿老祖宗为你做主，三郎有什么不是，老祖宗替你罚他，过去的事儿咱们就让它过去了，这好好的两个人，怎么能就这么说散就散了呢？你们舍得，老祖宗可舍不得！”

思芸吸了吸鼻子，忍住眼泪道：“老祖宗，我知道你心疼芸儿，只是我同三郎之间，真的已经结束了，我与他之间隔阂太多，继续下去只有彼此折磨，还请老祖宗原谅。”

沈老太太住着思芸的手只是不放：“芸丫头，当真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老祖宗，芸儿心里记着你的好，可是往后却是再没有福分再陪伴您老人家左右了。”

李氏在一旁看着，知道沈老太太今日来走这一遭是真心实意，可是思芸既然主意已定，那怕是谁也阻挡不了的。而且李氏也曾从洛儿那里听到一些，知道思芸同郡王府那边怕是也有些纠缠不清的瓜葛，她这次要和离、要走，也许并非只是单纯沈家的缘故。

李氏遂劝慰着老太太道：“老祖宗，芸丫头虽好，可是既然他们两人不合适，又何必再勉强？您的心意咱们也都明白，只是这世事却总有不顺遂的时候，也是无可奈何的。”

沈老太太也是知道思芸性子的，原本这一趟来就只是想靠着自己的那点面子一试，可最后思芸却还是如此坚决，这件事怕是再没转圜之地了。

***

思芸收拾好了东西，十分低调地就离开了侯府。

临出上京之前，她去了一趟白云庵，同思萱说了和离之事。

思萱清修多年，早已心如止水，听思芸这么说了之后，只叹息了一声道：“缘分之事本就强求不来，你与他不过少了一些修为罢了。芸儿，也许你自己都不曾知道在你的内心深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思芸疑惑道：“三姐姐，我不明白。”

思萱笑了笑：“人生在世如身处荆棘之中，心不动，人不妄动，不动则不伤，如心动则人妄动，伤其身痛其骨。不明白也好，若是有一日你真的看透了自己心意，真的动了心，或许就没有现在的潇洒心态了。芸儿，你这一去，不知你我姐妹何时再能相见。”

思芸也很舍不得她，可是看着思萱如今神思清明，日子过得虽清苦，却也安然宁静，总算也放心了不少。

也许一年半载，也许三年五载，她总会回来的。

毕竟，在外面再久，这里都有她的家和她的亲人。

走出白云庵，天际之中白云悠悠，微风熏熏。

思芸的心里一下子觉得轻松许多，玉翠背着包袱，同思芸一起往山下走着。

“姑娘，你瞧！”玉翠指着山下青松边站立的那个人，拉着思芸突然喊了起来。

那一袭白衣随风飘飘，他站立的身姿犹如青松般孤傲，他的目光一直望着正在数步之遥外的思芸。

她没眼花，可是……他怎么来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明天开始第四卷，也就是最后一卷了，大家放心，会给女主一个好结局的。

☆、鲁州之行

“郡王。//”思芸福了一福,朝陆千寻行了个礼。

他的冰澈目光中带着一丝柔情,他早就料到思芸和沈书琪的婚姻不会长久,他们俩的和离也早在他的预料之中。

如今，他更没有任何顾虑,他只是希望自己终有一天可以打动了她,可却未料她已是决定要离开这里。

“你要走了？”

思芸点了点头,玉翠知道他们二人有话要说，便离得远了一些。

秋风乍起,有些撩乱思芸的头发。他多想伸手替她整理鬓发，可是从前、现在,她都是一样，看似离得很近,其实却是那么的远。

“离开上京，打算去哪里呢？”陆千寻淡淡问道。

“还未有打算，反正是出去游历，便随心所至，去到哪里便算是哪里吧。”

脱离了婚姻桎梏的思芸，浅浅一笑，仿佛又回到了当初那个在紫阙台上令他心动的模样，她是随心随性的，是该自由不被拘束的。也许她的这个决定是正确的，可是为何他的心中却是千万般的不舍。

当初她虽嫁到沈家，可是他还是可以得到一切关于她的消息，但是天高水远，离开了这里，他还能再找到她吗？

“要走多久？”

思芸摇了摇头：“未有打算，想回来了，自然就回来了。”

“可有想过以后之事？”

思芸看了看陆千寻问：“郡王所说以后之事，不知是指什么？”

“我是说……”陆千寻顿了顿，“芸儿，沈书琪并非良配，你可想过以后的生活？”

思芸愣了愣，陆千寻的心意他是知道的，可是至少现在，她并不想再去思考婚姻之事。一次失败的婚姻，让她要去思考的东西太多了，如果她还会再嫁，那么下一次，她一定希望不要再选错了人。

“郡王，我如今心无旁骛，这些事情不想去想。”思芸侧了侧脸，避开了陆千寻的目光。

“难道在上京就没有什么值得你留恋？”陆千寻走到思芸身前，不避不让直视着她，他要她知道，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他待她的心都是一贯如此，没有丝毫改变。

“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皆是我所留恋。郡王，十分感激你这些年来对穆贵妃娘娘母女俩的照顾，当初不管她是出于什么目的，但到底待我不薄。我知道，其实你并人们表面看来那般冷酷残忍，只是如今我这真的不想多想什么……”

她现在只想静静地离开这里，离开这里的是是非非，到外面的天地去呼吸自由自在的空气。

***

马车行在林间小道上，凉爽的风透过车帘子吹进来，一下子仿佛连心也豁然开朗起来。*.

“姑娘，咱们这是要去哪儿？”玉翠倒是挺兴奋的，毕竟她长这么大第一回离开上京，出去看外面的天地。

思芸想了想：“反正咱们也是没什么目的。不如先去杭州吧，那里是姨娘生前的家乡，定是人杰地灵，风光秀丽。”

“好啊好啊！”玉翠拍着手道，“只是姑娘，那杭州离这儿可远？”

思芸从前在家读书的时候看过天正朝的版图，知道这时候的杭州同自己那个时候在差不多位置，真要过去，倒是颇有些距离的，不过也不碍事，反正她们一路走走逛逛，说不定等到了的时候，已是春暖花开月，是另一番风光了。

这一路上只得她们两人，虽名为主仆，实则已是同姐妹一般的情意了。

玉翠瞧着思芸一路上有时看着外面的风景，不知不觉便会愣愣出神，神色颇有些清冷落寞，便拉着她问道：“姑娘，你心里可还是有什么放不下的？”

“三姐姐说的对，不动则不伤，如今我没什么好放不下的，我同沈家的情分算是了了，过去一切都当它尘烟往事，我也亦是不会再牵挂的了。”

这天晚上两人到了临江城的一座小镇上歇脚，这个地方距离京城甚近，因此风土人情倒也不差几分。这小镇虽没有上京的繁华，但是却透着一股慵懒的宁静，连空气的流动也仿佛缓慢起来，一踏进这镇子，思芸便觉得心内安宁不少。

才到镇上，天色已是有些晚了，这个时节天黑得渐早，思芸付了车夫的路费，便同玉翠两个一起找地方先住上一晚。

客栈里头倒是收拾得干净，还透着一股子幽香阵阵，仿佛是拿香料熏过的，倒没想到这小地方的客栈掌柜做起生意倒是挺注意细节的。

这一晚，思芸和玉翠两个并肩而睡，一夜到天明。

就这样，一路上安安稳稳，倒是没出过什么岔子。两人游山玩水，转眼便已是寒冬。

从上京到杭州，路途遥远，再加上思芸本就不赶时间，便走得更慢。这一日，她们两个来到了鲁州地界，天气冷寒，天空中已经飘起了雪花，只半日功夫，便已经在屋顶上、地上，积起了厚厚的一层。

客栈里头倒是起的暖炉，也还算温暖，只是想着这样的风雪，只怕是要在鲁州滞留上几日，思芸便想找些事情解解闷子才是，便让玉翠去打听一番，这鲁州城里可有什么地方值得过去逛逛的。

没过一会儿功夫，玉翠便回来回说，在这鲁州城东五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处玉井山，听说风景秀丽，冬日里红梅遍野，更难得的是还会有文人雅士聚集在那里谈诗论经，煮酒谈天，甚是风雅。

思芸听了便觉得颇合心意，便雇了一辆马车，带着玉翠一起去了。

那玉井山其实论起来不过是个小山丘罢了，难得的是这个时节被白雪覆盖，看起来一片莹白，倒是十分雅致。走到近处，便听得山间小亭中一片欢声笑语，不时有谈论声从其间传出。

只听一个清雅之声道：“世间事，风云变幻莫测。福兮祸之所伏，祸兮福之所倚，明锦兄不必太过在意。”

又有人道：“失之东隅收之桑榆，不过是丢了一匹马，古有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

“哈哈，哈哈……”众人清朗的笑声从里面传了出来，思芸走到亭前，见上面书有三个大字“风雅亭”，心道，这名字起得倒是极好，只是不知刚才这些人在里面谈论些什么。

亭子里面三男一女，看起来都是风姿绰约的潇洒之人，几人见思芸身披一件白色鹤氅，头上虽只有简单几支首饰，可瞧着却是气度不凡，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股雅韵，便也不敢轻瞧了她。

亭中那女子起身施了一礼问道：“这位姑娘不知何人，怎的会到此处来？”

思芸也回以一礼，浅浅一笑答道：“不好意思，扰到了诸位。我们是上京人士，刚来此处，因听说这玉井山风景秀美，便过来想要游览一番，没想遇到了几位在这里围炉清谈。”

刚才说话的男人见思芸容色清丽，谈吐不俗，便起了相邀之心：“既是有缘相遇，不知姑娘可否介意与我们一起到前面的玉井楼上赏梅煮茶？”

那人手指着不远处的一座阁楼，相请不如偶遇，思芸自然欣然应邀。

这玉井楼共有两层，虽不高，可是坐在二层楼上往下看，玉井山上的美景当真是尽收眼底。

只见皑皑白雪的大地上，有片片红梅相映，色彩甚是鲜丽。白的落雪，红的梅花，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美丽，这情形不由让思芸想起许多年前在宫里的那一场梅宴，那时候故人皆在，言笑晏晏，如今想来心中甚是荒凉。

一转眼，已是近十年的时光了。

那坐上女子名为舒映媛，是鲁州城里赫赫有名的才女，而刚才那个大家纷纷劝说的丢马之人便是她的大哥，舒映同。

几人听说思芸是上京来的，便问：“听说这一回皇上要为四州减去赋税，不知姑娘可有耳闻？”

思芸回道：“我虽是上京来的，不过只是普普通通一名闺阁女子，朝政之事所知甚少。”

刚才那个声音清雅之人姓风，既起了这个话头便起了谈兴说道：“当今皇上也算是一个神武之人，当初能有魄力发动政变，将那个没有什么魄力作为的六皇子赶下台去，也算得上是了不起了。”

思芸心中咯噔一下，这件事过去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了，怎么到现在还会再被人提及呢？

话音刚落，边上便有人附和道：“是啊，当初那个六皇子，一看就知道是个没什么本事的。听说上台之后，只知道封赏自己亲戚，这才惹得朝中众怒，就是到最后政变之时，也无人帮他，落得这么一凄惨下场。”

那女子舒映媛听了道：“这就难怪了，只是不知道老皇上怎么当初就没选对人，非要闹了一场政变出来才收场。”

舒映同道：“听说当初老皇上疼宠六皇子的生母，爱屋及乌，这才选了他当继承人，可却不想他并非这块料，这也许就叫爱之、害之吧。”

听着这些人无关痛痒地说着当年那些触目惊心之事，思芸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一下子又沉重了起来，一时间愣怔出神。

在世人眼中自然是成王败寇，他们觉得现在的皇上好，因为他治国有方，他们觉得从前的六皇子是个昏君，只因他还未上台多久便已被人取代。可是他们并不了解真正的皇上和六皇子。

思芸是知道的，当初的六皇子是一个多么有才情又悲天悯人的人，当初元帝选他为帝并非只是一时脑热，也并非是全然为了穆贵妃的缘故，他当初是相信六皇子是可以当一个治国明君的。

而现在在这些人眼中的皇上——当初的三皇子承贤，思芸也是知道他是一个心机多么深重，手段多么狠辣之人，只是现在，唯有他受着千万人的赞颂，明君的背后，便当真都是一切完美了吗？

原来世人看人，不过都是肤浅罢了，皆是表象。

蓦然，思芸突然想起了陆千寻，心中突然一颤，自己当初看他又何尝不是只看了表面之象？

她一直觉得陆千寻两面三刀，手段非常，跟在承贤身后为他出谋划策。可是这么多年来，她却一直忽略了他的抱负，他的为善一面。

也许，当初于他而言，选择承贤是一个赌注，赌的便是他一辈子的前程。

成王败寇。她一直记得那一年她被从穆贵妃宫中带走的情形，她一直觉得所有一切悲惨的事情都是因为陆千寻，因为三皇子而起，所以这么多年来，她一直拒绝接受陆千寻，她一直记着他的可怕一面，从心里面就抗拒着他。

可是她却没有想到他们的难处。事实证明，三皇子也许真的是比六皇子更适合当这个皇帝的。而陆千寻，他多年如一日待自己之心，也是丝毫未变过。

今天坐在这里，听着旁人议论世事，突然之间思芸觉得自己心里一直留着的一个结仿佛悄无声息便就解开了，也许过去是因为她的执着才导致了今日的伤人伤己。

如果，可以重新选择一次……

思芸的嘴角微微笑起，白雪弥漫的冰寒之下，眼角却温热湿润。

☆、接受

玉井山之行令思芸心头突然豁然开朗起来,想起陆千寻,思芸不由拿出当日她和沈书琪大婚之时陆千寻送来的那串碧玉手珠,她当初临走之时，不知怎么就也将它带在了身上,如今再看着这一串东西,不由想起当初种种,心里却有些不平静的波澜微微掀起。.

因为大雪漫天，这几日思芸和玉翠便留在了鲁州。那日在玉井山上识得的几人都是好客之人,那舒家兄妹见思芸也是个风雅之人，便起了结交之心,舒映媛相邀思芸到府上小住几日，也好一起聊聊上京和鲁州的不同风土人情。思芸见他们盛情邀请,又想也不知这雪下到什么时候，自己留在鲁州说不定也还要好些日子，便答应了下来，住到了舒府中去。

这舒家也非什么大户人家，不过倒是书香之家。家中父母健在，兄妹和谐，倒是十分温馨的小户之家的景象。思芸和玉翠住在舒家的厢房里边，冬日冰天雪地的日子，舒映媛便同思芸一起煮茶谈天。

舒映媛读书甚多，见识自不同于一般女子，与思芸偶谈起一些政史之事，又觉思芸也是个饱读诗书的，便更多了几分亲近之意。舒映同也一起来参与过几次这样的谈天，三人皆是觉得获益良多。

思芸在舒家住了几日功夫，一日雪停了，天气也放晴了，思芸本想着打扰已久，也该是告辞的时候了，舒映媛却说这天气飘忽不定，今日虽然天气放晴，可说不准明日又会有风雪来袭，若是她们两个女子走到了半路上边，再遭遇风雪那可就糟了，还是再多留待几日的好。

其实，舒映媛想要留住思芸，这天气的缘故不过是个借口罢了。

原来当日与思芸在玉井山一会，如今她又在府里住上了这么几日，舒映同只觉这女子聪慧灵秀，是个难得的蕙质兰心，心中便起了爱慕之意，便找了妹妹想要想法子留住思芸，再寻个机会吐露自己的心意。

思芸却是丝毫也不知情，只觉得他们兄妹二人为人热情，甚是好客。这一日，舒映媛的丫鬟过来说是姑娘邀思芸午后到结了冰的鲁州河上游玩，思芸便答应了，又因玉翠受了些小风寒，思芸便让她不必出门，自己同舒映媛两个出去走一走就行了。

可谁知到了鲁州河上，思芸却未见着舒映媛的人影。

天气冰寒，风刮在脸上还有些微微的刺痛之感。结了冰的鲁州河看起来一片冰洁莹白，岸边的树上挂满了白色的霜雪，思芸穿着一身大红绣云纹的大氅，在这漫天遍野的白中显得更加娇俏动人。

她捧着两手到嘴边呵着些许热气，听到身后传来雪地中的脚步声，思芸转过身去道：“舒姑娘，你来了啊？”

思芸愣了一愣，见来人并非是舒映媛，而是她的哥哥舒映同。他身披一件水灰色的披风，看起来容色清癯，走到思芸身边道：“芸姑娘是在等我妹妹？”

“是啊，舒姑娘本邀了我今日来鲁州河上踏冰，只是不知她怎么人还未到。”

舒映同柔柔笑了笑，略有些紧张羞怯的样子说：“妹妹……她有事来不了了，所以……就让我过来陪伴芸姑娘。”

明明是约好的，怎么这短短一会儿功夫就有事来不了了？思芸又见舒映同的神色，心里便明白了几分，这几日，舒映媛总是在她耳边不住地说她的哥哥是个怎样怎样有才华又体贴的好人，起先思芸只当了她是随便说说的，今日看来大概不止如此。

只是思芸如今并不愿去想这些事情，舒映同人既来了，思芸也不好太却了他的面子，反正今日主要是来看这冰河上的风景的，便和舒映同一起在结了冰的鲁州河上慢慢走了起来。

两人之间的气氛一时有些尴尬起来，舒映同满肚子的话想说，却一时又不知该如何开口才好。好半晌，才憋出了一句：“芸姑娘觉得鲁州的冬日与上京有何不同？”

思芸淡淡答道：“其实也没有什么大区别，上京的三九寒天也是风雪连绵，冰封万里。只是每年冬日我看到的不过是一隅冰雪之景，能像今天一样在这冰河之上走上一遭却是难得的。”

走了出来，才发现天地的宽广。从前拘在上京，周围来来去去都是纷繁复杂的人和事，心也变得狭小起来；走到了外面，才看到天高云淡，才感到人的生命的厚度是可以这般积淀累积的。

舒映同走在思芸边上，心中满怀仰慕：“芸姑娘若是觉得鲁州是个好地方，可有想过在这儿多留一段日子？”

“多谢舒大哥了，只是我们和玉翠是出来到处游历的，等到雪停了我们就会继续上路南下。更何况我们在舒家也已经叨扰多时了，再留下去只怕会给你们增添麻烦。”

“怎么会呢？”舒映同忙道，“芸姑娘，其实我们兄妹都不希望你走。我是说……姑娘在舒家我们也多了一个伴儿，这才希望能多留你几日的。”

思芸看着舒映同道：“天下无不散之筵席，我和玉翠与舒大哥、舒姑娘虽只是萍水相逢，能得到你们这么多日的关照已是一件幸事了。只是聚散总有时，等明日天晴，我和玉翠便打算告辞起程了。”

“芸姑娘！”舒映同一听说思芸说要走，不由有些着急了起来，一把便拉住了思芸的手。

她微微一惊，旋即挣脱了舒映同，向后退了一步道：“舒大哥，请自重。”

这个时候，舒映同也顾不了其他，心里的那些话顿时全说了出来：“芸姑娘，请原谅我的唐突。只是自从那日在玉井山上见到你之后，我心里便有了你的身影，这几日在舒家朝夕相处，更是让我对你魂牵梦萦。你既是孤身飘落一人，不如留在舒家，我一定会待你如珠如宝，绝无二心的。”

他……这是在表白吗？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笑：“真是痴人说梦，可笑之极。”

思芸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中了一般，她惊讶的不是舒映同的这番表白，而是身后的那个说话之人。

怎么可能？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他不是应该在上京的吗，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思芸看着踏雪而来的清峻男子，他的双眸中结着一点冰霜，冷冷看着思芸身后站着的舒映同。

他走过去，将呆立在那里的思芸拉到了身后，朝舒映同道：“这位公子，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曾经也有人对芸儿说过，只是我想她是不会接受你的。”

舒映同愣愣看着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贵公子，心里有点发怵，毕竟在他的面前，舒映同顿时就被那股强大的气场给控制住了，也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言，只颤着声问他：“你……你是何人？何出此言？”

“因为她……已经名花有主了。”陆千寻转过身来柔柔望着思芸，心中百感交集。

舒映同在此时两人的眼中的存在感根本就几乎为零，陆千寻握起思芸的手，说了一声：“走。”带着她踏雪而去，离开了这鲁州河上冰寒的江面。独留下舒映同一人，还搞不清状况，不清楚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

她从未想过陆千寻会突然这样就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被他这样拉着在冰雪之中走了一段路，思芸终于缓过了神来，停住脚步问道：“你等等，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陆千寻反问：“你不想看见我么？”

“你不是该在上京的吗？”

陆千寻突然笑了起来，淡淡的微笑勾起眉梢间的些许惆怅，他爱她、等她这么多年，如今他再也不想错失了她。

“我是该在上京，可是你在这里，我便也在这里了。”

“可是……为什么呢？”思芸看着陆千寻，这么多年，她一直不懂他，一直抗拒他，可是现在，她仿佛开始有一点明白陆千寻的真心，在她的心里，于他，已不仅仅只是单纯的感动了。

“这一路上……你都跟着我？”思芸疑惑道。又想起一路过来，每一家客栈似乎都对她格外热情，住的、吃的，仿佛都是经过精心安排的，起初她没在意，但是后来，却也渐渐觉得有些蹊跷。直到来了鲁州，住到了舒家，才算是没再去想。

“你们到底是两个单身姑娘家，要我如何放心？好在这一路上还算太平，也不需要我出现扰了你的兴致。”

思芸抬头看着陆千寻，撇了撇嘴问道：“那……如今你怎么又出现了呢？”

