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缘舞起》

作者：宝匣藏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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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下山

“哦，我又在做这个奇怪的梦了吗？

这个在月光下轻舞跃动的白色身影究竟是什么人？

繁星密布的夜空下，在被群山环抱的湖泊的水面上独自一人翩翩起舞，真是美得不可方物。

可我看着这绝美的画面为什么会感到一丝哀伤？

让我心中纠结的是这美丽梦幻的舞蹈中那不易被察觉到的一抹难言的孤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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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蛇呆呆地坐在洞口看着天亮了又黑，黑了又亮。面前的天池也在日光和月光的变化中不停地改换自己的妆扮。天池的景色真的好美，白天清澈的湖水大部分时间都静止得宛如一面镜子，倒映出四周的群山、湛蓝的天空和那天空中片片掠过的浮云。夜里站在湖边，浩瀚星空下可以看见深不见底的湖中无数的星星在浮浮沉沉，而平静的湖面就是隔在两个世界中间的薄薄的似有若无的分界。

可是白蛇没什么心情去欣赏这无边的美景。山上唯一能和白蛇说话的花婆婆急匆匆说了一句要闭关一段时间就消失了，留下白蛇孤零零一个人看着天池上的日升月落。

自从白蛇有记忆起，她就生活在这个天池上。奇怪的是，天池上除了她便没有其它活着的动物，每天睁开眼看到的就是蓝天白云、一汪碧水和天池周围那亘古不变的群山。当时的白蛇在按时吸取日月精华的时间外，最常做的事情就是坐在天池边发呆。

这样的日子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一天花婆婆出现在白蛇面前。面对坐在天池边独自发呆的白蛇，花婆婆似乎也很意外，但还是给了白蛇善意的一笑。从此她俩便快乐地生活在一起。

花婆婆和蔼可亲，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清香，白蛇最喜欢的就是嗅着婆婆身上的清香入眠。而花婆婆则喜欢在白蛇入睡前将人间游历时获得的各种知识和故事讲给白蛇听。

比如花婆婆说眼前清澈的湖泊是在很高很高的山上，高到仿佛飘在云端上一般，所以叫做天池。可白蛇看着天池四周耸立入云的雪白山峰，怎么也不相信这座天池是在很高的地方。

花婆婆还很喜欢向白蛇介绍人间的各种美食。白蛇只知道在这天池上餐风饮露，吸取日月之精华，脑中根本没有“食物”的概念。既然什么叫做食物都不知道，就更遑论“美味佳肴”了。

花婆婆将自己所见所闻的菜肴一一介绍，详细描述道：“西湖醋鱼讲究食其鲜嫩和本味。烧好后表面再交上一层平滑油亮的糖醋，更见色泽鲜亮。其鱼肉嫩美，带有蟹味，味道鲜嫩酸甜，肉的滋别具特色。再说东坡肉。东坡肉色、香、味俱佳，一半为肥肉，一半为瘦肉，入口肥而不腻，带有酒香，十分美味。……”

花婆婆一边述说，一边用右手食指在面前的几碗清水上轻点，不一会碗中的清水便散发出各种浓郁的香气。这是花婆婆的天赋神通，她能模拟出她所知的所有气味。

白蛇听得如痴如醉，她觉得人简直太伟大了，能做出这么多好吃的东西。贪婪地嗅着各种佳肴的浓郁香气，她忍不住吐露出娇小的舌头。白蛇舌头的嗅觉可比她鼻子灵敏万倍，这时的她恨不得将整条舌头吐出来将所有的香气裹住。

“这碗可是人间极品！”花婆婆忽然指着一碗清水，将声音提高了八度，半天后从天池上传回的回音依然能将湖边的小草震得颤抖不已。

白蛇想都没想，一舌头就探到花婆婆所指的碗上，随即身子一软，瘫倒在地，“婆婆，这是什么啊！臭死了！”半天后才恢复过来的白蛇尖叫道，音量不比刚才花婆婆的小。

花婆婆诡秘一笑道：“这就是闻着臭吃着香的极品美味——臭豆腐！”白蛇看着花婆婆笑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猛地打了一个寒战。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用婆婆教的词语来讲叫做：嗯——淫荡？

虽然花婆婆将臭豆腐捧上了天，但可惜的是她只能模拟出它的气味，白蛇也就无法体会到这极品佳肴的美味之处。

在花婆婆详细地描述了人间灿烂的饮食文化后，那些香喷喷的食物便整日在白蛇脑中翩翩起舞，让她无法忘怀。

除了美食外，花婆婆还给白蛇讲过好多的故事，她说这些都是山下人间流传的故事。像什么盘古开天啦、女娲造人补天啦、夸父追日等等。可白蛇还是喜欢听嫦娥奔月、牛郎织女、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

记得听完董永与七仙女的故事后，白蛇问花婆婆：“为什么故事里的人总想要飞升天界，而仙女却喜欢下凡游玩呢？”

花婆婆显然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呆了半晌才回答说：“我不知道仙女为什么喜欢下凡，但是凡人想要飞升多数是想长生不老。”

和花婆婆在一起的日子很快乐，白蛇也就慢慢习惯了花婆婆的存在。可就在白蛇越来越依赖花婆婆的时候，花婆婆就这么消失了。即便白蛇用自己最敏锐的嗅觉也找她不到。嗅着入眠的清香消失了，好听的故事也没人讲了，白蛇心里空落落的。

花婆婆说白蛇是经过了千年修行才化形为人。一千年的独自生活是什么滋味，白蛇没有记忆，并不清楚。拥有记忆后一个人生活的时间里，白蛇也不觉得日子难熬。可就在花婆婆消失一天后，白蛇忽然有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突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仙女为什么都喜欢下凡了。

天池真的好美好美，美到白蛇不认为天上仙境的景色能够胜过它。可是这里也实在太安静了，太沉寂了，每天没有一丝变化，似乎从远古以来就是这个样子，今后也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也许仙女们也是因为天上仙境太过沉闷，才会想到要下凡的吧？”白蛇摇摇头，将这个问题驱赶出脑海，回想起花婆婆幻化出的那些引人垂涎的香味，试着让自己更高兴一些，然后缓步走出山洞。这时外头已经是月上中天了，天池依旧像往常一样平静。皎洁的月光让四周覆盖着皑皑白雪的群山更蒙上了一层银色光芒，而在水中微微波动的群山倒影更让人觉着朦胧、神秘。

在白蛇心中现在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湖边草丛里没有传来唧唧吱唧唧吱的叫声，事实上她多么想这时能逮到在花婆婆口中的另一种极品——当然不是吃的——蟋蟀中的王者——真黄！

“好像还有更厉害的蟋蟀，不过管他的呢，我连蟋蟀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白蛇心想。实际上在天池白蛇从未听见过虫鸣鸟叫，花婆婆出现前她也从未见过其他的活物。

“真是太安静了！”白蛇走过草丛，光着脚轻轻踏上湖面。白蛇见过婆婆穿的鞋，但她并不喜欢穿，因为她觉得光着脚才舒服。脚尖一点，水中的涟漪层层圈圈荡漾开去，湖面上圆圆的洁白的月亮在一阵晃动后碎了，散成无数小块亮亮的细片。细片不停地晃动，颤动的光华照得白蛇微醺。慢慢地，细片停止了晃动，渐渐一个完整的圆圆的月亮又回来了，依旧那么完美无缺，那么皎洁，依旧那么安静。

轻轻跃起，白蛇在湖面上空翩翩起舞，裙裾、飘带随风飘荡。这是在寂静的夜里白蛇最喜欢做的事情，从镜子般的湖面里，她能看到自己曼妙的舞姿。

然而在这宽阔的水面上，只有她自己形单影只无声地舞动。

“这就是婆婆说的孤独吗？”白蛇看着湖里广袤无垠的夜空中孤单舞蹈的自己轻声问道。

轻轻落回湖面，白蛇忽然想追上那颗圆圆的月亮。越过轻轻晃动的星星，白蛇想悄悄地慢慢接近，可不论她以多慢的速度走，月亮始终与她保持着距离。白蛇又试着加快步伐，可她跑得越快，月亮也退得越快。白蛇越来越快，在湖面踏起千层波浪，象一阵风一样飞了起来。看着两岸的树木飞快地后退，清凉的晚风掠过面颊，带起万千青丝，白蛇心中说不出的舒服，驱散了不少孤独带来的压抑。

忽然耳边传来轰鸣声，白蛇抬头一看，却是已经接近花婆婆说的天池边缘。“去看看！”白蛇心中涌起强烈的愿望，也带着很大的好奇，“在天池边能看见什么呢？前面刮来的风是天池外吹来的吗？嗯，外面风的气味似乎更清爽一点。”白蛇不由自主地往前行去。仿佛心中有个蛊惑的声音在对她说：去吧！去看看吧！看一看你从未见过的世界！

白蛇踏波而行，只见前方的水面越收越窄，水流也越来越急。不一会儿她就看到湖水在前方不远的峭壁夹缝处拐了个弯，巨大的轰鸣便是从弯道后传来。白蛇停住了脚步，“前面会是什么样子？”从未离开过所居住山洞太远的白蛇心中不禁有些忐忑。虽然脚步停下了，可脚下的水流没有停，相反流得更快了，好像走出牢笼的野兽兴奋地奔向自由。顺着水流急速前行的白蛇轻轻跃起，避开水流激烈撞击的另一边峭壁，顺势在内弯微微一转，突然眼前豁然开朗！

圆圆的月亮高高挂在空中，月光下一条闪亮的河流穿过一片广袤无垠的森林奔向远方。“好美！”白蛇望着从未见过的景色有些呆了。

一愣神间，白蛇脚下一空，身子往下直坠下去。原来天池的边缘是一道巨大的瀑布。

白蛇闭上眼睛，张开双臂，任由满头青丝被风卷起吹散，感受着身体下落时那自由的感觉。这种感觉像什么呢？嗯，就象夜间躺在草丛上仰望星空，看着看着，自己仿佛要掉进那星光熠熠的深渊的感觉！白蛇耳边的呼呼风声越来越响，感觉到自己下落得也越来越快，快到身体似乎就要融化在这风中。

“还没有到底吗？”下落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落入水中，白蛇忍不住睁开了双眼。“天啊！还有这么高！”白蛇心惊不已。看到离下方的水面依旧有数十棵水潭边参天大树的高度，她实在无法想象出这瀑布究竟有多高。要知道十七八个白蛇头脚相连也就只有一棵大树的高度。

看着下面的水潭越来越近，白蛇轻舒双臂，臂上缠绕着的白色飘带舞动起来，下坠的速度瞬时缓慢下来。轻飘飘地落在水潭边一棵大树的树冠上，白蛇回过头，想看看那到现在也无法想象出的瀑布。刚回头，那细如牛毛的水滴便扑面而来，一时间竟看不清瀑布的真面目。于是白蛇腾身远离瀑布数十丈，再次向瀑布看去。可即使退了这么远，耳边水流冲击水潭的声音依然震耳欲聋，而瀑布下的水潭被笼罩在迷迷蒙蒙的水汽中，月光下愈发显得妖娆。抬头看去，水流从天而降，根本望不到头，好像是天开了个口，水从里面喷涌而出。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水滴在月光里闪耀飘舞，将整条瀑布浸渍在银白的光华中。

“真的好美！果然天池在云端之上！”白蛇马上就想找到花婆婆，向她倾诉这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美景。但是有个问题：怎么回去呢？瀑布是从峭壁上挂下来的，根本没有足够的坡度让白蛇逆流直上。一不小心飞下来却回不去了！真是头疼。

掉头看着穿过无边无际大森林的河流，白蛇想起花婆婆说过，天下间的水都会汇聚到一个地方，人们管那叫“海”。又说海是蓝色的，象晴朗的天空一样的蓝，也和天空一样的宽广，无边无际。这条河呢？是不是也会流到海里去呢？是不是森林外面就是海呢？无边无际的海是不是象从天池上看到的这片森林一样大呢？

“反正没找到回去的路，现在先随便逛逛，回头再来找回家的路吧！”白蛇自言自语道。实际上内心深处却是隐隐有另外的想法：“反正花婆婆现在不知道去哪了，趁现在出去玩玩。在她回来之前，回到天池上不就好了？”

乘着夜风，白蛇顺着水流的方向在树海上跳跃前行。“我第一个遇见的人会是什么样呢？会不会像婆婆所说故事里的那些人一样有趣呢？”疾驰出数十里的白蛇有些期待。在她的身后，天池隐在似乎要触着天的峭壁之中，只有一条洁白的玉带，映耀着月亮的华彩悬挂在夜空中。

第二章 梦

沉沉的夜色下，群山守护的天地中有着两个皎洁的圆月，一个高高挂在夜空上，另一个在深邃的湖中浮沉。它们的周围都簇拥着点点繁星，两个熠熠生辉的世界之间只隔着一张吹弹可破的湖面。而就在那如镜的水面上，一个白色身影在耀眼的银华中翩翩起舞。

今天陈墨轩又接近了一点那个舞动中的身影，然而裙裾飘飞中那人的面容却依然是隔雾之花。

正当陈墨轩想继续靠近的时候，身子往下一沉，又回到自己都有的梦中世界里。

陈墨轩的梦很奇怪，有两种形态。一种是象普通人一样地做梦；另一种却是进入一个奇异的梦中世界。

现在陈墨轩所在的就是那个奇异的梦中世界，这里除了灰蒙蒙的天空和黑黝黝的大地，天地间只有陈墨轩背后那棵孤零零的大树。

“自从上次梦见过爹娘后，我多久没有做过梦了？”陈墨轩背靠那棵树皮皲裂的大树，目光没有焦点地往前看去，自言自语道。

一想起上次的梦境，陈墨轩的心头便一阵针扎般地疼痛。仰头做了几次深呼吸，陈墨轩压下心头的痛，嘴角强扯出一丝笑意，轻声道：“这次做的梦挺好，见着了一位绝色美女。”

虽然说陈墨轩至今都没有看到这位神秘女子的面容，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她放入了倾国倾城的绝色等级。

陈墨轩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见这位神秘女子。数日前的一个晚上许久没做过梦的他忽然梦见了一座巍峨的高山。高山前有道壮观的瀑布，瀑布下是雾气笼罩的水潭。高山、瀑布、水潭全都被包裹在一种虚幻难言的氛围中，却让他感觉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美不胜收。醒来后，陈墨轩马上即兴挥毫泼墨，将梦中所见画了出来。画成之后仔细一看，却是自己少有的妙笔。于是他就将那幅画挂在了大堂的正中。

以为只是偶做一梦，当时陈墨轩并没有在意。谁知之后每天晚上他都会梦到那座高山，而且似乎每天都会更加靠近高山一些。

就在陈墨轩对自己每天晚上都会梦到这座高山大惑不解的时候，数天前的一个晚上，刚进入梦乡的他不明原因地出现在水潭边，并顺着瀑布逆流而上。

当陈墨轩正因这梦境的奇幻变化而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时，他看到了一汪湖水，蓝蓝的天空下那雄浑的群山静静守护着的一汪宛如镜子一般的清澈湖水。“天啊！好美的一座湖泊！”陈墨轩惊叹不已。如果说那道瀑布是人间美景的话，对眼前的湖泊陈墨轩只能用“仙境”二字来形容。蔚蓝的天空、雪白的山峰、静谧的湖水，不染一丝人间烟火。

第二天醒来后，陈墨轩的脑海中除了那汪碧水便别无他物。但是他没有挥动画笔，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无法画出这样的仙境来。当天晚上他早早地就躺到了床上，想再次进入那个让人如痴如醉的仙境。

很快陈墨轩如愿以偿地站到了那美丽的湖泊边，只是梦中的场景不知为何变成了夜间。明月高挂，群山与湖泊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银辉。与白天景色超脱尘世的气息相比，夜间的湖泊更加旖旎、迷人。

不过陈墨轩还没有来得及仔细辨别这两种景色间的差异，他就看到了这一辈子都无法忘却的一幕。

宛若镜子一般的湖面之上，一道白色的身影伴着湖中那轮圆月轻盈舞动。白山黑水、月华映照，如梦似幻的场景；罗衣飘舞、长袖交横，动人心魄的舞姿，陈墨轩简直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眼前的美景。

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那，陈墨轩呆呆地看着那道白色身影在湖面上轻步曼舞，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当晚早早躺到床上是为了要欣赏如仙境一般的景色。

接下来的日子里，那道身影时刻都萦绕在陈墨轩脑海中。不只是因为那美丽的舞蹈，更因为陈墨轩嗅到了舞动的美丽中所包含的一丝孤寂的味道。

“她是谁？为什么在这绚丽的景色下独舞？”陈墨轩的心中充满了好奇。可每次当他想要接近那道身影的时候，他就会退出梦境，回到那个奇异的梦中世界。

虽然这样陈墨轩还是逐渐靠近了那道身影一些。随着逐渐靠近那白色的身影，陈墨轩越来越强烈地感受到那朦胧月色中舞动的那份动人魅力。但是偌大的湖面上只有一个孤零零的身影在舞动，虽美，却又让他有些心酸。

今天算是很接近了，可陈墨轩依旧只能欣赏那闲婉柔靡的舞姿，还是怎么也看不清那张脸，它依旧是那么朦胧飘渺。只依稀看到脸的轮廓，绝美的轮廓。

早上起来后陈墨轩简单收拾了一下屋子，抬头看见挂在大堂正中的那幅画。这就是几天前梦醒后画下的山水画。怔怔地看着那耸立入云的高山，从天而降的白练，似真似幻的水潭，陈墨轩恍惚间似乎又回到了梦中。那里是人间吗？那跃动的舞者是九天外的仙女吗？

胡思乱想中，陈墨轩关上门，向东边四五里外的渡口走去。他的屋子坐落在河南岸的一片竹林中。父母去世之后，他就一个人住在这。平时他并不愿意到镇子上去，那里只有一条短短的街道，而且镇上也没有什么说得上话的人，所以他只是定时到南岸的渡口去取由佃户田伯带来的日用品。有时田伯还会把他自己和镇上其他佃户的租金给陈墨轩带过来。

边走陈墨轩边习惯性地往天上瞧去。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蔚蓝的天上飞过一队向南的雁群。

“北方现在一定很冷吧？据说北方有种树叫做枫树，到了秋天叶子会变红。想想看，漫山遍野的枫叶印染了天边的云霞，应该会与一年四季翠绿如新的竹林有别样的味道吧？！”陈墨轩边走边想，半晌之后他忽然惊醒过来，“嗯，今天怎么啦？无缘无故会想到北方的枫树？”

陈墨轩觉得自己最近有点不对劲了，自从梦到那个神秘女子后，脑子里老是会冒出一些之前从不会有的念头，今天居然对风花雪月的事情发起感慨来。

走出竹林，陈墨轩已经可以远远地看到渡口。陈墨轩与田伯约好，每月初一、初十和二十的巳时，他到渡口接田伯带来的日用品。虽然巳时未到，可老远就见着一位老人等在岸边，待得陈墨轩走近了便上来弓着腰恭敬地称道：“少爷”。

陈墨轩淡笑回应道：“田伯，说很多次了，不用叫我少爷，叫名字就可以了。再说每次你也不必这么早来等我。”

老人正色道：“哪能那么没规矩。我再三叮嘱过家里的人：规矩不可乱，还得要紧记少爷的好。同样是主人家，镇南的钱老爷可就难伺候多了……”

陈墨轩没有打断老人的絮叨，只是笑笑然后坐在船沿静静地看天上掠过的浮云。人老了难免会啰嗦一点，而且通常他们讲过一大堆话后心情总会舒畅许多。为什么要去打断他们的快乐呢？况且对不踏足小镇的陈墨轩来说，老人自顾自的说话就是联系自己与小镇的唯一纽带。所以陈墨轩从来不打断田伯的絮叨，静静地听老人述说镇子里的最新消息，什么镇东头张家用本地罕见的八抬大轿娶媳妇了；镇西马家过年宰了一头大牛，吃了三个多月也没吃完啦……听着老人的絮叨，陈墨轩才能感觉到自己仍然生活在人间。

“田伯最初和我相处的时候似乎是很拘谨的吧？”望着今天很是显高的天空，陈墨轩近日特别活络的脑子忽然又开始回忆起往事来。现在已然记不太清自己当时的情况了，只是后来田伯告诉他：第一次田伯给陈墨轩送日用品的时候，田伯简直感觉不到他有一丝活着的气息。当时的陈墨轩仿佛就是一块会动的木头疙瘩，木然地走过来，取走田伯带来的米和菜。当田伯问他还要什么其他需要的时候，陈墨轩却是毫无反应地往竹林中走去。

想起田伯的话，陈墨轩好像有点印象了。当时他眼中的天空似乎是灰色的，地上的河流、渡船、竹林也远没有现在这样的活泼颜色。至于田伯，在陈墨轩的记忆中根本找不到当时他的样貌。

现在说来，陈墨轩都很是怀疑自己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那段时间里记忆中除了吃饭睡觉，他都呆在父母的坟前，只在夜间回竹屋睡觉，有时候甚至睡都睡在坟前。

那时陈墨轩每日都是浑浑噩噩的。时间久了，他就会有种错觉：前一刻还靠在父母坟前的墓碑上，下一刻就到了一个奇异的世界中。那里没有天，也没有地，有的只是一片混沌。不过陈墨轩当时并没有恐慌，甚至想这是不是临死前的征兆？如果是，那么他很快就又能和父母在一起了。可陈墨轩并没有死去，只是渐渐地这种错觉越来越频繁，从最初的一两个月出现一次慢慢变成几乎天天都会出现。他也慢慢习惯了呆在那个奇怪的世界里。偶尔他也会想：“难道这并不是错觉？”但随之他又放弃了思考这个问题。对那时的他来说，活着与死没有太大分别。反而有时他会觉得或许死了更好，能和父母团聚。

陈墨轩父亲死的并不突然。在遥远的江南，陈家曾经拥有令人羡艳的一份家财，同时他们的家族成员也拥有不为人所知的命运。每个男性家族成员在他的四十八岁的生日当天，不论健康情况如何，都会无疾而终。是疾病？还是诅咒？陈家人自十世以前就开始四处寻访高人，想尽一切办法破解这个困扰家族的难题。可是一无所获。到了陈墨轩祖父这一辈，陈家只剩下一脉单传。在陈墨轩祖父四十八岁去世时，陈墨轩的祖母因为悲伤过度，不久也去世了。陈墨轩的父亲在为父母戴孝三年后，把家中生意转给几个朋友，再变卖了家产，从此浪迹天涯。也就是在四处流浪之时，他机缘巧合下遇见了陈墨轩的母亲。由于母亲家中的反对，两人上演了一场才子佳人月下私奔的好戏。

父亲曾经告诉陈墨轩，当陈墨轩祖父母去世后，他就想开了。十代人使用了所有能想到的办法都未能逃脱早逝的命运，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幸免。于是他打算云游天下，寻找热烈的人生，所幸遇见了陈墨轩的母亲。说话之际，陈墨轩父母相视而笑，却没有说起二人相识过程的细节，也没有提起母亲家族的任何情况。

陈墨轩父母两人后来无意中来到小镇，发现了竹林这片好地方，于是定居下来。父亲买下小镇的数十亩良田，租给镇上的农民。这是预备给陈墨轩日后的生活依靠。而现在这也正是陈墨轩的唯一收入来源。

其实要是陈墨轩父亲愿意的话，他可以拥有整座小镇。但当他到了小镇时，他已经不认为这样做很有意义。每日只是与贤惠的妻子读读书，或在镇子附近寻找景色优美之处游玩。在有了陈墨轩后，所有精力就放到了他的身上。

父亲教陈墨轩识字、念书，母亲则教陈墨轩画画。父亲只教陈墨轩读春秋战国时的诸子百家，说当下的儒家学说虽然已经相当完善，却是有些呆板迂腐的毛病了，实是不及百家争鸣时期想法的活跃。母亲的画很是娟秀，从不画那些雄浑的题材。只喜欢闲暇时勾勒一些美丽的万代兰、蝴蝶兰。虽只是水墨画，陈墨轩却仿佛看到色彩艳丽的花朵摇曳生姿，隐隐闻见那淡淡的幽香。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就在父亲四十八岁生日那天，父亲没有躲过族人共有的命运，在睡梦中安然去世。而从不生病的母亲也毫无预兆地随着父亲无疾而终。

按照父母遗愿，陈墨轩将他们葬在竹屋旁不远的小水潭旁边，整日守护。虽然父母一直在给陈墨轩灌输他要独自生活的观念，可真到了他们去世的时候，陈墨轩还是突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从那时起，他开始变得整日浑浑噩噩，也就是从那时起，陈墨轩才认识了田伯。

“田伯还记得原先的我吗？”陈墨轩心中有些感慨。看看身旁，田伯仍在自家的琐碎家事述说中，“我老婆子命不好，早死。我那儿子不争气，却给我生了个讨人喜欢的孙子……”

看着仍在喃喃自语的田伯，陈墨轩哑然而笑，想起自己第一次向田伯说谢谢的时候。那天老人讶异地合不拢的嘴，简直可以塞下一个拳头了。后来老人与自己越来越熟，话也慢慢地多了起来。

“哎呀，太阳都到头顶了。这么迟了，真对不住了，少爷，又耽误您午饭的时间了。也只有您才愿意听我这老头子说话，家里那帮兔崽子都嫌我啰嗦……”田伯好容易意识到自己话多了一点，却仍又絮叨了一会才把带来的一斗米、两把青菜、一块腊肉交给陈墨轩。

陈墨轩笑笑地接过，嘱咐老人渡河时小心点，站在岸边看老人慢慢将船摆渡到对岸，这才转身向竹林走去。

进到竹林中，陈墨轩并没有回家，而是继续往南走，在竹林中拐了几个弯，来到南边一座竹屋前。竹屋上所用的竹子碧绿如生，竹杆上还带着似乎仍在不停地生长的叶片。

陈墨轩走上竹台阶，也不去推门，转身一屁股坐下，背着竹屋喊道：“起床了！太阳晒屁股啦！”

屋子四面各有两扇竹门，哗的一声，八扇门无风自开，竹屋洞开霎时变成了一座凉亭。屋子中央有一领竹席，席上侧卧着一个老道，须发皆白，穿一件灰色道袍，右手支头，面南而眠。老道也不睁眼，微笑着问道：“又是大米、青菜、腊肉，你不会稍微换换口味？”

“你一个吸日月精华，不食人间烟火的老怪物怎么还关心人家的食谱？”陈墨轩没好气地说道。这个老道来历不明、行事怪异，直到现在陈墨轩也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身上确有些奇特的本事。现在陈墨轩就寻思是不是要问问老道自己的梦境究竟预兆着什么。

“我可没说我不吃东西的啊。外头的美味佳肴我不知吃过了多少。要是把所有菜名报出来可是要花好几天功夫的！”老道也不生气，笑嘻嘻地回答道。

陈墨轩皱了皱眉头，“今天你说话有点象田伯。”

“哈哈，你觉着我啰嗦了？看来我学得挺像！”老道甚是得意，大笑不止。

“老牛鼻子你真的很惹人厌！”陈墨轩觉得老道的笑声特别刺耳，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对老道的笑声一向敏感，听到老道大笑他就觉得不舒服，当下站起身来便要回家，本想问老道梦中女子的事情也不想提了。

“你懂得什么是厌恶，这说明你现在还活着。哈哈哈……”老道笑声不断，竹林中竹叶婆娑，附和着老道的笑声。

“活着？”陈墨轩仰头望着飘过悠悠白云的蓝天，叹口气道，“是的，我又活过来了。”

第三章 舞动

月亮将清冷的光芒撒在蜿蜒前行的河流上，河水缓慢无声地前行。秋季冰冷刺骨的河水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站在幽深的河底仰望着头顶透下的冷冷月光。那人穿着一件已经看不清颜色的女式破烂长衫，浑身被一层若隐若现的黑雾包围着，所站之处周围数十丈内不见一鱼一虾，甚至连一根水草也没有。那张仰起的脸被纠结的头发遮住，看不清面容，只从眼睛位置射出令人害怕的暗红色光芒，透出疯狂的无边的恨意。

“这里的河水好冷。寒流好像透过皮肤刺入我的肌肉、骨骼，一直渗透到我的心里！我的记忆都已经冻僵了，我已经不记得自己的名字，也不记得自己从哪里来。我只知道——我恨！我恨羞涩牵手的恋人！我恨欢喜弄儿的父母！我恨笑看儿孙满堂的老人！我恨这世界上所有比我幸福的人！

只要有人在我面前稍稍露出欢喜的笑容，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要吞噬掉他的的魂魄。听着魂魄在我体内痛苦地嘶吼，我便会暂时地忘却愤怒，变得无比兴奋。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拥有这种吞噬魂魄的能力。只记得有天夜里听到一帮可恨家伙肆无忌惮地高声欢笑，满腔怒火的我撕碎了正好从眼前经过的那只倒了八辈子霉的黑猫，然后狠狠咬下它的肉，吞下肚去。却发现有一团黑乎乎的东西惨叫着随同猫肉被我吞进了肚中。几天后我才弄清楚，原来那团黑乎乎的东西竟是那只猫的魂魄！

能吞噬猫的魂魄，那么能吞噬人的魂魄吗？一股压抑不住的念头冒出心头。于是我逮到机会，偷偷杀掉了一个整日只会勾引男人，每天都是一副幸福模样的可恶家伙，喝了她的血，吃下了她的肉。

果然——她的魂魄也被我给吞噬了！看着那人的魂魄在我身体里撕心裂肺地嚎叫，原本幸福的脸蛋释放出无边的痛苦与恨意，我就止不住得浑身血液沸腾！

于是我开始不停地吞噬身边那些令人讨厌的家伙的魂魄。感受他们从我身体里传出的越来越强烈的痛苦和恨意，我愈发兴奋，也就越发疯狂地吞噬那些让我生气的魂魄。那段的日子过得好开心，可我发现自己的外表却也越来越不象一个人了。

而且这个时候一些更加可恨的家伙出现了，他们应该是专门对着我来的。我打不过他们，被他们逼得四处躲藏。最后逃到这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我恨他们，我恨他们，我想要杀掉那些讨厌的家伙，啃碎他们的骨头，嚼烂他们的皮，吞下他们美味可口的魂魄！

我发誓！我会的！”

想到激动处，那人浑身止不住地战抖起来，那头杂乱的头发更是在水中张牙舞爪地飘散开来，眼窝处的光芒变得更红了。忽然她暗红色的目光慢慢地从皎洁的月亮上转到了河边一道洁白的身影上。

白蛇缓步走在河边。看着微有缺损的月亮慢慢爬了上来，在天地间撒下银色的光辉，听着草丛中的虫鸣蛙叫此起彼伏，她愉快极了。这夜间河畔的景色与白日里完全不同，所以她特意地放缓了脚步——为了更好地欣赏这美丽的月色。

数日来白蛇顺着河流走，白日里天上的苍鹰，草丛中的野兔；夜间树杈中隐藏的夜枭，地上鬼祟游弋的猎豹，一切都是那么的生机勃勃，一切都那么地吸引她的注意。这森林里的花鸟虫鱼，都是那么的多姿多彩，正好拿来与花婆婆的描述进行对照。

其实花婆婆给白蛇说的最多的不是美食而是天下的花卉。象什么牡丹、芍药、月季、杜鹃等，当然还有婆婆最钟意讲的花中君子——兰花，清新淡雅，品质高洁。

“您为什么这么喜欢花呢？甚至以花为姓。”白蛇曾经问花婆婆。花婆婆只是简单地回答说：“哪有女子不喜欢花的？”可白蛇总觉这只是个借口。

白蛇记得花婆婆很是喜欢在左手中幻化出那株很漂亮很特别的兰花。那株兰花叶片细长，叶姿幽雅潇洒、碧绿清秀。整株只开有一朵淡黄的素花，洁净无暇。那朵花香气袭人，纯正悠远，余韵无穷。花婆婆说人们总是称赞兰花是：“容貌窈窕，风韵高雅。淡淡幽香，颇有君子之风。”

究竟什么是君子之风，白蛇不知道，但白天遇见的那只小松鼠的调皮可爱可是她好好领教了的。路上偶遇的小松鼠与白蛇狭路相逢后，左挪右腾跑了大半天了都逃不出白蛇的追踪，想回到树上的巢穴却又被堵死了方向，索性往地上一躺，闭上眼睛装死。白蛇乐呵呵上前，扯了扯小松鼠毛茸茸的大尾巴。没动。再挠挠它的小爪子。忍不住抽搐两下，依旧装死。白蛇坏坏地笑，蹲到小松鼠旁，将手指在小家伙柔软的小肚皮上揉个没完。小家伙终于忍不住了，跳将起来四爪抓地，摆出士可杀不可辱的样子，朝着白蛇瞪眼，呲出两颗可爱的大板牙。白蛇大乐，笑得直不起腰来。小家伙一看机会来了，绕过白蛇，三下两下窜上自家的松树，然后把脑袋从窝里探出来，大大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树下依旧乐不可支的白蛇。

“那只松鼠还真是可爱！”白蛇笑眯眯地想道，继续顺着河流往下游走去，“下次还会遇见这么有趣的动物吗？”心情轻松愉快。

“她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站在河底的那人仔细打量着正沿着河边行走的白蛇，“噢！你怎么敢穿这么雪白的衣裳？该死！居然还配有长长的飘带，你以为你是仙女吗？还有那张的漂亮脸蛋、淡淡微笑，所有该死的理由你都占齐了！”

疯狂的念头充斥了那人的整个脑海，浓烈的杀意从心底涌起，“我的心现在好烫！好难受！……我……我要毁掉她！”想到待会那张漂亮脸蛋痛苦扭曲的样子，体内涌起阵阵让自己感到眩晕的快感，那人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不由得双手猛张，指尖闪过一道锋利的亮芒。

白蛇赤脚走在河边的浓密的青草上，柔软的感觉就好像踩在天空中的云朵上。突然她心中警兆忽起，脚尖一点，电光火石间躲开背后闪现的数道寒光，站到了河中的水面上。白蛇回头看去，一个黑乎乎的人影从刚刚白蛇站着的地方爬起，一股令白蛇无法忍受的气味从那人身上扑面而来，一股带有辛辣气息的让人作呕的臭味。

“该死，竟然让她躲过去了！”偷袭失败，那人咬牙切齿地从地上爬起来，沸腾的杀意让她的爪子有些痉挛。自从她将那只黑猫吞噬后，手指变得不但细长，而且和猫爪一样锋利。不过她的爪子可不象猫爪一样干净，漆黑的表皮不断透出丝丝黑气。

白蛇看着那人杂乱头发中吐露出的暗红色目光，不由自主地伸手捂住鼻子皱眉问道：“你是谁？”那人身上的气味实在太冲鼻了，而且明显混杂着无边恨意和浓烈杀意。

那人没有答话，这么近的距离看着白蛇，更加清晰地感受到那张脸的完美无暇，她的心中更加狂燥：“她怎么能拥有这么美的脸！我要撕碎它！撕碎它！撕碎它！”暗红的目光疯狂暴涨，身上那股臭味更加浓烈了。

嗅到到对方爆发的杀意，白蛇眉头一挑，问道：“你想杀死我吗？”虽然她的语气轻柔，可是身体周围一丈方圆的河面却霎时飘散出丝丝寒气。

那人闻言一愣。白蛇轻描淡写的态度让她有种看不穿的味道，湿漉漉的身体更是感觉到气温忽然降低了好多，爪子不由往后缩了缩。

“你怎么又不敢动手了呢？”白蛇见那人临阵畏缩，不禁觉得有趣，展颜一笑，百花失艳。

“你敢消遣我！”那人暴怒，尖叫道：“去死吧！”一顿足，跳到半空，伸出黝黑的爪子向白蛇脸庞抓去。那长长的指甲破空而至，带起尖锐的风声。

白蛇拧身避过，飘带轻舞，在那人眼前一晃，挡住了她的视线。那人一爪挥去，想撕开飘带。未曾想到，飘带一晃而没，一点寒星爆现，一支冰冷的枪尖探出，在她还没反应过来前钉穿了她的爪子。那人大骇，也顾不得手会伤得更重，将爪子抽离枪尖，飞身而退。

白蛇右手单手持一杆双头银枪遥指那人，白色的飘带在身后飞舞，夜风吹拂下，青丝飘散，衣袂翻飞，亭亭玉立于月光之下，仿佛舞者骄傲地站在只属于她自己的舞台上。

那人看着自己被捅了个大窟窿的手，眼中暗红的光芒都要燃烧起来了。双臂展开，仰面朝天尖啸一声：“百鬼嘶吼！”尖锐嘈杂的嗓音就好象一把生锈的破刀在刀鞘里来回蹭发出的吱呀怪声。

一片乌云飘过，轻轻遮住皎洁的月亮。四下里忽然阴风习习，草丛中的虫鸣蛙叫好像突然被人掐住脖子停了下来。无数半透明的身影从那人穿着的破烂衣服中窜出，绕着那人在空中盘旋。那些个痛苦扭曲到狰狞的面容维持嘶吼的样子，却是诡异地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那人深吸一口气，猛然一探头，一张血盆大口从蓬乱的头发下显现出来，数百个直穿人脑的尖叫声同时响起。那人脚下的水面当即如针雨落下般炸开了花。

白蛇轻轻皱眉，那些尖锐的声音不仅强烈地刺激着耳膜，更像钢针一般扎进脑海中，让她隐隐有种眩晕的感觉。

尖锐刺耳的叫声源于怨魂们无尽的痛苦，能让寒冷的冰意从对手的脊椎骨炸开，一直延伸到头，从而将对手的思维和身体同时冰冻住。那人当日便是用此招逃出那帮高手的追杀。

眼见白蛇不再动弹，那人再不迟疑，飞身冲向白蛇，想要第一时间咬断她的脖子，吞下她美味的魂魄。可就在靠近白蛇时，她发现白蛇眼中闪烁着一种让她觉得很痛恨的光芒——嘲弄？

“糟糕！”那人大惊，心知不妙。本来不可能动弹的白蛇柳眉一竖，四周登时变得象冬天一般寒冷。她用银枪在面前的水面上划了一个圈，那人停步不及，冲了进去。

花婆婆说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像照一面会放大的镜子，你敬我一分，我敬你一尺。如果有人想对你不利，便加倍反击回去吧！”白蛇紧记花婆婆的话，对威胁自己的敌手绝不手软。

“银练霜华！”一道水柱冲起，将那人裹了起来。当水花落下时，她已经被冻在冰柱中，只露出那颗头发纠结的头颅。

“你究竟为什么想要杀我？”白蛇很想知道为什么这个不知是人是鬼的家伙上来就喊打喊杀的，便再次问道。

“你不该给我机会！”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格格地奸笑道，干瘪的脖子突然膨胀起来，砰的一声炸开一团黑雾。那颗头颅远远弹飞开去，落向河流的下游。“我会记住你的！”杂乱的头发中发出刺耳的鬼哭声，直到此刻她也没想明白为什么白蛇会不惧自己百试百灵的百鬼嘶吼。

眼见追之不及，白蛇银枪的枪尖划过水面，最后指向那颗远去的头颅。枪尖带起的水柱在空中凝成一支冰箭，化为白光一闪而没。渐渐远去的鬼哭闷哼了一句，接着听到扑通一声，然后便再无声息。

空中那股难闻的气息逐渐散去，白蛇也不去追击那人，心下很是烦躁，“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的吗？没有任何原因就可以动手杀人？”觉得胸口一股气渐渐堆积起来，却偏偏吐之不出。愤怒中白蛇一个旋身，衣袂飘荡，宛如在水面上舞蹈一般，臂上那根飘带轻轻擦过冰柱。片刻之后砰的一声，冰柱化为万千冰尘在空中纷飞。一阵夜风掠过，冰尘尤如一道小星河被卷上夜空。

之前虽然那人被冰柱困住，可半空中那些半透明的身影仍在绕着冰柱盘旋个不停，鬼嚎声也依旧纷乱刺耳。此时随着冰柱中那具身体的粉碎，空中刺耳的鬼嚎声嘎然而止。那些在空中盘旋的身影如同挣脱了无形的束缚般欢快地四下飞翔，狰狞的面容也松弛下来，纷纷展露出轻松的笑容。

忽然其中一道身影飘向白蛇，那人须发皆白，是个老头。老人来到白蛇身前，深深鞠了一躬，说道：“谢谢！”

平凡的两个字一进到白蛇的耳中，她便感到一股暖意从心中涌起，胸中汹涌的怒气瞬间烟消云散。

渐渐地白蛇周围的身影越来越多，人人都微笑着向她躬身致谢。

风息云散，月光再次撒向大地。就在那皎洁的月光下，众人身影渐渐变淡，慢慢消失。

白蛇心中暖洋洋的，但是却更加迷惑了。“为什么？为什么看见他们轻松的笑容，听到一句简单的谢谢，就能让我愤怒的心平静下来？为什么我的心里会这么温暖？为什么？”

白蛇的心中堆积了太多太多的疑问，于是她静静地站在岸边沉思。良久，没有得出任何结论的白蛇抬头向河流的下游望去，那个方向的天边隐隐透出亮光。天要亮了。

“那里会有我的答案吗？”白蛇轻声问道。

第四章 小镇

一条蜿蜒的小河静静地从一个偏僻的小镇旁淌过。小镇坐落在河的北面，河岸边建有一个小小的码头。一条能并排走两辆马车的大马路穿过小镇，终点就是这个小码头。今天码头上除了停着唯一一艘来往南北两岸的小舢板外，还停着两艘镇民从未见过的客船。由于今天是墟日，清晨雾气还没散去，刚刚探出头的太阳还未将暖意撒到地面，镇上的人们就在码头边的市场上忙碌开了。对这个物资缺乏的偏僻小镇来讲，墟日就是一个节日。方圆百里的人们都会在这个时候汇集到小镇来，用土话来说就叫做“赶墟”。

嘈杂的市场上人们忙着推销货物或者购买自己心仪的东西。卖时鲜菜的小贩大声吆喝着：“新鲜水灵的大白菜、小白菜、青椒、嫩蒜苗啦——！”屠夫与老妇较着劲：“王婶，这可是今早才宰的猪。这么新鲜你可不能乱砍价啊！”王婶：“废话！你杀猪的时候把我吵得睡不着。我年纪大，本来就睡得不够，你这一吵哪还受得了？你得便宜点！”……

人声沸腾，热闹无比。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间喧闹声慢慢停止下来。人们都转过头，静静地看着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从上游顺着河边缓缓走来。那女子美丽的面容，淡雅的气质将所有人震慑住了。对一群一辈子都没有走出过大山，没见过太多世面的人们来说，这位缓步而来的女子漂亮得让他们感到敬畏。

白蛇的心中其实是在强作镇定。三天前她就来到了这个小镇，但当时她没敢踏入小镇半步，只是不断地在这个镇子周围徘徊。数日前那晚在河边的经历让她有所顾忌。在没有搞清“是不是所有人都像‘那人’一样不可理喻？”这个问题之前，白蛇真是不敢贸然走进小镇。

另外小镇里空气远不如森林中的清新，空中漂浮的那股气息也让她很不舒服。那股气息好像混杂着各种各样古怪的味道，香的、臭的，杂乱的很。

三天来，白天里白蛇就远远地观察镇民们的生活；而夜深人静之时，她则会掂着脚尖在镇子唯一的大马路上来回走动。经过这几日的了解，白蛇确定那晚的遭遇只是特殊情况。在慢慢熟悉了镇民的生活和小镇中的气味之后，今天她终于鼓足勇气，要走进人类的世界。

可是今天的人太多了！昨晚白蛇已经在心中把她自己走过小镇的整个过程模拟了无数遍，可今天因为赶墟小镇里的人数剧增远远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限度！白蛇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

暗暗地做了几次深呼吸，压抑一下紧张的心情，白蛇一脸镇定地经过市场，按照早就计划好了的行动路线，走向目的地——镇中心的酒楼。所谓的酒楼其实只是一个小饭店，这镇上唯一的饭店。饭店面前的屋檐下挑了块木头牌子，写着一个大大的“醉”字。

对白蛇来讲，先找个地方练习一下如何与人相处是当下最重要的事情。她从花婆婆那里得知——酒楼是最容易发生故事的地方，自然也就是她用来练习的最佳场所。

白蛇刚走进酒楼，码头旁的市场上就炸开了锅，“这是哪来的仙女？”“这么漂亮，不知有没有婆家。”“别想些没用的，你一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

酒楼里的店小二今天挺郁闷。镇上的人大都没什么钱，所以酒楼的客人一向很少，平时一点油水没有。今天好容易来了两伙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客人，他还在暗想要伺候好了拿些赏钱，谁知掌柜的突然出现，亲自上前接待，断了自己的财路。这事却又无处申诉，只好生着闷气趴在桌上消磨时间。忽然见一人走进酒楼，小二虽不情愿却也要起身迎接，免得掌柜的回头敲自己脑袋瓜子。

“客官早！楼上雅座有位……”小二懒洋洋地抬起头来喊道。待看清来人的面容，小二忍不住张大嘴巴，流出了哈喇子，胡思乱想道：“天仙下凡了么？比隔壁的二丫漂亮多了……”

很快小二从惊艳中清醒过来，赶紧跑到大厅正中的楼口，用手往楼梯口虚引道：“客官请，楼上有雅座！”

白蛇踏进酒楼的门槛，便见楼下大堂摆着十来张旧桌子，每张桌子上倒扣着两三把歪腿凳子。只从楼下摆放得乱七八糟的破旧桌椅就可以知道楼上雅座也不怎么样，但店小二前后两嗓子倒是给白蛇留下了深刻印象。从此她就认为雅座就是偏僻小镇破旧大街上的破落酒楼的破败二楼上的那个样子，直到许久许久之后。

听得小二招呼白蛇便往楼梯口走去，经过小二面前时她朝店小二嫣然一笑。花婆婆说过的，“与人交往，微笑是表达善意的很有效的方式。”这句话白蛇可是记得很清楚，今次是第一次实践。却不知身后那个可怜的店小二被自己的眼波激荡得神智迷糊，进入嘴巴大张，哈喇子乱流的花痴状态。

白蛇走到楼梯半中间，就听见楼上有个大嗓门吼道：“今天这班乡巴佬在吵吵什么呢！”然后又听见一个阴柔的声音说道：“他们是乡下人没错，你却也不见得经过什么大场面的。”

白蛇又往上走了两步，将头探出楼梯出口。只见楼上吃饭的只有两桌人，一张大桌子坐了有十来个人，另一张小一点的桌上只坐了三个人。十来个人的那伙人中一个壮汉暴跳起来，扯着嗓子对坐在那张小桌子正当中的那个嘴唇上留着两撇精细小胡子的家伙喊道：“老小子你说什么！”

小胡子半闭着本就细小的眼睛轻晃着脑袋用他特有的阴柔声音不急不慢地说道：“有修养的人讲究礼仪，自不会在餐桌上大呼小叫，作出十足没有教养的仪态。”

小胡子深受巡抚大人器重，在省城过着惬意无比的生活。谁知今次被派到外省执行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任务，至少几个月都不能花天酒地，小胡子真是一肚子火。今天碰上了这群江湖中人。江湖中人是自己素来不喜欢的，眼前这群更是满脸匪气，穿着土气。偏偏这群乡巴佬居然还笑话人家是乡巴佬，小胡子更是觉得好笑，心中邪火大发，忍不住讽刺了几句。心想反正有巡抚大人派来的高手保护，量对方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小胡子斜瞄了一眼身旁稳如泰山坐着的脸上带着道刀疤的中年人，心中很有底气。

那个壮汉闻言大怒，站起来作势就要扑过去。这时与他同桌的一个面相威严的中年人沉声喝道：“坐下！别惹事！”

中年人在那伙人中素有威望，那个壮汉不敢造次，恨声往地上啐了一口便乖乖地坐回原位。

中年人看着那个壮汉，心下很是无奈。这头犟牛什么都好，就是有些莽撞。自己已经再三强调过这次任务重要性，要这犟牛收敛脾气，谁知还是他和人发生了冲突。

这时双方都发现有一个白衣女子轻巧盈盈地走上了二楼，注意力顿时转移了过去，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一下子一扫而空。

白蛇走到靠街的一张桌子旁坐下，装着老练的样子喊道：“掌柜的，有什么招牌菜？把拿手的都报来听听。”这两句话白蛇练习过好多次了，都是从花婆婆叙述的故事中学来的。

刚才正担心那两方打起来打坏自己东西不知找谁赔偿的掌柜见气氛缓和下来了，不由得心中松了一口气。听得白蛇招呼，赶紧跑过来，哈着腰笑嘻嘻地回答道：“是、是，鄙店不敢说有山珍海味，可这山里的锦鸡肉鲜，和山里的蘑菇一炖，瞎子闻了都会睁眼看！河里的鱼味美，拿豆瓣一烧，哑巴一吃都会开口说好！您是不是都尝尝？”

白蛇往另两桌上看了一看，说道：“他们桌上的，每样给我来一份！”

掌柜的大喜，连声道：“是！是！我马上就叫人去做，您稍候。”心中寻思：今天是走的哪门子运啊？一下子来了三拨财神。至于一个女孩是不是能将这么多菜吃完就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了，口中喊小二道：“狗剩子！死哪去了？客人点菜了！臭小子又躲哪偷懒去了，看老子不敲你脑袋瓜子！……”说着噔噔噔下楼去了。

坐在小胡子旁边的那个年轻人虽然从未见过白蛇这种级数的美女，但毕竟在省城多年，也见识过一些漂亮女子，很快就将眼光从白蛇身上收了回来，不屑地叱责壮汉道：“果然是乡下人，居然有眼不识泰山。这位可是本省巡抚大人的高参！你竟然敢在高参大人面前无礼！”

那桌上的中年人嘿嘿一笑，说道：“我们在京城巡抚一级的大官倒是见了不少，只是没见过什么巡抚的高参。”

年轻人听后一愣，一下子摸不清对方身份，而且见到对方人多势众，心下有点发虚。他朝小胡子另一边坐着的刀疤脸看了一眼，见那人没有什么反应，便哼了一声，不再说什么。

刚从楼下回来的掌柜一听小胡子是个官，赶忙跑到小胡子前点头哈腰道：“恕我有眼不识泰山，原来是高参大人，不知对小店的菜色是否满意啊？”

小胡子在白蛇上来时视线就离不开她了，现在也不理掌柜的献殷勤，只轻描淡写地对那个中年人说道：“几位应该是京城中的镖师，瞧这打扮是有笔暗镖了。既然是在走货，最好别与我们这些地头蛇交恶哦！”虽然小胡子形象猥琐，却也是有点本事的，不然也不会得到巡抚的重用。他见过许多镖局中人，对他们行走的味道相当熟悉，自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桌上的中年人心中一凛，当即正容对小胡子拱手道：“京盛镖局，鄙人姓胡，人称胡老大。得罪之处请多包涵！”

小胡子心不在焉地回了个礼，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白蛇，起身径直走到她的身边，轻声细语地对白蛇说：“小姐平日里肯定是锦衣玉食，这乡下的小菜虽无法令您满意，却也可以稍微填填肚子。要不小姐到我那桌去吃两口先垫个肚子？”

白蛇抬头看看小胡子，瞧着他那忽上忽下不停乱动的两撇小胡子就想笑，也不答话只是别开头，将目光投到窗外，硬生生憋下笑意。

小胡子见白蛇没理会自己，却也不恼。回头叫过掌柜的，说道：“小姐的饭菜得迅速，快去催催！”掌柜的赶忙屁颠屁颠地下楼去催厨房加快速度。

打发走掌柜的，小胡子一屁股坐在白蛇对面，眯起细眼睛仔细打量着接过小二递上的茶慢慢品尝的白蛇，心中赞叹道：“美哉，美哉！能遇上如此一个美人儿真是八辈子修来的鸿福啊，要是能娶回家那便是成仙成佛也不换的！也不知家中六位夫人同不同意。可要是这位美人儿靠在我肩头，用她柔若无指的小手轻轻抚摸我的胸膛那便……”一时间沉浸在自己思绪中不能自已，想到妙处不禁鼻翼煽动，带得两撇小胡子频频翘动。

与刀疤脸坐在一起的年轻人对刚才没打起来很是失望，他巴不得那个莽汉动手，这样他就能看到刀疤脸大展神威。刀疤脸可是军中的狠角色，对付眼前的这帮家伙指定是手到擒来。等看到小胡子屁颠屁颠地跑到那个美女身旁的时候，他又不禁有些紧张起来。这位高参大人平时精灵似鬼，可一遇到美女便会做出傻事。今次被巡抚大人派出来也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小胡子前不久刚因美女惹恼了一个棘手的人物。那位黑道中的大人物虽然明里说既往不咎，但巡抚大人还是怕他哪天心头火发，废掉自己的得力干将，所以把小胡子打发出来避避风头。

年轻人望向白蛇这边，悄悄问刀疤脸道：“大人的老毛病好象又要犯了，如何是好？”

刀疤脸一脸阴沉，甚是紧张，皱眉低声道：“这女子来路不明，而且我看着她总觉心惊肉跳。希望高参不要有什么过分举动。”

年轻人大惊，他知道刀疤脸直觉非常灵验。有一次省城捉拿一个杀人要犯，刀疤脸硬是在拥挤的人群中将那人揪出来擒下。事后刀疤脸说感觉那人有浓烈的杀气。如果刀疤脸都觉着棘手，那这回可真是大事不妙了！他却不知刀疤脸现在不只是觉着棘手，而是心中念头急转，想怎么保住己方三人的性命。

作为一个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无数次的老兵，刀疤脸对危险的感觉已经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要是独自面对一只猛虎，他也就是觉着对上了一个不易战胜的对手，手心中微微出汗罢了。可是今天他根本不敢直接面对白蛇，本能地觉得她比数十头猛虎还要可怕。看到她的眼睛，刀疤脸就会浑身不由自主地打抖，浑身汗如浆涌，只觉得那眼睛的深处有着极度的寒意，一丝毫就能冻死一个壮汉的寒意！

白蛇低头喝着茶，心中诧异：“这就是花婆婆说的茶啊！人间为何喜欢喝这么苦的水？不过婆婆说的茶不是这个样子的啊，这里头都没有叶子，只有一些梗。颜色也比婆婆说的深多了，哪是什么碧绿如春啊。”正想着，一抬头见小胡子半闭着眼，脸上露着怪异的笑容，在那不停地耸肩，实在憋不住，便格格笑了出来。

小胡子听见一阵银铃般笑声清醒过来，睁眼看见白蛇对着自己笑得梨花乱颤，心中大喜飘飘欲仙起来，心道：“她果然对风流倜傥、英俊潇洒的我有意思！”

“这劣质的茶叶梗子自然入不了小姐的尊口，只是可惜我出来的急了，没带着上等的碧螺春。否则可以给小姐尝尝。”小胡子赶紧打蛇随棍上，大献殷勤道，丝毫没有顾忌到急匆匆回来站在一旁伺候的掌柜一脸尴尬的笑容。

白蛇尽力将头扭向一边，不去看那张惹她发笑的脸。“碧螺春？婆婆好象提起过。劣质的茶叶？难怪这茶水这么难喝，与婆婆讲的完全不同。”于是雅座又与劣质的茶叶划上了等号。

这时小二端上菜肴，白蛇大喜，终于可以真正品尝人间的美食了！举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送入口中，细细咀嚼。心道，这使筷子的功夫可总算用上了，在天池上可是苦练了一阵子的。

小胡子看着白蛇红唇咀动，一时间激动起来，站起来隔着桌子手便向白蛇的细手握去，口中问道：“小姐芳名如何称呼啊？”

刀疤脸见状便似被马蜂叮了一口一样跳了起来，闪电般窜到小胡子身边。在小胡子抓到白蛇玉手之前一把扣住他的肩膀，把他拉了起来，大声说道：“大人，时候不早，巡抚大人交代的任务得赶紧去办啊！”

小胡子被刀疤脸抓着肩膀，半边身子都麻了，这才缓过神来，这次自己又失态了。知道刀疤脸在巡抚大人心中地位很高，小胡子不敢拒绝他启程的提议，只是心头很是挣扎：“巡抚大人交代的事很重要，可眼前这位小娘子……唉！造物弄人！如果再给我半日时间……”想到伤心处不禁鼻子一酸，红着眼圈向白蛇告别道：“小姐不必悲伤，人生难免有不如意事。今日别过，不知可有再次相会的一天……”说着说着便哽咽了。白蛇一脸错愕地看着他，根本听不明白他的话什么意思。

刀疤脸转身叫道：“掌柜的，算帐。”

掌柜的躬着腰笑嘻嘻的过来了，说道：“大人，总共二两银子。”

正在擦拭眼泪的小胡子一瞪眼，道：“黑店么！这么点东西二两银子？王祥，给一两与他。”

年轻人王祥递过一两银子给掌柜。掌柜的本以为今天能大挣一笔，没想到来的不是财神，却是一个守财奴，那一桌子菜也就只能挣个几十文钱。他的脸瞬时变成一张苦瓜脸，说道：“大人，这么点银子本都不够啊。”

王祥笑道：“知足吧，省城里我们下馆子一文钱都不付的。”不再理会兀自嘟囔的掌柜，转身跟着刀疤脸往楼下走去。

小胡子被刀疤脸象只小鸡崽一样拎着走到楼梯口，忽又回头对白蛇抛了个媚眼，妩媚一笑。顿时白蛇只觉脊梁有丝丝凉意透入，全身皮肤差点要化为鳞片再片片竖起，心道：“花婆婆怎么没跟我提起过人间会有这么种极品？”不由得不寒而栗。

抛开小胡子带来的异样感觉，白蛇专心对付起桌上的饭菜。可这么慢慢吞吞吃总觉不过瘾，忽然她想到一个好主意。

白蛇大声咳嗽了一下，所有人下意识朝她看来。她微微一笑，红唇轻轻吐出两个字：“魅视！”

酒楼上的其他人只见白蛇的眼中蓝光一闪，都愣了片刻，然后才继续自己之前的活动，只是此时每个人的目光都变得呆滞无神。

这“魅视”是白蛇的天赋神通，属于幻术的一种，能让别人看见幻觉，是白蛇的对敌利器之一。与河中怪人对战的时候，对方太弱，白蛇没用上这种神通便轻松取胜，千年的修行可不是吃素的。

接着白蛇以她最快的速度将桌上所有菜肴一扫而光，几乎就是用幻出原形的嘴一口将所有东西都吞了进去。

扎巴扎巴嘴，白蛇后悔了：像这样一口气把所有东西吞下去，一点都尝不到味道，而且这一桌子东西也就只吃了个七八分饱。不过花婆婆说七分饭饱是养生之道，白蛇也就不想再添菜了。她却不知道这满满一桌子菜足够十来个普通壮年男子吃的了！

看到小胡子他们付钱的过程，白蛇知道吃饭是要付钱的。可钱从哪来呢？她走到胡老大那一伸手，从他怀里取出一个钱袋。刚才王祥付账的时候，她可是看得很清楚，钱是从钱袋里取出的，钱袋是从怀里拿出来的。从钱袋中拿出一个缺了一角的大锭银子后，白蛇又将钱袋放回胡老大怀中。为什么找胡老大？“既然他是头头，钱肯定多呀！”白蛇如是想道。

白蛇回到座位，双手轻轻一拍，所有人浑身一震，眼神都恢复了灵动，浑然不知自己丢失了一段时间的记忆。

白蛇叫过掌柜的算帐。掌柜的笑嘻嘻地走过来，说道：“承蒙惠顾，三两银子。”白蛇拿出那锭银子丢给掌柜的。掌柜的掂量了一下银子，足有十两，顿时眉开眼笑道：“请稍等，我去破开银子。”

破开银子是什么意思？白蛇很好奇地看着掌柜的给自己找钱，却没有发现另一张桌子上一双怀疑的目光看向自己。

这次的任务重大，一路上胡老大很是谨慎，绝不放过身边任何一丝可疑的情况。眼前的这名白衣女子出现的太过突兀，胡老大更是加倍关注，对白蛇的一举一动冷眼旁观。不过让他安心的是他并没有看出这名白衣女子对自己的任务有任何的兴趣。行走江湖数十年，胡老大对自己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所以他稍稍放下心来。只是刚才胡老大瞅着那锭缺角的银子觉得有点眼熟，心下很奇怪：“那锭银子似乎在哪见过？”

再看白蛇桌上的菜，心下更是吃惊，一个女孩能有多大饭量？大概要十个自己才能吃下这么多菜吧？而且奇怪的是自己没有这个女孩吃饭过程的记忆！她是怎么眨眼间就吃下这么多东西的？胡老大百思不得其解，可怎么看白蛇也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孩，而且自己暗镖在身，没有理由管别的闲事，于是催大家赶紧吃完饭，好动身上路。

白蛇走下酒楼时不禁偷笑，心想：“人间还真像花婆婆说的一样，这么有趣！”再次穿过对她指指点点的人群时，她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忐忑。站在码头上，客船只剩下了一艘，另一艘客船可能是小胡子他们驶走了。白蛇向下游远远望去，隐隐看见河对岸有片区域的上空五彩祥光闪动。白蛇心中一动，遂往放祥光之处而去。

当白蛇越过河面走近祥光所在之时，突然祥光不见了。她只看到前面有座竹林座落在山坡之下，流水之旁。

顺着竹林中的道路白蛇向前走去。拐了几个弯后，忽然白蛇眼前豁然开朗。只见林中出现了一个小水潭，水潭紧靠一个小山坡。正是坡上的山泉流注，才在山脚下形成这个小水潭。但白蛇并没有注意到水潭边的山脚下有个小山坳，山坳里坐落着一个小土包。

未下天池前白蛇总喜欢清晨时在水中好好嬉戏一番。听着湍湍水声，看着阳光下谭中的水面飘动着薄薄雾气，她似乎一下子又回到了天池。往四下看了看，确定周围无人，白蛇欣喜地除去衣裳，缓缓走入池中。

掬起一捧水。要不是有阳光晃动，白蛇真就以为自己是空端着双手。轻轻将水倾入口中，一道细流直落到肚中，只觉甘甜无比。白蛇高兴地一个猛子扎到池子中央，然后拔起身来一甩秀发，万千水珠散出。阳光下水珠竟然滞留空中，颗颗晶莹透亮。一时间光芒四溢，层层光波在竹林中荡漾。

第五章 相遇

陈墨轩无奈地用手挡住自己的眼睛，遮住那一缕透过竹制窗户的阳光。经过数日的不懈努力，陈墨轩在梦里终于靠近了那位白衣女子。可就在他的手刚要牵住女子摇曳生姿的飘带的关键时刻，这缕讨嫌的阳光便把他从美梦中唤醒。而那位女子的面容仍依旧是个秘密。

不过陈墨轩还是非常的满足，因为他听到了那位女子的笑声，如百灵鸟儿叫声般悦耳的欢快笑声。

坐在床边，陈墨轩开始发愣。从声音判断，白衣女子的年龄应该不大。那么她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呢？自己究竟哪一天才能一睹庐山真面目呢？

而且现在的梦中世界不知为何有了变化，几天前天空中竟然开始飘起了细如牛毛的雨粉，当时的陈墨轩似乎闻到了春天田野里青草生长的味道。

“春雨贵如油啊！这种变化有什么寓意吗？”陈墨轩突然想起来，书架上好像有本《周公解梦》，于是赶紧爬起床把它翻了出来。

这本《周公解梦》是有一次田伯听他问起有关“梦”的事情后，特地为他带来的。陈墨轩仔细翻阅，发现书中与雨有关的，不是说梦见阳伞有好运，就是说暴雨雷鸣、大雨瓢泼的，没说毛毛细雨的事啊？这毛毛细雨到底该怎么解释呢？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用不着多想。”不知该怎么解释梦中世界变化的陈墨轩将书放回原位，起身走到大堂。

推开竹门，温暖的阳光洒进大堂，陈墨轩顿时觉着一股热流自心间涌起。看着白色的晨雾在竹林空隙中飘荡，于阳光下慢慢消散，陈墨轩深深吸了口清新的空气，感觉心情好极了。忽然涌起现在去看看父母的念头，于是他踏着朝露往父母坟墓方向踱步而行。

每天陈墨轩都会在子时左右到父母的坟前请安，然后再回家睡觉。要是换一个胆子小一点的半夜在幽暗的竹林中走动，估计早就吓得瘫倒在地了。

就在快走到父母安葬的小山坳的时候，突然间陈墨轩听见前边有水花响动，心中诧异道：“前面就是那个小水潭。竹林中向来无人来往，水潭里也不见有鱼，怎会有如此动静？”他放轻脚步缓缓绕过眼前的拐角，往水潭里看去。

瞬间陈墨轩仿佛猛然间被重锤击中一般，看得呆住了。只见碧绿的竹林中，清澈的山泉水里，夺目的阳光下一位绝色美人轻甩秀发，万千水珠漂散在半空，映耀出炫烂的光芒。水光阳光荡漾波动，交相辉映。乌黑的秀发、雪白的肌肤，强烈的对比晃得陈墨轩一阵晕眩，模模糊糊地想道：“难道是天仙下凡？！”便呆呆地站在拐角处，凝视那绝世的美态。

这边白蛇正在开心地戏水，忽然感觉有目光注视过来。她一抬头，发现一名男子站在竹林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顿时白蛇怒极，柳眉倒竖。一时间天色骤变，团团乌云在白蛇头顶聚集起来，云间隐隐电闪雷鸣。刚刚还浮在空中的水珠纷纷坠落，砸得水面万点涟漪。

天色骤变，陈墨轩这才缓过神过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傻乎乎地继续盯着白蛇看。

本来就火冒三丈的白蛇眼见面前的这个男人竟毫无避讳之意，仍无礼地盯着自己，怒火都要从眼中喷出来了！

“魅视！”

陈墨轩只见白蛇的双目中蓝光一闪，瞬时一条巨蛇便横亘在他的面前。

陈墨轩只觉得一丝凉意从自己的脊柱中炸开，惊出一身冷汗。“这是怎么回事？”眼见斗大的蛇头在自己眼前吐露蛇信，陈墨轩脑子懵了，“这是在梦里吗？不象啊！”一时间他竟然有些恍惚了，感觉好象进入了自己的梦中世界时一样。说来奇怪，陈墨轩这么一恍惚，那条巨蛇一阵扭曲后便失去了踪影。

“蛇怎么又消失了？”搞不清现在状况的陈墨轩不由得又往白蛇那看去。

施展出“魅视”后，白蛇感到心中的恶气消散了一大半，便等着想看陈墨轩的狼狈模样。

然而事与愿违，白蛇只见眼前的可恶男子只眨了眨眼，便又一脸无辜的样子向她看来。

这下子白蛇的愤怒到了极点。她伸手一拍水面，一道水幕冲天而起，遮挡住了陈墨轩的视线。水起得快，落得更快，铺天盖地地往陈墨轩脑袋上倾泻下来。

陈墨轩躲闪不及，整个淋成一只落汤鸡。他刚抹去脸上滑落的水珠，一柄闪亮的银枪就抵住了他的喉咙。枪尖上冰冷的寒意刺激着他的皮肤，直渗到喉骨。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可那支冰冷的枪尖也跟了过来，一直把他逼得背靠竹林为止。

白蛇寒着脸举着枪，一动不动。她在水幕升起的瞬间就穿好了衣服，可是不知道之前已经被这个恶心的家伙偷看了多久。想到这，白蛇就有一口吞掉面前这个家伙的冲动。

陈墨轩退无可退，也不敢随意动弹，只好靠着背后竹子，忍受着咽喉上的森森寒意。不一会陈墨轩的咽喉实在受不了那强烈的刺激，猫下腰剧烈咳嗽起来。

白蛇将枪撤了回来，恨声问道：“你想怎么死？！”

枪尖的寒意太过冰冷，陈墨轩觉得不只是自己的喉咙，甚至连肺部都被冰冻住了，咳着咳着便蜷起身来侧卧到地上。许久之后，他才感觉寒意稍减，喉咙和肺部松弛下来，咳嗽也慢慢停了。

翻过身，陈墨轩大仰八叉躺在地上贪婪地呼吸着平时毫不在意的空气，喘着粗气说道：“你决定吧，要杀要剐随你便。”

被人窥见身体可是女子最无法容忍的事情之一了吧，陈墨轩并不奢望会被宽恕。他仰望空中悠悠飘过的白云，心下颇有点解脱的轻松，无趣的日子总算到头了，只是心中还有点遗憾：“无法再见到那梦中人动人的舞姿，听见那百灵鸟般的笑声了。到死都不知她究竟长的是什么样子，遗憾啊！”

白蛇很奇怪陈墨轩的表现，问道：“你为什么不替自己辩解？”

“我为什么要辩解？”陈墨轩躺在地下往上看去，觉得白蛇的身形有点眼熟，似乎和梦中的那位有几分相似。

“人总是有求生的本能，本能会迫使你做一些很龌龊的事的呀。”白蛇回忆起花婆婆的话。

陈墨轩看着一脸稚气的白蛇学着用一种严肃的语调说话，不禁笑出声来，“谁告诉你的？”

“不许笑！这是花婆婆说的，花婆婆说的都是对的。”白蛇怒气又上来了，这个皮懒的家伙居然还敢反驳自己的话？难道是因为我的样子不够凶？于是故意将眉毛跳起来，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样子，“为弥补我的损失，你还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

虽然很生气，但白蛇并不觉得陈墨轩罪该至死。而且这个可恶的家伙身上的气息让白蛇很有亲近感，尤其是他的眼眸，白蛇觉得似曾相识。特别是当银枪指着这个家伙咽喉的时候，他的眼眸依旧那么沉静，静得有一点象夜间的天池，深沉、安静。

“对，就夜间天池的那种感觉。”白蛇在心中确定道。

这么折腾了一会，气消得差不多了。回头再看陈墨轩，心情平静，观察的也就更仔细。“嗯，说起来他的神情很是眼熟，就象……当初孤单的自己在天池中的倒影。呸呸呸！他怎么可能会和我有相似的地方。”白蛇当即就抛弃了这个奇怪的想法。

“这么就完了，不杀我了？”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陈墨轩有点无语。刚才白蛇好大的杀气，陈墨轩以为自己死定了。没想到峰回路转，自己仍旧要无聊地活下去。

不用去死了，陈墨轩马上感觉到身上的寒意无法抵挡。秋日里的凉风吹在湿透了的身上，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我能不能回去换衣服？”陈墨轩小心翼翼地问道。

“可以啊！我也想看看我的新家。”白蛇笑道。

“你的……新家？”陈墨轩被冻得直打哆嗦。

“对呀。现在你还有你的一切都是我的了。”白蛇巧笑盈盈地说道，似乎已经将刚才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

陈墨轩看着眼前笑脸高扬的白蛇再次无语了。这位美女刚才还是那么的冰冷，充满杀机，一会功夫就变成一个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了？难怪常有人说，世界上最快的就是女人变脸的速度。

陈墨轩忽然又想起梦中的那位神秘女子。白蛇的身形极似梦中那位。不过梦中的女子优雅非凡，与眼前的白蛇差别太大，陈墨轩打死也不相信白蛇会和梦中女子是同一个人。

又一阵冷风吹来，陈墨轩的嘴唇都开始发紫了，他赶紧起身带白蛇赶回家去。

白蛇随着陈墨轩在竹林里转了几个弯，来到一片宽阔的空地。空地中央有座竹屋，竹屋样式简单，却别有种淡雅的味道。门上挂有一匾，上书“静思斋”三字。陈墨轩跑上竹制的台阶，推开门边冲向卧室边对白蛇说道：“你随意。”

白蛇踏进竹屋，抬头便看见正对屋门的墙上挂着一幅水墨画，画中群山巍峨，有一道瀑布从天而降挂在峭壁之上。“这不是我家的那座山吗？”白蛇颇有些惊喜。看着熟悉的云雾缥缈的高山她很惊讶，心想：“这个可恶家伙的家中去过天池吗？”却又很欢喜，忽然觉得自己已经离开天池好久好久了，隐隐想念起自己所住的山洞，想念起花婆婆来。

陈墨轩换过干净的衣服走了出来，见白蛇正在看自己的得意作品，便笑着问道：“姑娘对在下的作品有什么建议？”

白蛇没有说话，又仔细看了一会画后反问道：“你去过这个地方吗？”

“我在梦中去过。”

“梦？”白蛇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用手拍了拍陈墨轩的肩膀说道，“我就知道你没有那个福分看到真正的天池。”

“天池？！”陈墨轩闻言心中剧震，脑海中浮现出梦境中的那汪碧水，“难道那个美丽的湖泊是真实存在的？这么说那名女子也……那我眼前的女孩和她又是什么关系？”陈墨轩感到自己头大如斗，所有的疑问纠结到一起，怎么也理不清思路。

“喂，你懂不懂招待客人啊！”白蛇对陈墨轩自顾自的发呆很是不满。

陈墨轩定了定神，挠挠头，招待？家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啊。他只好烧一壶开水，倒了一杯放在白蛇的面前。

第六章 玉足

看着眼前的清水，白蛇摇头叹息道：“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你家的好酒呢？山珍海味呢？”

陈墨轩讪讪一笑，回答道：“上次拿来的青菜和腊肉早就吃完了，现在家里只剩下米，总不能煮碗白饭端给你吧？”

白蛇站起来在屋中晃悠了一圈，发现陈墨轩的“静思斋”可被称作家徒四壁，桌椅板凳都是用过好多年的了，根本见不着什么珍贵的东西。她觉得自己吃亏了，对偷窥自己沐浴的赔偿，陈墨轩似乎没有付出什么高昂代价。就是把陈墨轩和这座竹屋一起卖掉，也值不了多少银子。

回来坐下，白蛇也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陈墨轩看。

看得陈墨轩心中直发毛，讪笑道：“我这水是从山上引来的山泉水，甘冽可口，经常饮用能长命百岁。”

“长命百岁？”白蛇笑了，“那这水对我没有什么作用。”

“嗯？”陈墨轩听了一愣。

白蛇看看陈墨轩家里的这个状态，估摸着要他为自己弄来花婆婆说过的那些玩意儿――遛鸟斗狗、吹拉弹唱是没有指望了。而且更让她生气的是――陈墨轩的表情几乎就不会有变化，一付呆头呆脑的样子。无趣的紧。想起刚才在书房看到的那一柜子书，白蛇猜测眼前的家伙莫不是读书读傻了，变成花婆婆口中的“书呆子”了？不过好象花婆婆的故事里书呆子都是很好戏弄的！

于是白蛇眼珠子一转，对陈墨轩说道：“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我已经一千多岁了。”

“哦，是吧。”陈墨轩很是随意地接口道。他很清楚地看到白蛇嘴角边那丝狡黠的微笑，只当白蛇说了一句玩笑话。

“你不相信？”白蛇笑着问道，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当然。人要是活了一千年，脸上早就变成老树皮了。怎么还会像你这么年轻美貌？”陈墨轩难得说出一句赞美人的话，虽然有些含蓄。

“呵呵，你也觉得我年轻貌美呀！”白蛇很是有些骄傲，“不过你判断错了，因为我不是人，我是蛇妖！”

“蛇妖？”陈墨轩一阵错愕。话音未落，他就看见白蛇的双眼蓝光大绽。刚才还是乌溜溜的大眼珠忽然变成蓝色，细细的竖直瞳孔闪动着莫名的光芒。

一晃眼一条水缸般粗细，身长五六丈的白色巨蛇出现在陈墨轩眼前。那条巨蛇一昂头，轰的一声将竹屋的顶棚掀开，然后便盘起身来，吐露着三尺长的巨大蛇信，居高临下地死死盯住陈墨轩。

陈墨轩呼吸一窒，脑中又是一阵恍惚。等他再回过神来，巨蛇已经不知去向，竹屋的顶棚依然完好，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刚才你有看见一条巨大的白蛇吗？”陈墨轩将视线从顶棚上收回来，傻傻地问白蛇道。谁知他一低头，便看到白蛇双眼放光地看着他，就像看到了一个新的玩具一样。

看着白蛇两道凝若实质的目光盯在自己身上，陈墨轩感觉就像大冬天光着膀子被一盆冷水从头上浇了下来，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跳了起来。

白蛇对着陈墨轩嫣然一笑道：“你现在知道我是什么人了吧？”

陈墨轩仍旧一副傻乎乎的样子看着白蛇，说道：“你是身怀绝技的异人吧。”

“是吗？”白蛇笑得更欢了，“你还给我装傻！”她看到陈墨轩衣服上隐隐透出了汗水，而且目光也变得闪烁，不敢和自己对眼。

于是白蛇坏坏的一笑，摇身一变，现出了原形。

陈墨轩看到一条外形和刚才的那条巨蛇极为相似的碗口粗的大白蛇盘坐在自己的对面，昂首而立，双眼湛蓝如清澈的湖水，轻轻地看向陈墨轩。

“格格格……”陈墨轩双手紧抱胸前，浑身发抖，牙齿也打起架来。在白蛇显出原形后，屋里温度骤然剧降。放在白蛇面前的那杯清水，刚刚还在冒着热气，这会杯口竟然结起了一层薄霜。

“我……我确定你真的是蛇妖。”陈墨轩刚才被吓出了一身汗，现在温度突然降低，不禁寒毛倒竖，脸色发青，简直就象掉进寒冬里的冰窟中一样，赶紧求饶道，“你快变回来吧！”

白蛇格格娇笑着化为人形，捧起还在散发着丝丝寒气的杯子，洺了一口，满意地说道，“嗯，挺甜的！”

陈墨轩听到白蛇的笑声，颤抖着的单薄身子猛的一下子不动了。刚才的笑声和梦中女子的笑声一模一样！虽然只在昨晚的梦中听过一遍，但那如百灵鸟儿叫声一般悦耳的欢笑声已经深深镌刻在陈墨轩的心头。

虽然陈墨轩不知道为什么白蛇和梦中不太一样，但现在他可以确定：白蛇就是自己魂牵梦萦的那位神秘女子！

见陈墨轩一直坐在那里发愣，刚刚爽了一把的白蛇又有点不高兴了，“你怎么又变成哑巴了？花婆婆说人是很热情好客的呀，总会一边取出好吃好喝的款待客人，一边热情地和客人说话。你倒好，给了一杯水后就跟木头一样坐在那！”

闻言陈墨轩转过身来对着白蛇展颜一笑。顿时白蛇被吓了一跳，赶紧问道：“喂，你没事吧？没有被我给冻傻了吧？”

陈墨轩还正以为展示出了自己最俊朗的笑容，被白蛇这么一打击，一脸的灿烂化成了苦笑，说道：“我还得再去换身衣服。”

陈墨轩换好衣服，重新坐下之后。白蛇问陈墨轩：“你为什么不怕我的‘魅视’呢？”

“魅视？”陈墨轩想了想问道，“是前后那两条巨蛇吗？”

白蛇将自己的天赋神通给陈墨轩讲了一遍，然后要求再试一遍。结果，“魅视”依然只影响了陈墨轩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

这一次白蛇看得清清楚楚。她看见陈墨轩在被影响的那一瞬间，原本就黑亮的瞳孔忽然间变得更黑，黑得深邃，如同夜空般的深邃。紧盯着陈墨轩眼睛的白蛇有种错觉，好像自己的心神都要陷到了那双眸子里。

“你是不是身怀异术？”白蛇问道。

“我是拥有一种奇异的能力。”陈墨轩答道，“与梦有关，但这种能力我无法控制。”

白蛇大感兴趣，连忙追问具体情况。陈墨轩对自己拥有的这种能力向来不太注意，也就不是很了解。所以只能告诉白蛇自己的梦与常人不同，拥有一个奇异的梦中世界，而这个梦中世界则是与他的精神力量有关。

“精神力量？”白蛇恍然大悟，“是的。我的‘魅视’也是与精神力量有关，所以对你的效果不好。那晚怪人的‘百鬼嘶吼’对我毫无作用，也是同样的道理。”

想通了此事，白蛇非常高兴，站起身来伸了一个大懒腰，问道：“好几天都没睡，有些困了。喂，里头的那间屋子里的由四根细柱子撑着的大家伙是床吧？”

活了千年的妖怪没有见过床吗？陈墨轩觉得好笑，又不敢笑出来，只好憋着笑意绷着脸连连点头。

白蛇看着陈墨轩扭曲的脸很是别扭，说道：“唉，你的样子看起来真傻，像个呆子。困了，我先睡一会去了，呆子！”说着格格笑着跑进里屋去了。

“我不是呆子，我叫陈墨轩。”陈墨轩坐在原地愣了一会，苦笑着说道。

躺到平整的大床上，白蛇很是惬意，“不错，是比睡在山洞里要舒服一些。”想想陈墨轩刚才的傻样子，她的嘴角飘起一丝笑意，“呆是呆了点，不过傻得挺可爱。”不一会便沉沉地睡去。

陈墨轩看着那杯依然在冒冷气的清水，陷入了沉思。在梦中优雅舞蹈的白蛇，水潭边愤怒的、充满威压的白蛇，和刚才活泼又有些淘气的白蛇，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白蛇呢？陈墨轩糊涂了。白蛇的各种形象在他的脑海中翩然起舞，却始终无法重合到一起。

呆坐了不知多久，脑子里乱成一片浆糊的陈墨轩昏沉沉地往里屋走去，想去躺一会。走到门口他才突然想起来，白蛇正睡在里头呢。

白蛇进里屋的时候并没有将门关上，陈墨轩一眼就看到她躺在床上的样子。白蛇没有使用枕头和被子，她将整个身子蜷起来，头轻轻靠在膝盖，雪白的长裙外面露出一双柔润的纤纤玉足，睡得正香甜。陈墨轩这才发现床上床下都没有白蛇所穿女鞋的影子，原来她一直没有穿鞋。

陈墨轩忍不住多看了两眼白蛇的玉足。忽然间一股热气从小腹中急速升起，登时他便觉得血脉喷张，心中如小鹿乱撞。

面红耳赤的陈墨轩赶紧转身冲出屋子，差点因为回头的时候用力过猛扭了脖子。

跑到竹屋外面，陈墨轩望着天空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将它缓缓吐出。三四个呼吸之后，他的心情才平复下来。

看看天上，太阳已经偏西了。“时间怎么过得这么快。”陈墨轩有些吃惊，这会早过了他平时去老道那里转悠的时间了。

忽然间陈墨轩发现自己现在很想念老道。“老牛鼻子其实也是很可爱的，赶紧去看看他。”他自言自语道，象一个做错事的孩子逃离现场一样，飞步往竹林南边走去。

第七章 梦中世界

“你今天干了什么坏事吗？”侧卧在竹席上的老道问道。

“你怎么知道的？”陈墨轩语气故意装的很平淡地回答道。

“嘿嘿，别以为你在外面的竹林里喘匀了气才走过来，我就不知道了。”老道笑得很是猥琐。

“老牛鼻子，你真的很讨人厌！”陈墨轩沉默了一会说道。然后他与往常一样安静地坐在台阶上，不发一语。

奇怪的是平时说话滔滔不绝的老道今天也惜字如金，不再说话。

陈墨轩坐在那里，心中怎么也平静不下来。白蛇的那双玉足总在他的眼前晃悠，他就觉得热血一阵一阵地往脑袋里冲，脸上烧的厉害。

“老牛鼻子，今天你怎么不说话。”陈墨轩忍不住说道，想通过和老道的交谈忘却那双纤纤玉足。

“没什么。我只是很好奇地在想，乖宝宝一个的你究竟干了什么样的坏事呢？嘿嘿……”老道笑了。虽然他把笑声压得很小，但是陈墨轩还是听见了。笑得很得意，就像是获得了一场战役的胜利。

陈墨轩再次无语，突然有些恶意的想道：“老牛鼻子侧卧在竹席上后，好像就从没有变换过姿势。难道是因为他躺太久了身体已经僵硬，没办法换其他姿势了？那么要去方便怎么办？”

就在陈墨轩为了刻意抵制玉足诱惑，胡思乱想的时候，老道开口问道：“你来的时候为什么会气喘的那么厉害？”

“有点小麻烦。”陈墨轩没有和老道细说的打算。

“哦，那么你的麻烦来了。”老道捉狭地说道。

话音未落，一个银铃般的声音响起，“呆子！原来你在这，要不是我的鼻子灵，还真让你跑了。咦，这老头是谁啊？”白蛇从天而降，落在屋前的空地上。

“这是……”还没等陈墨轩介绍，白蛇就飞身扑向竹屋。不料一道金光泛起，将白蛇挡在竹屋的台阶前。

“咦！”白蛇很是讶异，一时兴起伸手招出银枪来。退出数丈，然后再加速往竹屋冲刺过来。一挥手，银枪的枪尖划过一道完美的弧线击在金光上。“啪”的一声，枪尖扎出金花四溅，白蛇却仍被一股柔柔的力道轻轻推开一边。

“我就不信了！”白蛇倔强起来，柳眉倒竖，身体周围气流震荡，竹叶纷飞，枪尖闪过一丝寒光。

就在白蛇正要再行冲击金光的时候，金光倏的一下消失了。竹屋中的老道开口说道：“女娃儿功夫不错啊？！”他睁开眼睛看向白蛇，目光柔和清澈。

被老道睁开的眼睛一扫，白蛇手中的银枪便似被恶狼吓坏的羊羔一般，倏的一声钻进白蛇的手心中。白蛇大惊，可不论她怎么催促，银枪却怎么也召唤不出了。

老道笑着招呼白蛇道：“别站在外头啦，进来坐吧。”

白蛇惊疑不定地望向老道，用力嗅了几下。空气中并没有敌意与危险的味道，反而有种让白蛇感觉很亲切的气息。

于是白蛇缓步靠近竹屋。走到刚才金光泛起之处，她伸手探去，金光却没有再出现。

走到陈墨轩身边，白蛇轻声问道：“这老头谁呀？神神秘秘的，我不喜欢。”说完还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头。

“我也不喜欢。”看到白蛇出现，陈墨轩躁动的心一下子安静下来，扭头看了老道一眼，微笑着说道：“我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你就叫他老牛鼻子好了。”

“为什么叫牛鼻子呢？他鼻子不是很大啊！或者他是牛精变的？也不像啊！难道是已经修炼成人的牛精？那岂不是功力超绝？”白蛇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一堆疑问喷涌而出，砸得陈墨轩有点措手不及。

“哈哈哈，她果然是你的麻烦啊！”老道很是幸灾乐祸。

渐渐放松了对老道的警惕，白蛇开始试着慢慢靠近他，说道：“老……牛鼻子，你能变回牛来让我看看吗？”

老道抬起眼来，对着白蛇轻轻一笑。忽然一头硕大的青牛出现在白蛇的眼前，悠闲地卧在竹席上，抬起头来对着白蛇咧唇一笑。

“天啊！牛会笑！”白蛇跳将起来，定睛再看，竹席上卧着的依旧是老道，青牛无影无踪。

“魅视！？你怎么会魅视！？”白蛇大惊失色，身形一晃，退回到陈墨轩身旁，警惕地看着老道。自己的天赋神通突然出现在别人身上，而且展现出的效果似乎比自己施展时还要好。这怎么会不让白蛇震惊？

“不用害怕，我只是借用了一下你的能力。”老道朝白蛇眨眨眼睛，笑道。

“借用？”白蛇一愣。

“我带你体验一下吧。”老道说着，朝白蛇一招手。

顿时白蛇觉得天一黑，自己站在了一个奇怪的世界中。黑蒙蒙的天，灰秃秃的地，除了身旁这棵两丈来高树皮皲裂的大树，这个世界别无它物。

“这是什么地方？”白蛇问站在身旁的老道。

“这里是你口中那个呆子的梦中世界。”老道看着空中飘落到毛毛细雨，笑道，“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一年前这里还什么都没有，只是一片混沌。”

白蛇绕着那棵大树转了好几圈，见这棵大树有两人合抱那么粗，树干笔直，枝桠繁多，但一片叶子也没有。

白蛇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树，便问道：“这是什么树啊？”

“有一天你会知道的。”老道对着白蛇神秘地一笑。

白蛇眼前一亮，发现自己还是站在竹屋里，原地不动。仿佛刚才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老牛鼻子，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大感惊奇的白蛇冲到老道面前，兴奋地问道。

“你怎么突然不怕我了？”看着白蛇快要贴到自己鼻子的脸，老道苦笑道：“看来，你不只是那个呆子的麻烦啊！”

白蛇问道：“老牛鼻子，你的这种能借用别人能力的神通也是天生的吗？”

“不是。”老道解释道，“世上有一类人，他们认为天地间的总规则叫做大道。如果能参悟这种大道，就可以移山填海，长生不死。他们参天地造化之功，总结出许许多多的经验，创造出数不清的功法进行修炼，以求与天地同寿。这种人就被叫做道士，而我就是其中之一。我的能力就是修炼得来的。”

“哦，那我能修炼你的功法吗？”白蛇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看着老道。

“对我撒娇也没有用。就是我同意了，你也修习不了我的功法。”老道大笑道。

“为什么？”白蛇见自己的小伎俩没有得逞，丧气地问道。

“妖与人的修炼之道截然不同，你只能去请别人传授，或者创造自己的妖修功法。”老道的双眼半闭，缝隙中吐露出清澈的目光。

“你怎么知道我是妖？”白蛇惊奇地问道。她朝身上看去，自己的人形很完美啊。

“小白蛇，你的道行还浅呢。”老道往天上一指，说道，“你要是可以将头顶上空聚集的浓重妖气收敛起来，天下就没有几个人看得出你是妖了。”

“你看得出我的真身？”白蛇再次被老道震惊了一把，越发觉得老道神秘。见老道对妖很熟悉，于是白蛇缠着老道提了许多关于妖的古怪问题，比如现在的妖一般会藏身在哪啊，老道至今见过几个妖怪之类的。

屋外月亮慢慢地爬上了天空，一直坐在台阶上没有开口说话的陈墨轩站了起来，说道：“白蛇，天晚了，回去吧？”

“对，对，对，你们该回去了。”老道被白蛇缠得头昏脑胀，闻言舒了一口长气，赞扬道，“陈墨轩，这么多年来你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明天我再带你来和老牛鼻子交流。”陈墨轩回头瞥了老道一眼，对白蛇说道。

“呃！”老道被噎得够呛，长叹一声，“你太阴险了！”

月华初上，陈墨轩和白蛇两人踏着一地细碎的月光往回走。

想起老道被白蛇缠得满脑袋冒烟的样子，陈墨轩嘴角就止不住地往上翘。他问白蛇道：“你怎么那么有话说？”

“当初在山上只有花婆婆和我说话，下了山也就看你们两个顺眼，当然所有话都和你们说了。”白蛇嘟着小嘴回答道。

白蛇说得可怜兮兮，陈墨轩确实苦笑不已，眼前这人是今早恶狠狠地用银枪指着自己的人吗？反差太大了！

“老牛鼻子挺有学问的。”白蛇心想可能这老道比花婆婆知道的还多呢，问陈墨轩道：“你跟老头学会了什么？”

“冷了加衣，饿了吃饭。”陈墨轩随口说道。

“什么意思？”白蛇有点好奇，虽然这两件事是非常平常的事，但从那个神秘的老人口中吐出来，应该会有更深刻的含义吧？能够让那个神秘的老人特意提醒的必定不会是普通的事。

“天凉了，他会问我为什么没有加衣。天黑了，他会告诉我该回去吃饭了。”

“就这样？”

“对呀，就这样。”

“你敢消遣我！”白蛇很生气，一把抓住陈墨轩的脖子，把他象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

陈墨轩不敢挣扎，一动不动地苦笑着任由白蛇蹂躏。

其实陈墨轩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从老道身上学了多少东西。每天他只是默默地坐在台阶上，老道则会象自言自语一样地讲述他以前游历天下的见闻。老道所讲的内容从天文地理到人情世故无所不包，让陈墨轩对大山外的世界有了颇多的了解。

第八章 追忆

陈墨轩并没有直接回到静思斋，而是先拐向了水潭。跟在他身后的白蛇发现，原来水潭旁边还有一个小山坳。

陈墨轩走到山坳里的一座矮坟前，先是将矮坟上长出的杂草拔掉，然后又用放在不远处的扫帚把矮坟周围的地扫净，最后用自己的衣袖拭去墓碑上的灰尘。整个过程中他非常地认真，脸上没有了白日里那傻傻的笑容，有的只是细致与恭敬。

回静思斋的路上，白蛇突然对陈墨轩说道：“呆子，刚才的你好象和白日里有点不一样。”

“我不是呆子，我叫陈墨轩。”陈墨轩嘟囔了一句，然后对白蛇说道，“我没有什么不同啊，也许是你的错觉吧。”

“不对，肯定是有不同的地方！”白蛇跳到陈墨轩面前，仔细打量了一番，又用鼻子嗅了嗅说道，“现在的你和白天没有差别，虽然看起来与常人无异，但其实身上少了点东西。”

白蛇靠得太近，陈墨轩隐隐闻到从她身上飘来一股淡淡的体香，不由得气血沸腾，满脸通红起来。

“现在的你根本没有精气神，就象……”白蛇不知该怎么来形容陈墨轩现在的这种状态。

“就象是一具行尸走肉？”陈墨轩笑着说道。

“嗯，行尸走肉？”白蛇沉吟一下，说道，“没有那么严重，不过你的精神头确实太差了。”

“嘿嘿，我现在的精神头已经比一年前好很多了，那个时候的我绝对称得上是一具行尸走肉。”陈墨轩在心中苦笑道。

“可是很奇怪，刚才你扫墓的时候，明明精气神都很好啊！”白蛇百思不得其解，“难道是那座墓的原因？”她没有注意到陈墨轩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回到家中，里屋自然还是让给白蛇睡，陈墨轩只好在书房打了个地铺。躺在地上，陈墨轩久久不能入睡，过去的记忆止不住地在脑海中翻腾。

在陈墨轩发现自己经常会进入那个奇异的混沌世界之后不久，一天他正站在混沌中，忽然他身旁裂开了一道缝，从中钻出一个老头来。老头须发皆白，身穿一件灰色道袍。

陈墨轩也没理他，仍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老道笑呵呵地上下四方打量着这个世界，突然问陈墨轩：“这就是你的世界吗？”

“我的世界？……”陈墨轩脑中如同这世界一般混沌，闻言摇摇头，然后又是一动不动。

老道对陈墨轩的反应也不觉奇怪，笑眯眯地学着他的样子，站在一旁一动不动。

过了不知道多久，陈墨轩突然问老道：“你说这是我的世界是什么意思？”

“终于等到你开口了，好漫长啊！”老道笑了，“准确来说，这是你的梦中世界。”

“哦。”陈墨轩并没有太多的反应，又陷入沉默中，不过这次很快他又开口了，“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的梦中？”

老道眨了眨眼睛，笑道：“你要是同意将南边竹林里的那座屋子给我，我就告诉你。”

“好。”陈墨轩想也没想就答应了，一会之后他才想到好像南边竹林里没有什么屋子吧？没等他开口，老道象撕开一张纸一样撕开面前的混沌，一头钻进去，消失了。真是莫名其妙地出现，又莫名其妙地消失。只是对那时的陈墨轩来说，再不可思议的事都引不起自己的兴趣，于是他依旧在原处保持原来的姿势，呆若木鸡。

等到陈墨轩发现自己已经退出了那个混沌世界，再次站在父母坟前的时候，他使劲睁了睁搭拉下来的眼皮，看着头顶肆意挥散热量的太阳，想起刚才突然出现的老道。“刚才是自己又做了个奇怪的梦吧？”陈墨轩脑子与往常一样很迷糊，“算了，快到午饭时间了。吃完饭，睡上一觉再说吧。”

吃过午饭，陈墨轩很讶异自己没有象往常一样犯困，“干点什么吧，今天中午好像吃多了一点。”他最终决定出去消消食。踏着竹叶缝隙中透射下来的光斑，陈墨轩顺着林中小径毫无目的地晃悠。天上的云渐渐多了起来，竹林中也愈发的凉爽。

“南边的竹林？”陈墨轩又想起了老道的话，“南边竹林中除了几丛枯死的竹子哪有什么屋子啊？”陈墨轩记得很清楚，南边的竹林不但没有屋子，而且在他十岁左右的时候数十丛竹子开了一次花，然后全都枯萎了。

记得当时父亲很高兴看到了百年难遇的竹子开花，领着母亲与自己绕着那几丛竹花晃悠了好几天。虽然陈墨轩并没有看出这竹子开花有什么特别的，但之后不久竹子就枯死了，这点他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在竹林小径中走了一会，陈墨轩发现自己正走向记忆里竹子开花的地方。“嗯，也好，去看看那几棵枯竹怎么样了。”陈墨轩继续向前走去，可在竹林中转了一会，他并没有看到记忆里枯死的竹子。

“不对啊，记得当时从家里出来没多久就看到三两棵开满白色小花的竹子了，不久后开过花的竹子都变枯黄的啊？”陈墨轩迷惑了。

又在竹林中转了几个弯后，陈墨轩敢肯定自己处在几年来最清醒的时候，另外他也清楚的记得绕过前面的竹丛后就能看到当年竹子开花最多的地方了。记得当时站在竹林的中央，闻着清新淡雅的香味，看着四周翠绿的竹杆上点缀着点点繁星般的小白花，父母比自己还要象小孩一样地欢呼雀跃。

想起这些回忆陈墨轩不由得嘴角荡漾起笑容，漫步绕过面前的竹丛，眼前赫然出现了一座碧绿的竹屋，仿佛刚刚从地里长出来的碧绿的竹屋。

“竹屋！？”陈墨轩愣了一会，紧接着脑中冒出一个疑问，“这是之前竹子开花的竹林吗！？”

陈墨轩环顾四周，竹丛中依稀还有数根枯黄的竹子。走近一看，枯黄的竹竿上明显透出丝丝绿意，竹节上干枯的小芽胞也抽出了翠绿的嫩叶。

“难道是枯死的竹子复生了！”陈墨轩呆立半晌，忽然想到一件事，顿时激动起来，疯了一般冲向竹屋。当他用可以砸碎那扇竹门的力量推开它时，一眼就看到了侧卧在竹屋正中席子上的老道。

陈墨轩双目通红地冲到老道面前问道：“你有办法让死去的人复活吗？”他的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老道慢慢睁开半闭的眼睛看向陈墨轩。陈墨轩禁不住心跳加剧起来，他不知道老道会给出怎样的答案，心跳动剧烈得几乎要蹦出胸口。这时屋外呼呼声响起，开始起风了。

终于老道缓缓开口道：“我知道这么一种方法。”话音刚落，天色暗了下来，太阳被朵朵乌云遮蔽住了，陈墨轩有点看不清屋中的老道，但这一句话却让他全身的热血沸腾起来。

“不过……”老道的话显然没有说完，“这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忽然天上闪过一道电光，屋中亮了一下，在那一刻陈墨轩从老道脸上看到了凝重。

“我不在乎！”陈墨轩并不犹豫。

“这代价不仅你要付出，被你复活的人也要付出。”随着电光而来的滚滚雷声掩盖住了老道略显低沉的声音。

“什么？”陈墨轩没听清老道的说话，插嘴问道。

老道没有回答，只是继续说道：“你需要准备几样东西。神案、香烛、三牲……”

“三牲是马牛羊吗？”陈墨轩知道这个是不能弄错的，顿时将刚才的问题放下。

“不，我所说的三牲是玉署三牲：麞、鹿、麂。”

“我上哪找呀？”陈墨轩自小没有离开过小镇，老道说的三牲更是没听说过。

“你顺河流往东走，到了一个大点的城市就能找到。但这三牲却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还得用到你要复活之人的遗骸……”

陈墨轩闻言眉头皱了皱，触动亡者遗体是被世俗不容许的，不过为了为了父母的复活，他没有其它选择。

“然后就要用到你的血肉了。”老道最后说道。

“这是我最不缺的了。”陈墨轩微微一笑。屋外哗啦一声，暴雨倾盆而下。

当晚陈墨轩收拾好包袱，准备明日一早就去买老道说的三牲。躺在床上，他憧憬着自己买回三牲，老道施法将父母复活的情景，很快就嘴角带笑地进入了梦乡。

梦中陈墨轩顺利地买回三牲，复活了父母，然后和父母一起幸福地生活在灿烂的阳光下。

忽然大风刮来了滚滚乌云，天暗了下来。看来要下雨了，陈墨轩起身想扶父母进屋，却发现父母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突然天上一声雷响，wrshǚ.сōm父母的头发脱落下来，皮肤变白撕裂，露出腐败的肌肉与森森白骨，只有那眼眶中没有了眼皮遮挡的眼珠在滴溜溜地转。

“不！”陈墨轩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从梦中惊醒。窗外电闪雷鸣，豆大的雨珠不断砸到屋顶上，乓乓作响。这雨一直没停。

陈墨轩从床上一跃而起，冲出房门，跑到父母的坟前跪下，泪水涕零。

“如果我复活了你们，你们真的会要付出这样无法接受的代价吗？我究竟该怎么做？”陈墨轩撕心裂肺地喊道。

冰冷的墓碑没有给予陈墨轩回答。就在此时一道巨大的闪电划过夜空，雷声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头，砸得好痛。暴雨越下越大，浑身湿透的陈墨轩孤独无助，毫无顾忌地紧紧抱着墓碑放声大哭，将积压许久的对父母的思念之情发泄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渐渐小了，陈墨轩也哭得累了，靠着墓碑他沉沉睡去。

这次的梦中他又来到了那个混沌的世界，在那里他抱膝蜷身，将头深深埋进双膝之间，背部时不时耸动，无声地抽泣，宛若刚与父母失散的小孩。

忽然两个身影出现在陈墨轩的身旁，其中略显娇小的一个蹲下身来温柔地抱住他的肩膀，另一个身材高大的伸手在他头顶轻抚。一个慈祥的声音在陈墨轩耳边响起，“痴儿，你还记得小时学走路时跌倒的情景吗？”

陈墨轩当然没有忘记。从有记忆的时候起，每当自己跌倒时，父亲都会阻止母亲把自己扶起来，只在不远处用鼓励的目光看着自己。

“你长大了，不需要我们的搀扶了。再次依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吧。”那个慈祥的声音说道。