陆千寻脸上的笑容微敛了一敛，将思芸拉到身边，有些不高兴地说：“那个姓舒的，我早就看出他对你别有所图了，单独约你在这样偏僻荒凉的地方见面，还不是有不轨的居心？若他死缠烂打，将你扣在鲁州，那又怎么办？你呀你，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原来这一路上他竟一直躲在暗中，她的一举一动，她的一言一行，全在他的眼中。所以今日，他也是因为放心不下，这才跟了来的吗？

他身为郡王，身居要职，可是却放下了上京那么多的事务，悄悄随着她走了这么多路，只因为他心里的……放不下……

思芸的眼眶不由湿润起来，于情一事，她原本已是看淡了许多，不想多想的。可是又有什么比这个时候陆千寻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来得更有震撼呢？

她再也没有法子抗拒他的一腔深情，手仍由着他紧紧握着。

“你要回上京吗？”思芸低了低头问他。

陆千寻顿了顿：“若是……你不想看见我，怕我扰了你，我只在暗处便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若是郡王不急着回京，不知可愿同思芸一起游历一番，看这天下大好风光？”

她说得虽轻，可一字一句陆千寻却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不由喜道，握着思芸的手更紧了些：“芸儿，你是说真心的吗？”

“自然是真心的。”

“你终于愿意……接受我了？”陆千寻心内狂喜不已，将思芸一下抱在了怀中，这么多年来的等待总算令他等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一同远游，潇洒人间。

此时此刻，陆千寻握着思芸的手，心中只想着一句话：执子之手，与子携老。

☆、共游

看到了思芸和陆千寻在一处,玉翠惊讶的嘴都要合不拢了,不过却是打心底里为他们高兴。^//^事后,玉翠悄悄同思芸说：“其实姑娘自己不知，旁人却是看得清楚的,姑娘的心里是早有了郡王的。”

她终于戴上了那串碧玉手珠,碧绿的翡翠色泽映衬着她的皓腕,显得愈发翠绿欲滴。

鲁州自是不愿意再多逗留，舒映同颇有些失魂落魄,舒映媛虽心觉可惜，但是见到思芸同陆千寻站在一处,当真是郎才女貌，一对璧人,再一比自己的哥哥便真是逊色了许多。他们既是要走，舒家便也不便再留。

第二日清晨，天空还飘着丝丝白雪，思芸便与陆千寻一同启程上路了。

马车里二人并肩坐着，思芸朝陆千寻看着，突然问道：“郡王，你这一回离开上京，一路南下，难道皇上便允了？你不是……朝中的柱石吗？”

陆千寻露出一丝苦笑，握着思芸的手道：“同你我也不需隐瞒，其实这番我离开上京也是有意为之。皇上对我已经渐渐起了疑心，他担心我手中权势越来越大，终有一天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我这一次放下手中的事务随你出游，一来是心中的确记挂担心着你，二来也是为了让皇上对我放下些心。”

陆千寻看着思芸，见她微微皱着眉头，抿唇不语，便以为她心中不喜，问：“芸儿，你是不是……不高兴了？”

思芸摇摇头，浅浅一笑：“我没有不高兴，反倒你能同我说出心里话，我欢喜得很。以前每回遇上你，我总觉得你是个让我猜不透的人，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所以我害怕你，抗拒你。可是如今，你同我说这一切，我反倒是舒了一口气，至少现在，我可以知道你遭遇了什么，你又在想些什么。这样的你，让我有安心的感觉。”

这是第一次，思芸觉得陆千寻变得真实起来，没有从前那样变幻莫测的表情，而是坦荡的、真诚的在她的面前。

马车突然停了下来，玉翠在前面掀开帘子说道：“郡王、姑娘，前面大雪封住了路，怕是走不过去了。”

陆千寻跳下了马车，外面冰天雪地，虽雪已下得不大，可是这里并非官道，不过是林间一条小道，他们原是想要清静一些才挑的这条路，却没想到被阻碍在此，不能前行。

此时天色已经渐暗，要想折返回到大道，只怕是赶不及了。思芸也跳下了马车，看了看前面被封的道路，见不远处似乎是有些农家，便道：“天色不早，咱们今日不妨先到那边农户借宿一宿，待明日再折回大道，重新赶路吧。[].”

当下情形，也只有这个法子了。

山里的农户倒是不少，也都是热心之人。一对老夫妇见思芸和陆千寻看上去气度不凡，瞧着颇似一对神仙眷侣，自然也乐意帮助他们。恰巧隔壁正有一间空屋子，老夫妇便借给了二人，让他们可以先度过今晚的这个风雪之夜。

屋子虽小，收拾得却是干净，里面算是一个小小的储物室吧。玉翠见屋子里没有水便说去找老夫妇讨点热水过来。

赶了大半天的路，两人其实早已是饥肠辘辘了，思芸瞧了瞧屋子里边，还有些过冬存着的蔬菜，便说：“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去问问主人家，看能不能讨一些，我做盆菜给你吃。”

对陆千寻来说，时光从来都没有这样温和宁静过。这么多年，他一直都在不断地赶路，为了自己的抱负，为了能够在朝中有一个稳固的地位，那是他对已故父亲的承诺，那是大哥病逝以后，他对陆家的责任。

可是直到现在，他发现自己忙忙碌碌这么些年，原来所要追寻的也不过只是这一刻的片刻安宁。

与她，就如一对最为平凡的夫妻一般。

她在里边拿着锅铲做着菜，而他就在外面静静地看着她。在这里没有身份地位，没有爱恨情仇，没有那么多需要去计较和在意的东西。

只两人在一起，便是最静谧最温暖的时光。

“你怎么怎么看着我？”思芸夹了一筷子的菜到陆千寻的碗里，淡笑着问他，“可是我做的菜太难吃，没法下咽？”

“自然不是。”陆千寻握起了思芸的手，“我只是觉得能和你这样静静在一起的感觉真好。芸儿，我刚才看着你的时候不禁想，若是我们只是一对山野之中的寻常夫妇，每日里你就为我做饭洗衣，我就为你砍柴挑水，你说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思芸愣了愣，她从没想过这样的话会是从陆千寻的口中说出的。以前，她一直觉得他是个可以为了功名利禄，为了自己的权势地位可以不择手段的人。即使是现在，她也从未想过陆千寻会有放弃一切，甘心做一个普通村夫的念头。

他生来所要承担的东西就太多了，而这一切并不是真的说放下便能放下的。

“你是怎么了，突然这么多的感慨？快些吃吧，要不菜就凉了。”思芸浅浅一笑，并未接他的话，只是又往他的碗里夹了一筷子的菜。

天色黑了下来，收拾完了东西，也该要歇息了。只是这小屋子不过里面一张木床，那对老夫妇送了一床褥子过来，还说乡下地方屋子小，就请几位不要介意，只能暂时挤一晚了。

陆千寻看了看屋子里边挨挤的的情形，他虽爱慕思芸，可是到底两人尚未成亲，这样共处一室已是于理不合，更别说是同床共枕了。

“芸儿，你睡里屋，晚上天凉，小心盖好被子。”

思芸本就有些为难尴尬，这一张床，她也不知该怎么睡得好，听陆千寻这么说，便问：“那你呢？”

他的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轻轻捋了捋思芸鬓边的发丝，柔声道：“我就在外面睡一晚好了，你不必费心。”

寒窑虽小，可挤在一处倒也不觉得很冷。玉翠没一会儿便睡着了，可是思芸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听着外面屋子也没有什么动静，只有风声不停呼啸而过，发出阵阵嘶吼。

半夜的时候，她终于忍不住悄悄起身，轻轻推开隔着的那道门板，只见陆千寻正躺在两条长凳拼成的临时“木板床”上，似乎已经是睡着了。

屋外透进一丝亮光，正照在他宁静的脸上。第一次，思芸这样认真地端详起他的样子，在她的心里，他总是有各种各样的不同模样。有时他是冷酷的，有时他是颇有心计的，还有时候，他是深情的，只是现在这样的平静和安然，却是她从未见过的陆千寻。

也许他说的没错，若他们抛却身份，抛却一切，只是在这乡野山间做一对最平凡的夫妻，也许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可是他是陆千寻，他是上京炙手可热的宁懿郡王，而她是金枝玉叶，又是同沈书琪和离的侯府千金。

他们注定要背负太多的东西，所有的简单与平静，也不过只是这一刻的转瞬之念罢了。

以后，会是怎样？她不知道，也不敢去想。此时此刻，她只希望这样的时光能够久一点，再久一点……那么，等到以后，也许便不会有所遗憾了。

好在第二日天气放晴，思芸见陆千寻倒仍是精神奕奕，仿佛丝毫没有因为昨夜在外面的冷板凳上睡了一夜而影响到他。

两人在农家用过了早点，便谢了那对老夫妇，启程上路了。

***

这一路向南的旅途，两人走得倒是自在。一路上游山玩水，感受各地人文风情，也令思芸大开眼界。两人在旅途中一起过了大寒，一起过了小年，也一起过了除夕。冬日渐渐过去，冰封的大地开始有了苏醒的征兆，尤其是到了江南地方，天气渐暖，一些花儿争先恐后开放，杭州城里更是一派春日的美景风光。

这时节的杭州城，有如一位刚刚及笄的少女，妩媚生姿，娇俏动人。

陆千寻也只在元帝二十四年的时候，随同父亲一起下过江南，算起来也是有一段日子了。

如今二人同游，心境却更是大不一样。

傍晚的西子湖畔，晚霞缭绕云端，湖水潺潺，周围皆是苍茫的暮色。她与他泛舟湖上，静静领会着湖上风景，看岸上含苞的桃树，迎面是微醺的春风。

她仿佛是有些沉醉了。

“芸儿，你在想什么？”他看着思芸有些惆怅的眼眸不禁问道。

“我想起了白姨娘，小的时候我跟在她的身边，只觉得姨娘心事很多，总是无法开怀的样子。后来我知道了先帝爷和姨娘的故事，才知道姨娘当年爱得有多累有多苦。”

这些宫闱秘事，陆千寻本是不该知道的，可是自从思芸的身份在上京被当做一个秘密传开之后，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看着波光粼粼的湖水，思芸长长叹了一口气：“你知道吗，当初我姨娘就是在这儿认识先帝爷的。以前我总想，当年的那一面，不知到底是我姨娘的缘，还是她的劫，若是我定是不会为情这般害苦自己一生的。”

陆千寻心中微微一动，问：“那……如今呢？”

思芸的双眸看着仿佛是极远的地方，有些悠悠地说：“我嫁了一次沈家，错了一次，于情一事看得更是极淡。当初我选择书琪，不过是想要一份平静淡然的婚姻，若能和顺度日便是最好不过。可是，直到离了沈家，我才发现，原来我从前所想一切，竟都是错了……”

“错了？”

思芸转过头来，看着陆千寻那一双冰澈却满是柔情的眼眸，心中一动，说道：“是错了。原来情这一字，便是令人舍不去、放不下，就是令人辗转反侧，有如飞蛾扑火。以前我不懂情，只以为平静的日子便是自己所求。可是现在，我懂了情，动了情，才明白了当初姨娘为何会肝肠寸断。千寻，我离开沈家的时候，心中无惧无畏，反倒感觉轻松解脱。可是……当我想到如今我们的快乐幸福也不过只是短暂的泡影，心中竟起了惧怕之情，我害怕这不过就是一场美梦，而是梦，便也总有醒来的一日。”

陆千寻第一次听到思芸说出对他的这般心意，望着暮色迷离的西子湖，陆千寻突然抓紧了思芸的手，沉声道：“不，这不会是梦。芸儿，我要你当我的妻子！”

☆、翻覆

思芸虽然早已明白陆千寻的心意,可是听他这么说，仍是禁不住愣了一愣。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情意，望着眼前的人儿诚挚说道：“芸儿,我年近二十五，可是却一直未曾娶妻，只因不愿将就，只想娶自己心爱之人。我这么多年一直都在等着你，即使当初你嫁入沈家，我也一直不愿另娶他人。芸儿，待到我们回到上京之后，我便会请求母亲，娶你为妻,你可愿意？”

他的这番话令思芸深深感动，他们相识这些年，于婚姻一事并非没有提及。只是当初思芸顾虑太多，又太过抗拒陆千寻，这才没令两人最终走到一起，而如今，她再也没有任何理由去拒绝他的一片深情。

***

上京，忠静候府。

李氏刚刚从蒋家探望思芹回来，满脸都洋溢着喜色。今日恰巧唐天霖也在府中，李氏便过去同他说了这几日思芹的近况。思芹怀了身孕，如今也已有好几月功夫了，只不过自她上回见过思芙产子那样的“惨烈”情景之后，心里免不了有些惴惴，整日里便提心吊胆起来，好几日都有些寝食难安。

今日李氏过去便是特意去开解她的，见蒋家上下对思芹都是不错，心里也安慰许多。

李氏说完了思芹的事儿，又想起思芙在沈家的境况，不由叹息一声道：“同是我的亲生女儿，芙儿到底没有芹儿的命好。”

唐天霖眯了眯眼，哼了一声道：“还不是当初你同那个林氏和亲姐妹似的打得火热，急急忙忙就将芙儿嫁了过去。如今倒知道心疼了。”

李氏瘪了瘪嘴，低叹道：“当初只当沈家是显赫之家，哪会料到如今会变成这样？”

唐天霖转了转手指上的扳指，看了看李氏道：“凡事不能光看表面。沈家是因为沈随败落，如今当初余党已清，而瞧沈随的样子，估计也没几天的日子剩下了。只不过沈家因为同陆家结亲，现在有了些起来的势头，而那日我听皇上的意思，竟是打算任用沈家的子侄了。”

李氏惊讶地“啊”了一声：“这是什么道理？当初皇上不是将他们当做乱臣贼子吗？这如今怎么又开始任用了，难道不怕他们再起来图谋不轨吗？”

“哪还有这心啊？！就是有这心也没这能力了！”唐天霖捋了捋胡须道，“我倒觉得皇上这个决断自有他的道理。这样一来，算是给沈家一个恩惠，你想想书瑾和书琪两个经过当初沈家一事，难道还不清楚皇上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敢大逆谋反吗？而且，如今皇上忧心陆家权势过大，将沈书琪抬上去放到朝中，未尝不是有心要膈应陆千寻，分他的权啊！”

“分权？”李氏有些不解，“可是陆沈两家不是刚结了亲家，难道不该是连成一线的？”

唐天霖淡笑着摇摇手道：“夫人呐，你看问题还是太过于表面。陆沈虽是亲家，可这里面却是积怨更深，你想想当初芸丫头是拒了郡王的求亲嫁到沈家的，而如今芸丫头又同沈家和离，独自出游，而我也听说郡王自芸儿走后，也离开了上京……”

李氏捏着帕子思索了片刻：“老爷的意思是，那个郡王还念着芸儿？若真是这样，看在沈家眼里当初芸儿的和离可就不是光为了那个表妹这么简单了。”

“正是如此，所以皇上才会下了这么一步棋。表面上看有些令人费解，实则却是制衡啊！”

李氏倒是乐见沈家能起来的，毕竟沈家好，思芙的日子也会好一些，旁的她也管不了这么多。只是心里隐隐觉着，若是倒是思芸真的同陆千寻一同回上京，只怕那又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沈书琪自思芸离开上京之后，一直有些愁眉不展，郁郁寡欢。倒是那个李墨菡没人再赶她，便也就在林氏的默许之下留了下来，整日温言软语劝慰书琪，林氏更是有心想要将李墨菡嫁给书琪当正室夫人，只是书琪却一直没点这个头罢了。

如今，皇上恩典，打算让沈书瑾和沈书琪入朝为官，虽不过是正六品的官职，但却也算是件喜事，至少当初沈随通敌叛国这一项莫须有的罪名，皇上已是默默推翻了，不再追究了的，沈家也算是有了一个转机。

原本，两个儿郎即将入朝为官，沈家上下都是喜气洋洋。思芙还特意为书瑾做了一件新袍子，穿在身上甚是体面神气。李墨菡也亲自绣了一个荷包送给了书琪，只是他却仍是淡淡的，只说了一声多谢，却是未露其他情意。

倒是过了两日，书玉突然回来了，说是有事要找书琪。书琪本以为她只是在家闲着慌，回来看看母亲，又顺便找自己聊聊的，可是却见妹妹神色凝重，仿佛是真的出了什么事情一般。

“玉妹妹，你怎么了？可是你在陆家发生了什么事情？”

沈书玉瞧着书琪这段时日来消瘦的面容，沉着一张脸心疼道：“我的好哥哥，你瞧瞧你自己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就憔悴成这样了？莫不是……你还在想着芸姐姐？”

“好好的，怎么又说起这个来了？”沈书琪咳了一声，有些故意躲避这个话题，“她已经走了这么久了，连个音讯也没有，我又做什么还要想着她？更何况，如今……她也不再是我的妻子了。”

沈书玉最见不得自己最亲的人这个样子了，不由又气又恼，跺着脚恨道：“你忘了她便是最好。三哥哥，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听了可千万别生气。”

“什么事？”

沈书玉顿了顿，说道：“是昨儿府里传来的消息，说是郡王外出要回来了，而且……还不是一个人……”

沈书琪愣了愣，顿时明白了书玉话中的意思，心中仿佛被利锥狠狠刺到了一般，良久，才苦笑了一声道：“他们终于在一起了吗？”

“三哥哥，我也不知道怎么会变成这样！从前从未听芸姐姐说过她同郡王之间有过什么，我昨儿听了府里传来的消息，也是大吃一惊，后来辰郎才同我说，原来二叔喜欢芸姐姐已经许多时候了，就连府中的那间花房也是当初二叔为了芸姐姐而修。难怪上一次芸姐姐到府里瞧我，去了那间花房，神色大变，这一回她说要离了上京出去游历，我本还觉得是因为墨菡表姐的事情咱们沈家委屈了她，可未想到原来根本就不是如此，她同郡王之间早就有了情意……！”

“别说了！”沈书琪突然厉声吼了出来，将书玉也震住了。

“三哥哥……”书玉看着他心痛的模样，很想要说些什么去安慰他，可是她是知道自己哥哥对思芸的感情的，这个时候她过来告诉沈书琪这一切只是希望他能有个心理准备，莫要等到了他们一齐回了上京再面对这个残酷的现实。

对沈书琪来说，这的确是个残酷的现实。

没有什么比站在街角的巷子里看着思芸和陆千寻的马车缓缓驶来停在侯府门前让他来得更为锥心刺骨。他看着陆千寻亲昵地拉着思芸的手，看着他们俩言笑晏晏，看着他们一同并肩走进侯府的大门。

他曾经发过誓想要一世好好呵护的妻子，如今已成陌路，她的手已经握在了另一个人的手里，由那人去疼，由那人去爱，而他自己却只能远远看着，不能近前。

他曾恨过自己的优柔寡断毁了他的婚姻，可是如今他更恨的是陆千寻。恨他一直以来都在花着心思想要如何从他身边夺走思芸，夺妻之恨，不共戴天！

沈书琪狠狠攥紧了自己的拳头，此仇此恨，他定会牢牢记在心里的！

***

思芸同陆千寻的一同归来令唐天霖和李氏有些措手不及，虽然他们心里早已有数，可是却没想到他们两个竟就这样回来了。

唐天霖久别女儿自然心中欢欣喜悦，问了她这一路上的情形，又听思芸说，原来自鲁州之后陆千寻便一直同她在一处，心里便明白了几分。

这晚，李氏亲去探望思芸，见她正在收拾东西，便屏退了左右伺候的丫鬟，私下里问起了她同陆千寻之间的事情。

“芸儿，母亲想要问一问你，这一回你同宁懿郡王一起回来，是不是心里有什么打算了？”

思芸早就料到他们早晚是要来问的，手里停了下来，便也不再隐瞒：“母亲，实不相瞒，我从前不懂他的心意，所以那一回才拒绝了他。可是在鲁州的时候，我想明白了很多事情，而他又找到了我，我这才明白原来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氏微微皱了皱眉，继续问道：“那……若是这一回郡王再上门提亲？”

思芸轻咬了咬唇，颔首道：“那还请母亲不要拒绝。”

陆千寻此番回来，已是下定了决心要娶思芸为妻。可是他也知道，自己母亲是个极为执拗之人，虽这年诵经礼佛，可是心里却是个极为古板又不善变通之人。

当陆千寻将自己的这一决定告诉了陆老夫人的时候，她立刻便摔了佛珠气道：“我陆家的嫡媳妇儿怎么能是一个和离再嫁之人？千寻，你当真是糊涂了吗？若是你去唐家提亲，可知道上京会有多少人在背地里笑话咱们郡王府吗？你这些年辛苦经营的一切，便就都要付诸东流，从此让咱们成为别人口中的笑柄吗？！”

“母亲！”陆千寻恳求道，“旁的事情孩儿都愿意听母亲的吩咐。只这一件，还望母亲成全。孩儿于陆家心中无愧，所求也不过只是一个心爱的妻子罢了。”

“难道这世上除了唐思芸便就没有别的女人了？她……她嫁过人啊！你要别人怎么看你，怎么看咱们陆家？说你捡沈家的破鞋吗？”

“母亲，你不能这么说芸儿！”陆千寻涨红着脸争道，“她同沈书琪的婚事当初有许多的不得已。而且，你是知道的，思芸的身份并不只是唐家六小姐这么简单。孩儿从未有事这般恳求过母亲，只是若她不能当我的妻子，孩儿这一世也不会另娶他人，就让孩儿一人孤独终老好了。”

陆老夫人气得说不出话来：“千寻啊千寻，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孩儿不敢。只是芸儿是我心爱之人，她为人孝顺善良，蕙质兰心，是个世间再也难得的，母亲又何必介怀她曾嫁过人一事呢？您不是常说，水流不止，人要向前看才对的。”

陆千寻是铁了心了，陆老夫人看着跪在跟前的儿子，知道他的脾气。若是这一回不答应他，也许，他真的就会从此孤身一人，不娶妻室，那陆家一脉便也就算是单薄了下来。这不是她所愿意看到的情形。

也罢也罢，也许这就是命里注定的孽缘吧。陆老夫人深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良久，才起身甩给儿子一句话：“你要如何便如何吧，这件事我不会再插手管了。但求事情办得漂亮体面，别堕了我郡王府的名声便是了。”

这么说，便算是答应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笑眯眯更新了~

☆、二婚

唐思芸与陆千寻的亲事很快便在上京传开了,陆千寻本也就没打算低调行事,反而是非常大张旗鼓地到唐家提亲、下定,一时间上京的世家贵族里边无不都在讨论着这件事情，

有人说,没想到郡王表面看起来冷酷,倒是个长情之人,当年不是早就有心是想要娶这永宁翁主的吗，没想到人家嫁了一遭人,兜兜转转却还是最终成了这段姻缘。**

也有人说，这郡王也不知是怎么想的,以他的地位、权势，就是公主也娶得的,怎么偏就娶了个再嫁的呢？

唐天霖这一回倒是淡然的很，于上京城里传来的风言风语倒是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样子。

李氏便问：“老爷，往日你若是听到这样的话，只怕心里多少是要介怀的，怎么这一次却仿佛淡定的很呢？”

“别人要说就由得别人说，芸儿嫁过沈家已是事实，如今能嫁入郡王府，难道不是一个好结果吗？旁人有些不过是瞧着眼热，你也知道这上京多少世家的千金那可是都挤破了头想要嫁到郡王府去的，现在不过是发泄发泄便罢。倒是这一回，郡王这么郑重其事，咱们这边也不能失礼，芸丫头的嫁妆置备得定要比上次更丰厚一些，风风光光嫁到陆家去！”

这日过午之后，云绣坊的人来了侯府，是要替思芸量体裁衣，置备上几身新衣裳的。思芸心想，回了上京之后，还未去白云庵瞧过三姐姐，也不知道她听了自己决定要嫁到陆家去的事情之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待到云绣坊的人走后，思芸瞧着天色尚早，便带着玉翠一起出去了一回，上了白云庵。

白云庵上云雾缭绕，思芸让玉翠等在庵外，独自进去见了思萱。

思萱已是听说了思芸的婚事，也猜到她定是会要来告诉自己的，因此见了思芸一点也不意外，淡笑着将妹妹迎进了厢房。

瞧着思萱的样子，思芸便问：“三姐姐，你可是已经听说了？”

思萱点点头：“芸妹妹，如今我倒总算是安下了心，你到底诚实面对了自己的心。”

思芸疑惑道：“三姐姐，莫非你……早就料到最后是会如此？”

思萱捻着佛珠悠悠道：“我之前便同你说过，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身在其中，有时候自己也被自己迷惑了。当年，我还在府里的时候，看着你同书琪、还有子乔在一处玩大，其实你对他们两个并没有什么不同，那都不是真的感情。可是自你在宫里遇见郡王之后，那便是不同的，你会为了他出神发呆，你会为了他心内纠葛，你以为自己是讨厌他那样的工于心计，可实际上，你的心里早已摆脱不了他了。当初你决定嫁沈书琪，其实并非真的喜欢他，当初更多的是为了救人罢了。如今一切都已平息，你是应该和自己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思芸听着思萱所说，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都困在自己所设的迷局中，从前根本没有真正看清楚自己的心。

思萱拉着思芸又道：“只是你却要知道，如今你再嫁郡王。**姐姐自然是祝福你，希望你一切都好的，但是在上京却并非人人都是抱着这样的态度的。”

思芸点点头：“这个，我心里自是明白，我做下决定的时候，便料到会有许多风言风语传出的。”

“你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那姐姐便也放心了。芸儿，咱们府里的姐妹嫁得好，有福气的并不多，从前在家的时候我便说过，若要嫁，家世门第并非最要紧的，要紧的是你的夫君可是真的心里有你。郡王待你多年如一日，此番深情当真难得，你们又是两情相悦，更加不易。芸儿，我只盼你这一次嫁对了人，能够幸福安乐。”

幸福安乐，这是她一直所求，可是在元帝去世以后，她的生活一直风雨飘摇，发生了这么多事，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起来是不是真的能够拥有所谓幸福安乐的日子。

从白云庵回来，马车路过云绣坊的时候，思芸想起要同里面的绣娘说一声自己那套新的夏装要用的绣样，便下了马车。

待到交代完了事情，走出绣坊的时候，却听身后有人喊她：“芸妹妹，可真的是你啊！”

思芸回头一看，见来人竟是蒋子乔，不由愣了一愣：“四姐夫，你怎么会在这儿？”

许久未见，蒋子乔倒是越发英挺了，他从前身上那股子脱不去的稚气犹在，只是眉色之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没心没肺的少年了。

而乍见思芸，蒋子乔也是有些恍神，她变了许多，看起来容色越发清丽，只是却仿佛像是经了许多事，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少女了。

蒋子乔走过去道：“我只是路过这儿，却没想遇见了你。许久未见，听说前一段日子你一直在外面游历？”

思芸点了点头。

蒋子乔有许多话想同思芸说，只是这大街上边实在不是说话的地方，子乔便道：“芸妹妹，若你不急着回府，不妨到前面茶楼坐一坐吧。”

思芸有些犹豫，毕竟当初子乔对思芸的心思她是知道的，而且思芹也为此喝了好长一段时间的干醋呢！于是，想了想道：“四姐夫，有什么话不妨就在这里说吧，免得别人误会。”

子乔看着如今的思芸，不由想起小时候那些无忧的时光来，当初他阴差阳错娶了思芹，若不是因为思芸也在同时嫁了沈家，只怕他也不会那么轻易就算了。只是事过境迁，思芹如今又怀上了他的骨肉，对这一切就算再不愿意，他也只能接受。

可是，再见思芸，心里的感慨却不是没有的。

“芸妹妹，你同陆家的婚事如今整个上京都传得沸沸扬扬，我只想问你，这可是你自己的意愿？”

思芸反问：“何以姐夫觉得这不是我自己的意愿？”

“当初我要母亲到府上提亲，陆千寻也去了，可你最终却是选了书琪，这些年，我一直以为书琪才是你心里的那个人。芸妹妹，实不相瞒，当初因你嫁了书琪，我才觉得心里稍安，小时候我们几个都是在一处的，说句心里话，他待你的情意我也早就看出来了。你可知道，自你们和离，你离开上京之后，书琪整个儿就似变了一个人一般，几次我去找他，只见他没日没夜就将自己关在屋里苦读，连人都不愿意多见。我想劝慰他几句，他却只是苦闷灌酒。如今，他若是知道了你们的婚事，我真不知道他会有多难受。芸妹妹，那个郡王……那个郡王又有什么好的？若是他以强权相逼，非要你嫁给他，你只管说出来，大家定会想法子帮你的！”

思芸心中感激子乔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听他说书琪在她走后变得如此，心中也不由有些歉疚，只是她仍是摇了摇头道：“子乔哥哥，快别说傻话了。当初他不能逼我嫁他，如今自然也不可能逼得了，我自然是真心愿意嫁他的。”

蒋子乔对思芸的话仿佛不可置信一般，输给沈书琪他犹可以接受，可是那个陆千寻，他又做过些什么？为什么最后却是他呢？！

他不理解，也弄不明白，可是今日见到思芸，至少肯定了一件事，他所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而思芸也是心甘情愿嫁到郡王府的。

***

成亲那日，郡王府更是闹得空前盛大，整个上京的百姓无不走上街头观看这场盛大的婚礼。就连皇上，也送上了御笔横幅，上书四字：天作之合。

整个上京，唯一没有加入到这件喜事之中的，只怕便是只有沈家了。

沈老太太垂着老泪，只叹着可惜，沈随年老痴迷，睡在床上，也不知外面发生何事。倒是林氏拉了李墨菡到房里问长问短。

“菡儿，你可去瞧过琪儿了？”

李墨菡点了点头：“三表哥只是紧闭着房门不肯出来，我在外面等了许久，只听到里面静静的，好在他还是应了我一声，我才放下心的。”

林氏长叹一声道：“都已是过去的事了，何必还要如此放不下？人家思芸可不是已经都忘记了一切，欢天喜地嫁人去了？好菡儿，你要想抓住琪儿的心，如今可算是一个时机，你好好多陪在他的身边，多体贴关心着些，日子久了，你三表哥也自然知道这谁才是真心待他好的那一个！”

李墨菡有些羞红着低头应了一声，轻抿嘴唇，心中也是有了计较。

话说外面街道上是热热闹闹，一路花轿、嫁妆，总算是到了郡王府。

陆千寻盼了许久才盼到了今天这样的日子，心中欢喜万分，执着思芸的手将她带入陆家，一边走一边在她耳边低语道：“芸儿，从今日起，你便是我陆千寻的妻子了。”

隔着喜帕，她的心仍是不自禁地轻颤了一下，她从前又何曾会想到，兜兜转转，最后那人原来还是他。

千里姻缘一线牵，也许他们便是前生注定就是要在一起的吧。

陆家现在仍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世家贵族，郡王大婚，道贺的人自是不少。

晚宴时分，陆千寻在外招呼一众来贺宾客，而思芸则在新房当中等着自己的夫君。

婆子和丫鬟们站在边上伺候着，思芸觉得腹中有些饥饿，便掀了掀盖头，说想先吃些东西。婆子端了一碗汤圆过来，思芸刚想吃，却听外间的门咯吱一声响了，是有人推门进来了。

她只当是陆千寻回了，心里刚有些吊起，却见走进来的人是沈书玉，才稍稍放松了一些，微微笑着朝她道：“玉妹妹，原来是你来了。”

沈书玉却是一点笑不出来的样子，第一次她那样冷冷地看着思芸，仿佛从来都不认识她一般。

玉翠瞧这情形，便走过去朝书玉道：“玉姑娘，今儿是我家姑娘的洞房花烛之夜，若有什么事，明儿再说也不迟的。”

沈书玉瞥了玉翠一眼，道：“什么姑娘？论理你也该喊我一声奶奶的，是了，今儿是我最要好的芸姐姐的大喜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夜，我只是……来同她说一声恭喜的。”

思芸知道书玉现在心里一定不好受，便站起来喊了一声：“玉妹妹……”

“玉妹妹？”沈书玉有些嘲讽地笑了起来，“我的芸姐姐，我的好嫂嫂，你喊我玉妹妹，我可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你才好了。以前你是我的三嫂嫂，现在，我该喊你……二婶婶？呵呵，真是可笑，真没想到咱们俩个，一辈子的好姐妹，原来注定是要做亲戚的呀！”

书玉的这般冷嘲热讽，令思芸的心里也极不好受，可是她又做错了什么呢？难道，离开了沈书琪，她就连选择自己幸福的权利也没有了吗？

好在这个时候，陆千寻回来了，见了沈书玉也在屋子里，又是那样一副样子，心里便明白了几分，沉着声问道：“谁服侍辰大奶奶的，怎么把主子带这里来了？！”

沈书玉看了看陆千寻，再看了看思芸，她心里又气又痛，可是除了过来发泄几句之外，她又能做些什么呢？

不仅如此，她当初最要好的芸姐姐，可真是以后就要同她一起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了。小时候的誓约变成现实的时候，她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只是哭着在心里一遍遍地不停问：“为什么，为什么这一切会变成这样呢？！”

书玉走了，可是思芸的情绪却一下子低落了起来，毕竟那是她从小玩大的最好的朋友，如今怕是她再也不愿意理她了吧。

陆千寻屏退了左右，坐到床边握着思芸的手，将她搂在怀中，低声问：“怎么，心里不痛快了？”

要说没有那是假的，思芸靠在陆千寻的胸口，听他的柔声安慰，轻叹了一声道：“我只在想，往后该如何说、如何做，才能消了我和玉妹妹之间的这层隔阂。”

陆千寻将思芸的头扳了起来，看着她的双眸，认真地说：“芸儿，你已是我的妻子，只要你遇到的不顺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替你解决。芸儿，请你相信我，从今往后，我会用自己的性命爱你、护你，再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思芸点了点头，她信，今日这一步走得何其艰辛，她也一定会用尽全力好好守护自己的幸福，守住这得来不易的一切……

99、新生...

新房内烛影摇曳,晕出一室旖旎春光。

“芸儿，今夜是我们的洞房花烛之夜，往后你便是我一个人的妻了。”陆千寻情深款款地轻抚着思芸的面颊,指腹划过她的眼角眉梢，划过她的鼻梁，柔软的耳垂，饱满莹润的双唇，轻轻柔柔，就好像那是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一般。

他的掌心带着温热，令屋子的气温也上升了起来。轻解罗裳，鸳鸯双飞。

陆千寻拉着思芸的手，用力一拽,便将她拉到了床榻之上。思芸穿着一身贴身里衣，有些轻喘着气看着就在她上方的陆千寻，他的眼中是宠溺和迷醉，是一潭要迫不及待拉着她一同沉沦陷入的深水。

吻细细密密印上额头、面颊，突然一个侧脸，思芸嘤咛一声轻吟了出来，原来是陆千寻衔住了思芸软软的耳垂，轻含啃啮，一丝丝的麻痒袭上全身，令思芸不自禁蜷起了脚趾头，却有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芸儿，”陆千寻看着心爱的人儿近在咫尺，一时情动，身上也燥热难安起来。他虽并非未经人事之人，但此时却有着全然不同的感受，只想要将思芸狠狠揉进自己的骨血之中，永远也不分离。

他的手掌覆在了那团柔软和饱满之上，轻揉慢捻，幔帐间的温度逐渐又升高了起来。那挺立娇艳的红梅被含在口中，思芸只觉得浑身上下仿佛被火点燃烧着了一般，骨头酥软，只有躺着轻吟出声。

陆千寻一阵爱~抚，手指终于探到了那幽深神秘之处，那下面仿佛已是清泉涌动，早已是湿润了。

思芸惊呼一声，到底有些羞怯。陆千寻拉着她的两手举过头顶，又在她唇上轻吻一下，柔情似水的目光几乎要将她的心也化去了。

“芸儿，我要你是我的。”

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传来，思芸再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喊了出来。陆千寻却有些愣怔住了，在进入思芸身体的那一刻，分明感到了某种阻隔，再低头看去，却见一缕殷红从思芸的身下汩汩流出。

这……

陆千寻突然抱住了思芸一阵狂吻，又惊又喜地捧着她的脸问道：“芸儿，原来你……原来你……，你并不曾与沈书琪……”

思芸羞红了脸，微微别过头去，抿了抿唇道：“你瞧你，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了。”又觉身下撕裂的痛感加重了起来，思芸小手攒成了拳头捶了陆千寻一下嗔道，“好痛，我不要了。”

陆千寻双臂圈着爱妻，眉眼间俱是深情的笑意。他原本并不介意思芸当初嫁过人，可是今夜得知原来思芸同沈书琪不过是一对形式上的夫妻，根本没有过肌肤之亲，心中的欢喜之情却是难以言喻。

他那样深地爱着这个女子，而现在她属于他，并且从来都只属于他一个人。

陆千寻在思芸额上轻轻一吻，身下缓缓律动了起来。这一动，倒是减缓了不少刚才的痛楚，反倒有一种酥□痒的奇异感觉游走在全身上下，思芸也未再推开陆千寻，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肢，感觉着他带给自己那痛并快乐着的滋味。

这一夜，满室春~色，旖旎甜蜜。那桌上的喜烛已是快要烧尽了，直到快四更天的时候，两人才算是安静了下来。陆千寻从背后环着思芸，将她紧紧拥在怀中。思芸被折腾了一夜，到底还是个初经人事的，也早是乏得不行，更是懒得动弹，只扯过了被子盖在二人身上，靠在陆千寻的怀中，沉沉睡去。

***

这是思芸的新婚之夜，而在沈家却也出了一件意外之事。

当晚，沈书琪一念及从今往后，思芸便是郡王府的人，心中犹如万箭穿心，剧痛难忍。他那些人前人后伪装的表象这个时候都变得脆弱不堪一击起来。唯有借酒消愁才能稍稍驱走些心内的烦闷。

李墨菡知道沈书琪的心情不好，便端了一碗参汤过来，想要劝慰他。

屋子里，沈书琪看起来脸色极是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消沉烦闷。李墨菡走到床边，忧心之色溢于言表：“三表哥，你怎么了？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她略带着凉意的手覆在了沈书琪的额上，眼神之中俱是关怀的柔情蜜意。

沈书琪凝视着她的双眸，突然握住她的手掌，一用力便将李墨菡拉到了床上。

他的吻带着野兽般的侵略与占有，铺天盖地落在李墨菡的脸上和身上。

“三……三表哥……”她几乎都要喘不过气来，身子不由有些绷紧了起来，心里有着些许惊讶的狂喜。

“芸儿，我舍不得你，当真舍不得你，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走？”沈书琪带着醉意，亲吻着他错认成思芸的李墨菡。心中对她的那些想念和刻骨一下子统统迸发了出来，只有失去之后才知道当初是有多么珍爱，也只有孤寂之后才发现原来自己对她是有多么的难舍。

他的手掌在李墨菡的身上游走，她闭上了眼睛，由着自己从小爱着的三表哥亲她、吻她，哪怕她心里明知这个时候，她不过只是一个替身罢了。可是，她仍是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也许这是她唯一的一次机会，也许今夜之后，沈书琪会彻底断了对思芸的执念。

她，愿意赌上这一把。

当一阵剧痛袭来，李墨菡睁开了眼睛，看着她身上那醉意朦胧，已是恍恍惚惚的三表哥，心中突然有些伤感。可是她还是那样执着地爱着他，那一刻，他的口中喊着的是唐思芸的名字，那又如何呢？李墨菡的眼角滑过一滴眼泪，却微微支起了上身，将沈书琪的头抱在怀中。

她亲吻着沈书琪赤~裸的肩膀，在他耳边低语道：“我会在你身边，一辈子都会。”

***

新婚洞房之后第二日，论理唐思芸是该要去给婆婆请安的。

只是因昨晚上两人闹腾得实在有些太久，这一睡便过了头，待到两人醒来之时，这时候已是不早了！

思芸起身之后朝玉翠抱怨道：“真是的，你也不知道要进来叫醒我，这头一回过去请安，便迟了这么久，实在是太失礼了。”

玉翠抿唇笑了笑，自责自己的不是，心中却想，何尝没在门外叫过的，只是你二人睡得这般熟，她又不好就这么进去，自然也是无可奈何的。

陆千寻在床上支起了身子，看着一脸急促的爱妻，不由微微笑了起来。

思芸看了他一眼道：“你倒好，还笑话我。”

“不必慌张，咱们新婚，母亲也定是能体谅的，一会儿我陪你一同过去。”

玉翠替思芸宽衣梳洗，见着她身上印着的点点淡红的痕迹不由羞红了脸，也难怪思芸今日会睡得这么混沌不知时日了。

待到穿戴整齐了，陆千寻便陪着思芸一起去了陆老夫人那边。

老夫人起早便念完了佛经，一直在屋子里等着新媳妇过去请安。说心里话，这一回陆千寻娶妻，她心里并不是十分乐意，可是又因儿子说过除了思芸他再也不愿意娶其他人，老太太这才没奈何，算是答应了下来，可是对这新媳妇心里终究是有些膈应。

思芸走到老太太跟前，行了一礼，恭恭敬敬地说道：“媳妇给老太太请安。”

陆老太太睁了睁眼看她，幽幽道：“这时候来请安，倒真是早得很。”

思芸垂了垂首：“是媳妇儿失礼了，还请老太太原谅。”

陆千寻在一旁帮道：“母亲，这都是儿子不好，累得芸儿一同晚起。”

陆老夫人瞥了郡王一眼：“你倒是爱妻心切得很，罢了，我又没说怪责她了。反正我也是个喜欢清静之人，不喜欢总有人在跟前晃着，往后请安不必日日都来，每月逢初一、十五过来便可。”

事后，思芸总觉得陆老太太对自己的态度似乎有些不喜，出了屋子，陆千寻见思芸不言不语，便道：“这是怎么了？”

思芸摇了摇头，不过心里也明白，自己这般地嫁到郡王府，虽说同陆千寻二人是真情，可在旁人的眼里毕竟不是一件风光的喜事。沈书玉也好，陆老夫人也好，她们对自己并不能一下子就轻易地接受。许多事情，她们对自己的看法，也许还需要在平日里的点点滴滴中慢慢让她们改变。

陆千寻握着思芸的手，将她搂入怀中：“芸儿，你要相信，有我在这里，断不会让你受委屈的。若你心里有何不痛快的，也定要告诉我知道。”

是啊，有他在身边，她还有什么好畏惧的呢？她必须要有勇气相信，这一次，她的选择是不会错的。

陆千寻亲了亲思芸的额头，笑道：“好了，我带你去花房走走，上一回你去过之后，我让小魏子又新添了几样花种，如今开得正好，想来你定会喜欢的。”

说起花，思芸便起了兴致，刚才的烦恼与不快也消散了些许。日子还很长久，她需要很坚定，她需要很淡然，适应这里，适应这属于她的新生活！

她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微笑，有他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对她来说，这是一个新生的早晨，是一切的重新开始。

而对沈书琪来说，这一天的早晨却让他惶恐到无以面对……

100、打发...