陈墨轩抬起头，两张熟悉的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

“爹！娘！”陈墨轩的眼睛模糊了。

混沌的世界忽然开始扭曲，以陈墨轩为中心涌动旋转起来。慢慢地混沌分为颜色一深一浅的两股气流。颜色稍浅的气流渐渐向上升去，形成灰蒙蒙的天。颜色深的气流沉降下来，凝结成黑黝黝的地。陈墨轩的身旁一棵小树费力地破开地面，钻了出来，直到长成陈墨轩一般高为止。虽然没有一片叶子，却也是顽强地直指向天。陈墨轩的梦中世界从此不再是一片混沌。

这时一道强烈的光线照到陈墨轩脸上。他伸手一挡，眯缝着眼往上看去，一个火红的太阳挂在头顶，而自己背靠着墓碑坐在地上。眼前的竹林刚刚经过雨水的冲洗，竹叶上依旧带着亮晶晶的水滴，愈发显得翠绿。绚烂的阳光照在微微起伏的水面上波光粼粼，荡漾的水光映照在陈墨轩脸上，让他不禁有种微醺的感觉。

好久没有感受到这勃勃的生机了，陈墨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站在水潭边，陈墨轩看到一个穿着邋遢，须发纠结，面容憔悴的人。

“这是我吗？”他苦笑起来，估计父母复生的话也认不得自己了。在水边洗干净脸，稍微捋了捋自己的头发，陈墨轩缓步走向老道的小屋。

“我放弃了。”陈墨轩平静地对老道说。

老道一点也不讶异，只淡淡地问：“为什么？”

“我昨晚做了一个梦，一个噩梦……”陈墨轩把昨晚做的梦和之后发生的事情给老道描述了一遍，“我觉得将他们复活未必是对的。”

老道笑了，乐呵呵地看着陈墨轩，“有趣的能力。你知道吗，如果真的将你的父母复活了，你做的那个梦就会成为现实。”

“什么！”陈墨轩圆瞪双眼。

“生不如死就是复活的代价，你的梦还有着预言的作用啊。”老道对陈墨轩的能力很是感兴趣。

“你让竹子复活付出代价了吗？”陈墨轩仍旧有疑问。

“没有。”

“那为什么我父母复活就要付出代价呢？”

“竹子开花枯死后，地下仍有一部分存活。我只是催它早点长出来而已。你父母却是完全死亡，怎能一样。”

陈墨轩闻言不禁汗水涔涔而下，突然有股想揍老道一顿的冲动，大声吼道：“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老道笑着说道：“你这不是来告诉我要放弃了吗？”

陈墨轩看着老道清澈如水的眼神，要发作的一肚子火被憋在里头硬是出不来，只好愤愤地转身坐在竹屋的台阶上，不再看这个老神在在的老道。

“我就算当时告诉你代价，你会罢手吗？”老道问道。

陈墨轩看着雨后湛蓝的天空仔细一想，是的，当时的自己只可能会做出一种的选择。额头再次布满汗珠，只是口中兀自不服输。“但你还是不该告诉我那种方法，万一真把我父母复活了怎么办？”

“嘿嘿，你这不是来告诉我要放弃了吗？”老道的回答还是那么让人生气。

“老牛鼻子，我真想揍你！”陈墨轩的语气很淡，可老道嗅出了很重的血腥味。

“我知道。”老道笑得更加灿烂。

虽然老道将陈墨轩从那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解救出来，但是他所用的方法很让陈墨轩痛恨。现在每当见到老道的脸，陈墨轩就会想起这段往事，手便不由自主地攥成拳头。这已经是落下病根了，所以现在他从来不正脸对着老道。

从那之后梦中世界里的天地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那棵小树却在不知不觉间长大了，现在已经有了两丈多高。

“爹娘，你们在那边还好么？”陈墨轩望着窗外的星空轻声问道。

第九章 打赌

陈墨轩可能是不习惯睡地铺，到了丑时才昏昏睡去。谁知天刚刚亮，他便被白蛇一把从温暖的从被窝里拉了出来。

陈墨轩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迷迷糊糊地看着白蛇问道：“这么早起来干什么呀？”

白蛇坏坏地一笑，伸手在陈墨轩的额头轻轻一点。陈墨轩怪叫一声，一股冰冷的寒意从白蛇所点位置绽开，然后扩散到整张脸，瞬间将陈墨轩的睡意驱赶得无影无踪。

“这里没什么可吃的啊，你要带我去镇上买食物。”白蛇抱膝坐在书房的椅子上，笑嘻嘻地看着陈墨轩死命摩擦他那张被冻僵的脸。

无奈的陈墨轩苍白着一张脸，他的脸到现在还是冰冷冰冷的，带着白蛇渡过小河，来到小镇上。

昨天的那个绝色女子又回来了！这个消息很快就传遍了全镇。结果不到一千人的小镇来了八百多人争相观看，将窄小的马路挤得只剩一条一人宽的缝隙。

“哇！真漂亮啊！”

“陈家少爷真有本事，这女子才来了一天就被他给降伏了……”

“不对不对，陈家老爷那么有本事，应该是他去世前为陈家少爷定的亲。这不人家自动找上门来了。”

……

陈墨轩带着白蛇在拥挤的人群当中购买食物，各种各样的议论不绝于耳。那些毫无根据的猜测听得他苦笑不已，平生第一次被这么多人围观让他觉得浑身不舒服，人群中那些眼红妒嫉的目光更是让他觉得毛骨悚然。

陈墨轩赶紧买完东西，带着白蛇逃跑似的回到静思斋。

陈墨轩在椅子上坐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把气给喘匀了。回来的时候肩扛手提，负重几乎有他体重的一半。这可把平时没有锻炼的陈墨轩给累坏了。

看着围绕买回的食物欢呼雀跃的白蛇，陈墨轩一时间忘却了疲劳，笑着问道：“你怎么这么高兴？”

白蛇端起一钵野生蘑菇熬的鲜汤，这从那家镇上唯一的酒楼中买回来的，深深嗅了一口香气，眉开眼笑地说道：“这些东西很好吃啊。”

陈墨轩哑然失笑，突然他想到一件事情，问道：“你叫什么名字？今天在小镇上我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在他们面前我总不能叫你白蛇吧。你的身份泄漏了可不得了。”

“我没有名字，花婆婆也没给我取名，只叫我小白。”白蛇眨了眨闪亮的大眼睛，说道，“要不，你给我取一个吧。”

陈墨轩想了想说道：“花婆婆叫你小白，显然是因为你的原形为白色。那就用白作你的姓好了。”

“姓有了，名字叫什么呢？”陈墨轩又沉吟了一会，“白，白……”

突然间他想起在梦中白蛇发出的那个如百灵鸟儿叫声般悦耳的笑声，脱口而出道：“百灵鸟儿！对，就叫白灵儿！”

“什么鸟儿？”白蛇一时没听清，问道。

陈墨轩解释说百灵鸟儿是一种拥有美妙的歌喉的鸟类，经常在嘹亮悦耳歌唱的同时，伴以优美的舞姿在空中飞翔。白蛇既然用自己的颜色为姓，那么正好可以采用百灵鸟儿的谐音为名字，唤作白灵儿。白蛇对既能唱歌又能舞蹈的百灵鸟儿很是喜欢，当下就决定自己就叫白灵儿了。

有了名字的白蛇很高兴，笑得眼睛都眯得只剩一条细缝。

“呃，那个什么……”陈墨轩的脸通红，“我能不能叫你灵儿？这样显得亲切一些。”陈墨轩的性子一向内敛，只是今天看着笑靥如花的白蛇，他却忍不住冲动了一把。

“灵儿？灵儿也很好听啊，你以后就叫我灵儿吧。”灵儿落落大方地说道。

灵儿高兴了一会后，突然想起老道来，“我要去把我的名字告诉他。”说着便往外走去。

走了两步，灵儿又回过头来问陈墨轩道：“老牛鼻子也是从不用吃饭的吗？”

“我从没见过他吃饭，甚至我从没见过他离开那张竹席子！”陈墨轩回答道。

灵儿眼睛一转，说道：“要不咱俩打个赌，我能让他离开竹席。”

对赌博没有兴趣的陈墨轩正要拒绝，灵儿一挥手，说道：“就这么定了，你要是输了，明天就要再给我买这么多食物回来。”不给陈墨轩争辩的机会，拿了几样吃的东西就出门去了。

陈墨轩只好跟在灵儿后头往老道的竹屋走去，边走边嘟囔：“这不是强买强卖吗？”

来到老道的住处，灵儿将手上拿来的东西放在门口，然后欢快地冲进屋里，跑到老道的身边眉飞色舞地说道：“老牛鼻子，我有名字了！我有名字了！”

“哦？那倒要请教姑娘的芳名了。”老道乐呵呵地问道。

灵儿高兴地说道：“我叫白灵儿，你也可以叫我百灵鸟儿或者灵儿！是呆子帮我取的名字。”

老道瞥了一眼坐在屋外台阶上的陈墨轩，一脸惋惜地说道：“多好的姑娘啊，却被取了这么一个平庸的名字。”

陈墨轩坐在台阶上稳如泰山，装作没听见的样子，对老道的挑衅不理不睬。灵儿却站出来表示自己对这个名字很是满意，又问老道对百灵鸟知道多少。哪知老道还真对百灵鸟所知甚多，对这种鸟儿的习性娓娓道来，滔滔不绝。从沙百灵、云雀、角百灵、小沙百灵、斑百灵、歌百灵等各种百灵鸟在各地分布的区域，到百灵鸟雌雄双飞歌唱时高飞低落的特殊方式，再到百灵鸟高超的学习其它动物叫声的本领，老道讲的头头是道，口若悬河。一旁的灵儿听得兴奋不已，更加喜欢这种鸟儿和自己的名字。

听到兴奋处，灵儿跳起来说道：“为了祝贺我有了名字，我们庆祝一下吧！”说着跑到门口，将带来的东西一一摆开。老道一看，原来是一堆熟食，什么山鸡、河鱼、野猪肉，和一钵野生蘑菇熬的鲜汤。灵儿便带着陈墨轩坐在老道屋外的台阶上，吃了个不亦乐乎。

灵儿啃着一只鸡腿，笑眯眯地对老道说道：“过来吃吧？”

“你们两个小家伙是故意的吧？”侧卧在竹席上的老道哭笑不得，却就是不挪窝。

见老道不上当，灵儿拿出一瓶黄酒来。瓶塞打开，酒香四溢。闻到酒香，从未喝过酒的陈墨轩便已有点眩晕的感觉。正待拒绝灵儿的劝酒，谁知灵儿手一扬，一口酒化成一道酒线窜入陈墨轩口中，顺着喉咙就滚下了他的肚中。

接着灵儿自己也连喝了好几口，在天池的时候，她就对花婆婆所说的酒很有兴趣，早想尝试一下酒的滋味。在自己喝酒的同时，灵儿也不忘是不是灌陈墨轩几口。

两个从未喝过酒的人这么几口酒快速喝下去，不一会便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两人一人一边，一头栽倒在台阶上。

待得两人清醒时，发现自己身边的食物全都不见了，老道却在他的席子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速度比两人加起来还要快。很快所有东西便被老道一扫而空，而他吃饱喝足后倒下便睡，还打了个饱嗝，很是满足地呻吟道：“舒服！好久没吃得这么过瘾了！”

陈墨轩与灵儿两人绝倒。

回静思斋的路上，灵儿开口道：“这次打赌是谁赢了？”

“你输了，老道没有离开过席子。”陈墨轩说道。

“你才输了。吃的东西又不会自己长腿跑到他那去，肯定是他离开席子去拿的！”灵儿眨眨眼，狡黠地笑道。

“老道不用离开席子也一样可以拿到那些东西，你也可以做到这点的吧。”陈墨轩辩解道。

“我是可以，但你能证明老头也能办到吗？”灵儿开始胡搅蛮缠了。

陈墨轩顿时气结。

“再说了，就算我输了怎么样？我们之前又没有说好我输了有什么惩罚。”灵儿又找到一个漏洞，得意地笑道。

陈墨轩张口结舌，心想：“田伯是对的。他老是说与女人争吵是永远不会获得胜利的！”

此后的几天，陈墨轩被灵儿拉着，在小镇周边游览了一次。虽然小镇地处偏僻的山区，但附近的景色倒真是非常秀美。灵儿看后大为感叹，如果自己没有跑出来，就不知道天下还有与天池风格完全不同的美景。要将天池比作端庄大方的大家闺秀，那么小镇周边的山区便象是温柔贤淑的小家碧玉。

游览的过程中，灵儿一边观赏美景一边向陈墨轩介绍天池。她从天池的美丽说到花婆婆的出现，又从与花婆婆一起快乐地生活说到自己是如何下山的，连怎么遇上河中怪人的事情都详详细细地说给了陈墨轩听。

陈墨轩很安静地当着听众。他认真地聆听着灵儿的故事，不说话，只是在灵儿说到得意的地方时露出开心的笑容。

将小镇周边景色优美的地方都游览过一遍的时候，灵儿与陈墨轩的关系更亲密了。虽然时不时地要欺负一下陈墨轩，但灵儿明显地越来越依赖他了。每日里灵儿真的就象一只百灵鸟儿一样，在陈墨轩的身旁飞来飞去，欢快地发出悦耳动听的笑声。

第十章 神秘的暗镖

灵儿每天深夜都会跟着陈墨轩去小山坳为他父母扫墓。幸好她不是普通人，要不然早就被走在光影斑驳的竹林中那种阴森森的感觉给吓得魂飞魄散。不过灵儿还是搞不懂陈墨轩为什么会选择在这个时间到坟上去。

终于有一天晚上从小山坳回来的时候，灵儿向陈墨轩提出了这个问题。

陈墨轩回答道：“我这是习惯了。在思维很混乱的那段时间里，我经常发现我清醒过来的时候正好是深夜，而自己就站在爹娘的坟前。后来我只要晚上睡不着就会跑到这里，除除草，扫扫地，回去再睡就会睡得很香。”

“怪癖！”灵儿皱了皱可爱的小鼻子，又问道，“你父母是怎么去世的？”

陈墨轩便把自己家族的奇怪命运告诉了灵儿，然后说道：“我爹就是四十八周岁生日那一天去世的，当天我娘就毫无预兆地随我爹去了。”

灵儿惊呼道：“你也会在四十八岁那年死吗？”

陈墨轩笑着说不会。老道曾经推断，陈家的四十八周岁大限就是因为陈墨轩所拥有的与梦有关的那种能力。陈家的男丁可能都遗传到了这种能力，由于不懂得去激发和控制，这种能力就变成了致命的凶器。

打个比方，陈家人的身体像一个水库，而这种能力就象水。年轻的时候，水库还比较结实，牢牢地将水圈住。但随着年龄的增长，人的身体慢慢衰老，水库就会出现裂缝。而这种能力却只会越来越强，水越来越多，水面越来越高。结果在陈家人活到四十八周岁的时候，水库终于承受不了超出承受限度的水，崩溃了。

老道说，想要活过四十八周岁的办法有两种。一是锻炼身体，将水库修得牢固无比，水冲不垮，便能保得性命。第二种方法就是激发这种能力。能力被激发，就象是水有了去处。这样就能保证水库中的水面始终在安全线以下，水库也就不会有溃堤的危险了。

陈墨轩因祸得福，激发了这种能力，自然也就解除了四十八周岁大限的威胁。老道让陈墨轩给这种几乎使他家族灭绝的能力取一个名字。可陈墨轩想了好久，直到现在都没有想到合适的名字。

“还好。”灵儿拍拍胸口，一脸放心地说道。

听到灵儿关心自己的安危，陈墨轩很是欣慰。可灵儿后面的一句话让他差点摔倒在地。“如果你四十八岁就会死的话，我使唤你的时间就只有二十多年了。”

回到静思斋，两人相互道过晚安后就各自回房睡了。很快就沉沉睡去的陈墨轩不知道，灵儿刚进里屋就从窗户中跳了出去，飞身站到屋顶往南边看去。

胡老大很是郁闷，几天前从那个小镇出来没有多久便被不知名的组织盯上了。凭着自己多年来的经验，数次将对方甩脱。可不知对方用了什么手段，很快又追了上来，逼得他们不得不往小镇方向退了回去。

“真他妈的晦气，今天的路全白走了，又回到这个鬼地方。”靳老三走在最前头，用手中的大砍刀开路，其他人跟随其后鱼贯而行，极其警惕地往前走。

大家保持这个队形好几天了。几天来最惊险的一次，草丛中突然滚出数片刀光，要不是靳老三号称京盛第一快刀手，眼明手快一刀插在面前的地上，挡住袭击，一双腿就没有了。当时靳老三还没来得及还击，紧接着的一阵暗箭招呼就让众人落荒而逃。

在对方这样阴魂不散的追击下，胡老大等人慌不择路，没想到尽是在这附近兜圈子。今天已经是第二次经过这个地方了，白天休息时留下的痕迹清晰可见。不过对方也是有所顾忌，白天时并没有大规模的搜寻活动。估计是不想惊动太多人，要不然胡老大等人早被找到了。

眼见天色黑了下来，胡老大心下急转，考虑如何逃离对手的追踪。“兔崽子们钉的还真够紧的，追了好几天了，就是咬着不放嘴。”刀口舔血的胡老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暂时甩不脱小尾巴这点挫折没被他放在眼里，只是心中暗暗后悔没有把家里那狼崽仔带出来。

狼崽仔是胡老大一次出镖时，从北方的深山老林中带回来的，似乎之前一直与一匹孤狼生活在一起。由于无名无姓，胡老大就将自己的姓给了他，并以狼为名，唤作胡狼。

在胡老大的亲自指导下，小家伙身手一日千里，从最初只懂手挠牙咬到后来的枪刀棍棒样样皆行，不过他最喜欢的武器却是梭镖。胡老大对梭镖一窍不通，只能放任胡狼自己摸索。不料小家伙居然无师自通，普普通通的梭镖在他手中变得威力无穷，五十步之内可以说是百发百中。

然而小家伙最让人胆寒的并不是他快如闪电的身手，而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一手诡异绝伦陷阱机关手法。

“要是在这林子里设些个陷阱、安点小机关，再让狼崽仔猫个地方抽冷子打他娘的几梭镖，全齐了。看那帮狗日的还敢再追我们不！森林里就是狼崽仔的天下。”胡老大想着想着，不由得嘴角露出一丝笑容。

胡老大的笑容很快被手下人发现了。

“老大一个人傻笑啥？”

“你才是个傻子，老大能笑得出来就说明心里有底，咱们就没有危险。”众人小声嘀咕着。虽然被追踪几天了，但只要胡老大笑得出来，大家就对摆脱敌人充满信心。

然而很快胡老大就笑不出来了。

半蹲在草丛中，胡老大紧盯着对面的竹林。竹林中杂草低矮，根本藏不住人。而对方似乎也并不想躲藏起来。借着天上微弱的月光，胡老大看到对面一排排黑衣人弓着身，执盾拎刀，缓步而来。

虽然这帮人以黑巾遮面，看不到表情，但双眸露出的森然杀意让胡老大惊心不已。“妈的，这些都是上过战场喝过人血的家伙。哪个王八蛋叫动这些家伙来追杀我们？妈的！窝火的是这帮家伙是谁都不知道。到时阎王爷问：怎么死的？老子只能回答：‘我糊里糊涂死的。’那便是个糊涂鬼了！今儿这买卖赔了，这报酬起码得翻番！”胡老大恨恨地想到。

至今胡老大都不知道自己护送到是什么东西。这趟镖是半年前一个神秘客人送来的，当时胡老大并不在镖局里，客人由总镖头亲自接待。胡老大回来的时候，客人已经走了。据在场的人说那位客人穿的一身黑，头上还带着一顶蒙着黑纱的斗笠，看着阴气逼人，让人渗得慌。

当即胡老大就劝说总镖头退掉这趟镖。第一，这人来历不明，要求护送的东西很可能惹来大麻烦。第二，客人要求将东西护送到西南。西南是京盛镖局从未走过的路线，没有相熟的道上朋友，镖走的不安稳。

当时总镖头一脸的苦楚，指着左腿对胡老大说道：“我的腿越来越不利索，恐怕再也不能亲自走镖了。现在镖局又找不到新的高手加入，每次出镖都得派你出马。我不忍心啊！这次客人出了大价钱，可以买下两间京盛镖局的价钱！只要再出这一趟镖，我们就能金盆洗手，退出江湖了。”

胡老大看着亲如兄长的总镖头两鬓的霜雪，心下发酸，便同意接下这趟镖。不过他并没有走完这趟镖就收手的打算，京盛要是关门了，手下的这帮兄弟就没饭吃了。胡老大打算总镖头退下来后，自己领头，用这次走镖的部分酬劳招几个高手充实镖局，把生意做红火，让弟兄们都能吃香的和辣的。

为了走好这趟镖，胡老大特意规划了路线，还精心挑选了人手。这次除了把狼崽仔留在京城看家外，镖局中的好手都被带出来了。那位客人很奇怪，只留下了送货地址，却没有要求到达时间。所以胡老大在等待半年之后，这才上路。

可胡老大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还是被人盯上了。而且对方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自己的，他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过束手就擒不是胡老大的性格，他还想把京盛做大，让弟兄有好日子过呢。他相信自己能找出对方的缺口，带着大伙冲出去。

不过猫着腰四下侦查了一番后，胡老大的心凉了，对方已经把这里团团包围起来，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铁青着脸，胡老大马上找来众人当中最机灵的小马，叮嘱道：“我们把所有吃的喝的都给你，你带着货物藏起来。一会儿我们往北走，吸引开对方的注意。你等他们走了之后再出来，往东南方向走，绕着去目的地。这是完成嘱托的唯一机会。”

小马大惊，眼睛圆瞪道：“我不走！我不做逃兵！要死大伙死一块！”

胡老大大怒道：“京盛的招牌砸不得，这是好几辈人血汗攒下来的！不是你一个人的！要是全死了，谁替我们把镖送到地点，谁把消息带出去？”

小马就是咬牙不答应，“不！我不干！你找别人！”

第十一章 山外的世界

小马进入京盛镖局的时间并不长。在镖局接到这趟神秘任务前一个月，他才加入进来。

就武功来讲，小马并不出众。但加入镖局后，小伙子人很机灵，办事麻利，颇得大家欢心。加上小马本身长得就挺英俊，那张有些苍白带点阴柔气息的脸蛋真让镖局里的那几个小姑娘有些神魂颠倒。

在小马的要求下，胡老大便带他出了几趟镖。这几次出镖小马都没有表现出引人注目的一面，但同行的胡老大敏锐地发现小马对野生的草药很熟悉。于是胡老大找小马好好聊了一次。得知小马学过医术，而且在南方呆过一段时间。胡老大便问小马对南方的瘴气有没有什么了解。

小马笑着说，人们以讹传讹，瘴气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自己对解瘴气之毒有绝对把握。到南方去，可怕的是丛林中的蛇蝎虫毒。不过要是准备充分，倒也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胡老大规划的路线中很大一部分就是在南方的丛林中穿行，所以他决定让小马加入护送这趟神秘暗镖的队伍。

随着了解的加深，胡老大还发现小马除了会辨识草药、善于解毒之外还擅长隐匿。虽说在镖局混饭吃，再厉害的隐匿本领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可万万没有想到，在今天的这种情况下，有着出色隐匿本领的小马竟是众人中完成任务的最佳人选。

看着小马不愿接下任务，大伙开始劝他。说什么小马年纪还轻，以后日子还长啦，未来媳妇儿还在等着小马啦，等等等等。

大家心下明白得很，除去藏匿起来的人，自己这伙人估计都得陪在这趟镖里头。但是没有人退缩，京盛镖局没有贪生怕死的人。再说干了一辈子走镖，早有这样的准备。小马才进镖局多久？可不能让小伙子白白赔了性命。

然而说尽好话，小马却就是不答应。

最后胡老大站了出来，压低声音在小马耳边重重地说道：“快走！你小子长得爷们不爷们，娘们不娘们的，老子向来看你不顺眼。要不是因为你捉迷藏的本事好，鬼才把这逃命的美事交给你！嘴上不长毛，动作也跟娘们一样慢！快给老子滚！”

小马眼角往上一挑，苍白的脸阴郁下来。他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胡老大一眼，正要答应，前方的靳老三跌跌撞撞跑来对胡老大说：“老大快看！对方好像有点不对劲！”

胡老大一愣，走到前头向草丛外望去。只见那些黑衣人个个呆若木鸡地站在那，原先杀气四溢的眼睛也变得涣散无神。

“这是怎么回事？”胡老大心下纳闷，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白色身影从眼前划过。那身影行动极快，胡老大再看时只隐约看见前方的竹林边一片白色衣角一闪便消失了。

胡老大心中一动，赶紧吩咐大家跟上，追随白色身影而去。那帮黑衣人便像是着了魔，对他们这一大伙人视而不见，呆呆地站在原地，毫无反应。

胡老大等人跟着时隐时现的白色身影走了一盏茶的功夫，突然间前方一片开阔，却是来到几日前到过的小镇对岸。岸边甚是平坦，没有看到一个敌人的影子，白色身影再也无影无踪。

绝处逢生，胡老大大喜过望，带着众人回身向着竹林方向磕了几个头，然后急匆匆顺着河流往东而去。他有信心靠着河流摆脱敌人的追踪。

终于可以逃出生天，胡老大身后一干人等甚是兴奋。唯有小马回头看着竹林皱了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阴冷。

灵儿站在如波涛起伏的竹海上，看着胡老大等人匆匆离去。刚刚走进屋子她就感觉到了浓烈的杀气，出来后发现竹林中遍布黑衣人。他们手持利刃往南边悄声而去。

灵儿对靠近静思斋的黑衣人都施展了魅视，让他们绕过竹屋前行，自己便先往黑衣人搜索的方向赶去。很快她就发现了被追捕的胡老大等人。

酒楼上胡老大对自己颇为有礼，所以灵儿对他倒是有些好感，况且她还拿了人家的十两银子，自然要出手相助。

但灵儿并没有立即出手，而是先隐身在一旁观察胡老大等人。让她有些感动的是身陷绝境，胡老大等人并没有表现得贪生怕死，都愿意为了此次任务付出生命的代价。

灵儿很奇怪为什么这些人会这么轻易就舍弃生命，如果她遇到危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保住自己的性命，这是她的本能。所以她很不理解胡老大等人为了所谓的什么“招牌”，就甘愿去死。

不过他们的这种重视信誉的举动，视死如归的精神，特别是他们之间的那种感情让灵儿更加坚定了帮助他们度过眼前的这道难关的念头。

再次施展“魅惑”后，灵儿很轻松地就将胡老大等人带出了黑衣人的包围圈。

看着渐渐远去的胡老大等人，灵儿忽然想起了酒楼上碰见的那个小胡子。“人间有意思的人挺多的。”

“山外的世界是不是更有意思呢？”向胡老大遁去的方向望去，灵儿有了一些憧憬。

第二天傍晚从老道的竹屋回来后，陈墨轩就在书房整理了一下他书架上的书籍。在天池的时候，花婆婆教过灵儿认字。来到静思斋后，她就时不时地跑到书房翻书，而且看完书后不喜欢归于原位，随手乱放。所以今天陈墨轩特地将放乱了的书籍规整一下。

“呆子，别动那些书了。今天的晚霞好漂亮啊！”灵儿坐在书房的窗户上往天边望去。

“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陈墨轩一边埋头整理一边说道。

“书里有写晚霞吗？”灵儿用手撑着可爱的下巴，欣赏着天边艳红如火的晚霞。

“当然有。唐代白居易有名句道：‘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陈墨轩也不抬头，随口回答道。

“书中还有其它什么名句啊？”灵儿追问道。

“多着呢。”陈墨轩拿起手边一本书，随手翻开一页。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求之不得，寤寐思服。悠哉悠哉，辗转反侧。参差荇菜，左右采之。窈窕淑女，琴瑟友之。参差荇菜，左右毛之。窈窕淑女，钟鼓乐之。”

陈墨轩脸上腾的一下子全红了，“怎么是这首诗？”这首诗说的是一位男子如何追求心爱的女人，这让内向的陈墨轩如何开得了口？一时间他站在那里张口结舌。

灵儿等了半天，没听见回答，回头看见陈墨轩在那张口不语，于是催促道：“干嘛呢！快点说啊！”

陈墨轩讪讪地将书又重新翻了一页，说道：“等等，等我找到合适的诗。”低头再看，却是《诗经·邶风·击鼓》。

“击鼓其镗，踊跃用兵。土国城漕，我独南行。从孙子仲，平陈与宋。不我以归，忧心有忡。爰居爰处？爰丧其马？于以求之？于林之下。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于嗟阔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比‘关关雎鸠’的威力还要大啊。”陈墨轩有些无语了，“今天的手气很是不错啊！翻到的都是感情这么强烈的诗句。”

不信邪的陈墨轩随手又拿起书架上的一本书，翻出一页，却是苏轼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纵使相逢应不识，尘满面，鬓如霜。昨夜幽梦忽还乡，小轩窗，正梳妆，相顾无言，惟有泪千行。料得年年断肠处，明月夜，短松岗。”

这次总算不是儿女情长爱如蜜的诗句，不过看起来让人有点伤感。陈墨轩轻轻合上书，往外看去。

刚才见陈墨轩光在翻书，就是不说话，灵儿很不耐烦，早就跳到了窗户对面的竹林上去玩耍。

金黄色的太阳散发出今日最后的光芒，染红天边的云霞，缓缓没入上游群山之中。

“哇！好美！”灵儿兴奋地站在翠绿的竹海之上，随波起伏，对着落日大发感慨。

陈墨轩坐在屋前台阶上，看着正在嬉闹的可人儿，忽然想起来最近自己竟然没有做梦！自从灵儿出现后，陈墨轩就再也没有梦到过她。“这是为什么？”

正在陈墨轩胡思乱想的时候，灵儿从竹海上一跃而起，格格娇笑着，在半空中做了几个轻盈的舞蹈动作。她是一位天生的舞者，一举一动都无与伦比的优美。竹海上的灵儿便似一角晚霞飘落，幻化人形，翩然起舞。

陈墨轩陶醉了，灵儿在梦境里那轮明月下的翩然舞姿在他脑海中翻腾起来，与眼前晚霞中舞动的身影完美地重合在一起。陈墨轩明白了自己为什么没有再做梦。“是的，灵儿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已经不需要通过做梦来相见了。”

正在陈墨轩迷醉之际，灵儿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落在他面前，开口说道：“呆子，我想到山外的地方去看看。”

陈墨轩心口一紧，问道：“你要离开？什么时候走？”

“不是我，是我们！”

“还有我？”陈墨轩很是惊讶，心头的紧张感却瞬时无影无踪了。

“我说过啦，你还有你的所有东西都属于我了。出去旅行当然要把自己贵重的物件随身带着了。”

“我怎么就变成随身物件了？”陈墨轩哑然失笑。

“我要去见识一下山外那个更广阔、更繁华的世界。”灵儿欢快地舞蹈着。

第十二章 小道士现身

听灵儿说要离开小镇，陈墨轩有点不好意思地对灵儿说道：“要走可以，你得穿上鞋，然后变得丑一点。嗯，也不是变得很丑，就是不要那么漂亮。”陈墨轩一时间不知道应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他是希望灵儿不要显得那么出尘脱俗。在小镇上被人围观的场景陈墨轩可不想再次经历。

“你不喜欢我漂亮吗？”灵儿很奇怪地看着陈墨轩，问道。

“当然不是，但在别人面前你可以不用那么漂亮。”这句话说得陈墨轩自己都觉得别扭的很。

“我明白了。”灵儿眨了眨大眼睛，“你是说我只要漂亮给你看就好了，对吧？”

这句话从灵儿口中说出来，无疑充满巨大的诱惑力。美若天仙的绝色美女只为自己展露容颜？陈墨轩闻言，只觉胸中一股热血涌起，之后便感到自己脑门的血管突突地直跳，一口气哽在脖子上，连呼吸都无法进行了。

第二天正好是陈墨轩与田伯约好去取生活品的日子。灵儿昨晚兴奋了一宿，幻想着山外的美丽世界，今天早上才躺下睡着。于是陈墨轩便一个人往渡口走去。

“灵儿的漂亮只给我陈墨轩一个人看？这等美事我可从来没敢想过。”陈墨轩的脑中还在为自己辩解着。可是昨天晚上直到最后睡着，他也没有对灵儿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

田伯还是老样子，早早地就等在了南岸的渡口。陈墨轩上前接过田伯带来的米和肉，然后告诉田伯自己要去远游了，托他为自己准备些干粮。

“你要走？”田伯有些讶异。不同往日的口若悬河，老人只在船沿上坐着，闷头抽着烟袋，许久之后才说道：“出去走走好呀！老头我年轻的时候就常想出去看看。”

“要不，你和我一起出去转转？”陈墨轩看着老人，轻声说道。他看得出老人对自己很是不舍，而自己对老人也很有感情。这么多年来，老人一直真心地照顾着陈墨轩。在陈墨轩的心中，老人也无异于自己的亲人。

田伯笑了，脸上的皱纹更深了，“我老了，走不动了。怕是出去了就不能活着回到家了，还是就呆在镇子里吧。你看，多安静的镇子啊！”回头看着河对岸的小镇，老人眼中满是依恋。

这次老人没有先离开，他让陈墨轩先走。陈墨轩拎起东西缓缓走回竹林。到得竹林边上，他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老人仍坐在船沿上，抽着烟袋，佝偻着身子，朝自己挥挥手，依然没有离开。

回到家，见灵儿仍蜷在床上睡得正香，陈墨轩便开始收拾出行的行李。外出远游盘缠是必不可少的，陈墨轩便将这些年所有的积蓄取了出来。陈墨轩吃的很少，也没有其他好钱的地方，这些年田伯送来的租税可一分未花。收拾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后，陈墨轩又把屋子收拾了一遍。这次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

忙了一天，直到明月东升，陈墨轩才停下来歇息。看着仍在酣睡的灵儿，陈墨轩不禁好笑，她还真是闹腾起来没完，睡起来又没个够。

收拾完东西，陈墨轩一躺到被窝里便睡着了。闭上眼，他就看到了自己熟悉的梦中世界。

梦中世界大体没有改变，但细微处却有了点变化。比如天空，虽然细雨还没有停，灰蒙蒙的天却变得更加明亮了。

陈墨轩靠着那棵大树上坐下，看着这空无一物的世界，忽然心想：“要是这里变成一个美丽的花园，灵儿应该会很喜欢吧？”

他心中的这个念头一动，天空便亮了起来。空中的灰霾缓缓散去，天幕上扯出一道道蓝色的细缝。蓝色的缝隙越来越多，渐渐连成片，小片小片的蓝色天空又渐渐连成一整片蓝天。湛蓝湛蓝的，蓝得就象刚刚被水洗过一般。天放晴了。

陈墨轩看得呆了。突然脚下有什么东西在拱动，他低头一看，地面上成片的绿草窜出头来。抬眼望去，满眼的春意波动。

蓝天绿地，梦中世界顿时一派生机盎然。

月光不及的竹林中，一个年轻小道士凝重地望着静思斋。他身穿一件整洁无尘的灰色道袍，背着一个行脚竹篓，虎目炯炯有神地盯着竹屋，一对浓眉拧到了一块。

师从雷火门的小道士以师门秘传的望气之术很轻易就能看见竹屋上方盘旋着的浓重妖气。

望气之术各门各派都有，但功法效果大相径庭。堪舆一派的望气之术看的是风水走向，天地间的气机变化。相面者则观人的眉宇气色，判断祸福吉凶。雷火门的望气之术却是偏重于对妖魔鬼怪气息的感知。

雷火门向来以捉鬼降妖著称于世，小道士也跟着师辈们捉过几次厉鬼。但即便是其中最凶悍的厉鬼也释放不出与眼前妖气相当的气势。

这股妖气已经不是普通的烟雾状，而是已然在空中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与之相比，小道士曾经见过的那些厉鬼所释放出的鬼气简直可以用稀薄来形容了。

师门中长辈曾经为小道士解释过妖的等级分别。用望气之术观察到妖气为烟雾状的妖物，一般妖力不会太高，比较容易对付，被称为普通级妖物。望气之术如果发现妖气形成了漩涡，那么说明妖物已经形成了自己的内丹。这时妖物的妖力极其强大，非大能力者不能抗衡，被称为彻地级妖物，俗称地妖。最厉害的通天级妖物，也就是所谓的天妖，他们的修为已经高到只差半步就可以白日飞升的境界，而他们的妖气是望气之术根本无法探察到的。

所幸天妖通常为了最后的飞升，基本都不会在人世间现身，也就没有太多人能见识到天妖的厉害。天妖一旦在人间出现，必将会人间大乱，生灵涂炭。最著名的就是商纣王身边的宠妃：天妖——九尾妖狐妲己。

看着竹屋上空巨大的妖气漩涡，小道士的背脊上满是汗水。照说看到地妖的出现，他应该赶紧撤退，以保全自己的性命。可是小道士的望气之术明显探测到竹屋中还有一个人，无疑这个人是被地妖所困。

小道士听许多师叔说起过，被妖物所困的人将会非常悲惨，不是被吸食精血变得瘦骨嶙峋，就是剜心掏肺死于非命。既然侠道热肠的小道士碰到这样的事情，他怎么能不解救受害者于水火呢？

只是地妖的厉害经常被师门中的那些个长辈挂在嘴边，千叮咛万嘱咐，发现地妖的行迹转身就跑，你们这帮小辈在地妖的眼中与蚂蚁差不多，别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救人之心与长辈的告诫在心中激烈交战，小道士一时间犹豫不决，额头不时渗出豆大的汗滴。

一咬牙一跺脚，小道士终于下定决心：“地妖厉害无比，既然不能强攻，那便智取。”

他强打精神，调整呼吸，脑子飞转，“今天救人要快要轻，‘甲马神行术’必不可少，御风符得多拿两张出来。一旦发生意外，敛息符也许用得上……”

盘算好整个救人的过程，小道士从背篓中取出一些道符。把一张御风符贴到胸前，又将两张甲马挂在腿上，最后拿出一块青铜材质的物件戴在左手的手背上。该物件靠近手腕的部分是四道从雷云里释放出的闪电，靠近手指部分则是五股正在涌出地面的烈焰，闪电与烈焰在物件中间互相旋转形成一个太极阴阳鱼的图案。

装备好之后，小道士又再仔细检查了一遍手边的工具，接着便紧紧控制住呼吸，蹑手蹑脚猫腰往竹屋潜行而来。

今天是十五，为月望之日。圆圆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天上，空中无云，月光毫无阻拦地散在大地上，万物皆明。

然而在小道士的眼中，处在那股巨大的妖气漩涡下的竹屋却显得甚是黯淡，而且屋中散发出一股极为冰冷的气息，让他心中战栗不已。望气之术对气息极为敏感，本是雷火门查寻妖魔鬼怪踪迹的利器。可现在望气之术将对方妖气的强大毫无保留地传递到小道士心中，结果使得他被这股强大的气息牢牢压制住，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不得已小道士只好散去望气之术，双手一合，掐了一个清心正气诀，心中默念：“定！”心中这才安稳下来。

安下心来小道士警惕地望着竹屋，提气轻身，往前迈了几步，停下来。见屋中没有动静，便又往前迈了几步，再停下来。见屋中仍很安静，于是再往前走了两步。

“看来御风符和甲马很有用处。”小道士心中稍安。

便在这时，突然一阵凉风拂来，似乎有一丝很轻的笑声夹在风中从小道士耳边擦过。

小道士心中大惊，背后哗的一下涌出大片汗珠，手中握住的符咒差点全部被揉碎了。关键时刻，清心正气诀发挥了作用。电光火石间，小道士的心头升起一股清凉之气。他慌乱的心神顿时镇定下来，赶紧右手一翻，将已经变得皱巴巴的敛息符贴了在额头上，然后屏息凝气，猫着身子一动不动，仔细聆听周围的动静。

明月下的竹林万籁俱寂，除了脚下的竹叶不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再也没有半点声音。

第十三章 相斗

小道士额头上贴着敛息符，凝神聆听四周的声响。良久，四下依然静极，竹屋中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小道士这才才缓舒一口长气。不料这一口气还没有舒完，脖子后头便传来噗哧一声笑。

小道士只觉得一丝凉意在颈椎上炸开，要不是扎成了发髻，头发都要根根竖了起来。当即他往前一扑，与此同时右手夹过一张地火符贴在左手的青铜物件上。扑出去后小道士立即打了一个旋身，左手顺势挥了出去，反身就是一拳。贴在青铜物件上的地火符红光一闪，砰的一下子化为一团烈火，拳上登时裹上一层炽烈的红焰，声势骇人。

谁知裹着烈焰的拳头华丽地在空中挥过，却什么也没有碰着。小道士的眼前只有一片郁郁葱葱随夜风摇摆的竹林。

小道士愣住了，难道是自己刚才听错了？正自怀疑，从他的脖子后面又传来噗哧一声笑。

这次绝对没有听错！小道士一拍胸口，两脚一跺，将身上的御风符和腿上拴着的甲马完全激活，同时施展起江湖中的八步赶蟾轻功，在竹屋前的空地上一阵腾挪跳跃，想要摆脱掉身后的敌人。

可是不论他怎么折腾，只要他一停下来，他的脖子后头就会传来那该死的噗哧笑声。

小道士大急，更加卖命地跑动起来。突然他灵机一动，自己只要把背藏起来，对方不就不能躲在自己身后了吗？于是他一个箭步冲到竹林边，把背着的竹篓靠在了身后的竹子上。

可是等他回过身来再看，偌大的一个空地上一个人影也没有。自己身后的那个人呢？

这时噗哧一声笑从小道士头顶传来。小道士大骇，下意识抬头看去，映入眼帘的却是一双闪动着蓝色光芒的大眼睛。

小道士如遭雷击，身体一颤，浑身没了力气，便要一屁股坐到地上。这时心中又涌起一阵清凉之气，身体又回复一丝力气。小道士赶忙跳到空地中，面向刚才背靠的那片竹林。

虽然那人躲在幽暗的竹林中看不清身形，但那一双闪着蓝光的眼睛却是无比显眼。

“难道是那个地妖？”小道士心中忐忑，暗中一掐诀，眼皮一合一开，望气之术已然施展了出来。幸好，那人的头顶并没有卷动着巨大的漩涡。小道士心下大定，只要对手不是地妖等级，至少自己还有机会逃脱。

小道士左手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了。这时他又拿过一张地火符，贴在青铜物件上，然后左手成剑指往竹林中的那人一指。呼的一声，这回地火符红光闪动后，化为一颗两个拳头大小的火球往竹林中飞去。

小道士是想试探一下竹林中那人的深浅，谁知火球进入竹林后一闪而没，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什么也没有看出来。

小道士大急，竹屋里头还有一个地妖，要是连眼前的这人都无法打败，那么就根本不用想去救出被困在竹屋里的人了。他抓起一把地火符，用右手把它们压在左手手背上，左手又往竹林中一指。呼呼数响，七八个火球飞了出去。

就在火球就要进入竹林的时候，小道士左手五指一张，手背上那个青铜物件的烈焰部分红光闪动，轻喝一声：“爆！”那七八个飞在空中的火球应声爆裂开来。

火球爆裂，光芒四射，形成的炫目光球在深沉的夜色中分外耀眼夺目，将竹林中照映得如同白日。

然而在光球的照耀下，小道士看到竹林中空空如也，人影都没有一个。

很快光球就消散了，竹林中又变得幽暗。这时那双闪着蓝光的眼睛却又再次地出现在了竹林中！

见那双再次出现的眼睛弯成了月牙状，小道士似乎听到了竹林中那人的嘲笑声，简直要被气疯了。心知今晚是不能救得困在竹屋里的人了。地妖都还没有出现，眼前的这人就已经不是自己能够对付的。

小道士的功夫不到家，不是竹林中这人的对手也就罢了。可是这人实在可恶，站在那任由小道士使尽浑身解数攻击，自己却似旁观者一般看热闹，明显不把小道士当回事。越想越恼，小道士掏出怀中贴身保存的五道神符，心想：“即便不能救出屋中的人，今天我也要给你留下一个教训！”

这五道神符与小道士所用的其它符咒迥异。小道士的其它符咒，比如地火符，都是用普通的黄纸为基底，红色丹砂为画符的材料。而这五道神符不但有金色镶边，连同符文都闪现出点点金光，并且巴掌大的符面上密密麻麻画满了玄奥的图案，似是蕴含着无比的威能。

当即小道士一跺脚，咬破自己的舌头，将血喷在左手手背的青铜物件上，再将五道神符贴了上去。念动法诀，小道士左手一扬，将五道神符打到空中。只听倏的一声，五道神符就不见了踪影。

这时小道士左手的那个青铜物件却发起光来。只见烈焰部分火光炽烈，雷电部分电光闪耀，两种光芒相互旋转汇入阴阳鱼图案中。阴阳鱼图案顿时光芒大作。似与之呼应，五个白色光点忽闪忽闪地在极高的空中显现。

小道士左手再扬，一颗蓝红相间的光球从阴阳鱼图案里冲了出来，飞上了天空。随即便听到一声霹雳，霎时间天空中云雾缭绕，并从云雾中放出五彩祥云来。

突然一声鼓响，无数神兵天将冲出云雾扑向地面，一时间杀声震天。

看着声势浩大的神兵天将，小道士的心却在滴血。这五道神符是他师父交给他的保命神符。只此五道，用完就没有了。所以小道士开始时并不敢拿出来，奇*.*书^网怎奈被竹林中那人狠狠刺激了一把，实在忍耐不住，一怒之下将五道神符全都用上了。将神符全部打出后，他也是格外心痛，“冲动了！冲动了！怎么就把五道符全给打出去了？留着一两张也好啊！”恨不得飞上天空抓回两张神符来。

神兵天将落下的速度极快，一晃眼就扑进了竹林中。竹林中顿时人影缭绕，满是刀光剑影。小道士很是得意，心想：“这还不把你揍成一个猪头？”可是他在竹林外面听了一会就觉得不太对劲了。这么只听见里头喊打喊杀，却就是没有拳脚相加、兵刃相交的声音呢？

正当小道士想走过去看看的时候，“吱呀”一声，他身后竹屋的门打开了。小道士脑袋“嗡”的一下变大了，糟糕！忘了里头还有一个地妖了！跑？恐怕是来不及了，于是他僵着身体，拧过脖子往竹屋方向看去。

只见洞开的竹门中晃晃悠悠走出披着长衫、睡眼惺忪的一个年轻男子，揉了揉眼睛，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谁这么没有公德，这个时间放爆竹！？”

小道士的望气之术还没有散去，清清楚楚地看出面前的这位是人不是妖，顿时心中一块石头落了地，全身放松下来。随即他马上想到：“被困之人怎么出来了？那个地妖呢？”赶忙再用望气之术查看，结果却让他目瞪口呆。

哪里有什么巨大的妖气漩涡？在小道士所能感应的两里方圆内，只有清新的竹子气息。

小道士愣了片刻，这才缓过神来，想道：“肯定是地妖使用了什么妖术遮住了自己的妖气。”于是他一个箭步飞上竹制的台阶，站到陈墨轩的面前。

也不给陈墨轩解释，小道士飞身而上，便绕着陈墨轩转了一周。“啪啪”几声响，陈墨轩的身上便被贴上了数道符咒。

“莫怕，这是辟邪符。此处有极其凶狠的妖怪，不过请放心，有我在你很安全。”小道士表情紧张地护在陈墨轩身前，双眼来回在四周扫动，谨防有人偷袭。其实他也很害怕，要是地妖真的出现了，他都自身难保。

陈墨轩哭笑不得地撩开额头贴的符咒一角，问道：“小道长，极其凶狠的妖怪在哪啊？”

小道士凝聚目光在竹林中扫来扫去，什么异状都没有看到，于是表情更加凝重，说道：“就是看不见才可怕，这可是个老谋深算的千年老妖！”

陈墨轩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小道长辛苦了，可我实在太困，先去休息了。”转身便要进屋。

小道士一把攥住陈墨轩说道：“千万不可大意！此刻是生死攸关的时候，无论如何要坚持到天明。”

陈墨轩看看小道士严肃的面容，知道要是不能说服小道士相信此处没有妖怪，今晚是没法再好好睡觉了，心想：“这个小道士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得知灵儿在此处，得打探一番。”

于是陈墨轩开口问道：“不知小道长怎么知道此处有个极其凶狠的妖怪的？”

小道士说道：“我用师门秘传的望气之术发现此处有妖气形成的巨大漩涡，所以断定此处必定有一个非常危险的妖怪！”

“老牛鼻子似乎也说起过什么妖气漩涡的事情。”陈墨轩心下急转，问道：“你现在还能看到那个什么漩涡吗？”

小道士支吾了一会，扭捏地回答道：“那个妖怪不知使了个什么妖术，现在妖气被隐藏起来了。”

原来如此，陈墨轩心中有了计较，便说道：“我在这里住了二十多年，从来就没有见过什么妖怪。小道长你会不会弄错了？”

“弄错了？”小道士跳起脚来，双目圆睁地喊道，“要是弄错了，我会在外面和那个可恶的家伙都了半天？要是弄错了，我会把师父给我的神兵天将符全都扔出去？”心里忿恨无比，自己为了这个被地妖所困的人拼死拼活，却被怀疑根本没有这回事！

灵儿还和这个小道士在外头打了一架？陈墨轩愣了一下，对小道士说道：“小道长莫急，我们到外面看看再说吧。”

“你还是怀疑我！”小道士更加恼火，于是气哼哼地带着陈墨轩去竹林中找神兵天将与那个神秘人物战斗的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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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周末，有时间到起点上逛了一圈。发现许多的小说虽然也是新书上传，点击数却是我望尘莫及的。虽然有很多小说的点击比我的还惨淡，但是读者多一些，作者的创作欲望自然会更加高涨，所以拜托喜欢我作品的朋友多向你们的朋友推荐一下这部《梦缘舞起》，谢谢了，呵呵。

另外，简介中的三个人物已经全都出场了，故事这才开始，敬请观看。

第十四章 名曰梦缘

小道士找来一枝枯竹，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作为火把。点着火把，小道士带着陈墨轩便走入了刚才神兵天将冲入的竹林。

此时神兵天将早已消失，只在竹林里的地上留下五张镶着金边的空白符纸。除此之外小道士根本找不到竹林中有战斗过的痕迹。

“这是怎么回事？”小道士发了疯一样在竹林中穿梭，试图找到那个神秘人存在的证据。但是他失望了，那人仿佛被夜风吹散在空中，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你当时是怎么和她打斗的？”陈墨轩问道。

小道士便把从自己走出竹林到陈墨轩现身的整个过程原原本本地述说了一遍，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不可能看错，那双闪着蓝色光芒的眼睛那么明显！”

闪着蓝色光芒的双眼？陈墨轩明白了，可怜的小道士被灵儿给耍了，自己一个人在这唱了一出独角戏。

回到静思斋，小道士坐在台阶上欲哭无泪。看着陈墨轩往自己投来同情的目光，小道士动摇了，这回真的可能是自己看错了。

没有找到战斗的痕迹不说，自己断定存在的地妖在哪呢？要真的有这么一个道行高深的妖物在，鲁莽的自己早就命归黄泉了。可要说地妖不存在，那么刚才屋顶上那个巨大的妖气漩涡是怎么回事？是自己的望气之术出了问题？就算望气之术出了问题，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并没有毛病呀。那个诡异的笑声和那双蓝光闪闪的眼睛又是怎么回事？众多的疑问难解，小道士不禁头疼欲裂起来。

一低头，小道士又看到了手中的那五张空白符纸，不禁热泪盈眶。“天啊！我的神兵天将符！什么作用都没有发挥就这么硬生生被干耗掉了？师父要是知道这五道神符就这么没有了，我的今后日子就……苦哇！”心中悲痛万分。

陈墨轩看着伤心的小道士，摇摇头，爱莫能助啊！便回屋睡他的回笼觉去了。

第二天早上起来，陈墨轩发现可怜的小道士坐在台阶上已经睡着了，手中还死死攥着那五张空白符纸不放，手指用力过猛都有些发白了。

“看来小道士的怨念是越来越深了啊。”陈墨轩叹了口气，便往老道的竹屋走去。

灵儿一晚上没回来，不用想，她肯定是到老道那里去了。想起老道被灵儿纠缠得七窍生烟的模样，陈墨轩就有狠狠出了一口闷气的感觉。所以几乎每次他对老道让自己早点带灵儿回静思斋的请求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每天都要等到明月升起时，才带着意犹未尽的灵儿回家。

走在路上，陈墨轩又想了自己的梦中世界。

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上，他的梦中世界突然有了重大的变化。不仅天空放晴，大地变得绿意盎然，就连他经常背靠的那棵大树也长出了形如手掌的碧绿嫩叶。

虽然还是没有认出那棵大树究竟是什么树，但是看着它枝繁叶茂、生机勃发的样子，陈墨轩还是打心眼里高兴。

可是究竟是什么引发了梦中世界的变化呢？陈墨轩突然想起老牛鼻子曾经说过一句话，境由心生。

快到老道竹屋的时候，陈墨轩老远就听得灵儿格格的娇笑声。来到近处，便看见老道皱着眉侧卧在地板上，灵儿在他屋里来回跑动，对着空气指指点点。

陈墨轩一出现，老道便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他从来没有觉得陈墨轩这么可爱过，唉声叹气对陈墨轩说道：“你来的正好，快把这丫头带走。搅得我一晚没得清静。”

陈墨轩走近灵儿，好奇地问道：“你在看什么呢？”

灵儿笑着回答道：“你看不见空中有图画和字吗？呀，太阳一起来，字就慢慢变模糊了。”

看着空中的字慢慢消失了，灵儿颇为遗憾地转过身来，笑着问道：“那个小牛鼻子怎么样了？”

陈墨轩苦笑道：“他被你害惨了，就连睡着的时候都是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灵儿闻言得意地格格直笑。

老道眼尖，看到陈墨轩手中拿着的一叠符咒，便说道：“你手上的符咒拿来看看。”

陈墨轩走进竹屋，将符咒递给老道。抬起头来，四下观望，陈墨轩觉得周围的景色好陌生，但又非常的美丽，原来从老道的位置向外看去是这样的情景。这时他才发现这是自己第一次踏进老道的这间竹屋。

“这些黄纸是做什么用的？”灵儿好奇地问道。

“还不是为了保护我不被你袭击。”陈墨轩回答道。

“那我也要看看。”灵儿凑到老道的身边，说着伸手去拿那叠符咒。不料手刚触到那道符，那符便红光一闪，灵儿感到手仿佛被针轻扎了一下。

“怎么有东西刺我？”灵儿收回手来说道，眼睛却紧盯着那些符咒，颇感兴趣。

老道将一张符咒拿在手中仔细看过后，呵呵一笑说道：“此为雷法派符箓，却又别具一格，还是很有道行的人所书。呵呵，看来数十年来世间又有不少俊杰出现啊。”

老道又笑着对灵儿说道：“这符咒还没有被全力激发。要不然刚才这么一下，你就不会只是感到被针轻轻扎了一下了。”

灵儿很是疑惑，问道：“这符这么厉害啊，看来人间还是有不少能人呢。”

“你要是就这么冲出大山去，就会发现更多的能人前来寻你了。”老道大笑，朝灵儿招招手说道，“丫头，你过来一下。”

灵儿便靠着老道蹲了下来，老道伸手用左手拇指在灵儿额头轻轻一按，说道：“去吧，应该再没有人能认出你是妖怪来。”

就在老道手指按下的一瞬间，灵儿听得耳边轰的一声巨响，双眼竟然透过屋顶看到天上汇聚着一个巨大的银色漩涡。老道的拇指一离开灵儿的额头，漩涡便迅速变小并往灵儿额头急速飞来。待得漩涡靠近额头，倏的一声就被老道的指印吸了进去，并在灵儿的皮肤上形成一个银色的漩涡图像。

顿时灵儿感觉全身体表被一股清凉之气包裹着。这股清凉之气迅速流动，并向额头汇聚而来，然后在银色漩涡处被吸入体内，最后透散到身体各处。感受到那丝丝缕缕的清凉之气钻入各处脏腑、肌肉、骨骼，灵儿觉得舒服极了。

渐渐的灵儿察觉到体表的清凉之气越来越薄，它流动的速度也慢慢减缓下来。待得覆盖体表的清凉之气只得如同竹叶般薄薄一层的时候，银色漩涡不再吸入清凉之气，并渐渐没入灵儿的额头，再也找不到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陈墨轩问道。

老道笑呵呵地解释道，人间把妖大致分成普通级妖物、彻地级妖物与通天级三个层次。

妖物进入地妖境地的显著标志就是妖气会在头顶形成巨大的漩涡。这是因为地妖已经形成了内丹，内丹自身会不停地吸取天地灵气。那个巨大的漩涡就是妖气夹带着那些庞大的天地灵气形成的。只有经过漩涡不断的提炼、压缩，天地灵气才能浓缩成精华，最后被妖丹吸收。

待得漩涡被收到体内，妖气不再外泄的时候，就无法单凭气息区别开妖与人了。而此时的妖物就进入了妖在人界的终极境界——天妖境地。

现在老道所做的就是将灵儿的妖气漩涡强行收入她的体内，造成一个伪天妖的状况。

至于老道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东西，又是如何做到这点的。陈墨轩看惯了老道身上的奇迹，没有兴趣去探究。而对涉世未深的灵儿来说，恐怕她只会认为人间实在太多能人了，随便一个老头都这么厉害。

听完老道的解释，陈墨轩看看灵儿，是觉得她有点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有什么改变。

这时灵儿猛然睁开眼睛，跳起来说道：“我的感觉好极了！咱们可以出发了！”

“等等，某人好象有个小小的要求。”灵儿笑着说道。一个旋身，化为一名书生，身着白衣，头戴白色书生帽，外表甚是风流倜傥，神采飞扬。

“好是好，可样式和我的完全一样。别人不会有什么想法吧？”陈墨轩看着灵儿的衣服，总觉着有点别扭。

“好臭美！你的衣服样式人家就不能穿了吗？”灵儿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问老道，“老牛鼻子，好看吗？”

老道笑着点头，“好看！比某些人穿的好看多了！”

“好了，这次我是真的要走了！”灵儿喜滋滋地往外走去。

老道现在的心情可以说是心花怒放。

自从灵儿出现以后，老道原先闲适的生活全被打乱了，被骚扰的真叫欲哭无泪。差点要每日以泪洗面的老道经常在灵儿回静思斋之后仰天长叹，“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啊！？”

终于答案在今天揭晓了！看着往外走去的灵儿，老道忍不住在心中感谢起上苍来。

“老牛鼻子。”跟着灵儿往外走了两步的陈墨轩突然回过头来说道，“我想好了，我能力的名字就叫‘梦缘’！”

老道曾经让陈墨轩给他的能力取个名字，可陈墨轩一直没有想到合适的。这段时间他细细回顾了一下自己能力出现的前前后后，发现自从他的能力出现后，他只做过两个梦。一个梦见了复活后的父母，另一个便是梦见了灵儿。

只梦有缘人，故曰“梦缘”。

老道和蔼地看着陈墨轩，微笑道：“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陈墨轩看着面前既熟悉又陌生的老道，展颜一笑，深深鞠了一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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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离开

回静思斋的路上，灵儿问陈墨轩道：“那个小牛鼻子现在在干嘛？”

陈墨轩回答道：“我出来的时候正靠在台阶的栏杆上睡着呢。”

灵儿一脸坏笑地说：“其实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对他施展了一个‘魅视’。然后就看到他像个小傻瓜一样地在那里又蹦又跳的，好玩极了。嗯，对了，他放出的那些焰火也是蛮好看的。”

焰火好看？小道士要是听到这句话也不知会不会一头栽到在地。

回到静思斋，只见台阶上没人，小道士已经不知去向了。陈墨轩进了屋，正好看到小道士鬼鬼祟祟在厨房中找什么东西。

陈墨轩上前招呼道：“你在干什么呢！”

小道士吓了一跳，转过身来，做了个防御的姿势。待看清是陈墨轩，这才不好意思地支吾说道：“我肚子有点饿，想找点吃的。”

话音未落，小道士就见眼前有个白色身影闪动，一个粉雕玉琢般的拳头砸向自己。猛然遇袭，小道士也不及思考，便双手手掌相叠，掌心向外迎来上去。

那个白嫩的小拳头轻轻地落在小道士的掌心上，小道士却是脸色大变。这看是轻巧的一拳却蕴含着威猛无涛的力道，小道士感觉掌心就象是被百斤重的大铁锤击中一般，浑身巨震，脚下的竹制地板承受不住，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小道士赶紧使了一个卸字诀，松开全身的劲道，顺着那股巨大的力量向后退去。恰好他的身后就是厨房的窗户，小道士便借力施力，飞身从窗户中蹿了出去。

小道士刚落到地面，还没来得及喘气，就见那个白色身影从窗户中飞出，又是一拳朝他击来。小道士大怒，老虎不发威，你拿我当病猫啊！于是揉身而上，双拳飞出。

那个白色身影正是灵儿。昨晚她只是用“魅视”戏弄了小道士一回，并没有真正地动手，但是小道士灵活的动作很让她侧目。所以今天她一看见小道士就忍不住要实实在在领教一番。

小道士主动出击，灵儿见状大喜，这才有意思嘛！也是两拳齐出，向着小道士的拳头对轰过去。

见灵儿双拳击来，小道士吐气开声，猛然发劲，结结实实与灵儿的拳头对了一击。结果让小道士大吃一惊，眼见来人身形不动，稳稳地落于地下，自己却扛不住拳头互相冲击的劲道往后退了一步。顿时他明白眼前这人不是自己用蛮力就可以击败的，于是松肩沉肘，使出一套连绵不断的拳法来。

小道士的师父是雷火门中的异类。整日里不修习雷火门中的秘传功法，却跑去研究江湖中的轻功、拳法，被人称为“疯道士”。小道士的八步赶蟾便是从他那里学来的。除此之外，疯道士还教了小道士一套绵拳。

小道士现在用来对敌的就是这套绵拳。他并不与灵儿对攻，而是避实就虚。在化开灵儿的凶猛来劲后，于灵儿旧力刚尽，新力未生之际，断然出击。一时间小道士的攻击象涛涛江河一般奔腾不息，发劲松活弹抖，势如鸣鞭燃炮，声声不绝。

灵儿大开眼界，小道士的力量、速度均逊于自己，可是这套拳使出来后却在打斗中隐隐地居于了上峰。于是她手下稍缓，仔细观察起小道士的拳法来。

眼见小道士使的这套拳刚柔相济，气势恢弘，施展起来一气呵成，身形似游龙戏水，怡然自得。灵儿是越看越喜欢。

然而小道士却是在肚子里叫苦不迭。眼前的这个对手也不知是何方神圣，虽然没有施展出什么精妙的招式，可是那两个象小白馒头一样的拳头是力大无比，一个不小心就会被砸个人仰马翻。更诡异的是对方打出了不知多少记这样的拳头，却似乎还有无穷的体力。

但小道士他可支持不住了。昨晚闹腾了一宿，几乎没睡，现在又肚子空空，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手软脚软，偃旗息鼓了。

灵儿上前踢了踢躺在地上大口喘气的小道士，不高兴地说道：“小牛鼻子，你怎么这么没用啊，快起来再和我打过！”

小道士张着大口，鼻翼呼扇，拼命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全然不顾自己原本整洁的外表躺在地上，摇头道：“不行了，我饿死了，动不了了！”

陈墨轩从厨房的窗户里探出头来，说道：“我把早上的粥热了一下，你要吃吗？”

刚才还大喊起不来的小道士眨眼间就从地上消失了，跑到厨房里大口大口地喝起热腾腾的白粥来。

小道士转瞬就把一大锅白粥给倒进了肚子里，一抹嘴巴，问陈墨轩道：“那个穿白衣的是什么人？这么勇猛？”

陈墨轩介绍道：“这是我的朋友，一直和我住在一起，昨天正好有事出去了。”

正好灵儿从厨房门口走了进来，小道士有些尴尬，不知该怎么打招呼。

陈墨轩对小道士说道：“他姓白，你可以称呼他白兄弟。”

小道士看着灵儿的双眼，总觉得在哪里见过，可是又想不起来，拱了拱手说道：“白兄身手不凡，领教了。”

灵儿象一阵风一样地扑了过来，“别什么领教不领教了，你的那套拳法能不能教我？”

灵儿一靠近，小道士的鼻头就闻到了一阵淡淡的香气，脸色微变，这位面容清秀的公子该不会是师兄们所说的那种人吧？赶紧和灵儿拉开一段距离，干笑道：“好说，我们可以找时间相互切磋。”

陈墨轩问道：“我们还不知小道长的名号呢，敢问如何称呼？”

小道士摆摆手说道：“道长不敢当，小道姓贾。”

“假道士？你是个假冒的道士吗？”灵儿笑道。

“西贝贾！不是真假的假！我姓贾，是个真道士！”小道士赶紧解释，急得眉毛都在不断地跳动。

看着小道士不断跳动的眉毛，灵儿越发觉着他可爱，故意再激他，说道：“要是你师父给你取个道号叫‘正经’，那你不糟了秧？‘假正经’！哈哈哈……”

似乎是戳中了小道士的死穴，小道士的脸刷地一下子白了，安静下来讪讪地说道：“我道号可不叫‘正经’，我也从不在道号前加姓氏。”

陈墨轩笑着对灵儿说道：“白贤弟不要闹贾道……小道士了，我还要去取田伯帮我买的干粮呢。”

“你们要去哪？”小道士问道。

“我们要去远游，去见识一下山外那个更广阔、更繁华的世界。”灵儿兴高采烈地说道。

“好啊，好啊，我可以跟你们一起去。”小道士急忙说道，“我这次是出来历练红尘的，正好可以和你们一道走。”

陈墨轩拿起准备好的行李走出屋子，关上门，又在门上贴上纸条：“家中无人、无米，来者自备。若翻动书籍，请归还原位。”

小道士笑话陈墨轩就那么几本书，直接打包带走就好了，留下书还留张纸条，繁缛的紧。再说人家要偷东西的话，一张纸都留不住，还会给你归还原位？

来到南岸的码头，陈墨轩发现来的人不是田伯，而是田伯的儿子。便问田伯是否生病了？

田伯的儿子说道：“我爹看样子很想过来，可最后还是让我把干粮送过来了。他嘱咐我跟少爷您说一路平安。”

看来老人是真的很舍不得陈墨轩离开，陈墨轩心中忽然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真要离开了？”陈墨轩的心里忽然有点不舍。虽然没有什么牵挂，但是突然就这么离开，他的心中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不舒服。

昨天傍晚时分陈墨轩在父母坟前坐了好久。离别的不舍有很多原因，尤其让他觉得不安的是离开自己父母的安息之所。

坐了好久好久，恍惚间，陈墨轩仿佛又听到了父母的呼喊声。急忙回头，他看到父母微笑着站在自己身后。母亲没有说话，走上前来轻轻拥住陈墨轩。陈墨轩许久不曾波动的心海大震，霎时眼中泪水充盈，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抱着母亲哽咽。

“去吧，开始新的生活吧！”父亲鼓励道。母亲放开陈墨轩，回身和父亲站在一起。就在刚刚升起的明月照耀下，微笑着慢慢化为点点的星光。

“看来爹娘是很希望我出去走走的。”陈墨轩心想。看着远处的小镇，既熟悉又陌生，自己就从未融入过小镇的生活。

想想看从出生到现在，陈墨轩都没有远离过那片竹林。回想起幼时与父母在一起的快乐；父母去世后独自一人的孤寂；老道出现后自己缓慢的恢复，陈墨轩心中五味杂陈。

“走吧。”陈墨轩按耐住心中的离别伤情，说道。

“往哪去？怎么走？”灵儿问道。

陈墨轩从未离开过小镇，灵儿从天池下来一路只会顺着河流走，也没有什么经验。于是两人眼巴巴地看着小道士。

小道士得意起来，说道：“我一向是用最有效的办法。”说着脱下一只鞋，往上一抛。“喏，就往那个方向走吧。”小道士指着鞋尖所指的南方。

“去你的，照你这么走法，搞不好我们几天之后就转回来了。”灵儿反对道。

“还是先确定一下目的地吧。”陈墨轩满脑袋是汗，就自己这么三个人也想远游？好像有点困难。

“我要去有许多好吃的食物的地方。”灵儿说道。

“这种地方到处都是。”小道士说道。他看看灵儿，心想这么个大男人怎么想法象个女孩一样？想起灵儿身上的淡淡香气，小道士打了一个哆嗦，下意识地远离了灵儿一些。

“我没有什么想法。”陈墨轩老老实实地说道。他可是被灵儿拖着才准备离开小镇的。

“那么这样吧。我出来是为了执行一个任务，现在任务是完成了，但是还没有回雷火门交差。要不我们就先去雷火门？”小道士说道。

于是三人决定先去雷火门。

“雷火门里头有人会踏着彩虹行走在天上吗？”灵儿问道。

“应该会有的，我的师叔师伯们可是功力非凡。”小道士语气闪烁地回答道。真的有人会踏虹而行吗？小道士其实也不知道，雷火门修行的是降妖除魔的功法，有谁会闲着没事琢磨怎么踩着彩虹满世界跑？回雷火门路途遥远，有两个人作伴还是比较惬意的。小道士可不想灵儿因为雷火门没人会这样的奇术而拒绝前往。

就这样，拥有奇异能力的陈墨轩、迷迷糊糊下山闯荡人间的千年蛇妖灵儿、初出茅庐的小道士，这样一个组合踏上了有趣的旅程。

第十六章 山中小屋

再次看到了小镇，陈墨轩三人终于确定灵儿的话应验了。原来，几天来在小道士的引领之下，三个人一直在绕着小镇转悠。

无奈的陈墨轩问小道士究竟是不是路？小道士憋红了脸，半天之后才说道：“要是我识路，怎么会跑到你这个狗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地方来？”

几天的相处，陈墨轩与灵儿发现自己对小道士的第一感觉都错了。

平时小道士身上的灰色道袍干净整洁，发髻一丝不乱，面容朱颜玉润，虎眸炯炯有神，一副极其正派威严的样子。他的随身物品一向打理得清清楚楚，做事也井井有条。

所以陈墨轩与灵儿觉得小道士可能是一个不苟言笑的人。不过很快他俩就发现他们被小道士的外表给骗了。一路上小道士不时发出让陈墨轩与灵儿侧目的言论，比如“谦虚是虚伪的别称”、“规矩都是给普通人制定的”之类，而且还会经常从嘴里跳出一些陈墨轩和灵儿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俚语俗话。

与小道士的那些奇怪的言论相比，他自己本身却是传统的很，很谦虚，做事也很有规矩，属于明显的言行不一。

用陈墨轩的话说，小道士整个就是一个矛盾的综合体。

不过性格耿直的小道士还是让陈墨轩两人很喜欢，因为这样的人是挺容易相处的。

闻言，陈墨轩摇头不语。

灵儿结论道：“你这个超级大路痴！”

问清了雷火门的方向，陈墨轩提议顺着河流往下游走。虽然这可能不是最便捷的路径，但只要方向是正确的，迟早还是可以到达雷火门的。

接下来的旅途让陈墨轩吃尽了苦头。刚走了一两个时辰还没有什么感觉，一天之后，陈墨轩就觉得吃不消了。

从来就只在竹林附近七八里范围内活动的陈墨轩身体素质实在不敢恭维。赶了一天路，走了百来里。第二天早起的时候，他就腰酸腿疼起来。结果导致三人的脚程速度直线下降，第二天只走了六十多里地。

晚上休息的时候灵儿就埋怨陈墨轩：“你的身体也太差了，这得什么时候走到雷火门？要不明天我背着你走吧。”

“不用了，我确实需要锻炼一下身体，习惯一下就好了。”光听到灵儿的这个提议，陈墨轩就心驰神摇，心想要是真让灵儿背着，自己用不着走出两里地就能鼻孔喷血。

小道士很热心地对陈墨轩说道：“这样吧，我来教你一套导引术。每天练习能加快身体恢复的速度，久练了也能强身健体。”

陈墨轩便跟着小道士练习起导引术来。这套导引术有二十四个动作，前十二个动作比较舒缓，陈墨轩一下子就学会了。后十二个动作就有了一些难度，陈墨轩没有经过锻炼，肌肉筋骨拉伸不开，练习的时候颇是吃了一些苦头。但是这套导引术的效果很明显。陈墨轩练习了两三遍后，腰腿就不那么酸痛了。

“早知道就先向老牛鼻子学些锻炼的方法了。”陈墨轩想道。突然他又想到，出来前老道主动帮着灵儿收敛起她的妖气来，可怎么就没有想到教自己一些强健身体的法门？“老牛鼻子肯定想到这点了，但他就是想看我的笑话！”陈墨轩根据对老道的了解，很是确定，他几乎都看到那个可恶的老头眉开眼笑的样子了。

在教过陈墨轩导引术后，小道士又被灵儿缠着教她绵拳。灵儿很聪明，绵拳发劲的方法她很快地就掌握住了。拳法套路小道士只教了一遍，她便全都记了下来。可是拳法中那种连绵不断的意境，灵儿是怎么也打不出来。

“你可以想象身旁这条河流奔腾东去、绵延不绝的样子，细心去体会水的柔和。”小道士说道。

水的柔和灵儿是很了解的，在遇见花婆婆之前，天池的水就是她最好的玩伴。但是她不知道为什么在拳法中要蕴含有这种象水一样柔和的味道。拳法就是用来打人的，这么柔和怎么能打倒敌人？

小道士一时半会跟灵儿讲不清楚拳如流水的道理，便让灵儿熟悉拳法套路，他自己跑到一旁打坐修炼起雷火门的功法来。

小道士一共要演习三套功法。第一套是雷火门入门必修的基础功法，用来培真育元。第二套功法是基础功法修习到一定程度之后才能修习的地火功。第三套功法是雷火门里修习人数较少的雷元功。

地火功是雷火门大部分术法的基础，雷火门中人人都要研习，可雷元功却不是。“雷火门”的名号中“雷”字放在首位是因为“雷”性功法威力巨大，但修习雷元功的条件很严苛，不是任何人都能修炼的。

雷元功需要引用天上的雷电之力，修习这种功法的人必须是身体能够容纳一定的雷电之力，而且这人的意志力必须非常坚强。雷电之力在体内四处游走产生的那种疼痛，非有钢铁般的意志是无法忍受的。

小道士先是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宁心静气。丹田处一股活泼泼的真气缓缓顺着各条经络而行，滋润全身各处。运行过九遍功法之后，小道士收功站起身来。两手相交，掐了一个诀，两脚分立，相隔一肩宽，双腿微蹲运行起地火功来。

这时相隔不远的陈墨轩与灵儿就看见小道士脚下红光迸现，随即感到一股热气贴着地从小道士的那个方向涌来。

“看起来有点意思。”灵儿说道。看着小道士能借用地火，她的手又开始有点痒，心思又开始活动起来，想与小道士再切磋一回。

没多久陈墨轩与灵儿看到小道士又变换了姿势，双手相合指天。只听啪啦一声，相合的两根食指指尖上释放出一道筷子粗细的蓝白色闪电直刺天际。不一会空中喀嚓一声，一道耀眼的雷光闪过，重重地击在小道士的食指上。登时小道士全身光芒大作，亮得陈墨轩与灵儿不敢逼视。

小道士能接引天雷，灵儿很惊讶。花婆婆说过妖魔鬼怪本体大都偏阴，最怕的就是天雷这种至阳的攻击，所以使用雷法的法师是妖怪们都不愿意对敌的。偶有不惧天雷的妖怪出现，无一不成为一方霸主。

可是那天晚上小道士怎么没有施展威力巨大的雷法呢？灵儿有点疑惑不解。

随后数日，陈墨轩的体力渐渐好起来，可是河流沿岸并不都是一马平川，经常要翻山越岭，三人的前行的速度依旧快不起来。

这天傍晚，三人爬上河边一座小山的山顶。站在山顶上四下望去，依旧看不到村镇的影子，却发现在不远一座小山的山腰间有几间茅屋，屋顶的烟囱正升起袅袅炊烟。

三人来到那几间茅草屋前，小道士上前唤门道：“请问有人吗？”

“谁啊？”嘎吱一声门响，屋里走出来一个老头。老头穿一身很普通的粗布衣服，佝偻着背，似乎眼神不好，眯缝着双眼看向陈墨轩三人。

小道士说道：“老丈，我们三人路过此地，天色已晚。想叨扰老丈一宿，不知可否？”

灵儿将嘴凑到陈墨轩耳边，“今天小道士说话怎么这么酸啊？今晚的菜里不用放醋了，呵呵……”格格娇笑。

在那与老头沟通的小道士听到笑声转过头来，便看见灵儿把嘴放在陈墨轩的耳边，一脸的亲昵。

小道士见状，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下又有一分确定：“看来不是我多疑了，这两人确有特殊癖好，还是与他们保持一定距离的好。”

不知为何，老头看起来好象有些犹豫。他眯缝着眼打量了陈墨轩三人一阵，目光特别在小道士身上多看了一会。又抬头看了看天色，这才说道：“好说好说，出门在外肯定有所不便，三位不嫌弃老儿的草屋破旧就请里面坐。”说着将三人让到一间偏房中。

屋中很是简陋，只一张床，一张桌子和几把椅子，墙上挂了一些野味。

小道士问道：“老丈一个人住在这吗？”

老头回答道：“我一家子住在此处，老婆子去世了，下面有几个儿子。家里世代都是猎户，这两天他们进山打猎去了。老儿年纪大了，只好留守家中。唉！人老不中用了。”

陈墨轩接口道：“哪里，老丈身体这么好，比我可结实多了。”

老头闻言很是高兴，“呵呵，读书人就是会说话。待老儿为三位准备晚饭去，请稍待。”陈墨轩一身书生装扮，老头虽然久居深山却还是认识的，说完便转身出了门。

灵儿朝陈墨轩打趣道：“真没看出来，呆子你很会拍马屁的嘛！”

陈墨轩笑道：“不知为什么，我见着老人家就很亲切，说话也灵活。”说完心中偷偷补了一句，“老牛鼻子除外！”

第十七章 制符

老头做饭去了，陈墨轩三人想要帮忙，但是有心无力。灵儿不用说，她只会吃不会做。陈墨轩只会熬粥，他做的菜能让灵儿沾唇即吐。小道士的厨艺和陈墨轩半斤八两。所以三个人一想，还是不要去献丑的好。

闲着无事，小道士便掏出身上和竹篓里的东西进行整理。灵儿一眼就看中了小道士手边的那个青铜物件。

“这是什么东西啊？”灵儿问道。

小道士介绍说这是雷火门独有的法器，号称“霹雳炽焰”，必须是同时修行地火功和雷元功的人才能使用。

根据两部分的修为，法器上的闪电与火焰的数目不同。最初级为一道，而最高级为九道。小道士的法器上闪电有四道，火焰有五道。

小道士指着霹雳炽焰说道：“我的地火功为五品，雷元功为四品。即便从雷火门创立算起，在我的这个年纪把两种功法同时修行到这种程度的，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显然小道士对自己的修炼成果颇为得意，又说道：“要知道，就算把地火功或者雷元功单独练到最高级别，也就九品而已。”

“你的言下之意便是自己的五品加四品也等于九品呗。”灵儿接口道，“只是我想知道一下，单独的地火功或者雷元功九品厉害，还是你这个五品加四品的九品厉害呢？”

小道士一愣，讪笑道：“自然是单独的九品厉害。”

雷火门的功法越到高级越难突破，上下两级之间的威力也是天差地别。九品的地火功或者雷元功在雷火门的历史上也只出现过三四次，据说那几位将功法练至九品的前辈后来全都白日飞升了。最为传奇的是雷火门的创派祖师，传说他将地火功与雷元功同时练到了九品。就凭着九品的雷火双功，这位创派祖师当年连败妖魔鬼三界的翘楚人物，从而奠定了今天雷火门在修行界中的地位。

要是真的一位功法九品的前辈在，就是五六百个小道士加起来也不是人家的对手。

“雷元功厉害吗？”灵儿又问道。

“当然厉害！”小道士一脸骄傲地说道，“用雷元功施展的引雷术能接引天雷，威力奇大，妖魔鬼怪莫不惧怕。”

“那怎么没有见你用过？”

小道士挠挠头说道：“以我四品的雷元功，接引天雷的速度太慢。只能在修炼的时候施展一二，而且引雷术虽然威力巨大，对真元的消耗也快，所以我一般不会使用。”

“哦，是这样。”灵儿一副早知如此的表情。

小道士大急。他是少年心性，深怕同伴小看自己，忍不住辩解说道：“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可以用秘法结合地火功与雷元功，施展出神鬼退让的‘天雷地火合击大法’！”

灵儿不接小道士的话，跑去和陈墨轩看桌上放着的符咒，一副见好就收，不给敌人翻盘机会的样子。

陈墨轩看了看一副可怜模样的小道士，笑着替他解围，问道：“这些符咒都是你画的？”

急于展现自己本领的小道士登时来了精神，赶紧说道：“有些符咒是我自己制作的，有一些是师叔师伯画好给我的。象这张是虚灵师伯所制的土灵巨人召唤符，这几张是虚空师叔所制的‘四圣壁障’符……”

“这些都是你师叔师伯画的啊，你画的呢？”灵儿插嘴问道。

小道士拿起几张符咒说道：“这是我自己画的地火符。这段时间我主要就是用这种符咒，用量很大，所以剩的不多了。我想今晚正好可以制作一些出来。”

一听有热闹可看，灵儿很高兴，当即表示可以帮手。

吃过饭，灵儿便催着小道士回屋，想要看他是如何画出符咒来的。老头却拉住三人，语重心长地交代说山中晚间野兽甚多，让他们没事最好不要在屋外走动。

灵儿随口应了一句，便推着小道士回到偏房。

小道士将桌子收拾干净，取出制符的工具、原料。他的工具颇为简单，一支笔、一套研钵。原料却是挺多，有黄纸、朱砂和一堆贴着标签的瓶瓶罐罐。

小道士用一把药匙取了一些朱砂放到研钵中，然后又从瓶瓶罐罐中挑出一瓶粉末来，挑了一药匙加到研钵中，说道：“朱砂是炼制火球符必不可少的原料。这瓶是黑狗血晒干后的粉末，祛邪必备。”

接着小道士又往研钵中陆续加了莹石粉、春藤木等材料，然后将一瓶无根水倒入研钵中开始研磨起来。一路下来，他一边口中不停介绍，一边将各种材料加到研钵里，手底迅捷如风，让灵儿目不暇接。

灵儿有些气愤地说道：“你慢点不行吗？还怕我们偷学你的啊！”

小道士忙得满头是汗，回答道：“慢不得啊，这些东西混合以后不快点处理会失效的。”

说完，小道士停止研磨，戴上霹雳炽焰，表情凝重地双手掐诀，左手手背朝上，口中喃喃有词。只见“霹雳炽焰”上的烈焰部分红光涌动，太极阴阳鱼图案上方渐渐凝出一缕细微的青色火苗。火苗虽小，却让人觉得甚是炽热。虽然已是深秋，陈墨轩却感觉自己就像在炎炎的夏日里烤着火。

小道士右手捏个剑诀，伸手一引，便将火苗从阴阳鱼的图案上引了下来。然后他将火苗小心翼翼地移到研钵上，轻轻放下。

整个过程小道士表情凝重，脸上布满豆大的汗珠。站在一旁的灵儿也是屏住呼吸，瞪大了眼睛盯着移动的火苗。

谁知那细小的火苗一接触研钵中的粉末，骤然绽放出炽烈的光芒，屋中顿时如放了一颗太阳一般光亮耀眼。

“小牛鼻子你是个混蛋！”灵儿大骂起来，却是猝不及防下被强光晃着了眼睛。

那道强光来的快去的也快，一闪而没。钵中原本暗棕色灰乎乎的液体变成了暗红色，表面隐隐流动着一层火光。

小道士顾不得道歉，拿起笔蘸着液体便在黄纸上画了起来。一阵龙飞凤舞，一张符咒便画好了。小道士将画好的符咒往桌边一放，拿起第二张黄纸便又开始画起来。

陈墨轩与视力恢复的灵儿一起往画好的符咒上看去，见上面画满了玄奥难明的线条，符咒中心是一朵熊熊燃烧的烈焰红莲。陈墨轩似乎看到有道红光顺着小道士所画的线条迅速流转，那朵红莲摇曳生姿，好像真的燃烧了起来。

小道士疯狂挥笔，将所有粉末用完时，已经画好了一百多张符咒。累瘫在地的小道士拼命地呼吸。炼制符咒的时候要运用真元，而真元的运用凭的就是胸中一口气，所以他根本不敢呼吸。

“太危险了！粉末配多了，差点一口气没有画完。要是再多加点材料，今天我就得死在这了。”小道士一阵后怕。为了在灵儿和陈墨轩面前一展身手，他可是下足了材料，没想到差点搞砸了。

看着画好的符咒，小道士又不禁一阵得意起来，“许久不炼，制符的本事倒还进步了。”

其实地火符是小道士唯一会制作的符咒，而且他这手制符的本事还是被惩罚出来的。小时候淘气，小道士跑到雷火门的藏经楼捣乱。藏经楼的老道逮住他之后，罚他连续画了一千张的地火符。从那之后，小道士闭着眼都能画出地火符来。

小道士喜滋滋地将刚刚制作的地火符收了起来。他还特地从中挑选了七十二张品相好的地火符扎成一叠，郑重其事地与另外一叠画满蓝色线条的符咒放到了一起。

“你为什么把这两叠不一样的符咒放到一起啊？”灵儿问道。

“这可是我的杀手锏！”小道士神秘地说道，“不过你们应该是没有机会见到的，因为我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是不会使用它。”

“谁稀罕呀！”小道士越是这么说，灵儿越是想见识一下。但她也知道要用正常的办法，小道士肯定是不会答应的，于是就使了个激将法。

谁知小道士这回没有上当，装聋作哑地在那收拾起制符的工具和材料来。

灵儿见小道士没有搭理她，身边的陈墨轩就是一个木头疙瘩，没什么花样好玩，便长叹一声道：“好无聊啊！没什么可以耍一耍的么？”

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外一阵喧闹，一个阴恻恻的声音说道：“胡老头快出来受死！”

“有热闹可看了！”灵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到窗户边向外看去。

只见门外的空地上站着一群长相奇形怪状的人，人人手上拿着武器，乱哄哄地将茅屋围了起来。

“这些都是山精野怪！”小道士站在窗边用望气之术一看，说道。他转身取了霹雳炽焰和符咒就冲出门去，经过陈墨轩与灵儿的时候还特地叮嘱道：“你们俩千万别出去！”

小道士冲出房门的时候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乎自己穿过了一层柔柔的薄膜。但来不及细想，他就已经冲进了那群山精野怪中间。

第十八章 激斗

小道士冲进那群山精野怪中间之前，左手的霹雳炽焰就亮起了耀眼的火光。紧接着他的右手在左手上一引，便也裹上了赤红的烈焰。冲进野怪群，小道士双掌齐飞。立刻，站在他周围的五六个野怪发现各自的胸口上都多了一只染着淡淡红色的掌印。

野怪们皮粗肉厚，对他们来说小道士的掌力太轻，就象挠痒一样。所以中掌的野怪们咧开嘴，嘲讽地向着小道士一笑。

就在他们傻笑的时候，那只色彩若春天里鲜艳粉红桃花的掌印中突然涌出熊熊烈火，将他们从头到脚整个裹了起来。

顿时野怪群炸开了锅。着了火的野怪惨叫着四下乱撞，他们触碰到的野怪也被点燃，也开始没头没脑地到处乱跑起来。一时间鸡飞狗跳，没有被火烧着的野怪纷纷惊恐万状地散开，躲避那些个人形火球。刚才还挤满了野怪的空地，顷刻间就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了小道士一个人。

“一群蠢货！”一个阴恻冰冷的声音响起。黑暗中突然飞出数个黑色的人影，瞬时就追上了那些还在乱跑的人形火球。几乎同一时间，517Ζ正在奔跑的各个人形火球全都断成两部分，斗大的头颅飞了出去，身体部分扑倒在地一动不动,哀嚎声骤停。劈哩啪啦的火焰燃烧声中，火中那些身体慢慢变化成了黄鼠狼、山羊之类的动物。

“豹怪，上！”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再次响起。散开的野怪中突然冲出四个豹头人身的怪物，风一般地冲向小道士。

小道士一拍胸口的御风符，施展开八步赶蝉轻功，轻而易举地就避开了这四个豹怪的攻击。

那晚他同时使用了御风符和神行甲马之后，发现这两种术法并不适合在近战中一起使用。神行甲马是用来长途行进的术法，直线行走速度飞快，但不易转换方向。所以今天小道士只是用了御风符，果然在施展开八步赶蝉后，小范围内腾挪闪躲快若闪电，再也没有那晚急速变向时的涩滞感觉。

豹怪锐利的爪牙散发出森森寒光，速度也很快，可就是打不中小道士。连番攻击不能得手，豹怪们暴怒，愈加发力地追逐小道士，却没有发现他们围堵小道士的阵形又多了几分杂乱。

面对豹怪们穷凶极恶的追击，小道士夷然不惧。对于群战，绵拳的优势可以最大限度地发挥出来，豹怪们杂乱的阵形正好可以加以利用。小道士晃过一个豹怪的利爪，将右肩贴在那个豹怪身体的右侧，一靠。那个豹怪便身不由己地腾空飞起，向自己同伴递过来的利爪上撞去。另一个豹怪赶忙收手，却被飞来的豹怪撞入怀中，变成了滚地葫芦。

场上一下子少了一半的对手，小道士更加挥洒自如起来，剩下的两个豹怪顿时被耍得团团直转。

“你不是说小牛鼻子挺弱的吗？怎么这群妖怪还被他打得落花流水？”陈墨轩在窗户里向灵儿问道。

“小牛鼻子是很弱，但是他现在的对手更是弱的不象话。再说这群家伙顶多只能算是野怪，称不得‘妖’。”灵儿一边津津有味地看着小道士砍瓜切菜一般对付着场上的野怪，一边说道。

小道士冲出房门的时候没有仔细看野怪的数目，结果刚才他才发现虽然这群家伙的实力很弱，但数目众多，足有数百个。刚制好的地火符自己收了七十二张起来，余下的加上先前没有用完的地火符也不过五十来张。要用五十多张地火符打退这么多的野怪很有难度，所以他慢慢地与这四个豹怪周旋，脑中却在考虑如何去做。

刚才滚出场外的两个豹怪怒吼着又向小道士冲去。就在这时，那个阴恻恻的声音又说道：“豪猪，攻击！”

只听咻咻声响起，数蓬黑针从空地边缘的暗处飞了出来，扎向场中的小道士。

小道士大惊，这帮家伙还真是心狠手辣，场中明明还有他们的同伴，他们却仍是发出了这样的无差别攻击。

眼见这波黑针铺天盖地，避无可避。当即小道士右手抓过一个豹怪的手腕，腰身一转，顺势就把他扯到自己身后，挡住身后的黑针攻击。然后他又再抽出一张地火符贴在了霹雳炽焰上，紧接着双手合十，猛然往身前劈去。顿时一道一人高的火刃立在小道士的身前。身后有豹怪挡住黑针，而前方飞来的黑针被火刃一碰就改变方向，飞往别处去了。

安然度过了黑针的攻击，小道士正想长舒一口气，就感到身后一阵风起。小道士赶忙跳到一旁，回身看去。却是身后的那个豹怪并没有被黑针扎死，反而因为受伤疼痛而狂性大发起来。

眼见四个豹怪全都双目充血，獠牙外露，出手的速度比刚才又迅捷了几分，小道士不敢再过托大。他将四张地火符贴到霹雳炽焰上，左手一扬，四颗炽烈的火球便向豹怪们飞去。

没有理会被燃成火球吱哇惨叫的豹怪，小道士便往空地边缘直冲过去。没有了肉盾，他可不想被当成靶子打。

在小道士就要冲出空地边缘的时候，一阵阴风掠动，一个穿着黑色长衫的男子挡在小道士的面前。

明亮的月色下，那人顶着一张毫无血色的苍白的脸，冷冷地望向小道士，开口问道：“小道士，你为什么要坏我无影子的好事？”

那股阴恻恻的语气，让小道士一听就知道这就是刚才在暗中发号施令的人。小道士仔细打量面前这人，只见他身形消瘦，仿佛一阵风就能把他给吹跑，狭长的眼睛中闪动着阴冷的光芒。

小道士没有回答那人的问话，皱着眉头反问道：“你应该是个人，为什么和这些妖物混在一起？”通过望气之术，小道士可以肯定站在面前的是一个人，虽然他的身上充满了邪气。

“妖物？”无影子玩味地向老头所在的屋子看了一眼，说道：“少拿这种冠冕堂皇的理由来说事，你不也插手到我们与老头之间的事里来了吗？只要有好处，什么事情做不得？”

小道士义正词严大喝道：“有好处便能与妖合作，危害人间吗！说不得，今日我雷火门得为民除害了！”说罢，右手掏出地火符往霹雳炽焰上一贴，火光再现。八步赶蟾施展开来，小道士便向无影子杀了过去。

“雷火门？嘿嘿，名号挺大的。不过还未被我无影子看在眼里。”无影子冷冷笑道，右手一翻，拿出一面八棱镜来。这面八棱镜晶莹透亮，在月光的照耀下，愈发的璀璨夺目。

然而这面外形炫目的镜子一出现，小道士就感到场中的气温骤降，仔细看去镜子的周围竟然隐隐有寒气缭绕。小道士心知不妙，脚下一变，冲向空地边缘正在看热闹的野怪们。

“想跑？”无影子笑容中的冷意更甚，手中八棱镜一晃，一道凝若实质的寒光射出，向小道士罩去。

小道士左腾右闪，全力在野怪中穿行。野怪们被那道寒光掠过，登时就不能动弹，眨眼间就化为了座座冰雕。小道士见状更是心惊，这道寒光太厉害了！能发出寒光的八棱镜？似乎在哪听说过。

想归想，小道士的脚步却是不敢停下来，跑得越发的快了。这要是被镜子照一下，那么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了。

无影子仍是面无表情地移动着手中的八棱镜，但他的心中却是恼怒无比。他花了十年的功夫与月寒谷的那个公子哥套近乎，这才借来月寒谷的镇谷之宝冰棱镜。然后又千挑万选地选了本年月华最盛的今晚向胡老头挑战。本以为可以凭借宝物出其不意，顺利地拿下胡老头，却没有料到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完全打乱了他的计划。一想到冰棱镜被胡老头看在眼中，已经起不到奇兵的效果，无影子就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即将小道士碎尸万段。

再看到自己带来的数百名手下一个个被自己手中的冰棱镜化为冰雕，无影子更是怒火中烧。“你们这帮蠢货还不让开！靠着路边的树站着！”无影子吼道，飞身追向小道士。

听到无影子的喊声，那帮野怪果然听话，哼哼唧唧地靠到路边。顿时将小道士的身形给露了出来。

小道士暗暗叫苦，屋前的空地已经是不能再呆下去了，便转身往今天来时的路上跑去。

“这回看你还怎么跑！”无影子的脸突然扭曲起来，大声喝道，“投网！”霎时七八张白晃晃的大网从路的两旁飞上天空，向小道士的身上罩了下来。

“该死，有埋伏！”小道士大惊，同时对无影子痛恨不已，“这人怎么这么狡诈、恶毒？连一条生路也不给我留下？”脚尖连点，小道士的身体在空中奇异地扭了几下，将白色大网一一避开。然而毕竟大网出现的太过突然，来势又快，小道士的右胳膊还是蹭到了一张大网上。

猛然间，小道士就觉得自己的右手被一股大力生生地拽住，身形顿时慢了下来。惊骇不已的小道士回头望去，只见无影子狞笑着举起手中的镜子往自己的身上照来。

第十九章 璀璨的焰火

小道士被硕大的蛛网粘住，速度顿时慢了下来。转过头，他便看见无影子对着自己举起了那面八棱镜。小道士当时就觉得全身发冷，感觉即将就要掉入冬日的冰窟之中，不远处的那些冰雕就是被镜子照到的榜样。万分危急之下，小道士心中一片清明，用霹雳炽焰将手头能拿出来的所有地火符点燃，把自己全身裹在炽烈的火焰中。

“你觉得这样会有用处吗？”无影子咬牙切齿地喊道，把冰棱镜对准了小道士。

就在这时，“吱”的一声，茅屋方向传来极其尖锐的破空之声。

无影子身子一偏，让过身后飞来的一支短箭，手上的冰棱镜也不由得一晃。顿时那镜中射出的寒光便也是一偏，擦着小道士的左腿飞了出去。小道士周身的火焰似纸糊的一般，竟然没有半点的阻挡作用。

小道士就感到自己的左腿好像被一支极其冰冷的冰柱狠狠地砸了一下，瞬间就没有了知觉。电光火石间一股无法阻挡的寒意从左腿扩散到全身，当即就连一根手指都不能动弹了，自己体表燃烧的熊熊烈火竟然不能驱走一丝的寒气！

无影子面目扭曲地回头，向着茅屋的方向说道：“胡老头，今天我认栽了。但是这小子的命我要定了！”说完左脚一顿，一道黑色的身影从他脚底蹿出，朝小道士飞了过去。

寒意太甚，小道士根本都无法呼吸。在寒意的刺激下，他的注意力前所未有地集中，对体内气机的运行也是格外的敏感。他发现自己好象全身都被包裹在厚厚的坚冰中，对外界没有任何的感知，包括自己裹在身上的火焰。但是小道士发现自己丹田里的真元竟是意外的活泼，它们顺着平时地火功功法修行的路线以星火燎原之势铺展开去，两三个呼吸间便瓦解了进入小道士体内的寒气。可是小道士体表的寒意实在太强了，他一时半会无法解除身体的僵直状态。

就在小道士隐隐感觉体内的真元就要突破体表寒意束缚，与自己裹在周身的火焰接触上的时候，他看到一道黑色的身影突现，一条如利刃一般的手臂挥向自己的喉头。黑色身影动作太快，眨眼间那条手臂已经横在了小道士的脖子上。那一刻，脖子刚刚恢复些许知觉的小道士感觉到一道薄如蝉翼，锐利无比的利刃就贴在自己的喉头，他似乎都闻到自己鲜血喷洒出来的味道了。

“我命休已！”小道士脑中闪出一句话。

小道士自以为必死无疑之际，横次里一柄银枪伸出，轻轻挡在他的脖子前面。只听“叮”的一声，那道黑色身影浑身一颤，呆立当场，瞬间全身披上了一层晶莹闪亮的细霜。从小道士的角度看去，这道染上了细霜的薄薄身影就象是一片冰刀，那刀刃便冷森森地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那柄银枪枪尖一转，在那道身影上轻轻一点。“砰”的一声，薄薄的身影化成了满天冰尘，在夜空中四下飞散，于月光的映照下熠熠生辉，似极了银色的烟花在空中绽放。

不远处的无影子心头剧痛，再也感觉不到自己派出去的那个分身的存在，狂怒不已，歇斯底里地嘶喊道：“是谁！？是谁破了我的幽灵暗影！”

只见小道士的身旁转出一位妙龄女子。她手拎着一杆银枪，身着一袭白色长裙，婷婷玉立，背后白色飘带在夜风中轻扬，宛若一位舞者在舞台上完美地亮相。

“好！好！好！”无影子连说三声好，眼角抽搐不已，“我便拿你来炼制新的幽灵暗影。”说完，手中冰棱镜再举，向那位白衣女子身上照去。

这位白衣女子正是灵儿。她见小道士处境不妙，便立即出手。灵儿觉得作战时还是女装方便，所以便再现女儿身。看到寒光击来，灵儿左掌一立，便轻轻地将寒光挡住。再轻轻一抓，噗的一声，寒光碎散飘落。刚才还佛挡杀佛的寒光竟轻而易举地被破了！

无影子被骇得呆若木鸡。冰棱镜是用万年玄冰炼制，上面镌有十八套攻击法阵，被尊为“月寒谷”的镇谷之宝，威力无涛。即便自己不会冰棱镜的运转法诀，但这件宝物的任意攻击都含有万年玄冰的极致寒意，根本不可能轻易被人化解。可事实就是，冰棱镜的寒光被眼前的这位白衣女子单手抓碎！

灵儿左手指尖一晃，欣喜地发现那道寒光很有些天池上的味道，同样的冷冽。人间什么都好，就是气温有些高，习惯了天池上低温环境的灵儿一开始很是不适应。虽然现在已经没有最初下山时那么明显的感觉，但天池的清凉还是灵儿十分想念的。

“好宝贝，我要了！”灵儿展颜一笑，向无影子翩然飞去。

无影子惊恐万分，脸色更加惨白，脚下一顿，又一道黑色身影飘出。他伸手拽过黑色身影，一把就将自己的分身塞进了冰棱镜中。顿时冰棱镜寒光四溢，周围飘荡起阵阵森冷的薄雾来。

月寒谷的方大少是不可能把控制冰棱镜的法诀告诉无影子的。但他曾经对无影子说过，要想不用法诀激发冰棱镜威力的办法只有一个：注入自身的精纯法力，冰棱镜将会在短时间内爆发出强大的威力。

寒光中，冰棱镜的外形逐渐变化，直径扩大了近一倍。原本平整的镜面凸了出来，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球面。八道粗大的棱边之外，层层叠叠又凝结出了八十四道细棱。无数透明的符文闪现，绕着冰棱镜在空中缓缓飘动。

无影子的眼中流露出无边的恨意，今天自己已经消耗掉了两个分身，这就意味着今晚之后自己的功力将只剩八成。

幽灵暗影是无影子用鬼魂炼制的分身，共有九个，每丧失一个，他的实力便减弱将近一成。幽灵暗影不惧普通的刀枪，自打他练成之后便从未折损。谁知今日一下子便少了两个，无影子不禁心痛到了极致。

绝对不能让这对狗男女再活在世上了！无影子催发了冰棱镜蓄积的所有能量。

霎时，天地间又多了一轮明月。这轮突然出现的圆月耀眼的让人无法逼视，一阵嗡嗡声响起，圆月中一股巨大的躁动不安的能量即将便要喷涌而出。

这时一颗银色的小珠子出现了，毫无声息地撞到了圆月之上。在无影子无比期盼的目光中，这轮圆月却渐渐黯淡下来，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咔嚓咔嚓声响起，冰棱镜上出现了数道裂纹。砰的一下子，后来凝结出的细棱全部粉碎，化为乌有。冰棱镜变回原来的样子掉落到地面，只是镜子上多出了一道横跨整个镜面的裂痕。

“不！”无影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冰棱镜为什么会突然损毁。他只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向方大少交代了，而方大少的怒火是他无论如何也承受不起的。

无影子的这声惨叫对他自己于事无补，但却唤醒了另一个人。小道士从死亡的阴影中慢慢地走了出来，他的眼神中还残留着刚才那片薄薄的冰刃。

好接近，好接近，好接近那股死亡的气息，小道士几乎都嗅到传说中黑白无常身上那股腐臭的气味了。

僵直地活动了一下脖子，小道士体内刚才还静若死水的真元突然涌动起来，瞬间冲出皮肤，和外面仍在熊熊燃烧的烈焰接到了一起。

哄的一声，小道士感觉自己的脑袋炸了开来。自小就在师父师叔庇护下的他从未遇到过困境，更别说如此的接近死亡。他双眼圆睁，充满了血丝，脑门上的青筋砰砰直跳。

“死！我刚才差点死了！”一股难以抑制的怒火腾地一下子从小道士胸口爆发开去。

呼的一声，小道士身体周围的火焰迎风猛涨。看着空地边缘人头攒动的野怪们和不远处的无影子，小道士发了疯一样地从怀中掏出两叠整整齐齐扎好的符咒，咬破舌尖，往两叠符咒分别吐了一口鲜血，双手一扬，将两叠符咒撒了出去。

两叠符咒出手即散。其中画有蓝色线条的那叠符咒离手后竟漂浮在空中，形成一个围绕着小道士的圆圈。另一叠显然是小道士今晚才制好的地火符，散落在地，也形成了一个圆圈，与天上的蓝色符咒隐隐相互呼应。

小道士双手交叉相握，食指直立向天，脚下一跺，又往霹雳炽焰上喷了一口鲜血，狂吼道：“天雷地火合击大法，敕！”

话音未落，霹雳炽焰上绽放出绚烂的光彩。三十六道蓝白色闪电直冲上天，击在漂浮于空中的蓝色符咒上。七十二朵火焰飘到地上散落的地火符上，轻轻落下。

轰隆一声，天地震动。空中霎时间风卷云动，飘来数朵厚厚的乌云压在小道士头顶的上空。那三十六道蓝色符咒组成的圆圈旋转起来，闪烁着电光隐入乌云之中。与此同时，地面微晃，从地底透散出万丈红光。七十二道地火符燃烧起来，化为七十二朵缓缓盛开的红莲。

天地异动，灵儿本能地感到一丝不适，伸手一枪扎透无影子的胸膛，将他钉在地上，再将撞击冰棱镜的那颗银色的小珠子收回口中，然后便飞身回到茅屋之中。

就在灵儿刚刚离开的时候，半空中又是一声霹雳响起。

无数闪电划过夜空，便如倾盆大雨一般从天而降。野怪们大乱，四下奔走。然而地面上的七十二朵红莲火光大盛，以小道士为中心，方圆数十丈的地面顿时化为了一片火场。银蟒狂舞，火蛇肆虐，一张天罗地网将野怪们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好璀璨的焰火啊！”回到屋中的灵儿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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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好意思，今天迟了。

第二十章 事后

犀利的雷光中，汹涌的烈焰里，小道士浑身包裹着火焰，手中闪耀着雷光，衣袂纷飞地直立着，便如天神下凡一般。

一顿饭功夫之后，电雨渐歇，火莲也合拢起花瓣，慢慢地沉入地底。风散云消，空中的那轮明月又露了出来。小道士单膝跪地，原本齐整的发髻散落开来，苍白着脸大口地喘着粗气。

灵儿走出屋子，只见小道士周围数十丈的地面一片焦黑，草木皆焚。只有她自己的那支银枪斜插在地面上，依然是寒光四溢。

灵儿见着远远的七八个没有被天雷地火合击大法包围进去的野怪朝着自己指指点点，然后畏畏缩缩地走了。想来剩下的这么几个野怪翻不出什么大浪，于是灵儿没有理会这些漏网之鱼，便让他们逃走了。她没有注意到，远去的野怪中，一个猫头妖物肩背上露出的两点暗红色光芒始终钉住白衣飘飘的自己不放，充满着恨意。

没有再发现其它的野怪，灵儿向屋里的陈墨轩打了一个招呼之后便跑到小道士的身边。

小道士外表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因为耗尽了元气，现在躺倒在地已经睡着了。

“现在怎么办？”走到小道士身旁的陈墨轩问道。

“把他先抬进屋子里去吧。”陈墨轩与灵儿的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两人转身看去，不是别人，正是这几间茅屋的主人――那个老头。老头挺直着腰杆，半闭的眼睛里透出锐利的目光，哪有半点刚见面时的一副年老体弱的感觉？

“我本来是不想让你们住下的。”回到屋中坐下，老头说道，“今天晚上是无影子和我约好决战的日子。但我又怕你们在野外逛荡更容易与他们遇上，所以就留下了你们。晚饭后我还特意叮嘱你们今晚千万别出门。”

“但没想到，老头我今天居然看漏了眼，三位都是大能之人。”老头摇头叹息道。

陈墨轩嘿然一笑，说道：“他们两人确有本事，但我却真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家伙。但不知那个无影子为何要与老丈你起争斗呢？”

老头解释道，争斗的起因是离此地还有数十里山路的一个小村庄。不知道什么原因，小村庄的月华特别充足，所以起名叫做“明月村”。充足的月华对妖魔鬼怪和一些修习阴寒属性功法的修真者大有好处，所以一直是这一带有实力的人物争夺的目标。

从六百年前到现在，明月村就一直被老头的家族所掌控。其它有实力的人便想方设法地要从老头家族手中夺下这块大肥肉。

在这些人中间，无影子是实力最强的一个。他不但本身法力高强，而且心思缜密。在一百多年前突然独自出现在明月村附近之后，无影子就开始了培植自己的势力。经过不懈的努力，无影子的手下聚集了数百个山精野怪，从当初的孤身一人变成了这附近除了老头家族之外的实力最强者。

“没有想到无影子居然从月寒谷借来了冰棱镜。要不是这位小道长，今晚老头我还真的会栽一个大跟头。”老头叹息道。

“不过冰棱镜被姑娘给打破了，想必月寒谷是不会轻易善罢干休的。”老头对灵儿说道。

“月寒谷是什么地方？”灵儿好奇地问道。

“你不知道月寒谷是什么地方？”老头一愣。灵儿表现出来的强大让老头自愧不如，他以为灵儿是哪个修真大派出来历练红尘的杰出弟子。哪知灵儿连颇有名气的月寒谷都不知道，这便让他心下起疑。

“姑娘是哪里人？”老头问道。

“天池！”灵儿得意地回答道。

天池？这是哪个门派的所在地？老头糊涂了，疑惑地看着灵儿。

灵儿古怪精灵地一笑，伸出左手，将袖子撸到手肘。眨眼间，她宛若白玉般洁白光润的手臂上便铺满了羊脂般光泽的白色鳞片。

“你是妖！”老头大惊，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着灵儿，随即又警觉起来，“你为什么将这个秘密透露给我知道？”

灵儿笑道：“因为我闻见了一股味道，妖的味道。”

老头大笑，身后升起五条粗大的狐狸尾巴，“自我介绍一下，老夫姓胡，古月胡，人称胡老头子，其实就是一只上了年纪的妖狐而已。”

得知灵儿刚刚才来到人间，胡老头便向灵儿介绍了一下月寒谷的情况。月寒谷是正统的修真门派，驻地在极北的一个山谷中。它的门下弟子有上千人，算是当今修真一脉中实力比较强的一个门派。

今晚无影子所持的八棱镜应该就是月寒谷的镇谷之宝——冰棱镜。冰棱镜是月寒谷创派宗师留下来的宝物，据说是用万年玄冰所制，要是以月寒谷特有的法诀推动，便可以发挥出冰封万里的强大威力。这几年无影子和月寒谷的少谷主方大少打得火热，所以才能将这件宝物借到手。

估计今晚无影子原本是怀着必胜的信念前来挑战。结果被小道士击杀了大部分的手下，最后手中的冰棱镜还被灵儿击毁，完完全全的赔了夫人又折兵。

胡老头最后告诉灵儿：“冰棱镜是月寒谷传承数十代的宝物，就算损毁了也应该会在天雷地火中留下残片来。现在不见了，只能是被人带走了。据说无影子有九个分身，每个分身都能转移本体的一部分伤害。由此推测，无影子很可能没有死。”

“那怕什么，他来一次，我杀一次。他的分身再多也会被我杀完的吧。”灵儿满不在乎地说道。

“说的也是。”胡老头点头称是。无影子一向谨慎，手中有了冰棱镜尚且不是灵儿的对手，现在又被毁了好几具分身，按照他的性格应该不敢前来报复。但他被小道士和灵儿害得如此的惨，难保不会破罐子破摔。

想到这，胡老头又忍不住多嘱咐灵儿两句，要她今后多注意一点身边的异常情况。嘱咐完灵儿，胡老头觉得今天自己的话有些多。平时自己一直都警微慎言，怎么对上这伙人便滔滔不绝，毫无由来地推心置腹起来？老头很是不解。

灵儿得知了冰棱镜的来历很是高兴，便从口中将那颗银色的小珠子吐了出来仔细观看。

“这就是击毁冰棱镜的那件宝物吧？”胡老头问道。

“不是宝物，这是我的内丹。”

灵儿这句话将胡老头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看向那颗银色的小珠子，“你已经凝成了内丹！？”内丹，地妖境界的标志。胡老头有五条尾巴，一条尾巴代表着一百年的修为。但就是拥有了五百年的深厚修为，胡老头也远远没有看到凝结内丹的希望。地妖境界恐怕是胡老头一辈子都达不到的了。

胡老头发现自己又一次看走了眼，而且是在同一个人的身上看走了眼。可是地妖不是会在头顶聚有妖气漩涡的吗？难道这小姑娘已经进入了天妖境界？胡老头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

“老牛鼻子真有本事。要是之前我把内丹吐出来的话，这间茅屋的房顶都会被我的妖气掀翻的。”灵儿看着自己停在空中滴溜溜直转的内丹说道。她很明显地感觉到强行将冰棱镜中的精华吸入内丹之后，内丹变得更凉、更加的凝实了。

“看来在天气热的时候，可以把内丹拿出来降温。”灵儿如是想道。别人历经千辛万苦也无法修成的宝贝内丹竟然用来降温？如果灵儿的这句心里话被胡老头听见的话，老头肯定会被气得吐血不止外带抽羊角疯。

胡老头听到灵儿自言自语的话后，心中稍安。心思灵活的他自然听出灵儿的话外之意。灵儿现在的境界应该还是在地妖级别，无法完全控制住自己的妖气，但是用了某种秘术让人察觉不到她妖气的存在。

“还好，地妖还在我的心理承受范围之内。”胡老头转头看向一旁一直不说话的陈墨轩，心想：“这个安静到极致的男子会不会也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陈墨轩朝老头咧嘴一笑，说道：“我真的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这句话里的“普通”两个字他还特意咬得特别的重。

“普通才怪。”灵儿心想，随着老道去过陈墨轩的梦中世界，灵儿怎么也不会把陈墨轩划归到普通人的行列当中。

胡老头也不相信陈墨轩的话。妖狐的直觉非常敏感，陈墨轩的身上有种他说不出来的感觉。似乎呆在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身边，躁动的心特别容易沉静下来。这种感觉也让老头确定陈墨轩不是一个普通人。

可怜的小道士醒来之后发现自己全身酸痛无力，连一根手指头都指挥不动，于是只能躺在床上睡了三天。

第四天，小道士好容易稍微能动弹一下了，便请陈墨轩搀扶他到屋外走走。看着屋外的那一片难看的焦土，小道士很抱歉地对站在一旁的胡老头说对不起。

“不要紧的，野怪的尸体会让土地变得肥沃，今后生长出来的植物会更加茂盛美丽的。”胡老头笑着说道。

第二十一章 生死顿悟

小道士的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是体内的真元却遭受了重创。天雷地火合击大法本来不是他的这个阶段能施展出来的。但是当日小道士受到死亡的刺激，身体的潜能爆发，这才强行施展出来。而强行施展的结果就是小道士的真元几乎耗干。现在小道士的丹田就象是一个干涸的湖泊，聚不起一丝的真元。得不到真元的滋润，他全身的经络都有些萎缩，皮肤上也出现了一条条青黑色的条纹。

“嘿嘿，我体内的情形很象这块焦黑的土地嘛。”小道士坐在空地上晒着太阳。虽然体内的情况很糟糕，但是小道士的心情一点都不急躁。闭着眼睛，感受着深秋阳光的温暖，小道士感觉很惬意。

要是换作经历死亡威胁之前，小道士现在一定是暴跳如雷，想方设法地去修复自己的经络，恢复法力。但是现在的小道士不同了。

就在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的那一刻，小道士意识到自己对活下去的无以复加的、强烈的渴望。从沉睡中一睁开双眼，小道士就感觉到了不同。呼吸的空气是那么多清新，同伴的关怀是那么的温馨。当暖暖的米汤顺着食道流进胃里的时候，小道士从未觉得那么的满足。一切都不一样了。

道祖老子在《道德经》中说过：“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较，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后相随。”说的是凡事都有对比。比如，人的脑子里有了“难”的概念，才会有“易”的出现。

如果小道士没有经历过“死”，他现在就不会觉得“生”的可贵和精彩。在有了生和死的强烈对比后，小道士顿悟了。

既然“生”是这么的可贵，就不应该辜负它。应该要去体悟它的可贵，活出它的精彩。而人生的精彩就在于挥洒自己的真性情。

雷火门中总是说小道士行为处事都象师叔狂道士，他的身上没有一点他师父疯道士的影子。可就在那生死的一瞬间，小道士的表现绝对是师父疯道士的翻版，冲动、疯狂。而就在冲动、疯狂的那段时间里，小道士体会到了从自己心中翻腾出来的真性情。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他骨子里并不是流淌着与师叔狂道士一样的细思静虑，而是澎湃着和他师父一样的热血。

“呵呵，原来我一直活得不象自己。”小道士笑着自言自语道，“看来当初二师兄偷吃我馒头时，我不应该按捺自己的怒火，应该偷来他的珍藏烧鸡报复，或者……”

“小牛鼻子在笑什么呢？”灵儿看见小道士一个人闭着眼傻笑，便问陈墨轩道。陈墨轩面无表情地摇摇头。谁又能想到小道士正在仔细思考应该怎么报被偷馒头的大仇呢？

没有人注意到，就在小道士傻笑着晒太阳的时候，那些青黑色的条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消失。

灵儿这几天也很开心。胡老头的妖狐一族根据他们特有的某种能力创出了一种功法，利用这种功法他们就能修习人类的道法。有了人类道法的掩饰，胡家这才在明月村立稳了脚跟。虽然灵儿无法学习胡老头的妖术和道法，但是看热闹是灵儿最喜欢做的事情了。每次她看完胡老头演示的法术，便会兴冲冲地跑去跟陈墨轩大肆宣扬一番。

每当这个时候，陈墨轩便微笑着不说话，静静地听灵儿讲述。

这段时间来，陈墨轩再也没有做过奇怪的梦。他的梦中世界变化的也很缓慢，只是又从地底长出来一些花草。花草生长的速度很慢，到现在也只能见到数个花骨朵，也不知道是些什么花。

陈墨轩并不在意这些，只要每天都看见灵儿开心，他也就很开心了。

几天后，小道士的身体可以正常活动的时候，他惊奇地察觉到自己的经络已经恢复了活力。大喜过望的小道士赶紧探查自己的丹田，发现真元也恢复到了平时一半的水平。

本来小道士还以为要等回到雷火门后，由师父或者师叔出手，自己的伤势才能得到治愈。没有想到在生死顿悟后，自己的法力奇迹般地自我痊愈了。

同时他还发现自己的法器也发生了些变化。本来“霹雳炽焰”一整块都是青铜色的，而现在火焰部分变得通红，好似由炽热的焰火构成一般，雷电部分则变成青白色，还不时地闪过细丝般的电芒。

眼尖的灵儿看到雷电部分的云团中多伸了半支闪电出来。听到灵儿的惊呼，小道士赶紧跟着看过去。果然，霹雳炽焰上不仅多了半支闪电，还多出了半股烈焰。

因祸得福。小道士万万没有想到经过这场风波，自己的功法还精进了不少。雷元功和地火功分别向五品和六品迈进了一步。

在山中茅屋呆了这么些天，茅屋中的米也快吃完了。见小道士的身体恢复了，于是一天早上，老头便带着陈墨轩三人向明月村走去。茅屋离明月村有数十里，四人走了近一天才走到。到达明月村的时候，已经是日薄西山了。

虽然将近黄昏，但是明月村还是人头涌动，颇为热闹。

胡老头的家族从六百年前开始用秘术掩饰自己的妖狐身份在人间活动，至今所有的家族成员也不到百人。而且由于害怕被人发现妖狐的身份，胡家子弟只生活在明月村的附近，不敢远离，势力一直无法扩张。但他们却将明月村经营得是井井有条，日渐繁华。

胡老头带着陈墨轩三人找到他的儿子——明月村的现任村长——胡老大。

“你也叫胡老大？”灵儿咯咯笑道。不过从体型上看，这位胡老大与京盛镖局的那位胡老大倒真是有几分相似。

“哦，灵儿姑娘还认识其他叫做胡老大的人吗？”这位胡老大很是惊奇地问道。胡老头用妖狐一族独有的方法将无影子败退的始末都告诉了自己的儿子，所以胡老大对陈墨轩三人已经有了一些了解。

“嗯，他也和你一样长得人高马大。”灵儿笑道，“不过你和胡老爷子长得不太象哦。”

“哈哈哈，我从小多吃多占，长大后就变成了这样。”胡老大爽朗地笑道，“说到吃，今晚我可是要好好款待各位的。”

晚上，胡老大果然置办了一桌酒水，满是山珍野味，看得灵儿口水都要流了下来。茅屋中没有什么好吃的，灵儿早就开始怀念小镇上的那个破酒楼了。

支开酒店里的其他人，胡老大用刚烫好的乡间土酿米酒斟满酒杯，举杯敬陈墨轩三人，“要不是各位，我的老父亲很有可能会遭遇不测，所以今天我一定要多谢各位。先干为敬！”说完一仰脖，一口喝下整杯的米酒。

陈墨轩微笑摆手，说道：“我没有出什么力，受不得阁下的一杯酒。而且我实在是不能喝酒，所以就不喝了吧。”

上次被灵儿灌醉的经历还历历在目，陈墨轩清楚地记得那回醉酒时的情形。他非常不喜欢当时酒醉的感觉，而且醉酒后的那种状态和当年他伤怀父母时浑浑噩噩的状态很象。现在的陈墨轩很抗拒那种状态。

胡老大点点头，没有说什么，转头看向小道士和灵儿。

小道士双手一阵乱摇，赤红着脸说道：“我也喝不来酒。”眼睛却使劲看向面前的酒杯。在雷火门时他倒是很想尝试一下酒的滋味。可是那帮无良的师兄每次都是成群结伙地前往山下的酒楼，唯独不带自己。今天突然有机会一尝酒的滋味了，心中却又开始有些退缩起来。

胡老大看出小道士有些犹豫，便故意脸色一板，说道：“法师，我这杯酒可是一饮而尽。如此诚意若你不饮此杯，那便是嫌弃我，打心眼里瞧不起我！”

看着胡老大阴沉着的脸，没有什么交际经验的小道士有些慌乱。他心想，“可不能辜负了人家这么重的一番心意。”心中一横，端起酒杯便一饮而尽。

胡老大见状大喜道：“果然是条汉子！既然法师如此给面子，我自然是还要再敬一杯的！”酒杯一端，一仰脖，咕嘟一声，又干了一杯酒。

小道士一杯酒下肚，登时一股热气从丹田直冲头顶，脑袋当即就有些昏昏沉沉的了。见胡老大如此豪情，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通红着脸举杯道：“好！我今天就舍命陪君子！”一端酒杯，咕嘟一声，酒还没喝，自己却躺到了地上。

第二十二章 吐气如兰

灵儿乐呵呵地瞧着小道士倒下的窘样，抿了口自己杯中的米酒，一道又香又甜的酒液顺着舌头进入胃里。

上次和陈墨轩在老道那里喝酒的时候，灵儿猛灌好几口。结果没尝出酒是什么味道便醉了，所以今天灵儿打算细细地品尝这米酒的滋味。

这米酒和灵儿之前喝过的那种黄酒味道很相似，但口感比黄酒要甜，酒的味道却更淡一点。

喝酒的时候没有伴是件很痛苦的事情。陈墨轩不喝酒，小道士一杯就醉倒了，于是胡老大将注意力转移到了灵儿的身上，频频向灵儿劝酒。

抿了好几口米酒之后，灵儿是越喝越喜欢。这酒很甜，易于入口，而且喝了好几口都没有上次眩晕的感觉，所以灵儿渐渐胆大，一杯一杯地和胡老大对饮起来。

谁知道这米酒入口虽易，后劲却是非常的大。不一会灵儿便觉得迷糊起来，感觉全身轻飘飘的，似乎来点微风就能飞上天去。一低头看见已经醉倒躺在地上的小道士，灵儿大乐，指着四脚朝天的小道士咯咯娇笑起来，浑不知自己的脸也是艳如桃花。

陈墨轩看到这两人的醉态，不由得苦笑起来。他拿下白蛇手中杯子，再将小道士扶到旁边的桌子上，让他趴在那里休息。

回身坐下，陈墨轩看见连续灌倒小道士和灵儿的胡老大颇有要向他敬酒的意思，赶忙摆手道：“别！别！别！我的酒量还不如小牛鼻子呢。胡老大你不想一口气扛着三个人回去吧？”

胡老大叹了口气说道：“陈公子你真的很无趣。作为一个男人居然连酒都不会喝，真的很没用。”他与灵儿对饮了数杯，脑袋也有些发晕，开始口不择言起来。

陈墨轩淡然一笑，他已经过够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了，现在只想一直保持着头脑的清醒。他一向很执拗，自然不会轻易地被人劝动。

“你们人真的很奇怪。有的人极为嗜好这杯中之物，而你却是滴酒不沾，差别实在太大了。”胡老大酒劲上翻，话语越来越多起来。

胡老大站起身来，一把推开房间的窗户，向外看去。月华初上，众多的小贩在街边纷纷摆起了货摊，路上行人也是越来越多，明月村的夜市热闹非凡。

“有的人心肠歹毒，但更多的人心地善良，朴实勤劳。”胡老大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群，眼神有些迷离，“和这些善良的人相处的久了，我竟然会经常忘记自己是一只妖狐。整日里想的不是怎么增强自己的法力，而是在想如何保护这个村子不让其他的妖族打扰到村民的生活，如何将这个村子变得越来越繁荣。”

“妖去保护人。呵呵，附近的妖族因为我的这个念头笑话我三百多年了。三百年来，我不断地变换自己的容貌，从年轻到年老，再变成自己的儿子、孙子。就在这几百年来，明月村从一个一百多人的小村庄慢慢变成了现在几千人的规模。这种成就感，陈公子你能体会吗？哈哈哈，让那些妖族笑话去吧，我甘之如饴！”胡老大骄傲地挺起了胸膛。

“有趣的妖狐。”陈墨轩微笑着看着胡老大魁梧的背影。

“大仔你醉了。”胡老头说道。他觉得很奇怪，自己的这个儿子外表粗豪，但其实心思细腻。有许多话他一直深藏在心里，连自己这个做老爸的都不告诉。可今天不知何故，却向一个刚见面没多久的人吐露出心声。

“难道是因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陈公子？”胡老头看向微笑不语的陈墨轩。这个沉默的男人一直让他觉得看不穿。

胡老大酒兴大发，频频喝酒，然后拉着陈墨轩的手不停地说话。陈墨轩无可奈何，只好陪着他坐下去。

胡老大的酒量非常大，月过中天的时候，酒楼的米酒已经被他喝完了，他居然还只是微醉而已。

一转头陈墨轩见灵儿酡红着脸坐在凳子上不停地打晃，不禁好笑，便对胡老大说道：“既然酒没有了，我们就回去吧。”

走出酒楼，胡老大扛起小道士在头前带路。虽然微醉，胡老大依然是力大无穷。小道士自小修行，体格健壮，可在他的手中却是轻如薄纸。胡老大随手将小道士放在肩头，便跟在胡老头的后面走了出去。

陈墨轩低头去拉灵儿。灵儿嫣红的脸颊在晃动的油灯光下愈发的明艳，陈墨轩一时间看得呆了。半晌后他才回过神来，轻轻推了推灵儿，轻声说道：“该走啦。”

灵儿睁开眼，迷朦的眼波流转，对陈墨轩露齿一笑，软软地靠到他的身上，张朱唇咬贝齿，柔声绵绵地说道：“我全身无力，你背我。”

陈墨轩无奈，弯腰背负起灵儿柔软的娇躯，走出酒家。出来后早就看不见胡老头和胡老大的踪影。不过胡老大已经告诉了陈墨轩大概的位置，所以陈墨轩也不着急，慢慢地往前走去。夜市早已散去，现在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除了不知哪家传出的几声狗吠外，四下一片寂然。

夜风凉爽，星空闪耀，洁白的月光铺在脚下，陈墨轩只觉着前面的路好宽好阔。

灵儿忽然在陈墨轩耳边吐气如兰地轻轻说道：“穷酸书生，你的背好厚好舒服。”声音渐低。陈墨轩将头一偏，发现灵儿已然睡着了。看着灵儿睡梦中仍在微笑的脸，陈墨轩感觉脚下如同踩在云朵上一般。

又在明月村休息了几天，等灵儿将村子里的美味都吃过一遍之后，陈墨轩三人再次上路了。

临走的时候，胡老头叮嘱他们要注意无影子的袭击，然后又提醒他们说道：“你们太容易相信别人了。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与人打交道一定要多长个心眼。”

听从了胡老头的建议，上路后陈墨轩三人一直很小心注意周围的情况，但一连数天都没有任何状况发生。

这一天三人在一座山神庙中过夜。闲来无事，恢复成书生装扮的灵儿问小道士道：“雷火门有很多奇术吧，你最想学的是什么啊？”

小道士笑道：“雷火门中的奇术太多了，有些连我都不曾见过。要说我最想学的法术啊……有段时间我看见古董商做生意，挺不起眼的物件一转手就赚了一大笔。当时就动了也去做古董生意的念头。”

陈墨轩哑然而笑，接口道：“古董生意可不好做，那可需要眼力。”

小道士眉飞色舞地说道：“对呀，于是我想练就一种法术，伸手拿一件器物，从重量就可以知道它的价值。

突然有一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竟然学会了这种法术。

之后有一次我看到了一尊古鼎，于是上去伸手使劲一提。却差点摔个仰面朝天。轻得紧啊！不行，指定便宜，要不得。又有一天我碰上了一块不起眼的玉器，使上浑身劲都搬不动。这让我太高兴了：‘这回发达了！’心花怒放，只觉得全身都飘起来了。这个时候突然有个巴掌打来：‘蠢徒弟，又在做什么白日梦呢！’”

“哈哈哈哈……”三人哄然大笑。

夜深了，一轮圆月高高地挂在空中，山林中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作响声和偶尔传来的一两声夜猫子叫。山神庙庙门紧闭，里头灯火全无，悄无声息。

圆月渐渐往西偏去，山林中更加安静了，刚才还在叫的夜猫子似乎也睡着了，不再发出叫声。突然一块两个成年人身体大小的巨石从山神庙不远的林子里飞了出来，重重地砸向山神庙。

就在巨石即将砸到山神庙屋顶的时候，一道红光闪现，一层球形的保护膜在山神庙的上空显现出来。轰然一声巨响，巨石狠狠撞上了那层保护膜。红光一阵晃动，却又慢慢稳定下来。巨石一顿，顺着保护膜滚落到山神庙的前面。

几乎在同一时刻，山神庙不远的林子里数道火光亮起，黑暗中显现出无数个藏匿的身影。

“妈的！被发现了！”一道吼声震天动地。咔嚓两声，相距四尺的两棵碗口粗的松树硬生生被折断，一个巨大的身影从那个缺口中钻了出来。他身后藏匿的身影蜂拥而出，将山神庙团团围住。

第二十三章 偷袭

山神庙中陈墨轩三人根本没有睡下，这时都站到了面向空地的窗户前。

今天一看到山神庙的时候，陈墨轩就叹了口气，让灵儿和小道士做好防备今晚有人偷袭的准备。

小道士怀疑地问陈墨轩为什么确定今晚有人偷袭，今天一路上并没有什么异常情况出现啊。

陈墨轩笑着说是自己昨晚梦见的。小道士鄙视地看了陈墨轩一眼，说道：“你当自己是先知么，还会用梦来预言？”

在特定的情况下，有些修真者会拥有一些特异的神通。小道士从长辈的口中听说过很多奇人的异能，其中最神秘的神通就是预言。据说拥有预言能力的人一百年才会诞生一个。怎么看都很普通的陈墨轩会拥有预言的能力？小道士不信。

不过小道士还是将信将疑地做了布置。他估计陈墨轩一定是从某些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了危险，心想还是小心一点为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灵儿倒是很高兴，这几天无聊的很，没看到什么有趣的事物，就盼着打一架呢。

刚才小道士估算着已经过午夜子时了，陈墨轩说的偷袭还没来，便以为今天只是陈墨轩过于敏感而已。正想躺下休息，这时敌人便出现了。

从破落的窗户往外看去，小道士看见空地中站着一个巨人，身高足有两个普通人的高度，面色如炭，外露的胳膊上肌肉横飞，一只手提着一棵碗口粗的松树。树的断口处很干脆，看样子是被他一巴掌就拍断的。

“给我上！”巨汉恶狠狠地喊道。

跟随巨汉出现的人群中飞出数道身影从向庙门撞去。

在他们就要撞上朱门的那一刹那，红光闪动，挡开巨石的那层球形保护膜再次出现。那几道身影始料不及，一脑袋就撞到了那层膜上，随即又被反弹回来，痛哭地在地上来回翻滚嚎叫，个个满面通红，耳鼻中隐隐有青烟冒出。

“嘿嘿，一群魑魅魍魉还想冲破我的‘四圣壁障’？”窗后的小道士手掐法诀，一边维持着“四圣壁障”，一边向空地中看去。“四圣壁障”是他的地火功突破后新掌握的法术，能在一定的范围内撑起一个防护罩。这个防护罩不仅能阻挡敌人的进攻，还能灼伤接触到防护罩的敌人，尤其对阴气重的鬼怪有效。

空地中的众妖一阵喧闹，都不敢再靠近庙门。巨汉阴沉着脸，扬手将两棵松树抛上半空。果然，在松树就要落到山神庙上的时候，那层防护罩又出现了。火光亮起，两棵松树瞬间被点燃，转眼就烧成了灰烬。

“你们以为这能难得倒我吗？”巨汉狞笑道，浑身闪现出土黄色的光芒，双手连挥，一块块巨石凭空出现，挟带着风声砸向庙门。

防护罩被巨石频频砸中，顿时红光连闪，被砸中的地方一阵阵地涟漪波动。庙内的小道士却是毫不在意。雷火门崇尚主动攻击，防御性法术数量少，但是每种的防御力都极强。四圣壁障便是其中之一，怎么可能轻易被攻破？

但是四圣壁障也有弱点，就是不能移动。小道士在山神庙的东西南北四个角落分别贴上了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种神兽符，防护罩便是由神兽符相互间的呼应所激发出来的。神兽符贴上之后就不能再动，防护罩自然也就移动不得了。

巨汉怒气勃发，照自己这么个打法，就是一块巨大的铁砣也会被砸个粉碎。可只见红光闪耀，眼前这层薄薄的膜就是不破。巨汉本就和木炭一样颜色的脸更是笼上了一层黑雾。

就在巨汉还在犹豫是不是继续巨石砸门这种有声势没作用的事情的时候，山神庙门嘎吱一声响，走出来一个身穿月白色书生长衫的青年男子。

巨汉大喜，喊道：“兀那小子，你终于被我给砸出来了吧？！”顺势停了手。他还就怕里头的人象乌龟一样缩在庙里不出来，那会让他左右为难——停手丢面子，不停手没意义。

出门来的是化身男装的灵儿。小道士维持着四圣壁障，不能走出庙门。陈墨轩的小细胳膊，用灵儿的话说便是，连刚生下的狗崽子都打不过，自然只能躲在保护罩后头看热闹。

巨汉还想交代几句场面话，却看见一个白晃晃的拳头由远而近，笔直地奔向自己的鼻头。巨汉块头虽大，行动却也并不笨拙。当即身体向左边一偏，磨盘大的右掌便向飞来的拳头上抡了过去。

“啪”的一声响起，拳掌相交。响声清脆，巨汉却是大吃一惊。原以为飞来的这么个小拳头会像一只苍蝇一样被自己拍飞，结果人家的拳头纹丝未动，自己手掌被击中的部位却有些隐隐作痛。

“点子有些扎手。”巨汉闷哼一声，全身的土黄色光芒猛然一涨，双掌齐出，拍向灵儿。

灵儿并不接招，扭身躲开巨汉的掌击，从双掌的缝隙中窜入巨汉的怀中，狠狠地一拳击在巨汉的胸膛上。又是“啪”的一声响起，灵儿就感到自己的拳头砸中的不是巨汉的胸膛，而是一块巨大的岩石，坚硬的很。

被击中胸膛的巨汉若无其事，反应也很迅速，拍出的双掌猛的往怀中一收，想将灵儿搂住。

虽然巨汉的动作不慢，但灵儿的身形更是灵动。巨汉的双掌刚要往回收，她就已经跳到了巨汉的身后。啪啪两声，巨汉的脊背上又是连中两拳。巨汉仍是毫无知觉，反身一拳再次砸向灵儿。但等他的拳头到的时候，灵儿又跃到了他的背部。啪啪数声响起，巨汉连连中拳。

刚才在山神庙里被巨汉用巨石连连攻击，灵儿看着很是憋气。现在自然是报仇的好机会，于是频频出手。但她的攻击似乎对巨汉没有什么威胁，砸了这么多拳，巨汉连眉毛都不扯动一下。

灵儿愤然，将从小道士那里学来的发劲方法全部用上。冲拳、炮拳、螺旋劲，一一使将出来，直砸得巨汉的身体砰砰作响。

庙里的小道士听到灵儿拳头砸在巨汉身上的声音，脸都白了，“陈兄，灵儿姑娘究竟是什么人？”小道士知道灵儿的女儿身份后，终于明白陈墨轩与灵儿不是龙阳之癖，对灵儿的态度也拘谨了许多。虽然知道那天晚上是灵儿出手救了自己，但他一直以为灵儿是使用精妙的招数破敌。没想到今天见识到了灵儿的生猛威力。

“某个修真世家的子弟。”陈墨轩含含糊糊地回答道。他不知道该怎么编排灵儿的身份，只好打了个马虎眼。

“世家的子弟果然勇猛。”小道士赞叹道，不疑有他。修真世家众多，反正小道士是认不全的。他真以为灵儿是从哪个不太出名的世家出来历练的子弟，口中又嘀咕着加了一句话，“谁娶了她就要倒霉了。”

巨汉被灵儿的一顿乱拳打得找不着北，虽然没有受伤，却也是火冒三丈。他扭头对手下大喊道：“全上！”

听到老大喊话，众小妖赶紧冲了上来。将灵儿团团围住后，小妖们拿起自己的武器一阵乱抡。这顿攻击连灵儿的衣角没碰着，倒是互相间把脑袋打出几个大包来。吃亏的小妖不干了，追着打中自己的小妖想要报复。顿时场面混乱起来，棍棒齐飞，群妖狂舞。

巨汉乘机从群妖中退了出来，双手一挥，两块巨石一左一右飞向灵儿。然后他自己双拳齐出，跟在巨石后轰了出去。

灵儿正在躲闪身边不知从哪飞来的武器，发现巨石飞来，也不惊慌，站在原地不动，任由巨石贴着衣裳掠过，将身旁的小妖砸为肉酱。袖子一卷，裹起双拳便迎向巨汉。

巨汉狂笑道：“看你这回怎么躲过我的拳头。”身上土黄色的光芒再盛，双拳看起来似乎又胀大了几分，就像两只大铁球一样往灵儿身上落了下去。

衣袖一触到巨汉的拳头，灵儿的浑身便不禁一颤。巨汉拼尽全身力气挥出的拳头果然厉害，灵儿的力量虽然也很强大，但面对专修蛮力的巨汉还是有所不敌。

下意识地，灵儿依据自己平时练习的绵拳招法，松开自己的拳头，脚下一错，用衣袖贴着巨汉的双臂，往身旁一带。

巨汉的拳头本来正要落实，却觉得灵儿的手突然一轻，似乎前方多出一个巨大的空洞，身不由己地便扑了进去。

第二十四章 强攻

见巨汉扑倒在地，灵儿大喜，上前又是一顿痛殴。巨汉爬起身来还击，却是一发力就又被灵儿用绵拳接力打力再次掀倒。

打得兴起，灵儿忍不住在拳上加了一丝冰霜之力。一拳击下，“啊――！”巨汉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土黄色的护体神光挡住了灵儿的拳头的冲击力，却拦不住拳上裹挟的那丝冰霜之力。霎时巨汉就觉得有一支寒冷至极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自己的身体，忍不住痛呼起来。

巨汉背着身子向灵儿抛出一块巨石，也不回头，四肢着地，飞也似地往林子里爬去，再也没有半点反击的念头，边跑边喊道：“无影子你等着，居然敢骗我！……”很显然，巨汉是被无影子骗来试探陈墨轩虚实的。

见老大都逃跑了，众妖更是不敢留下，呼啦一下子全跑光了。

正在兴头上的灵儿大为错愕，“喂，怎么全走了？我还没打够呢！”

闻言，庙中的小道士出了一头的汗。

第二天早上起来继续上路的时候，灵儿的兴奋仍旧没有褪去，一个劲地在那说自己的拳头打在巨汉身上时手感是多么的好。

小道士一脸煞白，一天都没敢和灵儿说话。深怕自己一句话没有讲对，惹来灵儿的一顿暴拳。

傍晚，三人停下来歇脚的时候，陈墨轩看看周围的景色，又叹了口气。

“不会今天又会有人偷袭吧。”小道士瞪大了眼睛说道。

“呵呵。”陈墨轩摇摇头，笑着说道，“不是偷袭，今晚是强攻！”

小道士看看四周，发现附近根本就没有易守难攻的地形，“这回可不好办了。”昨天晚上有山神庙作为依靠，再由小道士施展出四圣壁障，这才轻易地抵挡住了巨汉一伙人的冲击。要不然就算灵儿和小道士的身手再好，但多了陈墨轩这个拖后腿的家伙，局面也会非常的被动。

小道士一时头痛，便问陈墨轩道：“你真的是做梦梦见的？”

“是的。”

“那么这次你会不会梦错了？”小道士忍不住又问了一句。

陈墨轩再次微笑着摇摇头，表示肯定错不了。

一旁的灵儿欢呼雀跃，“好呀！又有架可以打了！”

小道士又冒出一身冷汗，“太暴力了！”

吃过晚饭，小道士在周边尽量多地设下一些陷阱，然后又在三人休息处的东南西北四角布下四圣壁障的符咒。

做好了准备，小道士回来坐下，看着陈墨轩坐在那里发呆，便问道：“陈兄，你怎么不和灵儿姑娘学一些防身的手段？”

陈墨轩苦笑说道：“我是被逼着出家门的，哪里想到旅途如此的艰险。”

“百无一用是书生。呆子，你最没有了！”灵儿凑过来说道。

陈墨轩笑笑，便又不说话了。在昨晚梦境的最后，他看到空中飘洒着晶莹的雪花，地面上涌动着炽烈的火光，天地之间无数的电蛇舞动。“小牛鼻子又要施展天雷地火合击大法了么？今晚又可以看到绚丽的烟火表演了。”

天才刚刚黑下来，树林里便亮起了数道火光，随即传来几声惨烈的叫声。

“他们来了。”盘膝而坐的小道士睁开眼来，说道。

呼啦啦一下子，从四面八方的树林涌出数不清的小妖怪来，将陈墨轩三人团团围住。

突然野怪分开两边，从中间走出两个人来。一个正是昨晚铩羽而归的巨汉，另一个是一位眉毛垂到嘴边的老头子。

“喂，高个子你又来了？不怕再被我打趴下？”灵儿笑嘻嘻地问巨汉。

巨汉的脸色登时就变了，原本黑色的脸泛起了一层火光。他将头一偏，看向另一个方向，假装没有听到灵儿的问话。

“须虎兄，哪个是昨天击败你的人啊？”长眉老头皮笑肉不笑地问道。他这么一笑，脸上的褶子全皱到了一块，看起来就像一张干瘪的老树皮。

“老树怪你莫要惹我。”巨汉怒吼起来，“人家怕你的荆棘缠绕，我可不怕！”

“呵呵还没开打他们就内讧了。”突然灵儿指着长眉老头的眉毛叫了起来，“呆子快看，那个老头的眉毛怎么那么奇怪呢？”灵儿注意到老头的眉毛不仅长，而且颜色也很特别，是绿色的。

陈墨轩笑着不语，见惯老道身边发生的奇事，便是眼前的长眉老头再长出两根象牙来，他也会觉得很平常。

“巨汉不是叫老头老树怪吗，他的眉毛是绿色的就不足为奇了。”小道士解释道。

就在这时，巨汉和长眉老头停下了争吵，指挥着众小妖向陈墨轩三人冲了过来。

“还是老规矩，灵儿姑娘你负责攻击。”小道士说道，手上一掐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亮起红光，一层薄薄的保护罩升了起来。

这次没有山神庙阻挡，众妖看得很清楚，红光亮起的地方各显现出一只怪兽。四个怪兽仰面朝天，大口张开，喷出一道红光。四道红光在陈墨轩三人的头顶汇聚，然后散落开来，形成一个穹庐将三人罩在其中。

有些小妖可能没见过四圣壁障。不识高低，冲上去便用手上的武器击打光墙。只见红光连闪，但凡碰到光墙的妖物瞬间便如雪花飘入炽热的火炉，化为阵阵清烟。剩下的妖物大骇，都不敢再碰触红光，慌忙退开光墙数丈。

另一群巨汉手下的小妖却是躲到一旁偷笑，昨晚它们已经见识过四圣壁障的厉害，刚才便没有傻乎乎的冲上去送死。

还没等这帮幸灾乐祸的小妖笑够，灵儿便冲出了保护罩，对着这帮小妖就是一顿狂风暴雨般的攻击。

这群昨晚已经吃够灵儿苦头的众小妖顿时便作了鸟兽散。

“须虎兄，贵属下真是能征善战啊！”长眉老头又在巨汉耳边挖苦道。

“现在我不和你吵架，等完成无影子的嘱托，我再替你松松筋骨！”巨汉恶狠狠地瞪了长眉老头一眼，喊道，“还不缠住他！”

长眉老头也不再过多的废话，脚往下一沉，就见他脚底的土地现出数道裂缝，以老头的脚为中心辐射开去。

灵儿正在开心地追逐着众小妖，突然脚下被什么东西一绊，身子一歪，差点就要摔倒在地。灵儿身子一拧，飘到一旁，发现地底窜出三根胳膊粗细的蔓藤向自己卷来。

灵儿正要抵挡，扑的一声，脚下的地面裂开，从中伸出四条稍细一点的蔓藤将她的腿脚紧紧缠绕住。不等灵儿挣断缠住腿部的细藤，另外三根胳膊粗的大蔓藤便把她圈圈层层、密密实实地给包裹起来，连头都看不见了。

早已做好了准备的巨汉，一见灵儿被困，双手连挥，七八块磨盘大的巨石结结实实地砸在蔓藤上。

“灵儿！”坐在地上一直很安静的陈墨轩猛然站起身来喊道。虽然在他的梦境的最后，灵儿仍是安然无恙，但是看到灵儿被困，陈墨轩仍是感到心中一痛，差点就冲出了保护罩。

“灵儿姑娘不会有事的。”掐诀维持着四圣壁障的小道士安慰陈墨轩说道，“我清楚地感觉到她在巨石下的气息。”

“嘿嘿嘿，现在轮到你们了！”巨汉咧开嘴笑道，甩开了膀子不停地往四圣壁障上砸巨石。

可惜结果和昨晚一样，只见保护罩被巨石砸得不断颤动，可那层薄薄的膜就是不破。

“哈哈哈，须虎兄不要再浪费体力了。”长眉老头对着巨汉一顿挤眉弄眼，“破这个保护罩还得靠我！”说完，低眉凝视地面，一动不动。

“他要干什么？”小道士觉得有点不妙，却不知该如何是好。四圣壁障虽然抵挡住了巨汉的攻击，却也让小道士不能离开保护罩覆盖的范围。

扑扑四声响起，小道士惊骇地发现东南西北的四道神兽符各自被一支蔓藤穿过，头顶的保护罩一阵晃荡，然后便消失不见。

就在保护罩消失的那一刹那，陈墨轩与小道士的身边各自忽然多了两条黑色的身影，利刃般的手臂挥动，尖锐的破空声划破夜空的宁静。

无影子终于现身！

第二十五章 美人怒

电光火石间，小道士不顾黑色身影冲自己劈来的手臂，飞身扑向陈墨轩，一把将他按到在地。

数蓬鲜血之花在夜空中绽放，殷红的颜色在清亮的月光下显得特别的刺眼，妖艳非常。

小道士的身上多出了四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伤口外翻，鲜红的血液还不住泊泊地往外流出。被他压在身下的陈墨轩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一击功成的无影子从众妖群中缓缓走出，苍白的脸上一脸的狰狞，得意地笑道：“不费我多日来的精心策划。”看着被裹成粽子的灵儿和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小道士、陈墨轩，他就觉得数日来的郁闷、愤怒一扫而空，满身的舒畅。

无影子最喜欢看的就是敌人的垂死挣扎。看着小道士气息奄奄的样子，他的心中不停地涌起快感。一步一步踱到来到小道士的身前，看着小道士伤口仍在不断涌出的鲜血，无影子阴恻恻地笑道：“小道士，你还好吧？那个白衣女子呢，她怎么不见了？”

伤口太深太长，鲜血流的太快，小道士的头脑中不禁一阵眩晕。刚才的伤口还没有察觉到一丝的疼痛，这会小道士就感到有人用手插到伤口处狠狠掐了一把，皮肤、肌肉像是被直接撕开，疼痛透达骨髓。但是他发现身下的陈墨轩虽然晕了过去，但气息平稳，于是心下稍安。

听到无影子的问话，小道士心中了然，原来无影子并不认得化身男装的灵儿，难怪他先前派了巨汉前来试探。

见灵儿仍被困在蔓藤中，小道士便想试着拖延一会时间，闭眼低头休息了一会，喘匀了气这才说道：“你别急，我一会再告诉你她上哪去了。”

无影子把眼睛眯成了一条缝，眼缝中透露出锐利的凶光。他阴测测地对着小道士笑着说道：“不用了，我并不想去送死。但我会让她一辈记得我——因为你们的死！”说完，他的那四道分身身形一晃，就出现在了小道士的身旁。它们抬起各自如利刃般的手臂，便要斩落下去。

@奇@就在这时，众人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从一旁传来。

@书@大家转头看去，发现寒气的来源正是灵儿被困的地方。

只见蔓藤裹成的圆球和死死压在它上面的巨石不知什么时候染上了一层冰霜。突然劈啪一声脆响，蔓藤球的表面裂开一条细缝。紧接着，如点着了一挂鞭炮，噼啪声连连响起。最后砰的一声巨响，蔓藤和巨石同时化为冰尘，扬撒开来，象清晨的轻雾一般轻轻地笼住整片空地。

趴在那里的小道士看得呆住了。雷火门地处中原，周围的风景都是雄浑厚重的风格。他从未见过师兄们口中经常说到的江南的柔美。

眼前的这一幕正是小道士梦中的江南，雾中朦朦胧胧的景色便如那烟雨中的江南。

就从那烟雨江南的雾中，一位白衣女子赤着玉足，翩然而来。衣带摇曳，美丽绝伦，宛若画中仙子一般。

面对着这充满诗情画意的美景，无影子一直笑着的脸却僵住了。是她！原来她一直都在！

破困而出的灵儿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小道士和陈墨轩。从小道士微弱的呼吸动作中，灵儿知道他还活着。可是小道士身下的陈墨轩却是紧闭着双眼，不知生死。

灵儿的心中蓦然一痛，随即一股怒意从胸中勃发，席卷而上直冲头顶。

狂怒之下，灵儿肆无忌惮地将所有的妖力散发开来。虽然老道的术法将灵儿妖的气息隐住，但她妖力所产生的威压却没有减少半分。无影子等人突然觉得身上一重，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狠狠地压住自己。实力弱小的小妖直接就趴到了地面上，动弹不得。

愤怒的灵儿柳眉倒竖，玉面含冰，衣袂纷飞，长长的飘带随风舞动。

笼住空地的冰尘猛然向地面上压了下来，刚刚看到繁星点点的天空眨眼间又变得乌云密布，并且隐隐地传来阵阵雷声。

一阵狂风吹过，白茫茫的雪花如鹅毛一般扬扬洒洒地飘落，空中竟然下起了雪。

又听脚下咔嚓咔嚓声络绎不绝，无影子等人低头看去，地面上晶莹透亮，却是刚才落下来的冰尘将地面给冰封住了。

美人怒，冰封千里。

无影子的现在脸色比脚下的地面还要苍白几分。突然他朝灵儿阴狠地呲牙一笑，手臂猛然挥动，小道士头顶那四条抬在半空中的手臂也都立时斩落下去。呲呲声响，手臂带动的锐风斩击到地面，竟然将小道士的道袍划破开来。

但是无影子的手臂挥到一半就停住了。他感到脚下传来的一股寒意透达头顶，全身便再也无法动弹半分。与此同时，他的四个分身也都停止了动作。

无影子眼前白影一晃，白衣美女从他的眼前轻轻走过，如同空中飘洒的雪花一般轻盈。无影子忽然感到胸前有一丝冷气往胸膛里头钻。他低头看去，却是胸口裂开了一道细缝。

哗啦啦一阵声响，无影子的身体和他的四个分身同时裂成数块，砸到坚硬的地面上，化为碎块。

“小牛鼻子，呆子怎么样了？”灵儿将小道士扶起坐好，又去看陈墨轩。

“他没事，只是救他时我的劲道太大，把他给撞晕了。”

灵儿仔细察看，发现陈墨轩丝毫没有受伤，这才放心地让他躺倒在地上。

小道士忍住伤口的疼痛，抬头看了看无影子变成了碎块的身体，对灵儿说道：“小心无影子，我察觉到他的气息仍在。”

话音未落，无影子的残躯下一道黑影涌动，嗖的一声飞向树林，想要遁去。

巨汉和长眉老头后悔不已，悔不该答应无影子对付灵儿等人。但事已至此，多说无用，还是逃命要紧。见无影子想用替身之法逃遁，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发力。

巨汉双手猛张，土黄色光芒大盛，一块比他的身体还大的巨石狠狠地砸到地面上。地面一阵晃动，冰屑飞舞，巨汉脚下的冰面顿时裂了开来。他赶紧将脚从冰层里拔出来，玩命似的向树林中冲去。

这边长眉老头把头一甩，两道垂到嘴边的眉毛倏地伸长，紧紧地卷住树林中一棵大树。老头双腿一抖，脖子猛的一用力，身子便飞了起来，双脚却留在了冰层中。竟然是为了逃命，舍弃了自己的双脚。

“想走？”灵儿眸子里的寒光猛涨，散发出的威压更甚。

霎时，无影子、巨汉和长眉老头的身形往下一顿，慢了下来。

抬头看了看天空，小道士摸出一道雷降符往无影子的背后打出。然后他忍住身上的伤痛，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成剑诀，沾着自己的鲜血在空中一阵挥洒。

小道士沾着鲜血的指尖闪耀着红光，在空中留下的炽烈轨迹，竟是地火符上的图案。猛的收指，小道士化指为掌，在符上一拍。闪烁不停的符文一闪而没，待得出现的时候已经击在了长眉老头的身上。

那道雷降符一落到无影子的背上，空中流窜的闪电便象是闻到花粉香气的蜜蜂一般，呼啦啦地扑向无影子。

就在闪电即将击中无影子身体的时候，他突然一个停顿，从身上分出一个黑影，扑进了树林里。

巨汉正好和无影子跑到了同一条路线上。万千雷电落下，银蟒舞动，无影子的身体顿时变成了一块焦炭。

然而摧毁无影子的身体后，银蟒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直奔巨汉而来。

巨汉大惊失色，赶忙召来一块巨石，挡在自己的面前。螳臂当车，巨石便像是纸糊的一样，几道闪电划过，巨石便化成了碎屑。巨汉一声惨叫都没有发出，就步上了无影子的后尘。

地火符的符文击在长眉老头的身上。老头的衣服立即燃起了火焰。长眉老头一声惨叫，双手一拍，幻化出万千蔓藤裹向自己的身上，想要扑灭身上的烈火。

小道士见状，伸手在地上一拍。一道红光从老头身下的地底涌起，照住老头。老头身上的符文一阵扭曲，化为一朵盛开的火莲。火莲现，赤红千里。包裹而来的蔓藤便像是投入炉火的干柴，一时间火光更甚。老头一阵悲鸣，化成了一棵大树，慢慢地被烧成灰烬。

陈墨轩悠悠醒来，睁眼看去。雪花飘洒，烈焰熊熊，满天的电蛇飞舞。

第二十六章 保护你

满天的乌云散去，电光歇止，雪也停了。长眉老头化成的大树早被烧成了木炭，夜空再次恢复了宁静。

灵儿看着满目疮痍的树林，背着身对陈墨轩和小道士轻声说道：“对不起。”

“陈兄你轻点！”陈墨轩正在帮小道士涂抹金疮药，手上的劲稍稍大了一点，小道士一呲牙，闷声说道，“这事怪不得灵儿姑娘。要是我有她一样的本领，肯定也会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再说我也有些大意，没有想到固若金汤的四圣壁障竟然让人家给破了，差点害了陈兄。”

陈墨轩微微一笑，说道：“我没什么大碍，小牛鼻子你的伤势可真是惨重。今天还是多亏你了，要不然我就去见我爹娘了。”说着，轻轻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

“呵呵，我也就是一时冲动。”小道士笑道，“要是知道救了你会多这四道伤，打死我，我也不跑去替你挡住无影子的攻击了。”

陈墨轩心中一阵温暖，小道士就是这样的人。他的确很冲动，与陈墨轩认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他就冲动了三次。

然而这三次的冲动里，有两次都是为了别人，包括被灵儿戏耍的那一次，和今晚的这次。小道士的热血不只是为了自己，更多的是为了帮助他人而沸腾。

陈墨轩沉默下来，今晚出现危险的最大原因并不是灵儿的大意，而是他陈墨轩的弱小。看到灵儿被困，他没有办法提供帮助。小道士不能参加战斗，是为了要保护他，最后更为了要保护他，而豁出了性命。

陈墨轩的心中刺痛，生平第一次，他想变得强大。也许他永远不能变得象小道士那么厉害，陈墨轩要求自己至少不能拖住同伴的后腿。

等陈墨轩处理完小道士的伤口，灵儿让他们先休息，自己一个人来守夜。然后她便一个人远远地坐在一旁，呆呆地看着天上的圆月，不知在想些什么。

看着远离自己的灵儿，陈墨轩想过去劝慰两句，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默然了片刻，陈墨轩闭上眼睛，慢慢地沉入了自己的梦中世界。

看着满眼随风摇摆的绿色草原，陈墨轩突然问道：“老牛鼻子，我怎么样才能变强？”

老道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陈墨轩的身旁，依旧保持着在竹屋中侧卧的姿势，笑着问道：“你真的想变强大？”

“是。”

“如果你能让你的这个梦中世界再产生一点变化，我就告诉你变强的方法。”

“好！”陈墨轩一口答应下来。他记得自己上次想让这里变成一个美丽的花园，结果原本死气沉沉的世界就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要让梦中世界再发生一些变化应该不是太难的事情吧？”陈墨轩想道。

变化、变化、变化！陈墨轩在脑中拼命地想着“变化”这两个字。可是眼前的草原依旧如温柔的波浪般缓缓起伏，天空中仍是云淡风轻，三四炷香的功夫都有了，梦中世界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

陈墨轩一阵气结。境由心生，可这如何掌握这“心”呢？陈墨轩有劲没处使，憋得满脸通红，脑门上青筋尽露，一身的汗，可就是不知“心”在何处。

一夜徒劳，陈墨轩有些灰心地醒来，眼前还在晃动着老道那一脸促狭的表情。

“该死的老牛鼻子！”陈墨轩没好气地念叨道。一睁开眼，便看到灵儿蹲在身旁看着自己。灵儿的眼睛有点红，原本快乐的脸蛋充满了愧疚。

“怎么啦？”陈墨轩笑着问灵儿，“我的脸上长花了吗？”

“对不起。”灵儿的声音有点低，“如果我不叫你和我一起出来，你就不会遇到这样的危险了。”

“小傻瓜，不是因为你的错，而是我太弱了。但你放心，我会变强的。强大到能陪你去到任何你想去的地方。”陈墨轩柔声说道，语气却格外的坚定。

“嗯！我也会更加注意保护你，不让你再受到伤害！”灵儿也非常认真地说道。闻言，陈墨轩一阵无语，原来自己还是要处于被保护的状态。

小道士缓缓吐出一口气，从坐忘的状态中退了出来。他的伤势虽重，但都是皮肉之苦。用了雷火门特制的金疮药，很快伤处就收了口，一天之后就能随意走动。在今天的调息修养之后，小道士的伤势更是已经没有什么大碍，只是脸色还有点苍白。而经过这次战斗之后，他的真元和功法竟然再次出现了突破。

其实在上次的生死顿悟之后，小道士就发现自己真元的回复能力倍增。而且他在静坐调息的时候，特别容易进入坐忘的状态。

坐忘，是静坐调息的高级阶段。小道士通过十几年的功法修行，前两年才从静坐的最低阶段——静思，升至中级阶段——守一。

静思顾名思义，就是沉静思虑。让自己杂乱躁动的思维安静下来，明晰思潮。达到静思的状态后，调息就会变得容易和轻松、自如，对培真育元有很大的好处。

守一，则是在静思的基础上集中自己的意念。源于老子的“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之句，即是守一于道。达到守一，控制起体内的真元便能得心应手。

坐忘，是小道士之前只听师父师叔们说起过的状态。坐忘者，因存想而得，因存想而忘也。心不动故，形都泯故。

究竟坐忘是什么滋味，小道士也说不清楚。他就觉得恍恍惚惚，内不觉自身，外不识天地。正如《庄子·大宗师》所云：“堕肢体，黜聪明，离形法知，同于大通，此谓坐忘。”

至于坐忘有什么好处，小道士更是不知。但是每当退出坐忘状态的那一刹那，他都会发现有丝丝缕缕的灵气从四面八方融入自己的体内。可等完全退出坐忘的状态后，无论他怎么调息，灵气都不会再出现。

小道士张开右手，掌心上突现一朵赤红的火焰。

融入体内的灵气并没有使真元的量急剧增大，但它让真元更加的活泼，更加的易于控制。现在小道士的真元无论是在运转雷元功的时候，还是在运转地火功的时候，都是流转无碍，在经络中畅通无阻。

小道士对真元的控制更是随心所欲。连续抄写一千遍的经历，让地火符的纹路牢牢地镌刻在他的脑海中。他只要让乖顺如绵羊的真元迅速在掌心中构成地火符的纹路，先前一定要配合使用霹雳炽焰和地火符才能召唤出来的火焰，现在竟是随心念而动，召之即来。

这次的功力大进真是令小道士大为惊喜。“难道为了法力能迅速的增长，以后要经常的去找点苦吃？”小道士苦笑着想道。

阳光灿烂，陈墨轩三人走在罕有人迹的林间小道上。

经过几天的修养，小道士的伤基本痊愈了，灵儿也恢复了往日的欢快，三人又一次出发。

不知雷火门在何方的陈墨轩与灵儿再次听从小道士的指引，一路上跋山涉水，终于在今天看到了一条几乎被茅草掩盖住的道路。

“小牛鼻子，你真的确定这么走能回到雷火门？”向来沉默的陈墨轩对小道士指路的本领愈发的担心，开口问道。

“没问题！没问题！”小道士不敢看陈墨轩的脸，沿着小道快步向前走去。

忽然灵儿停住了脚步。

陈墨轩问道：“怎么啦？”

灵儿悄声告诉陈墨轩说道：“有一丝妖气，不过味道很淡，可能是刚刚化妖不久。”又仔细一闻，灵儿接着说道：“好像还有人！”说完窜入了小道右侧的树林中。

陈墨轩朝前面的小道士大声打了一个招呼，便紧紧跟着灵儿跑进树林。

灵儿嗅着那一丝若有若无的妖气，在树林中急速奔跑。相对人的气味来讲，她的嗅觉对妖气更加敏感。她从那丝微弱的妖气中得知，这是一只刚刚有化妖苗头的家伙，应该没有什么危害。

“但是那股人的气味是怎么回事？”灵儿有点纳闷，“他跑到这种荒山野岭来干什么？”

跑出不到三里，灵儿忽然听到前头传来一阵哭泣声。顺着哭声，她来到一棵躺倒在地的枯树旁。

只见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坐在枯树上，左脚陷在枯树腐朽的树干里，正自低头哭泣。

灵儿注意到小男孩怀中抱着一只小白兔，那丝妖气就是从小白兔身上透出来的。

灵儿走过去柔声对小男孩说道：“别动。”说完，对着枯树夹着男孩脚的部分吹了一口气，然后右手轻轻一敲。

夹住男孩脚的那段树干瞬时化为冰尘飞上了天空。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一时间男孩被天空中闪烁着炫目光彩的冰尘惊呆了，停止哭泣，张大嘴巴，傻傻地看着灵儿。

第二十七章 求教

小道士从后面赶来，小心地替男孩的脚包扎了一下，说道：“还好，没伤着筋骨。孩子，你叫什么名字，怎么在这啊？”

小男孩眼圈红了，瘪着嘴回答道：“我……我叫宝儿……”

小男孩宝儿一边抽泣一边断断续续地将原委说了出来。原来宝儿被他爹关在家里关得久了，觉得太闷，所以就找了个机会跑出来玩。出来后正好碰见了这只小白兔。见小白兔太过可爱，宝儿便想捉住它，和它一起玩。谁知道这只小白兔极为灵活，掉头便跑回了山林。

宝儿锲而不舍，一路追着小白兔直到山林深处。当他费劲力气捉住小白兔后，却发现自己迷路了。慌乱间，一不小心脚就陷到了枯树里面。

“宝儿不知道该怎么回家，我们又不识路，怎么办？”陈墨轩问道。

“这个简单。”小道士笑道，“只要知道附近有人聚居，我就能轻易地找到他们。”小道士的望气之术对气息极为敏感。宝儿所住的村庄很大，人气旺盛，自然很容易找到。

接着小道士便跑去寻找村庄的方位，灵儿则蹲下身来逗弄宝儿怀中的小白兔。

这只小白兔浑身雪白，没有一丝的杂毛。乖巧地缩在宝儿的怀中，时不时地眨动它那双红通通的大眼睛，相当的可爱。

“你说妖气是从这只兔子身上散发出来的？”陈墨轩悄声问灵儿。得知这只外表上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的小白兔就是妖气的源头，他很是讶异。

灵儿笑嘻嘻地点点头。当陈墨轩说到“妖气”两字的时候，她清楚地看到小白兔的两只大耳朵轻轻摆动了一下。很明显，这只看似普通的可爱兔子听得懂人说的话。

灵儿眼珠一转，故意对陈墨轩说道：“我肚子饿了，咱们把这只兔子杀了吃掉吧。”

话音未落，温顺地呆在宝儿怀里的小白兔猛的扭过头来，对着灵儿便是一阵龇牙，表示自己深深的愤怒。

灵儿不禁哈哈大笑。

找到了前往村庄的路，转身回来的小道士正好看到小白兔这一副酷似人作出的表情。他一脸的呆滞，兔子也这么地富有感情？

小道士怀疑自己今后都不敢吃兔肉了。

小道士带着其他人在林中转来转去，也不知道拐了多少次弯，最终走上一条一辆马车宽的小路。

坐在小道士脖颈上的宝儿高兴地指着前方说道：“我认得道了，往前再走一段就是村子了。”

灵儿抬头向前一看，没好气的说道：“我也认得路了，那么大的村子谁看不到。”

临近村庄，陈墨轩等人看见一群人站在村口焦急地张望，还有不少人四处奔走。

待得走近了，一位衣着光鲜，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突然从人群中冲出，举着双手奔向小道士，声音颤抖地喊道：“宝儿，宝儿——！”

宝儿也从小道士的身上爬下来，扑进中年人怀中大哭。

中年人搂住宝儿哭了一会，拿手在宝儿屁股上轻轻一拍，板起脸说道：“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快去见你娘，她都快被你吓死了。”说完便遣人送宝儿先回家去。

然后中年人回头对陈墨轩三人躬身谢道：“让三位见笑了。鄙人中年得子，宝儿就是我与内人的心肝宝贝，刚才有些失态。真是要多谢三位了！”不住地鞠躬道谢。

小道士赶忙还礼，说道：“不必多谢，举手之劳而已。这位官人怎么称呼？”

旁边有人搭腔道：“这是我们赵员外，刚才你们送回来的便是他的独子。”

“几位快请到我家坐，我与内人一定要好好谢谢几位。”赵员外拉起陈墨轩与小道士的手，又向灵儿招呼道。

到了赵员外的家中，陈墨轩等人受到了热情的款待。美美地吃了一顿后，三人回到给他们准备的四合院中休息。

“我不行了。”小道士一脸痛苦的表情，腆着肚子扶住桌沿缓缓坐下。

陈墨轩失声笑道：“谁让你不顾一切地往嘴里塞东西。”

“对了，小牛鼻子。道士都是可以吃肉喝酒的吗？”灵儿问道。她只见过两个道士，竹林里的老道和眼前的这个小道士，这两个道士都会吃肉喝酒的。但可花婆婆告诉灵儿说，和尚道士一般都是吃素，忌荤腥的啊。

小道士解释道：“道教门派众多，大致可分为全真、正一两大派系。全真道徒为出家道士，不娶妻室，不食荤腥。一般多居宫观之内，以清修炼养为主。正一道派道徒允许在家道士，可有家室，不忌荤。我雷火门属于可以饮酒吃肉、娶妻生子的那一派。”

陈墨轩笑着打趣小道士道：“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可以娶妻生子吧？”

小道士摸着自己高高耸起的肚子，嘿嘿地傻笑起来。

入夜，陈墨轩避开小道士偷偷问灵儿道：“将那只兔子留在宝儿身边，宝儿不会出危险吗？”

“那只白兔才开始凝聚妖气，不会有危险的。”灵儿想了想，又说道，“不过时间久了就不好说了。”

两人琢磨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样处理这只小白兔才好。杀了它？可怜的小白兔可是什么坏事也没干的。带走它？灵儿可不会照顾小动物，宝儿也不会同意。留下它？小白兔现在妖气微弱、温顺，不等于以后它不会变得凶狠。

怎么办？直到深夜，陈墨轩与灵儿都没能商量出结果来，两人便先各自去睡了。

进入自己的梦中世界，陈墨轩见老道早就躺在那棵大树下等着他。

然而，又经过了一个晚上，陈墨轩仍是毫无所获。

早上起床之后，坐在客厅中，陈墨轩一阵头疼。“到底怎么才能掌握自己的‘心’呢？”一抬头，陈墨轩看到刚做完早课的小道士走了进来，不禁眼睛一亮，这老师不就在眼前吗？

听过陈墨轩的要求，小道士挠头想了想。“心、心……心斋！”小道士想起来，静坐调息又叫做“心斋”，对掌握心念应该是有用处的。于是小道士便开始教导陈墨轩学习静坐调息起来。

打坐，数息，平静内心。小道士一边做着示范，一边教陈墨轩。

“呃，我感觉很平静啊。”陈墨轩说道。

“这样啊。”小道士满心的敬佩。从小自己的念头就特别的多，静坐调息的时候念头总是非常的纷乱。不知道被狂师叔打过了多少次手板，他才进入了静思的状态。陈墨轩这么快就达到了静思的程度，小道士当然很是羡慕。

“那么我来教你如何‘守一’。”小道士说道，“在静思的基础上，收摄心念，化而为一。”

“呃，我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陈墨轩又说道。现在除了想要掌握“心”的这个强烈愿望，陈墨轩还真没有什么念头可以想。

“啊！”小道士大惊。从“静思”到“守一”，小道士可是经过了十几年的打坐才成功进阶。陈墨轩一瞬间就完成了小道士十几年的过程？难道他是修行的天才？小道士太惊讶了。

“我们来试试‘坐忘’。”小道士一脸严肃地说道。虽然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指导陈墨轩进入这种虚幻缥缈的状态，但他可以跟陈墨轩描述一下进入“坐忘”时的感觉。

“恍恍惚惚？”陈墨轩皱起眉头想了一会，说道，“我好像有过这样的感觉。”

小道士就觉得耳边一声晴天霹雳响起，有人能无师自通地进入“坐忘”的状态？！太不可思议了！

小道士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轩，问道：“你是在什么情况下有这种感觉的？”

“在我父母去世后不久。”陈墨轩说道，然后他把自己当时的状况跟小道士说了一遍。

“不对！”小道士皱眉沉思了一会，斩钉截铁地说道，“你这不能算‘坐忘’。坐忘者，因存想而得，因存想而忘。坐忘前一定有一个集中心念的过程，进入‘坐忘’之后，似无念，又有念。不是你那种浑浑噩噩的样子。”

又思考了片刻，小道士猛地抬头看着陈墨轩说道：“我明白了！你空有沉静的状态，却没有心念所驻，只是镜花水月而已。”

原来人家所说的坐忘不是什么都不想的头脑发愣！陈墨轩恍然。

依照小道士的推断，陈墨轩的最大问题是意念太散，无法集中。他首先要解决的就是怎么集中自己的心念到一点上，并且稳定住。

在小道士的指导下，陈墨轩开始慢慢摸索起来。不断地尝试，不断地失败。难难难！但陈墨轩心中还是很高兴。毕竟找到了症结，只要自己努力练习，总有一天能如意地控制自己的心念。

“你们又在练什么呢？”灵儿打着哈欠从陈墨轩与小道士的身旁走过，“真是辛苦了。”

羡慕啊！小道士心中佩服地看着灵儿。他从未见过灵儿修行，真不知她的一身本领是怎么来的。

见陈墨轩已经可以独自锻炼心念了，小道士便拿出自己的霹雳炽焰，想要进行温养。

霹雳炽焰是雷火门特有的法器，入门时每个雷火门门人都会得到一个。而与这个陪伴他们一生的伙伴增进感情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真元进行温养。

当小道士拿出霹雳炽焰的时候，他呆住了。自己的霹雳炽焰不知什么时候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第二十八章 妖艳的火莲

第一次和无影子遭遇，施展天雷地火合击大法脱力之后，小道士就一直在恢复法力，没有仔细观察过自己的霹雳炽焰。今天他才发现霹雳炽焰在不知不觉中完全变样了。

霹雳炽焰现在变得小了，薄了，更从原本的青铜质感变得圆润光滑，带点玉的感觉。

而且霹雳炽焰的整个格局都发生了变化。天雷与地火部分已经不再是上下相对，变成了两者围绕着阴阳太极图案互相旋转。

小道士有些傻眼了。这是怎么回事？法器自行发生变化的事情他还从未听说过。

小道士小心翼翼地往霹雳炽焰中注入一股真元。

小道士的真元经过雷元功和地火功的淬炼，带上了雷电和地火的两种属性。经过霹雳炽焰转化后，他的真元便能变成强劲的雷电或者熊熊的火焰。以前他将真元注入之后，必须根据自己需要变化雷电或者火焰掐捏不同的法诀，然后真元便会从阴阳鱼处进入霹雳炽焰的雷电部分或地火部分，在那里真元最终化为雷电或者地火。

但是这次不同。小道士的真元一进入霹雳炽焰，就在阴阳鱼的图案中迅速地分成两股，一股冲进雷电部分，一股进入地火部分。顿时整个霹雳炽焰亮了起来，带着细小电茫的蓝色光团和涌动着炽烈火焰的红色光团相互旋转着，交相辉映。

小道士讶异地用右手在蓝色光团上一引，一道蓝白色的雷电之箭窜了出来，悬浮在小道士右手的手心之上。霹雳炽焰上少了一股力量，另一股地火之力瞬间不受控制地冲了出来。炽热的烈焰喷薄而出，缠绕着小道士的左手熊熊燃烧。

一时间，小道士一手虚引着蓝光闪耀的雷电之箭，一手裹着赤红灼人的烈焰，威风凛凛，又有了几分那日他施展天雷地火合击大法时气势逼人，状若天神下凡时的神韵。

小道士双手一抬，雷电之箭与烈焰脱手飞出，击在院中的两座鼓形石凳上。轰的一声，被烈焰击中的石凳爆炸开来，细小的石块四下飞散。雷电击中的石凳啪的一声被击穿，现出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

厉害！小道士被自己霹雳炽焰现今的威力深深地震撼住了。灵儿更是非常兴奋地跑到两座石凳旁仔细察看，不住地啧啧称赞。

小道士稳定一下自己狂喜的心情，再次将一股真元注入霹雳炽焰。刚才他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原来自己只能把真元注进霹雳炽焰的阴阳鱼图案中，然后阴阳鱼图案再将真元扩散到雷电和地火部分去。但是今天他感觉自己的真元可以随意地透进雷电和地火部分，化成雷电和火焰。所以小道士有了一个想法，试着注入真元后，扭转真元运行的方向。

霹雳炽焰的光芒再起。蓝色和红色的光耀眼夺目，相互旋转，疯狂地涌进中心的阴阳鱼图案中。

小道士吓了一大跳，手忙脚乱地想撤出自己的真元。但是霹雳炽焰好像脱离了他的控制，雷电和火焰不可阻挡地冲进阴阳鱼里。阴阳鱼的图案一会闪烁着蓝光，Qī.shū.ωǎng.一会又亮起红光。刚开始时蓝光闪烁一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变成红光。红光闪烁一个呼吸的时间又变成蓝光。渐渐地光芒变换的频率越来越快。最后阴阳鱼图案猛地绽放出一道令人无法逼视的光芒，连远离小道士站在屋子里的陈墨轩都扭过头去不敢正眼看。

小道士慢慢地把挡在自己眼前的右手拿开，往霹雳炽焰上看去。

一朵蓝色的火莲轻轻地浮在空中旋转，缓缓地打开花瓣，妖艳地盛开。

“太漂亮了！”灵儿尖声惊叫道。身形一晃，她便站到了火莲的旁边。“小牛鼻子，你的这朵莲花真漂亮。怎么做到的？能教我么？”灵儿的双眼满是星星地说道。

小道士满头的汗。女人对漂亮的东西也太执着了。还没搞懂这朵蓝色的火莲是怎么回事，灵儿就想学？

见灵儿想用手去触摸火莲，小道士赶紧阻止。拿起一颗脚边的石子，小道士投到火莲上。

那颗石子还没靠近火莲便亮了起来，之后几乎没有声响地消失了。

站得最近的灵儿看得很清楚，那颗石子在化成灰之前先是闪过一丝电芒，爆裂成数个小颗粒，然后蓝色火焰燃起，石子便连灰都没有剩下就不见了。

妖艳，然而可怕。这就是火莲给陈墨轩三人的感觉。

尤其是灵儿，她竟然感到了火莲对自己有着一丝的威胁。下山后，灵儿遇到的敌人可以说没有一个是她的一合之敌。灵儿自信便是吹口气都能将这些敌人杀死。

刚遇见小道士的时候，灵儿甚至没有战斗，只用了魅视就解决了。没有想到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小道士竟然能造出一朵让灵儿感到有一丝威胁的火莲。

火莲从外表上看只是漂亮，没有一点的不妥，可谁都没有想到妖艳的外表下饱含着毁灭的力量。

震撼！小道士都被自己给吓着了。

但是这朵火莲有一个致命的缺陷。和天雷地火合击大法一样，它的出现需要很长时间的酝酿。通常这招在战斗中是不可能使用的，敌人根本不会给你造出它的机会。

默默地小道士用真元小心翼翼地探查霹雳炽焰。他发现虽然隐晦，但火莲还是与霹雳炽焰有着一丝联系。

通过霹雳炽焰，小道士还很讶异地发现，火莲非常稳定。如果用与造出火莲相当的真元，召出一团地火。不经过战斗，一个时辰之后火焰就会消逝。因为火焰在燃烧，就等于真元在不断地消耗。再多的真元也总有消耗完的时候。

可这朵蓝色的火莲不是这样。如果不用它去攻击其他的物体，它几乎没有什么消耗，可以一个时辰、两个时辰，就这么一直漂浮在空中。

小道士如履薄冰地用一丝很弱的真元通过霹雳炽焰往火莲里探去。他想知道火莲为什么会这么地稳定。如果知道了这个秘密，他就掌握了精微控制真元的方法。通常只有雷元功或者地火功七品以上的高人才能如此精微地控制自己的真元，小道士并不介意自己作这第一个突破惯例的人。

那丝真元缓缓地在火莲的花瓣上游走了许久，但小道士并没有得到他想知道的东西。于是他让真元慢慢地向火莲中心的小莲蓬靠近。

当那丝真元轻轻地接触到围绕着小莲蓬的花蕊的一瞬间，小道士感到火莲中心所蕴含的巨大力量猛然膨胀开来。

“不好！”小道士双手一托，将火莲远远地送上了高空。

一声晴天霹雳响起，天摇地晃。火莲在空中肆意绽放，化成一团能遮住整个院子的巨大蓝色火焰。无数电蛇从火焰中窜出，围绕着火焰游走不停。整整过了一炷香的功夫，蓝色火焰才渐渐消散开来。

小道士傻傻地看着空中蓝色火焰留下的虚影，心中直叫侥幸。如果不是见机得快，自己三人很有可能就尸骨无存了。

忽然嘭嘭声响起，有人在敲院门。

“法师，您在吗？”赵员外在院外喊道，语音有点虚弱、颤抖。

“你完了，人家找你算账来了。”灵儿朝小道士做了个鬼脸，打趣道，“没事整那么大的声响出来干什么，不是自找麻烦吗？”

刚才灵儿也有点错愕，她没想到火莲的威力完全释放出来会是这样的结果。虽然这种程度的攻击不会危及到灵儿的生命，却也会给她带来不小的伤害。难怪花婆婆总是说天底下最厉害的不是妖，而是人。短短修行了二十几年的小道士就能伤害到修行了千年的自己，果然厉害。

小道士赶紧跑去给赵员外开门。

赵员外哆哆嗦嗦地走进院子，朝小道士三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微颤地问道：“在下招待不周，几位对在下可有什么意见？”赵员外的表情很是惶恐，连对自己的称谓都从“鄙人”改成了“在下”。

“员外你误会了。”小道士赶忙解释道，“我刚才只是在修炼新悟出的法术，并不是对你不满。”

“啊！原来是这样！”赵员外一拍脑门，舒了一口长气，“法师你可吓死我了！”

小道士不好意思，一个劲地道歉。

赵员外安下心来，连连摆手，“法师不用道歉。倒是我等凡夫俗子没见过这等厉害的法术，心中恐惧，让法师见笑了。不过在下还真是没有福气，不能够看到刚才法师的演示。”

“爹！我看到了！”院外的一棵树高高的树杈上传来一个稚嫩的声音。

第二十九章 委托

赵员外看着趴在树杈上的宝贝儿子，怒道：“你个不听话的东西！怎么又爬到树上去了？赵二！去把我的家法拿来！”

宝儿一溜烟从树上爬下来，跑到赵员外的跟前，亲昵地抱着赵员外的腿，撒娇道：“爹，不要打我啦。这次我不是淘气才爬树的。我是想跟法师学点东西，又怕他不同意，这才爬的树。不要打我啦。”接着他把刚才小道士的种种神通述说了一遍。宝儿年幼，语言很贫乏，描述得并不精彩。但极为朴实的讲述反而让赵员外等人觉得真实可信，望向小道士的眼神更加崇敬。

赵员外怒气稍降，忽然想到如果自己的儿子能跟眼前这位法师进行修行，顽劣的个性也许能被改过来。至于能否象法师一样法力高强却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他的家底殷实，也不希望以后宝儿象普通的法师一样东奔西走，四处奔波。

于是赵员外赶紧吩咐下人准备酒席，再次宴请小道士三人。

陈墨轩无所谓，灵儿可就高兴了。虽然灵儿不吃饭也不会觉得饿，但下山之后她的口舌之欲越来越重。

小道士很不好意思，自己三人只是把迷路的宝儿送了回来，也没有多大的功劳，赵员外却餐餐好酒好肉款待。他觉得赵员外过于客气了，却不知道赵员外心存了让宝儿拜师的念头。

酒席上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赵员外便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小道士挠挠头说道：“我现在都还未出师，没有收徒的资格。不过员外可以带宝儿去到雷火门，我作一个引荐。”

赵员外大喜，端起酒杯又要敬小道士酒。小道士连连摆手，他可是喝米酒都会醉的。赵员外用来款待他们的可是上好的竹叶青，又比那米酒醇了几分。

宝儿听说自己可以去雷火门拜师，也是高兴地四下奔走，欢呼。小孩最易被光怪陆离的东西吸引。见识过小道士的神技，宝儿可是非常希望自己也能拥有这样的本领的。

又喝了一会酒，赵员外说道：“法师，我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下的表兄前不久去世了，我想请法师能前往超度一番。”

小道士一愣，说道：“我雷火门擅长捉鬼降妖，对超度亡灵却不在行，员外还是请过别的法师前往吧。”

赵员外脸上露出有难言之隐的表情，挥退了下人，这才说道：“其实是这样的。我表兄姓贾，他的身体一直很好，任谁见了都说能活八十多。可是前些天他突然辞世，我前往吊唁的时候问过我的侄儿，他却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表兄是得什么急病去世的。后来我又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表兄死的时候，有女鬼在他家出没。所以我这才想请法师前往一探究竟。”

“原来如此，我愿前往。”小道士恍然，说道，“如果真是鬼怪作祟，我当替员外的表兄讨回一个公道。”

“我不喜欢那个表兄。”一旁的宝儿嘀咕道，但没有一个大人听到他的说话。宝儿跟随父亲去吊唁伯父的时候，便觉得那个表兄的笑容特别的假，心中很是不喜欢。

“对了，宝儿。”灵儿说道，“到时你可以带着你的小白兔去雷火门。因为那里头都是牛鼻子，你会很无聊的。有了小白兔作伴，你就不会太过孤单了。”灵儿突然想到，雷火门的正气应该非常浓厚，说不定小白兔身上的妖气会被正气所消磨掉，于是撺掇宝儿在前往雷火门的时候将小白兔带上。

“灵儿姑娘，你这不是当着和尚的面骂秃瓢吗？”小道士一脸的苦笑，“什么叫做雷火门满是牛鼻子道士，很无聊啊？！”

“怎么雷火门有规定说不能带小动物入内么？”灵儿瞪起眼睛问道。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小道士偃旗息鼓，他可是领教过灵儿的口才的。知道要是斗起嘴来，自己远不是灵儿的对手，到时还得答应让宝儿带着小白兔去雷火门。那有何苦呢？不如现在就直接投降，省下一些口水。

答应了赵员外前去他表兄家，小道士便决定第二天就出发。乘七七之前贾家人多，好调查此事。

赵员外很是感激，他给小道士三人每人备了一份重重的谢礼，早餐后又带领一家人特意将三人送到村口。

灵儿从小道士那里要来一张避邪符，让宝儿戴在脖子上，用来压制小白兔的妖气，然后摸摸宝儿的头顶，笑着说道：“我们到雷火门再见吧。”

小道士三人向赵员外等人拱手相别，启程往赵员外表兄贾家的方向而去。

初冬的阳光下，一个小村庄的村口鞭炮响，锣鼓敲，两个草台班子正在搭台唱戏。戏台上唢呐吹，胡琴拉，两伙人非常卖力地唱着戏。戏台前，人潮涌动，欢声笑语不断。

村中央的一座大宅子宅门大开，门前挂一对一人来高的巨大白色灯笼，上面各写一个黑沉沉的‘奠’字。门前跪着两排批麻戴孝的人一脸悲伤，哭声震天。另有一人披麻戴孝，立在一旁。哭丧着脸，一把一把地朝天撒着纸钱。

正对宅子大门的大厅上设有一座灵堂。一块两丈见方中间写着一大大‘奠’字的白布，挂在灵堂的正中。白布前放有一张供桌，桌上点着一双小儿臂粗的大白蜡烛，摆着瓜果三牲。一人作孝子装扮跪在桌边痛哭淋涕，哭得双眼红肿，极尽悲伤。

灵堂以供桌为界，一分为二。左边是一群老和尚正在念经；右边却是几个道士正在布坛斋醮。念经声、斋醮声、孝子的痛哭声，加上外头传来的哭声，村口隐约传来的欢笑声，各种声响混杂在一起喧闹异常。

三个人从远处走来，穿过欢笑的人群，走进村中，来到大宅门前。

其中一个身着灰色道袍的年轻道士走上前对那个撒着纸钱的人抱拳说道：“节哀，请问可是贾公子？”

那人眼皮也不抬，语气生硬地回话道：“我不是孝子。孝子正在灵堂上，一直往里走就能见到。”说完不再搭理那个道士，仍是哭丧着脸，继续撒着他的纸钱。

这三个人正是小道士、陈墨轩和灵儿。他们根据那人的指引往里走，灵儿小声问小道士道：“虽然他们在哭，可为什么我一点也感觉不到他们的悲伤呢？”

小道士悄悄告诉灵儿说道：“这些人应该是被雇来的，做做样子而已。”

灵儿皱了皱眉头，她无法理解主人家为什么要请这些人来做样子，为死者送行不是一个很庄严的仪式吗？这么做显得太过虚假了吧？

陈墨轩脸色有点铁青，他的心中突然一阵地烦躁。

陈墨轩的父母去世的时候什么仪式都没有。他自己亲手将父母装殓进棺木，又一步一步用滚木和绳索独自一人将父母葬入墓地。失去父母的悲伤直到现在都让他心痛难忍。眼前的这个法事看似盛大，但却和他心中的那份痛怎么都格格不入。

小道士三人正要走进灵堂，一个小男孩格格笑着从他们身边溜过，抢先跑了进去。他身后一个年纪稍大的孩子追到灵堂前停下，鼓着腮帮子气乎乎地朝里看。

灵堂中的小男孩回过身来向大孩子一边做鬼脸一边说道：“你倒追啊，哈哈，不敢进来了吧！”

小男孩正自高兴着，不料被人一把抓起，啪啪两下重重地打在屁股上，登时疼的“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小道士等人抬头看去，见抓起小男孩的是一个面容颇为英俊的年轻人。这个年轻人浓眉斜挑，怒不可遏，满脸的暴躁，身上穿着白色的孝服，正是那位刚刚还在跪在桌边哭得声嘶力竭的孝子。

孝子提着哇哇大哭的小男孩，瞪着眼睛四下看去，大声问道：“贾三呢，管管你家臭小子！”他迅速变化的表情和语气让小道士三人目瞪口呆。这脸变得比村外唱戏的还要快！

一个中年人从人群中钻出来，打躬作揖地将孩子领了回去。一边走还一边揍他家孩子，打得那孩子吱哇怪叫。

小道士三人来到灵位前拜祭。孝子回礼后，小道士将赵员外的信交与孝子，说道：“我三人是由赵员外介绍而来，想为令尊的法事尽微薄之力。”

孝子看过书信，对小道士拱手说道：“叔父太有心了，数日前亲自来过，这会又请了法师前来。叔父在信中大赞法师法力超群，那就有劳法师费神，送我父亲一程，让他老人家一路好走。”说着眼圈又红了起来，转头看看亡父的灵位，泪珠不禁再次滚滚而下。

灵儿在一边冷眼旁观。要不是鼻子没有闻到一丝伤心的味道，可能她都会被这位贾公子的眼泪感染，落泪。

“当真是真假难辨啊！人，可真厉害！”灵儿在心中感叹道。

第三十章 悸动

拜祭过贾家老爷，小道士想马上参与到法事中。贾公子却表示说小道士三人一路劳顿，应该要先休息，然后便派人将他们领到后面带有一个单独院子的客房中。

灵儿往凳子上一坐，说道：“赵员外指的路就是好，不费力就找到了贾家庄。要是让小牛鼻子来领路，咱们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呢！”

小道士满脸通红，赶紧岔开话题，问现在该怎么办。

灵儿和小道士一样，捉鬼出力可以，想要让她担当破解贾家老爷去世真相的重担，可就勉为其难了。

于是小道士和灵儿眼光灼灼地望向陈墨轩。

陈墨轩满脸苦笑，说道：“我和你们一样，没破过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干嘛都盯着我看？”

灵儿把脸凑到陈墨轩的面前，笑着说道：“咱们这是分工明确，我和小牛鼻子负责捉鬼，手无缚鸡之力的你就负责想办法找到真相。”小道士拼命地点头附和。

被逼无奈，陈墨轩只好充当起狗头军师的角色来。他思考了一会，认为仅凭赵员外的几句话是不能断定贾家庄确有女鬼出现的。他让小道士去灵堂帮忙，看能不能从做法事的和尚道士口中获得一点有用的消息。而他自己和灵儿到村中转转，寻找一下其他的线索。

三人分头行事。陈墨轩与灵儿走出贾府，来到村口。这里人多，找到线索的几率比较大。

村口两个草台班子正在打对台戏。一边在唱郑光祖的《倩女离魂》，一边在唱王实甫的《西厢记》。双方的戏台前均是人潮涌动，摩肩接踵。

陈墨轩看到村口有一群人站在一棵大树下，既不靠近唱《倩女离魂》的戏台，也不站到唱《西厢记》的戏台前。他和灵儿走了过去，发现一人站在这群人中间，器宇轩昂地评点着左右两个戏班的唱段。

“这折《西厢记第三本——张君瑞害相思》唱的不好，张生那种辗转反侧的劲头没有唱出来。这边的《倩女离魂》也唱得不好，倩娘忧思重重、心神不宁的神韵唱到位……”评论者唾沫横飞，旁边的听众频频点头，脸色纷纷露出钦佩的表情。

这两折戏唱完，那人身边的听众渐渐散去。陈墨轩便走了过去，和那人攀谈起来。

那人叫做贾逵，正是贾家庄人氏，平时最喜欢的就是和人聊天，马上就和陈墨轩自来熟起来，对陈墨轩的问话是有问必答。

从贾逵口中陈墨轩得知，这贾家庄的大部分人都是贾府的佃户，靠着贾府生活。所以贾府可以说是财大气粗。

这次贾家老爷去世，贾公子请这两个草台班子连唱七七四十九天。这可把村民们乐坏了。正好农闲，大家每天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来这听戏，过足了戏瘾。

闲聊中，陈墨轩突然问及最近有没有什么怪异的事情在村中出现。

刚才还大大咧咧的贾逵突然警觉起来，脸色一变，仔细打量了一下陈墨轩，说并没有什么怪事出现，然后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陈墨轩又接触了几个人。这些人都和贾逵一样，一谈及村中是否发生的怪事，脸色就马上变了，然后远远的躲开陈墨轩。似乎村中真的是有什么事情发生过，但由于某种原因，没有人愿意向陈墨轩透露相关的事情。

无功而返，陈墨轩与灵儿回到贾府。正好小道士也回来了，陈墨轩便问小道士有什么收获没有。

小道士一脸无奈地说道：“我哪有什么收获。那帮秃驴和牛鼻子见我去了，个个脸色不善。哪会有什么收获。”原来那些个和尚道士以为小道士是来和他们抢饭碗的，所以话都不和他说一句。小道士可是碰了一鼻子的灰。

束手无策的三人面面相觑。原以为只要到了贾家庄，一切都会迎刃而解，现在看来远没有那么的简单。他们三人作为局外人，总不可能直接跑去和贾公子说，他们怀疑贾家老爷的死有隐情，要进行调查吧？

陈墨轩很是头疼。

吃过晚饭，陈墨轩休息了一会便按照小道士教的方法开始静坐调息。

小道士教会陈墨轩的两样本事都不错。一个是导引术，陈墨轩现在的身体强健了很多。另一个就是陈墨轩刚学不久的静坐调息之法。陈墨轩自从练了静坐调息之后，感觉自己的精神好了很多，头脑也越来越灵活。

陈墨轩将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上，深深吐纳，气脉悠长。不一会，他的心神就沉入了自己的紫府当中。

紫府，心念的集中体，浩瀚无垠。每次陈墨轩沉浸其中的时候都会感觉到紫府和梦中世界有些相似。都是那么的无边无际，也都是那么的不可琢磨。

梦中世界的事物都是陈墨轩无法控制的。不论是天上的云朵，还是脚下的草地，都是在遵循自己的规律运转，陈墨轩拿它们毫无办法。

紫府中存在的则是各种此起彼伏的念头。回家，还是跟着小道士继续云游？继续调查贾家老爷去世的原因，还是就此脱身？如此等等。第一次心神进入紫府，林林种种的念头让陈墨轩很讶异，原来一瞬间自己会有过这么多种的想法。每时每刻他都在选择坚持还是放弃。这些念头也是陈墨轩完全无法控制的，它们会毫无征兆地出现，然后又莫名其妙地消失。

看着如潮的心念，陈墨轩感叹，难怪老牛鼻子总是说自己是表面上的沉静。

随着对静坐调息的熟练，陈墨轩的注意力慢慢集中起来，小道士提到的意念力也逐渐显现。他的心神更加强大，而且敏感。陈墨轩察觉到紫府里如海潮起伏的心念下面似乎还有其他的什么东西。

“小牛鼻子并没有提到紫府里头除了心念还会有其他的东西啊？”陈墨轩有些疑惑。

小道士叮嘱过陈墨轩，紫府玄妙难测，千万不要妄自行动。所以陈墨轩没有多加理会心念下面的东西，只是照小道士教授的方法平静自己的心念。

沉思静虑，陈墨轩没有将刚刚产生的意念力集中在不停涌动的心潮上，而是用于尽量保持对自己心潮冷静观察一种的状态。

勿忘勿助，万念归一。

陈墨轩心神依然平静，一念不动。心中却有一股喜悦的心情涌起，自己好像达到了小牛鼻子所说“静思”的境界。

陈墨轩心中一喜，又有一个念头冒了起来：我的心念不动，这股喜悦的心情又是怎么来的呢？

这个心念刚起，紫府中已然平复的心潮冲天而起，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心念下钻了出来。

陈墨轩瞪大了双眼向下看去。他对自己的心神控制仍不熟练，跑是跑不掉了，不如睁大眼睛看看心念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怪物。

然而，他失望了。心潮落下，陈墨轩还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原来什么都没有。”有些失望的陈墨轩正想退出紫府，突然心底一阵悸动。

便象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陈墨轩的心中酸甜苦辣咸，什么感觉都有。喜、怒、哀、惧、爱、恨、怜，之前陈墨轩以为自己已经与这七情中的大多数无缘，不会再感受到这些情感。原来并不是这样，它们只是藏起来了，藏得特别的深。

一种接着一种，好久没有感受到的浓烈感情在陈墨轩心中回荡。陈墨轩闭着眼，时哭时笑，状若疯癫。他最近一次的情感爆发是梦到父母复活的那次，在暴雨中痛哭失声。

良久，陈墨轩才从七情中挣脱出来。他很不明白，自己的“静思”为什么和小道士说的不一样。小道士只说过在“静思”的状态中，繁乱念头会被平息，却从来没有提及七情的出现。难道自己的紫府和小道士有所不同？

第三十一章 女鬼现踪

陈墨轩缓缓放松对心神的控制，慢慢地退出了紫府。一睁开眼，他吓了一跳。灵儿站在他的面前，瞪着大眼睛看着他。

“怎么啦？”灵儿靠的太近，陈墨轩的脸一红，慌忙问道。

“你还问我怎么了。也不知道是谁睡觉的时候不安分，鬼哭狼嚎的。”灵儿说道。

原来陈墨轩在紫府中被七情所困，身体也相应地作出了反应。虽然现实中陈墨轩发出的声响并不大，但是还是被隔壁的灵儿察觉到了。

陈墨轩呵呵傻笑了一会，正要解释发出声响的原因。突然，一阵少女银铃般的笑声从屋外传来。

“什么人！”灵儿与陈墨轩听到小道士在院中喊道，便急忙跑了出去。等他俩跑到院中的时候，小道士正好在施展望气之术。

小道士用精光烁烁的眸子在四周一扫，然后一脸严峻地对灵儿和陈墨轩说道：“果然有鬼！”说完，追着鬼气冲出了院子。

灵儿急忙带着陈墨轩跟上。

“灵儿，能不能换个姿势？”陈墨轩苦笑着与灵儿商量道。他被灵儿横挟在腰间，感觉非常别扭。

“好吧，你想被我抱着，还是背着？”灵儿笑嘻嘻地问道。

“……”陈墨轩思索半晌，作出了他认为最明智的决定，“还是就这样吧。”

小道士三人追踪鬼气前行。一盏茶功夫之后，他们发现银铃般的笑声似乎是在贾府中绕着圈跑，带着他们把整个贾家大院四处都溜了个遍。最后笑声直奔西边一个很大的院子而去。等陈墨轩三人追到西院时，笑声却突然间消失了。

眼见好不容易出现的线索就这么中断，不死心的小道士和灵儿又在院子中仔细搜索一番。结果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现。小道士的望气之术也只能在院子中央，找到一丝残存的鬼气。

灵儿忽然将食指立在嘴唇上对陈墨轩和小道士轻声“嘘”了一下，示意他们安静。

陈墨轩与小道士当即竖起耳朵细听，便听得院中的一间屋子里不停地有悉悉簌簌的声音传出。

小道士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停在门前又细听了一会，然后抬手拍门。

听到砰砰拍门声，屋中传来“啊！——”的数声惨叫。叫声特别尖锐，深夜的宁静顿时被划破，村中的狗都跟着汪汪大叫起来。

小道士大惊，以为里头出了什么事情，一脚踹开房门冲了进去。只见屋中的大通铺上几床被子挤在一起，不住颤动。

跟在小道士后头进来的灵儿见状，笑着走上去，猛地一把掀开被子。被子下的七八个人抱头颤栗，齐声大叫道：“不关我们的事！”

陈墨轩三人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什么不关我们的事？”

佣人中有一人胆子较大，张眼偷看。正好陈墨轩三人的晚饭是他给送的，所以认得，顿时一口气松下来，赶忙爬起身来解释道：“我们几个胆子特小，老爷的丧事期间有点胡思乱想，疑神疑鬼。让几位见笑了。”另几人闻言，不断点头附和。

陈墨轩问他们什么时候听到什么了没有，众人却都摇头说没有。陈墨轩又问既然没有听到异常为什么躲到床上？他们就搬出之前的说法：“是我们自己胡思乱想，心中害怕，所以躲到了床上。”

陈墨轩见追问不出什么，便带灵儿与小道士回到客房。

听到远处隐隐传来鸡鸣声，陈墨轩让灵儿和小道士回去休息，自己便坐在床上思考。

笑声和鬼气的同时出现说明了一件事情，赵员外听到的传闻并不是空穴来风。但出现的这只鬼是不是贾家老爷去世的真正原因还不能就此判断。

只是那阵笑声起的奇怪，消失的也很突然。只闻其声，不见其人。发出银铃般笑声的是那只鬼吗？那只鬼似乎极为熟悉贾府，可她为什么最后会在这里消失？贾府的下人明明知道女鬼的存在，为什么不把真实情况告诉自己三人？

线索出现了，可是问题也更多了。

另外陈墨轩又想起了他刚才的感觉。先前在紫府中，他深刻地感受了一把七情的滋味。退出调息状态之后，仍是记忆犹新。

而在追踪那个女鬼行踪的时候，陈墨轩不像小道士能察觉到鬼气的存在，但他却明显触到了一股纠结的情感，与那阵银铃般笑声截然相反的情感。

一层心碎的悲伤下，压抑着深深的怨恨和愤怒。

这又怎么解释？陈墨轩心中又添了一个疑问。

第二天，小道士再去法事上帮忙，陈墨轩与灵儿则继续去村口转悠。

但是在村口，今天再也没有什么人搭理他们两个。看来村中消息传得很快，陈墨轩与灵儿成了不受欢迎的人。

无奈，陈墨轩与灵儿只好到村中走走，看能不能有点收获。

不走不知道，陈墨轩与灵儿这才发现贾家宅子非常大，他家院子几乎就占了全村的一半。

有趣的是其他的人家的屋子离贾家大宅越近，屋子也就越好。相反，离贾家越远便越破旧。在村子边上的许多人家甚至只是用黄土混着稻草垒起四面薄墙，屋顶胡乱铺些茅草便算是房子了。

看着那些在风中摇摇欲坠的房子，灵儿自言自语道：“原来人间还有这样的景象啊！”

陈墨轩说道：“人间不是所有的事物都是美好的，便如你闻到的气味，有沁人心脾的香味，也会有让你恶心到吃不下饭的臭气。”

灵儿眨眨眼看着陈墨轩，说道：“呆子你平时不怎么说话，怎么一说话就这么有哲理啊。算不算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陈墨轩笑笑，不答。