清晨,当沈书琪带着朦胧的酒意和头上袭来的一阵阵排山倒海的痛楚醒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早已是衣衫不整。

他揉了揉头顶的太阳穴，稍稍清醒了一下,却被面前的情景吓住了！

床上早已是一片狼藉，在他身边，李墨菡赤~裸着身子，还在梦乡之中，她的嘴角露出一丝微带着甜蜜的笑意。沈书琪有些恍惚了，昨晚……他开始模模糊糊忆起当时的情形，他仿佛是喝醉了，迷蒙中，他好像看到思芸回来了,然后……

他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怎么会这样，为何会是墨菡表妹？如今这个样子，他可真是难以收场了！

李墨菡翻了个身也醒了过来，她的脸上犹存着昨夜欢爱过后的一抹红晕，眼角眉梢带着些许羞怯，看着身边的沈书琪柔声道：“三表哥，你……醒了？”

沈书琪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才相信，这是真的，并非梦境。身下的床单上印上的一缕殷红仿佛在无情地提醒着他昨晚做下的事情，他心中一千次一万次地怪责着自己，怎会如此，怎会如此啊？！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氏早已知道了这件事，待到李墨菡从书琪房中出来之后，便直接将她叫到了自己那边去了。

林氏带着有些意料之中的笑意，盯着李墨菡看了片刻。

李墨菡早已是羞得头快要低到了地底下，只听林氏问道：“菡儿，昨晚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李墨菡心中砰的一跳，忙在林氏的脚边跪了下来道：“姨妈，昨晚上菡儿见三表哥心情不好，本是想去劝慰他一番的……可是，可是……”李墨菡虽心中爱慕沈书琪，可到底是个姑娘家，这样的事情要她怎么自己亲口说出来呢？

林氏提着帕子假意叹了一声道：“也是姨妈不好，你这般没名没份地住在咱们家中，才会闹出这样的事来，怎么说你也是个黄花大闺女，如今这么一来，我也难以向你母亲交代，菡儿，姨妈只问你一句，若是姨妈乐意为你做主，你可愿嫁给你三表哥？”

这句话李墨菡等了已是不知道多久了，当初思芸还在的时候，她宁可当小妾也想要守在沈书琪的身边，更何况现在她最大的“敌人”已经走了，要她进门当正妻，那自然更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李墨菡心中欢喜，语声却是已然哽咽：“姨妈，菡儿的心意一直未变，只是三表哥昨夜是喝醉了酒才会……菡儿只怕他心中不愿……”

林氏将李墨菡扶了起来：“傻丫头，有姨妈给你做主，你还担心什么？唐思芸如今嫁给了陆千寻，咱们沈家也好，书琪也好，早就不欠她的了，琪儿若是还心里念着她，姨妈定会断了他的这个念头！”

有林氏的这句话，李墨菡的心里才稍稍安定了些许下来。

沈书琪知道自己犯下了大祸，因此林氏找他说起此事的时候，他知道除了自己将李墨菡娶进门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法子。

李墨菡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沈书琪的心中却难免多了许多无奈和懊恼。

***

这几日，陆千寻似乎有些政事繁忙，白日里几乎都见不到他的人影，也只有晚上，两人才能见上面，温存一番。

思芸呆在陆家，白天没事的时候便到花房去，摆弄摆弄那些花花草草，时间仿佛也过得格外快了一些。

沈书琪同李墨菡的亲事，思芸也听到了府里的传言，她仿佛早已是料到了会有这样的结局。玉翠倒是颇有些忿忿不平，思芸便道：“我与他已经和离，之后再娶再嫁本就是再不干事，你又何苦觉得我受了委屈呢？”

玉翠素来不喜欢李墨菡，嘟着嘴气道：“姑娘，若当初不是这个李姑娘横插一脚，也不会令得你要与三公子和离……”

思芸淡淡笑道：“我与他和离是彼此之间的问题，就算没有李墨菡，这样的问题也总是会暴露出来。再说，如今我同千寻在一起，他待我极好，我心里也欢喜得很，又何必再去在意这些事呢。”

思芸早就放下了沈书琪，当初她并不懂得什么是爱，可是经历了那样一场失败的婚姻，反倒是看待事物都通透了起来。如今她不过是想和陆千寻一起恩爱白头，做一对神仙眷侣罢了。

花房外面有人说话的声音，小魏子进来回道，说是香姨娘正在外边，哭着说一定要见思芸。

思芸微微皱了皱眉，她进门快五日了，论理这个早就被陆千寻纳进房的姨娘每日里是该要来向她请安的。只是这几日，她不是要去向老太太请安，就是回门去了唐家，剩下的日子，身上也总是倦得很，因此到了现在还未正式见过这个香姨娘呢。

反正早晚也是要见的，她今日自己找到了这儿，也不知是有什么事情。思芸想了想，还是让玉翠将她带了进来。

记得从前她来陆家的时候，远远地见过一次这个香姨娘，印象中，她是个容色艳丽的女子，姿态高傲，说话走路的时候总是仰起头。可是现在，却仿佛并不是当初她看见的那个香姨娘，如今的这个香姨娘站在她的面前低着头，手里的帕子不停地抹着眼泪，一脸的凄凄之色。

她走进花房，一见了思芸“噗通”便跪到了地上哭道：“夫人，若是香儿有什么做错的地方，夫人尽管骂我罚我，香儿绝没半点怨言。只是求求夫人，千万不要将香儿打发出去呀！”

思芸愣了一愣，虽然陆千寻早有妾室这件事情她心里是有些疙瘩的，可是陆千寻当初纳她不过是为了老夫人罢了，这几年，香姨娘虽担着姨娘的名分，可陆千寻却是从不去她那边的，说起来也不过是个有名无实又没有子嗣的姨娘罢了。

原本思芸想着，香姨娘远远住着，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没有必要去找这麻烦，可未想到她今日却是自己找了过来。

细细问下，那香姨娘一边哽咽，一边哭诉，思芸才知道，原来昨夜陆千寻回府之后去了一趟香姨娘那边。香姨娘见二爷肯过来，自是欢喜地不知和什么似的，准备了茶点香汤，便想要伺候陆千寻就寝。

可谁知陆千寻却并不是到她这边安置的，过来却是告诉她，要给她一笔银子，将她打发出去。香姨娘顿时如遭了晴天霹雳一般，只哭着要问陆千寻自己做错了什么，何意好好的便要将自己赶出郡王府。

陆千寻什么也未多说，只说他并不想耽误香姨娘，他会给她足够过上小康日子的银两，也可以给她找一门好的归宿，出了郡王府，往后的日子也能过得很好，只是这府里却是再留不得她了。说完，陆千寻便就走了。

香姨娘一整夜都未能成眠，她又知道陆千寻的脾气素来都是说一不二的，说要打发她那便是再没半分商量余地。香姨娘思来想去，知道陆千寻必是为了这个新过门的夫人才会如此，今早上便硬着头皮，做出一副可怜模样过来相求思芸了。

说来说去不过一个意思，便是只要让她留在府中，她定会安分守己，好好伺候二爷同夫人，旁的非分之想断不敢有。

思芸有些恍惚，这香姨娘说出的话，同当日李墨菡在她面前信誓旦旦所说的如出一辙。可是现在的李墨菡已然要嫁给沈书琪当正房夫人，她的目的已经全都达到了。而这香姨娘，看起来也并不是个省油的灯，思芸知道陆千寻定是为了让自己安心才做出的这个决定，虽然他事先并未同自己商量过，可是思芸的心里说不感动那是不可能的。

看着思芸在那儿有些愣愣出神，香姨娘的哭声又大了几分起来，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哪里还有半分仪态可言？

思芸道：“好了，你也别哭了。”

香姨娘抬了抬头，试探着问道：“夫人是答应……留下奴婢了？”

思芸看着香姨娘眉眼间不经意露出的一丝敌意，心想，若她真是个安分守己不会闹出幺蛾子的，千寻也不会这么急着要将她给打发了，只怕留在府里以后也是个难对付的。

思芸提着帕子掩了掩唇道：“这件事情并不由我做主，既是郡王这么决定，那他也必有他的打算。刚才我听你说，郡王已是都替你安排好了以后的生活，也算是衣食无忧的，既如此，出去重新配个好人家，安安乐乐过日子又哪点比不上在郡王府里孤寂冷清一辈子好了？”

香姨娘原见着这个夫人还当她是个温柔软心肠的人，哪知道她却是半点也不吃这套。一时间，香姨娘想说的话都哽在喉间，竟找不出什么来答了。

思芸将她搀了起来道：“这些年你服侍郡王，他心里自也是感念着你的好的。只是留你在府里，也是耽误了你，出去以后的日子未尝不好，以后你自会明白的。”

香姨娘听思芸这般说便知道她这一回是彻底没戏了，就算去求老夫人，郡王那样的性子又岂是肯听的？看来，她除了出府之外，当真是再没别的法子了。

是夜，思芸服侍陆千寻更衣之后，同他说起了香姨娘今日前来寻她之事。陆千寻的脸上结了一层冷霜，有些不悦道：“她竟跑去找你了？”

思芸说道：“我知道你是为了我才将她打发出去的，只是她往后的日子你当真要好好安排才是，怎么说她也算服侍你一场，也是有情分的。”

陆千寻盯着思芸，眼角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来。

思芸嗔道：“怎的这般看我？”

陆千寻一伸手，便将思芸拉入怀中，亲了亲她的唇道：“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我从前纳妾一事不高兴的。”

“我嫁你之前便已知道了这个香姨娘，可我也知道你对她并无爱意，可是？”

陆千寻将思芸搂得更紧了些：“那是自然，这些年我心里便只有你一个。”

一边说着，一边手掌不安分地探进了思芸的衣内，又是一番温存爱~抚。

帘帐放下，屋内的香薰弥漫着暧昧的味道，被翻红浪，又是一夜春~色无边……

101、寿宴...

皇太后过五十大寿,宫里上下喜气洋洋,这一次皇上为了给太后庆祝寿辰,在紫阙台大宴百官，不仅如此,就连一些官员的家属也都受到了宴请,人数多达三百多人。

就连沈家的大郎书瑾和三郎书琪也都受到了这样的宴请,并且皇上旨意中所言，他们的妻室也要一并带去。

李墨菡没见过什么大场面,心下有些忐忑，便去找了林氏问道：“姨妈,这皇上不是一向都不喜欢咱们的，突然宣咱们全都进宫,媳妇儿心里害怕……”

林氏劝慰道：“有什么好怕的？今时不同往日，你大伯和你夫君虽坐的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位置，可也算是个朝廷官员。皇上不过是见太后喜欢热闹，这才想要多宣些人进宫一起热闹的，你只记得跟好思芙，谨言慎行，但求不出差错便是了。”

这样的宫宴，郡王府里自然是免不了的。又加上陆千寻怎么说也是皇上身边炙手可热之人，思芸随同进宫自然也是不能丢了郡王府的脸的。因此接到圣旨之后，陆千寻便召集了云绣坊、古宝斋的人来了一趟府里，让他们替思芸置办宫宴时的衣服首饰，但求在人前风光体面，显出身份来。

思芸并不喜华丽，不过又知道此番宫宴上京贵妇去的人数众多，人多嘴碎，便只管在低调中选了一些又不**份的来，用了三日的功夫，也算是置备好了。

皇太后也就是从前的舒贵妃，自打坐上了皇太后这一宝座之后，顿感到世界一片光明！

从前她在元帝身边，虽也算是个受宠的妃子，可是却永远无法摆脱在她上面还有个更受宠爱的穆贵妃的阴影。因此，那个时候的舒贵妃，心里边还是有些小阴暗的，成天便想着如何能让自己唯一的儿子出人头地，如何能想法子将穆贵妃踩在脚下。

好在有了那一场壬戌之变，让她彻底改变了居于人下的环境。从此穆贵妃成了阶下之囚，而她却成功登上太后宝座，成了整个后宫中站得最高的那一个！

可是没有对手的日子却也是无趣的。承贤的后宫人数并不多，每日里那些妃嫔除了过来请个安之外，太后便再没什么事情好做了，难得这一回要过寿辰，她便起了兴头，让皇帝儿子替她将朝中大小官员和一众女眷都召进了宫来，也算是好好热闹一番。

到了寿辰这天，宫门外大大小小的马车停了不计其数。只见上京的贵妇们个个雍容典雅，穿戴华丽，陪着自己的夫君一起进入宫门之中。

在这些车马之中，沈家的算是相当不起眼的了。

当李墨菡随着沈书琪从车里下来，看着周围那些身着华服，头戴贵饰的世家贵妇的时候，那种失落和慌乱便都写在了脸上，一下子就好像变成了一颗低到不能再低的尘埃，临出门前告诫自己的种种此时全都抛到了九霄云外，低着头，只跟在沈书琪的身后。

思芙毕竟是唐家出来的长女，虽沈家如今的地位大不如前，但是因有着侯府的面子，不少夫人还是过去同她招呼了几句。*.思芙虽经历了生产，但看起来容色清雅，举手投足之间雍容气度丝毫未减，令沈书瑾也沾了不少的光。

李氏与唐天霖早已是到了，李氏眼尖，坐在紫阙台的宾客位早上瞧见了徐徐而来的思芙和女婿书瑾，她吩咐了身边的丫鬟洛儿几句，没一会儿洛儿去思芙那边传了句话，她便过来到了李氏和唐天霖这边见了个礼。

李氏瞧着思芙看起来气色尚好，想起之前林氏对思芙那好没气儿的脸色，便问女儿：“芙儿，这阵子在沈家可好？”

思芙回道：“日子过得还好，大姐儿也长大了不少，如今已是能开口说话了。”

李氏听了这才放下心来，因思芹也刚生了个女儿，正在府里歇息，便未随蒋子乔一同过来，只是云嘉郡主和蒋宏夫妻两个过来赴宴，见了李氏也过来客套了几句。

云嘉郡主看见思芙笑道：“几年未见，你家的大姑娘倒仍是一如往日的秀丽，这沈家也算是好福气，能娶到这样的人儿。”

李氏面上含笑点头，心里却道，她这辈子做的最错的一件事就是当初把芙儿嫁到了沈家，如今听到别人说这个，心里的火头就止不住要上来。

思芙行了个礼，又听云嘉郡主朝李氏道：“也是亲家母这般的人，才生养出了这么多玲珑心肝的人儿。今晚上这世家贵族里边，大家最想看到的莫过于郡王夫人了，怎么他们还没到吗？”

李氏也很想见思芸，只是看着大家陆陆续续就座，似乎还未见陆千寻带着思芸过来。

郡王府的马车是一辆平顶蓝绸坠铜灯脚的平稳大马车，陆千寻先从马车里出来，今晚的他一身月白色团花圆领锦袍，腰际是一条雨过天青色的织锦白玉扣带，看起来英姿飒飒，月华初照之下宛若谪仙。

陆千寻伸出右手，将车里的年轻贵妇迎了下来。

只见唐思芸上身穿着一件浅蓝遍地缠枝玉兰花夹绸长袄下面配一条暗银刺绣的莲青月华裙，纤腰盈盈，身形娇柔动人。

她梳着一个如意发髻，上面装饰并不多，只是一支点翠嵌宝赤金大发钗定住了发髻，鬓边再戴一支小巧的累丝含珠金雀钗，钗形双翅平展，微颤抖动，十分灵俏，如此便够了，耳上是一对翠玉耳珰，小巧别致，正陪着她皓腕之上的那一串碧玉手串，两相辉映，愈发显得灯火之下的唐思芸雪肤花貌，清雅高贵。

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所有宾客的目光不由都被吸引了过去，不少人心中皆在想：看起来郡王同这永宁翁主当真是相配，也难怪当初费了这么多的功夫也要结成夫妻了。如今看来，可当真是一对神仙眷侣！

拾级而上，郡王温雅，思芸清丽，二人脸上皆是一副幸福而温馨的模样，看得旁人心中都暖了起来。

沈书琪和李墨菡虽坐在并不显眼的地方，可却也将二人看得清清楚楚。

于沈书琪，见到这般恩爱的两人，心中五味杂陈，酸涩难忍，而李墨菡看在眼里，也是心情复杂，她坐在一旁看着沈书琪，只见他的目光自思芸出现后就一直定在她的身上，再也没有离开过片刻，心里不由泛起一股醋意，可是却又什么也说不得。

她看着虽一身素雅，却难掩贵气的思芸，更是自惭形秽，只有将头更低了些，盼着他们别往这儿看见着他们就好。

思芸见到家人，自是先要过去拜见的。唐天霖见女儿脸上洋溢着幸福之色，便知道她在郡王府的日子定是过得不错，便也欣慰了许多。

思芙再见妹妹，也有些感慨，只是看她如今的神色表情比起当初在沈家的确要开怀幸福许多，便也由衷觉得高兴，拉着思芸又说了一会儿话，只听内官尖利的声音喊了一声：“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刚才还在说说笑笑的众人顿时肃容，全都站到了紫阙台前，一同参见皇上、太后，为太后祝寿。

今日太后心情甚好，看见来了这么多人，脸上笑意更甚，又见陆千寻和唐思芸并肩站在一起，男的俊朗不凡，女的气质如兰，心中不由欢喜起来，朝着陆千寻道：“千寻，之前你大婚，哀家也没有送贺礼给你，今日倒正好是个机会。”

说着又朝思芸招了招手，将她唤到了身边。

太后看着思芸温婉沉静的模样仍是同少年时一般，只是现在嫁为人妇，更添了几分成熟韵味。

“芸丫头，许久没见你，如今可真是出落得愈发好了。”

思芸低了低头道：“多谢太后夸奖。”

“还是千寻是个有福气的，哀家见你们在一起当真是般配，心里也为你们高兴，来，芸丫头，哀家有东西要给你。”

思芸走到太后身边，半跪了下去，太后将一支发簪簪到了思芸的鬓间。这是一支赤金合和如意簪，通体纹饰为荷花、双喜字、蝙蝠，簪首上为合和二仙，太后笑着对思芸道：“盼你夫妇二人同声同气，恩爱不疑，早日生个大胖小子出来！”

思芸红了红脸，赶忙谢恩，待回到坐席之中，见周围的贵妇们皆是艳羡之色，要知道除了宫里的妃子，朝中命妇能受到太后赏赐的可当真是为数不多的，除了思芸讨人喜欢之外，也可见陆千寻在皇上和太后心中举足轻重的地位。

晚宴开始，紫阙台上欢声笑语、觥筹交错。歌舞表演眼花缭乱，陆千寻在宾客之中自然算是一个核心人物，不少的大臣都过来与他举杯套套近乎。

思芸才刚喝了几杯酒，觉得有些头晕脑热，再加上这里人太多，吵嚷得厉害，便对陆千寻说，想要到紫阙台边的御花园里去散一散，吹一吹酒气。

陆千寻被这边的应酬拖着，知道思芸定是觉得有些乏味，便点了点头，让玉翠好生跟着思芸，照顾好她。

走出了人群的拥挤，顿觉连空气也舒爽了起来。虽然许久未来宫里，可是这边的路思芸却还是很熟悉的。今晚热闹的紫阙台，而宫里的其他地方就显得清静了许多。

御花园里静悄悄的，与不远处紫阙台的喧闹形成了强烈的对比，她这才觉得舒了一口气出来。

刚才喝了几杯酒，思芸觉得头里有些晕晕的，便到了花园湖中心的亭子里，坐在美人靠上，一边吹着清爽的夜风，一边看着湖中央才刚含苞的睡莲。

“芸儿。”身后有人唤她的名字，那声音是那般熟悉，思芸愣了一愣转过头去，月色之下，却是沈书琪站在她的跟前。

玉翠想要赶他，朝着沈书琪道：“三公子，这里是皇宫，若是被旁人瞧见只怕会有闲言碎语，还请三公子回吧。”

沈书琪并不看玉翠，目中点点柔情只是望着思芸，他的眼里也只有思芸。从她踏上紫阙台的那一刻开始，他那些深埋在心间对她的想念、对她的牵挂，对她从未停止过的爱意全都一下子迸发了出来。他想要见她，他想要像从前一样将她拥在怀中，只有失去了才知道她是多么的可贵！

刚才见到思芸独自一人离席而去，沈书琪再也控制不了自己的理智，也悄悄跟了出来，甚至连李墨菡也不知道他是什么离开的坐席。

思芸看了看沈书琪，起身退了一步道：“公子找我有事？”

“我……我有几句话想单独同你说。”沈书琪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玉翠。

思芸淡淡道：“我与公子之间早已没什么可说的了，如今你我各自成婚，也有各自的生活。刚才玉翠说的没错，今夜这里来了那么多上京的世家贵族，若是被旁人瞧见了，只怕会有风言风语传出，于我、于公子都是麻烦。若是公子喜欢这里的清净，那芸儿就先告辞了。”

思芸说着便要离去，可是沈书琪这么难得才见思芸一回，刚才又喝了点酒，借了酒胆他蓦地拉住了思芸的手。

“你说走就走，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当真这般无情？！”

思芸忙甩脱了沈书琪的手，和玉翠向后退了一步。

她气道：“三公子，望你自重。你我之间的情意早在和离那天已经交割清楚，如今你我各自为人夫、为人妇，再讲‘情’这一字，难道不是侮辱了各自的婚姻吗？”

“婚姻……”沈书琪苦涩地笑了起来，“我现在的这场婚姻根本就是一场错误，也许当初我能狠下心肠将表妹送走，这之后所有的一切也都不会发生了。芸儿，我心里一直悔得很……”

“三公子！”思芸打断了他，“过去的事便已过去，再去多想悔恨也是无益，还是想想该如何过好以后的日子才是。不论怎么说，李姑娘待你之心多年如一日，始终都是个痴情的，你莫要辜负她才是。至于你我之间，早成往事，以后还是莫要见，莫要提了。”