两人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村尾。正想回头时，看见一位白发老妪呆呆地坐在路旁一间土屋前，低头喃喃自语。

现在已是初冬时节，老人却只穿着薄薄的一件灰色布褂，在风中瑟瑟发抖。

看到老人冻得通红的脸，灵儿心中一酸，往前走了两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时旁边递来一件外衣，灵儿扭头一看，陈墨轩笑嘻嘻地看着她。

灵儿笑道：“今早刚加的这一件外衣，你舍得给出来啊？”

一阵北风刮过，陈墨轩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却笑着说道：“总比你好，我可没见着你带着别的衣服。”

灵儿上前将外衣披在老妪身上。老妪猛然抬头，满脸喜色喊道：“乖女儿你回来了？！”发现灵儿并不是她的女儿，于是又低下头去，喃喃自语道：“不是恬妞，不是恬妞，乖女你到底上哪去了……”伸手将陈墨轩的外衣一扯，任它落到地上，依旧只穿着那件单衣在风中打抖。

灵儿温言相劝。可无论她怎么说，老妪只是摇头，不肯披上那件外衣。

陈墨轩往老人背后大门洞开的屋中一看。屋里正中放一张的桌子，桌上摆着孤零零的一付碗筷。屋子的一角垒了一个灶台，但似乎好久没有生过火了。紧贴着灶台的地方摆了张木床，床上有一套颇新，颜色却有些黯淡的被褥。屋中没什么好的家具，但摆放得很是整齐。只是看上去到处都落了不少的灰尘，应该有段时间没有打扫了。

忽然隔壁嘎吱一声响，木门打开。一位中年妇女走出来，疑惑地看向陈墨轩二人。

陈墨轩走过去施礼问道：“请问这位老妈妈家中出了什么事情，怎会落得这般田地？”

中年妇女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问道：“你们是什么人？”

陈墨轩笑笑说道：“我们只是路过，见这位老妈妈情况有异，想帮一帮她。”

中年妇女左右打量陈墨轩二人，觉得他们不象坏人，于是对灵儿说道：“姑娘别劝了，我不知劝过多少次了。她是不会披上那件外衣的。”

随后她讲述了老人家的故事。

老人家一生坎坷，年纪轻轻就死了丈夫，含辛茹苦将女儿抚养成人。老人的女儿恬妞极为孝顺，但半年前不幸去世。女儿一直是老人家的精神支柱，老人家无法承受她突然离世的打击，于是就变成这样了。

中年妇女说着说着眼泪都掉出来了，说道：“恬妞她妈怎么也不肯穿别的衣服。她说：‘恬妞走时我就是这样穿戴的。我要不这么穿着，女儿回到家就不认得我了。’恬妞走的时候是夏天，这样的单裳怎么能过的了冬？”

灵儿听了泪流满面，陈墨轩也是一阵的感动。

临走前，陈墨轩留了些银两与中年妇女，请她代为好好照顾老人。中年妇女连连推辞，说这都是她应该做的。陈墨轩看她家的情况也不是很好，硬是留下银两，然后和灵儿往回走去。

往回走时灵儿一语不发，阴沉着脸。

陈墨轩心知她是在为老人家担心。想了一会，他对灵儿说道：“老人家犯的是心病，不过我想可能有人可以治好她。”

刚才还情绪低沉的灵儿瞬时便跳到陈墨轩对面，急切地问道：“谁啊？”

陈墨轩笑道：“小牛鼻子应该会请神召鬼。让他唤来恬妞的魂魄与老人家见上一面，说不定就可以打开老人的心结。”

灵儿大喜道：“呵呵，呆子你还真有些歪点子。”

“这怎么是歪点子？！”陈墨轩对灵儿的遣词用语哭笑不得，但看见灵儿又变得神采飞扬，心下很是欢喜。

第三十二章 痛之极致

陈墨轩与灵儿回到贾家大宅，发现上午的法事已经完毕，小道士正在客房的大厅内休息。

“小牛鼻子，你会招魂不？”一见面，灵儿就劈头盖脸地问道。

小道士一愣，不明白灵儿为什么这么问。陈墨轩便向他解释了一番，把那位老人家的事说给了小道士知道。

小道士听完后非常感动，当即表示自己一定要帮忙，昂首回答说这是他的拿手好戏。

陈墨轩又问小道士需要做什么准备。

小道士想了想说道：“至少要拿到一件那位姑娘生前常用的东西，用来作招魂的媒介。这是最重要的。”

灵儿当即决定下午就去找老人家要恬妞的东西。

小道士又忽然说道：“今天贾公子来找过我，说是要请我帮忙捉鬼。”

陈墨轩眉头一皱，追问小道士当时是什么样的情况。

小道士说道，法事还没有开始贾公子就找到了他，说他已经被女鬼纠缠了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想让小道士出手捉住女鬼，还贾府一个安宁。

“看来昨天我们四处打听消息和晚上追踪女鬼的事情已经被贾公子知道了，所以他才会主动找你谈话。”陈墨轩说道，“你有没有问他，为什么闹了一个月的鬼，却还没找人来捉鬼吗？”

小道士笑了，说道：“我问了。贾公子说他让灵堂里那些和尚道士都试过了，就是没能解决问题。”

“看他们做起法事来，有板有眼的，应该还是有些功夫的吧？”陈墨轩问道。

“什么呀！”说起法事小道士便想笑，说道，“我没看出那里头有什么高人。一个个法事做的声势浩大，模样挺唬人，可我不觉得他们做的事情有什么用处。”

“怎么说？”

“那帮道人斋醮的手法和法器使用都不熟练，更别指望他们的祷词能沟通阴阳两界了。另外一边和尚做的法事我不是很了解，但是也没看出有什么效果。

后来我打听了一下。据说贾公子请他们来的时候，着重点出法事要热闹，至于其他的就没有什么要求了。”小道士说道。

“热闹倒是热闹了。”陈墨轩摇摇头说道，“可这台法事做的不象是有人去世，倒象在庆祝节日。”

小道士看了看灵儿，支吾了一会说道：“今天贾公子还特意问起灵儿姑娘。其实昨天在灵堂上的时候，我也发现他老是找机会拿眼偷瞧白姑娘。”

自从第二次与无影子遭遇后，灵儿就一直是女子装扮。虽然她听取陈墨轩的建议，收摄了一下光芒，但仍是秀色难挡，以至于引得还在悲痛中的贾公子频频关注。

陈墨轩闻言，眉头一跳，脸色沉了下来，说道：“在父亲的灵堂之上，贾公子还有闲心偷看漂亮女孩？不知所谓！”

见平时一直很恬淡的陈墨轩隐有怒气，小道士没来由的一阵心悸，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恰好这时贾府的下人送来午饭，于是他赶忙跑去帮手，逃离陈墨轩身边。

见小道士走开，灵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笑嘻嘻地问陈墨轩道：“你发火是因为贾公子不孝，还是因为他偷看我了？”

顿时陈墨轩的怒气烟消云散，一时间心中如同小鹿乱撞。不知该如何回答灵儿的问话，半天脸憋得通红说不出一句话。

瞧着陈墨轩的窘样，灵儿娇笑连连。

声如百灵，娇艳若花。

下午小道士继续去灵堂帮忙，灵儿则跑去找老人家要恬妞的遗物。陈墨轩没有跟灵儿一块出去。晚上还要和女鬼周旋，没有时间静坐调息，所以他想把功课挪到下午来。

修习静坐调息的时间越久，陈墨轩就越感到它的效果明显。原本他总是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静坐调息一段时间之后，明显的有精神多了，灵儿都说他像是换了一个人。

这还只是表面上的变化。陈墨轩通过这段时间的修习，已经能把自己的注意力慢慢地集中起来。当他把所有的注意力放到一个地方的时候，小道士所说的意念力就出现了。

意念力出现后，陈墨轩对自己身体各个部位的感应更加敏锐，就连一只小小的蚊子落在皮肤上都能感觉到。更重要的是，通过意念力他才能进入自己的紫府，进入“静思”的状态。

但今天陈墨轩怎么也不能立即地进入“静思”的状态，那位老人家期盼女儿归来的殷切目光总在他的脑海中徘徊。

不能接受亲人的离去，这和几年前的陈墨轩是多么的相似？

子欲养而亲不待。陈墨轩永远无法忘却的痛。痛之极致。

陈墨轩认为，老人的舔犊之情应该和他对父母的爱是同样的强烈。所以他总会忍不住地去考虑该怎么帮助那位老人，以至于没有办法安下心来静坐。

“小道士召来恬妞的魂魄与老人见面，老人的问题就会解决的。”陈墨轩一而再再而三地对自己说，这才慢慢地把心神沉静下来。

昨天晚上陈墨轩意外地发现自己的“静思”与小道士描述的不太一样。但今天忙着去寻找贾家老爷去世原因的线索，他忘了问小道士这个问题了。

小道士说紫府中迷迷蒙蒙，看不到东西，只有各种各样的光在闪烁，可陈墨轩看到的情况完全不同。在紫府中，他看到了呈紫色的心念之潮，甚至受到了无形无质的七情纠缠。

为什么会这样呢？陈墨轩很想弄个明白。所以今天他的注意力特别集中，意念力也就格外的强劲。

进到紫府中，陈墨轩又看到了那紫色的心念之潮。不知为何，今天的心念之潮非常平静，无波无澜。

陈墨轩很奇怪，于是把心神又靠近了心念之潮一些。仍是没有反应，陈墨轩又把心神更靠近心念之潮一点。

直到陈墨轩的心神就要贴在心念之潮上的时候，心念之潮都没有丝毫的涟漪波动。

但陈墨轩还是有所发现。他看到心念之潮下，隐隐有光芒闪动。

“那是什么？”陈墨轩很纳闷，“昨天没有看到心念之潮下面有东西啊。”

正在思考中，紫色的心念之潮突然分开一道出口。一团白光冲天而起，直接就把陈墨轩包了进去。

一股心碎的感觉从白光中源源不断地传来，陈墨轩似乎又回到了父母离世的那个时候。

最爱自己的人，同时也是自己最爱的人就这么永远地离开了自己。阴阳相隔，无法再见到那熟悉的音容笑貌。小时候的温馨场景一幕幕地在眼前闪过，心头象被什么揪着一般的疼。陈墨轩感到自己眼中的泪水喷薄而出，一发而不可收拾。

哀，悲哀，七情之一。

昨天陈墨轩是被七情一起包围。各种情绪一股脑的涌上心头，虽然强烈，但是太过杂乱。而今天纯粹的“悲哀”袭来，陈墨轩是实实在在地再次感受了一把父母去世时的心情。

“为什么呢？”陈墨轩的心神从紫府中退出后，坐在床上冥思苦想，就是不明白今天紫府中的变化是因为什么。

“哀，哀……是因为那位老人家！？”陈墨轩突然想到，静坐调息前自己始终是在思考怎么解决老人的难题。而老人对陈墨轩最大的触动就是她身上流露出的浓烈哀伤。

应感而发吗？陈墨轩有些明白了。昨晚追踪女鬼的时候，他也曾感受到强烈的情感。如此看来，他意念力的感应特点是对情感特别敏感。这也许就是他紫府中的情形和小道士描述不同的原因。

这与灵儿和小道士的情况都不一样。

灵儿本能的会对周围的气氛非常敏感，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善意、恶意、虚情假意，甚至是杀气。小道士的望气之术则对气息异动有敏锐的洞察力，比如人的气息、妖的气息，或者鬼的气息。

而陈墨轩是对情感、情绪波动的感应非常灵敏。

能够外感别人的情感、情绪？陈墨轩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便尝试着调用意念力往体外探去。之前他一直是用意念力探查体内的情况，或者用意念力引导心神进入紫府，从来没有把意念力扩展到体外。

把意念力放出体外会发生什么呢？陈墨轩有些期待，小心翼翼地把意念力一点一点地向外探去。

第三十三章 鬼精灵

陈墨轩试着将意念力探出体外。但是很遗憾，他现在的意念力与身体就象是毛与皮的关系。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陈墨轩的意念力一旦探出了体外，便会无法控制地消散开来。

但是陈墨轩并不在意，至少今天他知道了自己意念力的感应特点。

晚饭前，小道士和灵儿先后回来了。

小道士一脸的无奈。下午他去找贾公子了解情况，贾公子看起来似乎是相当的配合，可就是一问三不知。

“女鬼为什么会在贾府出现？”

“不知道。”

“女鬼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不记得了。”

“女鬼长得什么样子？”

“没人见过。”

小道士便又去找尝试过捉鬼的和尚和道士打听消息，结果还是一无所获。这帮人明显是滥竽充数的货色。女鬼还未出现，他们就已经被吓得两腿酸软无力，走不了路，连女鬼的影子都没有看到。

“没办法，只好靠我们自己了。捉到了女鬼，也就真相大白了。”小道士无奈地说道。

正在陈墨轩和小道士说话的时候，灵儿回来了。看样子灵儿有了很大的收获，因为她笑容满面，如浴春风，显得非常的高兴。

“怎么这么高兴，找到恬妞的遗物了吗？”陈墨轩问道。

“没有。”灵儿回答得很干脆，却仍是很高兴地说道，“但是王婶，也就是恬妞她娘，在我的劝说下她总算肯穿上厚点的衣服了。连隔壁的那位阿姨都很惊奇，说我与王婶有缘分呢！”

“挺好。可是恬妞的遗物怎么办？”陈墨轩问道。

“隔壁的阿姨说，她帮我们找。她记得恬妞曾经戴过一件首饰，就是不知道被王婶放在哪了。现在王婶又是这个样子，没办法问她。所以只好回头慢慢地在屋里找找了。”

既然替恬妞招魂急不得，陈墨轩三人便把注意力集中到晚上捉女鬼的事情上来。

小道士拿出一只罗盘。与别的罗盘不同，这只罗盘中心放置的不是一枚指针，而是一个纸制的小人。小人的一只手还伸了出来，指向一个方位。

灵儿好奇地拨动了一下罗盘上的小人，问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可是我们雷火门捉鬼的利器，叫做鬼精灵。能感应鬼气，并指引方向。与望气之术配合使用，无往不利！”小道士得意地回答道。

小道士口中念咒，右手成剑诀轻轻一抖，食指中指的指尖顿时亮起一点红光。小道士用那点红光在空中画出一个玄奥的符文，然后把符文用指尖移到罗盘中的小人头顶，一送。闪烁着红光的符文立即融进小人的身体里。

小人吸收了符文，当即就在它伸出的那只手的指尖处亮起一丝红芒。然后小人便开始在罗盘的中心点上缓缓转起圈来。

“这是什么意思？”灵儿问道。

“如果有鬼现身，这个小人的手就会指向鬼气出现的方位，我们就能去捉鬼了。”小道士回答道。

真是有意思的工具，陈墨轩都被引起了一丝的兴趣，和灵儿一起往小人上看去。

只是看着小人毫无变化地转了三四百圈，再大的兴趣也被磨没了。陈墨轩觉得实在无聊，便倒了一杯凉白开，坐在桌边慢慢喝起来。

“你怎么不喝茶？”小道士看着桌上放置的一罐茶叶，问道。这茶他喝过，味道还不错。

“喝茶容易睡不着觉。”陈墨轩回答道。

“啧啧。难怪胡老大说你太过无趣。不喝酒也就罢了，怎么连茶也不喝呢？”小道士鄙视道。

小道士的话一出口，就想起了另一个不喝酒也不喝茶的人――他的师叔狂道士。

狂道士在修行界名头极响，与小道士的师父疯道士一起，被合称为“疯狂二道”。

小道士的师父疯道士行为怪异，经常不在雷火门中。于是小道士自小就被交由狂道士来教导，对这位狂师叔再熟悉不过了。

狂道士为人狂傲，从来对人不假颜色，就算面对师兄疯道士也是一脸的冰霜。他做事极为认真，生活上也是极尽简朴，与陈墨轩一样，不喝酒、不喝茶。

细看之下，小道士还真觉得陈墨轩与狂师叔有几分相似，比如说，一样的无趣。

“陈兄要是假扮狂师叔，倒是能把他无趣的一面模仿得完全一样。”小道士心中偷笑。

“喂，小牛鼻子，这东西什么时候停啊？”过去了一个多时辰，灵儿瞧那小人直到现在都没有停下的意思，便开口问道。

“鬼气出现的时候，它就会停下了。”小道士说道。他也等得很是焦急，心中暗想：“该不会那只女鬼今天休息吧？”

又等了一阵子，只听远远传来村里打更的喊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锣声一慢两快，“咚！——咚！咚！”却是子时到了。

听到打更声响起，灵儿焦躁起来。她对小道士说道：“你这个罗盘究竟有没有用处啊，怎么直到现在都没有反应？”

小道士挠挠头，皱眉说道：“罗盘坏了？不应该啊？！”说着施展开望气之术，想验证一下罗盘的判断。

就在这个时候，罗盘上的小人猛的停止了转动，将手指向屋外。几乎与小人停止转动同时，那个银铃般的笑声响起，回荡在夜空中。

“女鬼出现了！”小道士喊道，端起罗盘就往屋子外头跑。

陈默轩与灵儿紧跟在小道士的身后，只见那个小人指尖上的红芒伸展出去，形成一道细小的光柱，指引着他们三个前进。看来，在深沉的夜色中小道士的罗盘指引方位的作用更加突出。

陈默轩不禁想起了黄帝为破蚩尤而造出的指南车。传说中指南车能在迷雾中为黄帝的军队指引方向，而陈默轩相信小道士罗盘上的小人即便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下，也能带着他们找到那只女鬼。

虽然陈默轩三人有了小人的指引，但是女鬼的行踪太过飘忽。一会在宅子东边出现，一会又跑到了西边去。罗盘上的小人也就跟着东南西北地一通乱指，害得小道士带着灵儿和陈默轩在贾府中如无头苍蝇一般地四下乱跑。

小道士又气又急，但却无可奈何。望气之术告诉他，小人指向的方位并没有错。只不过那只女鬼太过迅速，而且脚步根本就不带停的。

如果不能预知女鬼的路线，想要这样捉住她，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在小道士气急败坏的时候，罗盘上小人的手指向贾府的西边，不再转动了。

“快走！”小道士大喜，照着小人的指示拔腿就跑。

越往西跑，小人手上的红光便越盛，并且开始向身上蔓延。小道士知道，这就说明自己距离女鬼越来越近了。

等小人的全身几乎都亮起红光的时候，远处一声鸡鸣响起。红光骤褪，只剩下一丝红芒留在小人的指尖，小人又开始在罗盘的中心转起圈来。

小道士欲哭无泪，忙活了一整晚，结果仍是在做无用功。

“今晚又是什么收获也没有。”小道士垂头丧气地对从身后赶来的陈墨轩和灵儿说道。

陈墨轩笑了，说道：“怎么会没有收获？你看看前面。”

小道士抬头看去，发现前方正是昨晚鬼气最后消失的地方——贾府下人们住的西院。

第三十四章 粉红色的雪

小道士拿出秘密武器“鬼精灵”，却仍是没有追踪到女鬼。但他们还是发现了一点女鬼行动的规律，那就是她最后一定会来到佣人所住的西院，然后消失。

第二天小道士没有去法事帮忙，而是在客房的大厅上整理他种类繁多的符咒。

期间贾公子派人来问过捉鬼的结果。小道士如实相告，并让前来传话的下人告诉贾公子，今晚一定能捉住那只女鬼。

然后小道士说要为晚上捉鬼做准备，拿着一叠厚厚的符咒出去了。

灵儿则要去找住在王婶隔壁的阿姨讨要恬妞的遗物，也出去了。

独自一人的陈墨轩闲来无事，便继续修习起静坐调息功法来。

陈墨轩的心神顺利地进入紫府。紫府中的心念之潮与昨天一样，波澜不惊。

有了昨天的经验，进入紫府后陈墨轩直接把心神贴到心念之潮上，想如同昨天一样找到闪烁着的光团。但是很奇怪，今天心念之潮下面并没有光团出现，也没有任何其他的动静。

不知道光团何时才会出现，驱动心神到心念之潮中去寻找又有危险，陈墨轩只好将心神稳在心念之潮上，守株待兔。

小道士可是再三叮嘱过的，紫府中未知的东西太多，一不留神就有可能心神受损。陈墨轩谨遵小道士的教导，不敢轻举妄动。

等候在心念之潮上，不知什么原因，陈墨轩一向很沉静的心神今天特别的躁动。无奈，陈墨轩只好尝试用数息的方法来静气安神。

数息是静坐调息时采用的一种很有效的方法。它可以让修习者很快的进入松静自然的状态。

但是这次的数息失败了。当数息数到一千多下的时候，还是没有看到心念之潮下有任何异状出现，陈墨轩的心神便开始了暴动。它颤抖着想要脱离陈墨轩意念力的控制，钻入到心念之潮中去。似乎心念之潮下有什么东西正在强烈的吸引着它。

感受着心中涌起的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抑制的冲动，陈墨轩犹豫了。

可能心念之潮下面真的有什么东西在召唤自己的心神，而且自己的紫府和小道士所描述的紫府差别很大，心神进入到心念之潮中未必会受到伤害。只要自己小心防范，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考虑再三，陈墨轩一咬牙，把心神浸入到心念之潮中。

越往心念之潮下面走，陈墨轩越是觉得有趣。他的心神在组成心念之潮的种种想法、念头中穿梭，不停地触碰它们。每次的触碰都让陈墨轩在瞬间了解，刚才自己触碰的念头究竟是在想什么。

很奇妙的感觉，就像自己看着自己在作出各种各样的判断和选择。一个是在行动的自己，一个是在观察自己行动的自己。

随着逐渐深入心念之潮，陈墨轩的周围也慢慢黯淡下来。

“怎么象到了海里一样？”陈墨轩暗暗诧异。他可是听说，在大海里越往海底走，光线会越暗，直至伸手不见五指。

被陈墨轩猜中了。

他的心神一直向心念之潮下面走，什么都没有发现。到了后来，周围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就算你多长出七八根手指也没用。

可是陈墨轩没有得选择。他的心神已经不受他的控制，停不下来了。没有片刻的停顿，陈墨轩的心神继续往下飞去。

不过陈墨轩并不慌张。因为虽然不受控制，但他的心神恢复了平静，而且还隐隐透出一丝的欣喜之情。

不知道向下走了多久，陈墨轩终于看到下方出现一团光亮。

在无尽的黑暗中，那团光亮渺小的很，却也是显眼的很。

陈墨轩心神振奋，加速往光亮处飞去。

飞到那个光团前，陈墨轩发现这个光团边缘飘动着白色的光芒，中间则有着五彩的光芒在柔和地闪烁。明亮，却不耀眼。炫目，而且迷人。

情不自禁地陈墨轩伸手去触摸那团光。感觉好柔软。安静，但不沉闷，也不像昨天的白光那样蕴含着强烈的情感。

“咦？我怎么会有手的？”陈墨轩觉得不对劲，他惊讶地发现自己有手了。进到紫府中的是陈墨轩的心神，心神怎么可能会有手？

正在疑惑间，光团中心的五彩光芒突然膨胀，将陈墨轩包了进去。

陈墨轩一愣神，发现自己已经身在别处。而且这个地方他非常的熟悉。

蓝天绿草，白云悠悠。陈墨轩的梦中世界。

“哈哈。你终于找到梦中世界的入口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在陈墨轩的耳朵边响起。

陈墨轩不用转头就知道他是谁。能随意进出陈墨轩梦中世界的除了牛鼻子老道，没有别人。

“这是怎么回事？”陈墨轩看着明亮的天空，茫然地问老道。

“你没有想过梦中世界和紫府的关系吗？”老道不答，反问道。

陈墨轩恍然。

紫府是精神、心念的聚合体。而梦中世界是陈墨轩的精神、心念的具象化展现。两者密不可分，梦中世界就隐藏在紫府的最深处。

“心念、紫府、梦中世界。这么说我的猜测是没有错的，只要我继续修习静坐调息，总有一天我能让这个世界发生改变。”陈墨轩说道。

“呵呵，只能说你的本事太差。要是你真的掌握了自己的心念，只要你愿意，在梦中世界中什么都可以发生。”老道揶揄地说道，伸手在地面上一点。

地面上被老道手指点过的地方，一棵小苗破土而出，迅速发芽抽枝，转眼间变成了三四丈高矮的大树。随即大树上粉艳芳飞，无数朵嫩红的桃花在枝头竞相开放。

一阵清风吹来，花香四溢。漫天的桃花花瓣随风飘散，在空中纷纷扬扬，犹如粉红色的雪。

花瓣落尽，大树光秃秃的枝头上一颗颗青色的果实争先恐后地钻出头来，迎风而长。不到一袋烟的功夫，树上便挂满了粉嘟嘟，水灵灵的大桃子。

蓦然，一声长啸从九天外传来，一道白色的身影翩然而至，轻轻地落在大树上。陈墨轩看得分明，那是一只仙鹤。那只仙鹤低下头，轻轻叼起树上最大最红的一颗桃子。振翅而起，乘风而去。舞动在蓝天中的白羽黑翼格外飘逸、雅致。

陈墨轩看得目瞪口呆，猛的扭头看向老道，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刚才一见面陈墨轩就问过完全相同的问话。当时的他很茫然，而现在的陈墨轩却是万分的震惊。

“嘿嘿，别惊讶。我只是借用一下你的能力。”老道笑道，很是得意。

“借用？”陈墨轩看着眼前超乎想象的美景，心中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自己的能力现在只能在人家的手里发挥作用。有些不甘心。

“只是借用而已，我并不能真正的改变你的梦中世界。”老道补充道。

随着他的话语，那棵桃树迅速地衰老。树叶脱落，树干枯萎。整株大树倒下，腐朽。一声鹤鸣，正在天上翱翔的仙鹤骤然间散成光点，消失不见。

“不过，现在的你却是连这点程度都做不到的。”老道抬头，故意盯着陈墨轩的眼睛笑着说道，目光中满是小子你不行的意味。

陈墨轩就觉得胸中一股怒气涌起，心想：“想要是有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这惹人厌的老牛鼻子头上该多好？”

他的这个心念刚起，老道便对陈墨轩诡异的一笑，随即消失不见。

轰的一声巨响，一块巨石从天而降，砸在老道刚才侧卧的那个地方。

陈墨轩一脸的惊愕，“这是怎么回事？”今天第三次问了相同的话。

第三十五章 自投罗网

看着突然出现的巨石，思索良久后陈墨轩猜测，巨石的出现与自己的情感、情绪和想法有关。之前梦中世界变得生机盎然的时候和刚才巨石的出现有个很相似的地方，那就是陈墨轩本人产生了伴随着某种强烈情感的想法。

在梦中世界异变之前，陈墨轩怀揣着对灵儿的爱意，心中产生了一个强烈的愿望，要为灵儿建造一座美丽的花园。然后梦中世界便发生了剧烈的变化。

而在刚才，陈墨轩被老道的挑逗引怒，希望出现一块巨石砸在老道的头上。于是巨石出现了。

一切的源头就是陈墨轩自己的情感、情绪和想法，梦中世界就是它们的直接体现。

紫府中的心念之潮实际上就是陈墨轩心中最表层的想法。在心念之潮的深处，隐藏着直到现在陈墨轩还难以琢磨的“七情”。而“七情”的深处，也是紫府最玄奥神秘的地方，就是陈墨轩独有的“梦中世界”及其入口。

当陈墨轩渐渐能让心神在梦中世界和紫府间顺利穿梭的时候，灵儿回来了。

王婶隔壁的阿姨并没有找到恬妞生前经常戴着的那件首饰，但她交给灵儿几缕自己为王婶梳头时收集的白发。

小道士要用恬妞生前常用的物件做招魂的媒介。而这王婶的头发能不能起到同样的效果，陈墨轩可是真的不知道。

看着摆在桌上一块红布中的那几缕白发，陈墨轩叹了口气，伸手想要将白发包起来，说道：“让小牛鼻子试试吧，说不定能有效。”

指尖一碰到那几缕白发，陈墨轩身体猛震，心底流过一阵触动。一股浓烈的爱意，伴随着深深的悲哀。

爱，就像春天里和煦的阳光，温暖无比。而这股温暖的爱又是极其的浓烈，浓烈到慈爱的母亲愿意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女儿的重生。

悲，因爱而悲。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法言表的伤痛。

陈墨轩心中一阵针扎一般的痛。

据王婶隔壁的阿姨说，恬妞是自杀的。这个狠心的女孩，竟然会抛弃年迈的母亲，轻易的葬送掉自己的性命。让母亲伤心痛楚，从此无依无靠。

陈墨轩开始打心底痛恨这个女孩。

直到天黑，小道士才回来。急急忙忙往嘴里扒了两口饭，他便催着陈墨轩和灵儿出门。

来到佣人所住的西院，小道士带着陈墨轩和灵儿埋伏好，然后告诉他们自己的打算。

小道士判断女鬼的鬼气不凝实，对人的危害并不大。但她的行踪飘忽不定，不易捉拿。而从这两天掌握的情况看，女鬼虽然行踪诡异，但最后都是回到这个西院。

小道士又仔细回忆了一下女鬼出现的情形，发现两天来那阵笑声和鬼气都是在子时前后出现，鸡鸣前来到佣人住的西院，鸡鸣后消失。

所以小道士便在西院的周围布下了阵法，就等着鸡鸣前女鬼来自投罗网。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打更声响起，“咚！——咚！咚！”子时到了。

不出所料，笑声出现了。小道士的眉头一跳，早就施展开望气之术的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鬼气在贾府的宅子里浮现。知道了女鬼行踪的规律，他也不着急，不再像头两天一样四下乱撞。而是稳坐钓鱼台，等待女鬼自己送上门来。

欢快的笑声飞快地在贾府的各处游荡，在空旷静寂的夜空里显得格外响亮。

“快到丑时了。”小道士暗自计算时间，说道。

只听那阵银铃般的笑声又在贾府中绕了一个圈后，便折过头，往西院而来。

陈墨轩等人躲在小道士特意伪装好的阴影处，能够看到院子里的所有角落。今晚的月色很好。明亮的月华洒落，院子里的情况一目了然。

在那个笑声折过头不久之后，小道士布置在西院院门上的五道符咒忽然燃烧起来。燃烧着的五道符咒绽放出橘红色的光芒，相互呼应，在院门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光壁。

一道身影穿壁而出，出现在陈墨轩三人眼中。

这是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孩，穿着一身红彤彤的衣服，长长的秀发在脑后盘了起来，但不知何故只盘了一半。女孩一边欣喜地翻看着自己的红衣服，一边在院子里来回走动，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这个女孩一出现，陈墨轩的心中就猛的一跳。从她的身上，陈墨轩清晰地感受到前两个晚上察觉到的悲愤和怨恨之情。

虽然这个女孩一脸喜悦表情，不住的欢声笑语，但陈墨轩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黛眉含悲。

飞絮落花人断肠，黯然神伤。

为什么这个女孩的行为表现和她内在的情绪截然相反？陈墨轩心头疑云缠绕。

“这回就看我的吧！”小道士说道。站起身来，一脸凶神恶煞的走了出去。他的师父疯道士告诉他，对待敌人要如寒冬般的冷酷。冷酷的模样小道士没有见过，于是便装出小时候师父揍他屁股时的表情。

那个女孩见到有人出现，似乎吓了一跳，畏畏缩缩地往后退去。她用袖子遮住大半个脸，只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轻声细语地问道：“你……你是谁，想要干什么？”

咧着嘴装凶狠的小道士傻眼了，他可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柔弱无助的鬼魂。他跟着师父、师叔出任务的时候，那些恶鬼从来都是二话不说，冲上来便喊打喊杀。

眼前这位倒好，怯生生地问自己要干嘛？！

“要干嘛？我是来捉你的！”小道士心中嘀咕道，凶狠的表情僵住在脸上。

对他来说，这样的鬼魂比那些个喊打喊杀的恶鬼要难对付多了。只要不是已经化成鬼王的恶鬼，小道士就有把握用先前布置好的阵法捉住它。胆敢反抗的，小道士吹口气就能让它灰飞烟灭。

可是面对这样弱势的鬼魂，小道士的态度不自主地软化下来。

收起恶狠狠的表情，小道士润了润嗓子，柔声说道：“姑娘，人有人路，鬼有鬼途。你已经死了，就应该离开人世，去到另外的那个世界。你却为何留恋不走呢？”他尝试着劝说女孩。如果不使用暴力就能解决问题，自然是再好不过。

那个女孩害羞地看了小道士一眼，又急忙将目光移到一旁，轻声说道：“你才死了呢！我在这里活得好好的，你干嘛要闯进我住的院子？”

原来这个女孩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死去了。

小道士叹道：“可怜的姑娘。不过不用担心，我可以让你顺利地去到你该去的世界。”说完便向女孩靠近过去。

“不要走过来！”小道士的靠近让女孩惊骇莫名。她急忙尖叫起来，跑到院门前，想穿门而出。

院门上橘红色的光壁突然间光芒大涨，瞬时把女孩给推了回来。

被光壁推回来的女孩毫发无伤，站在那里愣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院中。

“哎哟喂！”墙头上有人叫道。接着嘭的一声，一个人紧挨着墙壁掉进了院中。似乎是刚才趴在墙头偷看，被光壁发出的光芒给晃着眼睛，一时不慎掉下了墙头。

陈墨轩等人心中很讶异，贾府里的人对女鬼避尤不及，怎会有人趴在墙头偷看？

大家就着明亮的月光看去，只见那人眉目俊秀，相貌堂堂，不是别人，正是现今贾府的主人——贾公子。

那个女孩呆呆地看着坐在地上不知所措的贾公子，目光中涌上一层迷雾，似乎想起了一些什么。

“贾郎，是你吗？”女孩突然用颤抖的声音问道，脚下往贾公子坐着的地方移动了两步。她的脸突然变得毫无血色，在大红衣裳的映衬下愈发的苍白。

对“七情”非常敏感的陈墨轩马上就察觉出女孩身上纠结着的悲愤和怨恨里又多出了一股浓浓的爱意，使得原来就很缭乱的情绪更加的斑驳，混乱。

小道士赶紧挡在贾公子和女孩之间，谨防女孩暴起伤人。

“是的，是你！”女孩脚步停止移动，低下头，用手抱住脑袋，声音有些痛苦地说道。，

感到女孩身上原本被悲情深深掩盖的怒气渐有起伏，而且越来越浓，就像即将要烧开的水一样酝酿着爆发，陈墨轩不由得暗自心惊。

“可我为什么一看到你，心中就跟火烧一样！”女孩猛然间暴跳了起来，仰面嘶吼，歇斯底里。

她身上压抑许久的怒气沸腾起来，汹涌地迸发而出，象风暴一样地席卷过整个西院。

“不好！”陈墨轩大惊失色，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小牛鼻子小心！”

第三十六章 地火封魂阵

刚才还万里无云的夜空中飘过一块乌云，遮住皎洁的明月。院子里阴风四起，陈墨轩身上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好象天气一下子就从初冬进入了寒冬腊月。

再看那个女孩。只见她漂浮在半空中，黑发飘散无风自动，原本清秀的面容扭曲起来，变得狰狞可怕。

一股浓重的黑雾从女孩的大红衣裳中涌出，眨眼间就将整个西院都笼罩了起来。

得到陈墨轩提醒的小道士张开双手，两团赤红的烈焰迅即出现在左右掌心中。他双手一合，猛的往地上劈去。两团烈焰相合二为一，撞击在小道士身前的地面上，形成了一道一人高的火刃。

汹涌而至的黑雾被火刃一刀劈成两半，从小道士的身旁掠过。于是小道士的身后出现了一块锥形的空地，黑雾无法侵扰，正好将贾公子也护在其中。

躲过一劫的小道士惊怒交加。他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柔弱无比的女孩突然间就变了一个样。随着黑雾出现，女孩身上的鬼气变得极为凌厉。鬼气夹杂在黑雾中，以女孩的为中心向四周狂暴肆虐地冲击开去。

这股凌厉的鬼气让首当其冲的小道士呼吸一窒，刺激得他一阵头皮发麻。

恶鬼！标准的恶鬼气息！凶狠、残暴！

这样的恶鬼气息小道士是再熟悉不过了。只是女孩之前的表现让他放松了警惕，没有防备到鬼气的猛然发作。

小道士胸中怒气勃发，自己竟然被眼前的女鬼给骗过了，差点吃了一个大亏。不再留手，小道士双手相合，掐出一连串的法诀，口中喝道：“地火封魂阵！”

呼啦啦，五根火柱在院中冲天而起。炽热的火焰霎时就将院中的阴风带来的寒流搅得七零八落，陈墨轩的身上马上恢复了温暖。

五根火柱相互呼应，光芒更甚，直达天际，天空都被染上了一层通红的火光。空中乌云的表面红光流转，似乎都被点燃了。

“绞杀！”小道士手上的法诀又是一变，喝道。

五根火柱突然火焰暴涨，喷出数道火舌来。黑雾被这些火舌一燎，顿时就消散得无影无踪。很快院子四个角落里的黑雾便被驱散干净，只余下那个女孩身体周围最为浓烈的一部分。

这一部分的黑雾竟然顽强无比，被十数道火舌来回攻击，居然只是颜色变浅了一些，仍牢牢地将女孩保护在其中。

小道士鼻中闷哼一声，手上法诀再变。双手分离，握拳，猛然放开。咔嚓、咔嚓两声巨响，两道耀眼的电光划破夜空，重重地击在女孩周围的黑雾上。

现在的小道士道法大进，不用霹雳炽焰和符咒都能召来地火和天雷。

“啊！”黑雾中女孩一声惨叫。尖锐刺耳的声音钻入耳膜，令人感觉坠入腊月寒冬的冰窟之中。

黑雾一阵波动，再也坚持不住，破开一块，露出女孩苍白的面容。

传说雷火门的雷法是脱胎自“上清五霄神雷大法”，对付鬼怪妖魔效果极佳。果然小道士一击奏效，顺利地破开女孩的防护。

小道士法诀再起，打算一鼓作气解决掉这个贾府安全的巨大危胁。

“不要下杀手！”突然，小道士耳边传来陈墨轩的喊声。

闻言，小道士的手一偏，又是两道天雷从天而降。但是这次天雷明显打得歪了，击在女孩的身旁。耀眼炫目的雷光中，女孩身旁的黑雾袅袅飘散，露出了她那一身大红的衣裳。

小道士错愕地扭头望向陈墨轩，不知道他为什么让自己停下。

就在这时，远处的鸡鸣声响起。那个女孩幽怨地看了贾公子一眼，身上残存的黑雾再次大涨，将她包裹起来。

一阵夜风吹过，黑雾消散，女孩却不见了行踪。

小道士回头问贾公子道：“你怎么来了？”

贾公子双腿抖如筛糠，怎么也站不起来，脸上却是堆满了笑容，说道：“法师您在这里捉鬼，我这个主人怎么能不管不问呢？”

见过小道士的手段，贾公子对他的态度大为改变，谄媚的嘴脸和之前完全不一样。不能说前倨后恭，却也是判若两人。

贾公子极尽所能讨好着小道士，非常恭敬地请小道士为自己做一套防备措施，抵御女鬼的侵袭。

小道士犹豫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陈墨轩。不知道为什么，小道士现在很依赖陈墨轩的判断。刚才陈墨轩两次喊话，小道士都是在第一时间作出了反应。

“你先和贾公子去吧。我的身边有灵儿在，不会有危险的。”陈墨轩对小道士说道。

小道士点点头，和贾公子去了。

陈墨轩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坐下，仔细地想了想今晚捉鬼的整个过程，觉得其中的蹊跷太多。

陈墨轩感觉到，就在那个女孩身体周围的黑雾溃散，即将要被小道士打得魂飞魄散的时候，那个女孩身上的怨恨、憎恶、怒气全都消失了。

似水秋眸含悲，只见痴情一片。

陈墨轩敢肯定贾公子与这个女孩绝对关系非浅。可是贾公子的表现呢？那个女孩没有被小道士消灭，贾公子是一脸失望的表情。

而且贾公子一开始似乎不想让小道士插手这件事情。当小道士向他询问的时候，他还故意有所隐瞒。

这个女孩是谁？为何会在这里出现？贾公子为什么特意隐瞒？

所有的疑问缠绕在一起，堆积在陈墨轩的脑海中。他不由得紧紧皱起了眉头。

看着眉头紧锁的陈墨轩，灵儿有些心疼，便跑到陈墨轩的面前。

“不要眉头紧皱的，会很快变老的哦！我来为你跳支舞，好不好？”灵儿调皮地眨了眨眼睛，笑着对陈墨轩说道，“花婆婆都说我舞跳的很好看的。”

咯咯娇笑着，灵儿起身在院中翩然起舞。

空中的那块乌云早就散去，明月又将皎洁的月光撒落大地。

双袖纷飞，灵儿身上晃动着轻柔的月光。被她特意隐藏的秀丽光芒再次迸发出来，轻舞跃动间，将陈墨轩的眼睛晃得花了。

看着灵儿明眸善睐的双眼，陈墨轩全身心的放松，一时间忘却了所有的忧愁烦恼。恍惚间他好像又回到了自己独有的梦中世界。蓝天碧草间，只有他和灵儿两人。

美丽的可人儿在眼前轻盈舞动，如九天仙女下凡，跳着人间不曾有过的动人舞蹈。娇笑连连，声如百灵。

灵儿的舞蹈很有效，陈墨轩混乱的头脑很快就平静了下来。当困倦欲死的陈墨轩回到客房后，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进入了梦乡。他没有发现原本打算交给小道士的那几缕王婶的头发还在自己的怀中。

恍恍惚惚中，陈墨轩来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所在。

他看到一位满头青丝的年轻妇女带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田野间拾取野菜。小女孩活泼乖巧，在年轻妇女的周围欢快的跑来老去，不时地带回各种野花插在年轻妇女的头上。“娘，你好漂亮啊！”

陈墨轩心中一暖，自己小时候与父母在一起的幸福片段在脑海中涌起。

“恬妞真乖！”年轻妇女摩挲着小女孩的头，微笑着夸奖道。

恬妞？！刚想转身离去的陈墨轩定住身形，缓缓地把目光投向这对母女。

年轻的王婶半蹲着搂住年幼的恬妞，表情甜蜜。

光影闪烁，王婶挺拔的腰身慢慢地变弯，一头青丝也渐渐染上了冰霜。

“娘！”一个悦耳的声音响起，恬妞从王婶的怀中钻了出来。她一抬头，陈墨轩浑身巨震，如遭雷击。

恬妞的面容和今晚的那个女孩一摸一样！恬妞就是那个女鬼！

第三十七章 束手无策

第二天早上起来，灵儿发现陈墨轩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于是便问陈墨轩怎么了。

陈墨轩没有马上回答，说等小道士回来以后再讲。

日上三竿的时候，小道士回来了，一脸的疲惫。

还没有坐下，小道士就迭声叫苦。连灌三杯水，他抹了把嘴，说道：“贾公子太折腾人了。给他布置了三层防护，他还嫌不够。我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把他住的房间贴满了符咒，这才肯放我回来。”

小道士表示在自己到贾公子的房间之前，贾公子房间的墙壁上就已经贴了许多的符咒，原来是早有防备。只不过贾公子完全不知道该怎么使用这些符咒，不论符咒的正反，胡乱一气贴了过去，把四面墙弄得乱七八糟。

而且小道士看那些花里胡哨的符咒基本上都是没有威能的废符。但他也很意外地在其中发现了两张笔力遒劲的旧符咒。那两张旧符咒已经有些微黄，看来是有些年头的东西。虽然边角有些破损，但符文大致完好，隐隐地透出些灵气。应该还是具有一些威能的，但贾公子把这两张旧符咒混在那些没有的符咒当中，横七竖八地贴到墙上，根本发挥不出它们的威力来。

“贾公子这是心虚啊！”陈墨轩沉声说道。“而且他和女鬼的关系似乎很不寻常。另外这个女鬼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要替她招魂的——恬妞！”

小道士和灵儿大惊，瞪大了眼睛看着陈墨轩，一脸的不可思议。恬妞怎么和贾公子拉上关系了？陈墨轩又是怎么知道他俩关系不同寻常的？

陈墨轩便把昨日观察到得贾公子和女鬼的描述了一遍。至于怎么知道女鬼就是恬妞的，他明明白白地告诉小道士是自己做梦看到的。

小道士挠挠头，苦笑了一下，说道：“要是别人做的梦，我不会相信。但如果是陈兄你的话……”陈墨轩两次预见偷袭，让小道士不得不承认陈墨轩梦做的精准。

知道了女鬼的身份，接下来怎么办？

恬妞消失的时候被黑雾笼起，小道士分析说如果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下去，恬妞很快就会彻底地变成恶鬼！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化解恬妞身上的黑雾。

“如果能召唤来恬妞的魂魄，我可能可以施法去除她身上的黑雾。”小道士说道。然后他表示只要找到恬妞的坟墓，他就能顺利地召来恬妞的魂魄。

于是三人决定立即去找王婶隔壁的阿姨问清恬妞坟墓的所在。

那位阿姨不但为他们指明了恬妞坟墓所在，还告诉了他们一些恬妞的生平。

贾家庄大部分的家庭都是贾府生活，恬妞生前也在贾家里头做佣人。几个月前恬妞不知受什么打击，突然间自缢身亡。奇怪的是没过多久，贾家的所有的女佣纷纷辞工返家，却对辞工原因只字不提。

离开王婶家的时候，第一次见到老人家的小道士双眼润湿，不说话埋头往回走去。

走到一半，小道士开口说道：“陈兄，昨晚幸亏你阻止我痛下杀手。要是当时真的将恬妞击得魂飞魄散，我刚才就没脸见那位大娘了。”

陈墨轩叹口气说道：“按照那位阿姨的说话，所有事情就说得通了。”

恬妞因故身亡，却对贾家念念不忘，化鬼现身贾家，结果吓走女佣。但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恬妞为什么会自缢，又是谁会让她死了也不愿离开？

三人的心中同时出现了一个人选：贾公子！

夕阳西下，三人来到恬妞的坟前。

小道士四下里仔细查看，却就是迟迟不动手替恬妞招魂。

灵儿好奇地问道：“小牛鼻子你为什么还不赶紧给恬妞招魂啊？”

小道士抬头看看还未完全落山的太阳，说道：“等阳光都消失了再开始，我们先做一些准备。”说着他从坟头取了一些土放进一个黄色的布袋中，并用一根红绳扎紧袋口，然后放在墓碑顶上。

等天空全都暗了下来，小道士拿出三支香，右手的拇指和食指一捻。香头即被点着，动作甚是潇洒。

对着坟头小道士拜了三拜，把香插在坟前。他口诵引魂诀，右手成剑诀，在空中轻轻一划，竟然将香头冒出的青烟牵住，往墓碑顶上的那个黄色布袋引去。可就在马上要接触到布袋的时候，青烟突然间消散开来。

小道士大惊，又重新念动引魂诀，再次尝试将青烟引到布袋上。可不管他怎么尝试，青烟总会在接近布袋的时候消散掉。

小道士的脸色凝重起来，来回在恬妞坟墓的四周转悠，不知在找些什么。

“小牛鼻子，你在找什么呢？”灵儿问道。

小道士突然弯腰从恬妞坟上的封土中抽出四根短木棒，寒着脸说道：“这是桃木钉。有人想拘住恬妞的魂魄，只是功夫不到家，没能将恬妞魂魄钉在此地。”

陈墨轩问道：“这会对恬妞的魂魄造成影响吗？”

小道士解释道：“肯定会造成影响。就象那天晚上，恬妞不仅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更忘却了生前的许多事情。最麻烦的是由于这个三脚猫的拘魂术法，恬妞的魂魄聚集起了大量的怨气。恬妞身旁那股黑雾的由来就是这些怨气。在她情绪激动的时候，这些怨气便会影响恬妞，令她转化为恶鬼！”

陈墨轩皱着眉头问道：“破去这个术法能让恬妞恢复正常吗？”

小道士摇摇头，说道：“只能让怨气不再增加，要想让恬妞恢复正常就得开个大法事，我一人是做不到的。”

灵儿怒极，恨声说道：“不用说，肯定是那个贾公子干的好事！回去我要狠狠地教训他一顿！”

“不要胡来。没有真凭实据，不能随意动手。”陈墨轩说道，又转头问小道士，“现在我们能做些什么？”

小道士挠挠头，苦恼地说道：“恬妞的魂魄已经回不来这里，现在我们也只能回到贾家守株待兔了。”

于是三人又赶紧赶回贾府，等候今晚恬妞的出现。途中，陈墨轩特意把装有恬妞坟土的那个黄布袋从小道士那要来，放入怀中。

回到贾府，三人依旧在佣人住的西院中埋伏好。虽然恬妞很有可能会变成恶鬼，但三人不愿放弃最后的一线希望：希望恬妞能保持一丝的清醒。

谁知三人心情沉重地等到天明，却仍没有见到恬妞的身影。小道士的望气之术却探查到贾家宅子里的鬼气又浓重了几分。

陈墨轩问道：“怎么回事，为什么恬妞没有出现？”

小道士脸色非常难看，说道：“虽然恬妞没有出现，但是今晚的鬼气比前几天浓烈了好几倍。最大的可能是恬妞被怨气所困，正在向恶鬼方向转化。”

灵儿大急，赶忙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小道士狠狠地挠了挠头发，说道：“我算是无计可施了，只好等恬妞出现后看情况再说了。”

三人面面相觑，束手无策。

第三十八章 死不瞑目

陈墨轩看着眼前的黄布袋，沉吟了片刻。他推测自己梦见王婶和恬妞的诱因就是昨晚怀中忘记取出的王婶的白头发。所以陈墨轩想今天用装有恬妞坟土的这个黄布袋尝试一次，看能不能找到一点挽救恬妞，阻止她变成恶鬼的线索。

对于狠心抛下年迈的老母亲自杀的恬妞，陈墨轩没有什么好感。但是王婶的情况越来越差，再不想办法医治好她的心病，恐怕王婶是挨不过这个冬天了。而恬妞就是医治王婶的唯一希望。因此陈墨轩必须先解救恬妞，然后让恬妞与王婶见面，看能不能让王婶恢复一些神智。

陈墨轩仰面而躺，把装着恬妞坟土的那个黄布袋放在自己的胸膛上，闭上眼睛，准备入睡。

静坐调息练了这么久，陈墨轩发现它除了锻炼心念之外，还能有其他的作用。比如，在静思的状态下，只要陈墨轩放开心神，不加以控制，很快他就能睡着觉。

现在陈墨轩就正在这么做。他先将心念集中起来，迅速地进入静思状态，然后放开心神的控制。顿时陈墨轩感觉到心神呼啸着脱离了自己的肉体，自由自在地在天地间遨游。时快时慢，时而冲上云霄，时而落回地面，无拘无束。

陈墨轩一边欣赏着路过的景色，一边开始恍惚起来。不一会，他便沉沉地睡去。

幽暗的房间里，陈墨轩胸前的那个黄布袋突然一阵阵地闪现微微的红光，仿佛在呼吸一般。

这时陈墨轩的眼前不断地有各种画面片段晃动。画面杂乱、无序，都是恬妞生前记忆极为深刻的时刻。

虽然零乱，但陈墨轩还是在恬妞的记忆中找到了许多她和王婶在一起的片段。

看着恬妞和王婶在一起的快乐样子，慢慢地陈墨轩心中有了疑惑。他强烈地感受到恬妞的心中充满着温暖的爱，根本不像是会想要自尽的样子。

突然面前的景象一变，陈墨轩发现自己站到了一间陌生的屋子里。陈墨轩肯定自己从来没有进过这间屋子，但屋子里的家具他却看着很眼熟。好像他自己所住客房中的家具也是这样的风格。

柔柔的月光透过窗棂斜照在房中的桌子上，桌上点着一支一岁小儿手臂粗细的大红蜡烛。烛火微微晃动，喜庆的颜色摇曳在桌旁恬妞如花的笑脸上，更显旖旎。

恬妞整理着桌上的一套红色衣服，满脸的欢喜。陈墨轩一眼就认出这套红色衣服正是恬妞出现在西院时身上所穿的红裳。

“你说我穿上它好看吗？”恬妞提起那套红衣服，转头向陈墨轩的方向说道。

“她在问我吗？”陈墨轩一愣。

“好看，你穿上它就是天底下最美的新娘。”一个声音轻轻地在陈墨轩身后响起。显然恬妞问的并不是陈墨轩，而是他身后的这个人。

陈墨轩脚下错开一步，缓缓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那里，面带微笑，眼神温柔地望向恬妞。他不是别人，正是贾家现在的当家人——贾公子！

贾公子手上拿着一支样式华丽的凤钗，对恬妞说道：“这是我家的传家之宝，传媳不传女。戴上了它，你就是我贾家的媳妇了。”

恬妞眼中闪烁着喜悦的光芒，面带微羞地让贾公子为自己戴上这支凤钗。戴好了凤钗，恬妞偏过头向桌上的镜子里看去。烛光下她神色娇羞，脸色红晕，越发的美丽。

“红颜命薄！”陈墨轩心中轻叹，“谁会想到青春美丽的恬妞很快就会香消玉殒呢？”

突然窗棂上的月光光芒大盛。陈墨轩措手不及，扭头避开。等他回过头来时，眼前的景色又发生了变化。

这次陈墨轩站在了一片树林前。

月光冷冽，脚下树影横斜，周围气氛阴森，陈墨轩心中一阵的不舒服。忽然一阵冷风吹过，他的脚边多了一个人的影子。

陈墨轩心中一惊，扭头看去。只见恬妞脖子上套着绳索，高高地挂在离陈墨轩不远的一棵树上，随风轻轻摇摆。苍白的脸上一脸悲伤，眼角淌着一滴泪水，瞪大了双眼，不肯闭上。

“死不瞑目！”陈墨轩倒吸一口凉气。

早上醒来之后，陈墨轩把小道士和灵儿叫到房中，把昨晚的梦境叙述了一遍。

灵儿当场柳眉倒竖，站起身来就要去找贾公子算账。陈墨轩拦住她说道：“我们没有任何实在的证据证明贾公子和恬妞之间的关系，现在你找他也没有用处。”

“那怎么办？任凭他逍遥自在？”灵儿很是生气地说道。

“我们可以吓唬一下贾公子，让他自己吐露出实情。”陈墨轩说道，“比如我们可以告诉他，恬妞马上要变成恶鬼回来找他算账，想要避免就必须和我们配合。”

“这是实情，不是吓唬。”小道士插嘴道，心中有些郁闷。赵员外请自己来贾府是为了查明贾家老爷去世的原因，本以为会很轻松就解决问题，没想到此事还没有一点进展，却又扯上了人家家庭里的爱恨情仇。

“那么我们这就去找贾公子吧。”陈墨轩一边说着，一边站了起来。

陈墨轩三人来到灵堂。跟他们第一天走进贾府时看到的情景一样，贾公子跪在供桌旁双目红肿，模样悲切。

陈墨轩把贾公子请到旁边的一间小房中，开门见山地问道：“贾公子可认识那晚出现的那个女鬼？”

贾公子皱起眉头想了想，说道：“没有印象，不认识。”

陈墨轩看到贾公子假装认真回忆的样子，心中一阵不舒服。说实话，贾公子这个人，陈墨轩第一眼看到的时候便不是很喜欢。喧闹的法事和贾公子一挤眼睛就滚滚而下的眼泪让陈墨轩感到很是厌恶。从中他并没有感觉到丝毫的悲伤，那只是并不投入情感的表演。

“贾公子，你到现在都还不说实话吗？”陈墨轩按捺下心中的厌恶，双眼紧盯着贾公子说道，“那么你只有等着那女鬼的报复了。她现在已经化为恶鬼，不惜一切地要拉你去陪伴她。”

贾公子闻言脸色煞白，腿一软坐到了地上，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半晌后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小道士身边，抱着小道士的腿大哭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法师请救我！”

小道士眉头大皱。贾公子直到现在还想隐瞒自己与恬妞的关系，这让小道士很不高兴，不想去理会他。可贾公子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抱着小道士，却也着实让小道士尴尬。

陈墨轩冷着脸说道：“贾公子你如果不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与我们听，那么就只有自求多福了。”

贾公子一边哭，一边拿眼睛在陈墨轩三人脸上来回扫。见三人都是一脸不肯妥协的表情，这才慢慢停下哭泣，将自己与恬妞的故事说了出来。

原来恬妞进入贾家作女佣后，经常与贾公子见面。时间长了之后，贾公子慢慢地对聪明活泼的恬妞产生了好感，而贾公子的年轻俊朗也让恬妞芳心暗许，于是两人私定终身。

然而贾公子的父亲对此一无所知，更替贾公子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当贾公子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与他父亲爆发了一场冲突，和恬妞一起站在父亲面前誓死捍卫两人的海誓山盟。

贾公子父亲大为震怒，当面叱责恬妞，骂她恬不知耻，不配进贾家的大门。结果当晚一时想不开的恬妞便上吊自尽了。

恬妞死后，贾公子的父亲惊怒交加，身体状况急转之下，不久后也离开了人世。贾公子原以为所有的事情就这么结束了，谁知亡父的法事还没有开始做，恬妞的魂魄便出现在贾家宅子里。

贾公子断断续续地述说着，说几句便看看三人脸色，觉得没有什么变化然后再讲下去，絮絮叨叨说了一上午才把整个故事说完。

陈墨轩听完贾公子讲的故事，思索了片刻，正色对贾公子说道：“贾公子，该说的我已经说过了。你再想想还有什么没有告诉我们的，要是说漏了某些重要的事情，最终受伤害的还是你。”

第三十九章 尾七

回到灵堂，贾公子浑身都在冒着冷汗。

刚才那个书生问自己还有没有想到其他线索的时候，自己竟然迟疑了一会，差点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真是邪门了。

最开始的时候贾公子以为陈墨轩三人就是几个装神弄鬼的家伙，骗了表叔的信任，过贾府来混吃混喝。所以就将他们安排到客房休息，想用恬妞将他们给吓走。要知道其他做法事的和尚道士可都是被他安排到贾家大宅外头居住的。

谁知道那道士竟然很有些本事，居然召来天雷赶走了恬妞。另外那个漂亮的女孩好像也不是省油的灯。虽然外表柔弱，可被她看一眼便会有种大冬天被一盆冷水从头淋到脚的感觉，很有可能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而三个人中间最不好琢磨的就是那个外表很普通的书生。乍看起来没有什么特别，仔细感觉，却像是后院那口不见底的深井，安静、深邃。

刚才交谈的时候，贾公子觉得书生的身形突然变得好大，好像他的头都要触到三丈来高的房梁了。书生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无形中散发出一种莫名的压力。而就在这种压力的影响下，贾公子差点就说出了实话。

让贾公子心中惴惴不安的不止是书生身上无形的压力，更重要的是这三人不知怎么的，居然得知了恬妞和自己的事情。

贾公子可以肯定每次与恬妞幽会的时候，自己是支开了所有的人。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恬妞与自己的关系，除了自己死去的老爹。所以他百思不得其解。

“幸好我让那些人住到了贾府外头，要不然被这三人撞见，我的谎话可就要穿帮了。”贾公子心中暗道，随即拿定主意，让那些人赶紧离开贾家庄回去，免得节外生枝。

小房间里，小道士听完贾公子述说的故事，瞠目结舌地坐在那里发呆。他从小在男人堆长大，到现在为止除了灵儿，还没有近距离接触过其她的年轻女孩。所以顿时就被贾公子与恬妞之间悲怆的爱情故事给打动了，直到现在还没缓过神来。

灵儿站在门口看着一回到灵堂就泪如雨下的贾公子，问陈墨轩道：“呆子，贾公子讲的故事能相信吗？”她对极善于表演的贾公子没有一丁点的信任。

陈墨轩摇头叹息道：“贾公子的故事说的滴水不漏，但对我们一点用处也没有。我觉得他讲的故事中有真有假，却也轻易分辨不出哪句话该相信，哪句话不该相信。”

灵儿轻轻动了动她小巧的鼻子，说道：“他说话时身上的气味有些不对，我也感觉他没完全说真话。”

“你们说贾公子讲的故事是他自己编出来的？”小道士插嘴问道，很是疑惑。突然得知感动自己的美丽故事有可能是编造出来的，这让他有点难以接受。

“故事不一定是编造的，但贾公子肯定在讲述的过程中掺进了谎话。”陈墨轩说道。刚才他很清晰地感觉到了贾公子心中的惶恐，说谎后怕被人发现的惶恐。

三人想从贾公子这找到线索拯救恬妞的希望就此破灭。

接下来的日子里，陈墨轩三人眼看着贾府中的鬼气渐渐变得浓烈、凝实，却是一筹莫展。

无事可做，好动的灵儿便每日早上拉着陈墨轩去看看王婶，然后在村中四下闲逛。

近日来王婶的精神头大有好转，每次见到灵儿都格外的高兴。拉住灵儿的手，红光满面，不停地讲述恬妞小时候的趣事。

见王婶的情况大有起色，灵儿非常高兴，一旁的陈墨轩却是心中暗自担心。王婶表现的太过亢奋，这未必是件好事。

这一天早上起来，灵儿又扯着陈墨轩的手走出贾府。走了一小会，陈墨轩无意中发现贾公子从一条偏僻的小巷子里溜出来，脚步匆匆地往贾府走去。

“他这么早跑出来干什么？”陈墨轩心下生疑，便和灵儿一起走进那条小巷子中。

这条小巷子并没有什么特别，偏僻、安静。在巷子的最里头是一户人家的大门。

看了半天没有看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陈墨轩便准备离开。这时，那户人家的院子里传出对话的声音。

“大哥，我们不等贾家老爷的尾七过完就走，于礼不合吧？”

“没关系的。这是贾公子提出的要求，又不是我们自作主张，想来老爷也不会怪罪我们。这里穷乡僻壤，没什么好去处，我呆着都快发霉了，还是早些回去的好。”

“呵呵，是大哥你想嫂子了吧！”又有一个声音响起。院内哄笑，约莫有四五个人的样子。

“可是贾公子也太着急了吧。”第一个声音说道，“贾家老爷尾七都还没过，他就想到要在一个月之后迎娶我们家小姐，这性子也太急了。”

“这是人家这里的规矩。要是不在今年内完婚，贾公子就要守孝三年。三年后小姐才嫁入贾家，那不把咱小姐给耽误了？”被称作大哥的人回答道。

灵儿在门外听得火冒三丈。恬妞的事情还未了结，这个贾公子居然就忙着与人家商量嫁娶之事？当即就想要发作。

陈墨轩一把扯住灵儿，小声在灵儿的耳边说道：“魅视！”

四天之后，贾家老爷的尾七。

白日里，村口的两个草台班子唱完最后一场戏，收拾好东西，拆掉戏台。然后贾家便在豁然开阔的村口大摆流水席，宴请所有的人。只要你在贾家老爷的灵位前行个礼，就可以坐到流水席上饱餐一顿。所以几乎整个村子的人都来了。

戏唱完了，念经声却没有停下。贾公子这段时间从其他地方又找来了许多的和尚道士。

贾府里丝竹齐奏，鼓乐齐鸣。和尚道士们全都拿出了吃奶的力气，个个精神抖擞，嗓音嘹亮，站在村子里的任何一个地方都能听到他们的念经声。

陈墨轩看着这场声势浩大的尾七，心中感叹。

就在离村子不远的树林里，恬妞被孤零零地埋在那里。没有人记得她的尾七是什么时候，甚至没有人给她办个象样的丧事。据王婶隔壁的阿姨说，恬妞那口薄薄的棺木都是贾家施舍的，她家穷得连一口棺材都置备不起。

陈墨轩不知道贾公子当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他会真的伤心难过吗？陈墨轩很怀疑。

小道士走过来，低声跟陈墨轩说道：“我刚才推算过了，从前几晚鬼气变化的情况来看，很有可能今晚恬妞就会现身。”

陈墨轩眉头一皱，问道：“今天是贾家老爷的尾七。会不会对恬妞有影响？”

小道士回答道：“传说头七或者尾七亡魂会回门，这天晚上的阴气会特别浓烈。恬妞受到这股阴气强烈的刺激，会更不好对付！”

陈墨轩眉头皱得更紧了，问道：“你能布置一些符咒来驱散阴气吗？”

小道士苦笑道：“这股阴气与贾家老爷的亡魂密切相关，驱散阴气很可能会阻碍到他回家，甚至是伤害到他。现在我们只能赌恬妞今晚还会回到西院，在那里布下天罗地网。”说完便急匆匆地赶去西院布置。

陈墨轩看着热闹的人群，心中有些担忧，真不知道今晚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恬妞是否已经化为了恶鬼，她会怎样报复贾公子呢？贾家老爷真的会回门吗？他的到来会否让局面更加的复杂呢？

第四十章 劝解

到了傍晚，村口的流水席吃完，人群渐渐散去。和尚道士们也做完最后的一番法事，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贾家。

小道士交给贾公子几道符咒，叮嘱他今晚不要再偷偷地跑出卧室，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贾公子敏感地察觉到小道士对自己的态度有些变化，似乎越来越冷淡了。虽然不知道是因为什么原因，但贾公子还是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夜晚悄悄地来临，一轮圆圆的明月升上了天空。今晚的寒意大涨，连带着月光也变得更加的冷清。村民们很早就进入了梦乡，四下静寂无声。

陈墨轩三人坐在西院里等待着恬妞的出现。

将近子时，小道士摆在身前的鬼精灵突然指向院门。一个纤细的身影出现在陈墨轩三人的眼中。

没有了欢笑声，恬妞低着头缓缓走进院子。她的身形虚幻，一会儿全身笼罩在一层黑雾里，一会儿黑雾收敛，又露出原本的红衣装扮。

小道士倒吸一口冷气，恬妞脸上的表情并不象那天晚上一样狰狞，但她身上的鬼气却浓郁了不止一倍！小道士推测，要是现在恬妞身上的鬼气全部爆发的话，足以把整个贾府连根拔起！

但好在看情形恬妞仍保持了一些神智，还有解救的可能。

于是小道士走向恬妞，想要进行劝解。

小道士一接近，恬妞马上就警惕地抬起头，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目光锐利如刀，脸上更是浮现出一层黑气。同时院中阴气大盛，气温顿时低了许多。

陈墨轩赶紧对小道士喊道：“不要惊吓了她，你说话尽量轻柔些。”

谁知陈墨轩这么一喊，反而更把恬妞给惊动了。院中温度又低了几分，恬妞脸上的黑气更浓了，柳眉也渐渐竖了起来。

轻柔？大哥你这嗓门还叫我轻柔？小道士嘴角一扯，苦笑回应陈墨轩道：“陈兄，你不要捣乱了。交给我吧！”

清了清喉咙，小道士轻声对恬妞说道：“姑娘不要紧张，我们对你没有恶意。”

恬妞拿眼在三人身上一扫，问道：“你们是什么人？”语气冷如死灰。

“我们……我们是受村尾王婶所托，寻找她女儿下落的人。”小道士灵机一动说道。

“村尾的王婶？那是谁？”恬妞眉头一皱，问道。

一时间小道士愣住了，他真不知道该怎么为恬妞来介绍王婶。

“王婶住在村尾的一间黄土垒制的小屋里。她喜欢穿一件灰色的布褂。那件灰色布褂的右肩上打了一个补丁，补丁被很巧妙地绣成了一只寿桃。王婶怎么也不肯脱下这件布褂来，说是她的女儿临走时为她穿上的。她的女儿名叫恬妞。”陈墨轩开口说道。

“恬妞？”恬妞呆了呆，低头仔细思索，“恬妞是谁？这个名字好像很熟悉。”她只觉得答案呼之欲出，却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恬妞是王婶的乖女儿。她小的时候最喜欢陪母亲采野菜，然后为母亲摘来各种各样美丽的花儿戴上。”看着恬妞身上的黑雾有隐隐褪去的迹象，陈墨轩赶紧诱导道。

“母亲？野菜？花？”恬妞的眼睛渐渐湿润了，身上的黑雾如同潮水一般地褪去。院中的寒意顿时减了几分，月光也变得柔和起来。

见恬妞就要恢复神智，陈墨轩三人各自舒了一口长气。只要恬妞想起来自己是谁，那就好办了。相信清醒后的恬妞知道自己的母亲还在苦苦地等候自己的归去，一定会马上就回家和王婶见面的。

就在这个时候，院门口传来弱弱的一声呼唤，“恬妞？”

陈墨轩等人扭头看去。站在院门口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贾公子。贾公子弓着身子，把小道士给他的那几道符咒用双手紧紧捏住，挡在胸前，有些迟疑地看着恬妞。

“不是让他千万别出卧室吗？他怎么又跑出来了？”小道士大急，偏偏又无可奈何。

渐露清醒迹象的恬妞见到站在院门口的贾公子，愣了一会，突然展颜一笑，说道：“贾郎你好。”笑靥如花，眼中却流出两行清泪。

清朗的月光下，恬妞苍白的脸看起来有点发青。

她一边缓缓梳理好自己的长发，将它盘在脑后，一边轻声说道：“你说过你会爱我一辈子，你说过你会娶我过门，你说过你会为我揭开红盖头……可等我把头发盘好，穿上了这件我们都很钟意的红裳之后，你却做了些什么？”

恬妞猛然抬起头来望向贾公子，欲笑还哭的眼眸晃动着冷冷的月光。“你是要到阴曹地府履行你的诺言吗？！”她嘶吼道。

话音未落，恬妞的衣裙无风自起，瑟瑟作响，刚刚才盘好的乌发再次飘散开来。原本已经褪去的黑雾再次涌出，然后猛然缩进恬妞身上的那件大红衣服里。顿时恬妞的衣裳上红中带黑，就象是血迹干涸后的颜色。

“不好！”小道士大叫道。可是贾公子站在远离他的院门口，小道士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暴怒的恬妞冲向贾公子。

眼看恬妞伸出手，苍白的手指就要接触到贾公子看起来非常脆弱的脖颈。突然贾公子身前爆出一片红光，登时将恬妞弹回院中。而贾公子也飞出了院外。

小道士见状大喜，赶紧触发先前布置的阵法，捏诀喝道：“雷神天尊急急如律令，天罗阵－－起！”一声晴天霹雳，四道闪电从天而降，化为四根光柱落在院子四角。

小道士捏诀的手法一变，喝道：“合！”相邻的两根光柱之间蓝色电光穿梭，形成四道蓝色光墙，将院子围得严严实实。

恬妞爬起身来，又往院门口走去。走到拦在她与院门口之间的蓝色光墙前，恬妞停下脚步，一伸手，触到了那面光墙。

一团如烈日般耀眼的光炸开。

等陈墨轩三人的视力恢复后再看，恬妞右手衣袖不翼而飞，接触光墙的右手也已经是一片焦黑，还不时地冒出几丝黑烟。

“放我过去！”恬妞的脸扭曲着，拿手用力地拍打着光墙，双手被灼伤也毫不在意，不顾一切地想要冲向贾公子。

“放开她！这么下去恬妞要灰飞烟灭了！”灵儿冲小道士喊道。

“不行！她会杀贾公子的！”小道士皱皱眉头，手中法诀一变喝道，“弹！”

蓝色光墙猛然往里一膨胀，恬妞便又被弹回到了院中。

第四十一章 鬼泪成真

见恬妞被弹回院中，小道士赶紧拿出一个空白的灵位牌，右手成剑诀，指尖在灵位牌上一阵狂舞，然后快步走向恬妞。

走近恬妞，小道士将灵位牌举起，大喝道：“魂魄归来兮！”顿时灵位牌上红光绽放，绚烂夺目。

陈墨轩往红光上面一看，马上便感觉有些头晕眼花，似乎红光有种收摄魂魄的作用。陈墨轩心下一惊，急忙收摄心神，再看红光时便没有了什么感觉。

恬妞听到小道士的声音，回头一看。

看到那团红光，恬妞也不说话，便飞身一头向灵位牌撞了上去。

“收魂摄魄术可不是这样发挥作用的啊！”小道士心道不妙，却是躲闪不及。手中的灵位牌被恬妞迎头一撞，炸了个粉碎。

撞碎灵位牌的恬妞飞到半空中，停住身形。阴风骤起，恬妞气势大涨，黑雾不知从何处源源不断地涌出，把她全身包起，紧紧裹住，形成了一个黑色的圆球。

正当陈墨轩三人还在猜测恬妞下一步要干什么的时候，由浓浓黑雾组成的圆球突然飞向靠着院门口的那面蓝色光墙，狠狠地撞了上去。

一个比太阳还要耀眼十倍的光球亮起。砰的一声巨响，陈墨轩感到脚下一阵摇晃，差点摔倒在地。乒乓声不绝于耳，却是屋顶上的瓦片经不起摇晃，掉到地面，全都摔了个粉身碎骨。

一阵夜风吹过，院中飞扬的尘土慢慢飘散，陈墨轩等人这才看清院中的情景。靠着西院门口的那面蓝色光墙黯淡无光，只剩下了一张纸厚度的薄薄一层，兴许一个小孩伸出一根手指头就能捅破。光墙后贾公子瘫靠在院门上张口结舌，一脸苍白，满头豆大的汗珠。

小道士惊出了一身冷汗，赶忙补上四道雷电，把天罗阵加固。想想不够保险，他手上法诀一起，右脚顿地，喝道：“火德真君急急如律令，地网阵――现！”

院子的墙根底下，数点火光亮起。随即地面上红光迸发，一张红色大网闪现，把院中的所有地面都包了进去。

空中天罗电蛇流窜，脚下地网红光闪耀，把整个西院围了一个水泄不通。

恬妞漂浮在半空中，脸色苍白，身形摇晃，好象随时要从空中跌落的样子。周围原本浓烈、厚重的黑雾圆球在猛烈的对撞之下，已经溃散得七零八落，只肩膀、手肘等处还剩下一些。看着下方一触即溃的光墙，她明知只要再加一把力就能冲过去，可偏偏就无力为继。

望着院门口的贾公子，恬妞是满腔的怒火，恨不得马上将他碎尸万段。要是有机会，恬妞愿意用任何代价杀死这个心肠歹毒的衣冠禽兽。

正在喘息的恬妞突然看到小道士跳了出来，眨眼间就把自己好容易削弱的光墙给修补好，而且好像还比之前更加牢固了。

恬妞心下一凉，难道自己就没有一丝的复仇希望了吗？看到光墙外贾公子欣喜若狂的样子，顿时恬妞的胸膛立即就像要炸开一般，怒气迸发。

空中乌云滚滚，皎洁的圆月迅速被淹没其中。四周的阴风尖啸着向浑身颤抖的恬妞卷去，沿途从地底、院墙、屋顶牵扯出总量更为浩大的黑雾来。

黑雾顺着阴风的牵引，汇集到恬妞的身上。转眼恬妞就被巨大的黑雾给吞噬了，黑雾中只能看到她那付森然的白牙和那双绽放出愤怒的红色光芒的眼睛。

“完了！恬妞没有得救了！”小道士面色惨然地说道。他为自己的左手戴上许久不曾使用的霹雳炽焰，准备施展最后的手段。

“不行！”一旁的灵儿又急又气地大声喊道，“你不许对恬妞出手！王婶还等着见她的女儿呢！”

小道士也急了，圆睁双眼，目眦尽裂，回头冲灵儿喊道：“我也不想啊！可她现在已经变成了恶鬼，再不动手就控制不住了。再说就她现在的样子，大娘就是见到，也不可能认出她来！”

“不要吵了！”陈墨轩舌底绽雷，一声大喝道。

陈墨轩只觉得一股热气在胸中急剧盘旋膨胀，却无处宣泄。本来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恬妞恢复神智，王婶很快便能见到女儿，而贾家的闹鬼事件也就顺利解决。

哪里想到半路杀出个贾公子，把一切都搅乱套了。现在恬妞化身恶鬼，小道士与灵儿又互不相让，陈墨轩更是郁闷非常。

一声大吼出口，陈墨轩只觉胸中一松，舒服了一些，脑筋顿时也活络了一点。

“奇怪？我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愤怒？”陈墨轩忽然感到手中有异，低头一看，却是手里拿着装有恬妞坟土的那只黄色布袋。这只黄色布袋现在红光大作，仿佛正和半空中愤怒的恬妞遥相呼应。

陈墨轩脑中一道灵光闪过，急忙将怀中放着的王婶的白头发拿了出来。他把那几缕白头发缠在黄布袋上，猛的扔给小道士，喊道：“把它扔到恬妞的身上去！”

小道士一头雾水，却仍是照着陈墨轩所说，把黄布袋一把扔向恬妞。

怪事出现了，黄布袋所到之处黑雾纷纷避让。结果黄布袋在已经浓稠得象一团稀泥一样的黑雾上破开了一个大口，直接撞入了恬妞的怀中。

只听陈墨轩大声喝道：“恬妞，你就从没有想到过你年迈的母亲吗？！”他一指畏缩在院门口的贾公子，咆哮道：“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满口谎言的家伙落得个魂飞魄散的结果吗？你就不愿回家见你可怜的母亲最后一面吗！”

陈墨轩越说声音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声若洪钟，震得大家耳朵里嗡嗡作响。

小道士忍不住用手掩住耳朵，口中嘀咕道：“陈兄的声音还真是大！可这样喊有用吗？”

可接下来的事情让小道士傻眼了。

恬妞怀中的那个黄布袋本来是绽放着红光。在陈墨轩的一通大吼之后，一道柔和的白光亮起。如鲜血一般艳丽的红光悄无声息地融进白光中，再也不见踪影。

白光越来越亮，照到的范围也越来越大。黑雾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炉火上的雪花一般地消融，一眨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夜风轻拂，天空的乌云渐渐散开，半空现出一个漂亮的女孩。虽然穿的是一身村子里常见的粗布衣服，却仍没能掩盖住女孩的美丽。婷婷玉立的她靓丽得如出水芙蓉一般，静静地站在空中。

恬妞一把抓住胸前的黄布袋，口中喃喃念道：“娘亲、娘亲……”她看看手中这个黄色布袋上的几缕白头发，一股思念之情涌上心头。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母亲的头发中也渐渐出现了白发。闲暇的时候，恬妞就会一边帮母亲拔白头发，一边开玩笑，“这根是娘为我做饭时累得变白的，这根是娘为我缝衣裳时累得变白的，这根……”

“我慈祥的娘亲！”恬妞鼻子一酸，一颗晶莹的泪珠夺眶而出。泪珠滑过恬妞白皙的脸庞，从她尖尖的下巴滴落，转瞬之间砸在地面上，碎成数瓣。

“鬼泪成真！”小道士的眼睛都直了。

第四十二章 真相

小道士曾经听师父狂道士说过“鬼泪成真”的典故。鬼无形无体，即便落泪，那些泪水也都是虚幻之物。但如果鬼真的洒落出真正的泪珠，那么将会天地色变。所以“鬼泪成真”的后面还有半句话，合起来便是“鬼泪成真天地泣”。

低头回忆师父所说典故的小道士突然感到脖颈后有些湿润，抬头一看。圆圆的明月高高地挂在头顶上，晴空万里，然而空中居然纷纷扬扬地飘起了毛毛细雨。奇怪的是在如此寒冷的冬夜里，这雨落到脸上，小道士一点都不觉得冷。

细雨如丝如雾，就好像春日里江南的烟雨。又如同亲人久别重逢，情不自禁落下的热泪。

陈默轩摊开双手，任由细雨滋润自己的掌心，这雨中分明浸润着暖暖的亲情。他的心中明了，恬妞已经完全恢复了神志。

陈默轩叫小道士撤去天罗地网阵，让灵儿将贾公子带过来。灵儿一个旋身，便似拎小鸡一样抓着贾公子的脖子回到原地，wrshǚ.сōm一松手把他扔在地上便不管了。

见恬妞轻轻袅袅向自己走来，贾公子大骇，想要逃走。可是手和脚都跟灌了铅一般沉重，无法挪动半步。

贾公子涕泪纵横，嘶喊着向小道士求救道：“法师救我！法师救我！事后我一定重金答谢！快救救我！”

小道士不理他，把头扭向一边。

恬妞走到离贾公子三步远的地方便停了下来。她呆呆地看了贾公子一会，轻轻叹口气，低头望着掌心中的幽幽月光，柔声说道：“就在这样的月光下，你曾经和我海誓山盟。那时的你是多么温柔体贴。可也是在这同样的月光下，你却亲手勒死了我。”

陈墨轩三人心中震惊。原来只是以为贾公子贪图富贵，抛弃了恬妞，却没有想到贾公子竟然丧心病狂到杀人灭口的地步。

贾公子惨白着脸，连声说道：“她是一个疯子！她的说话不能相信的！你们快杀了她，把她打得魂飞魄散！……”

陈墨轩三人冷冷地瞪了贾公子一眼，没有说话，转头继续听恬妞说话。

恬妞轻轻地将手握起，却什么也没有抓住，心如刀割。

恬妞最初认识的贾公子没有一点富家子弟的架子，很爱笑也喜欢逗她笑。但是恬妞从来没有想过要嫁入贾家，她的母亲从小就教育她要本分，所以恬妞只是想在贾家做一份工，养活为自己付出一切的母亲。

可贾公子还是时不时地约她单独见面，不断地给她买东西，讨她欢心。虽然恬妞什么东西都没有收下，心中却还是很欢喜。终于在贾公子无数次的海誓山盟后，恬妞的感情防线崩溃了。也是从那时起，恬妞每时每刻都在担心自己和贾公子的亲事，毕竟两家的家境相差的实在太远了。

最终恬妞担心的事发生了，贾老爷为贾公子定了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

那天晚上，贾公子将恬妞约了出去，告诉了她这个消息。贾公子要求恬妞为他着想，离开这个村子。恬妞的心很乱，下意识回答说自己的母亲年纪大了，可能不愿离开这个生活了一辈子的贾家庄。

让恬妞意想不到的是，在自己耳边说过无数甜言蜜语的贾公子当即眼冒凶光，二话不说，从身后拿出绳索便将自己勒死了。

听着恬妞轻声细语地把前因后果讲述了一遍，陈墨轩三人都出了一身的冷汗。如此狠心的薄情郎，世所罕见。按照恬妞的描述，贾公子分明是在约恬妞出去之前就已经存了杀人灭口的心思。

但恬妞不知道的是，贾公子在杀人之后，还把现场布置成恬妞自杀的假象。由于害怕恬妞回魂报复，贾公子又不知从哪里学了一些三脚猫的拘魂术，在恬妞的坟头钉上了几支桃木钉，想把恬妞的魂魄钉住在坟头。

可就是因为贾公子这手三脚猫的拘魂术，使得恬妞魂魄记忆缺失。结果失去一部分记忆的恬妞每晚都在贾府中出现，害苦了住在贾府中的人。

听到自己死后的种种故事，恬妞黯然。突然她扑哧一笑，说道：“我已经死了，还纠缠这些做什么？”

解开心结，恬妞一身的轻松，笑声如银铃般悦耳。抬手朝陈墨轩三人挥挥手，身形渐渐消失不见，却没有再看身前的贾公子一眼。

“她走了。”陈墨轩长舒了一口气，说道。

陈墨轩身边的灵儿偷偷拉了他一把，悄声在他耳边问道：“你觉得恬妞的笑声好听还是我的笑声好听？”

陈墨轩哭笑不得，这个时候灵儿还有闲心比较谁的笑声好听？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处置眼前的这个贾公子呢。

陈墨轩转头对贾公子说道：“你是怕恬妞恢复神智后把所有的事情告诉我们，所以跑来搅局的吧？”

贾公子不说话，坐在地上，脸色惨白，眼睛滴溜溜直转，突然吐出一句话来：“你们没有证据！”

“呵呵，你说我们没有证据。也就是说你承认刚才恬妞说的都是真的咯！你难道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的道理吗？”陈墨轩问道。

“哼！什么天网恢恢，都是你们这帮不名一文家伙的说辞。”恬妞消失了，贾公子的说话也就顺溜起来，“你们还不知道吧？我表叔和知县大人很要好。便是上了公堂，我也会毫发无损！”

“你们恨我抛弃了恬妞，可你们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吗？”贾公子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大，“因为钱！好多好多的钱！”

“你们这些穷鬼怎么会知道钱的真正力量？你们根本没有机会看见金银满库是什么样的景象！你们也永远不可能知道富可敌国是怎么样的威风！

你们知道吗？即便知县不认识表叔，我也有把握用钱砸得他晕头转向，让他听我的吩咐！

钱！我只相信钱的力量！你知道和我定婚的王家究竟有多富吗？他家可以买下整个岩清县城！你们觉得恬妞这个傻丫头值整个县城吗？”

贾公子脖颈上青筋暴起，满面通红，状若疯癫地喊道。

看着已然走火入魔的贾公子，陈墨轩三人默然无语。如今的贾公子已经完全掉进了钱眼里，病入膏肓，无药可救了。

没有人注意到，恬妞恢复神志后，虽然空中的乌云消散了，阴气却没有减弱半分，仍充盈着整个贾家大宅的上空。

第四十三章 另一个真相

贾公子声嘶力竭地喊了一通，坐在地上喘息了片刻，然后大笑起来，说道：“你们没有证据，又在我的地盘上，更可怜的是你们还没有钱，怎么和我斗！”

陈墨轩瞟了贾公子一眼，走到一间屋子门口，用手敲了敲门，说道：“请几位出来吧。”

房门嘎吱一声打开，从屋里头走出五个人来。贾公子一看，脸色大变。

走出来的人贾公子都认识，头一个就是他的表叔赵员外，另两个是王家派来祭奠贾老爷，顺带传递消息的人，最后两个是村里的老人。

看着表叔赵员外正往外喷发怒火的双眸，贾公子知道坏事了。等他的目光转到王家来人的脸上，心中更是一片冰凉。从那两个人脸上的表情贾公子得知，自己的这门婚事算是彻底完蛋了。

那天在小巷子里，灵儿正要发作，却被陈墨轩拉住。陈墨轩提示灵儿可以用魅视来套取线索。果然在魅视的作用下，陈墨轩和灵儿很快就搞清了贾公子到小巷子里来的目的。

而且从王家来人的口中，陈墨轩他们还知道了这门亲事的一些背后故事。

亲事是贾家老爷和王家老爷定下的。但是两个月前，贾老爷突然给王家来了一封信。信中表示贾家有些难言之隐，想取消亲事。可还没等王老爷回复，就传来了贾老爷去世的消息。

消息是贾公子亲自送达的。在王家府上贾公子表示亲事没有任何的问题，还解释说先前他父亲病的有些神志不清，浑浑噩噩中作出了要取消亲事的决定。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王家虽然有些疑惑，却也没有深究，派了人前来祭奠，并且商谈娶亲的事宜。

之后陈墨轩在贾公子让王家来人带回去的聘礼里还发现了一样东西——曾在梦中一见的首饰——贾公子送给恬妞的那支凤钗。

当即陈墨轩让灵儿撤去魅视，告诉王家来人贾公子不可靠，让他们迟两日再回去。接着又给赵员外写了一封信，请他悄悄过来一趟。

就在今天下午，陈墨轩请来村中的两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和赵员外、两位王家来人的代表一起躲在西院的那间屋子里，静观贾公子的表现。

结果贾公子的丑恶嘴脸清清楚楚地暴露在所有人的眼前。

不过陈墨轩之前只是认为贾公子人品太差，嫌贫爱富，辜负了恬妞，却没有想到恬妞竟是被贾公子亲手所杀。

王家来人大呼侥幸，要不是今天听到、看到贾公子的表现，自己家的小姐很快就会嫁过来，那时再后悔就晚了。额头不停地冒着冷汗，连声说道：“庆幸、庆幸！”

赵员外既愤怒，又伤心难过。怒的是贾公子丧尽天良，伤心的是从小看着长大，一向疼爱有加的表侄竟然会堕落到如此地步。

该如何处置贾公子？所有人围在一起，都没有开口，看着赵员外。赵员外心中挣扎，一时下不了决定。

突然小道士感到身后一股冰冷的气息升起，不禁心中一跳，“恬妞不是已经走了吗？怎么还有鬼气出现？”

他扭头看去，只见贾公子身边不知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身形佝偻的老人。

贾公子用手指着老人，浑身震颤，躺在地上直翻白眼。

“谁？”小道士喝问道，右手剑诀一起，指尖凝出一团赤红的烈焰。

“表兄，是你吗？”突然赵员外惊讶地问道。

众人闻言大惊，难道是贾老爷尾七回魂？赶紧再向那人仔细看去。只见他一头花白的头发，突出的眼袋一片深紫，嘴角便还隐隐挂着血丝，那张面色带黑的脸庞与贾公子确有七八分的相似。

“这就是贾老爷？可他的样貌怎么有中毒的症状？”陈墨轩心中讶然。

那位老人缓缓抬起头来，嘴角扯出一丝笑意，对赵员外说道：“表弟，你好。”笑容中满是苦涩。

赵员外泪水夺眶而出，问道：“可表兄你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贾老爷一脸的凄凉，指着躺在脚下的贾公子说道：“还不是这个忤逆子。”接下来贾老爷的一番话让众人更是大惊失色。

原来贾老爷并不是暴病而亡，而是被贾公子下毒所害。

恬妞死后，贾老爷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便从贾公子口中撬出了真相。得知真相后愤怒已极的贾老爷随即便病倒了。在病榻上他给王家去了一封信，要求取消婚事。贾公子知道后勃然大怒，便在贾老爷的汤药中下毒，毒杀了自己的父亲。

这下子水落石出，所有的谜底都揭开了，结果却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养不教父之过！养不教父之过！”贾老爷口中呢喃着，颤巍巍地转身走进墙边的阴影里，佝偻的后背透出无尽的悲伤，“贾家从此无后，我无颜再见列祖列宗。表弟，你可要当心啊！”他的声音渐渐消失。

赵员外泪眼婆娑，看着自**好的表兄就这么落寞地离去，喉咙哽咽着，说不出一句话。

“他说贾家无后是怎么回事？不好！”小道士跳了起来，急忙跑到贾公子身边，伸手一摸，发现贾公子已经没有了呼吸和脉搏。

真相大白，元凶也已经得到应有的惩罚，可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所有人都不知道接下来要做些什么。

过了半晌，陈墨轩突然对灵儿和小道士说道：“不知道恬妞和王婶见上面了没有，我们过去看看吧。”

三人和赵员外说了一声，便匆忙来到王婶的屋外。

远远的陈墨轩三人就看见恬妞伏在母亲的膝盖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王婶一脸慈祥，抚着女儿的头发轻声述说着往事。她说道：“恬妞你回来就好，娘见到你就放心了。看，你这么大了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赖在娘的膝上。记得小时候你才两岁，扎着冲天小辫……”

月影偏西，如水一般的月光荡漾在母女俩的脸上。王婶微笑着，表情静谧而安详。恬妞也微笑着，笑容甜美幸福。

陈墨轩三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隐隐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王婶低垂着头，好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幸福的笑容。恬妞轻轻地把母亲的手掌从自己的头上拿开，站起身来，对陈墨轩三人深深施了一礼，微笑着说道：“谢谢。”说完，化为点点光粒飘散于空中。

一切终于都结束了，陈墨轩看着恬妞消失之处正自感叹，忽听灵儿惊呼道：“王婶也去世了！”

将王婶葬在恬妞的身旁，陈墨轩三人站在墓前，心中如倒翻了五味瓶，不知究竟是什么滋味。

忽然灵儿问道：“我们是不是不该让她们见面？”

陈墨轩弯下腰在王婶和恬妞的墓碑前各烧起一迭纸钱，说道：“其实王婶早已经是油尽灯枯了，她一直撑着是为了要见恬妞最后一面。心愿既了，她自然也就安详的去了。也许这样对她而言更好，毕竟她又可以和恬妞在一起了。”

贾府再次办起了丧事，这次躺在那里被吊唁的却是不久前还在灵堂上接受人们吊唁的贾公子。

陈墨轩三人向主持丧事的赵员外辞行。

赵员外紧紧握着小道士的手，久久不肯松开。他对小道士说道：“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会带宝儿上雷火门。到时请法师一定要收下他。”

在赵员外的记忆中，幼时的贾公子还是很乖巧的。由于表嫂去世的早，表兄贾老爷对贾公子极为溺爱，一直是言听计从。结果在无节制的宠爱中长大的贾公子害人害己，年纪轻轻就躺进了棺材。

想想现在家中的状况，赵员外不禁担心起宝儿的成长来。与贾公子年幼时极似，宝儿是赵员外家的心头肉、掌中宝，被赵员外夫人溺爱得不行。赵员外怕时间长了，宝儿会变得和贾公子一样，所以他决心一定要让宝儿投入雷火门。

见赵员外意志坚决，小道士便提醒道：“员外这么想是好的，但到时候你得舍得让宝儿在雷火门中受苦哦！”赵员外表示为了孩子的未来，这是应该的。

于是小道士便与赵员外再次约定，一个月后在玉昆山相见，由他来引宝儿入门。而后陈墨轩三人辞别赵员外，先行前往雷火门。

第四十四章 故人

远远望着前面的小镇，小道士欢呼了一声，说道：“看，跟着我走没错吧！这么顺利就来到谭家镇了。”

灵儿鼻子一哼，说道：“稀奇么？有了赵员外的指点，就是瞎子都能找到这里。”

小道士涨红了脸，可就是无力反驳。即使有了赵员外的指点，中途他还是走错了两次岔道，幸好陈默轩和灵儿并没有发觉。

小道士支吾了一会岔开话题，说道：“前面的小镇叫谭家镇，离雷火门只有半天的路程，我们很快就可以达到目的地了。”

陈墨轩笑道：“灵儿你就别怪小牛鼻子了，他至少把我们带到了雷火门。与他莫名其妙地走到无名小镇相比，这次的导游他已经当的很好了。”

小道士眉头大皱，苦笑着说道：“陈兄，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走近小镇，陈默轩与灵儿这才发现这个小镇的规模远远超过之前他们所经过的任何村镇。毫不客气的说，把陈默轩曾经经过的所有村镇加起来，都不及这个谭家镇的一半大。

“小牛鼻子，这真的只是个小镇吗？”陈墨轩问道。他也感到很讶异，这个镇子的大小已经是县一级的水平了。

小道士挺起胸膛，洋洋得意地说道：“这就是一个镇而已。只不过由于前去雷火门烧香祈福的人太多了，谭家镇这个必经之路便吸引了越来越多的商家在此落户，慢慢的镇子就发展成这样了。”

突然灵儿眼睛一亮，将手伸到陈墨轩面前，说道：“拿些银子来！”

陈墨轩讶异地问道：“赵员外不是送了些银子给你的么，干嘛找我要？”

灵儿忽闪着大眼睛说道：“我嫌拿着麻烦，就扔到你的钱袋中了。”

陈墨轩恍然，难怪自己的包袱明显沉重了许多，原来是被人当成免费的搬运工了。无奈，陈默轩拿出一些碎银给灵儿。看着灵儿又是一溜烟地冲进小镇里的人群中，他只能摇头苦笑。

不一会灵儿又从人群中钻了出来。“想吃吗？嘿嘿我就不给！”双手举着烤肉串在陈墨轩眼前来回晃，口中嚼着食物，含混不清地说道。

陈墨轩笑道：“我是没那么容易被诱惑的。对了，小牛鼻子。这里可是属于你的地盘，带我们去个好的饭馆吃午饭吧。”将近中午，陈默轩的肚子也确实有些饿了。

小道士欣然答应，带着陈默轩与灵儿往镇子中心走去。

三人缓步而行。越接近镇子中心人越多，说是摩肩接踵也不为过，当真是热闹非凡。

见道旁食肆林立，灵儿愈发的活跃起来。她一会嘴里嚼着烤肉串，一会又舔起糖画，在经过一个包子铺后，又变成一手一个肉馅大包子。

陈墨轩看看灵儿纤细的腰身，摇头苦笑道：“你吃下去的东西都上哪了？刚才塞进你嘴里的食物都够一麻袋了吧？”灵儿白了陈墨轩一眼，没理他，继续对付着自己的大包子。

小道士走到一家酒楼门口，抬头看看招牌，说道：“就是这了！”陈默轩与灵儿顺着小道士的视线看去，只见酒楼的屋檐下高悬一块大匾，上书“谪仙楼”三个大字。

小道士装作熟门熟路的样子走进酒楼。见里头人声鼎沸，坐的满满当当，便拦住端着菜匆忙走过的一个店小二，问道：“小二，还有宽敞点的座么？”

小二见小道士的一身装扮，当下笑呵呵地回答道：“楼上雅座还有位子，道爷和这两位请稍等，我一会就带你们去。”说完端着菜匆匆忙忙的走了。

陈墨轩笑着对小道士说道：“你在这还挺吃得开的嘛。”

小道士眉头一扬，露出得意的笑容，回应道：“这里紧挨着雷火门，肯定是要给道士一点面子的嘛。”

其实这家谪仙楼小道士从来都没有来过，只是经常听师兄们说起这家的美食。次次小道士都被他们逗得口水横流，但那帮可恨的师兄们只是猛吊小道士的胃口，却从来不带他来这。为此小道士可是积攒了不少的怨念。

很快那个小二就回来了，带着陈默轩三人来到二楼。

二楼不象楼下是一整个的大厅，而是用镂花门窗分隔成了数个房间，只有些许觥筹交错之声隐隐传来，明显比楼下安静许多。

小二带着三人来到其中一间雅座。这间雅座窗靠街边，光线充足。房中用一座屏风隔成两半，另一边似乎已有人在品尝美食。灵儿走过屏风时透过缝隙瞄了一眼，见隔壁坐着三个人。一人面对屏风坐着，另两人背对屏风。面对屏风的那人唇上留着两撇小胡子，灵儿看着很是面熟，却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小道士指着菜牌，说道：“我师兄说这里的红烧鲤鱼可是一绝，一定得尝一尝。”

小二很抱歉地说道：“不好意思，客官。今天这道菜客人点的太多，刚买回的鱼又已经用完了。今天掌柜的已经是第三次派人去买鱼了，您要的话得等等。”

就在这时隔壁一把阴柔的声音不急不慢地问：“小二，我们点的鱼是不是也还要等你们买回来啊？”

一听见这个阴阳怪气的声音，灵儿想起这人是谁了。她第一次进酒楼时遇见的那个小胡子高参！

小二赶紧走到隔壁，躬身对小胡子说道：“您的鱼已经做上了，待会我就去把它端上来。”

陈墨轩对食物没什么特别要求，坐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灵儿与小道士为了点菜吵个不可开交。

小道士紧记师兄弟的教诲，点菜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讲究荤素搭配，色香味俱要周全，所以除却鱼肉之外又加了一些素食。

灵儿不干了，说道：“这些草根树皮有什么好吃的？”坚决要求全上肉食，所有荤菜各上一道。

小道士忿忿地说道：“要这么多肉菜你吃得完吗？”

灵儿鼻子一翘，说道：“要不然咱们打个赌，要是我把所有菜都吃完了，就由你来付账。”

小道士顺口就要答应。突然他想起灵儿平常吃饭时的情景，赶紧收口。开玩笑，灵儿每顿吃下的食物是小道士的三倍，还说只吃了七分饱。这个赌打不得，必输无疑。于是小道士闭上嘴，连连摇头。

一旁看热闹的陈墨轩不禁忍俊不禁。

“雅座原来是这个样子的呀。我还以为都是小镇上酒楼二楼的那个破烂样子呢！”点完菜，灵儿靠在窗户边上看着屋内的优雅的装饰，说道。

“小镇那个偏僻的地方怎么可能有真正的雅座？”小道士笑道，“雅座只有谭家镇这样繁荣的地方你才会看到。”说着小道士指着窗外热闹的大街大加赞叹，说这是他见过的最繁华的景象。

这时隔壁噗哧一声，有人笑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也叫繁华？当真是乡下人，没见过世面！”

这句话直中小道士的要害，生平只出过一趟远门的他还真就没见过大的场面。所以小道士脸一红，便不再说话了。

虽然小道士不说话了，那个阴阳怪气的声音却显然不想放过他，“年轻人应该多出去闯闯。这样吧，今天我做件好事，给你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说说山外的故事。”说着一个人转过屏风，从隔壁走了过来。

靠在窗边看风景的灵儿扭头一看，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那位嘴上翘着两片小胡子的高参大人。

第四十五章 故事

小胡子很不高兴，许久前就点了的红烧鲤鱼因为食材短缺这时都还没有上来，心中不禁咒骂这个偏僻的小地方，连吃条鱼都这么困难。偏偏旁边这帮刚来的家伙里居然有人说酒楼前这条不起眼的街道是他们见过最繁华的，忍不住便嘲讽了两句。

原本他以为对方会回嘴，然后他就可以鼓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挑逗对方。如果对方忍受不了挑逗，先行对自己出手，那么自己身边的刀疤脸就算再不乐意也要出手教训对方一下。这样自己心中的心情应该就能好一点了。不料计划进行得并不顺利，自己的嘲讽没有得到对方的回应。

小胡子的心情更坏了，心道：“你不上钩，我却偏要逗得你火起！”于是就站起来走到隔壁。

转过屏风，小胡子的眼睛一下子就被靠窗户坐着的一个女子给吸引住了。

雪白的衣裳，黑顺亮丽的长发，巧笑盈盈的脸庞，这不是那日在无名小镇的破酒楼上遇见的那位美女吗？

“难道是老天爷可怜我的苦苦思念，将她又送到了我的身边？！”小胡子脑中一阵眩晕，身子摇晃起来，手下意识地推到了屏风上。哗啦一声，屏风禁不起小胡子的一推，倒向了小胡子还坐在桌旁的两个同伴。

“大人您小心点。”小胡子感到胳膊被人一抬，身子便似靠到了一块磐石上。扭头一看，刀疤脸在一旁稳稳地架着自己。

“唉呀！”一声惨叫从倒地的屏风下传来。被压在下头的没有别人，只能是小胡子的亲随——王祥。

对压在屏风下的王祥不管不顾，小胡子痴痴地盯着灵儿问道：“姑娘可还记得我？”

灵儿依旧靠着窗台，笑眯眯地说道：“当然记得啦，你就是那个什么高参嘛。”回眸一笑，满室皆春。

小胡子大喜，这位姑娘果然对风流倜傥的本高参念念不忘，情不自禁地就要冲到灵儿身边。

刚刚把王祥从屏风下拉出来的刀疤脸大急，赶紧一把拉住小胡子。开玩笑，要是惹火了眼前这位外表看似柔弱无害得女子，自己三人能不能留得下一两片指甲盖都成问题。

不过刀疤脸的心中也颇感奇怪，不过数月的时间，虽然眼前这位女子身上危险的感觉仍在，但第一次感受过的那股透骨寒气不知何故消散殆尽，外表似乎也没有之前那么光彩夺目了。

“你们与白姑娘认识？”小道士问道。他看着小胡子的形象，不禁好笑。见过猥琐的人，却没见过猥琐到这个地步的人。

小胡子这才注意到小道士的装束。这里可是雷火门的地盘，身着道服的十有八九是雷火门的人。

小胡子当即正色向小道士施礼，问道：“这位道爷可是雷火门的道长？”

小道士回礼，说道：“道长不敢当，不过我确实是雷火门的人。”

一听小道士是雷火门人，小胡子当下便将小道士大大赞叹了一番。什么道法高深，慈悲心肠，一通高帽子送了出来。

小道士被弄得一头雾水，这位究竟是干什么的，头一次见面就把自己往死里夸？他制止住小胡子的夸赞，问小胡子为了什么事情来雷火门。

小胡子便将来此的缘由说了出来。

原来灵儿第一次见到小胡子三人的时候，他们正要到雷火门求助。小胡子上司巡抚的官邸被恶鬼困扰，附近的和尚道士都无法解决问题。最后一个道士向巡抚推荐了雷火门，说是求得雷火门的帮助便一定能祛除恶鬼。所以巡抚就派出小胡子到雷火门求助。小胡子到了雷火门，果然请到了救兵。可没等他们回到巡抚官邸，雷火门派出的人就已经赶到并解决了恶鬼。于是乎小胡子来不及和久别的红粉知己倾述衷肠，便又被派出来前往雷火门答谢。

“你看看，人家都来回两趟了，我们却还没走到玉昆山脚下。小牛鼻子认路的本领真是……啧啧！”灵儿听了小胡子的述说，便感慨道。

小道士满脸通红，只当没听见灵儿的说话，问小胡子道：“你知道捉鬼的那位雷火门人是什么模样吗？”

小胡子说道：“我到雷火门求助的时候见过一面，是一位穿着月白色道服的年轻道长。相貌英俊，举止潇洒，当真是飘然如仙。”边说边摇头，小胡子平日里目高于顶，再帅气的男子在他的眼中都有瑕疵，偏偏从这位年轻道者身上他是挑不出半点毛病。

“哈哈。”小道士笑道，“雷火门中身着月白色道服飘然如仙的只有白思玄，白师兄了。”白思玄正是小道士师叔狂道士的嫡传大弟子，一身功力深得狂道士真传，看来这次出马他又完美地完成了任务。

“这位白师兄是怎么捉住恶鬼的呢？”灵儿问道。

小胡子顿时来了精神，对白思玄捉鬼的情形详加描述。

这小胡子一身的本事都在他的舌头上，故事讲的着实不错。只见他情绪激昂，唾沫横飞。将白思玄如何和那个恶鬼交战三百回合，最终大展神威，将恶鬼一举擒获的过程，说的是活灵活现、精彩纷呈。白思玄的神通更被描述的天花乱坠，听的灵儿眼中异彩连连，小道士手舞足蹈。

不过陈墨轩明显听出其中的破绽。小胡子一会说白思玄召来无数的神兵天将，恶鬼被轻松拿下；一会又说白思玄浑身包着火光，自身就象天神下凡一般，将恶鬼打得魂飞魄散。而且小胡子不是说自己还没回到巡抚官邸，白思玄就解决了恶鬼的吗？于是便开口问道：“你不是当时还在回去的路上吗，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

小胡子眉飞色舞的表情僵住了，尴尬地说自己是听别人转述的。

挠挠头，小胡子说道：“其实府里的人都没有看到现场的情景。法师事先嘱咐大家不要接近他捉鬼的院子，所以所有的人都只能远远地观望。听在场的人说，当时只看到那个院子火光大盛，然后传来数声雷响。不一会法师就走出院子，说恶鬼已经被祛除了。然后也不留下高姓大名，飞身离去。果然，之后府中就再也没有看到恶鬼出现。

真不愧是雷火门的高手，不费吹灰之力就解决了困扰巡抚官邸近半年的大问题。也不知道之前请的那些和尚道士干嘛吃的，在府中折腾了那么久，却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小道士得意地笑道：“不是他们没有本事，只是我白师兄的本领太过高强，把他们比下去了。”他鼻子都要翘上天了，好像人家夸赞的是他自己一般。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白思玄易如反掌地祛除了为恶一方的凶狠恶鬼，事后不留名姓，飘然而去，何等的潇洒。陈墨轩不禁也有些悠然神往。

第四十六章 玉昆山

听到小胡子称赞白思玄法力通神，小道士一脸的得意，好象人家夸赞的是他一般。

“瞧你得意的，难道雷火门中都是你这副德行吗？”灵儿对小道士的得意样很是看不过眼，忍不住说道。

“姑娘千万别用这种语气说话，这样对雷火门太不尊敬了。”小胡子急忙说道，“雷火门在此处口碑甚好，你要是这么说话会被店家赶出去的。”脸上一副深有感触的表情。

原来小胡子第一次来谭家镇的时候，便在饭馆中对雷火门大放厥词。结果众人群起攻之，小胡子差点当场被唾沫星子淹死，现在想起来都还是心有余悸。

小胡子请陈墨轩三人到他们的桌上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小胡子万分的热情，三人推脱不了，便坐了过去。

小胡子很会讨好人，舌灿莲花，把小道士和灵儿哄得十分开心。而外表普通，且又沉默寡言的陈墨轩则直接被小胡子忽视掉，当成了一个摆设。陈墨轩也不在意，微笑着坐在一旁，听小胡子他们聊天。

“那次我走到玉昆山脚下的时候，心中顿生敬仰之心。”小胡子一脸虔诚地说道，“那景象，唉！不由得你不五体投地！”

“玉昆山？”灵儿疑惑地问道。

“雷火门就建在玉昆山上。”小道士解释道。

灵儿对小胡子欲说还休的雷火门景象很是好奇，一再追问。可小胡子这回却说那景象无比恢宏，完全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让灵儿到时自己去感受。小胡子越这么说，灵儿越是好奇，究竟什么样的景色能让口才了得的小胡子形容不出呢？于是回过头来又问小道士。

小道士口才比小胡子差远了，更加形容不出雷火门的景象，只说在日出和日落的时候玉昆山看起来最是漂亮。

灵儿闻言，当即就站了起来，要马上出发，好在天黑前赶到玉昆山。

“你也别着急到这种程度啊！”陈墨轩轻轻扯住灵儿苦笑道，“你能坚持得住，可我的肚子却在抗议了！”

“是啊，灵儿姑娘。从这到玉昆山，半天的时间普通人都肯定能走到。咱们脚程更快，一定能在黄昏前到达的。”小道士也劝说道。

在两人的劝说下，灵儿最终同意等大家吃过午饭后再上路。

然后陈墨轩发现自己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这顿饭他吃的是痛苦无比。在灵儿的催促下，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往嘴中塞入食物。可灵儿还是不满意，她让陈墨轩张开嘴，端起一盘青瓜肉片就往陈墨轩嘴里倒去。

美味佳肴堵在陈墨轩的喉咙上，吞之不下，吐之不出，让他欲哭无泪。

今天小道士的脑筋格外灵活，见过陈墨轩的惨状，他立即宣布自己已经吃饱了，逃过一劫。

小胡子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冷汗直冒。他实在想不到自己心中的仙子的手段居然这么暴力。

饭后，大家在灵儿的催促声中上路，向雷火门进发。

一路上，灵儿不停地问小道士玉昆山上有什么好玩的。“玩耍”这两个字对小道士来说太过陌生。从小他就在狂道士的严厉教导下苦修，玉昆山只是他的修练场所，和玩挂不上半点关系。所以小道士只好挠着头对灵儿说抱歉。

虽然小道士答不出玉昆山上有什么好玩的去处，灵儿却仍然保持着旺盛的好奇心，依旧不停地问各种问题。什么每餐雷火门都有什么菜谱啦，门中有多少男弟子、多少女弟子啦，问得小道士满头冒汗。

“今天这条路好像变长了许多啊！”小道士现在恨不得玉昆山马上就出现在眼前。

在小道士就快要崩溃的时候，玉昆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

转过一个山脚，一座连绵数百里的大山突然间展现在陈墨轩等人的眼前。正对众人的主峰在众多小山峰的簇拥下通天拔地，形成“一览众山小”的雄浑气势。主峰的最高处更是穿入云霄，躲在缭绕的云雾中，朦胧不清。夕阳西下，通红的光线斜照在飘渺的云雾上，道道金光隐隐从山顶透散而出。

雄浑，庄严，肃穆，超脱凡俗，宛若人间仙境。陈墨轩与灵儿被深深地震撼，许久说不出话来。

灵儿深深吸入一口空气，大喜，说道：“我喜欢这里的气息！”

来到人间这么久，灵儿第一次闻到到与天池相似的气息。有人的地方，空气中的气息总是有些污浊，飘荡着种种怪异的味道。嫉妒的酸、绝望的苦，不一而足。

而此处的空气丝毫没有沾染尘世间污浊的气息，清新自然。

众人当中感受最深的是小胡子。在官场中打拼的他，整日里想的就是要如何追捧上司，打压对手。来到这个远离尘世纷扰的人间仙境，他感觉如释重负，疲惫的身心放松了下来，一时间将官场中的勾心斗角全都抛到了脑后。

小道士呆呆地看着近在眼前的玉昆山，心中有种难以表达的感受。从小在这里长大，他从来没有感觉到玉昆山有什么特别。但是这次远游回来，当第一眼看见玉昆山的时候，小道士感到心中一暖，听见有个声音在欢呼说：“我回家了！”

顺着一条可容数匹马并排而行的青石马路笔直向前，众人缓缓走近玉昆山。

近得山脚，众人见青石马路的尽头是一座山门。山门高三丈，飞檐高翘，共有六根支柱，九层楼。正中间牌匾上龙飞凤舞写着三个大字“雷火门”，字体端正雄浑。

陈墨轩与灵儿抬头看去，玉昆山自山脚起房屋鳞次栉比、蜿蜒而上。所有的建筑与山势自然相接，雕梁画栋融于青山绿水之中。

“小牛鼻子，你们住的地方真漂亮！”灵儿四处张望，由衷地说道。

小道士昂着头，得意地在前头带路，脸上表情似乎在说：“你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

陈墨轩憋着笑，悄声在灵儿耳边说道：“别再叫他小牛鼻子了。这整座山可是牛鼻子的天下呢，小心一门老老少少的牛鼻子拿眼光灼伤你！”

第四十七章 客来峰

通过山门，众人随小道士向山上走去。一路蜿蜒而上，虽然在冬季，山道旁却依旧是青山绿水，鸟语花香，颇有飘然世外之感。郁郁葱葱的山林中偶露一角红墙碧瓦，建筑与自然近乎完美的结合，让陈墨轩赞叹不已。这里的房屋虽然不象老道的竹屋那样浑然天成，却也是不着痕迹的融入了山水之中。

一边走，小道士一边介绍玉昆山上的情况。

玉昆山连绵数里，有数个山头。现在他们爬的正是主峰――雷火峰。

雷火峰的下层对香客开放，香客可以随意游览，而且山道旁也建有不少专供香客休息的客房。

山峰的半山腰处有座道观，那便是雷火门的外殿。外殿负责对外事项，接待烧香祈福之香客，接受祛妖除魔的请求。

从外殿再往上，就不是香客可以随意进出的了。雷火门门人的寓所及修炼之所就在此处。

被云雾包裹的雷火峰最高处，被称为焚雷金顶，属于雷火门禁地。只有在祭奠等重大时刻，才允许门人进入，极为神秘。

小道士将众人带到雷火门外事长老的面前。外事长老主管雷火门的对外事务。各种委托都是由他来接受，并安排人手处理。

外事长老须发皆白，慈眉善目，笑呵呵地和走近的小道士打招呼道：“思文你回来啦！”

小道士向外事长老施了一礼，笑着回话说道：“清惠师叔，我回来了。这是上次任务的交结，幸不辱命。”说着拿出一块黄色的小木牌递了过去。

清惠道人接过黄色小木牌，笑道：“区区一个黄色任务怎么可能难倒疯狂二道的亲传弟子？下回直接交给你红色木牌好了。”

小道士挠挠头，苦笑着说道：“师叔你也太相信我了，红色木牌起码要七品大法师才能接吧？”

“我是对你师父和狂师叔有信心！”清惠道人大笑，然后转过头对小胡子问道，“这位高参大人，你怎么又回来了？”

小胡子当即惶恐地施礼道：“道长见笑，我就是一个小小的高参而已，不敢当道长这‘大人’的称谓。”态度谦卑，全然没有一丝灵儿第一次见他时的那种嚣张气焰。

小胡子将自己的来意告知清惠道人。主管外事的清惠道人自然对接受谢礼一事驾轻就熟，当下他便请小胡子先到外事房喝杯茶，休息一会。

然后清惠道人看了陈墨轩与灵儿一眼，问小道士道：“这两位是……？”

小道士赶紧向清惠道人介绍两人，说道：“他们是我请来的客人，要在门中暂住一段时间。”

清惠道人微笑着与陈墨轩与灵儿打招呼，说道：“两位远道而来，就住在风景特别秀丽的客来峰吧。”说完便让小道士把他们带到客来峰的客房去。

当灵儿要离开的时候，小胡子的小眼睛里噙满了泪水。他含情脉脉地望着灵儿远去的背影，心中涌起离情别愁，暗自伤怀，不知自己是否还有机会与这位下凡的天仙再次相逢。

灵儿并没有注意到身后小胡子的伤心，因为她终于知道了小道士的名字。“思文？小牛鼻子你姓贾，连着一块念岂不是‘假斯文’？！哈哈……”灵儿走到人少的地方终于忍俊不住，捧腹大笑起来。

陈墨轩也莞尔道：“我现在认为小牛鼻子——不，贾道士带着我们兜了这么久才来到雷火门不只是因为他路痴，而是另有隐情——绝对与他的名字有关！”

小道士贾思文通红着脸，也不与陈墨轩、灵儿争辩，快步带着二人来到一座吊桥边。

小道士指着对面的山峰说道：“那就是客来峰，上面的客房专门用于接待来访的贵客。”

陈墨轩看那吊桥挂在两座山峰中间，随风而动，晃悠个不停，不禁有些心惊。他走到吊桥旁向桥下望去，只见雾气缭绕，一眼竟看不到底。

陈墨轩脸色微变，问小道士道：“你们怎么不起一座稳固点的桥？”

小道士大口一张，笑道：“雷火门接待的贵客都是法力高强的高人，怎么会害怕这吊桥不够稳固？”说着，领头往吊桥上走去。

“好玩！”灵儿兴致勃勃地跟在小道士身后，走上吊桥。

“陈兄，你看这桥多稳当，不用害怕的。”小道士一边施施然往前走，一边对陈墨轩说道。

突然小道士觉得吊桥一抖，双脚不由自主地就离开了桥面。事起突然，小道士大骇，双手紧紧抓住身旁吊桥上的绳索，死死不放。

感受着吊桥忽上忽下的起落，小道士脸色苍白，脑袋一阵阵的眩晕。

“这是怎么回事？”小道士只觉得胃里有股热乎乎的暖流涌起，不敢开口，只好在心中问道。

“呆子，这桥确实很稳当。我这么折腾，它都没问题。”突然小道士听到身后的灵儿说道。

小道士讶然，回头看去。只见灵儿一奔一跳地前进，吊桥也随着灵儿的脚步如波涛般起伏。

灵儿玩得不亦乐乎，脚下又加了一把劲，吊桥起伏的更加厉害了。小道士便觉得吊桥就象马上要翻转向下一般，胃中更加难受。赶紧瞅准吊桥向上荡起的时机，猛然脚下发力，冲过了吊桥。

陈墨轩暗自偷笑，等灵儿走过，吊桥逐渐稳定后，这才慢悠悠地经过。走过站在桥头扶着一旁的大树身体仍兀自摇晃的小道士身边时，他轻轻拍了拍小道士的肩膀，叹息道：“唉！高手！”

一盏茶功夫之后，小道士才缓过劲来，惨绿着脸，步履不稳地带着陈墨轩和灵儿来到一座小院前。

走进客房的大厅，屋内环境幽雅，窗明几净。小道士贾思文只说了一句：“这里叫做静心斋。”便不再说话，坐在凳子上闭目调息。

“静心斋？”陈墨轩在屋中来回走动，这里简洁的布置他很是喜欢，让他想到竹林中的家，“我家的竹屋叫做静思斋，这两个名字很相近啊！”

灵儿推开窗户往外看去，这周围景色秀美，人迹稀少，甚是安静。

客来峰位于玉昆山主峰的东面，灵儿打开的窗户面西，能很清晰地看到山间的黄昏美景。

夕阳西沉，圆圆的落日分外红润。玉昆山上云蒸霞蔚，气象万千。

灵儿赞叹道：“太美了。”

第四十八章 狂道士

灵儿被玉昆山壮丽的黄昏美景感染，赞叹不已。

小道士贾思文调息了一会，恢复了些元气，睁开眼来对灵儿说道：“玉昆山的日出也特别的漂亮。静心斋就是观赏日出的好地方，明天你可以早点起来观看。”

陈墨轩问贾思文道：“小牛鼻子，你刚才拿出的那块木牌是干什么用的？”

贾思文解释说，雷火门根据难度把各种任务定为四个等级，用黄、橙、红、黑四种颜色的木牌来区别。黄色木牌任务最简单，都是让初出茅庐的雷火门弟子练手用的。517Ζ贾思文先前也跟着疯狂二道士出过不少红色木牌任务，但基本上都是在一旁充当看客。所以这第一次单独出任务，疯道士只将一个黄色木牌任务交给他，想循序渐进培养他独立的能力。

正在聊着，突然贾思文想起一件事，说道：“对了，回来这么久，我还没有去向狂师叔问安呢。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回来的时候会将晚饭带来的。”说完便匆匆忙忙地走了。

见小道士贾思文走了，陈墨轩问灵儿道：“灵儿，走进山门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异样的感觉？”

“异样的感觉？”灵儿想了一会说道，“好像走进山门的那一刻有一点。”灵儿回忆起走进山门的那一瞬间，感觉全身似乎被什么东西紧紧包裹起来，身体变得好重，行动也略有迟缓。

“我也有同感。”陈默轩说道，“裹在身上的那层东西暖呼呼的，还不断散发出一丝丝的热气，直往我的皮肤里钻。”

“那些热气让你觉得不舒服吗？”灵儿闻言紧张起来，跑到陈默轩的身边，抓着他的胳膊问道。

“没有。”陈墨轩轻轻地拍拍灵儿的手，笑着说道，“相反我还觉得特别舒服，精力充沛。”

“为什么会这样？”灵儿嘟着嘴问道，“为什么我觉得那层东西裹在身上不方便，而你反而觉得更精神了呢？”

这个问题陈默轩可解释不了。他站起身来，和灵儿一起走到窗户边，向窗外望去。

“果然好美。”面对美景，陈默轩也是赞叹不已。转头他问灵儿道，“眼前的景色与天池比，哪个更美？”

灵儿想了一会，回答说道：“天池的景色更加清秀，玉昆山胜在宏伟，它们都很漂亮。”

“小牛鼻子说玉昆山上的日出也很美。灵儿，明天我早起陪你看日出吧。”陈默轩说道。

“好啊，以后你每天都要陪我看日出日落！”灵儿雀跃道。

每天吗？求之不得。陈默轩嘴角扬起幸福的笑容。

小道士贾思文在盘旋于山腰间的青石路上一路狂奔。当他爬上了位于雷火峰高处的一块平地的时候，太阳已经开始没入远方的山峦之中，天色渐黑。

这块平地长宽各十数丈，上面空无一物，只在靠近峭壁的边缘孤零零建有一间两丈见方的小屋，看起来甚是怪异。

贾思文跑过小屋前的空地，兴奋地喊道：“师叔！我回来了！”说着就要去推开屋门。不料当他发力猛推之际，屋门呼啦一下自动打开。贾思文措手不及，就此栽了进去。

贾思文一头栽倒在地，摔了个狗吃屎。他脑壳向上趴在地上，声音弱弱地从脑袋下面传来，“师叔，这么搞会出人命的……”

房间里像屋前的平地一样空空荡荡，只是正对门靠墙摆了张榻。榻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字，上面龙飞凤舞地书了一个三尺见方的“道”字。“道”字写得遒劲挺拔，一笔一画都透着一股傲气。

一位道人端坐于榻上，正在闭目养神。道人剑眉入鬓，山根挺拔，五缕黑色长须直垂到胸口，宛如神仙一般。

“你要这么容易就死，我就谢天谢地了。”那道人也不睁眼，面容平静无波地说道。

“我一向很乖，从来没给狂师叔你惹过麻烦，你怎么能这么说呢？”贾思文骨碌一下子爬起身来，委屈地说道。

“哎呀！”贾思文看了一会那道人的面容，满脸惊奇地说道，“多日不见，狂师叔你气色越发的好了！”原来这位道人就是名震天下的狂道士。

狂道士双眼一睁，昏暗的房间里如同闪过两道寒光，亮了起来。他满脸怒气说道：“哼！出去一趟就变得油腔滑调，你是越来越像那个老疯子了！”

“哪有！”贾思文讪笑着岔开话题，说道，“师叔，这次出去弟子可是有很大收获的！”

“是么？”狂道士幽幽一笑，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一点。一柄火红的三尺长剑凭空出现，哧的一声，向贾思文劈面刺去。

“嘿嘿，我早有准备。”贾思文举起右拳，拳上裹起一层炽热的烈焰。他一拳击在长剑的侧面，长剑一偏，从贾思文的身旁飞出来小屋。

“哦，不用霹雳炽焰就能操纵火焰了吗？”狂道士的目光中现出一丝赞许，“不过还差的远呢！”说罢，右手食指再点。

红光连闪，狂道士面前一下子现出九柄长剑。

贾思文脸色大变，还没等他双手结出法诀，那九柄长剑便破空而至。

可怜的小道士贾思文双手齐出，舞动的如同风火轮一般，这才勉强把九柄长剑砸飞。

“不错，不错。”狂道士微笑着点头道。

贾思文松了一口气，能得到狂师叔的点头称赞，自己这回应该过关了。

不料狂道士点过头之后，右手食指又在空中轻轻点了一下。

看着再次出现的十八柄长剑，贾思文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及多想，贾思文飞身向后退出小屋，来到屋前空地的中央。他双手一合，再猛的往地上劈去，两只手上的烈焰相合二为一击在地面上。一道一人高的火刃拔地而起，挡在贾思文的身前。

一阵叮当乱响，十八柄长剑四下纷飞。贾思文不敢掉以轻心，依旧维持着火刃。

“好！”狂道士开怀大笑，“这是今天最后的一击了。”说着右手成掌，轻轻向下一划。

瞳孔猛缩，贾思文差点要吐出血来。“师叔，你是真的想要我的小命啊！”他惨叫道。

这次狂道士召唤出的是一柄一丈多长的巨剑。剑刃上红光耀眼，燃着熊熊烈焰。

第四十九章 辟邪火云剑

狂道士是雷火门中一致认为能将地火功突破至九品的高手，一身地火真元浑厚无比。刚才的长剑和眼前的巨剑便都是他用真元凝结而成。

想将桀骜不驯的奔腾烈焰凝结成实体，不但要求施法者真元浑厚，更要求他对真元操纵自如，如臂使指。

贾思文不是没有见过其他的师叔师伯把真元凝成各种形态。但象狂道士这样，既不手掐法诀，又不口诵咒语，举手之间就能同时召出十八柄长剑的情形，贾思文从未见过。而且瞧狂道士的模样，这么做简直是不费吹灰之力，小菜一碟。

与前面的二十八柄长剑只稍具剑形不同，这次狂道士召出的巨剑完全凝成实体，如真剑一般，明晃晃夺人眼目，冷森森要人胆寒。

跟随狂道士这么久，贾思文当然识得，这巨剑便是狂道士的三大杀招之“辟邪火云剑”。

辟邪火云剑不但削铁如泥，锐利无比，剑刃上的烈焰也不可忽视。不少的妖魔挡住了巨剑的斩击，却防不住烈焰的灼烧。

这烈焰与地底深处的火焰一般无二，蕴含着不可思议的威能。普通的妖魔燎着即伤，碰着即亡。

见狂道士祭出这么一记大招，贾思文手忙脚乱地从怀中掏出四张符咒，分别打在周围东南西北的四个方位上。

“四圣壁障，起！”贾思文手掐法诀，喝道。顿时四张符咒一阵红光闪动，一层泛着红光的球形护罩将贾思文笼起。

升起一层四圣壁障，贾思文还觉不够，又接连在身边多加上了两道四圣壁障。更将许久不用的法器――霹雳炽焰拿出来戴上。

“太慢了！”端坐在榻上的狂道士大喝一声，右掌向前一推。辟邪火云剑倏忽而至，狠狠地劈在罩在贾思文头顶的防护罩上。

轰的一声巨响，空地上尘土飞扬，贾思文身影全无。

突然尘土中光芒闪动，一道赤红的火浪冲天而起。火浪炽烈，仿佛能燃尽世间所有的一切。霎时迷漫整个空地的飞扬尘土都被点燃了，化为熊熊烈焰，蒸腾不息。

火光冲天，将雷火峰上飘荡的云雾映染得红彤彤的，象极了傍晚天边的火烧云。

可惜贾思文顾不得欣赏这样的美景，火浪中的他狼狈不堪。

贾思文设置的三重四圣壁障差点被辟邪火云剑一剑劈散，但最终还是勉强地挡住了它的斩击。而且在猛烈的撞击之下，巨剑同外面的两层四圣壁障一起粉碎。

贾思文心中一阵高兴。与再厉害的妖魔对阵，狂师叔的辟邪火云剑都不曾有过损伤。这回巨剑碎了，自己应该就算过关了吧？

结果，他高兴的太早了。

碎了的巨剑化成漫天的飞火流萤，铺天盖地地压了下来，贾思文的周围顿时成了一片火海。

贾思文只好拼命往最后的那层吹弹可破的四圣壁障中注入更多的真元，将烈焰挡在壁障之外。

饶是如此，仍有数道热浪乘着第一波震荡的空隙，冲进了四圣壁障。避无可避，贾思文只好咬牙硬扛。顷刻间，他就觉得自己掉进了正在喷发的火山口。每一寸的皮肤好像都被滚烫的岩浆所覆盖，火辣辣的疼。

良久，烈焰依旧汹涌燃烧，四圣壁障内的温度越来越高，贾思文忍受着烈火的烤炙，心下忐忑，“我什么时候得罪狂师叔了？他真要把我烤成乳猪么？”

突然贾思文看到自己左手上戴着的霹雳炽焰不停地闪烁着红光。

“咦，这是怎么回事？我没有往里头注入真元啊？”贾思文纳闷了。这段时间以来他已经习惯了不用霹雳炽焰施法，所以刚才即使戴上了这件法器，他都没有往里面注入真元。

一边维持着四圣壁障，贾思文一边分出心思，试探着将一丝真元缓缓渗入霹雳炽焰中，查探情况。

令贾思文很惊讶，霹雳炽焰中充满了不知从哪里来的火元。

火元是雷火门弟子从地火中提取出的精华。当火元在体内按照地火功的功法路线运行之后，便会转化成地火真元。

通常贾思文在修习地火功的时候，一个时辰才能提炼出一根小拇指粗细的火元来。可现在霹雳炽焰中莫名其妙的多出了贾思文五六个时辰才能提炼出的火元，他怎能不惊讶？

这些火元活泼而且温顺，贾思文稍加尝试便顺利地让它们听从了自己的指挥，从霹雳炽焰中进入自己的经脉，按照地火功的运功路线运行起来。

收服了霹雳炽焰中的火元，贾思文心中更是好奇心大起，这些火元究竟是怎么来的呢？

就在贾思文思考的时候，他无意中发现霹雳炽焰中刚才被自己吸收得干干净净的火元又出现了，而且逐渐增多。

这其中定有古怪！贾思文再次往霹雳炽焰中探入真元。这一次他没有立刻吸收火元，而是开始探求火元的来路。

不过火元个体细微纷乱，想要找到它们的来路谈何容易。一时间，贾思文忘记了四圣壁障外熊熊的烈火，将全部身心投入到霹雳炽焰中。

集中所有心神，贾思文突然感觉这种情况很熟悉，好像和自己静坐调息时，心神进入紫府的过程也是这个样子。于是贾思文试着用心神去观察霹雳炽焰内的情形。

猛然间，贾思文眼前一亮，他看到了一个前所未见的世界。

火焰，到处都是红彤彤的火焰，这里就是一个火焰的世界！

这些火焰热烈，却不暴躁，象群顽皮的小孩一样绕着贾思文打转，不时地触碰他。

贾思文感觉周围的火焰都在慢慢向自己靠拢，贴到自己的身上，传递着亲切、温暖的气息。渐渐的自己与这些火焰化为一体，融进了这个火焰的世界，再也不分彼此。

不知过了多久，贾思文睁开双眼。明月当空，火浪早已消失无踪，空地上不时掠过凉爽的夜风。

感受着体内涌动着的澎湃热流，贾思文忍不住仰天长啸。突然一股火热的气息直冲喉头，扑哧一声，他从口中吐出一朵火红的莲花。

这朵莲花共有两轮花瓣，每轮九片，中心的莲座上环形排列着六颗闪烁着耀眼红光的莲子。

“六品地火莲？！”贾思文喜出望外，自己的地火功突然间就冲破了瓶颈，进阶了！

第五十章 怒放

地火莲只有在地火功突破六品的时候才能凝结出来。一旦地火莲凝结，就意味着这人已经进入了高手的行列。

虽然雷火门六品地火功的高手有一百多人，但像贾思文这么年轻就晋级六品法师的屈指可数，他也算是一代青年才俊了。

可是自己的地火功为什么会突然进阶呢？贾思文苦苦思索。想到体内激增的真元，他突然明白过来。

看来并不是自己得罪了狂师叔，他要惩罚自己。而是他在用一种特殊的方法帮自己吸收火元，进阶地火六品。

狂师叔并不是闲着无聊，拿自己开涮，而是成功。

贾思文赶紧跑进小屋中，兴冲冲地对狂道士说道：“师叔我进阶了。原来你不是存心要把我烧成烤乳猪啊。”

“蠢货，这么久才明白过来。”狂道士还是没有半点好脸色，“要是你白师兄，早就揣摩到我的用意了。”

贾思文腆着脸凑到狂道士跟前，说道：“师叔，象白师兄那样的天纵奇才，数百年才出一个，你不能按照他的标准来要求我啊！”

狂道士叹口气。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贾思文和疯道士那个老家伙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同样的恬不知耻。

贾思文突然想起那朵妖艳的蓝色火莲来。现在自己的地火功进阶了，不知道这朵蓝色的火莲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好奇心一起，贾思文就按捺不住地想试验一番。于是他开始往霹雳炽焰中注入真元。

贾思文的真元在霹雳炽焰中迅速转化成雷电和火焰，顿时霹雳炽焰光芒大盛，红蓝两光交相辉映。

贾思文控制着雷电和火焰向中央的阴阳鱼图案汇集而去。随即耀眼夺目的蓝光和红光，相互旋转，疯狂地涌进中心的阴阳鱼图案中。与此同时，贾思文体内的真元急剧减少。

有了上次的经验，贾思文没有害怕，反而加快了真元输出的速度。只见阴阳鱼图案上红蓝两色光芒飞快的相互靠近，就在它们相触的那一瞬间，阴阳鱼图案猛地绽放出一道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强烈光芒。

贾思文挪开挡在眼前的手，然后便看到一朵蓝色的火莲浮在空中慢慢旋转，缓缓地打开花瓣，妖艳地盛开。

一眼看去，贾思文就察觉出眼前这朵蓝色火莲和自己刚才吐出的六品地火莲差别很大，与第一次凝结出来时的样子也有所不同。

刚才他吐出的六品地火莲只有两轮花瓣，中央的莲蓬很大，而且上面还成环形排列有闪烁着红光的莲子。而这朵蓝色火莲足有三轮花瓣，里面的莲蓬小，并未结出莲子，周围还围绕着许多的花蕊。

也许是这次贾思文注入霹雳炽焰的真元充足的原因，这朵蓝色火莲比第一次出现时明显要大了许多，而且更加凝实。

贾思文发现火莲之所以显蓝色是因为火莲的花瓣中不停地游走着许许多多细如铁丝的蓝色电流。现在他的地火功成功进入六品，那些蓝色的电流似乎受到变强大的火焰排斥，纷纷聚集到中央的莲蓬上。这样一来，火莲花瓣的颜色变得更红，而莲蓬却更多的染上了几分蓝色。

“这是什么？”一旁的狂道士问道。虽然狂道士不会雷元功，但他很清楚自小带大的贾思文拥有多少种道法，他敢肯定之前贾思文并没有修习过能召唤出蓝色火莲的这么一种术法。

更令狂道士惊讶的是，这朵妖艳的蓝色火莲竟然让他感到危险。

狂道士向来狂傲。地火功修炼至八品巅峰的他很有自信，自己虽然不是天下无敌，但绝对没有任何人能轻易的伤到自己。

但是眼前这朵娇小的火莲却让狂道士产生了一个念头，不能让这朵火莲靠近自己。

“这是我无意中练出的一招。”贾思文回答道。

一直端坐在榻上的狂道士动了。他走到蓝色火莲的旁边，仔细端详。

“怎么用？”狂道士问道，心中更加的惊讶。这朵火莲出奇的稳定，飘在空中却没有泄露出一丝雷火之力。

贾思文将蓝色火莲虚托着来到空地上，运起一丝真元向围绕在莲蓬周围的花蕊上触碰过去。

在真元接触到其中一根花蕊的时候，贾思文感到所有的花蕊都开始震荡起来，互相碰撞。紧接着，莲蓬和花瓣也开始震荡。顿时贾思文感到手中的火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巨大威能，赶紧把它高高的抛向空中。

一道绚烂的光华在夜空中绽放开来，迅即一声晴天霹雳响起，地震山摇。

一朵巨大的火莲在空中怒放，火光肆虐，整片天空似乎都燃烧了起来。无数电蛇从火莲中心窜出来，围绕着火莲游走不停。

始作俑者贾思文目瞪口呆。今天火莲的威力比上次强了数倍，似乎都要把天穹给烧穿了。

狂道士看着空中盛开的巨大火莲，不禁咂舌。看着旁边正在发呆的贾思文，他的心中又是一阵高兴，问道：“思文你的雷元功练到几品了？”

“快五品了。”贾思文看着天上还没散去的火莲，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狂道士心中一阵唏嘘。

贾思文从小由他带大，和亲传弟子没有两样，突然间功力大进，他当然高兴。

狂道士的嫡传大弟子白思玄被誉为疯狂二道之后的又一个天才，修习的也是雷火双功，现在的功法已经修至六雷六火。眼前这个疲懒的家伙没有白思玄一半的努力，却在不知不觉中修成了五雷六火。

天才之上的天才？狂道士暗中摇摇头，这个称号用在这个家伙身上怎么看也不合适。

看着火莲终于缓缓散去，贾思文扭头问狂道士道：“师叔，我这招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问题就是威力太大了！”狂道士敲了贾思文一个毛栗子，说道。

“威力太大也能成为一个问题？”贾思文抱着被敲的脑袋说道。

“废话！你的这个大招使出来，敌人跑不了，你呢？你也会被天上那个大家伙给炸死！”狂道士瞪起眼来喝斥道。

第五十一章 玉昆山上神秘人

当陈默轩与灵儿再次看见贾思文的时候，他已经面目全非。眉毛、头发卷曲，灰头土脸，模样狼狈，不再是以往那个衣着整洁，外表俊朗的小道士。

看着贾思文的惨状，灵儿笑得直不起腰来，陈默轩也不禁莞尔。

贾思文满脸通红，气哼哼地将手上提着的食盒放在桌上，说道：“我是怕你们肚子饿了，没有收拾就赶紧过来了。你们还笑话我。”

陈默轩笑着问道：“你不是去见你的狂师叔吗？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贾思文将刚才见狂道士的过程说了一遍，得意洋洋地说道：“现在我已经是六品法师了。要知道，能在二十岁出头就晋升六品法师的，雷火门历史上都没有几人哦！”

灵儿迫不及待地从食盒中拿出食物，开始大快朵颐。她口中塞满了食物，含含糊糊地问道：“小牛鼻子，你不是要问你师叔霹雳炽焰的事吗？他怎么说？”

“狂师叔也拿不准我霹雳炽焰的变化是怎么回事。”贾思文无奈地说道。

当时狂道士拿起贾思文的霹雳炽焰，试着往里头注入真元。结果让他大吃一惊，霹雳炽焰不肯接纳他的真元。就像是霹雳炽焰外头包裹上了一层软乎乎滑溜溜的东西，他的真元怎么也不能渗透进去。

狂道士皱起眉头问道：“你的法器是怎样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贾思文将自己冲动之下施展出天雷地火合击大法的事讲述了一遍，说道：“过后一段时间，我都没有碰它，拿出来就变成这样了。”

狂道士看着这个师侄，心中叹息，这点也是随那个老疯子，尽出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情。

他沉吟了一会，对贾思文说道：“明天你去藏经阁的清源师伯那里，查一查典籍，看有没有前辈留下和你情况相似的描述。你白思玄师兄应该也在那里，他的法器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贾思文想到这，对灵儿说道：“你不是想知道有没有人能踏虹而行吗？明天我带你去一个地方，那里有人知道答案。”

“好耶！”灵儿跳起来，欢呼雀跃。

“刚才那边山上，又是火焰冲天，又是鬼哭狼嚎的，都是你干的吧？”陈默轩往口中放入一片青菜，问道，“为什么没有人出来找你们麻烦？”

“狂师叔那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他们见怪不怪了。”贾思文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嗯，今晚的烟花比上次好像要更好看一些。小牛鼻子，你再放一次吧！”灵儿眨着闪亮的大眼睛说道。

“噗！”贾思文差点把满口的饭菜喷到对面的陈默轩脸上。开玩笑！为了凝结出那朵蓝色火莲，贾思文刚进阶六品一身充沛的真元都被消耗得七七八八。还想再看一次火莲怒放？岂不是要贾思文精尽人亡？！

入夜，陈默轩静坐调息，心神缓缓地进入紫府，直入紫府的最深处。穿过柔和的光团，陈默轩来到自己的梦中世界。

坐在那棵不知名的大树前，陈默轩用手指学着老道的样子，轻轻点在地面上。

被陈默轩点中的那块地面一阵波动，从地下涌起一抔清泉。泉水中缓缓探出两支绿茎。其中一支轻轻舒展，如一把绿伞般撑开，却是一片莲叶。另外一支绿茎枝头粉红的花瓣慢慢打开，在空中轻轻摇曳，清新脱俗，花香沁人心脾。

“你已经可以让自己的梦中世界产生改变了。”陈默轩的身后传来老道的声音。

“那你是不是可以传授我变强的方法了？”陈默轩问道。

“我不需要再教你什么了。照现在的方法继续练吧，当你能完全控制梦中世界的时候，你就很强大了。”老道说道。

“你……！”陈默轩转头看向老道，一阵气结。这个老牛鼻子明明答应传授自己变强的方法，现在却要食言。

“呵呵，什么是真正的强大呢？老子说：‘盖闻善摄生者，陆行不遇兕虎，人军不被甲兵；兕无所投其角，虎无所措其爪，兵无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无死地。’你要是真的掌握了你的能力，你就能做到这点。”老道笑道。

看着老道清澈的眼神，陈默轩默然。这个老牛鼻子最擅长的就是刺激自己。不过在每次的刺激之后，自己也都会有些变化。

第一次，在老道的刺激下陈默轩脱离了那种浑浑噩噩的生活，梦中世界完全的变了样，改天换地。这一次，在老道的刺激下陈默轩感觉自己的进步很明显，现在已经能让梦中世界小范围的随自己心意发生改变。

“可恶的老道，只会动嘴皮子！”陈默轩恨声道，心中却有些佩服。看似老道什么都没有做，可就是他几句轻飘飘的话，造就了陈墨轩梦中世界的重大改变。

无为而无不为。

忽然陈默轩感到天空一黑，似乎有什么东西遮挡在头顶上。他抬头看去，骇然发现天幕上多出一个巨大的黑色身影！

那个身影有些朦胧，但大概能看出是一个人形。那身影的眼睛位置突然喷吐出两道蓝色电光，在梦中世界的天幕上扫来扫去，似乎在找寻什么。

“呼呼，有趣的小家伙。”一个雷鸣般的声音从天幕上传来，震得陈默轩耳朵里嗡嗡作响。然后那个巨大的黑色身影渐渐淡去，不知去向。

“老牛鼻子，这是怎么回事？！”陈默轩问道。他的嘴巴大张，怎么也比不上。

“别紧张，这人没有恶意。”老道轻描淡写地说道，“他要想伤害你，是易如反掌。”

按照老道的说法，陈默轩继承了陈家十代人遗传下来的意念力，他的意念力总量相当于普通人的数十倍。但与刚才那人比较，简直就是新生儿和成年人的差距。这从那人投影在梦中世界上的巨大身影就可以看出来。

“呵呵，这座玉昆山上还有高人坐镇，真是意想不到。”老道笑着说道，“不过创建雷火门的那个小家伙也没修炼到这种程度啊，看来雷火门也有不少的秘密呢。”

“创建雷火门的那个小家伙？”陈默轩脑门上冒出豆大的汗珠。雷火门立派已经将近一千年了，它的创派祖师在老道的口中还是小家伙？这个老牛鼻子究竟多少岁了？

第五十二章 藏经阁

第二天早上太阳刚升起不久，贾思文就拿着早餐来到了静心斋。经过修整，他的外表又恢复了之前的整洁，不会再让灵儿嗤笑了。

吃过早饭，三人便出发了。

陈默轩并没有和灵儿、贾思文说起昨晚的事情。老道说那人就在玉昆山上，应该是雷火门的秘密武器，所以让陈默轩不要四处宣传。

灵儿站在山路上向下望去，阵浓阵淡的云雾飘过，山下景色忽隐忽现，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山门前的那条青石马路上前往外殿烧香祈福的人熙熙攘攘，从这里看去却是人人小如豆点。

“小牛鼻子，还要走多久啊？”陈默轩问道，呼吸有些急促。虽然现在他的体质大大增强，但是在这蜿蜒前行的盘山小路上与健步如飞、不知疲倦的灵儿和贾思文同行，无疑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藏经阁在后山，穿过前面的那片树林就到了。”在前头带路贾思文回头说道。

“既然快到了，那就走慢一些吧。”陈默轩一屁股坐在路旁的石头上就不肯起来了，敲着酸软的大腿，腹诽道：“这玉昆山上曲径通幽，风景秀丽。小牛鼻子这家伙怎么就不懂欣赏呢？非要窜得象猎狗一样快。”

就在他们休息的时候，从前面的树林中走出一群道士。看到贾思文，他们老远就开始打招呼：“思文师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贾思文赶忙迎上去，一阵寒暄。陈默轩见那帮不认识的道士不停地往这边看过来，还纷纷向贾思文伸出大拇指。

寒暄了一会，那帮道士同贾思文一同走过来，朝灵儿和陈默轩微笑着点点头，便离开了。

“小牛鼻子，你们刚才在笑什么呢？”陈默轩问道。

“呵呵，这帮无良师兄从来没有夸过我。今天托了灵儿姑娘的福，我可是得到诸多好评。”贾思文笑道。

“嗯？与我有关吗？”灵儿不解地问道。

贾思文解释说，雷火门的功法不适合女子修习，而且整座玉昆山都被至阳罡气包裹着，女子在玉昆山呆久了会不舒服。所以雷火门从来不收女弟子，清一色的全是男人。

现在突然多出灵儿这道靓丽的风景，难怪贾思文的师兄们欣喜若狂，频频对带回灵儿的贾思文伸出大拇指。

灵儿又问道：“你们雷火门不是可以成亲的吗，他们不会只生男孩吧？如果生的是女孩呢，怎么办？”

“成亲的弟子都会搬出玉昆山居住。如果生的是男孩，长大后便会投入雷火门。如果是女孩，要不就做个普通人，要不就投入其他的门派。”贾思文说道。

陈默轩与灵儿恍然。

“咯咯，看来我在这还是块宝呢！”灵儿笑道。

休息了一会，三人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来到后山的一幢阁楼前。

阁楼造型古朴，飞檐、窗棂的样式看起来也很有些年头。

不知历经了多少风雨沧桑，屋檐下的原本大红色的柱子已经变成了褐色，却依然稳如泰山，屹立不倒。

站在阁楼前，陈默轩心中自然而然地产生了一种厚重的感觉。

“这里就是我雷火门放置各种典籍的藏经阁。”贾思文介绍道，带着陈默轩和灵儿走进了阁楼。

藏经阁一楼的天花板很高，光线也好，但厅内空空荡荡，除了正中央坐着一位老道，什么也没有。更奇怪的是，陈默轩居然没有看到通往二楼的楼梯。

“没有楼梯，他们是怎么上去的？”陈默轩心中很是疑惑。

贾思文走到大厅中央的那位老道跟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说道：“清源师伯，我来查看一些东西。”面对这位老道，贾思文可是不敢怠慢，他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惩罚就是眼前的这位清源师伯给予的——抄写整整一千遍的地火符。

可以说贾思文在雷火门中最害怕的，不是亲如生父的师父疯道士，也不是对他要求严格的师叔狂道士，而是这位足不出藏经阁的清源师伯。

清源道人抬起头，看了贾思文一眼，慢条斯理地说道：“哦，是思文哪。你要查看什么典籍啊？”

贾思文被他毫无焦距的眼睛扫过，心中一阵发毛，感觉好像自己身上的所有情况都被这位清源师伯看在眼中一般。

“我想查看一下有关雷火双修的典籍。”贾思文赶紧回答道。

清源道人点点头，伸出右手食指在空中画了几个符文，再拿食指在符文上轻轻一点。符文一阵闪烁，然后消失不见。须臾，陈默轩听到头顶一阵轰鸣声，然后一个两尺宽，九尺高，数丈长的书柜从二楼落下，停在贾思文的身旁。

“太神奇了！”灵儿兴奋地跑到书柜旁边，这里摸摸，那里敲敲，想找出一些书柜突然出现的线索。

“这个女孩是谁？”清源道人用他那没有焦距的眼睛在灵儿身上扫过后，问贾思文道。

“她是我的朋友。过来是想向师伯请教有关踏虹而行的术法。”贾思文合起手中的书本，面向清源道人回答道。

“对呀！对呀！”灵儿跑到清源道人身边，蹲下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清源道人的眼睛说道，“假斯文说你知道踏虹而行的法术，我想来学。”

“你为什么想学踏虹而行呢？以你的实力，想要翱翔天际，并非难事啊。”清源道人语速依旧缓慢。他用空洞的眼神看着灵儿，视线的焦距却在灵儿的身后。

一旁看书的贾思文脚下一个趔趄。灵儿能轻易的翱翔天际？太不可思议了！在雷火门御风舞空术是八品大法师才能修习的，难道灵儿姑娘已经达到了狂师叔的层次了吗？贾思文骇然望向灵儿。

“你能看出我的修为？”灵儿惊异地望着清源道人。

清源道人又看了灵儿两眼，皱着眉头说道：“你身上有一层迷雾，我看的不是很清楚。但你的修为不会低于我雷火门的八品大法师级别。”

贾思文就像被一块砖头砸中头部，脑袋晕晕沉沉的。灵儿姑娘看起来也就十七八岁的样子，这么年轻就有了八品大法师的修为？而且清源师伯说的是“不低于”，也就是说修为还可能更高？！

清源道人的判断从来没有错过，贾思文不敢怀疑。

“修为有多高我不在乎，我只是想学会踏虹飞行。踩着七彩霞光在空中漫步，那该有多美啊！”灵儿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说出两句让贾思文彻底崩溃的话来。

第五十三章 疑惑

离开藏经阁的时候，贾思文问清源道人道：“我狂师叔说白思玄白师兄在您这儿，我怎么没有看到他呢？”

“他找到他想要的答案，已经离开了。”清源道人微笑着说道。白思玄勤奋刻苦，向来受清源道人亲睐。要不是白思玄雷火双功都到了六品的级别，清源道人都想把他从狂道士那里要过来，随自己钻研阵法的奥秘。

“那太好了。”贾思文听到白思玄已经找到解决问题的办法，很是高兴，转身带着陈默轩和灵儿走出藏经阁。

清源道人看着贾思文的背影，嘴角挂着欣慰的笑容。曾经调皮的小道童现在也成长为高手了，贾思文五雷六火的修为被他明明白白地看在眼中。

虽然一向只关注自己的阵法研究，不过问门中事务，但不代表清源道人对雷火门没有感情。毕竟他在雷火门生活了一辈子，这就是他的家。

想到雷火门这一代同时出现两个天才，他的心潮就有些澎湃。这两个天才，一定能将雷火门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一想到“天才”这个词，清源道人陷入了沉思中。和贾思文一同来的那个女孩修为怎么会那么高？与她相比，白思玄和贾思文都只能算普通资质了。

另外那个进入藏经阁后一言不发的男子也很是奇怪。他的身上没有修行的迹象，意念力却高得惊人。

“难道现在外面新一代的资质都是这么好吗？看来我有必要出去外面的世界看看了。”清源道人叹息道，伸手在面前画了一个玄奥的符文。手指轻送，符文飞到书柜上，一闪而没。倏的一声，书柜向上飞起，没入天花板不见。

“小牛鼻子，刚才那个老头很厉害吧？”回静心斋的路上，灵儿问道。

“那是当然。”贾思文昂首回答道，“藏经阁这么重要的地方从来都只有他一人坐镇。要是没有两下子，能做的到么？！”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道：“据说有一次，有别派的人想进入藏经阁偷雷火门的重要典籍。结果第二天早上，他们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倒吊在树上，头天晚上的事情全都不记得了。”

“噢！他这么厉害啊！”灵儿附和道。

陈默轩看得想笑。灵儿特别喜欢听故事，而且还懂得怎么配合讲述者，不时的发出疑问，或者感慨。要是自己去当听众就不行了。绝对会冷场，让讲述者怀疑自己讲故事的水平。

“你那位清源师伯似乎用的不是雷火双功的其中一种啊？”陈默轩决定也加入讨论中，便开口问道。

“清源师伯修炼的依然是地火功。但他精研阵法，所以真元的运用和其他人有很大的不同。”贾思文解释道。

“你找到想找到东西了吗？”陈默轩又问道。

贾思文挠挠头，苦着脸回答道：“没有呢，根本没有典籍提到法器发生变化的事情。狂师叔说白师兄也是法器发生了变化，这才到藏经阁寻找答案的。我没有看到任何关于法器发生变化的记载，自然不知道我的法器究竟出了什么问题。可清源师伯为什么却说白师兄找到了答案呢？”他很是疑惑，苦苦思索，不得其解。

“这我可帮不了你。对于修炼，我是七窍通了六窍——一窍不通。”陈默轩笑道。

吃过中饭，精力充沛又无事可做的灵儿不愿在屋中呆着，她要贾思文带着自己和陈默轩在玉昆山上四下逛逛。

被逼无奈的贾思文便带着两人在玉昆山上瞎转悠。自己则一边走，一边苦苦思索白师兄究竟得到了什么样的答案。

灵儿就像飞出鸟笼的百灵鸟儿，欢快的在林中飞翔，不时发出明亮悦耳的笑声。

陈默轩跟在灵儿身后漫步，面带微笑看着灵儿在林中嬉戏。只要灵儿高兴，他就很满足，没有别的想法。

突然一声雷响，惊醒了正在沉思的贾思文。他抬眼看去，前面的树林里冒起一股黑烟。

“有两个人在前面的林子里。”灵儿正好站在下风口，她抬起鼻子闻了闻空中掠过的清风，说道。

“这两个人应该是在修炼。”陈默轩在心中补充道。

现在的他对周围情绪的波动极其敏锐。虽然他感觉到前面两人的其中一个非常愤怒，但另一个人却明显的显示出畏惧，不太可能是敌对的关系。加上之前的雷响，陈默轩推测很可能是师父在教弟子练习什么术法。

现在陈默轩时常会暗自苦笑，自己十分木讷的一个人却对别人的情绪波动这么敏感，真是有点驴唇不对马嘴的味道。

“没事的，前面应该是某位师伯或者师叔在教授弟子雷法。”贾思文的话应证了陈默轩的想法。

贾思文带着陈默轩和灵儿走进那片树林，只见树林的空地上站着一老一少两个道士。

老道身形瘦高，身着杏黄色道袍，头戴峨冠，头发全白，颌下银须飘舞，道骨仙风。他身旁跟着一位年纪与贾思文相仿的道士，穿着雷火门中普通弟子的灰色道袍。

不知何故，老道正一脸怒气地教训着那个年轻道士。

贾思文走过去，向瘦高老道施礼，笑道：“清灵师伯好，您在这教导思博师弟哪。”

瘦高的清灵道人见贾思文来了，大喜，说道：“思文你来的正好，教教我这个蠢徒弟。一个简单的降雷术都学不会，太笨了！”

年轻道士思博也走了过来，畏畏缩缩地向贾思文行礼道：“思文师兄好。”

“你思文师兄当然好，他的雷元功已经升至四品了。你呢？你连三品都没炼成！”清灵道人不等贾思文开口，便对徒弟一顿教训。

“师伯，您别急。我想先知道一下究竟是怎么回事。”贾思文对这位清灵师伯的脾气很清楚，于是便先用语言缓和一下他的情绪。

清灵道人的雷元功已经练至八品，堪称高手中的高手。但他的脾气过于暴躁，没有耐性，加上没有带徒弟的经验，所以他弟子思博修炼的速度一直很慢。

今天清灵道人想要教授思博降雷术，可思博无论怎么练习都不能召唤出天雷，所以清灵道人急了。

“思博师弟，你召唤天雷用的雷降符呢？我看看是不是符咒出了问题。”贾思文说道。

“嗯？符咒？什么符咒？我师父没给我什么符咒啊。”思博诧异地说道。

第五十四章 私房钱

听思博说清灵道人没有交给他符咒，贾思文嘴角一阵抽搐。这个清灵师伯！雷元功只有二品的思博，哪可能不用符咒就召唤出天雷来？

“一个小小的降雷术，哪用得着符咒？”清灵道人满不在乎地说道。

他左手打了一个响指，又是一声晴天霹雳响起。一道闪电从天而降，击在不远一块四五个成年人合抱的大石上。轰的一声巨响，大石正中央被击穿，四分五裂，中间被击穿的那个大洞还在不断地冒着青烟。

好强劲的威力！贾思文不禁咋舌。自己就是戴上霹雳炽焰，用了雷降符，也召唤不来威力这么大的天雷。清灵师伯却是召之即来，轻松无比。不愧是八品雷元大法师。

“但是师伯，您是八品大法师，思博师弟只是二品，这怎么能一样呢？”贾思文苦笑着对清灵道人说道，“教了这么久您也累了，先休息一下。我来替您监督思博师弟练习。”(奇*书*网.整*理*提*供)

“我不累，不用休息了，我就在这看着。”清灵道人瞪起眼珠子死死盯着自己的弟子看。看得思博小道士心中害怕，站在那里哆嗦起来。

“只要有你在，思博就两脚发软。这还怎么练啊？”贾思文心中暗道。一扭头，他看到一旁站着的灵儿，计上心来，便对清灵道人说道：“师伯，我的朋友有事想请教您。”

接着他又跑到灵儿身旁对她说道：“灵儿姑娘，请帮个忙，帮我把清灵师伯引开一小会。”

“小姑娘，听说你有事想请教我？”这时清灵道人走了过来，问灵儿道。

灵儿眨眨眼睛，说道：“我想学踏虹而行的法术，可藏经阁的老道说他那里没有。你会吗？”

“踏虹而行？学那种华而不实的东西作甚？”清灵道人哈哈一笑，说道：“要学就学象我雷火门御风舞空术一类的术法。一施展开，那叫个风驰电掣！”

“不学！我就是想脚踏霞光漫步。”灵儿鼻子一扬，斩钉截铁地说道，“再说你们的什么舞空术还不一定有我跑的快呢！”

“舞空术没有你跑的快？”清灵道人就象炸开了羽毛的斗鸡，身上仙气一扫而空，跳起脚来喊道，“咱俩来比试比试！”

“比就比！”灵儿毫不示弱，当即和清灵道人一起喊：“一二三，开始！”然后冲了出去。

望着灵儿和清灵道人远去的方向，贾思文挠挠头，对陈墨轩说道：“我让灵儿姑娘帮忙把清灵师伯引开一会，没想到效果这么好，现在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陈墨轩笑道：“你快去帮你的思博师弟吧。说不定他们去的快，回来的也快呢？”

贾思文走到思博小道士身边，伸出手在他的脑门上一弹，说道：“你怎么现在看见清灵师伯，还跟耗子见了猫一样啊？”

清灵道人走后，思博小道士明显放松下来，表情和动作都自如了许多。他长舒一口气，用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讪笑着回答道：“这不是习惯了么。”

雷火门修习雷元功的人数较少，所以他们会经常来往，交流修练经验。这些人中贾思文和思博小道士年纪最小，感情也特别好。贾思文还不时的给思博小道士出主意，教他如何自如的面对清灵道人。可惜，直到现在还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贾思文教徒弟的本事可是比清灵道人高多了。他只讲了一遍，演示了一次，思博小道士就记住了降雷术的整个过程。然后只浪费了两张雷降符，思博小道士竟然就成功地召唤出一道天雷。虽然这道天雷只有小拇指一般粗细，但却是一次质的飞跃。

“太棒了！”贾思文鼓掌道，“思博你的资质还是很好的。要不是清灵师伯太不会教徒弟了，你现在至少可以修炼到四品雷元。”

“那个，师兄。”思博小道士低下头去，声音变得有些细微，“你能不能不说我师父的坏话？其实他都是为我好的。”他的声音虽低，却异常的坚定。

“咦！我是在为你讲话耶！你反倒对我有意见？”贾思文笑道，伸手又给了思博小道士一个脑瓜蹦儿。

思博小道士捂着脑门，傻笑起来，说道：“师父表面上对我很凶，但其实真的对我很好。他无论有什么好吃的都给我留着，每天睡前还要给我推拿，说是能疏通经脉，增强功力。虽然他的手法有些问题，弄得我好很痛，可我知道这都是为我好。”

不远的树林中，清灵道人看着咧着嘴笑得像个还没长大小孩的思博，眼眶中泛着雾气，口中嘀咕道：“小兔崽子，不枉费我一直疼你。”

清灵道人和灵儿早就回来了，只是见到自己的徒弟跟着贾思文学的很好，便没有露面。看到徒弟顺利召唤出天雷的那一刻，清灵道人很是欣慰，却也开始犹豫。

这个降雷术自己教徒弟三天了，怎么也没能让徒弟召出一道天雷。贾思文一来，不到半个时辰，自己的徒弟就学会了。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自己不适合当师父！

既然这样，那么不如让思博去到其他师弟的门下学习，别耽误了思博的成长。只是思博和自己亲如父子，清灵道人又很舍不得他离开。

“还是不能耽误了孩子！”清灵道人狠了狠心，走出树林。他来到思博面前，静静地看着思博。

思博小道士一见师父走过来，就像打了霜的茄子——蔫了，缩起身来，怯怯地叫了一声：“师父。”

清灵道人的眼神出奇的柔和，他轻声对思博说道：“思博，你想不想到其他师叔门下学习呢？”

思博脸色大变，双膝跪地，拼命的磕头，急声道：“师父，我哪也不去，您别赶我走。以后每天天不亮我就起来练功，晚上我也一定练到五更。我会努力的，会进步的，不会丢您老人家脸的。您别赶我走！……”最后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清灵道人一把将思博从地上扯了起来，老泪纵横，说道：“我不是赶你走，实在是不想耽误你的前途！跟着我，你可能一辈子雷元功都突破不到六品。”

思博抹着眼泪，哽咽道：“我不在乎，我只要在您老人家身边伺候您就好了。”

清灵道人学着贾思文的样，伸手在思博脑门上弹了一个脑瓜蹦儿，含泪笑道：“你跟着我这么一个糟老头子干嘛？我可没有老本给你吃！”

思博也破涕而笑，难得的和师父开上了玩笑，说道：“师父，上次我偷看到了，您还是藏了些私房钱的。”

第五十五章 答案

贾思文看到清灵师徒坦诚相待的这个温馨场面，鼻子一酸，对两人说道：“好了，好了。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师徒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也不害臊？”

“哼，思文小子你嫉妒了？嫉妒了就去找你疯子师父哭一通吧。”清灵道人抹了把眼泪，红着老脸说道。

“对呀，要是师父在，就可以让他来解决这个难题了。”贾思文自言自语说道。

“有什么难题解决不了吗？我来帮你！”闻言清灵道人昂首挺胸，把握十足地说道。

“师伯您行吗？”贾思文的语气很怀疑。

“行吗？你把那个‘吗’字给去掉！”清灵道人瞪着眼珠子说道。贾思文对他的不信任让他很生气。

贾思文便将霹雳炽焰取了出来，说道：“我的法器不知怎么了，狂师叔的真元竟然无法注入进去。他没找出问题的所在，便让我自己寻找答案。”

“咦，小狂人也解决不了吗？”清灵道人问道。

“是啊。”

清灵道人大喜，心想：“要是我解决了这个难题，那就能取笑那个小狂人一次了。”一想起打小就没赢过狂道士一次，清灵道人便很是郁闷。现在突然有了这样的一个机会，他当然不会放过。

清灵道人拿起贾思文的法器，仔细查看。

贾思文的法器在外观上改变很大，这让清灵道人很是惊讶，他可从来没有听说过霹雳炽焰的外形会发生变化的事情。

用手在霹雳炽焰上摩挲了一会，清灵道人试着将真元缓缓注入霹雳炽焰。结果很让他恼火，法器拒绝他的真元进入。霹雳炽焰的表面好象裹了一层柔软滑溜的薄膜，轻轻地将他的真元卸到一边。

清灵道人大怒，加大了真元输出的力度，并且把真元凝成钻头的样子，往霹雳炽焰表面的那层薄膜上狠狠的扎了过去。

哧啦一声，一道锥形的蓝色电光在清灵道人的掌心中炸开，正正地扎在霹雳炽焰中心的阴阳鱼图案上。几乎与此同时，霹雳炽焰的表面泛起一层白光，稳稳地挡住电光的侵袭。

清灵道人暴怒，吹胡子瞪眼，撸起袖子就要使用更暴力的手段。

“哎哟，师伯您别把我的法器给弄坏了！”贾思文大急，连忙从清灵道人手中把自己的霹雳炽焰给抢了回来。

“呵呵，思文。你的这个法器好像真的有了点问题。”清灵道人讪笑着说道，“要不换一个吧？”

“我的法器没坏，能用啊！”贾思文一边说着，一边把自己的真元输入。霹雳炽焰上红蓝两色光闪现，相互旋转，一切正常。

清灵道人见状，眼珠子都快掉了出来。但他仍旧一口咬定，贾思文的法器肯定坏了，必须要进行更换，而且还信誓旦旦的表示自己的判断绝对没错。

“我的法器不可能坏了！”贾思文争辩道，“我使用起来得心应手，一点问题都没有。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它在你们手上就无法使用。”

两人各持己见，互不相让。一旁的思博轻声说道：“我能试试吗？”

“大人说话，小孩子插什么嘴？”清灵道人喝斥道，“再说你的雷元功才两品，试都不用试，肯定不行。”

话音未落，清灵道人就看到来到思博小道士手中的霹雳炽焰上泛出别样的光华。红光炽烈，蓝光锐利，光彩夺目。

“这是怎么回事？”清灵道人的大嘴怎么也合不拢了。

贾思文沉思了一会，问思博道：“你还在修习我教的地火功吗？”

思博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回答道：“是的，我的地火功现在已经四品了。”原来他一直瞒着清灵道人跟贾思文学习地火功。

贾思文吐出一口长气，说道：“我知道了，我的霹雳炽焰现在只能接受带有雷火双性的真元。虽然狂师叔和清灵师伯的真元浑厚精纯，但你们都是单属性，不是雷，就是火，所以不被我的法器接纳。”

谜底揭开，答案出乎意料的简单。

知道了答案的贾思文放下心来，带着灵儿和陈默轩告别清灵道人师徒，继续游览玉昆山。

等贾思文他们走远了，思博小道士壮起胆子问清灵道人道：“师父，您赢了那位姑娘了吗？”

清灵道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我输了。只有修至九品雷元，练成了雷遁术，我才有可能胜过她。”

想起那个女孩闪电般的前行速度，鬼魅般的身法，清灵道人就生出一身冷汗。如果是敌人，那么这个女孩将会是最难对付的敌人。她前进的速度飞快，迅捷如风。而且走的还不是直线，像一条蛇一般，蜿蜒前进。任由清灵道人把御风舞空术施展到极致，都被远远的落在后面。

所以没有跑出四里路，清灵道人就很干脆的认输了。

“那个女孩叫什么来着？”清灵道人问道。

“师兄叫她灵儿姑娘。”思博回答。

“灵儿姑娘？不知她是哪个世家的子弟，实在太厉害了。”清灵道人摇头叹息。猛地回过头，他看着思博小道士说道：“你自己说的啊！以后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练功，晚上也要练到五更天。不把你练成灵儿姑娘那么厉害的人物，我誓不罢休！”

思博小道士张着大嘴说不出话来，心中懊悔，刚才怎么不把修炼的时间缩短一点呢？

清灵道人哈哈大笑，拍着思博小道士的肩膀，说道：“吓唬你的，你练地火功多久了？”

“一年了。”思博小道士心中忐忑地看着师父，怕他生气。

但清灵道人并没有生气，反而很高兴，眉飞色舞，“嘿嘿，我徒弟才偷偷练了一年的地火功，就练到了四品，看来还是个人才！”

一搂思博的肩膀，清灵道人说道：“走！师父带着你去偷师去！”他打定了主意，这就到各位师弟那里去，厚着脸皮也要让他们替自己免费带徒弟。

第五十六章 梦缘舞起

得到答案的贾思文很兴奋，带着陈默轩和灵儿一路游览玉昆山，口中滔滔不绝。

“这里曾是我雷火门第三代掌门玄观祖师的修炼所在。据说他练习雷元功的时候，万雷齐鸣，电光如暴雨般落下，端的是惊天地泣鬼神！……”

灵儿不住发出“哦！是啊！嗯、嗯！”的声音，配合贾思文的讲述。

两人一唱一和，配合默契。一旁的陈默轩心中暗笑，他俩的表演都是象极了一对说书的搭子。

游览了一下午，三人尽兴而归。傍晚在静心斋吃过晚饭，贾思文就迫不及待的跑去向他的狂师叔报告好消息。

陈墨轩与灵儿坐在院中，看着明月缓缓从东方升起。月华普照，玉昆山脉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银纱。

“好圆的月亮啊！今天是十五吗？”灵儿问道。

“好像是的。”陈墨轩回答道。

明亮的月光下，一袭白色衣裳的灵儿显得愈发清秀，便如那清水芙蓉一般。

她抬头望着圆圆的月亮，突然想起遥远的天池。在这样的月光下，天池周围妆点着皑皑白雪的群山会更加迷人。静静的天池水中仿佛是另外一个深邃的世界，繁星密布，明月当空。

这个时候灵儿最喜欢的就是站在水面上，站在两个几乎完全一样的世界中间，比较究竟哪个月亮更圆，或者哪个天空中的星星更多。

灵儿幽幽的看着远处深沉的黑色群山，突然眼睛一红，轻声说道：“不知花婆婆怎么样了。”

陈墨轩轻轻握住灵儿的手，说道：“要不过一阵子，我陪你回去瞧她。”

灵儿对着陈默轩啐了一口，“呸！谁要你陪！”却没有把手从陈默轩的掌心中抽出来，面如粉妆，红的象春天里的桃花。

灵儿突然问道：“呆子，你说我当时为什么会想要下山的呢？天池多好啊，又安静，又漂亮。凡间没有一点比的上天池的。”

陈默轩见过天池。无论白日里的蓝天碧水，还是夜间的浩瀚星空，他都在梦中见过。然而他记忆最深刻的，却是在深沉的夜空下，静静的湖面上独自跳舞的那个可人儿。

绝美，然而孤寂。

也许灵儿早已经厌倦了在一眼就能看到边际的湖面上奔跑，而触发她离开天池最直接的导火索是花婆婆的消失。

当灵儿享受过有知心朋友相伴的生活之后，她就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只能在湖中欣赏自己独舞的世界中。因为有了对比，她知道了寂寞。奇*.*书^网因为寂寞，她忍不住飞下天池，来到人间。

陈默轩笑了。他对灵儿说道：“你下山的原因只有一个，因为我！”

“你脸皮真厚！”灵儿的脸更红了，就像熟透了的大苹果。她不敢再看陈默轩，转过脸去，抬头望着天上的圆月。

虽然灵儿没有再说什么，但陈默轩能明显的感觉到从手中传递过来的她心中的情怀。

露从今夜白，月是故乡明。

灵儿想家了，她的心中流动着浓浓的思乡之情。

“我能为灵儿做些什么？”陈默轩心中一个无法遏制的念头升起。他的脑袋顿时停止了思索，除了这个念头，这个无比的强烈的念头，别无他物！

突然陈默轩似乎听到脑中哗啦一声巨响，似乎什么东西破裂开来。

就看见空中的那轮圆月光芒大盛，变得耀眼无比，陈默轩只好闭上了眼睛。

等他睁开双眼，一下子，他就愣住了。

皎洁的圆月依旧高高的挂在夜空中，然而它的下方却不再是连绵不绝的玉昆山脉。

白山黑水。雄浑的群山环抱，静静地守护着陈默轩面前的这汪宛如镜子一般平静的湖水。

“天池！这是天池！我们怎么来到了天池？！”灵儿像个小孩一样又蹦又跳又叫，摸摸身边的野草，嗅嗅石缝里的野花，最后跳到湖面上，翩然起舞。

凌波微步，流云水袖，灵儿在湖面上轻舞跃动，衣袂翻飞，直欲乘风而去。她那柔柔的眼神不时向岸边轻轻飘来，秋波荡漾。

陈默轩坐在湖边看得如痴如醉，灵儿的舞蹈依旧那么欢快。不，现在她的舞蹈少了那一分孤寂，更多了几分柔情。

“老牛鼻子，这是怎么回事？”陈默轩突然问道。

“嘿嘿，这都是你做的，为什么问我？”陈默轩的身后传来老道的声音。

陈默轩回身看去，老道侧卧在那棵不知名的大树下，笑嘻嘻的看着自己。

陈默轩走到大树下，轻轻抚摸树干，笑了，“原来这里是我的梦中世界。”

“现在叫做梦缘世界才更合适。你真让我惊讶，才刚学会一点控制这个世界的方法，就把女娃儿给带进来了。”老道笑着说道。

陈默轩扭头看向正在湖中舞蹈的灵儿，胸中柔情万丈，“我的这个世界就是为你而存在的！”

霎时，夜风拂动，湖边的树林涛声阵阵，为灵儿奏起美妙的音符。星星动了，月亮笑了，平静的湖面微起波澜，天地间所有的光亮都在随着灵儿舞动的节奏而闪烁。

整个世界的焦点都集中在灵儿的身上，为她鼓掌喝彩。

看着被整个世界簇拥着的灵儿，陈默轩笑了。他对老道说道：“老牛鼻子，我现在有了一个野心。”

“哦，什么野心？”

“我想要长生不老。”

“为什么？”

“因为我不想灵儿伤心。”

灵儿是千年蛇妖，修为深厚，拥有悠长的寿命。而陈墨轩只是一个普通人，不出百年他就会死去。

父母去世的时候那种撕心裂肺的痛，陈墨轩至今还记得清清楚楚。他不允许灵儿感受到相同的痛楚。

老道平静地看着陈默轩，说道：“你知不知道长生不老是逆天而为？”

“知道。”

“逆天而行就象行走在万丈高空中的一根细如发丝的钢丝绳上，稍有不慎就会掉落深渊，摔个粉身碎骨。它的困难程度是你完全想象不到的。”老道叹息道。

“不管有多困难，我都要做到。”陈默轩很平静地说道，平静的好像是要去菜地里拔根萝卜，“我决定了，也准备好了。”

第五十七章 月寒谷

离玉昆山山门不远的一处偏僻山坡上，一位年轻俊朗的男子背手而立，昂首望向玉昆山的最高峰。

他面如满月，唇红齿白，有着一副迷倒万千少女的容貌。身穿一件用雪蚕丝织成的白色长衫，围了一条不含一根杂毛的雪貂皮领子，腰带上镶着一块拳头大小表面似有光华流转的青色暖玉。

雪蚕吐出的细丝柔软顺滑，而且不畏火焰，极为珍贵。而且雪蚕只能生活在极北之地，存世数量稀少，所以一团雪蚕丝的价值等同它自身重量三倍的黄金。年轻人身上的这件长衫全部用雪蚕丝编织而成，堪称奢华。

与雪蚕丝织成的长衫相比，那件雪貂皮的领子和青色暖玉也毫不逊色，价值不菲。

年轻男子的身后站着九个宫装少女，都穿着一袭样式相同的白裳。其中一个少女走到年轻公子身边，轻声问道：“少主，我们真的要上雷火门吗？谷主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少女声如黄鹂，清脆悦耳。

“呵呵，有我在。师父不会难为你们的。投拜帖吧！”那个年轻公子笑道。他的笑容柔柔的，令人一见，如浴春风，然而眼神的深处中却似乎含着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那个少女心中叹了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个精美的盒子。

自从谷中出来，少主就一直处于众多修真世家纨绔子弟的包围当中。少女很担心这位涉世不深的少主会被这些个纨绔子弟给带坏。

虽然心中有想法，但少主的命令不能违抗。少女从盒子中取出一张早已写好的名帖，用极北铁松特制的拜匣一夹，双手捧着拜匣往天上一送。只见一道白光亮起，裹着拜匣投入玉昆山的山门里头。

不一会，玉昆山上响起三声长鸣钟，钟声清远悠扬。

玉昆山山脚下的山门白色毫光大作，散出蒙蒙细丝将整座玉昆山包了起来。

在青石马路上来来往往的普通香客却对白光毫无知觉，视若无睹。踏进山门，那些香客倏忽不见，不知所踪。

数十道人影从玉昆山的山腰间腾空而起，裹挟着红光或者蓝光飞到山门处。为首的一人须发皆白，慈眉善目，正是雷火门外事长老，清惠道人。

清惠道人朗声道：“久闻月寒谷少主大名，实为修真者年轻一代的翘楚。不知今日怎么有时间到我玉昆山做客呢？”

刚才站在不远处山坡上的那个年轻公子缓步穿过山门散发出的白光，来到雷火门众人面前。他轻声笑道：“雷火门的这个禁制太完美了，那些普通人竟然丝毫察觉不到他们的身旁还有着另外的一个世界。不愧是修真第一大派。”

“雕虫小技耳。”清惠道人笑道，“月寒谷我也曾有幸去过，贵谷的禁制不在我雷火门之下。”

很早之前，曾经有一次修真界内斗，卷入了太多的平民百姓。事情平息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修真界都没有新人加入。直到一百多年后，普通人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重新加入各个修真门派。修真界这才慢慢的回复了元气。

从此以后，修真界严格规定，门派间起纠纷时不允许卷入普通百姓。所以每个门派都会在自己的山门设置有这样的禁制，在需要的时刻打开，便能创造出一个特殊的空间。普通人不能进入，仿佛另一个世界。

清惠道人很疑惑，这月寒谷远在极北，平素与雷火门并没有往来。今天这个传闻中极为厉害的少门主突然驾临，而且用的是极为郑重的投拜帖的方式拜访雷火门，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年轻公子啧啧称奇，在那里东瞧瞧西看看。他的身后人影晃动，那九个宫装少女也从白光中走了出来。

其中两位宫装少女不知从哪里取来一把椅子，放在青石马路上。

清惠道人掌管雷火门的外事，对世俗之物颇为了解。见到少女取出的那把椅子，他不禁咋舌。椅子造型古朴，看来是颇有年头的物件。所用木料颜色深紫如漆，隐隐泛出光泽，瞧模样好象是紫檀木。

“这么一把椅子，应该就能够得上雷火门上下数年的开销了吧。”清惠道人心中估算着，不禁感叹，“月寒谷真是财大气粗啊！”

年轻公子笑着对清惠道人等人说道：“我远道而来，太过疲惫。坐下休息会，各位不会见怪吧？”他声音柔和，用的却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玉昆山的山门前，这位年轻公子一个人坐着，好整以暇地看着面前站着的雷火门众人。

见年轻公子趾高气昂地看着自己，就象是上司在检阅自己的下属一般。雷火门众人大都是火爆的脾气，当即群情激愤，聒噪起来。

那位月寒谷的少主静静地坐在紫檀木所制的椅子上，面带微笑，冷冷的看着眼前吵闹的雷火门众人，心中泛起一丝得意。

这次从月寒谷出来，他马上就被一群修真世家的纨绔子弟包围不假。但那些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纨绔子弟怎么可能影响到这位月寒谷少主？在谷中苦修的时间久了，难免有些气闷。出来后和这些终日浑浑噩噩生活的家伙相处一段时间，就如同看一群跳梁小丑在表演，用来放松心情效果很不错。

消遣过了，自然是要点干正事了。

今天前来雷火门并不是一时头脑发热，而是他经过了深思熟虑做出的决定。

现在月寒谷老一辈的雄心壮志似乎都被极北的寒气给消磨干净了，对雷火门一直执掌修真界的头一把交椅没有任何意见。

但身为月寒谷少主的他想法却不一样。极北之地虽然条件艰苦，却是修炼寒性功法的绝佳地点。再加上月寒谷拥有传承数百年，经过无数次改良的秘传功法，这位月寒谷的少主有信心，在自己的领导下月寒谷会发扬光大，超越雷火门，成为修真第一大门派！

要想压过雷火门，最直接的办法就是压倒它的领军人物。

对于雷火门老一辈那些法力深厚的老怪物们，这位月寒谷少主可没兴趣去招惹。他的目标是被誉为修真新一代第一人的白思玄！

今天他的目的就是找个借口，引出白思玄。然后击败他，成为新的修真新一代第一人，踏出自己振兴月寒谷计划的第一步。

看着群情汹涌的雷火门众人，月寒谷少主笑得很开心，“师父说过雷火门弟子由于修习功法的原因，脾气大多暴躁。果然！对阵时利用他们的这个弱点，相信我可以轻易将白思玄击败。”

第五十八章 方悦方大少

月寒谷少主的策略很成功，顺利地激怒了雷火门众人。但他还是有些遗憾，因为他没有在人群中发现白思玄的踪迹。

虽然没有见过面，但白思玄特有的月白色道袍，飘然如仙的气质被修真界传得沸沸扬扬，而现在雷火门的人群中显然没有这么一号人物。

清惠道人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月寒谷少主这样不礼貌的举动，让他也有些生气。他皱着眉头问道：“少门主今日来雷火门究竟为了何事？”

月寒谷少主在雷火门的人群中扫了一眼，笑容依旧，说道：“我今天来是想找一个人，不，应该是找三个人。”

“找人？什么人？”清惠道人问道，心中隐隐感到这位少门主今天的来意有些不善。

“我月寒谷的重宝冰棱镜被人损坏了。而这人当时就和贵门的一位小道士在一块，与他们同行的还有另一个男子。我们找不到损坏冰棱镜的人，只好到贵门来找那位小道士了。”

原来这位月寒谷少主就是将冰棱镜借给无影子的那位方大少。想要振兴月寒谷，方大少认为按照通常的方法，月寒谷可能需要近百年的时间才能赶上雷火门。那个时候，方大少早就已经成了方老头了。所以他想找寻一条捷径，借取其他人的力量。

无影子就是他曾经想利用的对象。传说无影子的十个分身是用他人的魂魄炼制而成，虽然没有被证实，但名声极臭。一般修真者都不愿和无影子扯上关系。

可是方大少不在乎无影子的名声有多臭。只要有利用的价值，他不介意和一个邪魔歪道称兄道弟，毕竟有些摆不上桌面的事情还是要有人去做的。

月寒谷的冰棱镜被人给击毁了？清惠道人不相信。月寒谷的冰棱镜与雷火门的天雷地火梭同为修真界的顶级法宝，配以专有法诀施展开来，便有毁天灭地之能。如此宝物会悄无声息的被人损坏？清惠道人当然不相信。

“咦！他说的好象是我们耶。”清惠道人刚想说话，便听到身后的人群中有人说话。他不禁一愣，难道冰棱镜真的被人击毁了？

方大少也愣住了。他只是随便找一个借口，挑战白思玄，没有想到损坏冰棱镜的人还真就在玉昆山上。

灵儿拉着陈墨轩的手，从雷火门的人群中走出，对方大少问道：“你找我们干嘛呀？”

这段时间里，贾思文带着灵儿和陈默轩在玉昆山上四处闲逛。除了焚雷金顶外，玉昆山每一处都踏遍了。

一路上，灵儿大受雷火门弟子的欢迎。每到一处，雷火门弟子都非常的热情，笑脸迎送。

可是随行的陈默轩就比较惨淡了。大家见灵儿和他的关系亲昵，便纷纷对他冷眼相向，目光中大有一朵鲜花插在那什么上的意味。

弄得陈默轩真是哭笑不得。

今天贾思文带着灵儿和陈墨轩到外殿找清惠道人闲聊，正好赶上了方大少拜山，所以就跟着雷火门众人前来看热闹。

雷火门弟子久经锻炼，个个人高马大。陈墨轩个头普通，灵儿更是身材娇小，于是湮灭在雷火门众弟子中。

方大少一笑。当事人在也好，不在也罢，他都有把握让雷火门卷入这桩是非当中。当下便说道：“是你损坏了冰棱镜吗？要知道，冰棱镜是我月寒谷非常重要的宝物。你既然将它损坏了，那就要进行赔偿。”

“等等。灵儿姑娘，你真的损坏了冰棱镜？”清惠道人还是有些不敢相信，便问灵儿道。

灵儿便把那天晚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对人群中的贾思文喊道：“这事你也有份，出来讲讲啊。”

贾思文阴沉着脸从人群中走出，对清惠道人说道：“师伯，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要不是灵儿姑娘出手，我就被那个该死的冰棱镜给害死了。难道只要有人拿着冰棱镜对着我，我就应该束手就擒，引颈就戮？”说最后一句话时，贾思文双目圆睁，朝着方大少怒吼。

一想起那天晚上无影子分身如刀刃般锐利的手臂放在自己喉头的滋味，贾思文就仿佛再次闻到了那股若有若无的死亡气息，便会忍不住的热血冲顶。今天居然有人跑来讨要损坏冰棱镜的赔偿，贾思文更是胸中一股怒气无处宣泄，简直要炸开来一般。

“呵呵，愤怒吧，愤怒的不顾一切的冲过来吧！”方大少嘴角衔着笑意，目光却更加的冰冷。“只要这个冲动的小道士一动手，就是我方大少力压雷火门新一代的开始。”

就在贾思文就要按照方大少的剧本冲过去的时候，从旁边伸过一只纤纤细手，抓住贾思文的领口，一把将他给提到了空中。

“小牛鼻子，他是来找我的！你站到一边看着便是了。”贾思文只听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用猜，贾思文也知道是灵儿在后头提着自己。因为雷火门没有一个人能有这样的臂力，一只手毫不费劲地把自己拎在半空中。

雷火门众人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想象不到，外表娇小纤细，看起来就是一个大家闺秀的灵儿姑娘竟然会有如此的巨力，行事会如此的豪放。

灵儿随手将贾思文扔到一边，往前走了两步，对方大少说道：“来吧，你想怎么讨回赔偿啊？”

灵儿不想和对方废话，什么赔偿？她从对方的身上分明闻出了一股浓浓的战意。“这人就是来打架的！”灵儿想道。这段日子过得太悠闲了，灵儿觉得自己的肌肉有些僵硬。她正巴不得有人让自己活动一下，松松筋骨。

方大少颇为玩味的看着渐渐走近的灵儿。从这个女孩的身上，他感觉到了一股浓郁的寒气。

无影子从自己手中拿走冰棱镜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过了一段时间，突然有一个猫脸怪物找到自己，说无影子失败了，他手中的冰棱镜也被人给击毁了。

方大少很惊讶，他交给无影子的当然不会是真正的冰棱镜。月寒谷在详细研究了冰棱镜之后，做出了数个仿制品。他交给无影子的就是其中之一。但即便是仿制品，方大少也很清楚，这件法器的威力不是普通高手能抗衡的。

击毁冰棱镜仿制品的居然是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方大少很意外。

他站起身来，彬彬有礼地向灵儿行礼，笑道：“你好，我是月寒谷方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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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假比上班还忙，没有办法，只好维持一天一更。请谅解。

第五十九章 寒冰困兽阵

方悦方大少彬彬有礼地向灵儿自报家门，灵儿却毫不理会，上来便是一拳。“打架就打架，哪来那么多废话？”

方悦侧身避过。刚才贾思文被灵儿象小孩一样拎在半空中的情形，他看的是一清二楚。能单手将一名壮汉举在空中的巨力，方悦从来没有见过。灵儿一拳打来，他根本就不敢去接，只好侧身避过。

方悦躲的快，灵儿追的更快。她脚尖一点，身子一偏，拳头拐了一个弯，又是直奔方悦的鼻头而去。

方悦眉头一皱，灵儿的手段让他很不适应。修真者的较量都是比道术、斗法宝，哪有全靠身体，猛冲猛打的？

当下他双手一拍。在躲避灵儿粉拳，倒退的过程中，方悦一个后空翻，顺手在地面上一按。

只听咔嚓咔嚓一阵声响，地面上结出一层薄冰。灵儿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就飞出了战圈之外。

方悦深呼一口长气。刚才灵儿上来就是一顿猛拳，实在是出乎他的意料，打得他手忙脚乱，一口气憋在胸口差点没缓过来。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口长气呼完，灵儿便又飞身回来，粉嫩的拳头锲而不舍的砸向他方大少的鼻子。

方悦赶忙一个旋身，让开灵儿来势汹汹的拳头，乘机俯下身子又在地面上补上一掌，加厚冰层。但令他意想不到的是，这次灵儿没有再冲出战圈，而是足尖轻点，在冰面上一个华丽的转身，再次迅速的扑了过来。看来是适应了脚下的冰面。

方悦眉头皱的更紧了。他不断的避开灵儿的攻击，俯身又在另外三处的地面上各击上了一掌。

“你老是跑，这怎么打呀！”灵儿大叫道。这个月寒谷的少门主一招都不敢接，只是不停的闪避，这让灵儿很是不爽。

“恭敬不如从命。”方悦说道。他突然不跑了，立在冰层的中央，脸上又露出了迷倒万千少女的微笑，望向灵儿的眼神似乎是正在看一只掉落到陷阱中的猎物。

方悦双手一拍。刚才他拍在地面上的那五处地方各升腾起一道白茫茫的寒气，将战圈裹了起来。脚下冰层的边缘横七竖八的立起无数根小腿粗细、一丈来高的冰尖柱。“欢迎来到我的世界，寒冰困兽阵！”

灵儿四下一看，走到冰尖柱组成的围墙前，伸手一击。咔嚓一声，一根冰尖柱应声而断。然而就见冰尖柱的断裂处白茫茫的寒气四溢，瞬间又长出了三根细小一些的冰尖柱。

寒冰困兽阵名气极大。虽然杀敌的威力及不上天雷地火合击大法，但它有个很特殊的效果――迟滞敌人的行动，围困敌人。它造就的寒冷环境会让人动作僵硬，行动迟缓。再加上边缘冰尖柱形成的栅栏再生能力极强，想要破阵而出，也非常困难。敌人最后只能被困死在阵中，顾名寒冰困兽阵。

“在这个寒冰阵中，我就是一切的掌控者。”方悦说着，双手又是一拍。灵儿的周围立刻出现了十数根胳膊粗细的冰尖柱，将她包围起来。

战圈外雷火门众人一阵喧哗，纷纷为灵儿感到着急。要是他们，或者用地火功化开冰尖柱的牢笼，或者用天雷直接攻击方悦。但是未曾修习过地火功和雷元功的灵儿该怎么办，他们也想不出办法来。

陈默轩很是镇定，他知道灵儿一定有办法解决这个难题。但他的心头仍是一痛。

看着处在冰尖柱包围当中的灵儿，陈默轩又想起了上次灵儿被长眉老怪围困时的情形。当时他很心痛，却也很无助。现在的情形与当时别无二致。

陈默轩的心象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揪住，隐痛，憋闷。“我什么时候才能挡在灵儿的前面，保护她？”

被困在冰尖柱当中的灵儿对着方悦展颜一笑，说道：“你认为这样就能抓到我吗？”笑靥如花，在一旁冰尖柱似水流光的映衬下，绚丽的绽放。

方悦愣住了，这一刻的灵儿让他想起了那冰川上的雪莲花，冰清玉洁，素雅而高贵。

年纪轻轻便拥有高强的法力，潜力无穷的方悦，本身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又得月寒谷谷主器重，隐为修真第二大派月寒谷的下一任谷主，不知得多少闺中少女青睐。方悦方大少对每位向自己投怀送抱的女孩从来是来者不拒。但是在这些女孩里，他没有一个是认真对待的，都不过逢场作戏罢了。

然而就在刚才，灵儿在冰尖柱的包围中展颜一笑的瞬间，他突然有些心动了。

灵儿的身影一晃，不知怎么的就站到了冰尖柱的外头。身影再晃，灵儿瞬间就来到了方悦的面前。

方悦不及思索，双手下意识的一拍。哗啦一声响，他的脚下涌起一道冰柱，将他裹在了里头。

灵儿粉拳飞舞，将冰柱砸了个粉碎。却发现冰柱中空空如也，方悦踪影全无，不知去向。

“姑娘，我说过了。在这个寒冰困兽阵里，我是掌控者，我就是一切！”方悦的声音响起。他的声音飘忽不定，在寒冰阵中回荡，让人找不到来源。

哗啦啦数声响，灵儿的周围多出了五道冰柱，每个冰柱中都站着一位方悦方大少。

“还要再继续吗？”冰柱中的五位方悦同时开口，笑吟吟地对灵儿说道，“你已经没有胜算了。”

方悦方大少自小就受到师父月寒谷谷主的宠爱，尽全谷之力为他创造修炼的条件。而他也不负众望，修为突飞猛进。

方悦十八岁那年，总共十三层的月寒琉璃诀就已经练至功法大成的第十层，成为月寒谷历史上练成第十层月寒琉璃诀年纪最轻的人。月寒谷谷主大喜之下，传授他镇门绝技――寒冰困兽阵。

数年来，方悦浸淫此阵，终于在一年前达至炉火纯青的地步。

月寒谷谷主亲自出手考验。之后他点头赞叹，宣布除了他和门中几位闭关不出的老怪物之外，月寒谷中方悦已经再无敌手。特别同意方悦出谷，远游天下的请求。

当时经受考验的时候，方悦的寒冰困兽阵一出，即便是他的师父应付此阵都极为困难。方悦自然不认为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能够破阵，差别只是她能在寒冰困兽阵中支持的时间长短而已。

所以他打算劝灵儿收手，就此投降。

第六十章 破阵

方悦将灵儿困在寒冰困兽阵里，心中认定灵儿已经没有翻盘的可能，便劝灵儿投降。就在这时，不知何故他的脑子嗡的一下子胀痛起来，一时间头晕目眩，眼前一阵模糊。

其他的人看见冰柱中的五位方悦同时弓起身子，紧皱眉头，脸色大变。

寒冰困兽阵外正自着急的雷火门众人大为奇怪，刚才还神采飞扬，盛气凌人得方大少怎么突然脸色苍白，眼神恍惚起来？

方悦的下属，那九个宫装少女，更是不知所措，站在原地呆若木鸡，不知道自家的少主究竟出了什么状况。

灵儿转过身，朝着雷火门众人的方向，轻轻摇摇头。微笑着示意自己能解决眼前的困境。

雷火门众人又是一阵纳闷，灵儿姑娘对着自己这个方向的摇头究竟是什么意思呢？

人群中的陈默轩轻舒了一口气，灵儿想要示意的人正是他。

那天晚上，陈默轩突然将灵儿带入自己的梦缘世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的意念力竟然可以离体而出了。

陈默轩与灵儿一道做过试验。如果灵儿集中精神防备陈默轩的意念攻击，那么陈默轩的意念力便毫无作用。但如果是在灵儿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他的意念力攻击却能造成立竿见影的效果。

刚才陈默轩见灵儿受困，忍不住怒气勃发，意念力喷涌而出，攻向方悦。虽然寒冰阵中有五个方悦，但陈默轩对情绪波动的敏感很轻易的就找到了真正的方悦。果然，方悦方大少中招了。

陈默轩一放松自己的意念力，方悦便马上回过神来，脸色有些凝重的看向灵儿。收摄心神，严阵以待。

他暗自心惊。像这种无形无相，悄无声息的攻击，他从来都没有听说过。刚才的攻击真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孩发出的吗？她又为什么不趁刚才自己心神失守的机会破阵而出？

心惊之余，方悦悄悄的将自己的真身换了个位置。

“现在继续吧！”灵儿正色说道，再次出手。她飞快的绕着包裹着方悦的五根冰柱走了一圈。经过每根冰柱的时候，灵儿身上的白色飘带轻轻舞动，在冰柱上轻轻一触。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如舞蹈一般。

须臾，五根冰柱突然同时粉碎，化为冰尘，漂浮在寒冰阵中。

“没有用的，你永远都找不到我的真身所在。”方悦的声音在阵中回荡。他对寒冰阵的掌控已经炉火纯青，藏在阵中的任意位置，都不虞被敌人发觉。

然而这次他发现情况有些异样，灵儿的目光准确的找到了他的方位。

方悦心中一惊，连忙又换了一个位置。但灵儿的目光仍是很直接的投到了他的身上。

“这是怎么回事？”方悦的后脊梁一阵发冷，他不明白灵儿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方悦并不知道，灵儿并不是用眼睛来找到他，而是用嗅觉。灵儿的嗅觉远超常人，方悦的藏匿躲得过她的眼睛，却躲不过她的鼻子。

“该结束了。”灵儿自言自语道，右手一翻，掌心中赫然多出了一柄双头银枪。

方悦顿觉一阵刺骨的寒意从灵儿的方向传来，开战至今一直很镇定的他终于大惊失色。

极北之地近十个月的时间处在严寒之中，方悦即便在月寒谷最冷的日子里，光着膀子站在凛冽的北风中，也从来都不会觉得冷。但是现在，方悦居然感觉到自己的关节正变得僵硬。这说明灵儿身上的寒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叮的一声，灵儿将银枪的一头扎在脚下的冰面上。瞬时，无数蓬松的冰花从银枪枪尖处扩散而出，将寒冰阵完全覆盖。

方悦猛然感到背后被狠狠的推了一把，从藏匿处现出身来。

寒冰阵外，雷火门众人一阵欢呼，好像灵儿已经获得了胜利一般。困兽阵？似乎现在方悦方大少自己成了阵中的困兽了。

即将被击败，本该垂头丧气的方悦一脸平静地看着灵儿，眼神中充满了赞叹的意味。

“结束吧。再不结束，他会生气的。”灵儿把银枪横了过来，向方悦的腰间扫去。

“是的，该结束了。”方悦轻轻一笑，掌心中露出一面晶光灿烂的冰镜。

“冰棱镜！”清惠道人一见那面冰镜，脱口喊道。随即他心下生疑，方悦方大少不是说冰棱镜已经被灵儿给击毁了吗？可这面冰棱镜怎么还好好的？

冰棱镜在方悦的手上光芒大盛，白色的毫光如火树银花般喷射开去，落在寒冰阵的每一个角落。

倏忽之间，这阵如薄雾一般朦胧的白色毫光突然又毫无征兆的退了下去。

这时众人发现，寒冰困兽阵又变了一个模样。灵儿覆盖在冰层上的蓬松冰花不翼而飞，寒冰阵化为一个圆顶的冰制穹庐，似一个倒扣的铁锅，将灵儿和方悦罩在里头。整个穹庐严丝合缝，没有一点缝隙。冰面晶莹剔透，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由于冰棱镜的加入，寒冰阵又回到了方悦的掌控之下。寒冰困兽阵威力的完全发挥必须用冰棱镜来做阵眼，这是月寒谷不为人所知的一个秘密。

灵儿提起银枪，在冰面上一划。吱吱吱，一阵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冰面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竟是坚硬如钢。

“你有法宝，难道我就没有吗？”灵儿不以为意，笑道。她一张嘴，吐出一颗银色小珠。

银色小珠一出，就见寒冰阵中迅速聚起阵阵白色雾气，如漩涡一般的向小珠汇集而去。

方悦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作为掌控者，寒冰阵中的一切情况他都了如指掌。他感觉到寒冰阵中的寒气正在急速投入到那颗银色小珠里，而那颗银色小珠便像是一个无底洞的入口，不管吸入了多少的寒气，都填不满它。

“必须要主动出击了！”眼见局势脱离了自己的掌控，方悦再也忍耐不住，举起手中冰棱镜朝灵儿照了过去。

哧啦一下，冰棱镜喷射出一道雪白的寒光，裹着白蒙蒙的雾气直奔灵儿的面门而去。

“好东西又来了！”灵儿笑道。不躲不闪，枪尖一指，她面前的那颗银色小珠嗖的一声对着寒光便撞了过去。

雪白的寒光触到银色小珠，就像飘入火炉中的雪花，迅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同时似被银色小珠吸引，那面冰棱镜也自动的脱离了方悦的掌心，飞了出去，与银色小珠撞在一起。

然后方悦便眼睁睁的瞧见那面冰棱镜渐渐消失，空中只留下一颗光芒更盛的银色小珠。

咔嚓咔嚓数声，坚硬如钢的穹庐冰面生出数条裂纹。随即轰的一声，寒冰困兽阵猛然崩塌，化成冰尘飘荡在空中。

这几下兔起鹘落，外头的众人还没有回过神来，月寒谷的镇谷绝技——寒冰困兽阵，便迅速的被破了！

冬日的暖阳将阳光洒在冰尘上，一道美丽的彩虹突现空中。冰尘中灵儿亭亭玉立，一脚踏在彩虹的一端，宛如九天上的仙女正在踏虹而行。

第六十一章 豪杰枭雄

灵儿干脆利落的胜利让玉昆山的山门前一片寂静。片刻之后，雷火门众人这才反应过来，齐声欢呼，声震天地。

战斗的尘埃落定，方悦却毫无失利的沮丧，微笑着向灵儿拱手，说道：“姑娘法力高强，在下佩服。”

灵儿鼻子轻轻一动，嗅了嗅方悦身上的味道，皱着眉头说道：“你的话有些言不由衷，我不喜欢。”说完不再理会方悦，掉头迈步走向人群中的陈默轩。

陈默轩微笑着，正要上前迎接。不料身旁突然滚滚大力涌来，身不由己地往后退去。只见身旁、身后的那帮雷火门年轻道士们如汹涌的潮水一般越过自己，向着灵儿蜂拥而上，将她团团围住。

清惠道人走到方悦面前，笑着说道：“少门主似乎对这场比试并没有什么兴趣啊，否则就不会只施展出七八分的功力吧。”他目光如炬，一眼就看出方悦在战斗中留力。

方悦笑道：“哪里，我是全力而为。但那位姑娘实在太过厉害，在下甘拜下风。想请教道长，那位姑娘是修真界哪位高人的门下？”方悦作为月寒谷的少门主，对修真界的各个门派都非常熟悉，可就是想不起来哪个门派有这么一个惊才绝艳的女弟子。

清惠道人看着被雷火门弟子团团包围的灵儿，苦笑道：“之前我根本不知道灵儿姑娘的修为竟然如此高深，更加不知道她是哪位绝世高人的弟子了。”

“她叫灵儿吗？”方悦轻声念道。他的嘴角微微翘起，露出一丝很值得玩味的笑容。

清惠道人将目光从灵儿身上收回来，看着方悦问道：“少门主，你今天是为了那面被损坏的冰棱镜，特意到玉昆山来的吗？”

方悦哈哈一笑，说道：“那面损坏了的冰棱镜只是一个仿制品，不久前被盗了。本来我是想来询问一下灵儿姑娘她们知不知道与这面被盗的仿制品有关的事情。谁知看到玉昆山的雄伟山景，一时间心潮澎湃，起了与贵门弟子切磋的念头。这才闹了一个自取其辱，哈哈哈……”

“原来如此。”清惠道人微笑着点头说道，心中却很不以为然。这位月寒谷的少门主果然如传闻中一样的厉害。明明是气势汹汹的挑战，一到他的嘴巴里，却变成了心平气和的切磋。

方悦看着雷火门弟子欢快庆祝的样子，对清惠道人笑着说道：“看来在下的落败让贵派弟子很高兴，我就不打搅他们庆祝了。”说完，向清惠道人一拱手，带着那九名宫装少女转身离去。

看着方悦远去的背影，清惠道人不禁心中赞叹。这位月寒谷的少门主气度非凡，虽然落败，但他却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气馁或者恼怒。相反却依旧谈笑风生，进退有度。真是生性豪迈，胜负不挂于心？还是城府深沉，喜怒不形于色？阅人无数的清惠道人此时也无法判断。但他很肯定，此人今后不是豪杰便是枭雄！

那九个宫装少女紧跟在方悦身后，亦步亦趋。走了一会，为首的少女忍不住问道：“少主，您为什么不用谷主赐予您的宝剑？如果用了那把宝剑，这场比试您还不是手到擒来？”