说着，思芸再没有半分停留，带着玉翠便从九曲桥上走了。

穿过花园，想要回紫阙台上，突然之间，思芸听到小林子里传来一男一女说话的声音，那声音……

她心中跳了一跳，微微皱了皱眉，让玉翠等在原地，自己悄悄走了过去。

☆、误解

思芸走到小林子边上,躲在一块假山石的边上，那女子的声音她不会听错，正是李墨菡，可是那男人……为何陆千寻会同李墨菡说话呢？

李墨菡仍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在陆千寻的面前说话也是战战兢兢。

他们两人原是各自出来寻找丈夫和妻子的,却未想在这里遇上了。

陆千寻得知沈书琪不见了,心里便猜出了几分,颇有些不悦：“沈书琪也来了这边花园？”

李墨菡道：“刚才听宫里的太监说仿佛见着三郎往湖那边去了,因此我才过来寻他的,却未想到在这里遇见了郡王。当日在云居寺中,幸得郡王提点,墨菡今日才能得偿所愿,嫁给三郎。”

陆千寻冷笑一声道：“我并非帮你，不过是为我自己罢了，只是沈书琪自己不懂珍惜，才会落入圈套，令芸儿误会，说起来也不算冤枉了他。如今你已经得到自己想要的，就应该好好看着你的丈夫，依我看，他对芸儿并未全然死心。”

李墨菡咬了咬唇，她心里何尝不清楚，刚才沈书琪的眼神她明明白白全都看在眼里。

“郡王说的极是，墨菡明白了。”

这一段对话听在一旁思芸的耳中，突然之间彻骨寒冷。

原来当日李墨菡向沈书琪表白并在自己的面前抱住沈书琪都是陆千寻让她做的，虽然沈书琪并非没有错处，可是这一切却并非自然发生，是李墨菡设下的一个圈套，而这圈套的始作俑者就是她的丈夫——陆千寻。

思芸的心扑通扑通上下起伏不定，她刚才同沈书琪说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可是她却还是不能相信，陆千寻当初在她的身后竟使了这么多的手段。他那些渐渐隐去的不择手段的表象一下子又在思芸面前浮现了出来，令她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冷战。

再回到紫阙台坐席之上的时候，思芸的脸色不怎么好看。陆千寻寻了她一圈，回来的时候看见思芸已经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便过去柔声道：“刚才我还去寻你，你倒自己回来了。”

思芸挤出的微笑带着一丝勉强，当陆千寻握住她的手时，明显感到了她手心的冷意。

而此时，对面席位之上，李墨菡也寻到了神色不佳的沈书琪回到了座位上。沈书琪看起来颇有些神不守舍，那神情和现在的思芸倒有几分相似，陆千寻看向沈书琪的目光中明显多了三分寒意，只是对着思芸却未再问下去。

这一晚，回到郡王府的路上。陆千寻总觉得思芸看着他的目光有些躲避，态度也有些冷淡，心里便有些不是滋味起来。

到得府里，思芸说想去花房一趟，便撇下了陆千寻，自己过去了。

思芸的心情有些复杂，虽然她不停告诉自己，与沈书琪之间就算没有陆千寻暗中作梗也一定是会走向结束的，可是当她在花园里听到李墨菡和陆千寻的那一番对话的时候，心里却还是止不住地发寒。

是他费尽心机破坏了自己当初的那段婚姻，是他想尽了法子让自己一步步走到他的身边。

在外面的那段日子，她的确已经想清楚了很多事，甚至忘记了曾经那个在她心中不择手段的陆千寻，她留下的都是他对她的情深一片，他对她的好，可是今夜，仿佛所有一切都回来了，她当初那种惧怕他的感觉，也不知不觉有些回来了。

他到底有多少事是她所不知的？她还是看不清他，看不清啊……

思芸坐在花房中，看着那株当初元帝赐给她的魏紫，不知不觉愣怔了许久。

突然手腕一紧，思芸被人用力拉了起来，一下抵到了房中的墙上。

陆千寻将思芸牢牢圈在自己怀中，看着她的眼神带着些许的刺痛。

“你做什么，放开我。”思芸只觉得陆千寻握着自己手腕的力道奇大无比，仿佛恨不得要将自己揉进骨中一般。

“你是怎么了？今晚去的时候还是好好的，从宫里出来就一直神不守舍，到底你在御花园遇到了什么人，发生了什么事？”

陆千寻心里边的火气有些腾起，他爱着思芸，所以也希望成为了他的妻子的她也能同样如此，他不想看到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别的男子黯然伤神、心不在焉，她不是早该忘掉沈书琪的吗？为什么今晚见了一次，就会如此？！

他嫉妒了，生气了，看着思芸撇下他一个人到了花房，他怎么也没法独自在房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遂也来了这里，想要知道思芸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思芸看着陆千寻的样子，这个时候真是什么也不想同他说，她只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你怎么不说话？”陆千寻凝视着思芸的眼眸，眼中越发痛惜起来，“你今天见到了沈书琪是不是？”

思芸愣了一愣，这才明白了陆千寻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反应，想要用力挣脱他，气道：“难道到了今时今日你却开始不信我了？就算我见过他，那又如何？”

话音未落，陆千寻疯狂的吻便砸向了思芸，他从来未有如今日一般，那样铺天盖地肆虐的吻仿佛要将思芸整个人都吞噬掉一般。手直接扯去了思芸的衣带，雪白的肩膀露了一半出来，用力一撕，内里的红色肚兜也扯落了下来。

思芸只觉得胸前一凉，她绝对不愿意在这个时候这个状态下和陆千寻欢爱，她的小手用力捶向陆千寻，眼角沁出了泪来。

“你放开我，不要！”

他的唇落下的地方有她咸湿的泪水，理智回到了疯狂的躯体中，陆千寻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不再继续下去。

他将思芸抱在怀中，轻轻亲吻着她眼角的泪水，低低柔声安慰道：“是我不好，是我气疯了头，我一想到你刚才那样魂不守舍的样子，就没法子冷静了。芸儿，如今这世上我最怕的事情就是失去你啊！”

思芸靠在陆千寻温暖的胸膛上，是啊，他的爱也许有些自私，有些掠夺和疯狂，可是对她却从来都是真心真意。

思芸抬了抬眼，被眼泪迷蒙的双眼看着自己的夫君：“我今晚的确见过书琪，不过只是寒暄了两句便走了。只是千寻，我在御花园里还见到了别人。”

陆千寻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了起来，他开始明白原来思芸今晚对他那样的态度是另有原因的。

“你……还见到了谁？”

“见到了你，还有李墨菡。”

陆千寻放开了思芸，有些沉默。

思芸整了整衣衫，轻吁了一口气道：“我知道当初是你让李墨菡去找书琪，接着再让我误会的。不过千寻，虽然你的做法有些自私，可是我刚才想起当初那件事，想起那天沈书琪在房中对李墨菡说的那些话，就算你没有给李墨菡支招，我也不会再同书琪在一起的，因为他的心里根本就放不下他的表妹。过去的事情早已过去，若是我们再为了过去的事情让彼此不痛快，那以后的日子又要如何过下去呢？我心里已是将书琪当做再寻常不过的一个人罢了，那你，也不要再吃这样的干醋了好不好？”

直到思芸说出这一番话来，陆千寻的心才算是真正卸下了一块石头。一直以来，他的心里对沈书琪始终都是存着芥蒂的，毕竟他是当初思芸自己选择的夫君，他害怕思芸的心里没法完全忘了他，所以今夜才会这样的失态，甚至差点伤害了他最心爱的女人。

大家开诚布公，将一切都说清楚了，彼此间刚才的高压也算是消散了。

陆千寻复又将思芸重新搂在怀里，柔声道：“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当初是有些不择手段，可是芸儿，我待你之心绝无半点掺假。”

“我知道，我都知道。”思芸闭起眼睛靠在了陆千寻的肩上。是啊，她不该执着于过去，那些过往早就已经烟消云散，她必须要相信陆千寻，她也一定要好好维系这一场属于自己的幸福。

***

太后寿宴之后，思芸在上京贵妇圈中的名声大震。于是，不少世家夫人都开始殷勤地往郡王府走动起来了。

只是思芸素来是个喜静之人，平日里不大喜欢这些应酬，常常能推脱的便推脱的，实在推不了的，便也只是坐着闲聊几句，有时候去花房里赏赏花罢了。

年岁越长，身边知己的人儿却是越少了，当初的姐姐们，皆都已是不在身边。而书玉，虽同在一个屋檐下，可渐渐却也如陌路一般，往日见了不过是寒暄几句，再不同过去一般嬉笑玩闹，无话不说了。

忆及小时候和思萱一起绣花、看书，同书玉一起连床夜话，思芸总觉得感慨万千，那样的时光有如珍宝，可是却是再也回不去的了。

这一日，思芸正送走了来访的夫人，打算去花房里看看那些正当花季的牡丹。

走过回廊的时候，却见书玉身边的丫鬟冬雪正急急匆匆忙外跑的样子。

思芸便喊住了她问道：“冬雪，怎么这么着急，可是出了什么事？”

冬雪的一双眼睛红通通的，一边抹着泪一边道：“二奶奶，奴婢是去找外边门房准备马车的，咱们姑娘要赶着回沈府去，那边，那边……老爷没了……”

沈随过世了？

思芸心里头一惊，有些愣怔住了。虽然她知道沈随这些年来一直卧病在床，可是突然听闻他过世的消息，还是十分震惊的。

冬雪又道：“那边府里传来消息，说是老夫人也病倒了，这一回比起上次似乎是越发重了，奴婢害怕我家姑娘心焦，还不敢回。”

“玉妹妹现在怎么样？”

冬雪抹了把眼泪说：“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了，二奶奶，奴婢不能再耽搁了。”

思芸挥了挥手；“你先去让他们置备马车吧，若是玉妹妹需要什么，只管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府里。”

冬雪点了点头，赶忙走了。

一时间，思芸的身子有些瘫软，差一点就脚步不稳。

玉翠忙扶住了思芸：“姑娘，你还好吧。”

沈随死了，沈老太太重病不起。思芸虽然已不是沈家的媳妇，可是心里仍是难过的，尤其是沈老太太，当初在沈家，待她最好的便是老太太了，可是现在，她病重在床，自己却不能前去探望。

思芸从不迷信神佛，可是这时候她能做的，也只有祈求菩萨，希望能够保佑沈老太太老人家康复起来。

103花殁

虽然沈随的过世,大家心里早有了这个准备，可是这个沈家昔日的顶梁柱突然地崩塌，还是令整座沈府都陷入到了一片凄风苦雨之中。

沈玉回到府里的时候,只看到正准备入棺的父亲，顿时悲痛难忍，一下子便哭晕了过去。

沈老太太这一回也是病得极重，当初沈家遭逢大劫之时，她虽心中苦痛，可到底人还都在，可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这样的打击当真是有些经受不住了。

玉醒来之后,一直陪在母亲林氏身边，这些年来父亲宠她爱她，可最后却仍是独自一人先撒手而去了，林氏搂着玉哭道：“你父亲这一走，往后让我孤孤单单，可要怎么过下去的好啊！”

李墨菡也一直陪在林氏的身边，端茶递水，帮着一起迎送前来问候的人，看起来像是一个极为温良恭顺的好媳妇儿。只是沈玉看着她，心里仍是不舒服，一想起是她害得思芸和琪的婚姻破灭，便更添了一股子的气，对李墨菡也没有什么好脸色出来。

沈家的丧事办得不算大，可沈随到底也是前朝老臣，再加之过去他那通敌叛国之罪算是“洗刷”清了，前来吊唁之人倒也不算少。

侯府是沈家的亲家，自然也是要来的。只是李氏过来更要紧的是看看自己的女儿和外孙女。

沈家上下都忙着招呼宾，忙着丧礼上的各种事宜。李氏看着思芙穿着一身孝衣，人也看起来清瘦了几分，不由有些心疼，拉着她到一旁问道：“这几日可是累到了？瞧你，脸色看起来竟这么差。”

思芙摇摇头道：“这几日府里边要办丧事，自是事情多了一些，母亲放心，女儿没有大碍的。”

李氏左右看了看，没见着大姐儿，便问：“怎么没见宁姐儿？”

唐思芙道：“宁姐儿这两天好像身子有些不爽利，奶娘正抱着在屋子里歇着，外边人来人往的，便不让她出来了。”

李氏皱了皱眉头：“身子不爽利？可别是病了，我去瞧瞧她去。”

李氏过去的时候，大姐儿正被奶妈抱着，刚哄了睡了。睡着了看，除了大姐儿的脸蛋红了一些之外，倒也没瞧出什么不妥。只是听思芙说，这几日大姐儿的胃口不怎么好，吃的奶糊糊也全都吐了出来。

李氏到底心疼自己外孙女，便问：“可去请大夫来瞧过了？”

思芙抿了抿唇道：“我回过了婆婆，大夫也来瞧了瞧，说没什么大碍，或许只是小孩子胃口不好，开了些药方，倒也在吃着。更何况这几日府里边出了这么些的事儿，婆婆那边，老太太那边都是忙得不可开交，还要应付往来吊唁的宾，我若再去多说宁姐儿的事，倒显得在这个时候不识大体了。”

思芙过去抱了抱睡熟的宁姐儿，脸上是慈母温和的爱意与笑容。

李氏知道思芙的性子，再加上她婆婆那样的人，瞧着宁姐儿看上去没什么大事，便就不放在心上了。

“芙儿，待丧事过了，若宁姐儿还是不见好，你就抱她回一趟府里，我去请个宫里的太医过来瞧瞧。她到底是个小孩子，万一真惹上了什么病，哪里能像大人一般抵受得住？你那婆婆，我可是不指望了，这些年也算是把她这个人给看得透透的了，若要说母亲当初最悔的事情，便是给你定了这门亲事。芙儿啊，你本是值得更好的啊！”李氏长长叹了一口气，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她一直觉得自己亏欠了思芙。

“母亲，快别这么说。”思芙拉住了李氏的手，她虽在沈家经历了那些大起大落，可是却从未责怪过任何人。

“母亲，当初你为我挑选这门亲事，也是希望我能嫁得好。好在这两年，大郎总算待我不错，虽然日子过得平淡，可却也没有旁的府中那些个勾心斗角之事。到如今，我有了大姐儿，便只盼着能将她好好抚养长大，别的早已是不计较的了。”

是啊，她生来就是个不计较的性子，也正是因了这份不计较，一个侯门嫡女如今在这沈府里边只是平静过着自己的小日子，凡事不争不闹，她也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可是，若能回到当初，若能预知以后之事，她会不会在林氏要打算给沈瑾纳妾的时候争上一争呢？

回了侯府，李氏总觉得心里边突突地乱跳，仿佛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她心里惦念着宁姐儿，便想，再过明儿一日，就找个由头让思芙带孩子回来一趟，身上带着病让人想着总也担着心事，放心不下的。

这一晚，李氏睡得极浅，不住地翻来覆去，怎么也无法入眠，惹得身旁的唐天霖也睡不着了，支起了身子问道：“你这是怎么了，都什么时辰了，还不睡？”

李氏刚想同唐天霖说今儿去看了宁姐儿的事情，突然听得外面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音，丫鬟洛儿的声音焦急之中带着哭腔，在外边喊道：“老爷、夫人，不好了！”

李氏忙起了身，披上一件衣服将洛儿唤了进来。只见这小丫鬟两眼红通通的，一边抹着泪一边道：“夫人……大姑奶奶那边，出事儿！”

李氏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想什么来什么，她今儿从沈家走的时候就觉得什么事情不对，没想到还是出岔子了。

唐天霖心里也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到底是什么事情？”

洛儿抽抽噎噎，泣声回道：“老爷、夫人，沈家那边来人传的话，说是就在刚才，大姑奶奶的宁姐儿……没了！”

没了？

没了！

李氏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一下子瘫倒在唐天霖身旁。唐天霖还不大清楚是怎么一回事，急道：“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吩咐人备马车啊！”

一路上，李氏只觉得自己的喉咙仿佛被一只大手扼住一般，怎么也喘不过气来。唐天霖从她口中大概知道了一些，一边听，那两道重眉也深深锁了起来。

到得沈家，只听里面传出此起彼伏的哭声，也不知是哭的沈随，还是哭的这才来世上没两年的宁姐儿。

林氏已是哭成了个泪人儿一般，由李墨菡陪着坐在前厅等着唐氏夫妇。一旁沈珏和沈琪两个儿子也坐着，皆是面带哀戚之色。沈瑾和思芙不在这里，这孩子早夭对他们而言简直就是剐去了心头肉一般，听说思芙已是晕厥了过去，正派了人在房里照看她呢！

李氏也顾不得什么礼数了，走过来劈头便朝林氏问道：“白日里我过来瞧宁姐儿还是好好儿的，怎的一到晚上，好好的一个孩子，就这么……就这么没了呢？”

林氏一边提帕子抹着泪一边戚戚道：“我也纳闷着，这两日府里忙着老爷的丧事，之前芙儿来回过我说是大姐儿身子不爽利，可找了大夫来看过说是并没什么大碍的，怎想到……怎想到会突然如此呢！”

唐天霖怒道：“既是回过了身子不爽利，怎么就随便找了个大夫看过便了事了？她不过是个孩子，连话也不怎么会说，只随便瞧了瞧便能瞧出病症了？”

沈琪在旁见母亲已是泣不成声，起身道：“侯爷，正是因为宁姐儿年岁小，大夫这才不太好诊断，原以为只是受了风寒才会忽冷忽热，胃口不好，却没想……是染上了时疾，这才……宁姐儿是咱们家的大姐儿，母亲也伤心不已，所以还请侯爷和夫人不要再怪责母亲了。”

唐天霖看到沈琪更是来气，怒而甩袖道：“现在知道伤心了，早做什么去了？别当芙儿嫁了过来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你们这几年是怎么对待她的，她辛辛苦苦生下了宁姐儿，你们又是怎么一副嘴脸？若当初不是芸儿，你们能有今天？！别说知恩图报了，如今就连我外孙女儿的命都丢在了你们手上！今日我们夫妇过来，再不能让芙儿留在你们沈家，往后她也再不是你们沈家的媳妇！”

李氏现在只想见到自己的女儿，她也是一般心思，绝对不能再让思芙留在这里了！

唐思芙晕厥了很长的一段时间，迷迷糊糊之间口中一直都在不停喊着宁姐儿的名字。她整个人看起来虚弱极了，身上不停发着汗，唐天霖派人请了太医过来照看女儿。太医见了思芙的情形，只说不好，她原本身体就很虚弱，如今又受了这么一个打击，更是难以禁受，一下子整个人就仿佛大厦倾塌，三魂七魄都飞散了。

思芹和思芸听闻这个惊天霹雳，当下也焦急万分，没等天亮，便都赶回了府里看望大姐。

只是思芙一直都是昏昏沉沉，没个清醒的样子，到了清早整个人又烧了起来，握着李氏的手只是不肯松开。

沈瑾在府外求见了许久，可唐天霖就是不让他见思芙，还说往后唐家与沈家一刀两断，侯府里再也不准沈家的人踏进半步！

到了日近午时的时候，思芙总算是稍稍有些醒转了过来。她躺在李氏的房中，整个身子就像一团棉花一般，软绵绵的，没有一点的力气。她睁开眼睛，看到了思芹、看到了思芸，看到了李氏。

喑哑的嗓子里好半天挤出了一句话：“母亲，宁姐儿在哪里？”

只一句话，屋里的人都忍不住落下泪来。李氏握紧了思芙的手道：“好孩子，先别想这么多了，咱们先将身子养好，其他的以后再说。”

思芹过去抱住思芙道：“大姐姐，母亲说的是，你现在什么也别想了，太医说你的身子虚得很，需要好好调养。”

思芙转了转头，沉声问：“母亲，宁姐儿……不在了，是不是？”

屋中一下子沉寂了下来，思芸看着思芙这样的情形，只觉得不好，忙过来道：“大姐姐，别胡思乱想，宁姐儿好好儿的，只是现在睡着了。你好好养着身子，待好些了，便将她抱过来。”

思芙顿了顿，突然凄清苦涩地笑了一笑，眼角却有一颗泪滚落而下：“芸妹妹，你不必安慰我，我虽晕了过去，可之前发生的事情却是记得清清楚楚。我……我是亲眼看着宁姐儿……咽气的啊……”

眼泪犹如决堤潮水一般涌出，思芙的哭声撕心裂肺，所有的人听了都觉得心中被狠狠刺痛了！

因为宁姐儿的出生，思芙的生活才出现了一些光彩，可是现在，老天夺走了她最最珍贵的宝贝，夺走了她的命。

就这样，思芙在唐府呆了七日，终于被丧女之痛折磨得再没了一点求生的。

在一个清冷的雨夜，芙蓉花儿，静静凋谢在了侯府的房中……

☆、风波又起

思芙过世,对唐家上下来说都是一件令人难以接受的痛心之事。.思芸到了白云庵将此事告诉了思萱,两姐妹一边说一边皆忍不住落下泪来。思萱清修多年,可是一想起思芙那般的样貌人品，最后竟被这样折磨死了,心中也难以平静,末了拉着思芸的手说了一句,好在你是离了那鬼地方了。

这几日思芸因为思芙的事情，心情总也不好,陆千寻每每回到府里便总是体贴备至，也好在他的体谅,思芸心里才稍稍觉得有些暖意。而沈书玉回到陆家之后看起来却是有些内疚之色，几次思芸远远地看见书玉仿佛是想要过来同她说话的,只是仿佛是缺了那么点勇气，最后还是没有过来。

唐天霖为了痛失长女之事，算是和沈家结下了梁子，颇有些不共戴天之势。以唐天霖今时今日在朝堂上的地位，想要将沈家覆灭简直就是易如反掌之事。沈家老太太在沈随病逝，宁姐儿和思芙过世之后，也终于没再能多撑几日，到底还是去了。

如今的沈家一门，留下林氏还有三个未成气候的儿子，当真是门第凋零。沈书瑾丧妻丧女，已是失了男人志气，整日里借酒消愁，对林氏也是不理不睬。

次子书珏向来便是碌碌无为，根本难当大任。

剩下的便也只有沈书琪了，林氏原本便最看重这个儿子，如今更是告诉他现在沈家一门能否振兴可就全都要靠他了。

此时，天正朝与南夏又出现龃龉。边关之地，南夏军官与天正朝的驻守军官发生了纠纷，结果越闹越大，双方竟直接打了起来。一点小事结果演变成了两国之间的大矛盾。如今战事一触即发，眼看着双方枕戈待旦，便要开战。

朝中，主战和主和的各执一词。主战一方认为南夏蛮子是我朝多年以来的隐患，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天正朝兵力强大，正好便趁着这个机会好好打上一场仗，将这些蛮子一举收复，免去后顾之忧。

而主和一方则认为，天正朝虽然兵力强大，但是南夏兵力也不弱，更何况他们的大将军耶鲁不花能征善战，并不是那么好对付的。如今天下太平，若是一起战事，只怕首先边关的百姓便是首先遭殃的，还是先行议和。收复南夏之事还未到时候。

承贤觉得两边说得都有道理，于南夏收复一事他也想了许久，这次双方矛盾一触即发，也是该做个决断的时候了。

***

这一日陆千寻上朝回府的路上，想起前几日思芸曾说觉得口中苦涩，胃口也不怎么好。便记起她往日里爱吃多味斋的脆皮乳鸽，遂让车夫去了一趟那边，自己进了多味斋给爱妻买吃的。.

陆千寻在朝堂上这么多年，别的不说，最大的特点便是能够有敏锐的眼光和感觉。今天他孤身走进这多味斋，便已觉得周遭气氛有些不同寻常，似乎是有人在身后跟着自己一般。陆千寻买了脆皮乳鸽，找了一个机会，匆匆从后门出去，想要绕过小巷子再到前面坐马车回府。

可未想到，那些人也并不是好糊弄的，小巷中早有人候在那里，来人皆是身材魁梧之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本朝之人。

陆千寻被“请”到了一处僻静的庄园，屋子里早有人候着，见了陆千寻顿时恭敬上前，笑着行了一礼道：“郡王，在下迫不得已用这样的法子将您请来，还请见谅。”

陆千寻打量眼前之人，和刚才那些半路堵截他的人一般，此人虽身着本朝衣衫，可是五官长相一见便知道非我族类。他们，是南夏的人！

陆千寻并不惊慌，这里毕竟是上京，谅他们也不敢将他堂堂一个郡王怎么样，便坐了下来道：“你们这些南夏人到上京来，究竟想要做什么？”

那来人是南夏派来的使臣，名叫那不图，不过他这使臣或许可以称之为密探，是被派遣过来探听消息的。

那不图道：“郡王，在下受南夏可汗之命前来上京，为的是找郡王做一桩买卖。”

“买卖？”陆千寻颇是不屑，“本王同你们有什么买卖可做？”

“郡王应该知道，如今天朝和南夏边境之处已经势成水火，大战一触即发。我们可汗说一旦开战，生灵涂炭，两方都会有损，特派小人前来给郡王送上南夏的珍奇珠宝，希望郡王能够在皇上面前进言，希望能够双方议和，化解这场战事。”

陆千寻微微皱了皱眉，看起来若是真要打仗，南夏并没有什么信心。在朝堂之上，他是主战派的，他一直都觉得天正朝如今国泰民安，唯一难安之处便是边陲之地被南夏人所制，今次这个大好机会，正是天正朝收复疆土，将他们一并收服为臣的时机啊！

那不图见陆千寻沉默不语，拍了拍掌，边上有人抬了一箱子的珍宝过来，当真是眼花缭乱，琳琅满目。

“郡王是皇上身边最信任之人，若是郡王能够主和，我南夏可汗定当感激不尽，这只是一个见面礼，以后自还会有东西送到郡王府上的。”

陆千寻勾了勾嘴角笑道：“你……这是在贿赂我？”

“小人不敢，只是恳请郡王能够帮这个忙。”

“若我不答应呢？”他手指着那箱珍宝，“一箱珍宝你便想要收买了我？真当我堂堂郡王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吗？更何况皇上于此事自有主张，又岂是旁人可以随便左右的？今日之事，我便当全未发生过，若你们明日还留在上京，可休要怪我通知上京府尹了。”

那不图的面色僵了一僵：“郡王，你当真不肯？”

陆千寻甩袖正色道：“话不说第二遍，以后我不想再看见你们！”

他们在上京，到底不敢将陆千寻怎么样，只能眼看着他拂袖而去。

回到府里，那脆皮乳鸽早已是凉了，思芸正坐在榻上替陆千寻做着鞋子，见了陆千寻回来，淡淡笑了一笑道：“不是说今日会早些回来的吗，怎么到了这个时候？”

陆千寻走过去，拿下思芸手里的针线活，心疼道：“这些活计做什么自己动手，让下人去做就是了。早同你说过了，晚上光线不好，这般盯着可是伤眼睛的很。”思芸看见放在桌上的那只脆皮乳鸽，知道他记挂着自己，心里不由一暖，道：“下人做的只怕不合你的心意，反正我也是闲来无事，就自己动手了。”

在朝堂上也好，在外应酬也好，陆千寻总觉得自己是带了一层假面的。那个他，并不是真实的他，他会耍手段，会与人虚与委蛇，也会说违心的话，做违心的事。可是只有现在，回到了家里，对着自己的妻子，他才觉得这是最轻松自在的时候，这个时候的他，才是真正的自己。

有时候，他也会觉得疲累不堪，很想把身上的担子卸下来，歇一歇。

“千寻，你有心事？”

陆千寻回了回神，将爱妻搂在怀中，亲吻着她的双唇柔声道：“外边的事回来便不想了，只要见着你什么心事便都消了。”

吻着思芸，所有的心事烦恼都化作了团团柔情蜜意，细密的吻在她的脖颈、肩头烙下了烫人的印记。

情到深处，陆千寻伸手解开思芸的衣带，窗外明月如玉，暖暖洒在小榻之上，照在思芸玲珑的身体上。

“芸儿，有你……真好……”陆千寻喑哑着嗓子，眼中皆是迷离入情的神色。

留恋辗转，她胸前的红梅被他吸吮着，刺激着浑身的毛孔，令她忍不住嘤嘤呻~吟了起来。

他的手掌心间有一层薄茧，摩挲着思芸那最敏感的地方，引出清泉汩汩。

这房中有着最暧昧的气氛，熄了烛火，伴着月色，两人之间更多了几分温馨与甜蜜。

陆千寻健硕的身姿却让思芸感到了世间最温柔的欢~爱，喷薄而出的那一刻，她紧紧抱着他，那种扎实的安全感，令她相信，不论外面风吹雨急，不论发生任何事情，她都会幸福的，一定会的……

***

第二日，思芸醒转过来的时候，陆千寻已经上朝去了。她今日本是要去看望思萱的，走过花房的时候却见沈书玉正站在那边，仿佛是在等着她的样子。

“玉妹妹？”

沈书玉抿唇低了低头，在原地杵了一会儿，还是走到思芸跟前道：“芸姐姐，我今儿在这里等着你，是想同你道歉的。”

思芸使了个眼色，身旁的丫鬟便都退了下去。

书玉这才开口道：“芸姐姐，当初你嫁到郡王府来的时候，我心里的确有些气不过，也许是因为我太在乎你，也太在乎三哥哥了。可是如今，我见着你同二叔在一起是真心喜悦快乐，这样的神情以前你同三哥哥在一处时，我从未见过。沈家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过去是我太自私，才说了那许多伤了你心的话。芸姐姐，你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朋友，请你原谅当初我的意气用事，请你原谅我的不体谅，其实我心里早就不气你了，要怪只怪你同三哥哥没有那个缘分罢了。”

思芸听书玉这么说，终于将到郡王府之后心里的那个结解开了。

同样的，沈书玉也是她最最重视的朋友，过往的那些情分也不是情意能够说丢就丢了的。

沈书玉看了看思芸，低了低头问：“芸姐姐，往后你还把我当朋友吗？我是说我除了是你的侄媳妇儿之外，还能再做你的朋友，你的玉妹妹吗？”

“那是自然。”思芸是由衷的欢喜，这份友谊她珍之重之，曾以为永远失去了，却终于还是找了回来。

书玉听思芸说她要去白云庵看望思萱，便说她在府里左右也无事，便陪同思芸一起去了。

白云庵离郡王府的路程并不算太远，往日里思芸也是常去的，遂今日虽带了书玉一起，不过也只有车夫和两个丫鬟陪着一起罢了。

思萱见了思芸和书玉，听她们说了重归于好之事，也是由衷高兴，同两人说了一会子话，又用了一些素斋茶点，见天色不早了，两人便辞了思萱，离庵回府去了。

只是奇怪，到了山脚下边，原本候着的马车却不知去了哪里，思芸和书玉正有些奇怪。突然之间只听身后玉翠和冬雪“哎”地喊了一声，回过头去，两人不由一惊，两个丫鬟已被人打晕在了地上！

思芸和书玉正想要出声叫唤，思芸的嘴上却已被蒙上了一块湿布，一股浓烈的药味直钻进鼻中，她挣扎了几下，只觉得眼前一片迷蒙，手脚再也酸软没了力气，到最后沉沉晕了过去……

☆、脱难

迷迷瞪瞪幽幽醒转过来的时候,思芸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清楚,眼睛被黑布蒙了起来，好在口中没被塞进破布条之类的东西,总算还能透气说话。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了背后捆了个结结实实的,想要动一动,可却一下子磕到了一边的石墙上，“哎”的一声喊了出来。

“芸姐姐？”身旁一个虚弱的声音低低唤着她,思芸这才想起，书玉和她是在一起的,她们一起都被劫到了这个不知是哪儿的地方来了！

“玉妹妹，你还好吗？”思芸看不到,心里更是担心，这些人也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赶在上京对陆家动手的，要么是初来乍到的外地匪徒，要么就是不怕死不要命的人，如今落在这伙人的手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想怎么样！

书玉朝思芸这边挪了挪身子，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颤抖，仿佛是害怕极了：“芸……芸姐姐……这是哪儿，我们，我们是不是被人打劫了？”

思芸告诉自己这个时候，只剩下了她和书玉两个人，陆家也不知道收没收到消息，她一定要镇静下来，好好想想该怎么办，若是她们俩都慌了，那可就糟糕了。

“玉妹妹，你还记不记得刚才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沈书玉想了想，说：“我也有些迷糊，只记得听到玉翠和冬雪喊了一声，然后……然后我便也晕了过去。芸姐姐，他们到底是什么人，若是求财倒是不怕，可若是……”书玉一边说一边害怕起来，可是她的眼睛也全都被蒙了起来，一样什么也看不见。

“别慌，我们被关进来应该也有一会儿功夫了，若他们的目标是陆家，不管是求财还是求别的什么这时候府里也该收到了消息。你放心，千寻和辰哥儿是一定会来救我们俩的！”思芸虽嘴里这么说着，可是心里也是一点没底。

两人正在一起盘算着该如何是好，只听外边哐当一声，铁门开了锁，接着几个脚步声近到了她们俩的身前。

书玉更加害怕起来，一个劲的直往思芸的身后缩着。

“吃饭了！”一个沙哑的声音响了起来。

思芸还没说话，口中就被那人粗鲁地塞进了一大口饭。她平日吃饭一贯都是细嚼慢咽，哪里经得住这么折腾，顿时吐了大半口出来，止不住地咳了起来。

“郡王夫人真是好大的架子，喂你吃居然还吐了出来！”那人脾气暴躁，用力推了明澜一下，她身子一歪，边上正是坚硬的墙壁，额头“砰”的一声撞了上去，一股潮热顺着她的额角流下来，整个头撞得疼痛欲裂。

书玉听到声响，惊呼道：“芸姐姐，你怎么了？！”

刚说完，书玉的口中也被喂了一大口的饭。

其中一个声音听起来哑哑的人开口道：“这两个娘们儿虽然脾气很倔，不过长得当真是国色天香的，放在这儿，可真是可惜了呢，大哥，不如我们……”

那人才说完，头上立刻就被挨了一下：“混蛋，胡说什么！她们两个就算是仙女下凡，那也不是咱们碰得的！你是美色当前，便不要脑袋了吗？！”

那人被吓了几句，这才噤了声，不敢再多言。^//^

思芸方才听那人声音淫~荡，心中大惊，现在见他们打消了念头，才略为安了安心，忍着疼颤声问道：“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既知道我们是郡王府的人，还不赶紧放了我们？若是郡王找到我们，你们难道还会有活路吗？”

“郡王夫人，您不必吓唬我们。不过你可以放心，我们不会对你怎么样，不过是借你一用，同郡王谈些事情罢了，一经谈妥，我们立刻就会将你完好无损地送回府里去的。”说完几个人便离了屋子，又将思芸和书玉两个继续反锁在里面。

思芸琢磨着那几人刚才的话，书玉问道：“芸姐姐，他们……他们刚才说的是什么意思？”

虽然思芸也不是十分明白，但是至少是暂时放下了些心，既然他们是有求于陆千寻，那必然不敢对自己怎么样的。眼下看来，也只有静观其变了。

陆千寻在得到了思芸被劫的消息之后，整个人简直就要气疯了，往日那个一贯冷静不动声色的郡王爷全然不见了踪影，他一脚狠踹在门上，冲着那赶车的王全破口大骂：“让你护送着夫人的，现在倒好！连人都给护送不见了！要是夫人出了半点差池，你就是十条命也担待不起！！！”

陆辰丢了书玉，也一样着急着，看着陆千寻怒气冲冲的样子，不敢劝也不敢说什么，只能在那边干着急。

冬雪和玉翠哭得魂儿都要没了，这丢了主子的大错不管是谁都是担不起的，冬雪差点就想一头磕死了算！还是陆千寻最后说，也别急着寻死觅活的了，现在寻回你们主子才是紧要。

就在陆千寻想要发动上京府尹出去寻人的时候，府里也收到了那些绑人者的消息。

讯息很简单，只说想要寻回郡王夫人今晚到白山坡的小屋一叙，只能郡王一个人前去。

陆千寻细细思索，大概有些猜出会是什么人做的这票事了。这群南夏蛮子，当初利诱不成，竟然敢用思芸来做筹码！可是他陆千寻能够走到今时今日，可不是被人吓唬出来的，想要利用思云来威胁他，简直就是在自寻死路！

陆千寻想了想，今晚他自然是一定要去的，只是他既不会答应那些人的条件，也不会让思芸有半点损伤。

他唤过了丁安，让他立刻到上京府尹那里送了一封信过去。

这一晚，南夏蛮子那边也没闲着。毕竟他们绑着的不是一般人。思芸和书玉大半天没吃过东西也没喝过水，又加之被关在这个小屋子里，身子已是十分虚弱了。特别是书玉，她又害怕担心着接下来不知会出什么事情，更是一直都在不住发抖。

思芸安慰了她几句，也安静下来不说话了，一方面是在想着有什么法子能够脱身，另一方面也算是节省体力，免得等一会儿连一点力气也都没有了。

屋子外面，那群人仿佛在说着什么。思芸朝书玉“嘘”了一声，挪了挪身子，坐到更靠近门口一点儿的地方，竖起了耳朵，听外面他们的交谈。

只听一人说道：“上次我们送了那么多钱财过去，陆千寻都没有答应，可见他是个并不好对付的人，大人，这一次抓了这两个女人，真的管用吗？”

“是人就有弱点，陆千寻家里金山银山，大概是不会在乎我们送去的这点东西。只不过，听说他对自己的这个妻子却是极疼爱的，当初还是从别人手里抢过来的呢！我想他是一定会来的，到时候我们再要他去天朝皇帝面前进言，想必他一定不会再拒绝了！”

思芸听着这几人说话间的语气，仿佛并不是天正朝的人，难道他们是南夏人？

之前曾听说天正朝与南夏在边境即将交战，战事一触即发，他们现在悄悄潜入上京，定是有所图谋，若是自己和书玉真被他们用作了筹码，那到时候陆千寻难免不会受到制肘。虽然思芸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得到的究竟是什么，可是她不能让他们得逞，一定不能！

那些南下人守在屋子外边，正在等着陆千寻前来，突然听到屋子里边发出一声叫唤，他们赶忙闯了进来。

只见沈书玉靠在思芸的身上，身子发着抖，嘴里还在不停地叫唤着。

“怎么了？”一人恶狠狠地问道。

思芸道：“我家妹妹好像有些闹肚子了。”

“那怎么办？咱们这里又没有大夫。”

沈书玉哼哼唧唧道：“我……我要解手。”

几个人面面相觑看了看，最后领头的那不图见沈书玉看起来也不像作假，而且她到底是个大家闺秀，要是真的在这里解决了，似乎的确不怎么雅，便道：“那你到后面树林里去，我派个人看着你。”

思芸忙道：“你们都是男人，我妹妹怎么说也是郡王府的人，传出去可成什么样子？再说，我留在这儿，你们还担心她跑了不成？”

原本这些南夏人所要抓的就是思芸一个人，沈书玉本来就是个附带的。思芸既这么说，他们也不担心，便解了书玉手上绑着的绳子，又差人将她玉带到了一边的树林子里，让她解手去了。

书玉走了，思芸至少没了后顾之忧。现在她要做的就是让自己脱身了。

时间不多了，那些人很快就会发现书玉解手是假，逃跑是真。但愿她能照自己说的，过来帮她一起逃离这里。

话说书玉到了后面的的小树林之后，趁看守的人不注意，立刻就绕了圈子又回到了关押思芸的小屋子旁。她现在算是都看清楚了，这里一共有四个五大三粗的魁梧男人，除了刚才押着她过去的那一个，还剩下三个。

这里荒僻的很，也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鬼地方，周遭没有人家，没有烟火，想要找人来救命看起来是不可能的了。

一旁拴着几匹马，均是膘肥体壮，还有一个火堆，生着火，他们大概正商量着去周围抓些野生的猎物回来填填肚子。

再看刚才关押她们俩的那间屋子，落了锁，钥匙正放在现在几人坐着的那张桌子上面。

书玉沉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又回想了一遍刚才思芸交代她做的几件事情。

那些南夏人并未注意到书玉此时正在他们的身后，犹在说着话。

沈书玉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几匹马的后面，悄悄将拴着马的绳子都一一解了开来，又走到一边的火堆旁，小心翼翼地抽出一根着火的树枝，朝几匹马的屁股上烫了上去！

那些马儿不吃痛，全都扬起了两只前蹄没命般地嘶鸣了起来，接着一匹接着一匹狂奔不止，就跟疯了一样！

那些南夏人怎料到会突生变故，均是大惊失色，没了马儿就等于没了跑路的工具，怎能不急？

那不图朝几人吼道：“还愣着做什么？快把马儿追回来啊！”

就在这混乱之时，沈书玉趁他们全都跑开了，马上过去拿过了桌上的钥匙，将小屋的门打了开来，迅速地给思芸解了绳索。

思芸看着外面的情形，只怕也不能耽搁，立刻拉起了沈书玉就道：“赶紧快跑！”

走出了小屋，只听马儿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想来那些南夏人已经追回了马匹立刻就要回来了。

思芸朝书玉道：“咱们分头跑吧，只要顺着山路，总能找到回去的路。时间来不及了，咱们只要有一人能逃走，那也是好的。”

沈书玉拉着思芸的手，此时此刻犹豫不得，只能点了点头，两人一东一西，很快隐进了树林之中。

那些南夏人牵着马匹回来一见那空着的屋子，顿时大怒。

那不图气道；“天朝人果然狡猾，咱们竟上了这两个娘们儿的当了！赶紧去把她们追回来！”

思芸跑进了小树林子里头，只听到后面隐隐约约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她知道那些南夏人是追来了。

好在这里地理条件尚算帮忙，树林子密密层层，再加上天色黑暗，只要思芸不发出太大的动静，他们想要找到她，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情。有时候思芸便躲在草丛中，大树后，走走停停，直等到追踪的声音不见了，才拼命狂奔起来，一口气跑到了山脚下。

正当思芸喘了口气打算找一找到底哪条路才是回郡王府的，突然手腕一紧，却被一个人拉住了。

思芸大叫一声，转过身来就是朝那人裆下狠狠踢了一脚！

那人闷哼一声，哑着嗓子道：“芸儿，你踢我做什么？”

这声音……好熟悉，思芸借着月色，再一看，这拉着她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夫君陆千寻啊！

刚才的惧怕全都化作了说不清的情绪，思芸哭着扑进了陆千寻怀里：“你可算是来了，可算是来了啊！”

陆千寻本是要上山赴约的，哪里想到在山脚下就遇到了跑出来的思芸，虽然这要害部位被狠踢了一脚，可是看到爱妻平安无事，他也丝毫不计较了。

他听思芸简单说了说发生的事情，知道那些南夏人现在应该就在山中，便沉了沉脸狠狠道：“竟然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今次定要让他们有去无回！”

☆、丢脸

思芸逃出了南夏人的虎口,被陆千寻送回了府中。她刚才面临危难,才能撑到现在,可是一到了府里，昏昏沉沉便睡了过去。

等醒来的时候,陆千寻仍陪在她的身边,握着她的手掌,关怀备至。

“芸儿，你醒了。”

思芸揉了揉眼睛,撑起了身子问道：“玉妹妹呢？”

陆千寻说：“你放心，书玉已经回来了,好在你们俩机警，自己逃了出来。”