方悦施施然漫步而行，悠然地欣赏着周围的风景，笑道：“玉瑶，利刃在什么情况下最有威慑力呢？是它还在鞘中，将出未出的时候。我们在中原的旅行现在才刚刚开始，为什么要一口气把自己的底牌全都露出来呢？”

方悦很清楚自己未来的最大敌人不可能是灵儿，他们追求的不是一种东西。

修真者中象灵儿这么年轻就拥有高深修为的人，无不是天资卓越之辈。就方悦所知，这样的天才只会选择一种发展方向——成就仙道，白日飞升。

而方悦的追求不尽相同。他是很希望自己成为月寒谷数百年来白日飞升的第一人，但他更希望月寒谷在自己的领导下，奠定千年乃至万年修真界不可动摇的第一大派的基业。

“如果师父知道了我心中的这个想法，一定会叱责我狂妄自大吧？”方悦心中暗想。回头望向高耸入云的玉昆山，他的目光中的那块千年不化的寒冰突然燃起熊熊的火焰，“但人生在世，怎么能没有一点挑战呢？！”

想要成为修真界第一门派，首先方悦要做的就是击败已经雄霸修真界第一宝座数百年的雷火门。为了达成这个目标，方悦制定了非常详细的计划。今天他就是在实施计划的第一步，在雷火门年轻一代弟子的心中种下一个自己不可战胜的形象。

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那位不知来历的灵儿姑娘打乱了方悦的如意算盘。

与灵儿相斗，方悦感到自己即便出尽全力也未必能获胜。输了不用说，即使赢了也没有任何的好处，反而会向雷火门泄露自己的底牌，得不偿失。如此有百弊无一利的事情，精明的方大少当然不会去做，所以他毅然放弃。

“灵儿姑娘是吗，我记住你了。”方悦悄声说道，那个在战斗中举手投足仍宛若翩然起舞的靓丽身影直到现在都还在他的脑海中盘旋。

看着被师兄弟团团围住，无法脱身的灵儿，贾思文扯了扯陈墨轩的袖子，说道：“陈兄你就不担心？”

“担心？担心什么？”

“灵儿姑娘这么优秀，可是你……”贾思文欲言又止。

陈墨轩笑着给了贾思文一个脑瓜蹦儿，“你的言下之意就是我配不上灵儿咯！”

贾思文揉着脑门，呵呵傻笑道：“我并不这么认为，可是我的师兄师弟却象是看见了羊羔的一群狼。”

灵儿战胜月寒谷少门主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雷火门。灵儿所到之处更加的热闹，见到她的人都频频翘起大拇指。

可是陈默轩的待遇却是天壤之别。他当时站在人群中毫无作为的表现也同时被人广为宣传，雷火门看到他的人无不摇头，年轻一代更是面带喜色，眼神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

不久之后，赵员外带着宝儿来到玉昆山。由贾思文引荐，宝儿成为了雷火门的外门弟子。

陈墨轩看着灵儿喜笑颜开地和宝儿一块逗弄着那只从赵家庄带来的小白兔，对赵员外说道：“我还以为员外你们半个月前就能来到玉昆山呢。”

赵员外一脸的苦笑，说道：“我家那口子舍不得孩子，在家折腾了好久。最后我提议全家都到玉昆山来过年，她这才勉强同意。”

“要过年了？”陈墨轩呆了呆。父母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过过什么节日了。过年，好遥远的记忆。

第六十二章 除夕

年关将至，玉昆山上开始张灯结彩，雷火门逐渐有了些许过年的味道。

月寒谷方悦的挑战很快就被人淡忘，惟一让人记住的是狂道士的一句话。他说：“下次那个少门主再来，你们就一人一个大招砸过去。出了问题我来解决。”够狂够傲。

这几日来，灵儿仔细查探那只小白兔身上的妖气。发现在雷火门至阳罡气的压制下，小白兔本就稀少的妖气果然逐渐消散，不复存在。

于是灵儿放心大胆地抱着小白兔，带着宝儿在玉昆山中四下乱逛。这么多天以来，除了焚雷金顶，灵儿早就跟着贾思文熟悉了玉昆山每一处地方。现在灵儿便自告奋勇，当上了宝儿的导游。

就此之后原本安静的玉昆山不时地传出欢快的笑声。热闹的外殿，幽静的藏经阁都成了灵儿和宝儿玩耍的场所。

就在灵儿和宝儿在山上快乐玩耍的时候，新年悄悄地到来了。

除夕夜，陈墨轩静静地站在静心斋的窗前看着灯火通明的玉昆山。

沿着玉昆山的山路，雷火门的道士们早就挂起了两排长长的红色灯笼。在灯笼的映照下，争着要上新年第一柱香的香客摩肩接踵地往半山腰的雷火门前殿爬去，喧闹不已。

“宝儿被他的父母接下山去过年了，小牛鼻子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真是好无聊啊！”一个声音在陈墨轩的身后响起，“可花婆婆说除夕是很有趣的啊？”

陈墨轩转头对趴在桌上嘟嘴的灵儿笑道：“呵呵，小牛鼻子一会就会过来。到时候我们一起出去逛，你就不会无聊了。”

“还要多久啊？我都等得老了一岁了！”灵儿坐起身来，振臂而呼道。

“呵呵，过了今晚，大家便都老了一岁了。”陈墨轩笑道。

不一会贾思文兴冲冲跑来，说道：“年祭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你们可以一饱眼福了。”

“年祭？做什么用的？”灵儿好奇地问道。

贾思文解释说，雷火门每年的大年初一都会在焚雷金顶举行祭祷仪式，为天下苍生祈福，祈求风调雨顺。届时，雷火门的禁地焚雷金顶将对普通人开放，任何人都可以在一旁观看。

“好啊，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吧。”灵儿一听便来了精神，说道。

“现在？年祭明天辰时才开始啊。让我休息一会行不？”贾思文在后头连连呼唤，灵儿却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无奈的贾思文带着灵儿和陈墨轩来到焚雷金顶的入口处，只见坚硬的石壁上硬生生被凿出一条一人宽的石阶路来。陈墨轩抬头看去，只见石阶层层叠叠，直入云霄，一眼竟然望不到头。

“你说焚雷金顶明天对普通人开放，可普通人怎么能爬的上去？等他们爬到金顶，你们的年祭早就做完了吧？”陈墨轩望着只能看到一线天空的石阶路，笑道。

“你不要低估了那些善男信女的虔诚之心，再过一会就会有人来爬这一线天，好在金顶上抢个好位置。”贾思文回答道，第一个往石阶路上走去。

果然，在陈墨轩他们爬到一线天当间的时候，偶一回头，便看到脚下人头涌动——虔诚的信徒们来了。

爬上焚雷金顶，陈墨轩呼吸平稳，只是后背出了些许的微汗。他不禁暗赞贾思文教给自己的导引术真是神奇。要是原来那个身体柔弱的自己，一口气爬上这么高的山峰，肯定是气喘如牛，大汗淋漓了。

贾思文带着陈墨轩和灵儿来到金顶上一处偏东的小石台上，说道：“这里既能观看日出，又能看到年祭的全景，位置最好了。”

陈墨轩向四周看去，只见金顶上有个能容纳一千多人的方形广场。广场北部搭建好了一个一丈来高的祭坛，祭坛上已经摆好了一张供桌，只是桌上现在还是空无一物。

三人在小石台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年祭时刻的到来。只见一线天的出口处一会一个人头冒了出来，一会又一个。慢慢的广场周围的空地渐渐的都站满了人。

“赵员外！”灵儿眼尖，一眼就看到人群中的赵员外，便喊道。

赵员外听到灵儿的喊声，连忙赶了过来。他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气喘吁吁地和陈墨轩三人打招呼道：“三位好。这个地方太高了，要不是后头有人推了我一把，我差点就上不来了。这是我的夫人，三位是见过的。”他把身子一让，露出身后的一位妇人。

“夫人好！”陈墨轩三人纷纷和赵夫人打招呼。宝儿的母亲赵夫人，陈墨轩等人在赵家庄曾经见过，但这次在宝儿加入雷火门的仪式上却没有见到。

赵员外对陈墨轩等人说道：“宝儿入门仪式的时候，我夫人心疼的要命，就是不肯来。可女人家就是目光短浅。让宝儿到这里来锻炼一下是为了他的将来好！你怎么就不明白？”

“我是明白的，可就是心中不舍啊。”赵夫人一想到宝儿从此就要离开自己的身边，眼眶一红，便想要哭。

“赵夫人的爱子之心可以理解。不过夫人您不用担心，下次您再见到宝儿，就知道把他送来雷火门的决定绝对正确。”贾思文笑着劝解道。

“宝儿呢？”陈墨轩问道。

“他被雷火门的一位道长接走了。道长临走的时候叫我们到这里等着，说是能看到意想不到的情景。”赵员外回答说道。

看看将近子时，灵儿发现焚雷金顶上并没有见到太多的道士，便问道：“小牛鼻子，你们的人呢？他们怎么还没有来？”一线天已经被信徒们所占据，可灵儿并没有看到有其他的上山途径，所以有此疑问。

“呵呵，这是一个秘密。”贾思文故弄玄虚地说道。

忽然，铛铛铛铛，一连窜的钟声响起，悠扬的钟声回荡在玉昆山的每一个角落。

“一百零八辞岁钟响，子时了，过年了！”贾思文大声喊道。

焚雷金顶上一片欢腾，众人纷纷互道恭喜。

这时，广场的中心突然出现一个西瓜大小的红色光团。接着数道红光如同水流一般从红色光团中流淌出来，四下游走，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个玄奥的符文和线路。不一会，整个空旷的广场便绣上了一幅红色的画卷。

“这是个法阵！”灵儿一眼就认了出来。眼前的画卷和贾思文曾经施展的法阵有些相似，只是复杂了很多。

最后那数道红光又回到了广场的中心，缓缓流向那个红色光团。就在所有的红光汇聚到一起的时候，整个法阵猛然红光一闪。待得红光减弱，周围的人这才发现，广场上瞬间多出了一千多个正襟危坐的道士。

第六十三章 天人合一

广场上瞬间出现了一千多个道士，这让登上焚雷金顶的信徒们大为兴奋，深深拜服，虔诚之心更甚。陈墨轩等人这才恍然，难怪金顶上一直留有几个道士。他们从不让人走进空旷的广场，原来是怕妨碍这一千多个道士的传送。

“这是个能一次性传送两千人的大型传送阵，如今的修真界只有清源师伯一人能布置出来。”贾思文介绍道，语气颇为自豪。

“就是藏经阁的那位大师吧？”陈墨轩问道。那次藏经阁之行，让陈墨轩印象深刻。清源道人单凭几个简单的符文便能如意地控制整座藏经阁的情景，陈墨轩仍是历历在目。

“我看到宝儿了！”赵夫人突然叫起来。大家随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在靠近焚雷金顶出口的地方发现了宝儿。

宝儿和身边的小道童一样，身着一身灰色道袍，头上扎了一个发髻，盘腿坐在地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珠四下乱转，似乎在奇怪为什么周围的景色会发生改变。

眼尖的灵儿看到宝儿怀中微微鼓出，道袍下好象有什么东西在挪动。灵儿笑了，很显然宝儿将那只小白兔带了在身上。

贾思文对大家说道：“我也要先下去了。你们休息一会吧，年祭将在辰时左右开始。”说完下了小石台，走进道士群中，找到自己的位置，盘腿坐下，闭目调息。

陈墨轩等人坐在小石台上一边闲聊，一边等着年祭的开始。不知不觉中时间很快过去，东方的天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遥远的天地相交之处，拱起一道弯弯的白色光弧。光弧越来越大，越来越亮，深沉的夜幕逐渐褪去。蓦然，光弧的中心红光一闪，红彤彤的太阳探出头来。

几乎在太阳露头的一瞬间，一阵若有若无的诵经声从道士群中传出。“老君曰：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吾不知其名，强名曰道。夫道者：有清有浊，有动有静；天清地浊，天动地静。男清女浊，男动女静。降本流末，而生万物……”

诵经声越来越大，穿越群山，声震天地。仿佛不只是一千人在念经，而是一万人、十万人在和音朗诵。

“这是《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陈墨轩马上就听出来了。

没有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陈墨轩和老道相识这么久，道教的重要典籍还是识得几部的。然而这么多人齐声诵读，陈墨轩还真是没有听过。

诵经声和着风声，带动周围树林涛声阵阵，同时也震动着陈墨轩的心灵。

“清者浊之源，动者静之基。人能常清静，天地悉皆归。夫人神好清，而心扰之；人心好静，而欲牵之。常能遣其欲，而心自静，澄其心而神自清。自然六欲不生，三毒消灭。所以不能者，为心未澄，欲未遣也。能遣之者，内观其心，心无其心；外观其形，形无其形；远观其物，物无其物。三者既悟，唯见於空；观空亦空，空无所空；所空既无，无无亦无；无无既无……”

《太上老君说常清静经》的经文灌入耳中，陈墨轩心神震摇，随着诵经声上达九重天，下至九幽地。他只觉眼前一片光明，自己就象一缕清风，化入了这片天地当中。

灵儿大骇。刚才她还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身旁陈墨轩的气息，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陈墨轩的气息突然消失了。

明明看到陈墨轩就站在眼前，可灵儿根本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她极为依仗的嗅觉也失去了作用。

惊慌失措的灵儿正想伸手去触碰陈墨轩，她的脑中一个如雷鸣般的声音响起。“你最好不要动他，天人合一的状态许多人一辈子都进入不了一次。”

灵儿一愣，马上警惕地四下查看，却没有发现附近有任何可疑的人物。

“呵呵，不用找了。我不在金顶上。”那个声音继续在灵儿的脑中说道。

“你是谁？”灵儿冷静地在心中问道。从那个声音说的第一句话来判断，他似乎没有恶意，但灵儿仍保持着一些警惕。

“我？我是一个寂寞无聊的人。”那个声音笑道，“如果有机会，你和他可以来找我玩。”那个声音口中的“他”很明显指的就是陈墨轩。

就在灵儿和那个声音说话的时候，一旁的陈墨轩身躯一震，好象要苏醒过来的样子。

与此同时，一股漠然可沛的天地灵气瞬间集中起来，灌入了陈墨轩的体内。

“嘿嘿，这次的天人合一让他得了不少的好处呢。你就慢慢的和心上人谈心吧。”那个声音最后在灵儿的脑中说道，然后就不再说话了。

“呆子，你怎么样了？”灵儿扶着陈墨轩的胳膊问道，目光中充满着关切。

陈墨轩挠挠头，说道：“我感觉很舒服，就象是睡了一觉。”除了通体的舒畅外，他还真的感觉不出现在的自己与之前有什么不同。

刚才陈墨轩只觉得身心俱静，整个人随风飘扬，在天地中任意遨游。他一会儿上到了九天之上，从飘渺的云端看着下面的茫茫世界；一会儿他又下到了深邃幽暗的九幽之地，体会着那里的阴冷潮湿。不过数息的功夫，他似乎就游遍了玉昆山附近的山川河流。

最后他心神归位的时候，感觉到一股凉飕飕的清气自顶门而入，如同清冽的山泉涌入，遍体清凉。

然而除了这些之外，陈墨轩并没有发现自己突然变得力大无穷，或者产生了什么神奇的异能。

“没事就好。”灵儿松了一口气。灵儿并不在乎陈墨轩得了多少那个神秘声音所说的好处，只要陈墨轩平安无事，她就放心了。

焚雷金顶上信徒们都在欣赏着美丽的日出，道士们依旧在朗诵经文。除了贾思文抬头望了这边一眼外，似乎没有其他人发觉刚才这里发生的异常。

“叮！”一声磬响，十数位身着华丽法衣的道士走上广场北部的祭坛。

年祭要开始了。

第六十四章 年祭

十数位身着华丽法衣的道士分别从祭坛两旁的阶梯走上祭坛，带头的是一位头戴高冠的老道。这位老道须发皆白，面带淡然的笑容，一身出尘的仙气。

在这群道士的队伍里，陈墨轩和灵儿看到了好几张熟悉的面孔。外事长老清惠道人，藏经阁的清源道人，还有八品大法师清灵道人全部到场。用灵儿的话说就是老牛鼻子大聚会。

那位带头的老道站在祭坛的中间，眼睛往广场上一扫，笑着对身边的清惠道人说道：“今天好象有客人不请自到啊。”

“这月寒谷怎么突然和我们闹起别扭来了？”清惠道人皱了皱眉头，转身对人群中清源道人说道，“还请师兄把她驱逐出去吧。”

清源道人点点头，伸出右手在空中画了一个符文，指尖轻轻一弹，符文化成红色光点消散开来。

小石台上的灵儿感到身上好象突然压上了千斤重担，体内妖力自然而然地运转，要去抵御这股压力。就在这时，这股压力突然消失。灵儿的妖力顿时不受控制的破体而出，冲天而起。阴寒的气息，在充满至阳罡气的焚雷金顶上格外的突出。

不过灵儿很意外的发现，并不是只有自己显露出来。不远的一个角落里，一股寒冷的气息也是相当的显著。不过更让灵儿意外的是，自己身旁的陈墨轩居然也释放出一股淡淡的清爽气息，闻起来就象是游历在天地之间的一缕清风的味道。

“难道刚才呆子还真的得了些好处？”灵儿在心中暗道。

正在灵儿纳闷的时候，那边的寒冷气息突然动了。一道身影在人群中急速起落，不一会就消失在一线天的出口处。由于那道身影太快，他旁边的普通信徒都没有注意到身旁少了一个人。

“呵呵，那位就是你说的灵儿姑娘了吧？修为果然深厚。”站在祭坛中间的老道对清惠道人说道。

“是的。”清惠道人的目光却盯着灵儿身边的陈墨轩，苦笑道，“上次灵儿姑娘给了我们一个惊喜，这次这位沉默寡言的陈公子又让我们大感意外。我回头一定要找思文问清楚，这两人到底是什么人。”

刚才他们还没有登上祭坛的时候，便感觉到了金顶上有天地灵气的异动。但由于视线被祭坛阻挡，他们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现在陈墨轩身上释放出的气息很明显地显示，他就是天地灵气异动的始作俑者。

陈墨轩身上展露的天地灵气的精纯，让清惠道人很是惊讶。

清惠道人也曾有过天地灵气灌体的经历。当时他正处于七品地火巅峰的瓶颈期，一年多未能突破。所以他特意在玉昆山的深处找了一个灵气浓郁的地方。又求清源道人帮忙，布下了能引动天地灵气的阵法。然后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沐浴斋戒，这才进入引灵阵，引动天地灵气灌体。借助天地灵气的帮助，他终于一举突破瓶颈，晋阶为八品大法师。

清惠道人记得很清楚，当时他引来的天地灵气很稀薄，远不及陈墨轩身上灵气的精纯。那么稀薄的灵气都能助清惠道人突破七品地火巅峰的瓶颈，陈墨轩所获得的精纯灵气能带给他多大的好处呢？清惠道人都觉得自己有些眼红了。

“呵呵，我感觉他们的气息很亲切，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祭坛中间的老道笑道。

“既然掌门师兄这么说，应该就没有问题了。”清惠道人也笑了。对掌门师兄的眼光，他是很放心的。

原来这位身带出尘仙气的老道便是雷火门的现任掌门。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说道：“时辰到了，开始吧。”

钟鼓齐鸣，丝竹合奏，众老道在掌门的带领下手结法诀，口诵经文，开始了祷祝。就着鼓点的节拍，广场上的道士们也开始诵读经文，与祭坛上诸位师长诵读声相和。

啷啷诵经声在玉昆山的群峰中激荡，仿佛在沟通天地。刹那间陈墨轩又有了一丝那种与天地相合的感觉。

“祈风调雨顺，祈国泰民安，祈福天下苍生！”雷火门掌门拱手向天，朗声念道。

“祈福天下苍生！”广场上的所有人和声齐祷。

祈祷声如波涛一般，冲淡了围绕在焚雷金顶旁边的云雾。阳光照耀在变得稀薄的云雾上，顿时霞光万道升起，从金顶铺散开去，直达天际。

方悦方大少靠在宽大的椅子里，眯着眼，悠然望向散发着万道霞光的焚雷金顶，赞叹道：“雷火门果然厉害。凡夫俗子见了这样的情景，哪能不对雷火门顶礼膜拜？”

他身旁的桌子上摆着一面圆形的铜镜。镜中的景色不停地变化，就象一个人在飞奔时眼中看到的情景一般。

远处一道纤细的身影朝方悦这边飞速跑来。到了方悦身前，那人低头跪下，惶恐地说道：“玉音没有完成任务，请少主责罚。”

方悦右手轻抬，笑道：“你起来吧，没什么好责罚的。想在那帮老怪物面前隐藏身份，我都做不到，何况是你。”

玉音站了起来。她的头一抬，方悦身旁的那面铜镜中的景色便一晃，显现出方悦的面容来。

“要是你晚一些被发现，我们就能多知道一些雷火门的秘密了。”方悦望着霞光渐渐淡去的焚雷金顶说道，语气颇为惋惜。

“不过，我们还是很有收获的。”方悦又笑着补充道，“比如那个大型的传送阵。”

这样的传送阵如果使用得当，在两个门派对阵之际，很可能左右战局的发展。方悦暗自记在心中。

而那个举手间就找到玉音所在的老道也很让方悦记忆深刻，再看和老道站成一排的老怪物，方悦马上对雷火门老一辈的实力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方悦很庆幸自己派了玉音前去打探。每每听师父说起雷火门实力的雄厚，他总是没有一个很具体的概念。雷火门再强，能强到哪去？最多比月寒谷多那么一两个老家伙嘛！今天一看，哪只多了一两个？月寒谷老怪物的数量只是人家的零头。

方悦闭上眼睛，调整了一下心中月寒谷和雷火门的实力对比。细细一盘算后，他的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看来我必须要修改一下计划了。”

“少主，雷火门的年祭好象结束了。我们还要呆在这吗？”站在方悦身后的玉瑶提醒他说道。

方悦睁开双眼，看着眼前的美景，说道：“好美的景色啊。但是玉瑶，你不觉得太安静了吗？”

他的眼睛猛然一睁，目光中那团燃烧在寒冰上的火焰愈发的炽烈，“就让我来把它变得热闹一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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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在忙装修，更新少，请原谅。

第六十五章 任务

焚雷金顶上的年祭结束了，广场中的道士们依旧坐着，让信徒们先走。

清惠道人让贾思文把陈墨轩和灵儿请到祭坛上，向两人介绍道：“这位是我雷火门的掌门——清辉真人，他想见见你们。”

陈墨轩不知清辉真人为什么要见自己，向他拱了拱手，道了句：“久仰久仰。”便不再说话。一旁的灵儿有样学样，拱手之后，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瞧向清辉真人。

“你们这是什么态度？！”一旁的贾思文跳起脚来，“这是我们雷火门掌门人，当今修真界第一人！平民百姓见了皇帝还三拜九叩呢。你们倒好，随手作个揖就完了？”

陈墨轩笑道：“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真的要我三拜九叩？”

清辉真人也大笑，问道：“思文，谁教你这么尊敬我的？你师父还是你狂师叔？”

贾思文挠挠头，讪笑道：“我是和师兄弟们学的。”言下之意他对掌门这么尊敬，不关“疯狂二道”的事情。

“哈哈哈，我就知道不会是‘疯狂二道’教你的，他们自己对我都不怎么尊敬。”清辉真人笑道。转头看了看陈墨轩和灵儿，他赞赏地频频点点头，说道：“真是一代年轻才俊，欢迎来我们雷火门做客。”说完便化为一道紫光，飞出了焚雷金顶。

陈墨轩和灵儿面面相觑。这位掌门只和自己照了个面，说了句话便飞走了，不知道他究竟是为了什么叫自己过来的。

“思文，刚才有人在说我的坏话，是吗？”陈墨轩和灵儿听到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贾思文脸色一白，恭恭敬敬地回答道：“绝对没有，哪有人敢说您的坏话啊，狂师叔。”

陈墨轩一转脸，便看到一位身材高瘦的道人走了过来。只见他剑眉入鬓，山根挺拔，一脸的狂傲之气。

狂道士走到贾思文身边，看了陈墨轩和灵儿两眼，扭头对贾思文说道：“你挑朋友的眼光不错！”说完化身一道红光飞出了焚雷金顶。

陈墨轩苦笑着对还在身边的清惠道人说道：“贵门现在流行简练的说话方式吗？”

贾思文闻言不住的摇头，修真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想要见掌门一面都见不着呢。而狂师叔那句话分明是拐着弯在称赞陈墨轩和灵儿Qī.shū.ωǎng.，这种事情贾思文可从来没有见过。

“灵儿姑娘也就罢了，修为的确深厚。可陈兄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怎么也得掌门和狂师叔的称赞呢？”贾思文有点想不通。

就在灵儿来到一线天的出口，要向下走的时候，那个雷鸣般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海中响起，“小姑娘，有空要记得来找我玩哦。带上你的心上人，他也挺有意思的。”

“可我到哪里找你啊？”灵儿在脑海中问道。

“你到焚雷金顶来就可以了。”

“你不是说你不在金顶上的吗？”灵儿觉得很奇怪，又问道。

“呵呵，我确实不在金顶上面，而是在金顶的——下面。”那个声音回答道。

接下来的整个正月，灵儿带着宝儿继续在玉昆山上四处流窜，调皮捣蛋。伙房是遭受他们危害最严重的地方。灵儿三不五时地带着宝儿偷偷溜进伙房，给那只小白兔寻找食物。

无奈之下，伙房将灵儿和宝儿告到了清惠道人那里。

这天，清惠道人特地找来贾思文，对他说道：“现在有个任务要交给你，你可以带着陈公子和灵儿姑娘一块前去。”

贾思文兴冲冲地找到陈墨轩，对他说了此事。陈墨轩一笑，说道：“看来已经有人受不了灵儿的闹腾了。”

贾思文愕然，挠挠头，这才恍然大悟，笑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第二日，宝儿眼泪汪汪地站在玉昆山的山门前送别灵儿，十分不舍。赵员外和夫人早就回了赵家庄，宝儿对雷火门还不是很熟悉，所以特别依赖灵儿。现在灵儿突然要走了，宝儿一下子觉得心中空落落的。

“宝儿，你要把小白兔养的胖胖的。我回来的时候就可以打牙祭了！”灵儿摸着宝儿的头顶笑着说道。

那只小白兔本来懒洋洋地躺在宝儿怀中，一听灵儿最后一句话，马上爬起身来，瞪大了红眼珠，朝着灵儿一阵呲牙。宝儿破涕而笑，挥手送别灵儿。

清惠道人站在外殿前，目送陈墨轩三人远去。

让贾思文外出执行任务，一方面是为了调离灵儿这个闯祸精，另一方面却是因为那位月寒谷的方悦方大少。

自从大年初一那天发现月寒谷的人出现在焚雷金顶之后，清惠道人派人在玉昆山周围搜寻了一遍，很快就找到了方悦等人的踪迹。

这位方大少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逗留在玉昆山附近就是不肯离去。

难道是因为上次灵儿姑娘击败了方悦，于是方悦怀恨在心，想伺机报复？

清惠道人很快就否定了这个猜测。从方悦当时的表现来看，他不是那么器量狭窄、睚眦必报的人。但为了以防万一，清惠道人还是做了安排，把贾思文派往南方去执行任务。灵儿和陈默轩自然也就跟去，避开方悦。

可方悦真的是小心眼，想要报复灵儿吗？清惠道人隐隐觉得不这么简单。从方悦派手下窥探雷火门年祭的行动，清惠道人察觉出了一丝的敌意。

“但愿只是我的杞人忧天。”清惠道人长叹一口气。雷火门真要和月寒谷争斗起来，修真界必定又是一番大乱。

“小牛鼻子，我们这是要去哪啊？”灵儿问道。

“江南！”贾思文的语气有些兴奋。江南，这个被无数人提及的地方，他梦到过好多次了。

杨柳岸，油纸伞，在缠绵烟雨中绽放的粉嫩杏花，这便是贾思文的梦里水乡。

第六十六章 江南

“小牛鼻子，你确定没有走错路？”在迷蒙的晨雾中一个女孩问道。她的声音清脆，说话象百灵鸟儿歌唱般悦耳。

“不要怀疑我认路的本领！经过上次的远游，我对认路已经非常有把握了！”另一个声音很是生气地说道。

接着一只手从晨雾中伸出，袍袖轻轻一挥，搅散了雾气。一位穿着灰色道袍，身上收拾得非常整洁干净的年轻道人，从雾中走了出来。

“那好，你说说看这里是什么地方？”那个说话声音悦耳的女孩跟着从雾中走出来问道。女孩声音动听，容貌也非常美丽，配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就像是从画中走出的仙女一般。

“呃……”年轻道士四下打量了一下，挠挠头，红着脸硬撑着说道：“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是知道的……就是一时说不出来罢了。”

“好啦，你们两个不要争了。既然已经看到小路了，说明在这不远处应该就有人家，去问一问就知道了。”从晨雾中又走出了一名男子。他的面容普通，但低沉的嗓音中似乎有种让人心神宁静的力量。

果然顺着小路，他们很快就来到了一个小镇上。

三人找到一个临近小河的小酒馆坐下，问上来招呼的掌柜道：“掌柜的，这地方叫什么名字？”

掌柜的一边给三人收拾桌子，倒上茶水，一边热情地介绍道：“看来几位是第一次来，这里叫做乌家镇。”一口绵绵的吴侬软语，轻清柔美。

“哦，那么从这里去绍兴应该怎么走？”那个面容普通的男子又问道。

“你们要去绍兴哦，这个简单的嘞。你们看到那边的桥没有？到那岸边坐上船，不要半天，你们就可以到达绍兴了。近的很嘞！你们是不是想去绍兴买加饭酒？我这里昨天刚好从绍兴拿了几坛子来，几位要不要尝尝？”掌柜的嘴皮子极为利索，一口气从嘴里蹦出了老长的一段话，回答完男子的问话后还顺带推销了一下自己家的酒。

“呵呵，灵儿，你今天想喝多少酒，尽管向掌柜的要。”那名男子笑着对女孩说道，“反正是小牛鼻子请客。”

“噗”的一声，年轻道士把刚喝进口中的茶给喷了出来。他一边用袖子抹嘴，一边抗议道：“凭什么要我请客？”

那个面容普通的男子笑着抿了一口茶，说道：“你没听掌柜的说吗？从这到绍兴只用半天的水路。可你带着我们足足转了三天！难道不该请客吗？”

“请客！请客！请客！”一旁的女孩高兴地拍着手喊道。

年轻道士哭丧着脸，说道：“陈兄，你的这招太毒了！灵儿姑娘的一顿饭会让我破产的！”

“掌柜的，你这里有什么拿手的菜肴，尽管上上来。”面容普通的男子不为所动，对掌柜的说道。

“好嘞！”掌柜的干脆的应道，转身准备去了。

坐在桌上的三人正是下了玉昆山的陈墨轩等人。

清惠道人交给贾思文的任务，是到浙江绍兴替一户人家驱鬼。贾思文现在已经稳固了五雷六火的境界，这种简单的任务自然难不住他。找到那户人家，没用一顿饭的功夫，他就功德圆满，和陈墨轩、灵儿一起离开了。

在贾思文下山前，清惠道人曾对他说，完成任务后，他不用马上回玉昆山，只要赶在九九重阳雷火门建派千年的庆典前回去就可以。

贾思文当然满口子的答应，心中乐开了花。从现在到重阳足有大半年的时间，可以好好的在雷火门外玩个够。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来的时候匆匆忙忙，三人与这两座城市擦肩而过。完成任务之后，贾思文便提出去杭州和苏州玩玩。

于是陈墨轩和灵儿在贾思文的带领下上路了。然后，经过这三天的游荡陈墨轩终于确定，贾思文恐怕一辈子都摆脱不了“路痴”的称号了。

小酒馆外，绿柳红桃，小桥流水，一幅典型的江南春景画卷。陈墨轩看着面容水灵，头包轻软飘逸的蓝印花布，窈袅走过酒馆门口的江南女孩，品味着江南水乡的独特风韵，觉得惬意极了。

“呆子，你在看什么呢？”陈墨轩听到灵儿很温柔的在问自己。他赶紧指着摇曳而来的乌篷船，说道：“我想待会我们可以坐这样的船回绍兴，再北上去杭州。”

灵儿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墨轩，并不说话。陈墨轩马上收回手臂，正襟危坐，做出一副老实的模样来。

“咯咯咯。”灵儿被陈墨轩一本正经的表情给逗乐了，展颜一笑，便似一朵清水芙蓉悠然绽放。

“菜来了！”掌柜的端上了一盘菜，介绍道，“这是桃花泥螺，南方特有，北方吃不到的！”

陈墨轩三人往盘中看去。只见盘中所盛之物状如蜗螺而壳薄，大小如扁豆。

灵儿嗅觉特别灵敏，当即就感到异香扑鼻，食欲大发。于是飞快出手，夹起一颗泥螺，用牙签挑出螺肉来放入口中，细细咀嚼。只觉肉质鲜嫩，香脆鲜美。吞下螺肉后，仍是满口的清香。

灵儿大喜，也不说话，不断地往口中塞入螺肉，频频向掌柜的伸出大拇指。

贾思文见盘中的泥螺急剧减少，不由得大急，顾不得太多，伸出双手抓起几个泥螺就往口中送去。

可怜的陈墨轩才拿起筷子，便发现盘中已经是空空如也，灵儿和贾思文连一只泥螺壳都没有给他留下。

“掌柜的，再来一盘泥螺吧。”陈墨轩苦笑着说道。

掌柜的很快又送上了一盘泥螺。这回在陈墨轩虎视眈眈的注视下，灵儿和贾思文举止文明了许多，慢条斯理地将泥螺一个一个地吃到嘴里。

“果然美味！”陈墨轩终于尝到了泥螺的滋味，大加赞叹道，“不过掌柜的，它为什么叫作桃花泥螺呢？”

掌柜的笑着解释道，这泥螺学名吐铁，俗称黄泥螺。浙江宁波的沿海均有出产。泥螺的取食，以三个季节为佳，桃花开时，梅雨时节，还有就是中秋佳节。其中以桃花盛开时所产的泥螺质量最佳。此时泥螺刚刚长发，体内无泥，味道特别鲜美。

“原来如此。”陈墨轩三人这才知道，这小小的泥螺还有这么多的学问。

这盘泥螺很快又被吃完了。陈墨轩刚要催掌柜的赶紧上其他的菜，便看到小酒馆中一下子呼呼啦啦地进来了十几个人。

第六十七章 泼皮无赖

陈墨轩正要催掌柜的上菜，便看到酒馆中一下子进来了十几个人。陈墨轩注意到，这些人进来的时候，掌柜的脸上表情突然一滞，然后才推起笑脸向那些人迎了上去。

那些人大声喧哗着，找了一张大桌子坐下。为首的一人大大咧咧地拍着桌子对掌柜的说道：“今天照旧，再把你昨天拿回来的加饭酒取两坛出来。”

掌柜的赔笑着说道：“三爷，这回我才拿了三坛加饭酒回来。您是不是今天少喝一杯？”

“我癞头三今天就想多喝两杯了，你哪那么多废话！快去！”被掌柜的称作三爷的人双眼一瞪，呲着牙喝道。

掌柜的打了一个哆嗦，不敢再说话，转身往酒馆后头走去。陈墨轩见他满脸的愤懑，一边走一边口中叨咕着什么。

不一会，掌柜的回来了，和身后的店小二一人手上抬着一坛酒。他把酒放到那些人的桌边，留下店小二招呼，自己则走向陈墨轩三人。

来到陈墨轩面前，掌柜的很抱歉地说道：“三位，你们的菜要迟一点才能上了。那些位大爷不好伺候，得先做他们的菜。”

陈墨轩笑着说道：“我们迟点再吃没关系。但那边坐的是什么人，很是嚣张啊。”

“嘘！”掌柜的急忙将食指放在唇边，示意陈墨轩不要再说话。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三位客官有所不知。这些人是本镇的泼皮无赖，整日里横行霸道，鱼肉乡里。他们人多势众，此地无人敢管。这不，他们每隔几日就会到我的小酒馆来，白吃白喝。要是招呼不周，就拳脚相加。我已经被他们打过好几次了。”

灵儿听了大怒，站起身就要去教训那帮无赖。一抬头，便看到那边桌上走过来两个无赖。他俩歪口斜眼，敞着怀，一摇三晃地走到灵儿面前，嬉皮笑脸地说道：“小娘子，我家大哥想请你去喝杯酒，可否赏光啊？”

这两人估计许久都没洗过澡，一身臭味浓重的连苍蝇都害怕。灵儿的鼻子灵敏，更加受不了。当下她皱起眉头，指着那个三爷问道：“是满头癞子的那个想要和我喝酒吗？”

那两个无赖赶紧摇摇手，气急败坏地说道：“小姑娘没见识！那叫黄金包！你千万别让我家三爷听到‘癞子’这两个字，要不然他会生气的！”

贾思文听了掌柜的诉说，对这帮无赖也很是厌恶，闻言便嗤笑道：“明明是癞子，还非得叫做黄金包。你家三爷这不是掩耳盗铃么？”

灵儿是那位三爷邀请的对象，两个无赖对她说话语气很是温柔。对贾思文就没那么客气了，一听他出言不逊，二话不说，挥拳就打了过去。

“来的好！”贾思文冷喝一声。他双手齐出，贴住两个无赖挥来的手臂，腰身一转，手臂顺势一绞。那两个无赖只觉自己的拳头挥到了空处，身不由己地往前一扑。

贾思文向前迈了一步，正好挤进两个无赖的中间。“翻个筋斗来看看！”贾思文喝道。双手一发劲，只见那两个无赖腾空而起，在空中翻了一个跟头，然后四脚朝天地摔在地上，哼哼唧唧地爬不起身来。

这下子那边的桌上炸开了锅，十几号人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

那个三爷吊着眼瞧向贾思文，斜着嘴说道：“你找死是吧啦？竟敢打我三爷的人！”其他的无赖站在一旁摩拳擦掌，目光不善地盯着贾思文。

贾思文也不答话，深吸了一口气，拳头一紧，目中精光暴涨，威势大盛。顿时吓得无赖们纷纷向后退去。

陈墨轩轻轻地摇摇头。这帮泼皮无赖没有别的本事，只会欺软怕硬。眼见贾思文身手了得，便只敢动动嘴皮子，吼两句狠话。对方一显露点气势，便被吓得打起了退堂鼓。要是站在他们面前的是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估计桌椅板凳早就招呼下来了。

“你们还有什么好和这个小牛鼻子理论的，上去打啊！”灵儿唯恐天下不乱，在一旁煽风点火道。

岂料那位三爷转过脸来，对灵儿露齿一笑，说道：“小娘子，我们是有文化的人，哪能整日打打杀杀的。”

早就躲到柜台后头的掌柜的又好气又好笑，“连自己的名字都认不全，你也能算有文化的人？”

灵儿见无赖们已然怯阵，不敢再和贾思文动手，很是失望地说道：“本来想狠狠揍你们一顿的，现在没有机会了。不过，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们！喂！你们往这里看。”说完她的眼中蓝光一闪，那帮看向她的无赖顿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目光变得呆滞无神。

不到半柱香的工夫，无赖们同时大声尖叫起来，争先恐后的冲出酒馆大门，四散奔逃。那位三爷更是脸色苍白，连同头上的黄癣似乎都变白了些许，接连在酒馆的门槛上摔倒了两次，才爬出酒馆。他大张着嘴，却说不出话，圆睁的双眼流露出无法遏制的恐惧，好像看见了非常可怕的事情。

“这是怎么回事？”酒馆里的掌柜的和店小二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站在那大眼瞪小眼，相互投去询问的目光。

陈墨轩看着无赖们屁滚尿流地跑远，笑着问灵儿道：“你让他们看到什么了，看把他们给吓得——恨不得多长出两条腿来！”

“没什么啊，我只是让他们见识了一下我们的真本事。”灵儿一脸轻松地说道。

可真的只是这样吗？熟悉灵儿性格的陈墨轩并不相信。

掌柜的走了过来，着急地说道：“你们惹祸了，快走吧。要不然他们的后台来了，你们就要吃亏了。”

“他们还有后台？”陈墨轩一愣，问道。

掌柜的告诉陈墨轩，一年多以前那帮无赖不知从哪里请来一位高人。这位高人力大无穷，传说能生裂狮虎。不过这位高人一般不随意出手，到现在为止只显露过两次身手。一次是展示给镇民们看，另一次则是打跑了一位和灵儿一样想要伸张正义的侠士。

“哦，还有这样的事？”灵儿对掌柜所说的高人颇感兴趣。刚才她连根手指都没动，感觉很不过瘾，巴不得这位高人马上出现。

第六十八章 牛妖

泼皮无赖们被吓跑之后，陈墨轩三人继续坐下来吃饭。

贾思文看到灵儿目中闪过的蓝光，觉得似曾相识，心中起疑。他坐在那里，脑中一直在搜寻有关蓝光的记忆，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掌柜的见三人还要吃饭，非常替他们着急，赶紧催着厨房把三人的饭菜做好，然后端了上来。

谁知陈墨轩三人根本不能领会掌柜的苦心，慢条斯理地用了一个时辰的时间，这才吃完了这顿饭。

“他们怎么还没回来？”灵儿很失望地说道。显然她一直在等那帮泼皮无赖带着那位高人前来报仇。

掌柜的大惊，心说：“姑奶奶！别人对这群无赖避之尤恐不及。你倒好，恨不得人家找上门来。”赶忙劝道：“姑娘，既然他们没来，你们就赶紧走吧。天色不早了，你们要是去绍兴的话还能赶上最后一班船。”

陈墨轩乐了，问道：“掌柜的，我们还打算教训一下那帮无赖，替你出口气呢。你怎么却有些不愿意的样子？”

掌柜的叹了口气，说道：“这些泼皮无赖是很招人厌，但其实他们胆子都很小。平时也就敢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杀人放火的事是决计做不出的。要是你们真的和他们争执起来，伤了任何一方都不好。”

掌柜的这么一说，陈墨轩三人便打消了去找那帮无赖教训一顿的念头。付过帐，三人便起身去小桥旁，准备坐船回绍兴。

接近小桥，贾思文和灵儿突然一起向桥对面的街道上看去。

一个身穿黑色大褂的黑大个站在对面的桥头，气势汹汹地向陈墨轩三人看来。他抬起右手，食指一勾，示意陈墨轩三人跟上，转身沿着街道向镇外走去。

“呵呵，我们不去找他，他却自己送上门来了。”灵儿笑道，“临阵脱逃可不是我的风格。”

贾思文双目紧紧地盯着那个黑大个，目光中充满了凝重，说道：“这回不是教训小混混那么简单的事情了。”

陈墨轩三人跟着那个黑大个走到镇外一处偏僻的河堤旁。黑大个停下了脚步，转身对陈墨轩三人一阵打量，却没有说话。

陈墨轩指着跟着自己身后而来的那帮无赖们，开口问道：“你是要替他们出头吗？”

黑大个瓮声瓮气地回答道：“那帮废物说是见到了妖怪，所以我过来看看。”

妖怪？陈墨轩苦笑，灵儿果然用魅视戏弄了那帮无赖。

“他们说有个道士变成了大鼻子牛妖，一个姑娘变成了蛇妖，而最后那个面貌普通的男子脸色煞白，看起来像是僵尸。”黑大个又说道。

灵儿将嘴凑到陈墨轩耳边说道：“我真不知道应该让你变成什么妖怪，既沉默寡言又相貌普通的。”

“嗯。”陈墨轩苦笑道，“还就僵尸合适。”

“所以你是来看同类的吧！”贾思文冷冷地说道，“可惜，让你失望了。”

黑大个一露面，贾思文和灵儿就察觉出他身上的气息有异，明显的透出一股妖气。

黑大个又打量了陈墨轩三人一番，疑惑地说道：“很奇怪，你们身上根本就没有妖气。难道那帮蠢货看错了？可是不至于十几号人都看错吧？”他皱起眉头，想不通其中的缘由。

“不用想了，我们都是人。”贾思文双手一拍，两只手各裹上了一层炽红的烈焰，“在下雷火门道士贾思文。”说罢，飞身冲向黑大个。

黑大个鼻中哼了一声，不避不闪，攥起砂锅般的右手拳头便冲着贾思文的胸膛击了过去。“想要比拳头，我老黑还没怕过谁！”黑大个对自己的拳头非常有信心，他这一拳头下去，坚硬的花岗岩都会被击碎。加上他认为自己皮粗肉厚，不惧击打，所以不顾及贾思文的拳头，想要一拳换一拳。

贾思文却并不想和他硬拼，身子一矮，从黑大个的胳膊下钻了过去，左肩靠着黑大个的胸膛一发力。黑大个便象被一头愤怒的公牛撞了一下，笔直地飞了出去。贾思文靠近黑大个胸膛的时候，右手曾贴着黑大个挥出的右臂滑过，炽红的烈焰顿时像跗骨之蛆一样缠住了黑大个的胳膊。

黑大个仰面朝天向后飞去，炽红的烈焰也在空中划出一道艳丽的轨迹。

贾思文脚下一顿，在黑大个还没落地的时候就跟了上去，双拳裹着烈焰，暴风骤雨般的落在黑大个的身上。

在黑大个身上打了数十拳，贾思文觉得手上的感觉很不对劲。拳头就像击在一个皮制的气囊上，力道没能完全发挥出来。于是他手下一缓，退出黑大个一丈开外的距离。

只见黑大个双手抱头，蜷缩成团。右臂上的火焰已经熄灭了，黑黝黝的，就像是刚从火堆里拿出来的猪腿。一身衣服被贾思文拳头上的火焰烧得到处是洞，从破洞里露出的皮肤也是焦黑一片，还在冒着丝丝黑气。

“我好像闻到烤肉的味道了。”灵儿笑道。

“哞——”黑大个突然大喊一声，站起身来。他的身形暴涨，本就破烂的衣服刺啦啦被撕破，变成几道布条挂在身上。胳膊、胸膛、腰腹等处，但凡看的到的地方都在蠕动，然后肌肉猛的膨胀出来，一块一块堆积在身上，棱角分明。最后还从头顶长出两支长长的牛角。

黑大个一双眼睛深深地凹陷下去，绽放出通红的目光盯着不远处的贾思文。

“原来你才是真正的牛怪。”灵儿在一旁笑道，“呵呵，小牛鼻子对上牛妖，真有趣！”

牛妖两步走到河堤上，左手一把抓住种在河堤边的一棵杨柳树。肩膀一抬，就把碗口粗的杨柳树连根拔起，轻松的就像拔棵大白菜。

他把杨柳树放到河中一浸，然后一把抡起便向贾思文砸去。粗大的杨柳树在他的手中就像是一条稍微粗一点的鞭子。

贾思文身法灵活，很轻易就躲过了牛妖的攻击。但他想要再次靠近牛妖，却是困难重重。牛妖手中杨柳树树干加上枝条足有两丈长，攻击的范围实在太广，他怎么都冲不过去。牛妖已经把杨柳树浸湿了，想要烧着杨柳树也不容易。战斗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嘿嘿小牛鼻子，需不需要帮忙啊？”灵儿笑眯眯地问道。看牛妖和小牛鼻子打了这么久，她开始有些手痒了。

“不需要！”贾思文喊道。他也不想再拖下去，双手迅速地结出一个法诀，猛然往地上拍去。

第六十九章 我招了

贾思文双手迅速结出一个法诀，然后拍在地面上。“地火莲现！”

牛妖脚下一阵红光闪动，一朵橘红色的莲花慢慢浮出地面。火莲缓缓打开花瓣，顿时一股能熔化钢铁的热浪以火莲为中心释放开来。

热浪席卷而过，牛妖手上的杨柳树“呼”的一下子烧了起来，裹在它表面的水分丝毫没能阻挡热浪的侵袭。

牛妖大骇。这朵火莲的温度显然不是那个道士手上的火焰可以比拟的，只是释放出一股热浪，就让他感到皮肤要起水泡的样子。要知道，刚才被贾思文打了数十拳，牛妖也就只被烧掉了一层皮屑而已。

发觉情形不妙，牛妖扔掉手上还在燃烧的杨柳树，转身便跑。跑了两步，觉得速度太慢，他马上现出原形，四个强劲有力的蹄子在地面上翻飞起来。果然这下子速度奇快，牛妖眼中的景色都开始有些模糊起来。

“你跑的好慢啊！”突然，牛妖听到耳边有人在说话。他扭头一看，那个白衣女子正跟着自己往前奔跑。她一脸的轻松自如，就像是在闲庭信步一般。

牛妖都要哭出来了，这几个人怎么比我还像怪物啊！正要使出吃奶的力气摆脱那个白衣女子，突然他发现自己感觉不到四肢在运动。低头一看，牛妖愣住了，自己的四个蹄子不知什么时候被冰冻住，粘在地面上，不能挪动分毫。

陈墨轩和贾思文还在讨论牛妖为什么在这里出现的时候，灵儿用自己的飘带勒着牛妖的脖子走了回来。

“说吧，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陈墨轩问道。

牛妖瓮声瓮气地回答道：“我喜欢这里不行吗？我又没伤人性命，你们凭什么抓我？”

“你的嘴巴还挺硬！”灵儿上去就往牛妖的身上锤了两拳。

贾思文听着灵儿拳头砸在牛妖粗皮上砰砰作响的声音，笑道：“灵儿姑娘，你这样打他是没有用的。这厮皮粗肉厚，你打他，他还当是给他捶腰呢。这样吧，我先用地火烧他半个时辰，然后你突然冰冻住他。这样一冷一热，就是钢筋铁骨也要筋断骨碎。这叫冰火两重天！”

陈墨轩和灵儿一脸错愕地看着贾思文，说道：“没有想啊！没有想啊！小牛鼻子你连这么阴毒的招数都能想得出来，还取了一个挺好听的名字。冰火两重天？真是人不可貌相！”

那牛妖一听贾思文的这个主意，当即想也不想，便宣告投降，“我招了！”

牛妖所招供出来的东西着实让陈墨轩三人吃了一惊。

牛妖说他是“万妖盟”旗下的一个外围成员，这次奉命在乌家镇附近寻找妖族同伴，并劝说他们加入一个针对修真门派“锦绣书楼”的行动。

“万妖盟？小牛鼻子你听说过这个名字吗？”陈墨轩问道。贾思文摇摇头，妖族一向是一盘散沙，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么一个组织呢？

“他当然没听过。因为我们才刚成立不久。”牛妖说道。看来贾思文的冰火两重天对他的刺激不小，陈墨轩等人还没问他这个问题，他自己就先招了。

“我‘万妖盟’中高手无数。你们最好将我放了，要不然回头有你们的好看！”牛妖越说越兴奋，竟然恐吓起陈墨轩等人来。

“闭嘴！”贾思文一把将刚才还没烧完的那根杨柳树的树干塞进了牛妖的嘴里。他对陈墨轩和灵儿说道：“这事有些不妙。这万妖盟来历诡异，竟然还图谋发动针对‘锦绣书楼’的行动。不知道锦绣书楼有没有防备。”

陈墨轩从牛妖的嘴里拿出那根杨柳树的树干，问道：“你知道锦绣书楼怎么走吗？”

“不知道，我只是一个跑腿的，知道的不多。”牛妖摇摇头，憨头憨脑地回答道。

“呵呵，看来我们有机会使用冰火两重天了。”灵儿笑了，“他在说谎，我闻到了谎言的味道。”

牛妖很郁闷，他从来不知道有人能用嗅觉来辨别谎言。在冰火两重天无敌招数的威胁下，他屈服了，承认自己知道去锦绣书楼的路。

陈墨轩三人一商量，都觉得事不宜迟，应该马上出发去锦绣书楼。

贾思文抬头看了看远处还在不住向这边张望的乌家镇那帮无赖，对陈墨轩和灵儿说道：“我先去解决一下这些乌家镇的麻烦。”说完转身向那帮无赖走去。

无赖们看见贾思文向自己走来，心中忐忑，一个个有些不知所措，畏畏缩缩的，却都不敢走。他们被灵儿戏弄，以为三人都是妖怪，特意请了心目中的高人前来捉妖。没想到，高人捉妖不成，自己倒变成了妖怪。

贾思文走到他们面前，开口问道：“你们知道错了吗？”

“我们知道错了。”无赖们频频点头，满口应道。

“你们究竟错在哪呢？”贾思文又问道。

“我们错在不该把妖怪当高手来崇拜。”无赖们互相看了一会后，那位三爷站出来说道。

贾思文摇摇头，说道：“你们错在不该游手好闲，为祸乡里。”说着，他伸出右手，掌心中飘出十几个红色光点。

贾思文手一挥。那些红色光点飞了起来，各自落在一个无赖的额头上，红光一闪，没了进去。

无赖们就觉得脑门仿佛被一块火炭灼了一下，有些生疼。伸手去摸，却没有发现任何的疤痕。

“你们记住，我在你们的身上种下了符咒。如果今后你们再胡作非为，种在你们身上的符咒就会发作，将你们烧成焦炭。至于你们该怎么做，就不用我多说了吧？”贾思文说道。

三爷愣了一会，又拼命点头说道：“是、是、是，今后我们一定老老实实做人。”

贾思文前脚一走，无赖们后脚就炸开了锅。

“三爷，我们今后都不能吃香的喝辣的了吗？”

“是啊，三爷，这么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

三爷斜起眼来，环视眼前的无赖们，“吵什么吵啊？！刚才你们怎么没有这么大的声音呢？”

“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我是不想变成和那棵杨柳树一样的下场。”三爷挠了挠自己的癞子头，说道。

无赖们往陈墨轩手中杨柳树的残骸上望了一眼，同时打了一个冷战，脸色苍白，齐声道：“我们也不想变成那棵杨柳树！”

第七十章 驰援

贾思文解决完那帮无赖，回到陈墨轩和灵儿的身旁。

灵儿眨了眨水灵灵的大眼睛，问道：“你真的给他们种下什么符咒了吗？”她的听觉很好，把贾思文跟无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重要的不是我有没有给他们种下符咒，而是他们怎么选择自己今后的生活。”贾思文说道，“他们要是还像以前那样生活。就算我没有下符咒，他们最后的下场也会很悲惨。”

“啧啧，哲人啊！”灵儿故作崇拜的模样，逗得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好了，别闹了，我们赶紧上路吧。”陈墨轩笑了一会便催促道。

“可是，陈兄。带上你，我们的速度就没法快起来啊。”贾思文挠挠头，说道。

“小牛鼻子，你不是有什么御风符的么？给呆子贴上就好了嘛。”灵儿突然想起贾思文曾经用过的一种符咒来。

御风符，能够让人身轻如燕，加快行进的速度。得到灵儿的提醒，贾思文赶紧拿出御风符给陈墨轩贴上。不过他很怀疑御风符用在陈墨轩的身上能有多大的作用。毕竟御风符需要用真元推动，陈墨轩却从来都没有修练过什么培育真元的功法。

陈墨轩贴上御风符后，果然没有任何的反应。

“对吧，我说了不行的。贴上御风符后，我们要将真元输入到御风符中，这时御风符才会……”贾思文正在说着，就看到陈墨轩的身体一阵摇晃，飘上天空。

“你……陈兄你是怎么飞起来的？”贾思文张口结舌，愣住了一会，才问道。

“我照你说的，想象着往御风符中注入真元，结果就这样了。”陈墨轩一边尝试着稳住自己飘浮在空中的身体，一边回答道。

这都能行？贾思文觉得很不可思议。他却不知道陈墨轩体内流动的并不是他所说的真元，而是极为精纯的天地灵气。相比之下，天地灵气更接近在天地间自由翱翔的风。所以陈墨轩念头一动，他体内的天地灵气便飞快地驱动起御风符来，生出一股浮力将他托上了空中。

虽然陈墨轩还不能熟练地操纵御风符，但已经足够了。陈墨轩和灵儿、贾思文各自施展术法，将身体变得几乎没有重量，让牛妖驮着前行。牛妖本来就力气极大，带上和羽毛一般轻的三人，就像背上没有驮人，四蹄翻动，象阵风一样飞了出去。

牛妖的脚程迅速，陈墨轩三人坐在上面，感觉如风驰电掣一般。饶是如此，当他们赶到目的地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之后了。

“前面就是锦绣书楼的所在——正气青峰。”牛妖吐着舌头，喘着大气说道。一路上，灵儿不断地催促，他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

伫立在陈墨轩等人眼前的是一座并不宏伟的山峰。山峰百来丈高，坡度平缓，风景很是秀丽。山上林木郁郁葱葱，一条羊肠小道蜿蜒而上。只是从半山腰往上，山林便被一道青蒙蒙的光所笼罩，看不见其中的情形。

“果然出事了。”贾思文说道。那道青蒙蒙的光很可能就是锦绣书楼布置的禁制，避免将普通人卷入进来。

禁制的出现说明两点。一、禁制被打开，表明那个万妖盟已然向锦绣书楼动手了。二、既然禁制还在，也同时表明锦绣书楼暂时没有被万妖盟击溃。

牛妖的脚步不停，不一会的功夫就冲到了羊肠小道上。他一靠近，路的两旁便现出数十个身影堵住小道，大声喝道：“此山被封，不准入内！”

牛妖正要慢下脚步，却被陈墨轩喝止，“不要管他们，冲进去。”

灵儿听了陈墨轩的说话，伸手在牛妖的屁股上狠狠地拍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不仅力道十足，更含了灵儿的一丝冰寒之力。牛妖皮粗肉厚的臀部立时现出了一只雪白的纤细掌印。

“哞”的一声，牛妖吃痛。脚下猛的发力，跑得更快了，笔直地向堵住小道的那伙人中间撞去。

那伙人眼见牛妖来势凶猛，顿时慌乱起来，纷纷跳到路旁躲开。

眼看牛妖就要冲过人群，“咻”的破空声响起，一道白光斜刺里飞出，钉在牛妖将要经过的路面上。

那道离牛妖还有四五丈远的白光带动的劲风如利刃一般。牛妖竟然看到自己鼻头上的几根长毛被风刃硬生生地划断了，心下大惊，四个蹄子死死地往前头顶去，在地面上划出了四道深深的沟槽，这才堪堪停在那道白光的落点前。

“老黑，你来做什么？”一个声音在山坡上响起。陈墨轩等人抬头看去，一个白衣人背着手站在山坡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牛妖抻抻脖子，示意自己被灵儿的飘带束缚着，讪笑着说道：“白老大，我这不是被他们给捉住了么。”

白衣人闻言皱起了眉头。这个牛妖实力很一般，但是脚程比较快，所以安排他做接应的工作。没想到会被人俘获，当了敌人的引路人。

陈墨轩看到刚才堵住小道的那些人慢慢靠了上来，心想要是不快点走，就会被包围了。于是低声说道：“强行冲关！”

灵儿故技重施，在牛妖另一边的臀部又印上一个巴掌的形状。

牛妖再次发力奔跑起来，冲向那个白衣人。陈墨轩三人在牛背上伏低身子，准备突破白衣人这个关卡。

白衣人毫不理会牛妖声势浩大的冲击，伸出右手横切。一道白光呈扇面飞出，往牛背上的三人拦腰切去。

灵儿拎着陈墨轩的衣领跳了起来，轻巧地躲过白光。贾思文却是一只手搭在牛背上，身子一侧，避过了白光的横切。

等贾思文再次回到牛背上的时候，他倒吸一口凉气。牛妖的两只牛角毫无声息地被削掉两块，切面光滑如镜。

贾思文不禁咂舌，那白光着实锐利。牛妖这两只牛角的坚硬他是知道的，他曾经用石头砸过。石头碎成了粉末，牛角却连划痕都没有一条，当真是坚硬无比。现在竟然会像切面团一样被切掉了！

牛妖速度极快，一下子就冲到距离白衣人五六丈远的地方。

白衣人眉头一皱，右手往回一收，再向下一切。

陈墨轩三人听到身后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不及思索，三人往旁边一跳，让了开来。一扭头，只见刚才那道白光去而复返，又瞬间从三人的眼眸中消失。

扑的一声，血光四溅。一个斗大的脑袋掉到地上，滴溜溜地往前滚去。

第七十一章 锦绣山河阵

白光闪过，一个斗大的脑袋掉到地上，滴溜溜地向前滚去。却是那只牛妖被斩断脖颈，横死当场。

牛妖一死，陈墨轩等人前行的速度顿时降了下来。陈墨轩回头一看，只见后面的追兵越来越近。

虽然贾思文和灵儿都十分的法力高强，但是带上了陈墨轩这个拖累，功力也是大打折扣。一旦陷入重围，难免顾此失彼。

陈墨轩心念急转，低声对贾思文和灵儿说道：“我们必须马上冲进去。小牛鼻子，阻挡住白衣人的视线！灵儿，待会你不要和那个白衣人纠缠，困住他片刻，能让我们进入那道青光之内就好。”

贾思文点点头，一抬手，向白衣人发出一颗火球。

白衣人眉头一挑，右手一挥，一道白光乍现，与火球撞在一起。

白光掠过，火球瞬间被切成了两半。白衣人嘴角一翘，露出一丝嘲讽的微笑，心道：“区区一颗小小的火球想发挥什么作用？”

就在此时，裂成两半的火球忽然光芒大盛，碰的一声，化成一道火墙挡在白衣人面前，阻住他的视线。

乘着白衣人视线被挡，陈墨轩三人赶紧向山上跑去，想绕过火墙，冲进锦绣书楼的禁制中去。

突然火墙表面一阵晃动，从中窜出十几道白光，无差别地四下乱飞。一道白光堪堪贴着陈墨轩的鼻尖擦过。如果不是灵儿手明眼快，将他向后扯了一把，这下子陈墨轩估计已经是人头落地了。

灵儿救下陈墨轩，然后顺势俯身在地面上一拍。一层薄冰显现，从她的掌印向火墙的方向蔓延。

火墙起的快，消失的也快，一呼一吸的功夫便熄灭了。火墙熄灭的时候，陈墨轩和灵儿已经和白衣人站在了同一条直线上，只不过是相对而立。贾思文的位置稍稍落后。

突然看到陈墨轩等人出现在身边，白衣人并没有慌乱。他的反应极快，低垂的左手掌心中白光瞬间浮现。

这么近的距离，白衣人毫不怀疑自己的白光能将陈墨轩三人切成肉丝。突然一根粗大的冰柱从白衣人的脚下升起，将他裹了起来，冻成了一座冰雕。

白衣人被困在冰中，动弹不得。他掌心中的白光随即散作微尘，消失在空中。

灵儿抓住陈墨轩的腰带，往前一送。陈墨轩当即便飞了起来，冲进那片青蒙蒙的光中。灵儿也腾身而起，如飞鸟投林般钻入青光之中。贾思文紧随其后跟了进去。

被困在冰柱中的白衣人微微一动，哗啦一声响，冰柱碎成数块，掉落在他的脚下。

这时他的那帮手下才追了上来，看着陈墨轩等人冲入的那道青光，不知所措。

白衣人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冰屑，对他的手下们说道：“团团围住这里，等他们被轰出来。”似乎很肯定陈墨轩三人待会一定会从青光中退出来一般。

至于山坡上身首异处的牛妖，白衣人没有半点兴趣再去看一眼。最开始第一击的时候，他曾放过了牛妖一次。这在薄情寡意的妖族中，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陈墨轩掉进青光中，面前现出一座高山来。没有了青光的笼罩，眼前的高山似乎比想象中高了一些。

灵儿和贾思文相继从青光中钻了出来。三人便一同向山上走去。

走了一会，陈墨轩感觉有些不对。连忙叫停，说道：“我怎么觉得我们和山顶的距离始终都没有改变过，这坡好像怎么也走不完的样子。”

贾思文往前走了五六步，看了看山顶，回头说道：“好像没有什么不妥的啊。”

“你再往前走走。”陈墨轩说道。

贾思文依言又往前走了十来步，但还是没有看出任何问题。

“陈兄，是你多疑了吧？”贾思文笑道，背朝着山顶一屁股坐了下去。

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原本在二十步开外，面对着陈墨轩而坐的贾思文瞬间出现在了陈墨轩的身后，背脊靠到了陈墨轩的小腿肚上。

“这是怎么回事？”灵儿瞪大了眼睛，问道。

贾思文站起身来，挠挠头，又往山上跑去。这次他没有停顿，一口气冲过刚才他坐下的地方。眨眼间，远处的贾思文又消失了，然后再次出现在陈墨轩的面前！

“阵法！有人在这里布下了某种阵法！”

陈墨轩的感觉是正确的。他们三人始终在二十步左右的范围内活动，一直不曾走远。

贾思文突然想起来，清源道人曾经和他提起过这个名不见经传的锦绣书楼，以及锦绣书楼特有的一种阵法。

“这应该就是清源师伯曾经说起过的‘锦绣山河阵’。”贾思文挠挠头，说道。

“锦绣山河阵？厉害吗？”灵儿好奇地问道。

“那当然！清源师伯的眼界极高，能被他提起的阵法自然非同一般。对于‘锦绣山河阵’，他的评价是‘很厉害’！”

“怎么个厉害法？”灵儿又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三人只觉得脚下一阵抖动。劈哩啪啦，数个小石子从山坡上滚下来，落在三人的脚下。陈墨轩等人抬头向上看去，不禁色变。

数十块磨盘大小的石头在山坡上翻滚，正急速向他们砸来。要只是这些就算了，令人恐惧的是，更有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头源源不断地从山顶上跌落，紧随那数十块石头，如洪水般滚滚而来。石头跌落的轰鸣声震得三人的耳膜剧疼，脚下的地面便像是波涛起伏，让人站立不稳。

山崩！

灵儿跳到路旁，伸手想拉过一棵树木做个抵挡。没想到她这一伸手，却摸了个空。

“小牛鼻子，这阵里的东西都是幻象吗？”灵儿转头问贾思文道。

啪的一声，一颗小石子打在贾思文身上，疼得他呲牙咧嘴。“好象不是所有的东西都是幻象啊！”贾思文苦笑着回答道。

灵儿抓住身上飘带的一头，轻轻一挥，那飘带便象一根笔直的棒子一样在林中扫过。

啪啪两声响，灵儿迅速地在幻象中找到了两棵真实的树木。

第七十二章 天空在燃烧

灵儿拖过那两棵找到的树木。将其中一棵挡在陈墨轩的身前，自己拎起另外一棵成年男子腰身粗细的大树，跳到最前面朝飞来的石块上砸去。

看着灵儿挥舞着比她腰肢还要粗大的大树将一块块石头砸开，陈墨轩和贾思文相顾无语。

表面上看灵儿举重若轻，挥舞着那棵大树十分轻松地抵挡住了落下的石头，实际上她却是郁闷的很。这些飞落的石头有真有假，忙乱之中根本分辨不出来。她经常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想要砸开一块巨石，结果却发现那只是一个幻象。而且她还必须花费更大的气力将挥出的大树硬生生地收回来，挡住另一块即将砸到头顶的石头。个中苦楚，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

毕竟石头要比树木坚硬的多。过了不长的时间，灵儿手中的大树便皮开肉绽，白森森的树茬露了出来。树身更是发出阵阵嘎吱嘎吱的声音，一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

突然山顶上轰的一声巨响，陈墨轩等人便觉天色一暗，似乎有什么东西遮住了阳光。三人抬头看去，只见高耸的山峰缺了一块，半个山顶囫囵整块地压了下来。要用灵儿手中即将支离破碎的大树抵挡这个庞然大物，显然是不可能的。

贾思文整张脸都绿了。他沉默了一会突然大声喊道：“我还没遇见喜欢的女孩呢！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

贾思文以最快的速度戴上霹雳炽焰，深吸一口气，然后将自己所有的真元输入到霹雳炽焰中。

哧啦一声，霹雳炽焰闪现出前所未有的靓丽光芒。阴阳鱼图案上突兀地闪现出一缕看似柔弱纤细的火焰。陈墨轩眼见着那缕仿佛马上要被山风吹熄的火焰逐渐从暗红色变成深红色，又从深红色变成橘红色，再到纯橘色、金橘色，最后化为金黄色。

火焰的温度直接决定着它的颜色。雷火门弟子刚能召唤地火时，火焰的颜色只是暗红色。随着他功力的加深，所召唤出来火焰的颜色也会慢慢改变，逐渐逐渐的颜色变亮，变浅。就贾思文所知，金黄色的火焰之上还有金白色的火焰，纯白色的、白蓝色的，然后就是传说中的天蓝色火焰，即“炉火纯青”中的纯青色。

这时的火焰仍然纤细的象一根牙签，但陈墨轩已经不认为它会被山风给吹熄了。相隔三步的距离，陈墨轩已然无法忍受那缕火焰的温度，退到了十步以外。他看到自己垂在肩头的头发都已经卷曲了起来，似乎还闻到了一股烧糊的味道。

灵儿之前挡在陈墨轩身前的那棵大树眨眼间变得枯黄，就象在干燥的沙漠中被太阳晒了数十年。然后砰的一声，变成了一堆篝火。

贾思文双手相握，结出一个非常复杂的法诀，对准了下落速度越来越快的那半个山顶。低声喃喃道：“怒龙火锥！”他将所有的力量投入到了霹雳炽焰中，已经没有大声喊的力气了。

阴阳鱼图案上的金黄色火焰猛然涨大，形成一个巨大的金黄色尖锥。尖锥缓缓自转，释放出阵阵波动。贾思文身上道袍无风自动，瑟瑟作响。

霹雳炽焰光芒一闪，砰的一声巨响，金黄色尖锥象炮弹一样飞了出去，转瞬间就撞到了那半个山顶上。

尖锥飞出去的同时，贾思文也被狠狠地向后抛出，重重地摔倒在地面上。陈墨轩赶紧上前把他给扶着坐了起来。贾思文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一丁点力气，象团软泥一样靠在陈墨轩的肩上，气若游丝地说道：“这回我可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能不能活着回去就看这招了。”

在贾思文注视的目光下，那支金黄色的尖锥稳稳地架住了下落的山顶。不仅如此，尖锥上金黄色的火焰轻轻舒展开来，尖锥周围的空气一阵波动，泛起层层涟漪。山顶正中间与尖锥接触的部分突然间就生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这个窟窿的出现悄无声息，消失的那部分就象是投入炼铁炉中的冰块，陈墨轩三人连青烟都没有见到一丝，它就不见了。

砰然巨响，那半个山顶裂成两大块，分散开来，一左一右从陈墨轩三人的身旁滑落而下。当两块庞然大物和他们擦身而过时，猛烈的劲风和呛得三人直咳嗽的满天尘土告诉三人，它们并不是幻象。

那支尖锥扎透了山顶后，并没有消失，而是径直地飞向了湛蓝的天空。

无垠的天空中似乎真的有着一张天幕。尖锥飞到了极高的空中就不动了，好像被什么东西挡在了那里。

但是“怒龙火锥”岂是那么容易被禁锢住的？金黄色的尖锥扎在天幕上，开始肆意地释放出滔天的烈焰。天幕仿佛被灼出了一个大洞，火光从中滚滚而出，映满了天空。

天空在燃烧。

“小牛鼻子，你还真有一套啊，把天都烧着了。”灵儿抛下手中破烂不堪的那棵大树，拍了拍手，笑着说道。

贾思文的脸依旧带有脱力后的苍白，他笑道：“我原本是想施展那朵蓝色火莲的。但后来一想，火莲把山顶轰碎后，仍有可能掉落不少的巨石，还是有些危险。所以改成了怒龙火锥。幸不辱命。”自打上次的生死顿悟之后，贾思文无论是体力还是法力的回复速度都有了明显的提高。他刚才只调息了那么一小会，气力就回复许多。中气渐渐充足起来，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大了许多。

陈墨轩笑着对灵儿说道：“你听到他发出火锥之前说的话了么？”

灵儿眨了眨大眼睛，说道：“是不是那句：‘我还没遇见喜欢的女孩呢！可不想就这么死在这里！’？”灵儿故意装作惊恐万分的样子学说贾思文这句话，声音异常的尖锐，惹得陈墨轩笑着直摇头。

“我刚才才不是用这种语调说话呢！”贾思文苍白的脸转眼就变得一片通红，口中兀自辩解道。

陈墨轩笑着揶揄道：“小牛鼻子，难怪你老是把自己不是全真一系道士的话挂在嘴边，原来是存着要娶妻生子的这么一个念头。”

这边三人一通笑闹，天空中的火焰却仍没有熄灭的迹象，反而越烧越旺。

察觉到异常的陈墨轩不禁有些疑惑，“好像有些不对劲。天空中应该什么也没有啊，怎么可能燃烧起来呢？”

正在陈墨轩心下生疑的时候，山上又有了新的状况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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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成承诺！

第七十三章 郑皓然

正在陈墨轩对燃烧的天空产生疑问的时候，山峰上缺损的那个大窟窿就像是掘开了一个口子的堤坝，波浪滔天的洪水汹涌而出，快逾奔马地冲下山来。

贾思文刚有了一点血色的脸马上又变得苍白无比。刚才击毁那半个山顶，已经让他精疲力竭。现在就连召唤出一丝火苗，他都办不到。即便是召唤出了一小团火焰，贾思文也很肯定它会被洪水给瞬间冲灭。

“锦绣山河阵，应该是山洪阵才对吧？”贾思文嘟囔了一句，对灵儿说道，“灵儿姑娘，你带陈兄飞到天上去吧。我飞不动了，待会洪水退后，你再看能不能找到我。”

看着洪水高达数十丈的潮头急速而至，遮天蔽日地向自己盖来，他心头苦笑，“难怪那个白衣人这么轻易的就让我们进来了，肯定之前吃过这阵法的苦头。清源师伯说的对，这锦绣山河阵果然厉害！”

贾思文闭上眼睛，静待汹涌的洪水把自己吞没。可是过了一盏茶的功夫，他仍没有接触到一滴水珠。

怎么回事？贾思文狐疑地睁开双眼。一道巨大的冰制穹顶遮盖在他的头顶，天空中艳丽的火光透过晶莹的冰层，变得五彩缤纷，宛若美丽的朝霞。

“咯咯咯……”一阵和百灵鸟儿叫声一样悦耳的笑声从一旁传来。

贾思文转头看去。灵儿靠在冰壁上，对他笑道：“小牛鼻子，你的水性很好吗？居然还想在洪水中游泳。”灵儿吞噬了两面冰棱镜的仿制品，体内的寒冰之力倍增，现在即使冰冻这种滔天的洪水也仍是不费吹灰之力。

水性？贾思文脸上的苦笑再次浮现，自己修炼的是地火功，与水相克，从来就没有学过游泳。刚才他还真是抱了几分英年早逝的心理准备，去迎接洪水。

“现在怎么办？”灵儿问道。

三人只能在这二十步左右的范围内活动，一直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该怎么办，才能改变这样的现状？

“天空好象有些异常。”陈墨轩突然说道。他一直在留意天空中的变化，发现怒龙火锥灼烧出来的那个大洞越来越大。而在洞里，竟然露出了另外一面天空！这面天空更加湛蓝，明亮！

天幕上金黄色的火焰越烧越旺，那个大洞也越扩越大，迅速地吞噬了整个天空。

眼见那个大洞的边缘即将接近天地相交之处，陈墨轩三人周围的景色忽然一阵晃动，支离破碎开来，在他们的眼前现出了另一座山峰。

灵儿四处张望了一会，又跑到旁边的树林中一阵乱拍，然后回来告诉陈墨轩和贾思文，“林中的树木都是真的。我们是不是走出那个阵法了？”最后一句话她是在问贾思文。

贾思文挠了挠头，不敢确定地说道：“可能是吧。”

灵儿飞快地向山坡上跑出数十步，结果什么也没有发生。

陈墨轩对贾思文说道：“看来我们已经出了那个法阵了。小牛鼻子，你的怒龙火锥竟然还能破阵？！”

贾思文呵呵傻笑了两声，谦虚道：“意外！意外！”

确定自己已经身在真实的正气青峰上之后，灵儿抬腿就要沿着那条羊肠小路向上走去。

陈墨轩喊住灵儿，指着一旁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说道：“等一会再走，你先攻击一下那个地方。”

为什么要攻击那块石头？灵儿心中有些疑惑，但她还是照着陈墨轩所说的去做。手一挥，一支银枪乍现，扎在了那块大石头上。

那块石头表面一阵扭曲，然后消失了，露出两个身着书生服饰的年轻人。

这两个年轻的书生脸上汗水涔涔，瞠目结舌地看着陈墨轩三人。他俩不明白这三个人是怎么破阵而出的，更不明白他们是怎么发现自己二人的。

其中的一个书生更是动也不敢动。那支银枪就贴着他的鼻子竖立，刺在他两脚之间，银枪上散发的寒意都要把他的鼻子冻僵了。

贾思文奋力从地上爬了起来，晃晃悠悠地走到那两个书生跟前，瞪起眼睛喊道：“你们搞什么鬼啊？我来支援你们，却差点被你们困死在阵法当中！”

那两个书生被贾思文一吼，吓得往后一退。被银枪贴着鼻子的那人顿时松了一口气，心道：“终于脱离了苦海！”

他们俩听贾思文说是来支援锦绣书楼的，脸上马上露出了喜色，当即恭恭敬敬地施礼说道：“我们不知道前辈到来，多有得罪。不知外头还有多少前来支援的同道？我们需不需要前去接应？”他们还以为三人的后头还跟有许多的人。

“前什么辈，我应该是和你们同辈的。”贾思文呲着牙，活动了一下手脚。虽然还有些酸软，但现在他的手脚至少能自如的活动了。“另外没有其他的援军了，就只有我们三个人。”

那两个书生很是失望。他们已经被外头的妖物围困好几天了。虽然妖物们暂时没有要攻入正气青峰的迹象，但被团团围住的滋味并不好受，尤其是在看不到半点突围希望的状况下。

突然一道青色的人影从山后飞了出来，落在那两个书生身旁。

来人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脸的正气。他开口问那两个书生，“发生了什么事？他们是什么人？”

“掌门！”两个书生恭敬地向那人鞠了一躬，喊道。原来这位就是锦绣书楼的现任掌门。

两个书生把陈墨轩三人出现的过程低声和掌门说了一遍。当掌门听到陈墨轩三人破阵而出的时候，面容一整，看向陈墨轩三人的目光也有所不同了。

正如贾思文所猜测的，锦绣书楼布下的就是“锦绣山河阵”，只不过是简化版的“锦绣山河阵”。

锦绣书楼的镇门绝学，锦绣山河阵并不是时刻开启的。这次数量众多的妖物突然来袭，锦绣书楼在猝不及防之下，仓促地开启了锦绣山河阵的一部分。

因为阵法只开启了一部分，山河阵的威力不能完全发挥出来。但即便如此，能突破简化版的锦绣山河阵还是令锦绣书楼的掌门非常惊讶。而突破山河阵的这三个人年纪之轻，更是出乎他的意料。

“三位好，我是郑皓然。”锦绣书楼掌门正色向陈墨轩三人自我介绍道。

第七十四章 锦绣书楼

锦绣书楼掌门郑皓然带着陈墨轩三人走上正气青峰。一边走，他一边向贾思文问道：“清惠道长身体还好吗？”他听贾思文自我介绍说是雷火门弟子，故有此一问。

“他老人家身体一向康健。”贾思文回答道，“郑掌门认识清惠师伯吗？”

郑皓然笑笑，说道：“年轻时，我曾上过雷火门，玉昆山的雄浑到现在仍历历在目。当时我的修炼正处于瓶颈期，清惠道长给了我不少的帮助，至今莫敢相忘。”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郑皓然自然而然地与三人热络起来。一时谈笑声不断，不一会就来到了一座三层小楼前。

山上的清秀景色，与这座建造得很精致的小楼很是相配。但陈墨轩就是觉得和“正气青峰”的名头有些不符。“正气青峰”这名字给人的感觉应该是象泰山那样雄伟高大，而不是眼前这种秀气的景象。

郑皓然带着陈墨轩等人走进小楼的一楼大厅。分宾主落座后，贾思文便问起这次事情的起因。

结果郑皓然叹了一口气，说他也不明白外头的妖物为什么要围困住锦绣书楼。

锦绣书楼建派才两百多年，在修真界名声不显。门下弟子大多是落第的秀才，一向管教很严，而且最近也没有弟子出山，所以郑皓然不认为是门下弟子惹来的祸事。

那帮妖物在数日前突然出现，意图乘锦绣书楼不备，冲入正气青峰。当日正值郑皓然巡视全山，发现敌袭后果断地启动了部分的锦绣山河阵，这才将妖物挡在外头。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郑掌门有没有听说过‘万妖盟’？”陈墨轩问道。

“万妖盟？”郑皓然摇摇头，说道，“我们锦绣书楼向来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从来没有与妖孽打过交道。”

陈墨轩不禁苦笑。这锦绣书楼还真是有趣，已然踏入了修真界，却还念念不忘要读圣贤书。

“万妖盟出现的时间不长，郑掌门不知道很正常。”贾思文说道。然后他问郑皓然知不知道外头大概有多少个小妖，领头的又有哪几个妖力高强的大妖怪。

郑皓然很尴尬地说自己不是很清楚这些。锦绣山河阵开启之后，阻挡住了妖物的进攻，却也隔断了出入正气青峰的所有路径，只余下正面的那条羊肠小道。

想要摸清敌人的虚实，便只能从小道强突出去。可锦绣书楼中除了郑皓然外，就没有别的高手了。而郑皓然要主持锦绣山河阵，无法外出。于是锦绣书楼的弟子只能老老实实地躲在山上，等待所有人都知道不可能出现的救援。

就在这个时候，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发生了，陈墨轩三人日夜兼程地赶来救援。

只是赶来救援的三人顺利冲破了妖物的封锁，却被锦绣山河阵给困住了，贾思文还差点在其中出了大糗。

一想到这，贾思文就忍不住向郑皓然抱怨。“我们非常热心地跑来帮忙，没被妖物打死，却差点让你们给困死。”

郑皓然赶紧道歉，连连拱手说道：“我必须守在山河阵的阵眼，不能随意离开。所以特地挑选了数名弟子，授以最简单的山河阵操控之法，让他们轮流驻守在正气青峰的入口处，随时向我报告异常之处。今日的这两名弟子太过紧张。一看见有人入阵，就以为你们是要冲入正气青峰的妖物，所以激发阵法向你们进攻。实在是太抱歉了！不过现在开启的阵法部分主要是为了逼退敌人。你们只要转身退出山河阵，就可以避免受到攻击了。”

贾思文闻言，一脸的无奈，原来自己一直在作无用功。

不知道敌人的底细就开仗，如同蒙着双眼上战场，完全是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所以陈墨轩认为今晚必须要有人偷偷地溜出去，探听敌人的虚实。

很显然锦绣书楼没有合适的人选，灵儿当即非常兴奋地表示自己可以担当这个任务。

陈墨轩看着雀跃的灵儿，叹了口气说道：“要是你一个人去，那就会变成夜袭，而不是夜探。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

“不能落下我哦，我们一向都是一起出动的。”贾思文赶紧说道，生怕陈墨轩和灵儿丢下自己不管。

郑皓然心下叹息。锦绣书楼的弟子一被派到驻守正气青峰入口任务的时候就面色发白，表情惶恐。与人家深入敌阵仍神情自若、谈笑风生想比，实在是差的太多了。

定下了夜探敌情的计划之后，郑皓然邀请陈墨轩三人参观锦绣书楼的重地――锦绣山河阵的阵眼所在。

陈墨轩等人随着郑皓然来到小楼的三楼，看着房间正中摆放着的一个沙盘惊叹不已。

沙盘上赫然有着一座迷你的小山。山上蜿蜒的小道和笼在山上的青蒙蒙的微光让陈墨轩三人一眼就认出，这座小山正是缩小了的正气青峰。

郑皓然走到沙盘前，右手伸出，掌心中浮现出一个白玉书简。他食指轻点，白玉书简蓦地撒出一片白光，投在沙盘上那座缩小的正气青峰上。只见山上一块原本黯淡的青光慢慢地闪亮起来。

“这里就是刚才你们突破山河阵的地方。”郑皓然指着青光仍在恢复的那块区域介绍道，“这块沙盘能够显示山河阵任何一处的情况。一旦受损，我就能马上知道，然后进行修补。”

“不论怎么损坏，山河阵都能修复吗？”灵儿好奇地问道。

“当然不是。象思文道长以力破阵，消耗的是山河阵的灵气，这比较好修复。如果他破坏的是阵法的节点所在，我就要到现场去重新布置阵法，相对就麻烦一些。要是他同时破坏了四个以上的阵法节点，那么我就无能为力了。”郑皓然回答说道。

“郑掌门，要控制这个沙盘非得使用这个白玉书简不可的吧？”陈墨轩看着郑皓然手中的白玉书简，直觉其中内蕴无穷的浩然正气。

“是的。想控制锦绣山河阵，除了要修习本门绝学‘正气歌’，还必须使用这件祖师传下的法宝――浩然书简。”

“那么锦绣山河阵能不能搬动呢？”陈墨轩又问道。

郑皓然摇摇头，苦笑道：“锦绣山河阵的阵法布置非常繁琐，以本门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移动它。”

“原来如此。”陈墨轩有些明白了。山河阵威力惊人，所以锦绣书楼不愿放弃。然而守住了这个老祖宗传承下来的东西，锦绣书楼却也被困在了这个深山老林之中。

第七十五章 夜探敌情

入夜，天空中万里无云，明月高挂。

想要夜探敌情的陈墨轩三人站在锦绣山河阵惟一的出入口踟蹰不前。就这么走出去，想要不惊动敌人无疑是个笑话。

贾思文拿出数张符咒，说道：“我这里有几张隐身符和敛息符，可以帮助我们躲过妖物们的耳目。但是用了隐身符后，我们三人也都互相看不到，那就只能单独行动了。”说着他的目光投向了陈墨轩。

灵儿和贾思文单独行动没有问题，可是陈墨轩就比较麻烦。没有战斗力的他要是暴露的话，就如同一只深入狼群的小羊羔，后果可想而知。

“没有关系，我拖着他的手走就行了。”灵儿说道。她拍了拍陈墨轩的肩膀，语气温柔，象对一个四五岁的小孩说话，“待会乖一点啊，跟着我走，别乱跑。知道吗？”陈墨轩哭笑不得。

贾思文将隐身符和敛息符发到灵儿手上的时候，灵儿问道：“小牛鼻子，这东西怎么用啊？”

“咦，你不会用符咒的吗？”贾思文很讶异。他一向以为灵儿是哪个修真世家的子弟。修真世家的子弟又怎么可能不会使用符咒？“只要将真元输入进去就好了。”

陈墨轩这才想起来，灵儿拥有的是妖力，不知道能不能激发这两张符咒，心中不免有些担心。

不过陈墨轩很快就放下心来。灵儿往敛息符中一注入妖力，就见符咒上闪出一道红光，将灵儿给裹了起来。

自从天地灵气灌体之后，陈墨轩就已经可以察觉到别人身上的气息了。虽然不熟练，也不象贾思文的望气之术那么灵敏，但要探查身旁之人的气息波动还是马马虎虎可以的。仔细一感觉，他还真的发现灵儿身上特有的气息波动消失了。

于是三人约好一个时辰之后在山河阵的入口处会合，然后各自激发自己身上的符咒，走出了锦绣山河阵。

灵儿拉着陈墨轩的手，出了山河阵后向右而行。

月光朗朗，行走在蜿蜒的山间小路上，虽然看不到灵儿的窈窕身影，但握着她娇柔的小手，陈墨轩感觉自己不是去刺探敌情，倒像是在夜游群山。

突然陈墨轩感觉到灵儿停了下来，随即一股温暖的气流吹到自己的耳朵里，灵儿柔柔的声音响起。“呆子，我们该怎么探查敌情啊？”

差点忘记正事了。陈墨轩站定下来，将意念力发散出去。很快他就找到了方圆两里之内的所有妖物。“草丛里有十三个妖物，树林中有二十一个。嗯，还有一个正在往这边靠过来。”与感知气息波动想比，陈墨轩更擅长感受别人的情绪波动。

“我也闻到了相同数量的气味。”灵儿低声告诉陈墨轩，“那个正在接近的妖怪好象很强大的样子。”

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树冠上掠过，如一阵风般划过夜空。突然他落到树林中，一把拎起在树丛中打盹的一个小妖，霎时又窜上数十丈的高空，将那个仍是睡眼惺松的小妖丟了下去。

“啊――！”一个无比凄惨的声音在幽暗的树林中响起。那个小妖脑袋冲下着地，脖颈以一个非常怪异的角度扭曲着。

白色身影落在一棵香樟树的树冠上，面无表情地说道：“谁要是再被我发现值夜的时候睡觉，下场和他一样！”

不远处，陈墨轩和灵儿静静地站立着。明朗的月光下，他们看得很清楚，这个白色身影正是白天阻挡自己的那个白衣人。

“是！白头！”树林中和草丛里的小妖们大声回答道。没有人再去理会那头拧断脖子，回复了原形，气息奄奄的山猪。

被小妖们叫做“白头”的那个白衣人叫做白英杰，是万妖盟的一个中层头目，这次和其他三个大妖怪一起负责夺取锦绣书楼的地盘。

原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任务，没想到竟然是块难啃的骨头。

他们自持妖多势众，明目张胆地在光天化日之下冲击正气青峰。结果锦绣书楼发现他们的企图之后，立即打开了一个不知名的阵法。这个不知名的阵法威力惊人，白英杰他们想尽了办法，可就是冲不进去，每每铩羽而归。无奈之下，他们只好将正气青峰团团围住，想困死锦绣书楼的人。

事前白英杰他们已经打听得很清楚。这个锦绣书楼在修真界只是一个三流门派，和其他门派没有什么交情。加上他们将正气青峰围得水泄不通，相信不会有人知道这个消息，自然也就不会有人前来救援。

但出乎意料的是，今天竟然还是有人跑来支援锦绣书楼。白英杰原以为那三个来支援的人同样会被不知名的阵法给推出来，所以没有出全力阻拦。没想到那三个人冲进去后，竟然就没有再出来。

意料之外，又是在白英杰的意料之外。

白英杰很不喜欢这种局面超出自己控制的感觉，所以今天晚上他的火气很大，这才跑出来巡视山林。那头倒霉的山猪正好引爆了他心中的那团怒火，成了他发泄心火的牺牲品。

看着小妖们唯唯诺诺，乖乖地臣服于自己命令的样子，白英杰心情大好，转身就要离去。

“咯咯咯……白头，你好大的威风啊！”一个妩媚的声音突然在香樟树下响起。

白英杰寒着脸向树下看去。一位身着华丽皮裘大衣的美貌女子在树下亭亭玉立，含情脉脉地朝白英杰望来。

“寒月仙子你不是要回总堂口的吗，怎么还没走？”白英杰皱了皱眉头问道。这个寒月仙子的原形是雪地玉面狐。她的心思正应了那一句话，“女人心海底针”。白英杰从来都把握不住她的心中所想，所以一与她见面就觉得不舒服。

“妾身是特意过来和白头道别的，难道白头对我俩的分别就没有一丝的伤怀吗？”寒月仙子表情幽怨地说道。

“寒月仙子，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就先走了！”白英杰冷然说道。

“呵呵，好啦，妾身是跟你开玩笑的呢。”寒月仙子脸上的表情瞬间就从哀怨变成了嬉笑，远比翻书要快得多，“我有预感，这两天锦绣书楼的人会试着突围。”

第七十六章 变化了的计划

“我有预感，这两天锦绣书楼的人会试着突围。”

寒月仙子此话一出，身上贴着隐身符和敛息符，静静站在一旁的陈墨轩顿时一惊，因为他的计划里在今晚的夜探敌情之后，便是要准备突围了。“这个女子好生了得！”

“为什么？”白英杰心中一凛，追问道。这只狐狸虽然讨厌，但她的判断很少会出错。

“因为明天是他们的最后机会了。”寒月仙子笑道，“他们士气已衰。如果再不乘着生力军加入的机会突围，就会心气尽失，沦为我们砧板上的鱼肉。”

“那你为什么不留下来阻止他们？”白英杰眉头仍旧皱着，问道。

“有你们三位大头领在，还要我在这做什么？呵呵，妾身可是身体柔弱的女子，帮不上什么忙的。”寒月仙子用袖口遮住小嘴，轻声笑道，俨然一位大家闺秀的模样。

身体柔弱的女子？白英杰心中冷笑，真是个可笑的借口。真要动起手来，他都不敢保证自己能稳赢眼前这位“身体柔弱的女子”！

“不说了，妾身这就去了。”寒月仙子娇笑道，化成一道白光向北而去。

“应该和癞蛤蟆、杀人蜂他们说一声。”白英杰低声自言自语道，飞身向正气青峰下的山坳落去。自始自终他都没有察觉自己所站的香樟树下藏着两个奸细。

“小牛鼻子给的符咒品质还真是不错啊，妖怪竟然都没发现我们。”陈墨轩心中计算了一下时间，便轻轻扯了扯灵儿的小手，示意她该回去了。

陈墨轩和灵儿来到锦绣山河阵的入口处，发现贾思文早就回到了这里。

“刚才那个鬼哭狼嚎的声音是你们搞出来的吗？”贾思文笑着问道。

“不是，那是他们自己在内讧。”陈墨轩摇摇头，“你发现什么了吗？”

贾思文挠挠头，说道：“一路上我看到的都是些刚褪去兽皮的低等妖物，没发现修为高深的大妖怪。”

“我们倒是探听到了一些有趣的情报。”陈墨轩转身向山上走去，“走吧，我们去找郑掌门商量一下行动的计划。”

找到郑皓然，陈墨轩把夜探敌情的整个经过述说了一遍。

郑皓然倒吸一口凉气，问道：“他们已经猜测到我们要突围了，这该怎么办？”

陈墨轩轻轻一笑，说道：“郑掌门都说了，他们是在‘猜测’。既然只是猜测，那么他们的防范就会有破绽。而且现在我们对敌人的情况有所了解，可他们对我们却是一无所知。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们正好可以攻其无备，出其不意。所以，我们的计划要更改。”

郑皓然站在窗户边，看着楼下陈墨轩远去的背影，目光中充满着敬意。

刚见面的时候，郑皓然就觉得有些奇怪。三人中陈墨轩是看起来最普通的一个。灵儿和贾思文的修为明显要比陈墨轩深厚的多，可他俩却隐隐唯陈墨轩马首是瞻。当时郑皓然很不理解，现在他有些明白了。

“改突围为歼灭，好大的气魄！”郑皓然来到沙盘边，思索着陈墨轩刚才提出的新计划，感叹道，“谋定而后动，集天时地利人和的优势，此战想不胜都不可能了。”

“呆子，你刚才真的很像一位狗头军师！”灵儿一边蹦蹦跳跳地向客房的方向走去，一边笑道。

“怎么会是狗头军师？”贾思文抗议道，“明明是一副羽扇纶巾的儒将风范！”陈墨轩提出的计划让他大吃一惊，却又是热血沸腾。以少打多，还要全歼对手，这是贾思文从来都不敢想像的事情。而且在陈墨轩的计划中，贾思文还担当了一个重要的任务，这更让他兴奋不已。

“什么儒将风范。我们现在就象是一个明眼人拿着长棍和一个拿着短刀的盲人在打架，赢了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陈墨轩一如既往的谦虚。实际上他也没有很细致地去构建作战计划，只是在心中想像出一个和小楼上一样的沙盘，然后将敌我双方的人员配置放入进去。最终的结果就自然而然地出现在他的心中。在他看来一切都是那么的简单，不值得夸耀。

第二天锦绣书楼的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为最后的战斗作准备。一部分人开始在那座三层小楼的二楼往一个巨大的水晶球内注入真元；另一部分人则被安排用两天的时间调整状态，积蓄法力。

随着锦绣书楼弟子们真元的输入，三楼那个沙盘上的青光愈发的闪亮，迷你的正气青峰各处也突现出数个白色亮点。

“等这上面的七十二个点全部亮起的时候，锦绣山河阵就全部激活了。”郑皓然告诉一旁站着的陈墨轩。

陈墨轩点点头，问道：“山河阵全部启动后，能覆盖住整座正气青峰吗？”

“可以。”郑皓然意气风发地说道。他只是从门中的典籍中得知完整的锦绣山河阵威力无涛，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完整的锦绣山河阵，现在终于有机会见识一下了。

完整的锦绣山河阵在陈墨轩的计划中是必需的。围困着正气青峰的妖物们数量远比锦绣书楼的弟子多，想要全部歼灭，就必须发挥出山河阵的强大威力，将他们困在阵中。

“可惜，即便我们开启了全部的山河阵，也无法调用它的攻敌手段。”郑皓然颇有些遗憾地说道。

“为什么现在你们没有办法发挥山河阵的全部威力呢？”陈墨轩觉得有些奇怪。如果山河阵真能发挥出郑皓然所说的强大威力，歼灭敌人当真是小菜一碟的事情。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了天地灵石。”郑皓然叹了口气，说道。

原来锦绣书楼的创派祖师建造山河阵的时候，恰好得到了一块天地灵石。天地灵石中所蕴含的灵气足足维持了山河阵一百多年的时间。不过即便是金山银山也有被用完的时候。这块天地灵石中的灵气用尽之后，锦绣书楼就再也没能找到第二块天地灵石来替换它。

“现在即使是把我门下所有弟子的真元输入进去，也就只能发挥它困敌的作用了。”郑皓然摇摇头说道。

突然三楼的窗户上人影一晃，灵儿媲美百灵鸟儿叫声的悦耳笑声响起，“呆子，外头的那帮家伙已经快被我气疯了。”

第七十七章 骚扰

一大早灵儿就在陈墨轩的授意下走出锦绣山河阵，佯装要突围而出。没想到却闯入了白英杰设下的陷阱。

白英杰得寒月仙子提醒后，早就在锦绣山河阵唯一出入口的周围布下了天罗地网。同时他还定下了一个计策，想要将意图突围的锦绣书楼弟子一网打尽。

所以群妖一发现山河阵中有人冲出，立即点起狼烟通知白英杰。然后象征性地和灵儿打斗了几个回合，便匆匆退去。

灵儿一时杀的兴起，便尾随着那些小妖冲进了树林中。

谁知刚进树林，灵儿就听到一声锣响。树林的周围涌出数百只小妖，将灵儿团团围住。白英杰更是从天而降，堵在灵儿退回山河阵的必经之路上。

引蛇出洞，这便是白英杰灵机一动定下的计策。定好计策之后，白英杰还颇为得意的对其他两个大妖怪保证，只要锦绣书楼的弟子敢突围，他就能来一个捉一个，来两个拿一双。

如果锦绣书楼今天真的要突围的话，很可能就会落入白英杰的算计之中。但很可惜，他等来的是孤身而来的灵儿。他的这个引蛇出洞之计完全失效了。

灵儿先是在小妖们的中间玩起了捉迷藏的游戏。她面对小妖们的包围，不退反进，一溜烟钻进了小妖群里，不见了踪影。

小妖们顿时乱了手脚，互相推搡拉扯，在树林中闹的鸡飞狗跳，却怎么也找不出灵儿来。最后在处于暴走边缘的白英杰的指挥下，小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这才发现了灵儿的行迹。

还没等小妖们回过神来，显露行迹的灵儿早已经抛下清脆的笑声消失在了树林中。

于是游戏改成了在树林中玩官兵捉强盗。

小妖们在白英杰能杀人的目光驱赶下，对灵儿紧追不放。但很快他们便欲哭无泪。每当他们要捉住灵儿的时候，灵儿便会毫无征兆地失去踪影。然后转瞬间又会出现在他们的身后，继续在树林中徜徉。

当怒不可遏的白英杰即将出手的时候，灵儿一个华丽的转身，从树林里绕开白英杰跑回了锦绣山河阵。气得白英杰的脸色变得和他衣服的颜色一样白。

接下来的两天里，贾思文和灵儿轮番出动，不时地装作出要突围的样子，骚扰守在锦绣山河阵外的妖物们，搅得他们鸡犬不宁，精神始终处于紧绷的状态。

想要捉住贾思文和灵儿吧，力有未逮；想不理会他们吧，又怕锦绣书楼的人真的冲出包围。小妖们头痛不已。

在这中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一次贾思文跑了出来，假装突围，却发现靠近山河阵入口的树林中一只小妖都没有。他便小心翼翼地往树林深处行去。最后发现白英杰把小妖们集中在树林里训斥。

看着小妖们一张张的苦瓜脸，贾思文很得意，疏于防范，差点被散落在周围巡视的小妖给包围了。幸好他的身上带着御风符和神行甲马。施展开来后，贾思文用一种连白英杰都咂舌的速度冲出包围圈，回到了山河阵中。

这次事件给白英杰提了一个醒，他将包围圈分成三层。最靠近山河阵出入口的那层只有几只充当哨兵的小妖。第二层的小妖数量稍多，但他们没有固定的位置，游曳在树林中。最后一层才是结结实实的封锁线。

这样一来，贾思文和灵儿的骚扰战术便失去了作用。当他们只是在小妖的第一层、第二层包围圈活动的时候，小妖们都不理会他们。而如果他们靠近第三层包围圈的话，就会有被包围的危险。

不过得知消息的陈墨轩并不在意，因为骚扰战术已经取得了预期的效果，成功地吸引了敌人的注意。这个时候，锦绣山河阵的完全开启已经接近了尾声。

所以，陈墨轩决定取消骚扰战术，让贾思文和灵儿养精蓄锐，准备最后的战斗。

看着光华流转的沙盘，郑皓然的心中涌起强烈的自豪感。

通过手中的浩然书简，他将心神与沙盘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感觉正气青峰上的一切都倒映在自己的心中。只要他愿意，他就能把山上的任何草木化为自己的眼睛。

完全开启的锦绣山河阵果然不同凡响！郑皓然不禁感叹，创派祖师神通非常人所能及，竟然布置出如此惊人的阵法。只可惜自己这些后世弟子不争气，锦绣书楼沦落成了修真界的三流门派。