思芸咳了一声又问：“那些人是南夏人？”

“不错,他们这次抓了你们，就是为了要要挟我在皇上面前进言，不打这场仗。只是他们越是如此，我越觉得南夏国里一定是出了问题，若是这一次我朝能借此将他们赶出边境，那就一绝后顾之忧了！”

听陆千寻这么一说，思芸才算是明白了一切。

“那山上的那些人……？”

陆千寻的眉头皱了皱，这些人敢对思芸下手，那已是触及了他的底线。那座山早已被人团团围住了，那几个南夏蛮子想必也是跑不了的，他定要让他们为此事付出沉重的代价。

因为陆千寻和一众主战派在朝堂上的极力进言，承贤觉得此时同南下开战也许的确是一个好时机，便收起了起先的一些犹豫，决定派兵进往南夏，打这场仗！

***

这一晚，沈书琪回到府中看起来颇有些心事，原本是林氏喊了几房的儿子、媳妇儿一同过来用膳的，可是饭桌之上，沈书琪却是几次三番欲言又止的样子。

林氏便问：“琪儿，你是有什么事吗？怎么看起来神不守舍的。”

沈书琪这才告诉了母亲，原来今日在朝堂之上，忠静候唐天霖向皇上力荐沈书琪，让他担当龙虎卫左前锋，随着天朝大军一起前往南夏。

李墨菡听了当即脸色大变，拿着银筷的手也止不住颤了起来：“三郎，你的意思是……皇上让你去打仗？”

林氏也吃了一惊，咬了咬唇道：“你虽自小习过武，可在军中却是一天也没呆过的。没想到唐家竟然恨我们至此，他让你一起去打仗，还是当前锋，这不是……这不是要让你去送死嘛！”说着，林氏止不住便抽泣了起来。

沈书琪赶忙劝道：“母亲，快别这样。其实琪儿并非不愿意随军出征，能像父亲一般立军功，报国家，那是琪儿自小的志向。只是如今，家中是这样的境况，琪儿只是舍不下你们。”

是啊，如今沈家只剩沈书琪还能顶着，他再一走，林氏哪还有什么可依靠的？更何况战场之上，刀枪无眼，若是……林氏不敢再继续往下想。^//^

皇命难违，可是就算再不愿意，沈书琪的出征也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李墨菡也是一脸愁苦之色，一边替沈书琪收拾着行装，一边哀哀兀自抽泣着。

沈书琪见这几日家中都是愁云惨淡之色，便劝慰道：“菡妹妹，我虽是去出征，可是定会好生照看好自己的。你们放心，我一定会平安凯旋的。”

李墨菡扑在沈书琪怀里，紧紧将他抱住，这是她好不容易才挣到的夫君，她不容许他有任何的闪失，她一定要他好好的，平平安安的。

她点着头道：“你要记住你答应的话，一定要平安归来。我和婆婆都会在家里等你的消息的。”

出征那日，李墨菡十里相送沈书琪，直到大军出了上京，直到她再也看不见沈书琪的身影，才终于肯走。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三表哥，你可一定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南夏与天正朝的战事终于打响，边关烽烟炮火陷入了焦灼之中。虽然边关打着仗，可是对上京的贵妇而言，这些事情全然不是她们关心的范畴，依旧是该热闹热闹，该聚会聚会。

这不，九月十七，云嘉郡主过寿，蒋家顿时热闹了起来。虽然如今蒋家的地位不如元帝在的那时候，可到底也是皇亲贵戚，尊荣不减的，云嘉郡主的请帖发了出去之后，上京的贵妇们又有了一个可以聚会的由头，个个都十分兴奋，忙着为自己准备赴宴当日要穿的衣裳和要佩戴的首饰起来。

这一次云嘉郡主的寿宴请的人不少，凡是有些身份地位的夫人皆都在受邀之列。原本因着沈家和唐家的关系，云嘉郡主并不打算宴请林氏。可是唐思芹却央着婆婆一定要将林氏也请了来。

郡主知道两家之间恩怨龃龉不少，思芹非要请林氏来必是有自己的小算盘的。郡主便道，寿宴之上，若是闹得太难看只怕不好，思芹便保证，她自有分寸。

云嘉郡主和李氏提起了思芹的主意，李氏便道，到底是郡主的寿辰，要不要请林氏自是自己拿主意的，思芹不过是小孩子心性，不必太放心上。不过云嘉郡主看得出，李氏和思芹是一般想法，既是如此，她倒也不介意在自己的寿宴上看一场好戏，毕竟这沈家和唐家之间的点点恩怨那对上京的贵妇圈来说也算是一个经久不衰的话题了。

事情便这么定了下来。林氏收到了云嘉郡主的寿宴请帖，有些意外。蒋家是唐家的亲家，按理应该不会再同沈家打交道才是，这一出又算是什么呢？

别人既来相请，林氏当然不能不去。便也准备好了体面的行头，到了云嘉郡主寿宴当日，便也前去赴宴了。

好巧不巧，林氏坐的马车到了蒋府门前的时候，恰遇上了侯府的马车。李氏和林氏便在门外就碰了个正面。

自从思芙那件事之后，唐家和沈家已是势成水火。虽说林氏心中对思芙过世是怀有歉疚的，可是唐家的态度看起来却是十分坚决，大有与沈家不共戴天的样子。本来，林氏是想着待这件事过去一阵，再亲自去一趟侯府，算是为思芙的事情赔罪。

可是却没想到，唐天霖气恨沈家，便将沈书琪推到了边关去当前锋打仗。林氏此刻心里哪还有半分歉疚，对唐家也是一样恨得牙根痒痒。

只是打了照面，这脸面上的功夫却还是要做的。

论品级，李氏现在是一品诰命夫人，压过了林氏，她今日穿一身紫红色百蝠云纹对襟褙子，气态雍容，见了林氏先开口道：“还当是谁，原来是林夫人来了。”

林氏走上前去，道：“李夫人今日这一身行头可当真富贵华丽，想必定是今日宴会之上众人瞩目的焦点。”

“哪里哪里，今儿的主角可是郡主夫人，什么人能盖过了她的风头？我不过是过来凑个热闹罢了。只是没想到林夫人家中刚办完丧事，又送走了儿子，竟还有这个闲情过来赴宴，当真难得。”

李氏笑中带刺，语声冷冷，每一句话都刺在林氏的心坎上面。

林氏听了不过淡淡一笑道：“李夫人不是也一样吗？既是郡主寿宴，咱们又怎能不给这个面子呢？”

正说着，蒋府门前又停下一辆马车，车上的人下来后。林氏的脸色愈加有些不好看起来，倒是李氏欢喜地喊了一声“芸儿”。

唐思芸是郡王夫人，又加上与蒋家这样的关系，自然是一定要来的。

见到李氏，思芸自然是欢喜的，可是再看到林氏，便是十分复杂的感情了，她便走到李氏身边，朝着林氏行了个礼，也没有多说什么，同李氏一起进了蒋府。

今日的主角虽是云嘉郡主，可是贵妇聚会，哪有不说八卦的道理。于是三五成群的，大家围在一起便又聊了起来。诸如哪家的大人又纳了小妾，哪家的夫人又相中了哪家的姑娘。

不过围在李氏身边的那些夫人，说的最多的便是问询思芙过世的事情。

原本在这样的日子里说起这样的事情不怎么合适，不过人的好奇心八卦心是难以抑制的，起初虽只是几个夫人小声询问，渐渐地，大多数前来的宾客也都大概知道了个内中详情。

加之林氏也是受邀宾客，那些听到了李氏和思芹转述的人，顿时对林氏的眼色便有了鄙夷。等到云嘉郡主开宴的时候，林氏已是被众人孤立了起来，根本就再没有人愿意同她多说什么。

就是在听戏的时候，林氏也听到一旁有人在窃窃私语，似乎是在说着她的闲话。

思芹陪坐在李氏身边，看着林氏一个人尴尬万分的样子，心里不由解气，朝母亲道：“要是换在从前还没出嫁的时候，我可是定要去沈家好好闹上一闹的，今日让她讨个没脸，也算是便宜了她的。”

思芹从小和思芙呆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大姐的惨死，让她恨毒了整个沈家，心里头想着的便是要好好为大姐姐出一口气。

听过了戏，众位夫人便开始纷纷献上送给云嘉郡主的寿礼。

大家都是上京有脸面的人，送的东西自然也是不差的。只是思芹陪在云嘉郡主身边收着寿礼的时候，偏挑过了林氏送来的那一幅字道：“这字倒是不错的，只是寓意似乎不怎么好。”

云嘉郡主微微蹙了蹙眉，指着这一副大书法家王彦所写的《龟虽寿》问：“这寓意有何不妥？”

思芹便道：“这上面说，神龟虽寿犹有竟时，螣蛇乘雾终为土灰。婆婆，今儿可是您的大寿，这么比喻，不是咒您吗？”

这幅字是当初沈随的珍藏，王彦墨宝那是可遇不可求的，林氏将它拿了出来送给云嘉郡主本是想有意示好，同蒋家建立一个良好的关系。可是没想到唐思芹却拿着里边的内容找她的岔，这么一说，这幅字不管再难得再珍贵，在云嘉郡主眼里便已是落了刺了。

林氏说道：“郡主，我岂会有咒您的意思呢。这幅字十分难得，可是当世难寻的墨宝，也是我沈家传了好几代的东西了。”

李氏在旁冷冷道：“既是这么贵重的东西，林夫人倒也真是舍得。”

云嘉郡主本也就不稀罕她的什么墨宝，又听这字里行间寓意实在让她欢喜不起来，脸色也便沉了下来，只是将字交给了身边的嬷嬷，再也不看不提。

这一场宴会，林氏心里懊恼至极。早知如此，当初便随便找个由头推过了便算，现下倒好，自己整个而成了被排挤的对象。她终于明白今日云嘉郡主宴请自己的目的，经此一事，她往后在这些夫人之间，也再无脸面可言。

而李氏和唐思芹总算也是稍稍出了一口气了。

☆、战死

林氏在云嘉郡主的寿宴上算是讨了一个极大的没脸,回到府里之后又气又恼,可偏又撒不出这个火来。^//^

如今能陪在她身边的也只有李墨菡了,只是她除了劝慰林氏几句，别的什么也做不了,就算是还有个出嫁在郡王府的沈书玉,可是陆辰毕竟没有什么官职,书玉出去旁人还给几分郡王府的面子，可林氏这边,如今又有谁会去在乎她呢？

她现在唯一能够指望的就是沈书琪能够立下军功回来，才能让沈家不受人压。

这几日下了几场不小的雨,连日的大雨使得郡王府里的花房也跟着一起遭了秧。几株栽在外面花圃中的花枝虽搭了草棚遮雨，可还是没能抵挡住这如注暴雨的清晰。大雨过后,枝叶零落，七歪八倒。

思芸是个爱花之人，这一场雨下得她心疼不已。待雨过之后，便去了花房处小心修葺，又试着将那几株花枝看看还能不能救活。

这小花房在偌大的郡王府中就仿佛是一处幽静的小天地，呆在里面恍恍不知时日过。与花花草草呆在一处，心都仿佛静了下来，那些外面发生的事情这时候也都隔离了开来，再不能骚扰到她。

有时候陆千寻路过花房的时候，便瞧见思芸在那边埋头摆弄着她珍爱的花草，她的脸上是平静安宁而又幸福的笑容，令人看了心里也仿佛都被她感染了一般，情不自禁便走上前去环住了思芸的腰肢。

“芸儿，这几日你成天都呆在这里，陪着这些花花草草的时候可比陪着我都要长了。”

思芸的手上还沾着些花泥，抿唇笑了笑道：“莫非郡王你是要吃这些花的醋？”

环着爱妻腰肢的双臂更紧了一些，陆千寻低头在她脖颈轻轻一吻：“我喜欢看你种花的样子，因此才会命人建了这座花房。你自己也许都没看到过，芸儿，你对着这些花草的样子让我的心也跟着一起安静了下来。有时候我也会想，要是你我能远离这凡尘俗世，能到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也不过是简简单单，种种花、谈谈风月，没有尔虞我诈，没有提心吊胆，你说该有多好。”

这样的日子她自然也是憧憬过的，从侯府到沈家再到现在的郡王府，这些年她经历了太多的爱恨情仇，在这里到处都是人，有人的地方便有是非。她亲眼看着那一场场生离死别，反目成仇，她的心早已厌倦了这里。.

可是，真的能走吗？

陆千寻所憧憬的那样的生活也不过是说说罢了，他根本做不到那样的豁达。因为他是宁懿郡王，他是陆家的顶梁柱，就算他想离开，也有太多的人，太多的事束缚着他，令他根本无法脱身。

也许，这不过就是一个美好的梦想罢了。

思芸静静地笑了笑，柔和的笑容中满溢的是两人之间的柔情蜜意。

“等到以后，真的有机会可以离开这里，那我们就找一个幽静的地方，一起过这样的生活，你说好不好？”

陆千寻的心中如被阵阵暖流缓缓流过，他抱着思芸，会有的，一定会有这样的一天的！

***

此时的沈家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林氏在云嘉郡主的寿宴上面讨了一个极大的没趣，心里头不痛快的很。

而唐家那边却似乎并没有就此罢手，唐天霖痛恨沈家将自己的女儿活活折磨而死，早在心里发誓要将沈家整个儿整垮。

果然没过多久，唐天霖揪住了当时任大理司直的沈书瑾的一些小差错，说他犹在记恨当初沈家险些被灭门一事，一直怀恨在心，对皇上心存不敬。

虽然不过是些莫须有的罪名，但是承贤素来多疑，加之沈书瑾在朝中也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罢了，既是唐天霖有意要抓他的错处，皇帝也不过是顺水推舟卖忠静候一个人情罢了。

于是乎，沈书瑾就因为此事而被下了狱，凭白遭受了一场牢狱之灾。

林氏几次想去唐家求忠静候放过书瑾，可唐天霖当初早就放出话来，凡沈家人前来一律不见，将林氏拒之门外，根本不去理会她的哭天嚎地。

而在边关前线也传来战报，天朝君在狼山一役中，一支先遣不对不幸中了南夏敌军的埋伏，结果全军覆灭，这支部队当中，有一人便是左前锋沈书琪。

消息传回上京，沈家雪上加霜，犹如遭受了五雷轰顶一般。林氏一时间受不了这接二连三的打击，整个人都懵住了，还由李墨菡也呆愣在了那儿，根本无法接受书琪战亡的事实，直到宫里的人将沈书琪的遗体带了回来，她们才敢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思芸起初并不知道这件事，只是这一天要去花房的时候，路过沈书玉的园子，本想进去找她说一会子话的，可是却没想到走进去看到沈书玉满面哀戚之色，正和冬雪抱在一起哭着。

“玉妹妹，出什么事儿了？”思芸走过去问道。

书玉见是思芸过来，哭得愈加厉害了，抱着思芸道：“芸姐姐……芸姐姐……，三哥哥他，他在南夏战死了！”

什么？！沈书琪战死了？！！

思芸突然之间只觉得大脑中一片空白，有些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她和沈书琪虽如今已是各无瓜葛，可是他曾是她的丈夫，曾是一个和她这么亲近的人。如今，却只是这么一句话，告诉她，沈书琪已经死了！

“怎么会？”思芸的嗓音有些发颤，“已经……送回来了？”

书玉含泪点了点头：“母亲受不住这个打击，听那边府里的人说这几日晕了几回，再加上大哥哥还在牢中，如今家里除了二哥哥之外连个能倚靠的人都没有了。”

思芸咬了咬唇，想要安慰书玉几句。可是发生这样的事情，又岂是几句安慰就能过去的？她回想起从前小时候同书玉、书琪一起在静习斋读书的场景，那个时候还是你爱谈天我爱笑的无拘光阴，却未想到一回头竟已是分道扬镳，大家走到了这样的地步！

“芸姐姐，”书玉泪眼涟涟地拉住思芸的手求道，“大哥哥并未犯什么大事，却被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关在了牢中。我知道唐家伯伯、伯母是恨我们沈家，恨大嫂嫂的死，可是千错万错也不该让活人去抵命。我们沈家已经遭受了一重又一重的灾难，现在连三哥哥也……芸姐姐，我求求你，求求唐家伯伯，求求郡王，让他们替我大哥哥说说情，把他放出来吧，沈家还需要他去撑着呢！”

思芸看着书玉哭得这般凄凉，心里又怎会不动容呢？沈家固然有错处，在思芙的事情上也的确可恨，可是现在这个局面，沈家几近家破人亡，于她心底里还是有一丝酸楚的。

陆千寻这晚回来见思芸靠在床榻上歇息，神色不好的样子，他自己也是有事要说，神情看来也是颇为凝重。

“芸儿，”他轻轻唤了一声。思芸回了回神才发现陆千寻已经回来了，便起身帮他更衣盥洗。

陆千寻临睡前希望让思芸帮他梳头。解开束发的带子，一头乌发便披散在了肩上，思芸沾了些桂花水，拿着犀角梳子轻轻替夫君梳着头。一下又一下，时光那样美好那样静谧，铜镜中映出两人相依的身影，看起来仿似一对神仙眷侣，令人艳羡。

“你看起来像有心事？”陆千寻问道。

思芸的手里顿了一顿，也不隐瞒，便将今日见了书玉听到的沈家的事情说了一说。

陆千寻回过头去问：“你伤心了？”

思芸看着陆千寻道：“虽然我和沈书琪的婚姻并不圆满，可是不管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玩大的，他如今战死沙场，我心里总是有些难过的。”

“也是。”陆千寻轻叹一声，握住了思芸的手，仿佛有些话难以启齿。

“千寻，你是怎么了？”思芸看出了陆千寻的不妥。

“今天下午皇上找我议事，边境战事如今十分胶着，我军狼山一役又损兵折将，皇上大怒，已是撤换了几个将领，他今天的意思是要派我前去边关，率兵作战。”

“什么？”思芸手中的梳子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下，断成两截。

“你答应了？”

“这是皇命，我无法拒绝。”陆千寻又何尝想去边关作战，今天皇上话里的意思十分明白，他是非去不可的。皇上忌惮他如今在朝中的地位，因此才出了这么一招，若是陆千寻能担重任，那将南夏蛮子赶出边关对天正朝来说是件最好不过的事情；而一旦他没有这个能力，在战场上也如沈书琪一般，那他的死便是消了皇上的一个威胁，此一战不管他是输是赢，对皇上而言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这样的夜晚，思芸听到的是陆千寻带回的这样的一个消息，她本就很不平静的内心更加难以安怀。

窗外飒飒风声响起，吹动着园中的那株老树，萧萧而下的落叶仿佛在提醒着思芸，已是深秋了。

这一夜，屋中柔情缱绻。可是这一夜的恩爱中，却带着更多的难分难舍，他的吻、他的占有迸发出前所未有的激情，仿佛是要不够一般，要了她一次又一次……

思芸紧紧抱着陆千寻，她舍不得放开自己的手，因为她只怕一松手，便是梦醒，便是天明，而他便也会不见了……

☆、寻夫

陆千寻终于出征了。//关山漫漫,这一路承载了太多的东西。走出嘉许关,陆千寻不由回头北望上京。他一定会平安归来,一定会的，因为他知道在郡王府的园子里,还有一个人在等着他回来呢！

沈书瑾还是被放了出来,可是回到沈家,早已是家不成家。

李墨菡自打听到了书琪战死的消息之后便一直关在房中郁郁寡欢，几日几夜滴米未进、滴水未沾,连神思也恍惚起来，听房里的丫鬟说,三奶奶整日整夜便抱着三公子的平日的那些字帖书画，悼念着三公子的名字。

李墨菡从小最大的愿望便是嫁给沈书琪为妻,正是因为她的执着，因此才造成了她和书琪两人悲剧的婚姻。如果她从来只是那个天真甜媚的表妹，而他只是那个文武皆通、待人友善的三表哥，他们就如两条平行线从来不曾相交，那么沈书琪的命运是不是就会不同，他是不是就不会死呢？

两日两夜的功夫，李墨菡关在房中想了许多许多，若是没有了沈书琪，她这费尽心思争来的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她留在沈家又有什么意义呢？

就在第二日的深夜，李墨菡再也没有了求生的念头，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随着沈书琪……一起走。

三尺白绫，将她的呼吸紧紧扼住。窗外风声飒飒，吹落秋夜的花瓣，一片一片散落湖中，氤氲而去。

她好像听到了雨滴的声音，听到了由远及近的马蹄声，听到了沈书琪微微笑着喊她的名字：菡妹妹，菡妹妹……

她已经无力去思考这一切是对是错，若是有来生，三表哥，我仍是愿意当你的菡妹妹啊……

李墨菡死得十分冷清，而林氏面对这些接二连三的打击也再也坚持不住，疯疯傻傻，李墨菡的丧事没心思料理不说，成日便是抱着枕头口中不是喊着“瑾儿，瑾儿，你快回来。”就是嚷着“琪儿啊，我苦命的琪儿。”

等到沈书瑾真的回来的时候，林氏已经不认人了，只顾紧紧抱着手里的那只枕头，仿佛是谁也不能夺走的珍宝。

沈家真算是毁了。

***

陆千寻出征的那些日子，对思芸来说也无疑不是一种煎熬。好在虽两人相隔千里，但却仍有书信往来，边关战事吃紧，从唐天霖那里，思芸知道陆千寻一切都好，而且这几场仗天朝占了上风，若是照这样的情势下去，相信用不了多久便会得胜，到时候将南夏蛮子赶出天朝边境也是水到渠成的自然之事了。

有了分离的相思苦痛才知道在一起的日子是多么难能可贵。也正是因为这一场的别离，思芸才发现陆千寻在她的生命中已是如此重要。

李氏知道思芸这阵子独自在家，生怕她孤独无聊，又担心她有时会胡思乱想，便差人过去传话说是若是闲着没事儿可以回侯府住上几天。

说起来，思芸倒也真是有好一阵子没回侯府了，于是这日便带着玉翠一起回了一趟唐家，却没想遇到了故人。

原来表哥余朝武来了上京，他原本是送了一批马过来，恰巧办了事便顺道过来探望姨妈了。

思芸见到余朝武的时候，起初愣了一愣，数年前在云州的时候，她们母女三人寄住在余家一月有余，那一段日子思芸同余朝武到马场骑马，迎风恣意，即使现在，偶尔回想，也觉得是十分快乐的回忆。只是却未想到今天会在这里与这余家表哥重逢。

“芸妹妹……”余朝武见了思芸，觉得她虽看起来成熟了一些，但是仍是和当初一般清秀可人。

“原来是余家哥哥来了，许久未见，没想今日却在这里遇上了。”思芸低了低头，毕竟她已是嫁为人妇，有些时候还是需要避嫌的。

听李氏说余朝武一表人才，原本在云州的时候已有不少达官贵人有意表示想同余家结亲，官媒上门了好几次，一个一个姑娘的庚帖也送了好几次，可偏余朝武全都不满意。因此到了现在也还是尚未娶亲，单身一人。

李氏仿佛是有些忆往昔的感慨，看着思芸叹了一声道：“若当初沈家不出那档子的事，说不定你和你朝武表哥现在才是一对，也没有这往后那么多烦心的事儿了。当初若不是为了芙儿，这沈家当真是不救也罢。芸丫头，好在你如今日子过得尚算不错，过去的事情也不过一场梦罢了。”

这样的感慨在以前的李氏身上，思芸是断断不会听到的。小时候的她在李氏的屋头跟前长大，觉得李氏对她虽好，可却是一个十分精于算计的人，她为自己算，为她的两个嫡亲女儿算，可是现在，她再也不想去算，也没有什么好算的了。于是，心境变得淡然起来。

有时候思芸在跟前的时候，李氏也会时不时提起思茉，提起思萱，虽然这两个姑娘早已离开侯府多年，可是如今的李氏再说起她们的时候仿佛带着许多的念想。

也许，人老了，便是如此吧。

日子便如此平静如水地过着，从陆千寻离京出征算起，也将要三个月的功夫了。

边关传来了大捷的消息，说是在江水一战中，我军力挫南夏蛮子，并将他们大将军耶鲁不花生擒。

说起来这场战赢得也是十分凶险，主要是南夏国内部因为立储之事发生了矛盾争斗，内斗直接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响到了外部大军的作战，再加上陆千寻统筹、调度有法，在内忧外患中，南夏蛮子终于不敌败下阵去。

至此，南夏可汗亲自上书表降，愿从此归属天正朝，向天朝皇帝称臣。

消息传来，上京一片欢腾，皇上大喜，命我军即刻班师还朝，他要犒赏三军，好好嘉奖立下战功的人。

消息也传到了郡王府里，思芸终于算是放下了心，她只关心陆千寻什么时候回来。

可是前来传话的人却是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样子。思芸觉得有些不对劲，便问那李公公：“皇上不是下了旨让大军回来吗？难道郡王出了什么事？”

那李公公这才说：“夫人莫急，此番虽打了胜仗，可是郡王爷在边关却是出了一些变故。”

思芸心里沉了一沉，刚才的欢喜顿时全都不见了，她咬了咬唇问：“到底是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回夫人，江水一役，我军打得也是异常艰难才获得胜，当时郡王爷率军冲锋陷阵，可是捷报传来的同时也传来消息，说……”

思芸的心里闪过最坏的念头，手紧紧攒着，好不容易才问：“说什么？”

“郡王爷在江水一战之后便失踪了，大军在那附近找了几日，都没见郡王爷的踪影。”

“不见了？怎会如此？”思芸急问。

“夫人莫要着急，皇上让奴才来传话，说一定会加派人手寻找郡王的下落，让夫人放宽了心。”

放宽心，让她如何能够放宽心呢？

陆千寻失踪，到底是在战场上出了事，还是别有缘故？承贤当初派陆千寻到边关打仗，本就是忌惮猜忌如今他在朝中的地位，他真的会尽心尽力去找吗？

思芸的心狠狠揪着，她恨不得自己插上翅膀到江水那个地方，她相信陆千寻一定不会死的，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一定会回来的！

唐天霖听思芸说她要前往边境江水镇，便道那个地方到底是穷山恶水，一个女人前去诸多不便，更何况皇上已经下令派人一定要找到陆千寻。

可是思芸却是执意要亲自前去，这几个月她受够了自己在这里的等待，她不能再这么干坐下去，她一定要去找到他！

思芸主意已定，唐天霖和李氏也拦不住她。余朝武仍在侯府，听说思芸要前往南边江水，便说自己愿意陪同思芸前去。他自小养马，又习得一身武艺，不管怎么说一路上也可以照应思芸。

唐天霖想了想，知道思芸的性子倔强，她既说自己要亲去，那旁人只怕也劝阻不了，有余朝武一起至少他还能放心一点，便也就答应了下来。

已是大寒时节，气候一下子愈发冷了起来。

玉翠怎么说也要跟着一起前去，这些年她同思芸一直寸步不离，思芸也知道她是放心不下自己，便也就答应。只是这一路前行，未知太多，她自己也有些茫茫然，除了心头那个坚定的念头，她要找到陆千寻，一定要！

天上开始飘雪，可是严寒的气候却无法阻止上京的欢腾气氛。

对皇上来说，最重要的是打胜了这场仗，至于别的对他而言早已是不重要的了。

自古皇帝最薄情，思芸坐在马车中，看着外面四处洋溢的喜气，露出一丝苦涩的笑容。

外面的雪有着愈下愈大的趋势，思芸突然很想快点离开这里，离开这个无情的京城。

“芸妹妹，你怎么了？”见思芸有些愣怔出神，余朝武在外面骑着马问道。

思芸摇了摇头：“没什么，表哥，我们启程吧。”

出了城门，那喧嚣之声终于渐悄，只有马蹄声声，向着远处前行……

☆、终章

没有陆千寻的死讯传来,思芸心里始终都是抱着一丝希望的,她相信陆千寻不会有事的,也正是因为怀抱着这个念头，这一路上的风霜雨雪一下子看起来都算不上什么了。她现在心中所想便是快一些到江水镇,快一些找到她的夫君。

往南走,天气并没有在上京那么严寒。可是,行到半途，思芸渐渐开始觉得时有体力不支的感觉。再往南,瘴气愈重，她到底是个娇生惯养的女儿家,虽然咬着牙坚持，但总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于是每日里便是白天赶路,晚上找地方休息。

余朝武一路上尚算照顾有加，对思芸也是恪守男女之礼，只为守护，从未有过逾矩。

这一晚，思芸三人在一家客栈歇脚，思芸觉得身上有些发烫起来，走起路来头重脚轻，身子十分不舒服。玉翠摸了摸思芸的头便说，姑娘定是着了风寒，再加上旅途劳顿，这便病倒了。

好在这里还是能够请到大夫，余朝武出去寻了一圈，终于带回一个大夫，给思芸看病。

风寒这病可大可小，只是这几年，深宅在府院中，思芸的身体素质已是降低许多，抵抗力也不怎么好。大夫开了几幅药，说是每日早晚各一剂，好好休养，三五日后自会好的。

玉翠不敢耽搁，送走了大夫便赶紧跑去煎药去了。

思芸看起来脸色有些苍白，余朝武坐在一旁看着她的样子，不由忆起许多年前在云州草场上随风恣意，策马奔腾的思芸。

“芸妹妹，咱们虽走了这一路，可却一直未曾有过深谈。”

“武哥哥，说起来这一路好在有你照拂，不然就我同玉翠二人，只怕早已出了不少岔子了。”

余朝武点了点头说道：“当初在云州的时候，我与妹妹初见，便觉得妹妹是个气度不同的女子。原以为往后总有机会见面，可后来你们回了上京之后，却听到了你嫁到沈家的消息，没过多久又听母亲说你与沈家和离，嫁到了郡王府。这一晃快四年多的功夫了，直到现在才能再见到妹妹。”

说起当年的事情，思芸心中也不由唏嘘万分。

其实余朝武当年在云州见过思芸之后，心中便将她当做自己的择偶标准。原先母亲李静芳答应了会帮余朝武向唐家提亲的，也本以为是不需多加考虑必然的事儿，谁料到因为沈家的缘故，最后思芸却是嫁给了沈书琪，余朝武得知此事之后，心中颇为感伤，而之后所见女子都觉得并非自己良配。只是转眼多年过去，二人再见，她虽离了沈书琪，却成了郡王夫人。

看着思芸对陆千寻是真心相待，心中处处念记着他，余朝武便也没有什么想法，只希望能将思芸安全护送到江水镇，能够顺利找到陆千寻就好了。

思芸的风寒令他们的行程受到了滞碍，眼看着离江水镇越来越近，思芸虽仍拖着病体，可是想寻着陆千寻的心情却是越来越迫切了。

这一晚他们已到了江水镇，这里刚经历战事，看起来民生凋敝，人烟稀少。别说客栈了，就是连可以居住的农户也没有几家。

好不容易找到了一户，屋子里却是黑漆漆的一片，里边看起来像是曾住过人的，被子铺盖还在，可是却是没个人影。思芸身子抱恙，实在需要一个地方停下来休息，三人便打算先住下来，待主人家回来了再说。

这屋子虽小，可好在铺盖齐全，里边还有些储备的粮食，几人总算没有饿着。

吃过了晚饭，玉翠拿了药到后面去给思芸煎药，刚到了后面院子，突然一个黑影一闪而过，吓得玉翠惊呼一声，差点就把手里的药罐子给摔了。

“哟，这姑娘，你是哪位？”推开外面的篱笆门，走进来一个大婶，有些狐疑地看着玉翠。

“哦，我……我和我们家姑娘路过这里，所以想来借宿一宿的。大婶，这是……你家的屋子？”玉翠问。

那大婶摇了摇头叹道：“这是金大娘家的屋子，打仗后他们一家人全都不知所踪，有听说是出去采野菜的时候就被南夏人的流矢给射中了，这就死在了外边。.刚才我远远瞧着这屋子里有灯光，就走过来瞧瞧，还当是金大娘和她儿子回来了呢，没想到原来是过路的。”

玉翠定了定神，又听这大婶说了这么一通话，才知道原来在这里，这么靠近战场的地方，老百姓过得便是这样流离失所的生活啊！

她想起刚才的黑影，又朝那个大婶问道：“刚才我出来，这里好像还蹲着个人，吓了一大跳，接着他就跑了，也不知道是什么人。”

“唉，”大婶道，“如今这里多了不少这样的流民，有些是战场上活下来却没跟上军队的战士，也有一些是贫苦老百姓，你刚才见的大概就是了。不说别的，光是我家里前一阵子还收留了一个战场上差点丢了性命的人呢。”

玉翠一听赶忙问道：“大婶，你是说你家里有一个天朝的军士？”

那大婶答道：“是啊，那人看起来长得倒是俊朗，衣服穿得也好，看起来不像是个一般小兵什么的。只是可惜了，我救他回来的时候，他都半死不活，连眼睛都看不见了！”

玉翠听了，赶忙钻回屋里，拉着思芸就说了刚才这大婶说的话。

思芸本在病中，听了之后也立刻有了精神，这个人……难道就会是陆千寻？

她跑到外面，拉着那个大婶又详细问了几句，那大婶见她容色清丽，看起来也是颇有气度的，便问了思芸怎么如此关心这军士。

思芸便说她是从上京而来，为的便是要来寻她在战场失散的丈夫的。

大婶见她情意恳切，便说既如此那就上她家里一同去看一看，也说不准她救回来的那人便是思芸要找的夫君。

余朝武知道后，和玉翠一起陪着思芸去了那个大婶的家里。

这大婶孤身一人居住，屋子里光线晦暗，听说瞎了眼睛的人耳朵便会变得格外灵敏。大婶带着思芸三人还未走进屋子里，便听到里头传来一个略有些喑哑的声音：“李大娘，是你回来了吗？”

这声音虽然透着霜雪，虽然没有从前那般清冽，可是听在思芸耳中，整个人便像被定住了一般。她的手有些微颤，她怎么会听错，怎么能听错？这声音分明就是陆千寻啊！！

玉翠也听出了郡王的声音，激动地拉着思芸的手：“姑娘，姑娘，是郡王爷！”

思芸走进屋子，昏暗的灯光下，陆千寻倚床而坐，他的眼睛上面蒙着一条白布，看上去神色憔悴许多。

“是……谁来了？”陆千寻问着那个李大娘。

思芸看着数月未见的夫君，眼中的泪止不住夺眶而出，走过去探手抚着陆千寻的脸：“是我呀。”

“芸儿……？”陆千寻仿佛有点不敢相信，伸着手将思芸的手握在掌间，那是他一直最熟悉的温度，那是他一直最割舍不下的记挂，那是他的爱妻，他的芸儿。

“你怎么来了？我是在做梦吗？”

“京里传来消息说你失踪了，我这才出来寻你，没想到，你住在了这户农家。”

玉翠知道思芸定是有许多话要同陆千寻说，便拉了那李大娘同余朝武一起退到了屋子外边。

玉翠听李大娘说了救起陆千寻的经过，余朝武拿了些银子给她，算是感谢，在看屋子里边暖意融融，两人皆是由衷为这好不容易才团聚的小夫妻高兴啊！

思芸看着陆千寻的样子心疼不已，问道：“千寻，到底江水一役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什么……？”

陆千寻唏嘘道：“这大概就是天意吧。”

原来那日江水一役，天朝军和南夏军打得异常激烈，尤其是两军主帅更是亲自披挂上阵。那耶鲁不花是南夏第一勇士，陆千寻与他硬拼根本不是对手，若不是南夏国自己内讧，突然又出现了一支莫名其妙的队伍直接就对上了耶鲁不花，陆千寻也不会寻到机会将他打败。只是十分不巧的是，当陆千寻战胜准备策马归营的时候，却被不知道哪里出现的一支冷箭射中了太阳穴，当时他就倒在了战场中，奄奄一息。

那个时候，整个战场上已经是昏天黑地。他以为自己是要死了，黑暗之中他仿佛看到了许多年前的那一场雪，和那个穿着一身红色大氅在雪地里见他嘟着嘴的思芸。也许正是因为这一幕，让他昏沉沉的头脑清醒了许多，想起思芸，他在心里一遍一遍告诉自己不能死，一定不能死……

正是因为这样的意志，才让他活了下来，可是在死人堆里躺了整整两天两夜，后来还是周围前来战士身上扒东西的村民发现了他，也就是这个李大娘，见他还活着，便起了恻隐之心，将陆千寻带回了家里，终于将他救活了过来。只是当初那一箭刺得颇深，他的一双眼睛现在却已是看不见了。

思芸听得泪眼涟涟。陆千寻探着手摸上思芸的面颊道：“芸儿，你不要哭。我能活下来，如今已经很知足了。这段日子在这里我想了很多，我才发现原来我到临死之前最放不下的，却是你。什么功名利禄，富贵荣华，如今于我不过都是过眼云烟了。芸儿，我再也不想过追名逐利那样的日子，我只想同你一起，快快乐乐过着最安乐的生活，这一辈子我有你，便已经知足了啊！”

是啊，此生有你，夫复何求？

在这山野乡村，即使没有锦衣玉食，即使两人都经受了各种各样的磨难，可是这样的相见，这样的怀抱却是他们此生中最温暖的。

拥有彼此，还有什么是更珍贵的呢？

***

关于最后的最后……

三年后，忠静候府。

快到除夕了，思芸回了一趟家里，看了看父亲和母亲。如今唐天霖已经卸下了工部尚书一职，唐家在朝中的地位已是稳固不可撼动，他便安安心心在家过着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而将来唐家的兴盛靠的便是思慕和思艾这两个儿子了。好在这两个孩儿虽是庶子，但都算争气，如今入了朝堂，也颇受皇上赏识。

思艾已有了三个孩儿，思慕的夫人刚诞下一个儿子，家里也是喜气洋洋。

只是思茉在那黄家终究还是过得惨淡，传来了信说是刚入冬的时候得了一场大病，实在难熬，变这么过去了。

思芸听了不由想起小时候那个总是精于算计的二姐姐，她算来算去，终究还是赔上了自己的性命，闹得这么一个凄凉的下场。再换过来看，思萱在白云庵清秀多年，心境却是越来与开阔，凡尘俗事已是无法让她心烦。倒是唐天霖，年纪大了，又失了两女，终究不免念起了那些还在身边的子女，倒是去白云庵看了几回思萱，还透露出了意思想要将她接回府去。思萱却说她在庵中住了多年，已是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实在不想再回侯府那样的富贵之地。

唐天霖深悔当年对思萱太过决绝，十分想要弥补，只是见她心意已决，也实在无法说动，便也就作罢，只是时常派人到庵里来送了一些东西，希望她能过得舒适一些。

至于思芹在蒋家，日子也过得不错。她如今虽同子乔时时还是要闹些小别扭，但是对这夫君的拿捏她也算是摸着了门道，现在子乔对思芹也算是言听计从，又加之思芹为子乔生了两男一女，身后还有婆婆撑腰，在蒋家小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时常闲了便会去思芸那儿找她谈天说笑。

今儿思芸过来府里的时候，思芹恰好也来了，见了思芸忙笑道：“哟，芸妹妹也来了，你家那小豆包呢，上回我见他喜欢得紧，你怎么没将他一同带来？”

说起儿子，思芸便绽了笑颜，道：“今儿婆婆将他抱过去逗着玩儿了，正好玉妹妹的喜姐儿也过去了，正一处闹着呢！”

原来当年思芸和陆千寻从江水镇回到上京后，书玉已有了陆辰的孩子，而没过多久她也有了身孕，陆家一下便热闹了起来。那一贯喜欢清静的陆老太太这下子也静不下来了，成日里不是抱孙子便是抱曾孙女，欢喜得早就不介意旁的了。

而陆千寻回京之后，皇上找了数名医术精湛的太医给陆千寻医眼病，好在他虽受箭伤，但并未伤及眼部神经，暂时的失明只是因为受伤之后血块压住了眼神经。回了上京之后，太医为陆千寻活血化瘀，过了大约十多天，总算是医好了陆千寻的眼伤。

原本承贤打算让陆千寻官复原职，可是陆千寻却上了表书，请求辞去官职，自己的爵位也希望由侄儿陆辰承袭。

皇上的脸沉得很厉害，一连问了他几遍为什么，而陆千寻只悠悠说了一句：“富贵于我如浮云，我只希望从此在陆家能过着闲云野鹤的生活。”

他的坚持让承贤心情十分复杂，可最终却还是答应了陆千寻的要求，由他辞官而去。

对陆千寻而言，他对承贤，对陆家，对自己都已经有了交代，而往后的日子他要同自己深爱的妻子携手愉快度过……

郡王府。

府中的红梅已经盛开，在这盈盈白雪之间显得更加美艳不可方物。梅有暗想，缕缕不绝，陆千寻站在雪中赏梅，看着这莹白天地间的璀璨，不由出了神。

不知不觉，肩头的雪花积起了些许。

思芸回了府里，远远便见到了陆千寻站在那一丛丛红梅之中，便打了伞走过去站在陆千寻的身边，柔声道：“怎么独自站在这里，也不见雪都要湿了衣裳。”

陆千寻握住思芸打着伞的手：“是你回来了，我还当你今儿会在侯府多呆一会儿的。”

思芸的脸上仿佛浮起了一丝红晕，她低了低头问：“小豆包呢？他还在婆婆那儿吗？”

“刚才玉翠去领了他回来了，听暖儿说今天小豆包和喜姐儿玩得可高兴了，连米糊糊也全都吃光了。”

说起儿子，陆千寻的脸上便也出现了格外宁谧幸福的笑容来。

“喜姐儿那性子，就同玉妹妹小时候一样，一般的咋呼闹腾，不过却可爱的紧。千寻，若是……我们再有一个女儿的话，你说好不好？”

“好啊，当然好。”陆千寻毫不犹豫地答道。

思芸的脸却愈发红了，附到陆千寻的耳畔轻声道：“那若是我这一胎生了女儿，你当如何谢我？”

这回陆千寻有些愣住了：“芸……芸儿……你说什么？”

“你当我今日为何会早早便从唐家回来了？刚才在那边我身子有些不爽利，母亲便找了大夫过来，大夫说……大夫说我有了。”

陆千寻先是愣了两秒，随后狂喜地将思芸抱了起来，喊道：“当真，我的好芸儿，你真的又有了身孕？太好了，太好了！”

思芸赶忙捶着他嗔道：“哎呀呀瞧你乐成这个样子，还不快些将我放下来，仔细孩子。”

“对对对，我这一高兴，差点就忘了。”

思芸抿唇笑了笑，点着陆千寻的鼻子问道：“你还没答我呢，若我这一胎生个女儿，你要如何谢我？”

陆千寻伸手环住思芸的腰乐呵呵地笑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芸儿，我都要谢你。这一辈子，我便同你一起过你想要的日子，从此以后自由自在，等到咱们的孩子大一些，我们再向从前那样四处云游，走遍天下山水，你说好不好？”

思芸心中感动，倚在陆千寻的身边沉沉点点头。

此时雪已停了，一缕日光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照在了无垠的雪地上。

那暖光之下，绽放的红梅，白雪覆盖的大地，还有那并肩而立的两人。

时光静静柔柔，再也不舍向前挪动脚步。

她的幸福终于还是在这寸寸日光中慢慢照耀在了她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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