看着郑皓然沉醉在锦绣山河阵当中，陈墨轩忍不住问道：“郑掌门，歼灭敌人之后你计划下一步怎么办？”

“下一步？”正在兴头上的郑皓然愣住了。

“歼灭了这一波敌人，万妖盟肯定不会善罢干休，下次再来的敌人就不会这么容易对付了。”陈墨轩接着说道。

郑皓然脸色一变，看着色彩变幻的沙盘没有说话。他不是没有想过今后的打算，此次歼敌之后最正确的做法便是立即举派迁移。但锦绣书楼已经在此地传承了两百多年，郑皓然实在不愿意就这么丢弃根本。而且今天他看到完整的锦绣山河阵如此威力无涛，心中便又升起一丝希望，希望祖师留下的山河阵能够庇护本门逃过此劫。

陈墨轩见郑皓然目光紧盯着沙盘不放，马上就明白了他的心中所想，便问道：“郑掌门，贵派全力施展锦绣山河阵，能支持多长的时间？”

郑皓然猛然醒悟过来，锦绣山河阵固然威力强大，但现在它的威力根本无法完全发挥，想要靠它来抵挡万妖盟的进攻是不切实际的。如果不是陈墨轩三人前来支援，这次的敌袭锦绣书楼都很可能撑不过去。

“我明白了。”郑皓然叹了口气，语气无限惆怅，“战斗结束之后，我们马上就离开此地。”

深夜，天上的明月被一大片云彩遮了起来。树林中隐隐绰绰，守在林中的小妖们实在抵挡不住浓厚的睡意，鼾声大作。

头两天他们实在是被贾思文和灵儿搅和累了，现在就是白英杰把他们提到三千尺的高空扔下来，他们也醒不过来。

就在他们沉沉睡去的时候，笼在正气青峰上的青光突然开始了扩张，缓缓的、不为人所知的将正气青峰周围的几个山坳都给包了进去。

第七十八章 地火封魂阵再现

白英杰很烦躁。自从那三个人冲进了那道青光之后，锦绣书楼的行动就变得诡异起来，不时地有人往外冲。可是每次他要出手的时候，那些人就会脚底抹油――溜回青光中去。

这些人究竟想不想突围？白英杰心中疑惑了。

刚才坐在山坳中的屋子里，他突然感到有些不自在。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于是他便起身前往山上的封锁线进行查看。

原本白英杰想叫起已经熟睡的另外两名大妖怪一块前往，但很快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白英杰不想做一个终日只会吃饭睡觉，等待寿元耗尽的废物，或者是修炼了一世却一无所获的苦行者。他想要一个轰轰烈烈的生命过程，想要成为声名显赫，权势薰天的大人物。

而屋里那两个呼呼大睡，流了一地哈喇子的家伙想法和白英杰完全不同。万妖盟对他们来讲，只是一个提供免费食宿的地方而已。该吃的时候吃，该睡的时候睡，小日子过得惬意无比。至于能不能拿下锦绣书楼，他俩毫不在意。

想让这两个懒惰的家伙和自己一起在深夜的时候巡山？白英杰很确定这是不可能的。所以他独自往正气青峰上走去。

今晚的月光被大片的云彩遮住了。幽暗的光线让在树冠上飞跃前行的白英杰觉得有些压抑，他心中不舒服的感觉越发的明显。

一路飞奔。在与第三层的包围圈还隔着两三里路的时候，白英杰突然听到了阵阵此起彼伏的鼾声。万籁俱寂，小妖们肆无忌惮的呼噜声更是显得响亮，清清楚楚地落在白英杰的耳朵里。

白英杰大怒。在这个关键的时刻，这帮没用的家伙居然敢在守夜的时候睡觉？！“看来今晚又要杀几只鸡给猴子们瞧瞧了！”白英杰冷冷地笑道。

“不对劲！”正要加快速度的白英杰突然发现鼾声的数量正在迅速减少。但鼾声停止后，却没听见正常的呼吸声传来，就好像是那些正在打鼾的小妖突然间消失了一样。

突然一团耀眼的白光从正气青峰上冉冉升起，马上白英杰就察觉到鼾声的数量不再减少。

白英杰心下一惊，“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他们知道我来了？不可能啊！”他的原形是一只翱翔在蓝天的白雕，目光敏锐。他很确信自己会在别人发现自己之前，早一步看见对方。然而直到现在他都没有看到有人在盯梢自己。

不及多想，白英杰深吸一口气，大喝道：“你们这帮蠢货，快点醒来！”然后振臂而起，象一支利箭一样飞入树林之中。

白英杰的大喝声如晴天霹雳般在林中炸开，熟睡的小妖们纷纷醒来。一睁眼，他们就吓了一跳。不远处许多同伴被分别冻在冰坨子里，还仍然保持着熟睡的样子。看样子，下一个变成冰坨子的人很可能就是自己。不禁个个背后冷汗直冒。

白英杰冲入树林，一眼就看到灵儿站在一个冰坨子旁边，巧笑盈盈地望向自己。

“是你！”白英杰当然对这几日来不断骚扰自己的灵儿并不陌生。之前灵儿总是一看到他就跑回青光中去，让他无计可施。但这次灵儿背靠冰坨子而站，似乎并没有要逃走的意思。

白英杰抬手就要攻击灵儿，却眼前一花，被人挡住了他投向灵儿的视线。

贾思文左右手各夹着数张符咒，笑嘻嘻地站在白英杰面前，说道：“不好意思，你的对手是我。”

白英杰寒着脸，也不答话。右手一挥，三道白光突兀的闪现，飞向贾思文。

贾思文早就在身上贴了御风符，当下往符中输入真元，顿时身轻如燕。脚下一错，便躲开了那三道白光。在躲开白光的同时，贾思文也展开了反击，双手齐发，手中的符咒笔直地飞向白英杰。在飞行的过程中，就有几张符咒呼的一声变成了燃烧的火球。

“雕虫小技！除了火球你还会别的么？”白英杰嗤笑道。右手指尖连弹，白光乍现。火球还未靠近他的身体，便被轻而易举地打散了。贾思文发出的另外几张符咒不知为何，并没有化成火球，而是毫无威胁地从白英杰身边飞过，啪啪啪数声，象几块坚硬的铁板一样，牢牢地钉进了白英杰身后的大树中。

贾思文见进攻无效，也不丧气，揉身向白英杰靠去。借助御风符的帮助，他的身形飘忽，前进路线不停地变化，令人难以琢磨。

白英杰不慌不忙，右手对准迅速靠近的贾思文，猛然大张。蓬的一声，数十道白光成扇面飞出，将贾思文前进的方向完全堵死。

贾思文见势不妙，马上改变行进的方向。双脚猛然发力，向右手边的树林里窜去。然而他的动作再快，却也快不过白英杰所发的白光。就在贾思文离最接近的一棵大树还有四五步距离的时候，一道白光当胸而至。

贾思文反应奇快，当即向前一扑，就势一滚，像个皮球一样滚到了大树后面。

“你不会又想逃跑了吧？”白英杰冷笑对躲在树后的贾思文说道。那天差点被包围的贾思文所展现出来的逃跑速度，让他印象非常深刻。

贾思文喘着粗气，从大树后面走了出来。他右手搭在树上，左手叉腰，气喘吁吁地说道：“逃跑？要逃跑的人应该是你吧。”

他的道袍左背上裂开了一道一尺多长的口子，分明是那道白光的杰作。长长的裂口，随风而动，显示贾思文刚才是命悬一线，更让人觉得他现在色厉内荏。

“哼！嘴硬是没有用的！”白英杰冷冷地说道。右手一抬，掌心中又聚集起闪烁的白光。

“呵呵，我可不是在嘴硬。”贾思文笑道。他抬起叉在腰间的左手，轻轻地将一道夹在指间的符咒贴到了身旁的大树上。“这个距离刚好。”

被贾思文贴到树上的符咒一阵红光闪烁。白英杰身后的幽暗树林中突然闪现出四团红光，忽明忽暗，似乎是在与它相呼应。

贾思文双手相合，掐出一连串的法诀，口中喝道：“地火封魂阵！”

呼啦啦，五根火柱在林中冲天而起。

第七十九章 白羽风绞阵

五根火柱冲天而起，相互呼应。相邻的火柱间以火墙相连，形成一个圈把白英杰包了进去。

白英杰回头看去。只见在身后的几根火柱中燃烧的大树上都有着一道火红的符咒。这时他才明白过来，原来刚才擦身而过的那几道符咒没能化成火球，并不是因为施法失败，而是因为它们根本就不能化成火球。它们只是眼前这个“地火封魂阵”的一部分。

“真是一个漂亮的局。”白英杰很镇定地评价道。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的变化，好像被地火封魂阵围住的并不是自己。

贾思文咧嘴而笑，笑得很开心。他和陈墨轩打了一个赌。陈墨轩说贾思文不可能只施展出地火功就将白英杰擒获。贾思文不服气，便精心设下了这个局。

为了使白英杰不怀疑先投出的那几张组成地火封魂阵的符咒，他还特意在其中夹杂了几张地火符吸引白英杰的注意力。果然一举成功。为了布这个局，他还差点就被那道白光给一刀两断了。

贾思文手上法诀一变，轻声喝道：“封魂！”

五根火柱火光大盛，吐出五条巨大的火舌。奔腾的火舌在空中纠结、汇聚后猛然向阵中的白英杰扑去，将他从头到脚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

地火封魂阵能对付的并不只是鬼魂。

贾思文看着白英杰被炽热的火焰所吞噬，心中松了一口气。看来这次的打赌他要赢了。

另一边，灵儿正玩得不亦乐乎。可怜的小妖们哪里是她的对手，象被捉小鸡一样追的满树林乱跑。但凡被追上的小妖都变成了冰坨子，躺倒在地。

“好像没有陈兄说的那么困难嘛。”贾思文环顾四周，觉得大局已定，便靠着身边的大树坐了下来。

就在他的屁股就要贴到地面上的时候，地火封魂阵中轰然一声巨响，热浪四溢。毫无准备的贾思文被强劲的气流带倒在地，幸好他死死抓住了一旁的大树，要不然就变成了一个满地滚的大肉球。

“呸呸呸！”趴在地上的贾思文吐掉口中的尘土和树叶碎片，呻吟了一声，“该死的。又被陈兄说中了！”

贴着符咒的那五棵大树还在燃烧，但树林中的地火封魂阵却已经不见了踪影。

白英杰傲然站立，依旧白衣如雪，片尘不染，身上没有一点烟熏火燎的痕迹。

贾思文爬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看着白英杰的身旁浮现的事物，愣住了，“那些羽毛是怎么回事？”

只见在白英杰身体的周围无数白色羽毛漂浮着，在夜风中轻轻舞动。

“为了向你致敬，我也使出我的绝招——白羽风绞阵。”白英杰冷冷地说道。手指一弹，数百片白色羽毛飞旋而出，化成白光向贾思文罩去。

“妈呀！”贾思文脸色苍白，原来那白光就是这白色的羽毛所化。被一道白光碰到，就会毫无悬念地被切成两段。要是和这么多的白光亲密接触一下呢？贾思文并不想尝试一下，再次激发身上的御风符，狼狈逃窜。

贾思文躲过了那数百片白色羽毛的攻击，他身后的那棵大树却没能幸免。瞬间，一棵一丈多高的大树就不见了，只余下漫天飞扬的细屑，和地上一截断口平整如镜面的树桩。

“我X！”向来说话文雅的贾思文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使出吃奶的力气向前跑去。

不用怀疑了，那棵悲壮的大树已经把触到那些白色羽毛的结果告诉了贾思文。他没有别的选择，只有不停地躲闪。那些白色羽毛就好像长了眼睛，紧盯着他不放。即使是偶尔飞过了头，也能飞回来继续追击。

于是贾思文绕着白英杰便是一顿狂奔，躲避白色羽毛追击的空隙还不忘向白英杰扔几颗火球。

不过结果让贾思文很失望。火球一靠近白英杰，他身边的那些白色羽毛就好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一拥而上。然后火球便会瞬时消失不见。

没有想到那漫天飘浮的白羽看着漂亮，却是暗藏杀机。一旦靠近，即便只是被那在空中缓缓旋转的羽毛轻轻碰一下，也会皮开肉绽。轻飘飘的羽毛竟是硬若钢铁，锐如刀锋。

估计刚才地火封魂阵也是这样被白英杰给搅碎的。所以贾思文即不能与白英杰近战，也不能用火球远程攻。

“该死！这个白羽风绞阵攻防一体，麻烦的紧！”贾思文跑得是满头大汗。他一边跑，心中一边盘算，“其它基于地火功的术法施展起来太耗时间，根本来不及。看来，只能采用陈兄指点的办法了。”

白英杰看着身法滑若泥鳅的贾思文在场中上蹿下跳，自己的白色羽毛就是追他不上，不禁眉头大皱。另一边还有个灵儿需要对付，他可是没有时间在这和贾思文磨蹭下去。于是右手一挥，身边又有数百片白色羽毛加入到追击贾思文的行列中。

没想到贾思文这次没有再跑，而是从两股白色羽毛的攻击空隙中冲向了白英杰。

“想要找死吗？”白英杰冷笑道，右手再挥。身旁的白色羽毛倾巢而出，挡住了贾思文的去路。

“当然不是！”贾思文猛然脚步一错，再次改变了前进的路线。在三股羽毛还没有合围之际，斜刺里从前方羽毛稍微稀少的地方窜了过去，迅速贴近白英杰。

“速度很快，但是没有用。”白英杰依旧冷冷地说道。所有的白色羽毛都飞回了他的身边，将他的周围防护得密不透风。“你的速度不足以突破我的白羽风绞阵！”

白色羽毛追不上贾思文，是因为贾思文变换方向的频率太快。如果单凭速度，贾思文早就被磨成齑粉了。

看着被白羽风绞阵完美防御住的白英杰，贾思文笑了。“我从没想过要用速度突破，只是找一个比较靠近的位置而已。”他伸出左手，手上戴着的霹雳炽焰光芒闪耀。

白英杰脸色大变，一阵强烈的危险感觉涌上心头。

第八十章 连环雷暴术

贾思文的脸上挂着几道血痕，道袍上面也多出了数十道大大小小的口子，都是刚才从白色羽毛合围的缝隙中冲出的时候被划破的。但这个满身尘土、模样狼狈的年轻道士现在却让白英杰产生了深深的戒心。

当贾思文戴着霹雳炽焰的左手指向白英杰的时候，一直从容不迫的白英杰终于脸色大变。他感到自己被一股令人心悸的力量紧紧地盯上了！

“你已经跑不掉了。”与白英杰距离拉近到七八步的贾思文笑道，手上结出一连窜的法诀，“连环雷暴术――五连击！”

陈墨轩把对付白英杰的任务交给贾思文的时候曾说过。“你的雷法他还没有见过。利用好了这一点，相信会赢的轻松一些。”

虽然不愿承认，这次的打赌贾思文还是输了。

白英杰头顶上迅速聚集起厚厚的乌云，电光闪耀，雷声隆隆。须臾，一道水桶粗细的蓝白色闪电划过夜空，瞬间就落到了白英杰的头顶上。

天雷！妖族最为忌惮的克星！从古至今，陨落在天雷之下的妖族不计其数。就算是几乎可以横行人间的地妖，也对天雷畏惧不已，更不要说修为远未臻至地妖境界的白英杰了。

白英杰很后悔。刚才有数个迅速解决战斗的机会，但是因为存在风险，他放弃了。没想到转眼间，就变成他要被迅速解决了。

浪费机会的人就会受到惩罚。

心中懊悔的白英杰双手托天，将所有的白色羽毛集中起来，聚成伞状顶在头上。

天雷重重地击在厚厚的白色羽毛上。一团刺目的光亮炸开，场中轰然巨响。

白英杰浑身巨震，身体各处的皮肤似乎突然被无数根钢针扎入，一时间全身又痛又麻。既是痛入骨髓，却又动弹不得。

再看头顶的白色羽毛，已经减少了六分之一。先前最上层的羽毛不是被击得粉碎，就是只剩下焦黑的一半，轻轻飘落到白英杰的脚下，就像凋零的树叶。

雷法的速度快、威力大。但雷元功只有五品的贾思文无法做到八品大雷法师清灵道人那样只用动动手指就能引落天雷的地步。他必须先用望气之术锁定白英杰，然后手结法诀，口诵真言。贾思文觉得太过繁琐，所以不愿意使用。最开始时他只想用地火功解决战斗，也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顶住了第一道天雷的白英杰还来不及喘口气，他头顶上的乌云中光芒再现，又一道闪电夹杂着隆隆的雷声落了下来。

无奈之下，白英杰只有硬着头皮，奋起全身的妖力死死顶住。

咔嚓！咔嚓！咔嚓！天雷就像发射连珠箭一般，根本不给白英杰休息的时间，接二连三地发了出来。

接连扛住三道天雷的白英杰胸口如遭巨锤重击，手脚酸软。要不是他憋着一口气硬撑，几乎当场就要瘫倒在地。

幸好最后一道天雷没有马上就落下来。它似乎在积蓄力量，躲在乌云中，久久不发。

这也正好让白英杰得到了一个缓息之机。而顶住这四道天雷之后，他头顶上的白色羽毛也只剩下了三分之一。

站在一旁看热闹的贾思文捉狭对白英杰笑道：“加油啊！还有最后一道天雷呢。”

贾思文的雷元功只有五品，所以他的连环雷暴术最多只能施展出五连击来。以此类推，他的雷元功修炼到六品就能施展出六连击，七品、八品则是七连击、八连击。

但雷元功终极的九品施展出的连环雷暴术却并不只是九连击，而是万雷齐发！传说雷火门的创派祖师曾经与通天级大妖怪相斗，当时他就施展过万雷齐发的连环雷暴术。

白英杰眼角一阵抽搐，心中气极。他暗自盘算，接下这最后一道天雷之后，自己的白色羽毛还能剩下最后的六分之一。到时候，就要让这个该死的年轻道士灰飞烟灭！

乌云中忽明忽暗，雷鸣声不断，突然一支细长的电光探出了云层。经过长时间的酝酿，最后的一道天雷终于要击下来了。

“不过，最后一道天雷会比之前的威力大很多哦！”就在白英杰准备迎接这最后的攻击之时，贾思文从旁边慢悠悠地抛过一句话来。

咔嚓！一道无比耀眼的闪电从云层中窜了出来，将天地照亮得有如白昼。

电光夺目，这次的雷声也是前所未有的大，压过了其它所有的声音。

除了雷声听不到任何声音的贾思文又笑了，笑得很开心。他看到总是一副冷酷表情的白英杰面目扭曲，咬牙切齿地从口中吐出了三个字，三个问候别人母亲的字。

耀眼的已经看不清形状的最后一道天雷刹那间就落到了白英杰头顶剩下的最后的白色羽毛上。

天地间顿时一片雪白。白英杰奋力地挣扎，但最后还是被淹没在那片耀眼的白光中。

三四个呼吸之后，这阵能致人眼盲的强光这才慢慢地散去，白英杰仍顽强地站在场中。但他原本整齐的头发已然散乱，如雪的白衣也变得污浊、破烂不堪，左臂的衣袖更是不翼而飞，露出的左手手臂焦黑，形如一段焚烧过的枯木。

劫后余生的白英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突然疯狂地大声喊道：“天雷又怎样！还不是被我扛下来了！”突然他闭上了嘴，瞳孔急缩，紧紧盯住身前地面上慢慢浮现的一朵光华流转的火红色莲花。

从这朵鲜艳的红莲中，白英杰很明显地感受到了一股暴虐的力量，一股足以把他粉身碎骨的力量。

“地火莲现！”贾思文将双手按在地面上，轻声喝道。

痛打落水狗，斩草要除根，这是贾思文那位不知所踪的疯子师父经常挂在嘴边的两句话。他现在打算身体力行。

白英杰看着眼前的火莲缓缓打开花瓣，感受到一股能熔化钢铁的热浪以火莲为中心释放开来。他的心中明了，一切都结束了。

为了抵御天雷的攻击，白英杰已经用光所有的妖力。现在贾思文即是发出一颗拳头大的火球，都能把他击倒。

但他很不甘心。如果再打一次的话，他有十足的把握将贾思文斩落马下。“要是一上来就使出白羽风绞阵，要是一开始就……”然而，现在什么都不用说了。

白英杰闭上眼睛，坐以待毙。

第八十一章 完美收官

白英杰拼命抵挡住了连环雷暴术的攻击。精疲力竭之余，他发现贾思文又施展出了杀招，一朵鲜艳的火莲。

虽然忿忿不平，但他依旧只能接受失败的结局，闭目待死。

就在这时，一个水球从天而降，裹住白英杰面前的火莲。然后一条粘糊糊的东西从白英杰身后伸了出来，缠绕在他的腰上，将他拖进了树林中。

白英杰愕然，张开双眼往后看去，只见自己的身后站着一个圆眼大嘴的矮胖子。

“原来是赖兄，这次多谢你的救命之恩了。”白英杰口中答谢，眉头却皱了起来。缠在他腰间的东西是那个矮胖子的舌头，黏黏糊糊的，让白英杰很不舒服。

“杀人蜂呢？”白英杰问道，还能活动的右手顺势就将矮胖子缠在自己腰间的长舌头给撇开了。

见白英杰对自己这条救了他性命的舌头很不友好，矮胖子也不生气，哧溜一声将长长的舌头缩回了大口之中，瓮声说道：“他跑去阻挡那个小道士了。”

万妖盟这次攻打锦绣书楼，领头的就是白英杰，这个由癞蛤蟆变成的矮胖子和那个杀人蜂三人。白英杰一向以为矮胖子和杀人蜂纯粹是到万妖盟中骗吃骗喝的。如果已发生什么意外，他俩肯定会首先开溜。没有想到在锦绣书楼的反攻中，这两人不仅没跑，反而还救了自己一命。白英杰感到很意外。

见白英杰被人救走，贾思文起身便要去追。

咻咻咻，一阵细微的破空声传来。贾思文止住脚步，纵身往后一退。啪啪啪，刚才他站立的地方多出了无数支细若牛毛的小针。针上不停地闪烁蓝光，看着十分的瘆人。

一个穿着黄衫的瘦高男子突然出现在贾思文的视线中。他脚不着地，飘在空中。一双眼睛非常的大，几乎占据了整张脸的一半，而且眼眶中没有一丁点的眼白。

贾思文反应迅速，一挥手，向那个黄衣男子扔出了一颗火球。

黄衣男子怔怔地看着贾思文，毫不理会飞向自己的火球。就当火球即将砸重他的时候，他动了。

黄衣男子身体往旁边一移，让过火球。等火球飞过之后，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位置上。行动非常迅速，眨眼间就完成了。就像是他根本没有移动过，火球从他的身体中穿了过去一样。

“又是一个棘手的家伙。灵儿姑娘怎么还没来？剩下的两个可不是归我管的啊。”贾思文口中嘟嘟囔囔说道，双手法诀一结，“火莲盛开！”

扑哧一声，包裹着火莲的那个水球瞬间破开，化为袅袅水汽。那朵鲜艳的火莲破水而出，轻飘飘地向黄衣男子飞去。在空中火莲花瓣轻摇，缓缓打开，露出中间精致的小莲蓬。

林中的矮胖子大惊。那个水球是他用本命精华所炼制出来的，应该不惧任何火焰。竟然瞬间被火莲散发出的热给蒸发了？！

“点子扎手。杀人蜂，快退！”矮胖子厉声喊道。

哄的一声，火莲绽放，爆发出强劲的威力。火舌乱舞，热浪翻腾，瞬间将周围两丈内的区域变成了火焰的世界。

黄衣男子身形暴退，在火莲爆发的瞬间脱离了危险区域，退回到白英杰和矮胖子的身边。

“走！”白英杰果断地决定撤退。对方还有高手没有出战，自己却已经没有了再战之力，而矮胖子的能力又被那个年轻道士克制得死死的。要杀人蜂同时对付对方的两个高手，结果不言而喻。所以白英杰决定撤退。

“呵呵，你们走不了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空中响起。

白英杰三人只见一条细细的白线从天而降，落在自己的身旁。霎时，三人感觉到身旁温度剧降，仿佛骤然进入了冬季。旁边的大树裹上银装，地面结出厚厚的一层冰，脚底也传来阵阵透心的寒意。

矮胖子第一个忍受不住。他修习的功法属性为水，最易被寒气影响。不一会就脸色变白，嘴唇发青，牙齿不停地打架。

黄衣男子也没比矮胖子坚持多长时间，身体一晃，从空中落了下来。耷拉着脑袋，萎靡不振。

白英杰见势不妙，运起最后的力气，从口中吐出一道白影。白影在空中轻轻一转，化成一道白光向山下飞去。

“没……没有用的。”矮胖子哆哆嗦嗦地说道，“整座山都被封起来了，你的白影分身也是出不去的。”

白英杰闻言，心下大亮。本来他就奇怪，这两个素来疲懒的家伙怎么会无端端的舍生就义，前来营救自己。原来是已经试过逃跑，却没能跑掉啊！

果然片刻之后，白英杰就感应到分身传来的信息，无法飞出正气青峰。

全军覆没！白英杰脸色惨白，他想当大人物的梦想就此破灭。即使今后从锦绣书楼的手中逃脱，他也不可能再被万妖盟重视了。

郑皓然通过锦绣山河阵的阵眼将所有的战局看在了眼中。随着灵儿的最后一击，此次战役完美收官。己方以无人伤亡的代价，赢得了胜利。

他不禁向身边的陈墨轩投去钦佩的目光。

作为战役计划的制定者和指挥者，陈墨轩可谓算无遗策。他先让贾思文和灵儿对敌人进行骚扰。麻痹敌人，同时消耗敌人的精力，让他们没有办法在第一时间察觉己方的反攻行动。然后在子时左右，人最困乏的时候，陈墨轩下令开始行动。这时正好有云彩挡住了月光，也让行动更加的顺利。锦绣山河阵完全地铺开，贾思文和灵儿也在夜色的掩护下悄悄地对敌人展开反攻。

虽然行动中途被白英杰发现，但局势还是在陈墨轩的掌控之中。最后敌方的三个领头人没能敌得过贾思文和灵儿，也没能冲出锦绣山河阵的禁制，束手就擒。

整个过程中，陈墨轩就像是一个胸有成竹的棋手，安静从容，运筹帷幄。郑皓然深深敬服，五体投地。

陈墨轩和郑皓然来到树林中。陈墨轩问道：“郑掌门，这些妖怪怎么办？”

郑皓然叹口气，说道：“我锦绣书楼势力单薄，无法向万妖盟讨取公道。只好找修真界数一数二的大门派为我们伸张正义了。这些妖怪得留着，好到时候与万妖盟对质。”

“找我们雷火门啊！”贾思文插嘴道，“郑掌门你正好去过玉昆山，认得我清惠师伯。我们雷火门肯定会帮忙的！”

于是郑皓然决定，这就前往雷火门寻求帮助。可这么多俘虏的妖怪怎么办呢？

郑皓然拿出浩然书简，轻轻一挥。一道白光从书简中飞出，落到了地上，现出一座精致的小屋来。

贾思文目瞪口呆，半晌后才说道：“人道是：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然不假。郑掌门你这书简还是一件空间宝物啊？！”

郑皓然将妖怪们收入小屋之中，笑道：“修真界有‘琴棋书画’四大奇派。我创派祖师与当时的书画两大奇人交好，三人合力用了数十年才制作出这卷浩然书简。这书简神妙无穷，我都无法完全掌握。”

小屋不大，却将众多的妖怪源源不断地装了进去，奇妙无比。

陈墨轩感到小屋的气息和自己的梦缘世界颇为相近，便问道：“郑掌门可知道琴棋书画四派弟子都在何处吗？有机会我想去拜访一下。”

郑皓然面露难色，说道：“这四派弟子稀少，散落于尘世，我也不知道他们的行踪。而且他们个个脾气古怪，即便知道住所，多半也难以相见。”

郑皓然将所有的妖怪装完后，便收起小屋，向陈墨轩三人告别，率锦绣书楼的众人离去。

贾思文曾问郑皓然需不需要自己一起跟去。郑皓然婉转地谢绝了，他不想所有的事情都依靠贾思文。

等锦绣书楼众人身影不见之后，陈墨轩问道：“接下来我们去哪里？”

“当然是去杭州了！”灵儿叫道。如果不是遇到牛妖，他们这会都已经在西湖上泛舟了。

“那么，谁知道去杭州的路？”陈墨轩提出一个很尖锐的问题。

三人面面相觑，“忘记问郑掌门该怎么去杭州了。”

第八十二章 料事如神廖半仙

灵隐寺坐落在杭州西湖的西北面，位于飞来峰与北高峰之间灵隐山麓之中。深山古寺，林木耸秀，云烟万状，是一个古朴幽静、景色宜人的去处。

民间传说灵隐寺的签特别灵验。所以寺中每天都是信徒众多，香火兴旺。

然而大雄宝殿上释迦牟尼佛莲花坐像前的签筒只有那么一个，远远不能满足信徒们寻求指引的诉求。

所以灵隐寺大门旁聚集了许多的相面卜卦者，为没能在佛祖面前求上签的信徒答疑解惑。他们秩序井然地在寺院的墙根下，一个挨着一个溜溜站了一大排，蔚为壮观。

一大早一个青年男子来到灵隐寺前，兴冲冲地向大门跑去。他叫黄大生，正在和此间最为出名的相士袁恨晚学习相术。

袁恨晚外号铁口直断，在杭州府极为出名，被誉为“江浙相士第一人”。他先前颇为穷困，就靠在灵隐寺替人解签、算命度日。出名之后，袁恨晚并没有象其他的相术大师一样，在杭州城中寻一处好的去处，专门替有钱人服务。而是坚持留在灵隐寺前，为所有人指点迷津。

黄大生资质出众，进境极快。跟着袁恨晚不到三个月的时间，便掌握了袁恨晚教授的观面色术。昨天晚上他试着对一位街坊使用观面色术。结果那位街坊很惊异地告诉他，他的推测分毫不差。

黄大生很是兴奋，恨不得天马上就亮起来，好向师傅袁恨晚去报告这个好成绩。因为过于兴奋，结果他一夜没能进入梦乡。临近天亮时却又迷迷瞪瞪起来，睡了过去。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都已经都日上三竿了。

黄大生赶紧爬起身来，没顾得上吃早饭就跑来灵隐寺，这时灵隐寺的墙根下早已经站满了人。

相士们在灵隐寺墙根下的排位次序很有讲究。功力越深厚，名气越大的便更为靠近灵隐寺的大门。袁恨晚相术了得，名头也是极大，自然就站在在最靠近灵隐寺大门的地方了。

然而今天黄大生来到灵隐寺的门前，却发现一个老头神气活现地霸占住了他师傅的位置。

黄大生大怒，冲上前就要质问老头懂不懂规矩。

突然从旁边横过一根竹竿，架住了黄大生的脖子。“你小子想要干什么？”

黄大生听到这个声音，张牙舞爪的气势顿时消散，马上就变成了一只见着猫的耗子，低眉顺眼地笑道：“嘿嘿，师傅。我这不是想去替您老人家讨个说法嘛。”

“替我讨说法？你是想替我讨骂名吧！”袁恨晚提起竹竿，在黄大生脑袋上狠狠地敲了几下。

“哎哟哟，师傅。打破我的头不要紧，可要把您的竹竿打断了就不好了。”黄大生双手抱头，夸张地大叫道。

“哼，你的这个榆木疙瘩这么硬，怎么可能打得破？”袁恨晚收起竹竿。他对自己这个古怪精灵的徒弟还真是没有办法。

黄大生笑嘻嘻地走过来，想要去扶袁恨晚的胳膊。突然他又叫了起来：“咦，师傅。您的这根竹竿很眼熟啊！”

“废话，这是我撑旗子用的竹竿，你能不眼熟吗？！”袁恨晚没好气地说道。

“您干嘛把旗子给去掉了啊？”黄大生很诧异地问道。

袁恨晚转过头去，用一种黄大生从未见过的崇敬眼神看着那个霸占着他位置的老头，轻声说道：“在他老人家面前，我怎么敢狗胆把那面旗子挂出来？”

黄大生愣住了。“不就是写了‘料事如神’四个大字嘛。他们手上不都拿着这样的条幅吗？”他指着其他的相士说道。

“无知者无畏。”袁恨晚哼了一声，“料事如神？除了眼前这位老人，还有谁人能真的够得上这四个字？！”

黄大生这才真正的大吃一惊。自己的这个师傅向来目高于顶，少有相士能入得了他的法眼，今天居然会对这个老人有如此高的评价。能让“江浙相士第一人”这样敬佩，这位老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他才是真正的——料事如神，廖半仙。”袁恨晚用一种近乎歌颂神明的声音呢喃道。

黄大生张大了嘴，愣住半晌，突然很好奇地问道：“这位廖半仙为什么来灵隐寺？”

渐近午时。信徒和香客都吃饭、午休去了，墙根下的相士们没了客人，也跑到阴凉的树荫下歇息。唯有那位料事如神廖半仙依旧笔直地站立在那里，闭目面向前往灵隐寺大门的必经之路。

“这位廖半仙不热的么？”黄大生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惊疑不定地看着烈日下的廖半仙。只见廖半仙的脸上一滴汗水都没有，好像六月能烤熟鸡蛋的烈日对他没有丝毫影响。

“啪！”袁恨晚拎起竹竿在徒弟的脑袋上又敲了一记，“半仙是他老人家的名号，我们应该尊称他为‘廖神仙’。”

突然一个大胖子气喘吁吁地从远处走来。他脑满肠肥，一身的绫罗绸缎，背后还有一个小厮给他打着一把装饰非常华丽的阳伞。一看就是个养尊处优之人。

大胖子艰难地把自己比两个普通人还要重的身体挪动到廖半仙的面前，一边用手中名贵的手绢擦着脸上的汗珠，一边哭丧着脸对廖半仙说道：“老神仙，您可让我这一顿好找啊。我在杭州城内溜溜转了四五圈，愣是没找着您。幸好有个熟人说起今早他来上香的时候见过您。要不然我还在城中转悠呢。”

廖半仙面容没有一丝的改变，也不睁眼，淡淡地说道：“你想要问的事情我已经知晓，这件事并不难办。明天你到城中的栖凤楼来，我自会教你如何去做。”

大胖子大喜，不住地给廖半仙鞠躬。口中吐出一大长窜令人肉麻拍马屁的话来，半盏茶的功夫居然没有一句重样的。

黄大生在一旁听得是目瞪口呆，天下竟然还有如此的马屁奇才！仔细端详那个大胖子，他很快就认出这人正是杭州城中以冷面著称的吴判官。

廖神仙竟然能让一向仗势欺人，嚣张跋扈的吴判官变成一个马屁精？黄大生不禁啧啧称奇。

“可是老神仙，您今天跟我说说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要等到明天呢？”大胖子吴判官谄媚地笑着问道。

“今天不行，今天我在这里只为了等一个人。”廖半仙突然睁开双眼向前望去，两个硕大的眸子一片灰白。他竟是个瞽目之人。

吴判官偷偷地顺着廖半仙实际上并不存在的视线看去，只见两个人踏着地面上氤氲的阳光缓缓走来。其中一个是白衣飘飘、貌美如花的小姑娘，另一个是一名外表普通的青年男子。

第八十三章 奇异的目光

俗话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其中的杭州，曾经是南宋的都城，当时叫做临安。宋代林升有诗：“山外青山楼外楼，西湖歌舞几时休。暖风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能使皇帝忘却国仇家恨的风光，自然有它的旖旎出众之处。

杭州的西湖，是文人骚客们极为青睐的去处。他们在此留连忘返，吟咏唱和。南宋杨万里的七言绝句《晓出净慈送林子方》便是其中的精品。

“毕竟西湖六月中，风光不与四时同。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寥寥数语就将赏心悦目的西湖美景描绘出来。

杭州西湖名满天下，而西湖边上的灵隐寺也是妇孺皆知。传说灵隐寺有求必应，所以即使是在炎热的六月午时，都还有人行走在通往灵隐寺的山道上。

一个面貌普通的青年男子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被耀眼的阳光晃得眼睛直冒金星。

青年男子有气无力地对走在自己前面的一位身着白衣的小姑娘喊道：“灵儿，咱们休息一下吧！我都快被烤成肉干了。”他的衣服让汗水全部浸湿之后，又被酷热的太阳给晒干了。现在只感觉口干舌燥，恨不得找个水井跳下去。

白影一闪，原本在数丈之外的那个小姑娘灵儿眨眼间就出现在青年男子的身边。就象是她原本就站在男子身旁，从未离开一般。要被普通人看到，一定会以为是白日见鬼。

“你真是没用！”灵儿故作严厉状，拿手指在青年男子的额头上轻轻戳了戳。

男子在山道旁寻了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苦笑道：“我哪能和你比啊。你有寒气护体，我可没有。”

“嘻嘻，那我给你凉快一下吧！”灵儿眨了眨大眼睛，贼贼地笑着问道。

坐在树荫中依旧酷热难当的男子不疑有他，随口应道：“好啊。”

灵儿跑到男子的身后，左手捂着嘴偷笑，右手轻拂男子的脖颈。

“啊――！”一道凄厉、惨绝人寰的叫声响起，在山间久久回荡。男子跳起身来，将手绕到身后猛搓脊背。他只觉得冰冷的寒意透骨而入，整条脊柱都麻木了。

“呵呵呵……”奸计得逞的灵儿跳到一旁的树上，看着男子狼狈的模样，一双大眼睛笑成了一对弯弯的月牙。

“灵儿，你这个调皮捣蛋的鬼精灵！”男子苦笑着说道。冰冷的寒意来的快，去的也快，一会就消融在盛夏的酷热中，他的后背已经没有了任何的不适。

“我才不是‘鬼精灵’呢，那是小牛鼻子的古怪道具。”灵儿从树上跳了下来，笑道。她口中的“小牛鼻子”是他们的另一个同伴，叫做贾思文，是一位年轻道士。

青年男子叫做陈墨轩，他和灵儿、贾思文昨天刚到杭州。

既然到了风景如画的杭州，自然要好好的游玩一番。所以他们一大早就从借宿的地方出来，跑到西子湖畔游览著名的西湖十景。

他们踏上苏堤，在苏堤第三桥上观赏双峰插云，然后又跑去见识曲院风荷、柳浪闻莺和花港观鱼。转过一圈之后已经是将近中午。

十景中剩下的断桥残雪因季节原因无法欣赏，而平湖秋月、雷峰夕照、南屏晚钟和三潭印月则是时辰不对也无法见到。

此时贾思文提出就此打道回府。但尚未尽兴的灵儿不愿意，她想到灵隐寺去走一遭。

贾思文当即表示反对。原因很简单，因为他是一个道士。让一个道士去到寺庙中四下乱逛，难免有些不伦不类，令人感觉怪异。可灵儿要去灵隐寺游玩的意愿又非常的强烈，这该怎么办？

于是三人商量后，分道扬镳。贾思文独自返回城外借宿的清阳观，陈墨轩则陪着灵儿前往灵隐寺。

陈墨轩和灵儿赶往灵隐寺的时候正好是一天中太阳最烈的时候。

灵儿并不在意。因为她是一只千年蛇妖，有寒气护体。这个秘密只有陈墨轩和一位身份神秘的老道知晓，连与他们同行的贾思文都不知道。眼下这种程度的热对她几乎不产生半点影响。

而陈墨轩就不行了。他虽然拥有一种奇异的能力，但耐热的本事与常人无异。走了不到一刻钟，他就汗流浃背。又走了一刻钟，他湿透的衣服又被太阳给烤干了。陈墨轩实在坚持不住，要求休息，便发生了先前的一幕。

灵儿笑着走过来，给陈墨轩的体表真正地加上了一层对抗暑热的寒气。陈墨轩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好像进入了凉风习习的秋天。

休息了一会，两人继续向灵隐寺走去。经过长途跋涉，他们终于看到了隐藏在山麓中的灵隐寺。

然而走近灵隐寺，陈墨轩却微微地有些失望。

灵隐寺的大门前人员杂乱。不少香客坐在树荫下午餐，也有一些人找了手拿卦旗的算命先生给他们算命或者解签。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哪有陈墨轩想象中的那般肃穆空寂的氛围？

突然陈墨轩心中一动，转头向寺院大门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位老人站在大门旁边，向自己这里望来。

就在陈墨轩与那位老人四目相接的时候，他的脑中轰然一声巨响，天地、世间万物全都消失了，只剩下他和那位老人。他们相对而立，遥遥相望，身边的时间似乎都停滞住了。

忽然陈墨轩感觉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袖，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呆子，我们快进去吧。”他回头一看，原来是灵儿。

“好。”陈墨轩应了一声，随着脚步轻盈的灵儿向灵隐寺的大门走去。

走进灵隐寺大门的时候，陈墨轩特意看了那位老人一眼，惊讶地发现老人的眼眸是灰白色的。

“这位老人是盲人？！”陈墨轩愕然，他明明看到老人的眼睛始终在跟随着自己和灵儿一起移动。“那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走动的？”

陈墨轩有种很奇怪的感觉，老人那双灰白色的白果眼，似乎什么也看不见，却又好像什么都能看穿。那似有还无的目光深深地扎入自己的心海中，搅起汹涌的波涛。

正当陈墨轩惊疑不定的时候，他一脚跨过灵隐寺大门的门槛，突然间就再也感觉不到老人奇异的目光，澎湃的心潮霎时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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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精灵”——请见本书第三十三章《鬼精灵》。

第八十四章 姻缘签

走进灵隐寺，灵儿非常高兴。

杭州是她来到人间后见过的最大的城市，也是最漂亮的城市。但这个灵儿前所未见的大城市中充满了令她不快的气味。灵儿的鼻子非常灵敏，不但能闻到各种美食的香味，还能很清晰地分辨出善意、恶意、虚情假意，还有欲望的味道。

杭州城中到处充满了各种各样的味道。有欢乐，有哀伤，更多的是嫉妒、愤怒、懊悔、恐惧。这些繁杂的气味，让灵儿极不适应。

而在这座灵隐寺中，所有负面的气味都消失了，灵儿闻到的是一股清新的令人愉悦的气味。欢快地踏过大门，灵儿一抬头便看到一座佛龛。佛龛中有个趺坐蒲团的胖大和尚，袒胸露腹，面朝山门，笑容可掬。

“这个胖和尚是谁啊？”灵儿一边学着和尚的样子咧嘴而笑，一边问陈墨轩。

“这位是弥勒佛，也有人叫他弥勒菩萨。”陈墨轩抬头看着笑呵呵的弥勒佛像说道，“这座塑像是根据布袋和尚的形象塑造的。布袋和尚是五代时期的一位奇人，传说他是弥勒佛下到凡间的一个分身。所以五代之后，他就渐渐取代了以前的弥勒形象。有人根据布袋和尚的相貌写了一副对联，‘大肚能容，容天下难容之事；开口常笑，笑天下可笑之人。’写得有趣，也着实耐人寻味。”

“他每时每刻都这么笑，还挺辛苦的。”灵儿才笑了一小会就觉得面颊发酸，便停下笑容，用手揉了揉脸说道。

“你能和他比么？人家是佛，要是你也能和他一样，早就飞升西方极乐世界去了。”陈墨轩笑道。

“哼，我才不稀罕去什么极乐世界呢。”灵儿将小鼻子一翘，说道，“终日无事可做，很烦的！而且那里也没有……”她拿眼瞟了陈墨轩一下，脸上一红，便不再说话了。

转过弥勒佛像，两人又在他背后的韦驮像下逗留了片刻，便继续往寺内走去。

走过古木参天的庭院，陈墨轩和灵儿来到雄伟壮观的大雄宝殿。走进大殿，看着将近十丈的释迦牟尼莲花坐像，灵儿惊叹不已。这尊佛像当真是妙相庄严，气韵生动，仿佛真的在微睁慈眼，俯视芸芸众生。

此时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婆婆正跪在佛前求签，签筒摇得哗啦啦直响。灵儿大感兴趣，便跑过去观看。

老婆婆摇了一会签筒，啪的一声，一支竹签掉了出来，落在地上。老婆婆弯腰拾起竹签，定睛一瞧，当下便笑了。

“老人家，上面写的是什么？”灵儿好奇地问道。她模模糊糊见到竹签上有字，但没看清。不知道老婆婆为什么见了这几个字便会笑得如此开心。

“呵呵，我这支可是上上签，当然高兴啦。”老婆婆虔诚地握着竹签说道，然后她将左手中的签筒递给灵儿，“灵隐寺的签很灵的，你也来抽一支吧。你们在天气这么热的大中午进来，显然也是心诚之人，必定灵验。”

灵儿便在老婆婆的指导下摇起了签筒。“你在求签之时一定要心诚，想着要问的方向，比如财路、健康。”老婆婆看了一旁的陈墨轩一眼，将嘴靠近灵儿的耳朵，笑着轻声问道。“你要求的是姻缘吧？”

灵儿没有答话，脸颊大红，背过身去，不让陈墨轩看到自己的脸。

“呵呵，没什么好害臊的。男欢女爱，天经地义的事情。”老婆婆笑道，“你求完签后，就到那边的墙角找到与竹签上相同号码的纸条。上面就写着你想求事情的结果。”

老婆婆临走之时，告诉灵儿飞来峰上有块三生石，建议她和陈墨轩两人去看看。

老婆婆走后，灵儿学着她的样子，在佛前虔诚地摇起了签筒。不一会，一支竹签便从签筒中掉了出来。

灵儿赶紧兴冲冲地跑到墙角处取了签诗，直接就看到婚姻一项。只见签诗上写着：“若问婚姻事不和，纵然成后也相刑；不然破败男同女，久后方知卦有灵。”

此诗非常直白，不用人解签，灵儿便看懂了其中的意思，分明是说自己想求的姻缘难成。

灵儿气极，又跑回佛前继续求签。

陈墨轩大奇，问道：“灵儿你有很多事情想知道的吗？”

“不是。刚才那支签太差，我要重新抽过。”

陈墨轩满头是汗，说道：“灵儿，这签是不能多次求取的。”

“我不信。”灵儿固执地说道。又一支竹签从签筒里掉了出来，她捡起来就往墙角跑去。

这次签诗上写的是：“夫妻相对不相宜，刑克终须是别离，倘或强求成匹配，四时口舌也无疑。”很明显，又是不好的预兆。

灵儿大怒，再次跑了回去求签。这次她拿到的签诗是：“赤绳系足有情恩，不用求谋事已成；明月夜深丝竹下，静中琴瑟凤凰鸣。”

灵儿终于心满意足。

陈墨轩摇头苦笑，说道：“哪有你这么求签的？”

“我相信只要努力了，没有什么事情办不到。”灵儿倔强地昂起头来，“就象求签。没求到想要的结果，那就继续求呗，一直求到自己想要的签掉出来为止。谁规定了只许抽一次的？就算真的有人规定了，我也要打破它！”

陈墨轩笑了。常人眼中的金科玉律在灵儿这没有丝毫的作用。她是千年蛇妖，脑中根本就没有这些条条框框的束缚。

不过他还是对灵儿求的是什么签很感兴趣，便开口问道：“你求的是什么？”

灵儿的脸又红了，手中死死攥着签诗，就是不说话，转身出了大雄宝殿。

陈墨轩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今天灵儿为什么老是脸红不说话，跟在灵儿身后走了出去，由始至终都没有对高高在上的佛祖施礼。

子不语怪力乱神。孔老夫子不谈论神鬼之事，而陈墨轩则是不事鬼神，来到灵隐寺也不曾对佛祖菩萨顶礼膜拜。天下的寺庙千千万，每天都有无数的人在祷祝，他可不认为佛祖和菩萨还有闲工夫会注意到自己。

第八十五章 三生石

走出大雄宝殿，灵儿对陈墨轩说道：“呆子，我们去三生石那看看吧。”

老婆婆告诉灵儿的三生石是一块状貌奇钦磊落的巨石，在与飞来峰相连接的莲花峰东麓，位于灵隐寺的西南面，与大雄宝殿颇有些距离。

灵儿并不打算走着去。她走到大雄宝殿旁一个隐蔽的角落，扯着陈墨轩的腰带，双脚一顿，冲天而起，飞向飞来峰。她的速度极快，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白色身影。

须臾，灵儿便挟带着陈墨轩来到飞来峰，很快就找到了三生石。三生石高约三丈，宽一丈，峭拔玲珑。石上刻着“三生石”三个碗口大小的篆文以及《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的碑文，还有许多唐宋时期的题词石刻。

《唐·圆泽和尚·三生石迹》记述了“三生石”这个名称的由来。圆泽禅师和李源是至交好友，他圆寂时与李源约定十二年后在杭州西湖天竺寺相见。十二年后，李源赴约。他见到一位牧童拍着牛角唱歌，歌曰：“三生石上旧精魂，赏月吟风不用论，惭愧故人远相访，些身虽异性长存。”原来这位牧童就是圆泽转世，专门在此等候李源。两人相见之后，牧童掉头而去，从此不知所踪。

三生石讲的原本是有关友情的故事，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这里渐渐成为了青年男女海誓山盟，互表衷心之处。许多的情侣在三生石上写下他们的誓言，相约“缘定三生”。

灵儿站在三生石前面，默默地注视了它好久。突然她问陈墨轩道：“呆子，如果你转世了，下辈子还会认识我吗？”

站在三生石前，灵儿突然感觉到一阵害怕。三生石的三生分别代表“前生”“今生”和“来生”，陈墨轩的来生会变成什么样子？他会象圆泽禅师一样保有前世的记忆吗？他还会认识自己吗？一时间灵儿的心中如同刀绞般的疼痛。

灵儿本来独自生活在遥远的一座高山之上。耐不住无尽寂寞的她下到人间，机缘巧合之下遇见了陈墨轩。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她已经离不开陈墨轩了。灵儿是千年蛇妖，修为深厚，有着极为悠长的寿命。然而陈墨轩不同，他毕竟只是个凡人，总有一天会老去，死亡。

如果陈墨轩的来世没有了现在的记忆，到时候，灵儿就只能带着对陈墨轩今生的思念，孤独地生活。

有的时候无尽的寿命其实也是种煎熬。

“听说人死了之后要过一座奈何桥，在过桥的时候会喝下一碗孟婆汤，忘却前世的一切。我应该也不会例外吧。”陈墨轩没有注意到灵儿的暗自神伤，半开玩笑地说道。

听了陈墨轩的回答，灵儿心中无尽的悲伤弥漫开来，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点点滴滴洒落在三生石上。

陈墨轩大惊失色，赶紧用袖子替灵儿拭去脸庞上的泪珠，急声问道：“灵儿你怎么啦？”

“我一想到来世的你不认识我了，泪水就止不住地往下掉。”灵儿抽泣道，哭得如同梨花带雨一般。

陈墨轩心中一暖，柔声说道：“小傻瓜，我在和你开玩笑呢。我不会有来世，因为我只会留在你的身边，不论生或者死。”

灵儿闻言破涕而笑，嫩红的笑脸上还挂着的两粒晶莹泪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陈墨轩轻轻握着灵儿的纤纤细手，两人一同在三生石上留下了一个“缘”字。

小沙弥慧空打着哈欠从大雄宝殿屋檐下走过，睡眼惺忪，分明还未睡醒。

突然他的眼前白影一晃，多出两个人来。慧空吓了一大跳，坐倒在地。他抬头看去，只见一张非常漂亮的脸庞靠上前来，笑盈盈地对自己说道：“小师傅，边睡觉边走路是很危险的！”

仍是一半清醒一半糊涂的慧空点点头，看着那两人从身边走过，向大雄宝殿后的药师殿行去。半晌后这才回过神来的他一拍脑袋，“师父还等着檀香用呢，迟了便又要被责罚了！”爬起身来，飞步向大雄宝殿跑去。

转过墙角，灵儿捂住嘴，捧腹而笑，对陈墨轩说道：“你猜那个小和尚有没有看清我们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陈墨轩和灵儿在三生石上留下了那个“缘”字之后，灵儿提出要继续灵隐寺之游。两人便又飞回了灵隐寺的大雄宝殿。结果在落地的时候，他们被小沙弥慧空碰了个正着。幸好灵儿反应快，来了个恶人先告状，把慧空唬住，然后乘机脱身。

陈墨轩和灵儿用了一下午的时间，将灵隐寺里里外外走了个遍，这才尽兴而归。

一踏出灵隐寺的大门，陈墨轩便又见到那双灰白色的白果眼直勾勾地望向自己。

陈墨轩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位老人，或者说这位老人身上的气息让他感到很熟悉。但他也很确定自己认识的人中没有任何一位是盲者。

没有上前搭话，陈墨轩只是深深地看了那位老人一眼，便和灵儿一起向外走去，启程返回借宿的清阳观。

陈墨轩和灵儿的背影消失在山道上，廖半仙也闭上了他的白果眼，转头对一直守候在身旁的袁恨晚说道：“我最近在栖凤楼歇脚，你如果有时间可以过来坐坐。”

袁恨晚大喜，毕恭毕敬地鞠躬道：“恨晚一直都在祈祷能再次聆听老神仙的教诲，现在终于可以得偿所愿！我一定要去佛祖面前烧柱香，还了这个愿。”

廖半仙冷笑一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迷信那些土偶。但听到你祷告的不是什么佛祖，而是我。”说罢，飘然而去。

“老神仙好厉害！眼睛看不见还能走得象阵风一样。”袁恨晚的徒弟黄大生惊叹道，“不过他到底是在等谁呢？不见他和任何人说话啊。”他的疑问多多。

袁恨晚拿起竹竿，敲了黄大生的脑袋两下，“老神仙的心思不需要你去猜测。今晚你把《麻衣相法》的总纲给我誊写一百遍！”

“不要啊！师傅，我会被累死的！”黄大生凄惨的叫声在灵隐寺门前飘荡。

第八十六章 加了料的茶

坐落在杭州城外的清阳观已有两百多年的历史，鼎盛时期占地千顷，常驻上千名道士。虽然现在已经没落，但仍拥有三清殿、老君阁等殿堂楼阁近三十间。这里就是陈墨轩等人借宿的所在。

去灵隐寺游览的陈墨轩和灵儿尽兴而归，回到清阳观。

灵儿一进客厅，便跑去推开窗户，窗外种有她很喜欢的牵牛花。时值盛夏，蔓藤爬满了墙壁，牵牛花开得正欢。有蓝的，有白的，姹紫嫣红，甚是好看。

陈墨轩四下看了看，却没有发现早一步回来的小道士贾思文。他没有呆在自己的客房中，不知到哪里去了。

不过贾思文用不着陈墨轩担心。他是当今修真界第一门派——雷火门的弟子，修为颇深，等闲人物不是他的对手。

所以陈墨轩并没有去找寻失踪的贾思文，而是悠闲地在桌边坐下，想倒杯水来喝。这时他看到桌上有两盏盖茶碗。茶碗精致，画着八仙的图案，正是清阳观中的常用之物。

陈墨轩端起茶碗，揭开茶盖，一股清香飘然而出。陈墨轩不禁赞叹道：“好香，这是石堰道长给小牛鼻子送来的西湖龙井吧。”

石堰道长正是清阳观的主持。昨天闲聊的时候，他们谈到西湖的龙井茶。石堰道长说西湖龙井的采制都在春季，共分四次。品质因采摘鲜叶的早晚而定，以早为贵。惊蛰初过，是茶农采制首批春茶的最佳时机，至清明前采头茶，称为“明前茶”，嫩芽初迸状似莲心，故称“莲心”。而他正好藏有一些今年的“明前茶”，说是要给三人送些来品尝。陈墨轩从不喝茶，所以当时就婉拒了。

没想到石堰道长还是送来了两碗。

灵儿凑过来嗅了一下，笑道：“真的很香。”

她眼珠子一转，将其中一碗的茶汤倒到窗外，留下茶叶，然后又跑了出去。不一会回来的时候，她的手上多了一包白花花的东西。

陈墨轩笑道：“你又在搞什么花样。”

灵儿将那包白花花的东西倒进茶碗中，再加上水，掩嘴笑道：“这是盐。待会你不许告诉小牛鼻子茶被我掉包了啊。”

陈墨轩摇摇头，说道：“我可不能做见色忘友之徒。”

灵儿佯怒，作势要拧陈墨轩的耳朵。陈墨轩赶紧摆手示意投降。

看着灵儿贼兮兮地笑着将那碗假冒的西湖龙井茶摆在桌子的正中央，陈墨轩不禁莞尔摇头。

贾思文手中捧着一部纸质泛黄的古书，兴冲冲地赶回客房。

今天从西湖回来后，他就一直呆在石堰道长的屋子里，向道长请教关于道教典籍的一些问题。在雷火门修行的重点是各种术法，难免对经典的学习有所忽略，贾思文的心中颇有些疑问。

虽然石堰道长不是修行中人，但并这不妨碍他对道家典籍的理解。

在贾思文看来，单论对各种经书的熟悉程度，石堰道长甚至要比镇守雷火门藏经阁的清源师伯还要厉害。和石堰道长长谈了整个一下午，他感觉茅塞顿开，原来一些似懂非懂的地方一下子全都明白了。

石堰道长聊得也很高兴，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年轻人能这么耐心地听自己解释那些晦涩难懂的典籍了。他门下的弟子不是浑浑噩噩的过日子，就是整日琢磨怎么才能飞黄腾达，享尽荣华富贵。

末了石堰道长对贾思文说道：“古时的书籍都是手抄本，在流传的过程中经常会有错漏，道家重典《道德经》也不例外。我记得老君阁中有一本战国时期的《道德经》，它的章节编排和现下流行的版本便截然不同。你可以借去，仔细品味一番。”

贾思文便在石堰道长的带领下，去到老君阁借取这本战国时期的《道德经》。

看守老君阁的道士一脸木讷，手脚也不快。磨蹭了一炷香的功夫，这才从故纸堆中将这部已然泛黄的古书给找了出来。

贾思文小心翼翼地打开这部古书，发现其中果然象石堰道长所说，章节排列和现在的《道德经》迥然有异。于是他辞别石堰道长，如获至宝地捧着书一路小跑回到客房，准备好好研究一番。

一进客厅，贾思文就看到灵儿端着一盏盖碗茶走过来，笑眯眯地对自己说道：“小牛鼻子，你口渴了吧？喝口茶吧。”

贾思文不接茶盅，反而向后退了一步。他拿眼睛上下打量了灵儿一阵，心中嘀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灵儿姑娘对我的态度向来都很不客气，今天如此反常，其中定有古怪！”于是便小心翼翼地说道：“不劳灵儿姑娘大驾，你把茶盅放到桌上就行了。”

灵儿聪慧过人，一见贾思文的反应便知道因为自己操之过急，引起了贾思文的疑心。她便把茶盅放到桌上，故意不再去看，对贾思文说道：“是这样的，小牛鼻子。我有件事情想请你帮忙，这个忙呢非你不能帮我。”

“你会要我帮忙？”贾思文斜眼瞅着灵儿，就是觉得不对劲，“我不相……咦，这是什么味道？”他忽然闻到一股扑鼻的清香。

贾思文鼻子耸动，很快就找到了清香的来源——灵儿刚才放到桌上的那盏盖碗茶。原来灵儿将茶盅放回桌上的时候，故意一倾，茶盖掀起一个角来，顿时龙井茶的清香便溢出了茶碗。

“这盏是什么茶？”贾思文惊讶地问道，“这么的香！”

灵儿眼角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说道：“哦，这盏茶是石堰道长专门送来的西湖龙井。”

石堰道长送来的？贾思文很纳闷，自己和石堰道长呆在一起一下午了，没听他说送了西湖龙井过来啊。他走到桌边，端起茶盅，打开茶盖。他的脸还未靠近茶盅，便觉着异香扑鼻。

“好茶！”贾思文赞叹道。闻着浓郁的茶香，他忍不住将疑问抛到脑后，用茶盖在水面刮了刮，便要抿一口。

一旁的灵儿看着那碗加了料的茶慢慢地靠近贾思文的嘴，眼中的笑意越扩越大，一双大眼睛弯成了一对月牙。

陈墨轩也忍俊不住，别过头去偷笑，就等着贾思文出糗。

突然他脸色一变，大喝道：“小牛鼻子，别喝！”

第八十七章 枯萎的牵牛花

贾思文正要喝那盏加了料的西湖龙井，陈墨轩大喝一声阻止了他，“小牛鼻子，别喝！”

贾思文吓了一跳，手一抖，差点把茶碗给掉到地上。“怎么啦？”他问道。

陈墨轩不说话，一脸凝重地看着客厅的窗户。原本在窗口竞相绽放、争奇斗妍的牵牛花个个低下了头，连同窗沿上的蔓藤叶子一起变得颜色萎黄。

“这是怎么回事？”贾思文惊讶地问道。

陈墨轩走到窗边，见窗下有一滩水渍，那是灵儿刚才倒茶汤留下的痕迹。水渍的位置正是窗上蔓藤和牵牛花根部的所在。

灵儿从窗户飞身而出，到院中取了两朵开得正艳的牵牛花，把它们分别放到桌上两盏盖碗茶中。

初时，牵牛花不见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然而一炷香的功夫之后，两朵牵牛花先后耷拉下脑袋，枯萎了。

“茶中有毒！”陈墨轩沉重地结论道。他不喝茶，灵儿则是不觉得口干，所以都没有喝桌上的茶，无意中躲过了一劫。

三人坐在桌边，盯着那两盏盖碗茶，都没有说话。原本以为这两盏茶是石堰道长送来的，可贾思文说他一直和石堰道长在一起，却并没有听石堰道长说起过茶的事情，所以这两盏茶的来历就成了个迷。

是谁，又是什么原因要置他们于死地呢？

寻仇？他们昨天刚到杭州，没有和任何人起过纠纷，在城中也没有认识的人，更不要说仇家了。可以排除寻仇的可能。

谋财害命？三人随身行李都很简单，所用之物都是寻常的东西，没有理由会被人盯上。清阳观虽然没落，但香火还算不错，随便一个普通道士穿的都比贾思文要好。而且昨天夜里灵儿在观中探查了一番，未见异常，应该不会是黑店。

所有的可能都被否定之后，三人更加的一头雾水。整件事情没有任何的线索，让他们感到老鼠拉龟——无从下手。

“下毒的人心机很深，配制的毒药并不立即发作，可能是预计到我们不会同时呆在屋中。如此看来，他应该计划周详，不会轻易的露出马脚。”陈墨轩开口说道，“现在我们只能小心一点，静观其变。至于这两盏茶，明天我们再去向石堰道长核实是不是他派人送来的吧。”

入夜，陈墨轩坐在床上，静坐调息。他练习的静坐调息法是贾思文教给他的雷火门基础功法，对锻炼心念有特殊的功效。

陈墨轩练习这种静坐调息法是为了自如地控制自己拥有的奇异能力。这是一种与梦有关的能力，他将这种能力取名叫做“梦缘”。

通过梦缘，陈墨轩能在梦中创造出一个奇异的世界，这个世界中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用意念制造出来的。但是陈墨轩现在并不能如意地控制这个奇异的世界，所以他才会向贾思文学习静坐调息之术，学习控制自己的心念，从而达到控制梦缘世界的目的。

然而心念就像是一匹未经驯化的野马，远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控制。练习静坐调息已经有半年的时间了，陈墨轩对心念的控制力仍没有太大的长进。

陈墨轩将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眉心中间，勿忘勿助。不一会他就进入了一种恍恍惚惚的状态中。

恍惚间陈墨轩就觉得自己的心神缓缓往下沉去，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展现在眼前。各种各样的光团在陈墨轩的周围飘荡、闪烁，时不时地飘过来触碰一下陈墨轩，然后又迅速的逃离，就像是一群好奇的小孩。

陈墨轩稳守心神，不去理会这些光团。又过了一阵子，他的眼前一亮，来到了一个一望无际的空间中。在这里除了宽阔无垠的天空，陈墨轩就只能看到一个同样无边无际的紫色海洋，这个波浪不惊的紫色海洋就是陈墨轩的心念之潮。

陈墨轩没有停下自己的心神，继续控制着它向紫色的心念之潮落去。一进到心念之潮中，陈墨轩就被各种想法所包围，心头闪过一个又一个的念头。

有的念头要陈墨轩在心念之潮中流连，有的念头想要马上进入梦乡，各种的想法不断地侵袭、干扰他心神的前行。

陈墨轩还是没有理会这些念头，继续驾驭着心神向心念之潮的深处进发。慢慢地降到心念之潮的极深之处，陈墨轩的周围已经没有了半点的光线，一片漆黑，却仍不知什么时候能到底。

就在这一片寂寥的能让人发疯的黑暗中，陈墨轩没有犹豫，没有迟疑，坚定不移地向下落去。终于，不知道究竟过去了多久的时间，陈墨轩终于看到了一团柔和的光。

陈墨轩义无反顾地一头钻进了这团柔和的光中，瞬间来到一个蓝天绿草，白云悠悠的去处，这时他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这里就是陈墨轩独有的梦缘世界。

陈墨轩控制自己的心神到达梦缘世界的过程看似平淡无奇，一路顺畅，其实却是异常的凶险。

有一次，他放松了心神短短一霎那的时间，就被心念之潮乘虚而入，足足睡了三天的时间才醒过来。当时吓得灵儿不敢离开寸步，三天没有合眼，熬出两个深深的黑眼圈。等陈墨轩醒后，喜极而泣的灵儿抡圆了拳头给了他两下，让他也变成了标准的熊猫眼。从此之后，陈墨轩便再也不敢掉以轻心了。

梦缘世界中天空湛蓝，青草悠悠，景色极美，然而却总是一成不变。陈墨轩暂时对此无能无力。他休息了一会后，深吸一口气，双手一撕，在自己空无一物的面前硬生生地破出一个口子，钻了进去，回到那个没有一丝光线的心念之潮深处。

集中意念，陈墨轩控制着心神从心念之潮深处原路返回，退回到自己的眉心中间，缓缓地从静坐调息的状态中退了出来。这样，他今晚的功课就算完成了。

陈墨轩从床上爬起来，到桌边倒了一杯水。正想喝，他突然想起下午的那两盏毒茶，便走到窗边想摘一段蔓藤试毒。走到开着的窗户前，陈墨轩正要伸手去摘蔓藤，却见院中无数个黑点蠕动，前赴后继地向自己旁边的那个屋子涌去！

第八十八章 绿目蜘蛛

陈墨轩半夜起来喝水，无意中看到院子里无数个黑点在蠕动，前赴后继地向自己旁边的那个屋子涌去。朗朗的月光下，陈墨轩瞧得清清楚楚，那些黑点是一只只拳头大小的蜘蛛！

沦为蜘蛛们目标的那个屋子里，住着的是小道士贾思文。天气炎热，他睡觉的时候和陈墨轩一样没有闭上窗户。密密麻麻不计其数的蜘蛛蜂拥而至，从大开的窗户中爬进了屋内。

隔壁屋中没有灯光，一片寂静，陈墨轩心头一紧，“小牛鼻子不会出事了吧？”他的意念力瞬间集中起来，离体而出，往隔壁的屋子里探去。

一股微弱却很平稳的波动顺着陈墨轩的意念力传递过来，他登时放下了心。这样的波动说明贾思文没有任何的异样，他正处于熟睡当中。

陈墨轩放心之余，凝起意念力钻进贾思文的脑袋中，大喊一声道：“小牛鼻子！快点醒来！”

片刻之后，陈墨轩隔壁的屋子里轰然一声响，一个身影从窗户中飞了出来，落到院子正当中。院子里的蜘蛛遍地都是，那人一落下去，便踩死了数只。可还未等他站稳，院子里其余的蜘蛛就一拥而上，象海水一样将那人给淹没了。

陈墨轩大急。他看得很清楚，从窗中飞出的那个人正是贾思文。

“哎呀，小牛鼻子危险了。”陈墨轩的头顶上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

陈墨轩不用看，就知道这个幸灾乐祸的人是谁。“灵儿，别看热闹。快去帮一帮小牛鼻子。”他赶紧喊道。

就在这时，蜘蛛堆中一道炽烈的火焰腾空而起，将院子照得一片通明。被裹在火焰中的蜘蛛一阵吱吱乱叫，纷纷掉到地上，化成一颗颗的小火球，不一会就没有了动静。其余的蜘蛛似乎特别害怕火光，眨眼间就逃得一干二净。只留下一个浑身裹着火焰的人站在院子里，怒发冲冠。

“呵呵，不用我出手了。”灵儿从屋顶上飘落下来，坐到陈墨轩旁边的窗台上，笑着说道。

贾思文很愤怒。辛苦了一天他本来想睡个好觉，却莫名其妙的被弄醒了。

今天一大早贾思文就爬了起来，和陈墨轩、灵儿一起到西湖游玩。中午回到清阳观后，他没有休息，接着和石堰道长论道。论过道，贾思文回到客房想好好研究那部从老君阁借回来的战国版《道德经》，谁知却发生了毒茶事件。和陈墨轩、灵儿讨论许久，又是消耗了不少精力。晚上通读过那部《道德经》之后，他已经是上眼皮搭着下眼皮，昏昏欲睡了。

所以今晚贾思文几乎是一躺到床上就睡着了。可就在他睡得正香的时候，一个晴天霹雳般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将他强行从梦乡中唤醒。

刚醒过来的贾思文一偏头，就看到一只面目狰狞的蜘蛛爬上床头，对着自己张牙舞爪。本来还有些迷糊的贾思文，一个激灵便完全醒了过来。这时他的床上已经爬满了蜘蛛。

毛骨悚然的贾思文大骇，手脚同时发劲，窜出了屋子。陈墨轩听到的那个轰然的响声就是贾思文用力过猛，将他所睡床榻压垮的声音。

可是贾思文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刚出虎口，又入狼窝。院中的蜘蛛更是多如牛毛，他的脚一踏到地面，就被蜘蛛的海洋给淹没了。

幸好这些蜘蛛对火焰非常恐惧，而贾思文出身雷火门，最擅长的就是玩火，当即便召唤出火焰护身，将身上的蜘蛛烧成了灰烬。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心有余悸，全身仍然裹在火焰中的贾思文问正在走近自己的陈墨轩。

“咯咯，被蜘蛛围困的人是你，又不是呆子。你怎么还问他是怎么回事？”陈墨轩身旁的灵儿笑道。

#奇#“你可以收起你的火焰了。”陈墨轩离贾思文还有一丈远的距离就停了下来，他可不想和那些蜘蛛一样变成火球。

#书#等贾思文收起火焰，陈墨轩走过去蹲下身来，用一根枯枝拨弄了一下被贾思文烧成焦炭的蜘蛛，说道：“你就不能召唤出温度低一些的火焰吗？这些蜘蛛都快被烧成灰了，什么也看不出来。”

贾思文哭笑不得。刚才他差点都要被蜘蛛们抬走了，哪有心思控制火焰的温度，没有把整个院子变成一片火海都已经是他最努力克制的结果了。

现在蜘蛛已经全部逃走，消失在院子中各个阴暗的角落里。陈墨轩想要找一只来研究都不行了。

“呆子，你在找这个吗？”灵儿从旁边递过来的一个巴掌大的冰块将陈墨轩吓了一跳。

一只毛茸茸的蜘蛛被封在冰块中，粗壮、多刺的螯肢还兀自挥舞着。头顶十二只眼睛闪动着绿油油的光芒，让人一阵恶寒。

“这是什么蜘蛛，怎么有这么多只眼睛？”陈墨轩眉头一皱，问道。通常的蜘蛛最多只有八只眼睛，颜色也大多为黑色或者褐色。拥有十二只绿眼睛的蜘蛛，陈墨轩还从来没有听说过。

不只是陈墨轩没听说过，灵儿和贾思文也不认得这种诡异的蜘蛛。

那么这些诡异的蜘蛛为什么会出现？它们又为什么只冲着贾思文而去呢？陈墨轩陷入了沉思。

他忽然想起贾思文冲出窗户的时候，双手好象隐隐闪现着点点荧光。可如今再看贾思文的双手，已经见不到那些荧光了。

“糟了，我借来的那部《道德经》！”贾思文突然大叫起来。睡觉前，他将那部战国版的《道德经》顺手放在枕头边。现在床榻被他压垮了，不知道床头的《道德经》有没有被损坏。

贾思文赶紧冲进屋中，在垮塌的床榻中一阵乱翻，终于发现了那部《道德经》。幸好，《道德经》正面朝上落在断成两截的床板中间，并没有受到损坏。

贾思文如释重负，上前就要捡取。紧跟而来的陈墨轩一把扯住他的衣袖，低声喝道：“慢着，你有没有看到书上有光亮在闪动？”

第八十九章 致命的绒毛

贾思文得陈墨轩的提醒停住脚步，仔细向躺在两截床板中间的那部《道德经》上看去。果然那书在黑暗中隐隐散发出点点荧光。

陈墨轩走过去，用手上的枯枝轻轻挑起《道德经》。他骇然发现，书的背面居然有两只蜘蛛紧紧扒着封底，一动不动。如果贾思文毫无防备地去捡书，就很可能会被这两只蜘蛛袭击。

陈墨轩将《道德经》放到桌面上，贾思文伸出右手食指点向那两只蜘蛛。两道红光一闪而过，没入蜘蛛的体内。那两只蜘蛛猛的往上跳了一下，然后蜷缩成一团，从桌上滚落到地面。

就着桌上的烛光，陈墨轩三人仔细观察这部书，发现上面的点点荧光又不见了。

“这真是见鬼了，难道那个光亮还会怕人，躲起来了不成？”贾思文挠挠头说道。

陈墨轩沉思了一会，伸手将蜡烛给熄灭了。在黑暗中沉寂了四五个呼吸的功夫，那部《道德经》的封面上突然显现出隐隐约约的荧光出来。

见荧光显现，陈墨轩取出一张纸在《道德经》的封面上蘸了蘸，只见那张纸也染上了些许的荧光。然后陈墨轩又将纸放到院中墙角的阴暗处。不到半柱香的功夫，就有十数只蜘蛛从阴影中爬了出来，直奔闪着微弱荧光的纸张而去。先一步爬到纸张上的蜘蛛死死地扒住那张纸，不再动弹，任由后来的蜘蛛爬到自己的背上。它们层层叠叠，一会就在纸上堆成了一个小包。

“现在清楚了。蜘蛛就是让这种荧光给引来的。”陈墨轩轻嘘一口气，说道。

贾思文看着那一堆黑乎乎的蜘蛛，想起刚才它们爬到自己身上时的情景，不禁寒毛再次倒竖。赶紧食指一弹，发出一团火球将那堆蜘蛛烧成了灰烬。

回到屋里，贾思文伸出右手食指在《道德经》上一抹。不一会他的食指也开始在黑暗中发出点点的荧光。

“就是这种荧光才让我被蜘蛛们追啊！”贾思文啧啧称奇地说道。

“怎么，你还以为自己是因为肉香而让蜘蛛们青睐的吗？”灵儿在一旁打趣笑道。

贾思文咧嘴一笑。突然他感到右手的食指剧痛无比，“哎哟”一声叫了出来。转眼间他的食指便肿了起来，变成腊肠一般粗细。

眼见自己食指的颜色迅速变成蓝黑色，贾思文估计自己是中毒了，赶紧掐住食指的指根，阻止毒气扩散。他捧着手指，苍白着脸，对陈墨轩说道：“我又中招了。”

陈墨轩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你不说我也看到了。”他点起蜡烛，在烛光下细看贾思文的食指。就这么一会时间，贾思文的食指已经变成了一根蓝黑色的胡萝卜。陈墨轩就看见他食指的指头上有一个针眼大的洞口，正不停往外冒着丝丝黑色的血水。

陈墨轩轻轻碰了碰那个洞口，贾思文却没有丝毫的反应。

“你怎么不叫了？”陈墨轩问道。

“现在我的手指已经没有一点知觉了。”贾思文回答道，一脸惨兮兮的表情。

陈墨轩在贾思文的食指上狠狠掐了一把，又问道：“这样呢？”贾思文摇摇头，表示仍然没有半点感觉。

眼见贾思文的食指变得越来越黑，从来没有涉猎过毒物的陈墨轩也是一头的汗水，束手无策。

“我来试试。”灵儿自告奋勇地站了出来。她扑的一声从口中吐出一颗银色的小珠，将它贴在那个针眼大的洞口上。

这颗银色的小珠是灵儿修炼了千年的内丹，妙用非凡，上面光华流转，一闪一闪的，就像是在呼吸一般。灵儿将它贴到贾思文食指的那个洞口上后，陈墨轩就看到有一根黑色细丝缓缓地从洞口中流出来，然后被银色小珠吸了进去。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虽然贾思文的食指仍然肿的跟胡萝卜一样，但他已经能感到丝丝的清凉从指尖传来，手指有了些许的知觉。

灵儿又用银色小珠吸了一会，洞口中却再也没有黑色细丝流出。她停下来，说道：“我只能做到这个程度了。”

“这样就可以了。”贾思文脸色好了一些。右手食指稍微恢复了点知觉，他便感觉到食指中似乎钻入了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

难道那个针眼大的洞口就是这根不知名的东西钻进食指时留下的？贾思文寻思着，深吸了一口气，运起真元向右手的食指逼去。就见他的右手食指指根处瞬时变得通红，然后红色部分越来越大，慢慢地向指尖的方向推去。

红色部分前进一点，食指上的黑色区域就减少一些，并且一股股的清水从那个针眼大小的洞口涌了出来。

随着清水的涌出，贾思文的食指也慢慢变小了，渐渐恢复了原来的粗细。

待得黑色退到食指的第二指节的时候，一根蓝汪汪的细丝状东西从针眼处探了出来。

见状贾思文大感振奋，一鼓作气，猛然发力。嗤的一声，一股清水带着那根细丝喷了出来，掉到桌上。

那根细丝被逼出后不久，贾思文食指的指尖便泊泊地流出了鲜红的血液。

“终于没事了！”贾思文脸色惨淡，坐在凳子上拼命地喘气。他感到自己的食指一阵麻痒之后，知觉开始慢慢恢复。

陈墨轩找来两根枯枝当做筷子夹起那根细丝。只见细丝有贾思文食指长短，细如铁丝，不时地闪过蓝汪汪的光芒。

他又拿过两张纸包着手，拎起那部《道德经》的一角抖了抖。数根白色的绒毛轻轻地从书上飘落到桌上。

陈墨轩将白色的绒毛和贾思文从食指中逼出的那根细丝放在一起一对比，赫然发现，除了颜色不同之外，ｑǐζǔü白色的绒毛和那根细丝是一模一样。

再看那只被灵儿冰冻住的蜘蛛，它的体表长得密密麻麻的都是这种绒毛。

很显然那些绒毛就是从蜘蛛的身上掉落的。陈墨轩推测，当绒毛钻进人体遇上了血液就会变成那个蓝汪汪的样子，同时释放出剧毒。贾思文一时不查被蜘蛛的绒毛扎了进去，结果遭了这场无妄之灾。

第九十章 碧眼狼蛛

当贾思文再次出现在石堰道长面前的时候，把石堰道长吓了一大跳。他苍白着脸，右手的食指被包裹得跟馒头一样。

“才一个晚上不见，你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啦？”石堰道长惊讶地问道。

贾思文苦笑着把昨天的经历讲述了一遍，说道：“然后我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石堰道长啧啧称奇，说道：“那究竟是什么蜘蛛啊？毒性这么厉害，竟然让你的手指肿得象馒头一样。”

贾思文的表情突然变得很怪异。他悄声告诉石堰道长，“其实我的手指肿的并不厉害。但今早灵儿姑娘很热心的要帮我包扎，于是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陈墨轩将那两盏盖碗茶和那只被灵儿冰冻住的蜘蛛放在桌上，请石堰道长帮忙辨认。

石堰道长却坐在那里没有起身，他微笑着问陈墨轩道：“你们信任我吗？”

“当然，要不我们就不会请您来帮忙辨认了。”

“你们为什么信任我呢？现在我的嫌疑应该最大啊。茶有可能是我派人送去的，引来蜘蛛的《道德经》也是我借给思文老弟的。”

“直觉，我们直觉您不会是幕后黑手。”陈墨轩微笑着说道。在没有一丝线索的情况下，陈墨轩三人能依靠的只有直觉了。石堰道长待人和善，不似作伪。而且灵儿百试百灵的鼻子也证实他对自己三人没有丝毫的恶意，所以陈墨轩果断地决定相信石堰道长。

“直觉？呵呵，直觉是作不得数的。”石堰道长笑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感谢你们对我的信任。”

他站起身来，走到桌子旁边。端起一盏盖碗茶放到鼻子下面闻了闻，然后又拿起包裹着蜘蛛的冰块仔细端详了一会。开口说道：“茶中的毒我认不出来，但是这只蜘蛛我却有些印象。据书中记载，这种蜘蛛叫做‘碧眼狼蛛’，生活在南疆的十万大山之中。”

石堰道长将陈墨轩三人带到老君阁，那部记载着“碧眼狼蛛”的《山海经补遗》就收藏于此。

看守老君阁的仍然是那个贾思文上次见到的木讷道士。他慢条斯理地打开老君阁大门上的锁，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陈墨轩跟着那个道士踏进老君阁，不禁赞叹不已。在他的面前一列列书柜并排而立，里面摆满了书籍。陈墨轩默数了一下，这一层共有十五列书柜，每列书柜估摸着能放置五千多册书。老君阁有三层楼，如果上面两层楼都是这样的话，阁中的藏书将达到令人惊叹的数十万册。

石堰道人对那个木讷的道士说道：“木喑，你去把《山海经补遗》找来。”

木喑点点头，也不说话，面无表情地转身向二楼走去。

“我的这个弟子不善于和人交流，你们不要见怪。”石堰道长带着歉意说道。

木喑本是一个流浪的孤儿，有一天饿晕在清阳观的门前。石堰道长见他可怜，便将他收留下来。可能是受过什么刺激，当石堰道长将木喑收入门下的时候，他就很沉默寡言。

木喑的资质并不好，又不愿意和人亲近，和其他的师兄弟很生分，关系很僵，经常有弟子跑到石堰道长那里告他的状。于是石堰道人干脆就派他独自管理老君阁。这里少有人来，甚是清静，正好适合性格孤僻的木喑。

木喑的不礼貌灵儿并不在意，然而他动作的缓慢却让灵儿实在无法忍受。看着木喑用着如同小脚老太太一般的行走速度爬上二楼，灵儿都恨不得一把把他给扔到楼上去。

见木喑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楼梯口，陈墨轩突然问贾思文道：“那部《道德经》也是木喑去找来交给你的吗？”

贾思文愣了一下，回答道：“是的。不过他当时就是在一楼找的，足足找了一炷香的功夫。”

“你记得他是从哪里搜出那部书的吗？”陈墨轩又问道。

这时贾思文才明白了陈墨轩的想法。他一拍脑袋，赶紧跑到昨天木喑搜出《道德经》的地方仔细查看。昨晚他们从《道德经》上收集到了一指甲缝的细微粉末。就是这种粉末在黑暗中散发出荧光，引来那些碧眼狼蛛。贾思文想看看能不能在木喑拿出《道德经》的那个书柜上找到这种粉末。结果很让他失望，那种粉末并没有出现在书柜上。

当贾思文垂头丧气地回到陈墨轩身边的时候，木喑正好出现在二楼的楼梯口。

拿到《山海经补遗》，陈墨轩很快就找到了“碧眼狼蛛”一项。只见上面写着。

南疆十万大山中有虫，曰碧眼狼蛛。喜独居，有八足，而碧目十二，身披白色绒毛。其绒毛平常无毒，遇血色变，并发剧毒。猛虎既中，半个时辰毙亡。故虫虽小，猛兽不敢轻。然其毒畏火，灼烧可解。

“小牛鼻子你的命还真大，能杀死大老虎的毒都没能奈何你。”陈墨轩把书递给贾思文。

贾思文接过书。只看了两眼，他的脸就绿了。想起昨晚被蜘蛛群吞没的场景，他就一阵子后怕。幸好当时没有被绒毛扎中，要不然就算灵儿的那颗银色小珠能解毒，恐怕也救不了他的小命了。当时他可不知道火烧能够解碧眼狼蛛的剧毒。

“看来你们招惹了很厉害的人物啊。”石堰道长说道。“你们去过南疆吗？”

书上里的注释中标明，南疆的巫师拥有异术，能驱动这种能杀死猛虎的可怕蜘蛛攻击他人。从昨晚的情形判断，蜘蛛们很可能就是被类似的异术所驱动。但碧眼狼蛛喜欢独居，那个幕后黑手居然能收集到这么多的狼蛛，着实可怕。

陈墨轩三人纷纷摇头。雷火门所在的玉昆山地处中原，贾思文一直呆在雷火门中，没有机会前往南疆。陈墨轩出身于西南，与南疆仍是相隔千里。灵儿更不用说了，她来自西北的一处高山，之后便一直和陈墨轩在一起。

得知了蜘蛛的来历，却对寻找幕后黑手没有丝毫的作用。

第九十一章 黄大生

“现在怎么办？”贾思文按捺住一肚子的火气，问陈墨轩道。今天的屋顶好象变得特别的矮，坐在客厅中，他觉得很憋屈。

到目前为止，他们没有找到一丁点关于幕后黑手的线索。如果有个明明白白的敌人站在眼前，贾思文很乐意充当急先锋，冲到最前面战斗。可现在的情况却是面对一个看不见的对手，让他有力使不出来，憋得实在难受。

怎么办？陈墨轩也很为难。本来的计划是游过西湖，再到杭州城中转一转便要北上苏州的。现在突然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计划全被打乱了。

他沉吟了片刻，喊道：“灵儿，你有什么意见？”

“没有！”灵儿从窗户后头探出头来，很干脆地回答道。她正在用银色小珠替那株中毒枯萎的牵牛花吸取毒气，希望它能活过来。

灵儿的想法和贾思文很相近，但她并不着急。她坚信陈墨轩能找到办法解决问题。她的态度很明确，陈墨轩作的决定，她坚决拥护。

“现在就是两条路，一是赶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陈墨轩说道。

“现在就走？”贾思文看着自己被包裹成小馒头的食指，很不甘心。吃了亏不找回来就跑，不是他的风格。他那个被人叫做“疯道士”的师父从小就教导他说，如果被狗咬了一口，就咬还回去两口。你越是退让，那狗就会越嚣张，紧追着你不放。贾思文不想现在就离开杭州，向那个幕后黑手示弱。

“那么就剩下另一条路，揪出那个幕后黑手！”陈墨轩背脊一挺，目光坚定，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现在我们要作些什么？”贾思文举双手赞成。

“现在只有以不变应万变，等着他再次出手。”陈墨轩刚挺直的腰杆又弯了下去，苦笑着说道。找不到一点可用的线索，虽然已经整整坐在这里一天了，他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

贾思文一拍桌子站了起来，“太气闷了，我要出去走走。”

雷火门秘传的雷元功和地火功都属于阳刚型的功法，修习久了难免会对人的性格有所影响，变得暴躁，所以雷火门中没有一名女弟子。贾思文能忍到现在已经算是脾气比较好的了。

“出门注意点，早点回来，快要吃晚饭了。”陈墨轩也不阻拦，只是稍微叮嘱了一下。

“放心吧，我一会就回来了。”贾思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结果不到一刻钟的时间，贾思文就兴冲冲地回来了，脚步蹬蹬直响。“我遇到一个能人。”他还没走进客厅便喊道。

陈墨轩与灵儿站起来，看到贾思文的后头还跟着另一个人。

陈墨轩一见跟着贾思文走进来的那个年轻人的脸，便愣了一下。感觉似曾相识，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那个年轻人看见陈墨轩，也愣住了。等他的视线转到灵儿脸上的时候，他突然大叫起来，“我想起来了，那天我在灵隐寺前见过你们两个！”单看陈墨轩他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但年轻貌美的灵儿，他可是记得很清楚。那天他可是偷偷地看了好几眼的。

他这么一喊，陈墨轩便想起来了。那天在灵隐寺前，这个年轻人就站在那位瞽目老者的旁边。

“我叫黄大生，就住在这附近。”年轻人自我介绍道。他刚结束了一天的学习从灵隐寺回来，走到清阳观的门口正好遇上出去透气的贾思文。

近来相面之术大为长进的黄大生一眼就看出贾思文脸上笼着浓浓的黑气，便忍不住说道：“这位道兄，我看你满脸黑气，最近恐怕是厄运缠身啊！”

正自郁闷的贾思文一听便来了兴趣，“说的不错，你还能看出什么来吗？”

黄大生又看了看贾思文的脸，说道：“尊驾印堂发暗，最近运道不妙。右眼眉脚上方的黑痣灰而无光，当有血光之灾。”

黄大生此言一出，贾思文当即便激动起来，就好象苦海中出现一盏明灯，茫茫沙漠中突现一块绿洲，赶紧带着黄大生跑了回来。

陈墨轩听完贾思文的叙述，便笑了起来，“小牛鼻子你昨天刚中过毒，脸色发暗那是正常的。”

“可我眉脚上方的黑痣是怎么回事？”贾思文反驳道。

陈墨轩走过去，伸手轻轻在贾思文的额头上一擦，那颗黑痣便不见了踪影。“你额头上沾了灰，哪是什么黑痣？”

贾思文愕然，转头向黄大生看去。黄大生臊红着脸，讪笑着对他说道：“不好意思，天色有些暗了，没看太清楚。”

“看来相面之术不可信啊！”贾思文仰天长叹道。

“道兄，你可不能这么说！”黄大生顿时激动起来，瞪大了眼睛叫道，“我没看准是我学术不精，却不是相面之术不可信！”

贾思文见一时失言惹恼了黄大生，赶紧道歉。

黄大生却不赏脸，仍是气呼呼地说道：“你若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我师傅，让你见识一下‘江浙第一相士’的相术。”

“哦，‘江浙第一相士’，好大的名头。你师傅就不怕遭人妒忌吗？”灵儿笑着问道。

“妒忌也没用，我师傅的名头可是实实在在靠本事得来的！”黄大生昂头说道。

“你们知道不久前杭州巨富林金瑞的那个案子吗？他找人在京城给他捐了个官，便要上京待封。上京前他来见过我师傅一面，而我正好在场。当时我师傅推断的是‘北方，凶煞，血光满天’，极力劝他不要去京城。可那林金瑞官迷心窍，就是不听，执意前往。结果半途上被山贼劫杀，应了‘血光满天’的批语。”黄大生嘴皮子利索，讲话象说书一样滔滔不绝。

“这么厉害！”贾思文和灵儿便也象听书一样，非常配合地齐声赞道。

“那天站在灵隐寺大门口的那位瞽目老者就是你的师傅吗？”陈墨轩问道。老者的白果眼和那似有若无的目光，让他记忆犹新。

“不不不！”黄大生连连摇手，说道，“那不是我的师傅。他算起来应该是我的半个师公，他老人家的名号可就更大了。他便是号称料事如神的廖半仙。”

“廖半仙？那个从不虚言的廖半仙？！”贾思文突然叫了起来。

第九十二章 天目门

“你也知道廖半仙的名头吗？”黄大生问贾思文道。

“那当然，修真界第一奇人廖半仙我当然听说过。”贾思文瞥了黄大生一眼，“你知道的未必有我多！”

话一向很多的黄大生顿时不说话了。廖半仙的名头他也就是昨天才知道的，‘名号极大’这句话也只是听师傅袁恨晚说过。所以他一下子就没有了底气，闭口不言。

见黄大生哑口无言，贾思文大为得意，笑着说道：“廖半仙出自一个叫做‘天目门’的门派。这个门派世代单传，却个个都是占卜大家。”

他转头问黄大生道：“虽然你师傅的相术很厉害，但他也不敢说没有错过一次吧？”

黄大生摇摇头，说道：“我师傅又不是神仙，看错一两次很正常。”

贾思文笑道：“天目门中的高人就从来都没有看错过。”突然他压低了声音，说道：“这与他们的一个秘密有关。”

“什么秘密？”灵儿插嘴问道。她对所谓的各种秘密是最感兴趣的了。

“天目门中的所有人都是盲人，他们的眼珠都是白色的！”

“盲人的眼珠不都是白色的吗？这与他们料事如神有什么关系？”灵儿不解地问道。

贾思文嘿然而笑，表情神秘地说道：“他们的白色眼珠可与普通的盲人不一样。传说他们白色的眼珠能够看穿你的心思，看出你的欲望，甚至看到你的人生轨迹、你的命运！”

坐在一旁的陈墨轩笑了。无法看到面前臭水沟的眼睛能却能够看到别人的命运，未免让人难以相信。

见陈墨轩不相信，贾思文急了，瞪大了眼珠说道：“你别不信！这些可都是我师父告诉我的！”

“别理他。”灵儿一把将陈墨轩从桌子边上推开，坐到了他的位置上，说道，“你继续说天目门的秘密。”

“我师父说，他们并不是一生下来就是瞎子，而是在修习了一种特异的功法之后，眼睛才看不见东西的。不过也因为修习了这种功法，所以他们才能看到别人的命运。”

“别人的命运有什么好看的，我更喜欢自己的眼睛。”陈墨轩皱起眉头说道。他突然感到心里很不舒服。

陈墨轩拥有的“梦缘”异能是他父亲一族遗传下来的。然而也就是因为这种异能，陈墨轩家族的男丁没有一个可以活过四十八岁那年的生日。陈墨轩的父亲也不例外。如果有选择，陈墨轩宁愿家族中没有流传这种异能，自己能侍奉父亲终老。

“我可不是这么想的。”黄大生说道，“有了这么一双眼睛，可以帮助多少人趋吉避凶啊！”黄大生见过太多人因师傅的一句话而改变了人生的际遇，从而对师傅顶礼膜拜，感激涕零。他也想做这样的人。

“真没看出来，你有如此的胸怀，居然愿意用自己的眼睛换取帮助他人的能力。佩服，佩服！”贾思文很是感动，冲着黄大生高挑大拇指，赞道。

“嘿嘿，哪里哪里。我只是身有感触，所以才会这么异想天开而已。”黄大生被贾思文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摸摸后脑勺说道，“只是廖半仙他老人家根本看不上我，只是不咸不淡地说我的资质还不错。”

“哦！能被廖半仙评价说不错，你已经很了不得了！”贾思文颇感兴趣地问道，“他是什么时候这么说的？”

“就在昨天晚上。”

原来昨天天一黑，袁恨晚就带着黄大生跑到杭州城中的栖凤楼去拜访廖半仙。黄大生从他们的谈话当中才知道原来师傅的本名并不叫做袁恨晚。

当时的袁恨晚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由于考不上功名，又没有一技傍身，便只好在灵隐寺旁替人解签算命，混口饭吃。每日他都会在佛祖面前虔诚地祈愿，想要得到一个出人头地的机遇。

一日他正在向佛祖磕头，就听到身后有个冷冷的声音问道：“你觉得每天拜一拜这个土偶就会改变自己的命运吗？”

“不然怎么办？”袁恨晚拜过佛祖后，回头问道，“起码拜过佛祖能给我一个希望。”

“希望？”站在袁恨晚身后的老人冷笑了一下，说道，“这个土偶也就只能给你一个虚无缥缈的希望，我却可以实实在在地改变你的命运！”

这位直斥佛祖塑像为土偶的老人便是廖半仙。

被廖半仙点拨过之后，袁恨晚的相术一日千里。感激之余，他便把名字改成了“恨晚”，意为遗憾太迟遇见廖半仙，未能早点聆听教诲。

廖半仙与袁恨晚闲聊了一会，突然睁开他的那双白果眼，望了黄大生一眼，对袁恨晚说道：“这孩子不错，你的衣钵无忧了。”

袁恨晚大喜，赶紧让黄大生给廖半仙磕头。他很清楚，廖半仙的神眼从来都没有落空过，能让这双眼睛看一眼都是莫大的福气。

廖半仙面无表情地受了黄大生磕的头，取出一块玉来，对黄大生说道：“我也不白受你的磕头。这是我经常把玩的玩意儿，你拿着吧，对你的占卜有些好处。”

黄大生郑重其事地从怀中拿出一块洁白无瑕的美玉来。这就是廖半仙赐予他的那块玉。

贾思文和灵儿好奇地走上前仔细观看。就见这块美玉成椭圆状，浑然天成，似极了一只半睁半闭的眼睛。

黄大生对贾思文说道：“廖半仙传了我一种控制这块美玉的术法，我再试着给你看看。”

“好啊，好啊。”贾思文连声答应。廖半仙传下的东西，必定颇具神效。

黄大生闭上眼睛，屏气凝神，心中默念廖半仙传授的口诀，将那块美玉在自己的两只眼睛上各点了一下，然后睁开眼来，朝贾思文一看。

这一眼看去，黄大生不禁浑身一震，噗通一下，坐倒在地上。

“怎么啦？你干嘛坐到地上去？”贾思文赶紧把黄大生搀扶起来，问道。

“这回我绝对不会看错。”黄大生揉着自己的腰，呲牙咧嘴地说道，“你们果然是厄运缠身了。”

第九十三章 黄家往事

“你看到什么了？”贾思文问道。黄大生激烈的反应让他有些不好的预感。

“我说了你们也很难相信。”黄大生嘟囔着说道。

刚才他一抬眼，就看到陈墨轩三人的头顶笼着厚厚的黑雾。黑雾翻腾，死死地压在三人的天灵盖上，雾中还有张人脸在面目狰狞地大笑。

心中惊骇的黄大生正想看清楚那张人脸，却见黑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色的人影挥手向自己劈来。黄大生猝不及防,当即便被吓得坐倒在地。抬头再看，却发现跟前什么也没有。但那道黑色的身影已经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中，特别是那条薄如蝉翼，锋利的就像一把快刀的手臂。

“说了你很难相信的。”黄大生把自己看到的情形讲了一遍。见贾思文将信将疑，他干脆将美玉递给贾思文，然后把美玉的使用方法也说了一遍。

然而不论贾思文怎么摆弄那块美玉，却就是看不到黄大生所说的黑雾。

灵儿在一旁看得有趣，也跃跃欲试，结果和贾思文一样，什么也没有看到。

黄大生挠挠头说道：“看来你们是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啊。”廖半仙把美玉交给黄大生的时候就说过，这块美玉能做的只是把使用者隐藏的占卜才能给挖掘出来。没有才能的人拿到这个宝贝，却是半点用处都没有。

灵儿把美玉拿在手上玩了一会，折腾不出什么名堂，便又把它交给了陈墨轩。

陈墨轩接过美玉，拇指在那颗眼珠上轻轻摩挲而过。感觉脂滑温润，很是舒服。“我就不用试了吧。既然你们俩什么都没有看到，我应该也不会有差别的。”他微笑着说道。

“拿着玩玩嘛。”灵儿说道，“这块玉贴在眼睛上，凉凉的，挺舒服。”

陈墨轩无奈，拿着美玉，在两个眼皮上各沾了一下。“是这样吗？”

“不对，不对，你的手法不对。”黄大生扶着腰站起来，“我来教你，你还要默念咒语的。”

陈墨轩笑着睁开眼睛，“我是整不来这个东西的了。”

他将手中的美玉递给向他走来的黄大生。就在黄大生的手就要够到那块玉的时候，陈墨轩看到手中的美玉猛然闪过剧烈的白光。眼睛一花，他就去到了一个不知名的地方。

陈墨轩发现自己站在一间非常大的屋子里。窗户紧闭，屋中非常阴暗。墙上蛛网横斜，脚下灰尘堆积，已经很久没有人打扫过了。站在其中陈墨轩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好象有股阴冷阴冷的风直直的吹进心底。

突然敲门声响起，有人在叫门，“耀林，跟我走吧。”他的声音陈墨轩听着有点耳熟。

“不，我不走。爹娘让我好好的守着自家的大屋。”屋子里一个童音响起。陈墨轩这才发现屋子的角落还坐着一个小男孩。他蜷膝抱头，看不清模样。

那个让陈墨轩觉得耳熟的声音又劝说了小男孩一会，但小男孩就是不愿离开。无奈之下，门口那人便走了。

渐渐的屋中光线越来越暗，陈墨轩觉得屋中越发的冰冷。墙角下的小男孩缩起了身体，浑身瑟瑟发抖。然而他还是没有挪动自己的脚步，依然倔强地镇守着自己的岗位。

看着执拗的小男孩，陈墨轩就好象看到了曾经的自己，深深地依恋着过去，小小年纪就开始品尝孤独和寂寞。

陈墨轩忍不住走了过去，想轻轻拥住小男孩。然而他的手从小男孩的身体上穿了过去，抱了一个空。眼前所有的一切都是幻影。

无计可施的陈墨轩只好看着小男孩独自蜷缩在阴暗的墙角里。

不知过了多久，小男孩的身体开始有些摇晃，好象随时都要倒下去的样子。他已经再也坚持不住了。

就在这时候，嘎吱一声，阻挡着灿烂阳光的厚重大门被人推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裹在耀眼的阳光中向小男孩走来。

那人弯腰轻轻抱起小男孩。小男孩的脑袋一偏，露出一张充满稚气的脸，分明与黄大生有着七八分的相似。他的眼皮耷拉着，语气柔弱，却依旧倔强地说道，“我不走，我要守在这里。”

阳光中的那人笑了，如和煦的春风。“你不会离开很久，这里只是需要打扫一下。”

“喂，你怎么啦？”陈墨轩感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胳膊，抬眼一看，却是黄大生。那个小男孩已经不见了踪影，自己又回到了客厅之中。

黄大生一脸疑惑地望着陈墨轩，还不时地用手在他的眼前晃动。

“好了，不要再晃动你的手了，我会头晕的。”陈墨轩用手揉了揉额头说道。他突然抬头问黄大生道：“你认识一个叫做‘耀林’的小男孩吗？”

黄大生浑身一震，脸上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直愣愣地看着陈墨轩。“你是怎么知道这个名字的？我小时候的名字就叫做黄耀林！”

陈墨轩摩挲着掌心中的那块美玉，轻声说道：“这块玉还真有些神奇的地方。”

黄大生的家就在离清阳观不远的地方。他刚出生的时候，家中富足，生活幸福美满。然而就在黄大生八岁的时候，一场突如其来的灾祸让他几乎失去所有。

当时不知何故，黄家大宅中接连有人离奇死去，其中就包括了黄大生的父母。黄家大宅顿时成了一座让人闻之色变的凶宅。当所有人都被吓跑的时候，年幼的黄大生独自一人留在自家的大屋子里，不愿离开。

清阳观的石堰道长曾多次劝说黄大生到清阳观中居住，却被他拒绝了。陈墨轩觉得耳熟的那个声音就是十年前石堰道长的声音。

这时，袁恨晚出现了。他帮黄大生找到了让黄家大宅成为凶宅的罪魁祸首。

黄家当时在门前挖有一个反弓形的大坑。袁恨晚让人把坑中的水排干，从大坑的淤泥中起出一具尸水横流的棺木。先前死去的人就是无意中中了尸毒而死。

在风水上讲，门前明堂有反弓形池塘，这种凶煞形相名为丧祸源。

水为财，黄家当时的本意是想开门见水，做个财源滚滚的布置。结果却阴差阳错，赔了一众人的性命，只留下年幼的黄大生。

第九十四章 栖凤楼

“原来你还有这等的往事啊。”贾思文听完黄大生的故事，叹息道，“难怪你想要一双能帮人趋吉避凶的眼睛呢。”

本来黄大生当时就想拜在袁恨晚的门下，学习相术和风水。但袁恨晚没有同意，只是替他改了名字，叫做“黄大生”，意为“大难不死，福荫余生”。黄大生不死心，一有空就跑到灵隐寺守在袁恨晚的身边，一直坚持了十几年。直到三个月前，袁恨晚见他心意坚定，才终于收下了他。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的本名叫做‘耀林’的呢？”黄大生很疑惑地看向陈墨轩，问道。

“刚才这块玉闪光的时候，我的脑中不知怎么的就出现了这个名字。”陈墨轩微笑着说道，并没有说出自己看到的场景。毕竟这种情况太诡异，解释起来也很麻烦，陈墨轩不愿意多说。

“哦，是这样的么。看来陈兄也是有占卜才能的人。”黄大生点点头，心想廖神仙赐下的这块玉果然是件宝物，今后要多加研究。

“我刚才好像看到玉上的那只眼睛睁开了。”贾思文突然说道。

“你的眼睛被晃花了吧？”灵儿从陈墨轩手上拿过那块美玉，仔细看了看说道。那块玉上的眼睛依旧半睁半闭，并没有什么变化。

“难道是我看错了？”贾思文嘀咕道。他看到那只眼睛睁开的时候，正好是美玉光芒大盛的时候，他也不敢确定自己有没有看错。

不管那只眼睛有没有睁开，美玉都被陈墨轩证实确有神奇之处，黄大生先前的所见便很有可能真的预示着什么。但黄大生毕竟只是一个才学习相术三个月的新手，完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见到的黑雾。

“要不我们去请廖半仙替我们指点一下迷津？”贾思文提议道。美玉既然原本为廖半仙所有，让他来解释应该是最好的了。

“好，今晚我就带你们去见廖神仙。”黄大生一口答应。他也想看看廖半仙本人是怎么使用这块美玉的。

陈墨轩其实不是很愿意再见到廖半仙，廖半仙那似有若无的目光让他很不舒服。但看到灵儿也欢呼着同意，他便没有反对。

“我们等吃过晚饭再去吧。去早了，廖神仙要让我们请客，我可出不起钱！”黄大生笑道，“栖凤楼中的东西真的好贵，我昨晚都不敢多喝一碗茶。”

黄大生与清阳观中的道士很熟络。当年他虽然没有接受石堰道长的美意，到观中居住，但自从袁恨晚将黄家大宅恢复正常之后，他便会经常过来走一走，和这里上上下下的人关系都很好。

当他跑到石堰道长那里说要吃晚饭的时候，石堰道长还和他开玩笑说道：“你又来蹭饭吃了？吃饭可以，今晚所有的碗筷都要你来洗！”

吃过晚饭，黄大生便带着陈墨轩三人前往栖凤楼。

清阳观离杭州城还有段距离，等他们进到杭州城中的时候，太阳已经落山了。

六月酷暑，夜间的杭州城比白天更热闹。华灯初上，白日里的暑气渐渐消散，人们吃过晚饭纷纷出来纳凉。街上人来人往，商家也都挂出灯笼，在店门口大声地招揽生意。杭州城中灯红酒绿，热闹非凡。

闻着一刻不停往鼻子里头钻的香气，灵儿忍不住了。她从陈墨轩怀中掏出钱袋，转眼消失在人群中。当她再次出现的时候，怀中已经多出了三个大大的油纸袋。

灵儿嘴里嚼着食物，把两个油纸袋递给陈墨轩，“尝尝看，这叫迷宗大包，味道挺好的。要不就吃这个，吴山酥油饼。入口即化，又香又甜。”

陈墨轩苦笑着摇摇头。刚吃过晚饭，他的胃里哪里还有地方装这些个小吃？

灵儿的胃口让黄大生很是吃惊。他忍不住说道：“灵儿姑娘，你还能吃得下这么多东西吗？刚才晚饭你好像吃的比我还要多啊！”

贾思文嗤笑道：“放心，你就是再牵条牛过来，灵儿姑娘也能吃得干干净净。”相识有大半年的时间了，贾思文从来就没有听灵儿说过“饱”字！

黄大生带着陈墨轩三人穿过几条大街，来到一座装点得金碧辉煌的小楼前。

小楼有三层，光鲜亮丽，屋檐下写着“栖凤楼”三个大字的牌匾熠熠生辉，屋顶上那只金灿灿的凤凰在华灯的映照下更是显得光彩夺目。

栖凤楼前车水马龙。从车马上下来走进小楼的无不衣着华丽，身边跟着成群的佣人，不是达官就是显贵。

十来个彪形大汉在门前站成一溜，正殷勤地迎接着这些身份尊贵的客人。

“我们是要到这里面去吗？”灵儿口中嚼着食物，便往里头走。

站在大门口的一个彪形大汉刚刚点头哈腰地迎进一位被几位美女搀扶着的华服男子，一回头看到走近的陈墨轩等人，他却昂起头，趾高气昂地问道：“干什么的？”陈墨轩等人的衣着简朴，一看就知道不是有钱人。

黄大生笑着说道：“我们进去找人。”

“找人？你们要找的人不会是在厨房吧？”彪形大汉咧嘴大笑，“厨房在后面呢，你们到后门去问问。”

黄大生大怒，“我昨天来的时候就是从这进去的，为什么今天要去走后门？”

“昨天你来过？”彪形大汉怀疑地看了他一眼，回头问自己的同伴，“你们昨天见过他吗？”

他身后的大汉们纷纷摇头。

“没有。”

“他是不是偷偷跟在人家身后进去的？我们把他当成跟班放进去了也说不定！”看门的大汉们哈哈哈一阵大笑。

黄大生气极，满脸通红。

“咦，你们还带着小妞呢？”彪形大汉突然看到了正在吃东西的灵儿，“这样吧，你们让这小妞和我们大伙乐呵乐呵，我就放你们从这前门进去。”

其他的大汉轰然相和。红通通的灯光下，貌美如花的灵儿娇艳欲滴，美丽得不可方物。

彪形大汉的这句话一出口，面皮马上变得青紫，眼睛上翻，口吐白沫，挺拔的身躯渐渐弯了下去，倒在栖凤楼门前。

第九十五章 怒目金刚拳

拦住陈墨轩等人的彪形大汉突然毫无征兆地躺倒在地，其余的大汉马上聒噪起来，乱纷纷地将那个彪形大汉围了起来。一边掐人中，一边大声呼唤道：“老大，你怎么啦？”可出尽了办法，也没能将那个彪形大汉给弄醒。

“好啦，别生气了。待会我吃完东西，帮你教训他们一顿！”看着那边乱哄哄的样子，灵儿却一边往口中塞葱包桧，一边对陈墨轩说道。

黄大生这才发现自己身边的陈墨轩一付很生气的样子，脸上笼了一层寒冰。

他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敢看陈墨轩的眼睛。一看到那双黑暗深邃的眼睛，他就觉得心上被压了一块大石头，胸闷的紧。生起气来的陈墨轩竟如此的可怕，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

“陈兄看起来挺普通的啊？怎么生起气来会变得这么的恐怖！”黄大生心中很讶异。

听了灵儿的说话，陈墨轩不禁觉得好笑。自己是因为那个彪形大汉言语冒犯了灵儿才生的气，谁知灵儿竟然反过来说要帮自己出气。他的嘴角一翘，脸上的寒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说来奇怪，陈墨轩这边一露出笑意，那个躺在地上的彪形大汉便缓过气，悠悠地醒了过来。围观的大汉顿时一阵欢呼。

“你们乱哄哄地在这干什么？”一个声音在人群后面响了起来。众人回头看去，只见一个神情倨傲的年轻公子带着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站在栖凤楼门前。

看门的大汉显然认识这个年轻公子。一人从人群中走出，来到年轻公子的面前，点头哈腰地说道：“吴公子，您来了。我们老大他不知怎么的，突然昏倒了。我们刚把他给唤醒。”

“没用的废物，无端端的就能昏倒？把他抬到一边去，别阻着我的去路。我还要去看凤惜小姐的表演呢！”吴公子眉头一皱，有些不耐烦地说道。

“是是是。”那个大汉赶紧退了回去，指挥其他人将他们的老大抬到一边。

“喂，你们几个！靠到一边去，别挡着吴公子的路！”那个大汉看到陈墨轩等人还站在门前，便对他们大声喝道。

“这条路怎么又变成他的了？”贾思文大怒，栖凤楼的这帮看门大汉狗眼看人低已经让他忍无可忍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凭什么要我们让路？不让！”他瞪起眼睛来，就是不挪动脚步。

“哟呵，还是一个硬汉子哪？”那个年轻公子嗤笑了一声，对身后的大汉说道，“把他们都扔得远远的！”

大汉向前走了两步，对贾思文说道：“你们就别犟了，快让道到一边去。要不然我可真要动手了。”

贾思文怒极而笑，说道：“没关系，你来动手吧！”

这名大汉叫做吴魁，是个武林高手，一套怒目金刚拳至今未遇敌手。吴家花了大力气才将他招揽到门下，让他专门负责吴公子的安全。

吴魁无奈，脚步向前，劈手向贾思文的胸口抓来。他相信就自己这一膀子两三百斤的气力，将这个并不显得壮实的小道士扔出三四丈不成问题。

贾思文也不躲闪，笑嘻嘻地让吴魁揪住自己胸口的衣服。

吴魁一把抓住贾思文的衣服，再上前一步，熊腰一拧，就想要把贾思文抛出去。谁知他正要发力，却不知怎么的自己身子一歪，跌了出去。

旁边的吴公子看得很清楚，吴魁的脚步一动，贾思文也就跟着动了。贾思文踏前一步，右脚别在吴魁的膝盖后头，肩膀一晃动，吴魁就踉踉跄跄地跌了出去。

吴公子虽然倨傲、纨绔子弟，却也不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吴魁有多少斤两他是很清楚的。一次和另一个有势利家族的公子哥闹别扭。对方叫来了杭州城中最富盛名的“立威镖局”的十几号镖师，结果让吴魁一人打得满地找牙。

“今天碰上硬茬子了！”吴公子眉头一皱，扭头向栖凤楼的那帮看门的大汉喊道，“你们是猪么？还不一块上！？”

那帮大汉如梦方醒，向着贾思文一拥而上。

“糟了，我们要不要去帮忙？”黄大生大惊失色，心想贾思文再有能耐，也是双拳难敌四手。急忙四下寻觅，看有没有趁手的家伙。

“算了吧。你冲上去只会给小牛鼻子添乱。”灵儿笑嘻嘻地看着热闹，将最后一块葱包桧塞进口中。

黄大生一愣，“你还真对贾道兄有信心啊。”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那边便已经分出了结果。

贾思文面对人多势众的栖凤楼一伙人，不退反进，揉身冲入人群中。然后那帮大汉们便如被风吹过的蒲公英，四下飘散。最远的竟掉到栖凤楼大门里头去了。

黄大生张口结舌，“贾道兄好威猛！”

见那帮大汉被打散，吴魁又走到了贾思文的面前，说道：“刚才是我托大，现在我要使出全力了！”

“好！来吧！”贾思文向吴魁笑道。刚才栖凤楼的大汉们围攻贾思文的时候，吴魁站着一动不动，并没有乘乱偷袭。贾思文对他还是颇有好感的。

吴魁深吸一口气，原本贴身的衣服就像被气流吹动，鼓胀起来，露在袖子外面的胳臂更是块块隆起，竟似精铁一般。

“来了！”吴魁暴喝一声，右拳闪电般击出，有若奔雷。

“哎哟！”黄大生不禁向后一退。吴魁这一拳头声势实在太大，竟然令不在场中的他都有如身受。

贾思文怡然不惧，抬手相接。双手轻挥，如同万千柳条，柔柔地把吴魁威猛无匹的拳力涤荡得无影无踪。

吴魁大惊，却并没有抽回右拳，而是又再大喝一声，左拳夹着劲风挥舞而出，同时右手化拳为肘直奔贾思文的面门。怒目金刚拳有来无回，宁折不弯。

吴魁来势凶猛，贾思文也不硬拼，双手和吴魁的拳肘轻轻一触，顺着他的力道便退了下来。

谁知贾思文这一退，吴魁气势立时大盛。他狂吼一声，豹眼环睁，状如怒目金刚，拳脚齐出，宛若狂风骤雨一般地向贾思文砸来。

第九十六章 穷奢极欲

看着贾思文被吴魁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压得抬不起头来，黄大生一脸紧张地连连叫道：“糟了，糟了！”

一扭头看到自己身旁的陈墨轩和灵儿满面笑容，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黄大生生气了。他大声叱问道：“你们怎么不担心的？他可是你们的朋友啊！”

“别紧张，小牛鼻子哪这么容易就会被打败？”被申斥的灵儿也不生气，笑眯眯地说道，“你别看那个大汉攻势如潮，说不定他的心里现在正叫苦连天呢！”

“怎么可能，那大汉明明稳居上风怎么可能还心中叫苦？”黄大生根本不相信。

然而事实完全出乎黄大生的意料，吴魁和灵儿说的完全一样，心中郁闷的紧。要是将他的攻击比作滔天巨浪的话，那么贾思文就像是随着滔天巨浪悠然起落的一叶小舟，看起来危若累卵，实际上却没有半点的危险。无论吴魁的招式多么威猛，那千斤巨力却就是怎么也打不到他的身上，空自耗散。

更让吴魁难以理解的是，贾思文好像根本就没有使出什么精妙的招式。他只是随随便便地站在那里，手臂一挥，脚步一挪，就将吴魁的攻击消于无形。打了这么久，吴魁就楞是没有看出贾思文使的是什么拳法！

不过这也不能怪吴魁见识短。贾思文现在所使的绵拳是他的师父疯道士不知从哪里学来的，江湖中少见。它的特点与常见的拳法大不一样，讲求的是“在意不在招”。吴魁认不出来很正常。

随着吴魁的久攻不下，战局很快就有了结果。

所谓“刚不可久”，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再威猛也有停的时候。就在吴魁拳法一缓的瞬间，贾思文扭身钻进了吴魁的怀中，双掌贴在吴魁的胸膛上，吐气开声，“去！”

啵的一声，吴魁横着身子飞了出去，远远地跌落在数丈开外的地面上。

一旁观战的吴公子目瞪口呆，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能生裂狮虎的吴魁竟然输了，电光火石间就被扔出去数丈远。人家还好整以暇，大气都没喘一口。

“现在怎么办？自己最后的底牌都毫无脾气地输掉了。这几个人不会要揍自己一顿吧？”吴公子脸色煞白地胡思乱想道。

正在他不知所措的时候，有人噔噔噔从栖凤楼中跑了出来，大声喊道：“几位，别打了！”

“想要打架的不是我们。”黄大生对来人笑道。这人他认识，昨天就是他把自己带进栖凤楼的，好象是栖凤楼的一位管事。

“哦，原来是黄公子。”那人果然还记得黄大生。他向黄大生拱了拱手，问道：“你们怎么和吴公子动起手来了？”

黄大生便把从看门大汉拦住自己的去路一直到贾思文和吴魁动起手来的这个过程说了一遍，“从头到尾，我们可都是在正当防卫啊。”

来人是栖凤楼大堂的主事，名叫周全。他是被那个被贾思文抛飞，掉到栖凤楼大门里头的大汉给惊动的。听了黄大生的叙述，他转头狠狠瞪了那帮看门的大汉一眼，心中暗骂这些粗鲁的家伙没有记性。昨晚这黄大生正是自己亲自接进去的，难道这帮家伙眼睛瞎了没看见吗？

周全赶紧向陈墨轩等人拱手道歉，说道：“几位，你们大人有大量，别与他们这帮粗鄙的汉子计较。”说了两句，他告罪一声，又跑到吴公子身边，说道：“吴公子，全是一场误会。请给我一个薄面，这事就此了结。您到里头喝杯酒，等凤惜小姐的出场，好吗？”

吴公子脸色铁青地说道：“今天载了个大跟头，我是没脸见凤惜小姐了。”说罢扭头就走，根本没理会走回自己身边的吴魁。

吴魁向贾思文一抱拳，说道：“领教了，希望还有机会再切磋。”直到现在他都还觉得不可思议，怎么自己暴风骤雨般的攻势到了贾思文身前就变成了和风细雨了呢？

贾思文连忙回礼。虽然他刚才用的是长劲将吴魁推开，但就从手上的感觉来看，即便他使出重手透劲，也未必能伤着吴魁。那具身体坚硬的就象是一块精钢。

看着吴魁的背影，贾思文叹息道：“没有想到现在还有人具有燕赵侠气。难得，难得！”

“那位吴公子可不这么想。”陈墨轩笑道。

“他们这些纨绔子弟都是这样的脾气，几位千万别放在心上，请随我进去吧。”周全接口说道。

陈墨轩随着周全走进栖凤楼的时候，瞥了躺在地上的那个彪形大汉一眼。那个大汉顿时汗流浃背，脸上血色全无。

“老大，你又怎么啦？”周围的人纷纷问道。

那个大汉只是摇头，什么也不说。想起刚才明明身上什么都没有，可自己偏偏就像被千钧重物压得喘不过气来的诡异情形，他就不寒而栗。刚才那个面貌普通的男子似有意又无意的眼神更是让他毛骨悚然。“我的妈呀，我以后再也不敢以衣帽取人了！”

陈墨轩等人一踏进栖凤楼，就被惊呆了。

眼前的大厅灯火通明。那些柱子、栏杆、窗棂仿佛都是用金砖堆砌而成。在绚丽灯光的照耀下，整个高达十数丈大厅金光闪烁、熠熠生辉，令人纸醉金迷。

“这三位应该是第一次来栖凤楼吧？”周全轻轻地笑道，“这栖凤楼可是费了我们老板无数的心血。光是建造这个大厅，就花费了将近十万两的白银。而后来的装潢则又远远超过这个数字。”

贾思文咋舌，二十多两银子就可供普通人家一年的花费。十万两银子可供五千户人家，近两万人一年的生活。这里的装潢还又远远超过十万两？当真是穷奢极欲！

忽然金石齐鸣，丝竹相和，一阵轻柔的歌声飘起。(奇*书*网.整*理*提*供)

陈墨轩等人抬眼看去。只见大厅里那个宽阔大堂的中央有个长宽各九丈的巨大舞台，十几个衣着华美的少女正在舞台上面随音乐悠悠起舞。衣袖翻飞，翩然如粉蝶相戏。

第九十七章 再见廖半仙

栖凤楼大厅中央的舞台上莺歌燕舞。歌声玄妙，舞姿婆娑，一下子把贾思文给镇住了。一直在雷火门中苦修的他哪里见过如此的场面，不禁愣愣地像根棍子一样杵在那里，直勾勾地看着舞台上舞动的美女，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看着飘然而过的美女频频对着自己抛来媚眼，黄大生的脸早就红得跟猴子屁股一样了。他见陈墨轩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如老僧入定，对不时从身旁经过的红粉佳人一付视若无睹、漠不关心的样子，不禁感到很奇怪。

“陈兄，你怎么对美女一点也不感兴趣？”黄大生偷偷瞥了一眼从身边走过，留下香风无限的一位美女，偷偷问道。

“谁说的？我只是不想我的耳朵变成猪耳朵而已。”陈墨轩扫了一眼跑到舞台的最前头，饶有兴趣地观看那群女孩舞蹈的灵儿，嘴角一扯，轻声说道。

“现在的这些女孩只是在暖场，待会凤惜小姐出场的时候，你们才会知道什么叫做天女下凡。”周全笑着走过来说道。他刚才在一旁和一位客人聊了一会。

“周主事，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气派挺大的。”黄大生好奇地问道。

“那位是嘉兴府的知府大人。正好这几日来杭州公干，于是晚间就到栖凤楼来消遣一下。”周全微笑着介绍道。

“知府大人！？”黄大生啧啧感叹道。最大只见过里长的他，把手掰弄了半天也没算清知府究竟是几品的大官。他只知道这个等级人物是现在的自己无论怎么扬起脖子，目光也无法触及到的。

“周兄很了不得啊，知府这样的大人物与你交谈都要和颜悦色的。”陈墨轩说道。

“哪里，这些达官显贵怎么会把我一个小小的主事放在眼里。他们只是给我们老板面子而已。”周全笑容不变，轻巧地就将陈墨轩送来的高帽给推掉了。

“呆子，你怎么不过去看她们跳舞？”灵儿跑回来问道。那群女孩的舞蹈已经跳完了，灵儿仍是意犹未尽。

“你的舞比她们跳的好看，回头我看你跳就好了。”陈墨轩笑道。

黄大生将他脸上的轻松自如和万分诚恳看在眼中，心里佩服的五体投地，“恭维的话说到这种地步才叫登峰造极！陈兄可能自己都完全相信自己说的这句恭维话了吧？原本以为他是一个不谙男女之事的古板家伙，哪知竟然是一位情场高手。找时间我一定要向他讨教一番！”

“灵儿姑娘跳起舞来一定好看。”周全插嘴说道，“你要是在栖凤楼跳上一曲，定然会引致万人空巷。”

“你很会说话哦！”灵儿鼻子耸动了一下，笑道，“呵呵，你的话中有七分的真心，三分的恭维。不过我很喜欢。”

“哎呀，在下的言不由衷竟然被灵儿姑娘听出来了。为了弥补我的不敬，待会我请几位尝尝栖凤楼的银耳雪莲羹。”周全哈哈一笑，说道。他的说话总是让人听了如沐春风，感觉很舒服。

随着周全走上楼梯，陈墨轩突然指着舞台问道：“那里立着的那棵树是做什么用的？”巨大的舞台上有一棵两丈来高的梧桐突兀地树立着。原来陈墨轩以为它只是一幅背景画，走到楼梯上才发现这竟然是一棵真正的梧桐树。

“呵呵，这是个秘密。”周全故作神秘，卖了一个关子。

周全带着陈墨轩三人来到三楼，指着一间屋子说道：“那就是廖神仙他老人家住的屋子。”刚才他和嘉兴知府说话时神情自若，平辈论交。这时提到廖半仙，语气却异常地恭敬。

“这间屋子对内可以看到大厅中的全景，对外又可以俯视整座杭州城，是我们栖凤楼里位置最好的一间。”周全一边领着陈墨轩三人向屋子走去，一边介绍道。

来到屋子门前，周全抬手正要叩门，屋中传来一个冷冷的声音：“进来吧，门没关。”

周全轻轻推开大门，陈墨轩再次见到了那个在灵隐寺见过的老人。

屋内没有点灯，廖半仙面向大门靠窗而坐，身形笼在窗外透来的昏暗光线中，模糊不清。

“廖翁，您说的是这几位吧？我将他们带来了。”周全躬身说道。

“是他们。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先下去。”廖半仙坐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说道。

“是。一会我再送些宵夜过来。”周全毕恭毕敬地说道。语气中完全没有了刚才的云淡风轻，说完便退了出去。

周全退出小屋的时候，顺手将屋门给带上了。大厅里的灯光和喧闹立即被隔离开来，屋中顿时陷入一片黑暗和寂静之中。

陈墨轩等人都没有说话，就连活泼的灵儿和话多的黄大生都安静下来，默默地站在黑暗中。气氛凝重得让黄大生有种想要撕开自己胸膛的冲动。

过了不知多久，廖半仙突然开口，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闷。他说道：“我知道你们会来，所以让周全在楼下等着。”

“他并没有见过我们的样貌，怎么知道你等的人就是我们几个。”陈墨轩问道。

“我告诉他，有人会把看门的大汉扔进大厅来，那几个人是来找我的。”

“不愧是廖神仙，竟然未卜先知了。”黄大生满心的佩服，忍不住赞叹道。

“那么你也知道我们的来意了？”陈墨轩又问道。

“我当然知道你们的来意。只是在这之前，我要确定一下。你们准备好付出代价了吗？”廖半仙语气冰冷，不带一丝的情感。

代价？陈墨轩眉头一皱，正要问需要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叩门声响起，栖凤楼的伙计送来了五份银耳雪莲羹和数种美味小吃。

“好吃吗？”廖半仙问正在大快朵颐的陈墨轩等人。

“好吃！”黄大生一边往口中塞入银耳雪莲羹，一边口齿含糊地回答道。

“那你可知道这一碗雪莲羹要二两银子吗？”

“二两银子？！”贾思文差点把口中的雪莲羹给喷了出来。他身上就带了一两多的碎银，要是待会栖凤楼来收钱，那可就糟糕至极了！

第九十八章 代价

“你想吃到这碗银耳雪莲羹，就要付出二两银子。这就是代价。”廖半仙冷然说道。“不要奢望不劳而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情会落在自己的头上。”

“可就是有人能够不劳而获啊！比如说突然捡到一笔意外的横财，他们根本就没有付出什么。”黄大生忍不住说道。

“哼，你以为那些得到飞来横财的人就没有付出代价吗？”廖半仙冷笑道，“他们要么付出了自己平静的生活，要么就直接付出自己的性命！无论想要得到什么，都要付出一定的代价。这是天道，谁也违背不了的天道！”

廖半仙突然睁开了他的眼睛，白晃晃、毫无焦点的眸子里透射出森然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陈墨轩的身上。

廖半仙的目光落在身上，陈墨轩就感到好像一桶冰水打脑袋上浇下来，从头到脚一阵冰凉。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喜欢廖半仙的目光了。他的目光冷冰冰的，不含一丝人的情感，有的只是绝对的理性。

“我们需要付出什么代价？”贾思文很是紧张地问道。

他的身上可就只有一两碎银子，连一碗银耳雪莲羹都买不起，心中已经有了几分求助失败的心理准备。他不断地祷告廖半仙别提出太高的条件，如果要钱的话最好在五十两银子以内。五十两银子他的行李中还有，一旦超出五十两，他可就无能为力了。栖凤楼中的随便一件装饰品都要远远超出他的承受能力。

一阵沉默之后，非常出人意表的，廖半仙嘴角一翘，露出一个陈墨轩等人都很惊讶的笑容来。虽然他似乎很久没有真正的笑过了，脸上的表情很僵硬，但大家都还是看出这是个笑容。

“很简单，只要你做我的徒弟就可以了。”他指着陈墨轩说道。

陈墨轩等人愕然，谁都没有想到廖半仙竟然提出这么一个条件来。贾思文愣住了，黄大生更是嘴巴大张的可以塞下三四个鸡蛋。

“原来您老人家昨天是专门去看陈兄的啊！”突然黄大生叫了起来。他记得昨天吴判官恳求廖半仙为他指点迷津的时候，廖半仙说自己到灵隐寺是专门为等一个人的出现，没有理会吴判官。谁想到廖半仙竟然是特地为了陈墨轩而去的！

“但您当时为什么不与陈兄交谈两句呢？”黄大生不解地问道。

“今天我们不就又相见了吗。”廖半仙脸上又恢复成冷冰冰的表情。

“可您为什么会选中陈兄呢？”黄大生的心中还是有些疑惑。拜廖半仙为师，是他梦寐以求的事情，他很想知道天目门择徒的标准。

“我给你的那块玉呢？”廖半仙不答反问。

“在这里。”黄大生将那块美玉拿了出来，恭恭敬敬地递给廖半仙。

廖半仙拿过那块美玉，右手拇指轻轻在美玉上摩挲，“小子，有些事情是不能强求的。”他的话音刚落，那块美玉绽放出耀眼的白光。光芒中，美玉上的那只眼睛缓缓地张了开来。

贾思文指着美玉上完全睁开的眼睛，张着大口，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当时美玉在陈墨轩手中，也是同样的情形。他没有看错。

“不要！”一直没有说话的灵儿开口了。走进屋子，她就嗅到了一种难以言表的味道。这种味道让她感觉很不舒服，所以就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眼见美玉在廖半仙的手中绽放出和在陈墨轩手里时同样耀眼的光芒，她忍不住开口说道：“他不会给你当徒弟的！”

灵儿踏前一步，挡在陈墨轩的身前，好像深怕廖半仙将陈墨轩从自己身边抢走一样。

陈墨轩轻轻拍了拍灵儿纤细的肩膀，说道：“灵儿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我不会当你的弟子。”

“为什么？”廖半仙停止摩挲手中的美玉，美玉上白光顿敛，那只眼睛也缓缓地恢复了原状。“如果我宣布想找一个人随身服侍我，都会有无数的人趋之若鹜。现在想收你为徒，你却如此的不乐意。”

陈墨轩看了一眼对自己羡慕不已的黄大生，笑着说道：“我不像他，没有济世救民的伟大想法，只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你的本事对我没有半点用处。”

“怎么会没有用处。”廖半仙站起身来，“你不是想好好过自己的生活吗？学会我的本事，你这一辈子便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他指指楼下，说道：“如果你是我的传人，门口的人根本不敢阻挡你进入栖凤楼。”

然后他又指向门外，说道：“如果你是我的传人，大厅上的美女可任由你挑选。”

最后他走到窗口，指着窗外的杭州城，说道：“如果你是我的传人，象这样的屋子随你居住。你可以站在这个城市的最高点，俯视脚下的芸芸众生！”

“这么说来，我还占便宜了。不仅可以躲过今次的劫难，今后还能飞黄腾达？”陈墨轩笑道。

“当然，这些都是有代价的。”廖半仙顿了顿，说道，“这个代价就是你的眼睛。你会失去光明，一辈子生活在黑暗之中。不过不用担心，除了看不见东西，什么都不影响。天目门的人从来都不会掉进路边的地沟里。”

他走到放着银耳雪莲羹的桌子旁边，伸手拿起那碗没人碰过的雪莲羹，一饮而尽。

“听起来很诱人。”陈墨轩摇了摇头，说道，“不过我不想成为你这样的人，站在天道的高度俯视人间。‘天地以万物为刍狗’太过透彻，太过认真。相比之下，我更喜欢庄子的诙谐，自由自在，遨游于天地间。”

“所以我拒绝付出这样的代价。”陈墨轩转身向门外走去。

“别太早下结论，我会在这等你下一次的来访。”廖半仙又坐回到了他的那把椅子里，将身形藏在窗外透进来的昏暗灯光中。

在陈墨轩推开房门的时候，他说道：“今天我破例一次，免费告诉你们一则预言：今晚你们在回去的路上会被偷袭。”

第九十九章 有凤来仪

陈墨轩走出廖半仙的房间，黄大生紧紧地跟在后面，心中一直在想：“被廖神仙收为徒弟，这个天上掉下的大馅饼怎么就没有砸在我的头上呢？”他是满脸的遗憾。

终于他忍不住问陈墨轩道：“陈兄，你怎么不多考虑一下，就这么干脆地拒绝了廖神仙呢？”

“我可没有你那么伟大的胸怀，为了能帮助他人而舍去自己的眼睛。”陈墨轩看了一眼黄大生，笑着说道，“我只是一个平凡人。如果是力所能及，我会不遗余力地去帮助别人。但却不至于还没看见需要帮助的人呢，就献出自己的一双眼睛。再说拥有了廖半仙那样的本事之后，就真的能拯救他人吗？我很怀疑。”

“这有什么好怀疑的！我就是在我师傅的帮助下，重获新生的啊。如果我有了廖神仙的本事，一定可以帮助很多很多的人！”

“你没弄清我话里的意思。我说的是拯救，而不仅仅是帮助。如果只是简单的帮助，我又何必要白白的送掉自己的一双眼睛？可你真的能拯救别人吗？不能。你能够提供的只是帮助而已，最终让他脱离苦难的，只有他自己。

拿你的例子来说。我并不是想抹杀你师傅的功劳，他确实给你提供了一个改变命运的契机，值得你去感激和回报。但真正让你生活发生变化的，还是你自己。如果不是你的坚韧不拔，顽强地活了下来，即使你师傅将黄家大宅回复了正常，黄家也只能就此香火断绝。

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陷入困苦中的人，能拯救他的，只有他自己。”陈墨轩淡淡地说道。

黄大生愣住了，心中无比震撼。他从小就认为自己的这条命是被师傅捡回来的，全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努力。

“难道说我帮助别人就没有意义了吗？”他被陈墨轩的这一番话说得有些头昏脑胀。

“呵呵，我说过了。帮助他人是可以的，但不要把自己的位置摆得太高，以为自己是能够拯救世人的佛陀。即便佛祖法力无边，也没见到他拯救了人世间的所有人。我们只是在别人需要的时候，伸手拉了他一把。后面的路还是要他自己走。”

黄大生挠了挠头，苦笑道：“陈兄你的这段话可真让我难以接受，我回去再好好想想。不过你的话可真多，原来我还以为你是八竿子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呢！”

陈墨轩笑了，他也觉得自己今天的话特别的多。可能是刚才在廖半仙的屋子里被那种气氛压抑的吧，想要发泄一下。

“咦，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许多人在廖神仙的屋子里一呆，就是两三个时辰呢！”在陈墨轩等人往楼下走的时候，正好碰上了周全。周全很惊讶地走过来打招呼道。

“我们在屋子里把你送来的银耳雪莲羹喝完就出来了。”贾思文笑道，突然压低声音问周全，“你不会是专门跑来要我们付银耳雪莲羹钱的吧？”他对此一直疑虑在心，刚才还想趁周全没看见直接溜出栖凤楼去。

周全大笑，说道：“就这么几碗雪莲羹而已，我还是请得起的。几位如果想喝了，随时都可以过来，我包圆了。”

“那就好，那就好！”贾思文总算是放下心来。

“几位出来的正是时候，凤惜小姐的舞蹈马上就要开始了。我替你们找一个位置坐下，欣赏一番。如何？”周全热情地说道。

于是陈墨轩等人随着周全来到二楼，找到一张桌子坐下。这里可以看到舞台上的全貌，但因为位于舞台的侧面，不是欣赏舞蹈的最佳角度。

“来看凤惜小姐舞蹈的人太多了，只好委屈几位坐到这里来了。”周全略带歉意地说道。

“哪里！多亏了周主事，要不我们哪有桌子可以坐。周主事您太客气了！”黄大生赶紧说道。周主事可是能与知府这个等级的官员平起平坐的人物，他对黄大生如此客气，哪还不令黄大生受宠若惊？

周全叫伙计端上一些小吃，便又走开去招呼其他的客人了。

陈墨轩问黄大生道：“你和周主事很熟吗？他为什么这么照顾我们？”

黄大生摇摇头，说道：“我就昨天见过他一面而已，谈不上相熟。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我们这么热乎。”心头还在盘算，“知府究竟要比里长大多少级呢？”

陈墨轩等人一边吃着周全赠送的小吃，一边打量着斜对面占据着观赏舞蹈绝佳位置的那帮人，发现里头从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到五六十的老人都有。

“凤惜小姐还真厉害，老少通吃啊！”黄大生不禁感慨道。

“那帮目光老是瞄向身旁美女的年轻人也就算了，那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气度高逸，倒真像是来欣赏舞蹈的。这位凤惜小姐的表演说不定真有些高人一筹的地方呢。”陈墨轩笑道。

“你是怎么知道那帮年轻人的目光老是瞄向他们身旁的美女的？”灵儿突然笑眯眯地插嘴道。

陈墨轩愣住了，这个问题还真不好回答。看到隐藏在灵儿目光最深处的那一抹寒光，他的脸刷的一下子就白了。

就在这时，一阵琴声悠然飘起。时而巍巍乎若泰山般壮阔雄伟，时而洋洋兮如泉水叮咚作响。

无数的粉色花瓣从天而降，飘飘扬扬，落英缤纷。顿时整个大厅中花香袭人，沁人心脾。一位国色天香的女子裹在花瓣中，缓缓从空中落下，轻轻地站在舞台中的那棵梧桐树上，口中清唱道：

“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寒螀爱碧草，鸣凤栖青梧。”语音清脆，如锵锵凤鸣。

丝竹声响起，那女子跃到舞台上，应声舞动。她的舞姿悠然旋转犹如流风回雪，身形飘忽好似游龙，连带着台上散落的花瓣也卷动起来，随丝竹旋律起伏而跃动。

末了，随着丝竹声的渐渐淡去，那女子轻收双臂，深深万福下去。台上一声磬响，音乐声完全停了下来，她便保持着那个施礼的姿势，一动不动。

栖凤楼中一片静寂。半晌后，那几位被陈墨轩称作“气度高逸”的老人微笑着开始带头拍起手来。霎时间掌声如雷，几乎要掀翻了屋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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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条映素手，采桑向城隅。寒螀爱碧草，鸣凤栖青梧。”见李白《陌上桑》

第一百章 埋伏

回清阳观的路上，贾思文和黄大生一直在热烈地谈论，谈论的焦点自然就是那位技惊栖凤楼全场的美女。

“她舞跳的真好。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心上人。”黄大生很认真地在猜测。想起那位姑娘风情万种，如同秋水一般清澈，却又有几分撩人的眼波，他的心头就一阵阵地发热。

“嗯，她的舞真的跳的很好，就像天上的仙女在跳舞一样。你就死了心吧，那么漂亮的姑娘怎么会没有心上人？”贾思文接口道。

“天上的仙女也未必跳得出这么美的舞来。谁说漂亮的姑娘就一定会有心上人？依我看，男人见了她都自惭形秽，没人敢接近。她应该还没有心上人才对！”

“对啊，你也会自惭形秽的，那么她有没有心上人与你就没有什么关系了。”

陈墨轩听了他们的对话不禁啼笑皆非。与那位凤惜小姐惊艳的舞技相比，黄大生和贾思文显然更在意她的美貌和人生幸福。就好像面对一幅绝世好画，他们讨论的不是这幅画神韵、构图或者笔墨趣味如何的好，而是极度关注于画的装裱技术如何。实在叫人忍俊不禁。

“呆子，你说是她跳的舞好看，还是我跳的好看？”灵儿突然问道。

陈墨轩看看灵儿，见她一向很欢快的脸上多出了一些认真。

“呵呵，难得我们的灵儿会有认真的时候。”陈墨轩伸手挡住了灵儿拧向自己腰间的小手，笑道，“你们两个跳的都好，但因为不是同一种类型，不好比较。用你常提到的花来作比喻。她就像是雍容华贵的牡丹，而你则是清雅的幽兰。各胜擅场、难分轩轾。谁高谁低，就看个人的喜好了。”

“当然，我更喜欢的是灵儿跳的欢快活泼的舞蹈。”陈墨轩轻声在灵儿的耳边说道。

“算你识相。”灵儿瞥了陈墨轩一眼，很满意地笑了。

就在贾思文津津有味地和黄大生讨论凤惜小姐的时候，一个路人迎面走来，肩膀和他撞了一下。

贾思文停下来，便想向那人道歉。谁想那人跳开一步就骂将开来：“你怎么走路的？眼睛长在屁股上了吗？你娘没教你走路的时候看道啊？……”

贾思文一听大怒，就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关自己从未见过的娘什么事情，上前就要与那人理论。

那人见状，转身就跑。贾思文看着他抱头鼠窜的样子不禁好笑，停下了脚步没再去追。他可不想只是因为几句口舌之争，便劳神费力地千里追杀人家。

那人跑出十几步，发现贾思文没有追上去，便又转过身来，对着贾思文吐了一口口水，又是一通臭骂：“兀那小贼！你有本事倒是追大爷我啊，别像只缩头乌龟一样不敢伸出脑袋来！”他侧着身子，一边骂，一边做好逃跑的准备。

那人骂得越来越凶，贾思文却笑了。他问陈墨轩道：“他好象非要引我追过去的样子，会不会就是廖半仙所预言的偷袭的开始？”

“好象是。我们不着急过去，看他接下去怎么表演。”陈墨轩笑道。廖半仙告诉他们，在回清阳观的路上有人会故意挑衅，将他们引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然后偷袭。

于是陈墨轩等人站在原地，远远地欣赏那人卖力的表演。还真亏了那人肚子有那么多骂人的话，陈墨轩等人听了足足一炷香的功夫，居然没听到一句重复的。那人口齿伶俐，这大一段骂人的话说出来，竟然就跟讲评书一般，字字清晰，抑扬顿挫。

黄大生不由得鼓起掌来，“去年听了一段苏州评弹，至今都萦绕耳旁。他这段骂，功力直逼那日唱评弹的大家！”

骂人的那位叫做娄三，被他们老大派来引陈墨轩等人去到埋伏圈中。可他已经骂了半天，嘴巴都发干了，不远处的那四个人却还是一动不动，甚至居然其中还有人给自己鼓起掌来。

娄三又急又气，恨不得拿块砖砸了过去。可他四下找寻，却只找到一颗拇指大小的小石子。

“咱们过去吧，看把人家给急得面红耳赤的。”陈墨轩看着娄三满头的大汗，于心不忍，便说道。

“最开始还不是你说要看看他表演的么？”贾思文笑道，第一个向娄三走了过去。

娄三正自发愁，见陈墨轩等人突然向自己靠了过来，不禁大喜，把手中那颗小石子向贾思文身上一扔，转身就跑。

贾思文一伸手，抓住那颗小石子，手上轻轻用力，便把石子捻成了齑粉。他轻轻笑道：“真是个蹩脚的诱饵啊。”

娄三带着陈墨轩等人尽往黑乎乎的偏僻角落里行去，在每个拐角处还特异地大呼小叫，深怕陈墨轩等人没跟上自己。

走着走着周围越来越安静，黄大生有些害怕了。他怯怯地问道：“我们能不能就此打住，不追了？”

“不能。怎么能让你崇拜得五体投地的廖神仙预言落空呢？”灵儿笑道。这么好玩的游戏，她可不愿意放弃。

终于在娄三不懈的努力之下，陈墨轩等人走到了一个光线昏暗的死胡同里。

娄三转过神来，得意地大笑道：“哈哈，你们中计了！”

陈墨轩等人的背后呼啦啦跑出一大帮子人。他们手持兵刃，将陈墨轩等人堵在了死胡同当中。

“哈哈，你却也跑不出我们的手掌心了！”贾思文笑道，走过去，一把抓住无处可逃的娄三，在他的脑袋上重重的敲了几下。

突然堵在胡同口的那帮人分开两边，从中间走出两个人来。其中一个陈墨轩等人没见过，满脸的横肉，敞着怀，露出胸口一巴掌大的护心毛。另一个他们却是认得的，那位在栖凤楼前负气而走的吴公子。

吴公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恶狠狠对陈墨轩等人说道：“你们竟然敢落我的面子，这次要你们的好看！”他把这个月的零花钱全部都拿出来，请了杭州城中最富盛名的这帮泼皮替自己出气。这些家伙据说是杀过人，见过血的。

第一百零一章 偷袭

吴魁从从吴公子身后走出来，有些尴尬地对陈墨轩等人说道：“不好意思，各位。我没能拖住我家少爷。”

吴公子闻言大怒，骂道：“好你个吴魁，怎么还胳膊肘往外拐！”他火冒三丈，抬脚就想向吴魁踢去，不过只抬到一半，便又将脚给收了回来，停止了这个以卵击石的举动。当时负气离开栖凤楼之后，他已经踢了吴魁一脚，现在脚背还在隐隐作痛。吴魁的身体就跟铁铸的一般。

吴公子忿忿地瞪了吴魁一眼，转头对身边那个满脸横肉的家伙抱怨道：“昌哥，你要的价格是不是太高了一点？”

那个被吴公子称作昌哥的泼皮头子大嘴一咧，用象鸭公一般的嗓音笑道：“吴老弟，你要我教训他们一顿，却又不让伤到他们的性命。这可是技术活，价格当然有些高了。要是直接把他们给剁了，我便能给你个便宜的价格。”

吴公子毛骨悚然。打架斗殴是小事，见到点血可以让他觉得很亢奋。但要是惹出了人命，可就不好收拾了。吴家只是杭州城中一个二流的富豪家族，有点小钱而已，想要摆平人命官司，却还没有那么大的能量。

于是吴公子赶紧说道：“好！就依你之前说的价钱，把他们给我打得连他们爹娘都认不出来！”

昌哥本就不大的眼睛笑成了一丝细缝。这些个纨绔子弟，什么都不懂，就知道惹是生非，不过这也给自己带来了一线商机。

他走前两步，对陈墨轩等人说道：“喂，我们是收人钱财，替人办事。你们不要反抗了，一会就好！只是一顿皮肉之苦而已，揍完便我们收工，你们回家。乖乖的啊！”

黄大生的脸色有点发白，昌哥的气势让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羊入虎口了。

灵儿却根本没有在听昌哥的说话。她一边活动着手腕，一边对其他人说道：“今晚小牛鼻子已经活动过了，这回该我上了。”

黄大生大惊，看样子灵儿姑娘竟然想独自对付那二十几号壮汉。更让黄大生无语的是，陈墨轩竟然毫不担心，还轻描淡写地说道：“下手轻点，别闹出人命。”

“知道了。”灵儿随口应了一句，然后走到那个昌哥的面前，说道：“可以开始了，你们一起上吧。”

“什么意思？你想一个人打我们全部！？”昌哥大怒，挥舞着手中明晃晃的钢刀喊道：“你也太小看我们了！当我们手中的钢刀是泥捏的吗？！”

“不是，我是把你们的人当成是泥捏的。”灵儿笑道。

昌哥怒极，脸上的横肉一阵乱抖，大手一挥，颇有战场上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风范。“上！让这个小娘皮知道一下我们的厉害！”

他手下那帮人呼啦一下子就把灵儿给围上了。黄大生赶紧扭过脸去，不敢再看。

贾思文笑着拍了拍黄大生的肩膀，说道：“怕什么？在灵儿姑娘的面前，他们就是每人再多拿十把钢刀，也还是一群驮着兵刃的绵羊。”

就见灵儿在那帮泼皮中穿梭，身形变幻，衣袖翻飞，宛如跳舞一般。贾思文和黄大生这才发现陈墨轩在栖凤楼时说的话并不是单纯的恭维，原来灵儿跳起舞来，真的是这么的好看。

凤惜小姐的舞蹈胜在华丽，雍容华贵。灵儿的舞蹈妙在清灵自然，分外淡雅。贾思文和黄大生不禁看得呆了。

他们在这看得津津有味，那边昌哥却是挂不住脸面了。看着小弟们被灵儿耍的团团转，他简直要被气得七窍生出烟来。

昌哥脸上横肉一抖，喊了一嗓子：“你们这一帮废物，抡起家伙来！”冲入人群中，抡起钢刀就向灵儿的头顶劈去。

然而就是有了昌哥的加入，泼皮们的情况也没有发生什么变化。他们手中的钢刀不是和自己人的钢刀擦出火花，就是割到自己人的屁股。一众人吱哇怪叫，却拿灵儿没有一点办法。

吴公子看得是目瞪口呆，这与他计划完全不一样。吴魁也暗暗心惊。他和贾思文交过手，知道这帮泼皮再来十几、二十个都不是贾思文的对手，所以没有阻止吴公子找来昌哥这帮人。但他却没有想到陈墨轩等人当中还有比贾思文更为厉害的角色。

从灵儿的身上，吴魁本能地感到强烈的危险。他觉得自己要是和灵儿对上的话，也会象眼前的这帮泼皮一样，变成被猫戏耍的耗子。

“少爷，这次你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了。”吴魁叹了一口气，对吴公子说道。

吴公子脸色一变，大声喊道：“昌哥，你要是再解决不了这个小娘皮，我可就不付钱了！”

昌哥被灵儿耍得头昏脑胀，一听吴公子的话，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他扭过头，厉声对吴公子说道：“老子在为你打生打死，你却在后头泄老子的气，你不想活了？！乖乖在旁边看着，准备好付账。老子这就把这个小娘皮剁成碎块！”

吴公子看着昌哥凶神恶煞的样子，不禁心中害怕，往后缩到吴魁的身后。

这边昌哥发了一通脾气，火气是消了不少，可对战局却没有丝毫的帮助。刚才他的口气强硬，实际上却是色厉内荏。外头传说他杀过人，只不过是他自己暗中传播的消息，为的是吓唬一下和自己争地盘的对手。而眼前这个外表娇嫩的小姑娘显然不是他的威名所能震慑住的，昌哥只能乖乖地扮演一个被虐的配角。

这时，场外一个声音响起。

“好了！灵儿，别玩了。我们要回去休息了。”陈墨轩见灵儿玩得兴起，停不下手，忍不住提醒道。

“真扫兴！人家还没玩够呢！”灵儿嘟起嘴说道，扬起手中的飘带，一卷，一收。泼皮们呼啦一声全都躺倒在地，个个跟纸扎的一样，没能有丁点的反抗能力。

一招打倒泼皮们的灵儿转过身来斜眼瞥向吴公子。吴公子大惊失色，脸上汗水涔涔。吴魁赶忙张开双臂护住吴公子，躬身道歉道：“姑娘，我们少爷知错了。请高抬贵手，我回去一定请老爷责罚他。”

灵儿嫣然一笑，正要说话。躺倒在地下的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黑色身影，直扑向灵儿毫无防备的后背。

第一百零二章 无影子

黑影的攻击非常突然，完全没有先兆，而且速度极快，就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在众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便扑到了灵儿的身后。他的右手掌刀，几乎已经贴在了灵儿的衣服上，wrshǚ.сōm只需要再进一分，就能击中灵儿。

躺倒在地上的昌哥很丧气。一大帮大老爷们被一个女流之辈一招扫倒，这件事要是传了出去，他的脸面就丢尽了。死对头东城阿福肯定会推波助澜，大肆宣扬。

江湖上最重要的就是脸面。脸面都没有了，还怎么混？

真不该接这单破生意！昌哥后悔了。就在他懊悔不已的时候，身旁黑影暴起偷袭灵儿，形势骤然变化。

突然有人挺身而出，挽回败局，哪能不令昌哥欣喜若狂？至于是不是正面击败对手，他可不在乎。不择手段就是他的座右铭。

可是这个出手的人究竟是谁呢？看着那人黑乎乎的背影，昌哥没有认出来。他有些纳闷，自己的手下什么时候多出了这么一号厉害的人物？

然而事情并没有向昌哥希望的方向发展。那个黑影的手直接穿过了灵儿的身体，却什么也没有碰到。这只是一个残影。

“早就等着你的出手呢！”灵儿诡异地出现在黑影的右侧，狡黠地笑道，劈手向那人抓去。

令昌哥目瞪口呆的事情出现了。他明明白白地看到那个黑影在空中奇异地扭曲了一下，身体象面团一样拧成一个大腿粗细的弧形长条，避开了灵儿的小手。

那个黑影似乎很害怕灵儿，躲开灵儿的攻击之后，身体马上就恢复了原状，风一般地向胡同口冲去。

站在胡同口的吴魁双手一展，想要将黑影给拦下来。偷袭是武者最痛恨的卑劣行为，吴魁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小人。他的身材牛高马大，两手一伸，便把那人的去路给堵得严严实实。

面对吴魁，黑影显然没有象对着灵儿那么害怕，他笔直地就向吴魁身上撞了过去。

吴魁吐气开声，双手猛收，要将撞到自己怀中的黑影死死抱住。可是那人又跟面团一样扭曲了一下，上半身折了下去，堪堪躲过吴魁的熊抱。黑影没有浪费时间，身体瞬间恢复原状，脚步一错就绕过了一招落空还来不及反应的吴魁。

与吴魁擦身而过的时候，黑影左手微微地晃动了一下。当即吴魁的上衣便无声地断成了两截，仿佛被锋利的刀片划过了一般。

吴魁微微一笑。虽然不知道黑影手中握的是什么神兵利刃，但他对自己的身体充满信心。他坚信自己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就是用刀子连续不断地划上二十四个时辰，也不会被划出一道白痕来。

但这次吴魁错了。一蓬鲜艳的血色之花在昏暗的胡同中绽放开来，他受伤了。堪比钢铁的皮肤被割破，一道长长的伤痕从左背经过左肋一直延展到胸前。

吴魁直直地向后倒去，心中依然在怀疑：“这怎么可能！我真的受伤了？”

黑影闪过最后的障碍吴魁，眼看就要冲出胡同。就在这个时候，一个拍手声响起，一道火墙出现在胡同口，将出口完全堵死。

出手的是贾思文。在栖凤楼廖半仙告诉他们，他们今晚会遭受两次袭击。第一次是蓄意报复，第二次出手的人就是他们正想要找的——那个幕后黑手。

所以陈墨轩定下了一个计策，将计就计。假装中了吴公子等人设下的埋伏，再引幕后黑手现身。

于是贾思文在进入胡同的时候，便在出口处贴上了符咒，专待这个神秘人的出现。

屡次设计陷害陈墨轩等人，却一直不见踪影的神秘人转过身来。熊熊火光中，他的真实面貌一览无余。躺倒在地，始终关注着事情变化的昌哥差点被吓得屎崩尿流，那人的脸上一片漆黑，根本就没有五官！

神秘人抬起他没有五官的脸，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一股黑气在上面流转，诡异非常。

胡同中顿时一片死寂，只剩下出口处火墙呼啦啦的燃烧声。躺倒在地的泼皮们全都摒起了呼吸，深怕出一口大气，便被这个恐怖的无脸人盯上。

神秘人转过脸，朝向灵儿。虽然他的脸上没有眼睛，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神秘人在用一种满怀恨意的目光冷森森地盯着灵儿。

昌哥又是害怕，又是期待。神秘人的面目太过诡异，他打心底的恐惧。但他又很希望被断绝去路的神秘人能背水一战，打败灵儿。

期待神秘人会大发神威，一举击溃灵儿的昌哥又一次失望了。神秘人盯了灵儿一会后，丝毫没有要再次出手的意图。他身形一晃，窜到胡同的墙壁边，往墙上一靠，便没入墙中，消失了。

“无影子！”陈墨轩、灵儿和贾思文三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乎同时喊出了一个名字。

无影子是陈墨轩等人刚结伴出游就遇到的一个邪道人物。在被陈墨轩等人破坏了志在必得的计划之后，无影子展开了对他们的报复。结果被灵儿击败，狼狈地逃走，从此不知去向。

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在杭州，再次对陈墨轩等人实施报复。

可他是怎么找到自己三人的呢？陈墨轩疑惑不解。

贾思文撤去火墙，快步跑到吴魁的身边，弯腰察看他的伤势。

吴魁的钢筋铁骨还是发挥了很大的作用。那道伤痕虽然很长，但伤口不深，只是浅层的皮肉伤。如果是普通人，很可能会被无影子一下子斩成两段。

贾思文赶紧拿出雷火门秘制的金疮药，给吴魁敷上。

但由于鲜血不住的涌出，他的金疮药刚撒上去就被冲开了，根本来不及发挥药效。

怎么办？吴魁身上的伤口实在太长，想用手捂住是不可能的。贾思文大急，喊道：“灵儿姑娘，你有办法止住血吗？”

“你真笨。”灵儿走过来，伸出手指，在吴魁的伤口上一划而过，如泉涌一般的鲜血竟然奇迹般地止住了。

第一百零三章 对策

“我把他的伤口暂时冻上了，你赶紧上金疮药吧。”灵儿说道。

贾思文一边给伤口洒上金疮药，一边问道：“无影子是怎么混到这些人里头的？”

仍然躺在地上的昌哥叫了起来，“几位神仙，那人我们根本不认识。他是突然间从地底下钻出来的，和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贾思文召出的火墙让他知道眼前的这几个人并非常人，惊惧之余他赶紧撇清和无影子的干系。

“嘿，你们这帮家伙就是想和无影子搭上关系，人家还不一定乐意呢。”贾思文笑道，“对了，你不出声，我差点就把你们给忘掉了。怎么处置他们？”他的最后一句话是在问陈墨轩。

吴魁闻言挣扎着要爬起身来，却因伤势太重，无法完成。他向陈墨轩央求道：“请放过我家少爷，他这次得了教训后，再也不敢了。”

那帮子泼皮们也都纷纷开口求饶，一时间胡同中仿佛炸开了锅。

“太聒噪了！”陈墨轩一皱眉头，“灵儿，让他们安静下来。”

“好嘞！”灵儿笑着应道，然后喊了一嗓子，“大家都看过来！”

大家应声向灵儿看去，只觉眼前蓝光一闪，之后便个个表情呆滞起来。

“这是什么邪法？”黄大生有些胆战心惊地问道。他和吴魁是除了陈墨轩和贾思文以外仅有的没有被“魅视”影响的两个人。

“这哪是什么‘邪法’，这是姑娘我的天赋神通！”灵儿抬手在黄大生的脑袋上敲了两下。

“这些泼皮应该和无影子没有什么关系，我们就别节外生枝了，放了他们吧。”陈墨轩说道。

“放他们可以。但要想个办法，让他们以后不会找我的麻烦。”黄大生赶紧说道。他心中担心，陈墨轩等人走后，吴公子和这帮泼皮会拿自己出气。

“这个你放心，等他们醒来之后，今晚的事情便会完全忘却。”灵儿说道。用“魅视”来控制他人的记忆，是她的拿手绝活。

“可你为什么不消除我的记忆？”躺在一旁的吴魁很疑惑地问道。

“我们又不知道你们住在哪里，当然要你来指路了！”回答吴魁疑问的是陈墨轩。

于是灵儿指挥着被“魅视”控制的泼皮们，由吴魁带路，将吴魁和吴公子送到了吴府。

快到吴府门口的时候，陈墨轩等人就没有再往前走，而是站到了一个隐蔽的地方。灵儿看着吴魁被抬到吴府门前，这才解开“魅视”对泼皮和吴公子的控制。

陈墨轩等人远远的听到吴魁对着吴府中喊了两句。顿时吴府大门洞开，跑出一大班子人来，把他们给接了进去。

“那帮泼皮真的想不起今晚的事了吧？”黄大生还是有些担心地问道。

“你还在怀疑我的神通？！”灵儿毫不客气地又在黄大生的脑袋上敲了两下。她现在越来越喜欢这种手感了。

“是是是，泼皮们没问题了。但那个吴魁不会把我们供出来吧？”黄大生抱着脑袋，又问了一句。

“你怎么能怀疑人家吴魁的人品？！”贾思文走过来，学着灵儿的样子也在黄大生的脑袋上敲了两下。

“走吧，我们回去考虑一下怎么对付无影子。”陈墨轩转身往清阳观的方向走去。

“无影子是谁？”回到清阳观，一坐下黄大生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一个手下败将。”灵儿满不在乎地回答道。

“一个很让人痛恨的家伙。”贾思文深恶痛绝地说道。

“一个非常麻烦的敌人。”陈墨轩却是皱起了眉头。

对灵儿来说，无影子根本构不成任何的威胁。象今晚一样，无影子就算是近在咫尺的偷袭也不能伤到她分毫。贾思文还牢牢地记着那天无影子分身搁在自己喉咙上薄如蝉翼、锐利无比的手臂。一回忆起当时的情景，他便忍不住狠狠地攥紧了拳头，隐隐红光从指缝中透了出来。

陈墨轩想的则是怎么对付无影子。可他在脑中搜刮了一遍，却没有找到任何一个能用来对付无影子的办法。

无影子来无影去无踪，即使陈墨轩身边有着灵儿和贾思文两大高手，却也是有力难施，拿无影子没辙。更麻烦的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无影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从哪个犄角旮旯中钻出来偷袭。灵儿不怕无影子的偷袭，可不代表陈墨轩和贾思文就能躲得过他快若闪电的一击。

所以陈墨轩说无影子是个非常麻烦的敌人。

“有多麻烦？”黄大生又问道。他一点也不了解无影子的可怕程度。

“多麻烦？”陈墨轩抬眼看着黄大生，一直把他看得心里发毛，才开口说道，“你今晚看到的那个黑色身影是无影子的分身，那是无影子用人的魂魄炼制成的。你想成为他炼制分身的材料吗？”

黄大生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极为精彩，先是有些惊讶，然后多了几分怀疑，最后露出一丝害怕。

他听到陈墨轩说无影子会把人的魂魄炼制成分身的时候，心中很惊讶，“世上居然有这样诡异的邪术？”一会之后，他又想：“该不会是陈兄骗我的吧？”看到陈墨轩认真的眼神，黄大生心中一凉，开始害怕起来。“看来他说的是真的！”

现在很清楚了，毒茶和碧眼狼蛛应该都是无影子搞的花样，也只有他才有动机和能力，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清阳观设下陷阱。

但即使知道了幕后黑手是无影子，陈墨轩也想不出太好的办法。

无影子已经现过一次身，以他象狐狸一样狡猾的性格，再想引蛇出洞恐怕是不可能的。现在惟一能做的就是提高警惕，防备无影子下一次的阴谋诡计。无色无味的毒茶，南疆十万大山中的碧眼狼蛛，谁知道无影子还会使出什么令人头痛的手段来。

“要不我们再去找找廖神仙？”黄大生提议道。

“我们用什么代价去换得他的占卜？我可不要做他的徒弟。”陈墨轩态度坚决地说道。

“黄大生，你师傅能帮忙吗？”贾思文突然问道。请廖半仙帮忙的条件太苛刻，陈墨轩肯定不会同意，号称“江浙第一相士”的袁恨晚自然就成了最佳的候补人选。

“请我师傅出手一点问题都没有，可能不能帮上忙就不好说了。”黄大生挠了挠头说道，“明天我带你们去找他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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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挚道歉！四年一度的世界杯实在忍不住要观看，严重影响更新。请求原谅！

第一百零四章 梦

黄大生同意明天带陈墨轩等人去找他师傅。看看夜色已深，大家便决定先休息。

这时黄大生显得很有兴致地对贾思文说道：“贾道兄，我从来没有碰上你这样谈得来的朋友，今晚想要与你秉烛夜谈。你不会拒绝吧？”

“秉烛夜谈？今晚好困了，明天去灵隐寺的路上我们再聊不行吗？”贾思文挠挠头，有些不大情愿地说道。

“那怎么能一样？路上的闲聊远没有伴着烛光，促膝而谈来得有韵味！”黄大生一把将贾思文从座位上给扯了起来，“贾道兄，你的房间是在这边吗？”他一边说着，一边把贾思文给推怂出了客厅。

“都聊一晚上了，还有什么好聊的？”灵儿不解地问陈墨轩道。

“呵呵，黄大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陈墨轩笑道，“他恐怕是被我们口中穷凶极恶的无影子给吓着了，不敢一个人回家。说不定到了小牛鼻子的卧室，首先睡着的就是他。”

贾思文回来后就在院子得周围布下了一些阵法，如果无影子出现就会发出警报。所以陈墨轩回到卧室中，便放心大胆地睡下了。躺在床上，他调整好呼吸，不一会就进入了梦乡。

陈墨轩发现他跟着贾思文修习的静坐调息除了能锻炼心念以外，还能让人迅速入睡。差别就是想要锻炼心念的时候，陈墨轩必须集中心神；而想睡觉的时候，却是放松心神。陈墨轩现在若是想要睡觉，在二十个数内，便能睡着。

恍恍惚惚间，陈墨轩忽然感到自己行走在一段平整的路面上。手中握着一根棍子，有人在棍子另一头领着自己向前走。他的耳朵里能听到包括自己一共两个人的脚步声，然而眼中却是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到。

“我这是在哪，要去干嘛？”陈墨轩心中很疑惑。

“当一个瞎子的感觉怎么样？”突然陈墨轩前面的那个人开口问道，语气就象寒冬腊月里的北风一样冰冷。这个声音非常特别，陈墨轩一下子就听出来了，走在自己前面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想要收自己为徒的廖半仙。

“还要走多久才到？”陈墨轩听见自己并没有回答廖半仙的问题，而是反问了一句。

廖半仙没有说话，但陈墨轩感到手中的棍子停了下来。然而过了半晌，廖半仙既没有说到了，也没有再往前走。

“喂，到了没有？”陈墨轩又听到自己问道。

“嘿嘿嘿，你的路到头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却显然不是廖半仙。

四周突然光亮大作，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陈墨轩的面前。

陈墨轩一个激灵，翻身从床上坐了起来。坐在床上，他全身都湿了，后脊梁现在还在不停地冒着冷汗。

刚才他只是做了一个梦，出现在他面前的那张脸正是无影子本尊的面孔。

陈墨轩的“梦缘”除了能创造出一个独特的“梦缘世界”之外，还有一种作用，那就是——预言。但是“预言梦”和“梦中世界”一样，不受陈墨轩的控制。换句话说，陈墨轩也不知道自己今晚做的梦是不是预言梦。

但不管是不是预言梦，一想起无影子在自己梦中露出的那一脸饱含阴谋的笑容，陈墨轩就忍不住心中发寒。

无影子为什么会在杭州城出现？他又是怎么找到自己三人的？这两个问题又一次浮现在陈墨轩的脑海中。

离上次无影子败北逃走已经过去了半年的时间。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无影子都在什么地方？他一直跟着自己三人吗？陈墨轩第一时间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灵儿虽然每天都嘻嘻哈哈的，但其实她的警觉性一向很高。源于动物本能的直觉，灵儿往往能在危险还未出现的时候就有所察觉。如果无影子一直跟着自己三人，灵儿早就把他给逮出来了。

既然无影子不可能一直跟着自己三人，先前的那两个问题就更加令人琢磨不透了。难道无影子象廖半仙一样能未卜先知，早早的就在杭州城埋伏下来，静待自己三人的出现？陈墨轩轻笑了一下，显然这也是不可能的。

现在除了知道暗中偷袭自己三人的神秘人是无影子以外，其他的一切都还躲在迷雾中。无影子还会施展出什么样的阴谋诡计呢？陈墨轩觉得很头疼。突然间他开始想念起一个他自己认为很讨厌的老头来。

伴随着“梦缘”能力的出现，一个直到现在陈墨轩都不知道名字的老道也出现在了陈墨轩的面前。这个老道来历神秘，更有无尽的神通。能将无影子等敌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灵儿在老道的面前，就像是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孩。

因为相遇初始时发生的一件事，陈墨轩很不待见老道，对他的态度一直很冷淡。老道也不在意，一直留在陈墨轩的身边，扮演着一个领路人的角色，给陈墨轩灌输了许多的知识。

陈墨轩与灵儿、贾思文结伴远游，老道并没有随行，却每晚都出现在陈墨轩的“梦缘世界”中。陈墨轩有什么疑难问题，依然可以向他请教。

后来陈墨轩在贾思文师门雷火门所在的玉昆山上经历了一次奇遇，进入“天人合一”的状态，引动天地灵气灌体。自此之后，不知什么原因老道便再也没有出现在陈墨轩的“梦缘世界”中。

陈墨轩很想知道老道如果遇到现在的这种情况会怎么办。虽然那个老道很讨人厌，但他的判断似乎从来就没有错过。

然而这只能是想想而已，老道无法出现在“梦缘世界”中，想要征求他的意见就只能回到陈墨轩老家的那片竹林中去。

陈墨轩坐在床上抹了把汗，躺下便继续睡。有关无影子的线索太少，完全找不到头绪。象这样没有希望想明白的事情，他可不会一直想个不停。

俗话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陈墨轩笃信不已。不一会，他便又沉沉地睡着了。

第一百零五章 黄大生的志向

陈墨轩早上起来的时候，灵儿已经在客厅中享用起了清阳观的道士送来的早餐。

“快来吃吧，我们最好赶在小牛鼻子他们出来之前把早餐都吃光。”灵儿眨巴着眼睛调皮地招呼陈墨轩道。

“算了吧，我的胃可没你的那么大，吃不下两人份的早餐。他们还没起床吗？小牛鼻子一向比我起的早啊！”陈墨轩笑道。

灵儿耸了耸小巧的鼻头，说道：“他们好像已经起来了，正往这里走呢。”她的嗅觉很灵敏，隔着老远就闻到了贾思文和黄大生的气味。

不一会，脚步声传来，黄大生人未进客厅声音就响了起来，“好香啊！唔，今天的早餐是猫耳朵吗？”他一进客厅便直奔饭桌，毫不客气地坐下拿起碗筷就开吃。

“喂，好像没有准备你的早餐啊！你吃饱了，我们怎么办？”灵儿开玩笑地说道。

“这里明明有四份啊。昨晚我可是特地把木旭从床上拖起来，告诉他我今天要在这里吃早餐的。”黄大生一边大快朵颐一边说道。木旭是清阳观中内务的负责人，陈墨轩等人的食宿就是由他来安排的。

“你倒是为自己安排的挺好的。”陈墨轩笑道，“对了，你和小牛鼻子昨晚秉烛夜谈的怎么样？”

“什么秉烛夜谈啊！”灵儿在一旁插嘴道，“昨晚我回去没多久，就听到比雷还响的鼾声。”

“你们知道的，我从来不打鼾。”贾思文赶紧澄清道。

很显然，鼾声如雷的正是嚷嚷着要秉烛夜谈的黄大生。

“哦，黄大生你是在用鼾声和小牛鼻子夜谈的吗？哈哈哈……”灵儿大笑起来。

黄大生的脸刷的一下子变得通红。看着他一脸的窘样，陈墨轩也不禁莞尔。他打断了灵儿的笑声，说道：“好啦，别闹了，快吃吧。去灵隐寺之前，我还想去找石堰道长聊两句。”

“去找石堰道长做什么？”贾思文不解地问道。

“我怕无影子拿我们无可奈何，会寻清阳观道士的晦气，所以想搬出清阳观去住。”陈墨轩有些担心地说道，“只是我们在杭州人生地不熟，不知到时要住到哪里去。”

“去我那里住吧。”黄大生邀请道，“我家很大，却只有我独自在住。你们只要保证我一个人的安全就可以了。”

“嗯，这是个好主意。但起码在走之前要去和石堰道长说一声。”陈墨轩说道。

“等我们从灵隐寺回来后再去找他吧。按照他的习惯，现在他应该在清阳观周围转悠呢。我们一时半会很难找到他。”熟悉石堰道长的黄大生说道。

于是陈墨轩等人采取了黄大生的建议，吃完早餐后先去灵隐寺找袁恨晚。走出清阳观的大门，黄大生伸了一个懒腰，说道：“好久没有这么悠闲了。现在我每天都要天不亮就起床赶往灵隐寺，今天托你们的福，可以偷一回懒了。”

“何止呢，今天我还可以带你一程，让你省许多的力气。”灵儿说道。

“哦，我们是要雇车去吗？”黄大生很高兴地问道。

“哪用雇车那么麻烦。”灵儿轻笑了一声，一把抓住黄大生的胳膊，“这么走就可以了！”说完，她身化一道流光往灵隐寺的方向而去，同时黄大生也从原地消失了。

“灵儿姑娘又在整人了。”贾思文摇摇头，笑道。他拿出两张御风符，一张给自己贴上，把另一张递给了陈墨轩。陈墨轩身负浓郁的天地灵气，正好可以用来推动御风符。

贾思文又拿出四只甲马拴在腿上，待陈墨轩贴好御风符，便发动“神行甲马术”，拉起陈墨轩的手向灵隐寺跑去。

“神行甲马术”颇有神效，贾思文一跑起来便如风驰电掣一般。普通人一个时辰才能走到的距离，他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跑到了。

贾思文和陈墨轩跑到灵隐山麓前，远远地就看到黄大生一个人站在路旁，苍白着脸，呆若木鸡。

“喂，你怎么啦？”贾思文跑到黄大生的身旁停了下来，一拍他的肩膀问道。

“咦！我怎么到了这里？”黄大生被贾思文拍了一下，抬起头来，如梦方醒地问了一句，似乎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到灵隐山麓的了。

“你是被灵儿带过来的啊。灵儿呢，她怎么没有和你在一起？”陈墨轩笑着问道。他看出来，黄大生这是被灵儿给戏弄了。

“我在这里！”灵儿的声音从陈墨轩的头顶传来。原来她躲在了路旁的大树上。

“黄大生可逗了。我还没跑到西湖，他就已经没有反应了。”灵儿从树上跳下来，笑眯眯地说道。

“那不是因为你！老是绕着弯跑，还一会快一会慢的，我哪还能撑到西湖边上？”黄大生没好气地说道。想起当时的情景，他现在都还有些晕眩，脸色又白了一些，胃里的酸气一阵阵的往上翻。

陈墨轩无奈地摇摇头苦笑。灵儿总是喜欢捉弄人，自己和贾思文都已经记不清被灵儿戏弄过多少回了。黄大生这次的遭遇只是小意思而已。

黄大生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休息了一会。等他缓过气来，陈墨轩等人这才慢慢地往灵隐寺走去。黄大生还真是回复能力惊人，只这么不到一炷香的功夫，他就又变得精力充沛，口中话语犹如决堤之洪水，滔滔不绝。

“三位，你们可知这灵隐寺的来历么？相传唐初的时候这里荆棘纵横，荒无人烟。只有一个僧人在山后住，打柴种地为生。一天，僧人正在打柴，因为天热，将僧袍脱下，挂在树枝上。忽然，一只大雁凌空而下，将僧袍叼走。僧人大急，赶紧追赶。只见大雁一路飞去，至现在的灵隐寺所在落下。僧人但见此处绿树森森，翠柳成荫。绿影婆娑间，一岭土坨南头北尾，前饮碧水绿荷，后交浮菱青湖，左右两侧隆起两扇翼状土丘。整个地貌有如巨鹰卧地。他感悟为佛祖指点，遂于此焚香祷告，搭棚立寺，故名‘灵鹰寺’。”

“哦，怎么后来又怎么把‘灵鹰寺’改成‘灵隐寺’了呢？”灵儿饶有兴趣地问道。

“那是因为一次唐朝大将军尉迟恭剿匪路过此处。他进庙朝拜，许愿此去如能顺利平叛剿匪，定然禀告皇上请命重修庙宇。后来尉迟恭果然一举平息叛乱。班师回朝后，尉迟恭立即上奏许愿之事。大唐天子李世民准奏，还钦命灵鹰寺改为灵隐寺。”黄大生娓娓道来。

“黄大生你不去说书真是太可惜了。”听得黄大生说的精彩，陈墨轩不禁笑着打趣道。

“那不行！我的志向可是继承我师傅的衣钵，成为一位天下驰名的大相士！”黄大生昂头说道。

第一百零六章 相面

黄大生带着陈墨轩三人踏上灵隐寺的前庭，笔直地朝着大门走去。隔着老远，他便对着一位站在大门旁边手持卦旗的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喊了起来，“师傅，我来了！”

那个中年人正是黄大生的师傅袁恨晚。他站在原地闭目养神，没有理会黄大生的大呼小叫。等黄大生走的近了，他突然睁开眼来，拿起手中撑卦旗的竹竿就向黄大生的脑袋上敲去。“你小子喊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是聋子。你知不知道你已经迟到半个时辰了？是谁之前哭着喊着说每天会天不亮就候在灵隐寺门口的？”他手中的竹竿如捣蒜一般落在黄大生的脑袋上，砸得乒乓作响。

“师傅您别打了。在我朋友的面前，给我留点脸面嘛！”袁恨晚的竹竿声虽然响亮，却是没有什么杀伤力。黄大生用双手护住了头部，嚷嚷道。

袁恨晚鼻子里哼了一声，没有说话，手上的竹竿却停了下来。

黄大生赶紧拉过贾思文对他师傅说道：“他们三个是我的朋友，最近遇到点麻烦，想请您指点一下迷津。”

“嗯，既然你们是大生的朋友，我就不绕圈子了，说说看你们遇到的麻烦吧。”袁恨晚向陈墨轩三人点点头，说道。

在陈墨轩的示意下，贾思文把几天来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除了无影子的阴谋诡计，他还老老实实地把与廖半仙会面的情形说了出来。

袁恨晚一听这里头还有他视为老师的廖半仙在参和，有些犹豫了。他沉吟了片刻，说道：“我是想帮你们一把，但就怕廖神仙会怪罪下来。要不我再去征求一下他老人家的意见？”

“我可不认为满口要人付出代价的廖半仙会同意你抢他的生意。”陈墨轩笑着说道。

袁恨晚想了想，觉得陈墨轩说的很对，便带着歉意对陈墨轩说道：“那就真不好意思了。我这一身的本事都是廖神仙赐予的，不敢忤逆他的意思。”

“师傅，他们是我的朋友，您就帮帮忙吧！”黄大生央求道。

袁恨晚轻轻地摇了摇头。并不是他不愿意帮忙，实在是廖半仙在他心目中有若神明，随口说一句话都比九五之尊颁布的圣旨来得有分量。袁恨晚不敢做出任何与之意见相左的决定。

陈墨轩心中叹息。他并不喜欢强人所难，但是这次的事情太过棘手，时间拖得越长，就越可能祸及旁人。请廖半仙的代价太大，他只好鼓动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试着劝说袁恨晚出手相助。

“袁师傅，我们也知道您很为难。如果只是我们受到困扰，也就算了。但我们的对头是个心狠手辣的邪道人物，他很可能将一些无辜的人牵扯进来。早一点解决这件事情，就能少让一人受害。”陈墨轩说道。他听黄大生说起过袁恨晚的为人，觉得无影子殃及无辜的做法可能会成为打动袁恨晚的突破口。

“是啊，师傅。昨晚我就亲眼看到一个人被那个凶手伤着了。那个血哟，象喷泉一样滋出来，洒得到处都是。骇死人了！”黄大生手舞足蹈地补充道。

陈墨轩看着黄大生添油加醋的表演，不禁好笑。他见袁恨晚神色有些变化，心想有门，便继续说道：“现在黄大生和我们混到一起，肯定已经被我们的对头列为了攻击目标。所以如果您要出手，廖半仙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袁恨晚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又摇了摇头，说道：“廖神仙给这小子相过面了，他不是一个短命的家伙。”

就在陈墨轩以为自己的劝说失败的时候，袁恨晚长叹一口气，说道：“但如果这件事会牵扯到无辜的人，廖神仙便是怪罪，我也要帮上你们一把！”

黄大生大喜，喊道：“我就知道师傅您一定会帮忙的！象您这样的菩萨心肠，听到别人有难，哪会置之不理呢！”

“你小子就会油嘴滑舌！”袁恨晚拿起手中的竹竿作势又要敲黄大生的脑袋，嘴角却微微翘起，露出一丝笑容来。他的心地极好，否则也不会在名声大噪之后，还坚守灵隐寺为平民百姓占卜算卦。被誉为“江浙第一相士”，除了他的相术高超之外，受人尊敬也是一个重要的原因。

黄大生一边抱头鼠窜一边喊道：“师傅，您先帮他们看过再打我吧！”

袁恨晚放下手中的竹竿，仔细向陈墨轩等人的脸上看去。这一看却让他大吃一惊，陈墨轩三人脸上笼着黯淡的黑气。尤其是陈墨轩，满脸黑气不说，黑气颜色更浓烈的就象是饱和的墨汁。

相比之下，灵儿和贾思文的情况就简单的多了。黑气只是在印堂的范围里浮动，而且颜色也很淡。

“看来你们的麻烦不是一般的棘手啊！”袁恨晚眉头大皱，说道，“我未必能帮上太大的忙。”

通常人倒霉的时候，印堂会发黑。这时人的运道会很差，做任何事情都很难成功。但也只是事不顺心而已，并不会有其他的危险。如果印堂上的黑气扩散到整个额头，这人的运气就差到喝凉水都塞牙的地步了。这个时候经常会发生一些意外，比如吃饭被噎，出门被狗咬，甚至无缘无故口吐鲜血。

至于到了满脸黑气的程度，则通常预示着人会有丧失生命的危险。

上一次他遇到相似面相的时候，那人脸上黑气的颜色远没有陈墨轩脸上的这么深。如果说陈墨轩脸上黑气的颜色浓的象是煤球的话，那人脸上的黑气最多是茶鸡蛋外壳的颜色。

然而就算是那么淡的黑色，虽然有袁恨晚费尽心力相助，最后那人还是没能躲过惨死的命运。现在看到陈墨轩脸上这么浓郁的黑气，他的心中更是没有一丝能帮到陈墨轩的把握。

不过陈墨轩脸上的黑气有一个很奇怪的地方，它似乎在不断的变化。一会遮住整张面孔，一会又退散开来，像是正在和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争夺地盘。袁恨晚觉得这是唯一一个陈墨轩命运可能有转机的预兆。

又仔细三番地察看过陈墨轩的面相之后，袁恨晚的眉头拧成了麻花。他脸色凝重地对陈墨轩说道：“跟我来！”转身便往灵隐寺中走去。

第一百零七章 三才水镜法

袁恨晚带着陈墨轩等人穿过灵隐寺的庭院，来到后面的一间静室前。

“这里是我静修的地方。”袁恨晚说道。他打开房门，引大家走了进去。

灵儿第一个跟在袁恨晚身后走入静室，好奇地打量着屋里的摆设。只见除了正中央摆着一张八仙桌和几把凳子之外，屋里什么也没有。

“师傅，您从来没有跟我说起过这个地方啊。”黄大生伸手在桌子上摸了摸，发现桌子上很干净，显然经常有人打扫。

“带你这个聒噪的家伙来，我还能静修么？现在开始你闭嘴！”袁恨晚没好气地瞪了黄大生一眼。他打来一盆水放在桌上，然后又把房门关上。

陈墨轩等人这时才发现这间屋子的窗户都贴着厚厚的窗纸。房门一关上，屋内顿时变得昏暗起来。

袁恨晚把那盆水放在桌子的正中央，又拿出三支蜡烛点燃后立在水盆的边缘，三支蜡烛的位置正好构成了一个等边三角形。继而袁恨晚又让陈墨轩三人各坐在一支蜡烛前面。

“师傅，您这是在干嘛呢？”黄大生才安静了一小会，便又忍不住开口问道。

袁恨晚双手贴在水盆边缘，低眉看着盆中的清水，轻轻地说了一句：“再不闭上你的嘴，我就用抹布给你堵上！”

黄大生呼吸一窒。袁恨晚的语音很低，但却带着一种难以言表的威严。在黄大生的记忆中师傅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自己说过话，他知道袁恨晚这次是认真的了，所以乖乖的坐在凳子上捂住嘴，不敢再从口中蹦出一个字来。

袁恨晚见黄大生老实下来，便又轻声说道：“你仔细看着，这是廖神仙传授给我的‘三才水镜法’。”

然后他转头对陈墨轩说道：“把你的手给我。”

陈墨轩不明所以，却仍是把右手伸了过去。袁恨晚拿出一枚钢针，在陈墨轩右手食指的指腹上扎了一下，轻轻一挤，一滴鲜血落到了水盆之中。很奇怪的是那滴鲜血落入水中之后，竟然没有散开，而是形成一颗红色的圆球漂浮在水中。

随即袁恨晚开始默念法诀。随着他口中默念法诀，水盆边缘上的蜡烛突然烛焰猛涨，窜起一尺来高，将盆中的清水照得一片通透。突然袁恨晚伸手在水盆中一点，清水顿时泛起层层涟漪。水中的那颗红色血球猛然迸裂，飞速扩散开来。

“溯因！”袁恨晚右手成剑诀，向盆中一指，喝道。

就见水中鲜血构成的图案一阵变化，幻化出一个人的样子来。那人一脸阴冷的表情，陈墨轩三人看的很清楚，这正是无影子的相貌。

在陈墨轩等人的注视下，水中的无影子阴恻恻地一笑，整个人化成了一阵迷雾。突然迷雾一阵翻滚，从里面冲出一个人来，挥动寒光四溢的利爪，似乎要袭击坐在桌边的众人。

“哎哟！这人是谁啊？怎么长着一张猫脸？”半天没说话的黄大生吓了一跳，忍不住开口喊道。

“好像是无影子身边的一个小怪。”陈墨轩想了想，说道。当初和无影子遭遇的时候，他的身边聚集着许多的小怪，陈墨轩记得其中有一个长着猫脸。

陈墨轩说话的时候，水中图案又有了新的变化。那个猫脸怪的脸庞一阵扭曲，似乎又要变幻出另一个人的面容来。就在这时，水面突然晃动了一下，鲜血构成的图案随即变得模糊难辨。

“你们几个护住蜡烛。”袁恨晚眉头一皱，对陈墨轩三人说道。他深吸一口气，双手微张，向水面虚按下去。水面先是慢慢平复，好像被袁恨晚的两手压平了一样。但就在水中图案就要变得清晰的瞬间，盆中的清水突然沸腾起来，分成三股分别扑向水盆边缘的那三支蜡烛。

幸好陈墨轩三人得袁恨晚的提醒，提前做了准备，蜡烛这才没有被水给打湿。

“你们看清最后那人的面貌了吗？”袁恨晚等盆中的水平静下来后，问道。

陈墨轩等人摇了摇头。他们只看出那人是名男子，上了些年岁，却都没能看清他的相貌。

“这种情况表明，要不是那人的运势比你们三人加起来都要强，那便是他施展了什么术法，阻碍我们的追查。无论是哪种情况，对你们都不利。如果他的运势强到能阻碍‘三才水镜法’追查的地步，那么就算他只是在路旁随手丢下一颗铁蒺藜，你们都会自动地一脚踩上去。如果‘水镜法’的失效是因为被他施法干扰，那就说明他的本事远在我之上，是个占卜的绝顶高手。你们和他为敌，就如同瞎子和明眼人打架一样，他能够知道你们的任何举动，你们却只能被动挨打。”袁恨晚深有忧色地说道。

“那怎么办？师傅，您赶紧帮他们想想办法吧！”黄大生大急，向袁恨晚央求道。

“莫急，等我把‘水镜法’施展完再说。”袁恨晚向黄大生一伸手，说道，“把廖神仙赐你的那块宝玉拿来。”

“您要这块玉做什么？”黄大生把玉从怀中拿出来，递给袁恨晚，有些迟疑地问道。

拿过那块刻着眼睛的美玉，袁恨晚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复杂。三分疑惑，一分妒忌，更多的却是高兴。他在疑惑廖半仙为什么会把这块玉赐给黄大生。这可是他梦寐以求，却根本没有几次机会可以触碰的宝物啊！所以他妒忌了。然而黄大生是他看着长大的，更是他唯一的弟子，因此袁恨晚心中更多的是高兴。

把玩了一会美玉，袁恨晚抬头问黄大生道：“你小子是傻人有傻福，竟然得到了廖神仙的这块宝玉。你可知道这块玉有多珍贵么？”

黄大生傻傻地摇摇头，说道：“廖神仙不是说这块玉是他随手把玩的玩意儿吗，能珍贵到哪里去？”

“所以说是傻人有傻福，你连这块玉的来历都不知道，就成了它的主人。真是明珠暗投啊！”袁恨晚仰天长叹道，“你记住了，这块玉并不是一件简单的玩意儿。它珍贵无比，是‘天目门’代代相传之物。拥有了它，你便是‘天目门’的下一代传人！”

第一百零八章 扑朔迷离

黄大生张口结舌，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想拜廖半仙为师的愿望竟然会以这种方式实现。他愣了半晌，这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师傅，光有这块玉能够干嘛？天目门的本事，我一点都没有学过。顶着一个‘天目门弟子’的大光环，只是徒具虚名而已。”

袁恨晚看了黄大生一眼，轻轻地笑了笑，说道：“我跟随了廖神仙八年的时间，每天并不只是端茶递水而已。不敢说多，除了天目门的‘通天神目’之外，廖神仙的本事我至少是学了个七八成，要把你教成一个合格的‘天目门弟子’应该不成问题。而这块‘心目通灵玉’不只是身份的象征，同时也能让你的修行事半功倍。”

黄大生闻言高兴起来，说道：“‘心目通灵玉’？这块玉还有名字啊。不过师傅，我怎么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呢。”他顿了顿，有些犹豫地说道：“廖神仙说他想要收陈兄为徒，可他却把‘天目门’代代相传的宝物给了我。如果陈兄真的拜在他门下的话，那么到时候廖神仙拿什么给陈兄当信物呢？”

袁恨晚的心中颇也有同感。他看了一眼坐在一旁的陈墨轩，见陈墨轩很安静地坐在那里，好象并没有把“心目通灵玉”的事情放在心上，便岔开话题说道：“先不管这些了，等我先把眼前的‘水镜法’完成。”

他伸手在水盆中又是一点，口中喝道：“求果！”

水中的鲜血又缓缓流动起来，形成了一个漩涡。不一会，漩涡开始震荡，幻化出一副很模糊的图案。可还没等图案变得清晰，突然水盆边上的蜡烛烛焰闪烁不停起来，水中的画面也跟着扭曲，重新构成了新的图案。

可没过多久，这幅新的图案又变得扭曲，并再次重新构图。之后水中的画面总是在不停地变化中，任何一幅图案都没能维持到两个呼吸的时间便会被新的图案给取代掉。

袁恨晚似乎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变化。他将“心目通灵玉”拿在右手，拇指轻轻在那颗半闭的眼睛上摩挲而过。蓦然“心目通灵玉”发散出耀眼的白光，玉上那颗半闭的眼睛慢慢地睁了开来。

“心目通天！”袁恨晚的口中轻轻吐出四个字。他闭上了自己的双眼，把完全睁开眼睛的“心目通灵玉”举了起来。

刹那间，昏暗的屋子里星光灿烂。数以千计的微小星尘浮现在半空中，光芒闪耀，此起彼伏。陈墨轩等人就像是坐在了璀璨的银河中，被忽明忽暗的星星给团团围住。

遇到任何事情都喜欢发表洋洋洒洒一大番评论的黄大生呆住了，没有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来，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眼前的玄妙场景。好动的灵儿也没敢伸手触碰身旁的星尘，深怕搅乱了它们玄奥的运行轨迹。

“你们知道‘天目门’的人为什么都是盲人吗？”袁恨晚问道。随即他不等其他人说话便又自己回答说道：“因为他们把自己的眼睛放到了天上，和日月星辰相合，让天成为自己的眼睛！”

说完他将“心目通灵玉”一收，靠在水盆边上。半空中的星河随即迅速缩小，投入到水盆中。有了“心目通灵玉”和星河的相助，水盆中的画面明显地清晰了许多。但出乎袁恨晚意料的是，那些画面仍然在不停的变化中，并没有得出一个确切的结果。

袁恨晚眉头一挑，把左手也加到“心目通灵玉”上，再次大喝一声道：“求果！”

那三支蜡烛的烛焰猛的变粗，长成婴儿手臂粗细。一时间光亮大盛，水中的画面又更清晰了一些，而且变化的速度也变得缓慢起来。

眼见水盆中产生了些许变化，袁恨晚更是一口咬破自己的舌头，将鲜血喷在“心目通灵玉”上。烛焰再盛，水中的鲜血终于停止了变化，现出一幅画面来。

“这是什么意思？”灵儿惊叫起来。她看到陈墨轩躺在一张台子上，紧闭双眼，不知生死。

她正要仔细再看，却是眼前一暗，水盆中什么都看不见了。原来在袁恨晚再三的催动下，三支蜡烛已然烧尽，一齐熄灭。

昏暗中，一点火光亮起，袁恨晚挂满汗珠的脸出现在一支蜡烛旁边。他的脸色不太好，有些脱力后的煞白。显然刚才的施法让他消耗不小。

“这水中的画面怎么消失了？还能让它再显现出来吗？”灵儿趴在水盆旁边急切地问道。水盆中不仅是画面消失了，陈墨轩的那一滴鲜血也完全消散在清水中，再也显示不出图案来。

袁恨晚摇了摇头，示意自己已经不能继续施法了。他嗓音嘶哑地说道：“以我的本事只能做到这一步，恐怕再也帮不到你们什么了。”

陈墨轩仍在往已经清可见底的水盆中望去，似乎还能从中看出什么来。听袁恨晚这么一说，他便笑道：“袁师傅太客气了，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

又盯着空空如也的水面看了一会，陈墨轩转头对袁恨晚说道：“我有个问题还想请教您。”

袁恨晚休息了一会，脸色恢复正常，和陈墨轩客气道：“请教不敢当，有问题尽管问。”

“您为什么要用我的血来占卜呢？”陈墨轩问道。

“在你们三人中间，你头上的黑气最重。通常来讲，你就是你们对头的最大目标。”

“这就奇怪了。”陈墨轩笑了，他指着灵儿和贾思文说道，“把无影子揍得满地找牙的是他们两个，为什么无影子却把我当成最大的目标呢？”

“他倒是想找我们两个报仇，可惜就是没有那个能耐，所以拿你当出气包呗！”灵儿说道，“袁师傅您说刚才水中那个最后的画面究竟预示着什么呢？”陈墨轩躺在那里生死不明的样子让她很揪心。

袁恨晚有些尴尬地说道：“画面持续的时间太短，我也没能看出端倪来。”

“您的意思是我既可能是在睡觉，也可能是出了意外？”陈墨轩补充道。

袁恨晚点点头。这又是一个扑朔迷离的占卜结果。

第一百零九章 尸变

回清阳观的路上，黄大生向陈墨轩道歉道：“不好意思，这次我师傅没能帮上你们的忙。”刚才的占卜结束后，袁恨晚因为元气消耗过多，留在静室中休息。无需继续呆在灵隐寺里的黄大生便和陈墨轩三人结伴，一起走回清阳观去。

陈墨轩笑了，说道：“大生，你和你师傅怎么都这么客气呢？你们俩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至少现在我们知道暗中有三个敌人在算计着我们。说起来我们让袁师傅又是咬舌头又是吐血，累的元气大伤，却没有付一文钱，要道歉的应该是我们才对。”

黄大生笑了笑，难得的没有滔滔不绝地接口说下去。他是真心地想帮助陈墨轩等人。

一直以来，黄大生都没有什么朋友。自从黄家破败之后，就有人传言说他是天上的扫帚星下凡，凡是和他接近的人都会被克死。于是周围的大人纷纷约束自己家的孩子，不让他们与黄大生一起玩耍。惟一例外的是石堰道长，他鼓励清阳观中的小道士们与黄大生交往。但小道士们听了外头的流言，也都把黄大生当成是一个小怪物，没有人敢靠近他。因此黄大生根本就没有同龄的玩伴。

后来黄大生慢慢地长大，扫帚星的谣言也渐渐散去，但周围人看他的眼光依旧还是有些异样。

陈墨轩三人却不同。从他们那里，黄大生并没有感受到那种看异类的目光。所以虽然只相识不到一天的时间，黄大生却把陈墨轩三人当成了一生中最好的朋友。也因为如此，即便见识过无影子的诡异可怕，黄大生还是选择和陈墨轩三人呆在一起，和他们风雨同舟。

回到清阳观，陈墨轩等人发现观里异常的安静，人都不知道上哪去了。等走到他们住的客房的时候，陈墨轩等人这才发现清阳观中的道士们全都汇聚到这里来了。

见道士们个个满脸悲愤，黄大生快步走上前去。“怎么啦？木旭道兄，你们为什么都站在这里啊？”他发现清阳观中主事之一的木旭也站在人群中，便开口问道。

“你们回来的正好！”木旭没有理会黄大生，他对走在后面的陈墨轩三人厉声喊道，“来看看你们做的好事！”

陈墨轩一惊，自己三人并没有在清阳观中做过什么啊！难道在自己不在的时候这里出了什么意外？

他赶紧快步走进人群中，便见石堰道长坐在人群的最内层，一向挺拔的背脊微微有些弯曲，眼中满是哀伤地看着客厅地面上一个道士的背影。

那个道士趴倒在地上，脑袋偏过来，脸正好向着门口。陈墨轩看的真切，这人正是今天为自己送来早饭的木阙道士。木阙道士脸色铁青，双目紧闭，背脊一动不动，好象已经没有了呼吸。

“这是怎么回事？”跟着陈墨轩挤进人群里看到客厅中这一幕的灵儿，不禁脱口而出问道。

“你还好意思问是怎么回事？”木旭愤声喊道，“木阙师弟给你们打扫房间，许久都没有回去。我派人过来看，结果就发现他趴在这里了。我倒是要问问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木旭，别再嚷嚷了，他们几个也不愿意发生这样的事情。你带着其他人出去，这件事我来处理。”坐在那里佝偻着背的石堰道长缓缓开口说道。他的声音低沉，满含着悲伤。

石堰道长在弟子中极有威信。木旭道士不敢违抗他的命令，狠狠瞪了陈墨轩三人一眼，便带着小道士们离开了。

木旭将其他道士带走之后，过了一炷香的时间，陈墨轩这才开口说道：“石堰道长，对不起，我们应该早点搬出去住的。连累到木阙，我们……”话说到一半，他便停下来，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陈墨轩很是愧疚。早上他就想跟石堰道长说要搬走的事情，因为石堰道长不在，所以就先去了灵隐寺，结果就在这段时间内发生了这样的悲剧。现在木阙无辜地被波及，他便是再怎么道歉也没有用处了。

石堰道长摇了摇头，他脸上的沟壑比昨天深了许多，好象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不关你们的事，要怪就怪那个丧心病狂的凶手吧。木阙不是在这里被害的！”石堰道长口中道出一句石破天惊的话来。

“为什么？”陈墨轩不解地问道。

“今天我专门找过木阙，让他在你们出去的时候不要到这里来。木阙从小就听话，他肯定不会扭头就把我的叮嘱抛到脑后。所以，木阙应该是先在其他的地方遇袭，后来才被移到这里来的。”石堰道长眼眶中隐隐有泪光闪动。木阙是他最为乖巧的弟子，一向深得他的欢心。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石堰道长不禁悲恸不已。

“无影子为什么要把木阙杀害后移动到这里来呢？”贾思文提出一个疑问，他直接把无影子定为了凶手。

“可能他想激起清阳观的人对我们愤怒，造成事端，然后乘机浑水摸鱼。道长，你派人过去检查过木阙的遗体吗？”陈墨轩盯着木阙的尸体看了一会，转头问石堰道长道。

石堰道长摇摇头，说道：“我没让他们踏入客厅半步。万一再有人遭到暗算，恐怕连我都压制不住他们的愤怒了。”

陈墨轩点点头，轻舒了一口气，压低了声音说道：“幸好道长作出了这个决定，要不然我们的麻烦可就大了，这应该就是一个陷阱。”他向灵儿和贾思文使了一个眼色，让他们分别从两边向木阙的尸体靠近。

贾思文小心翼翼地靠近木阙尸体的双脚。在距木阙只有一步距离的时候，他右手微张，呼的一声，一颗火球出现在掌心。贾思文右手一扬，作势便要将火球扔到木阙的尸体上。就见木阙的尸体嗖的一声站立起来，脑袋硬生生地扭到脖子后面，面向贾思文呲牙裂嘴地邪笑道：“你要对这个可怜的小道士做什么？一把火烧掉他吗？”

“尸变啊！”黄大生大惊失色，跳起脚来喊道。

第一百一十章 锁魂、自爆

“别喊了，这不是尸变，是无影子搞的鬼。”陈墨轩一把捂住黄大生的大嘴，“你再嚷嚷，就要把狼给招来了。”

木阙的尸体膝盖窝后头好象绑了一根木条，不能打弯，直挺挺的向贾思文蹦跳而去。“你忍心向这个可怜的小道士出手吗？”木阙铁青的脸上现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充满着奸计得逞的得意，两只胳膊完全违背常理地在肩膀上转了几圈，绕到身后朝贾思文挥舞、挑衅。

贾思文不答话，也没有挪动脚步，只是双手挥洒，将五张符咒掷到地面上。

“哎哟，贾道兄你倒是躲啊！”一旁的黄大生看着木阙渐渐逼近贾思文，不禁大急，一把扯开陈墨轩捂住自己嘴巴的手，喊道。

不过他的担心有些多余了，木阙离贾思文还有三尺多远距离的时候，一个巨大的冰块突兀地出现在客厅中，将木阙严严实实地包裹在里头，让他丝毫动弹不得。木阙光注意贾思文了，却没有发现自己身体的另外一边还有个灵儿。这个冰块正是灵儿的杰作。

黄大生见状刚要舒口气，便看到冰块中木阙的身体上浮起一个黑色的身影，闪电般地从冰块中窜了出来，薄如蝉翼的手臂带起一缕尖锐的风声划向贾思文的脖颈。

事起突然，黄大生刚放下的心腾的一下子又蹦到了嗓子眼上。再想提醒贾思文注意已然不及，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黑色身影的手臂直奔贾思文的脖子而去。

就在黄大生以为贾思文难逃大劫，心中一片冰凉之际，五道手臂粗的火柱猛然迸发，树立在客厅上。柱与柱之间更有火墙相连，在贾思文的面前形成一个火焰的包围圈，将冰块和那道黑色身影团团围住。黑色身影挥动的手臂停顿不及，狠狠地撞上了挡在它和贾思文之间的火墙。扑的一声，黑色身影的那条手臂一碰到火墙便迸出一团火光，熊熊燃烧起来。

“地火封魂阵――锁魂！”贾思文双手相扣，结出一道法诀，喝道。

那五根火柱火焰大涨，呼啦一下子各飞出一条烈焰凝成的锁链，圈圈层层、结结实实地把黑色身影给捆了起来。那个黑色身影拼命挣扎，却是徒劳无功，那五条烈焰锁链反而越来越紧，深深地勒进它的身体中，灼得黑烟直冒。

陈墨轩走到困在地火封魂阵中的黑色身影前面，目光锐利地盯着它看了一会，问道：“我们之间已经是不死不休了，对吗？”

黑色身影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的位置突然现出两只闪动着暗红色光芒的眸子来。饱含恨意的目光，无声的回答，这个无影子的分身很明确地告诉陈墨轩，如他所说，只要无影子不死，对陈墨轩三人的追击便不会结束！

“看来它是不会和我们合作的了。”陈墨轩转头问贾思文，“你能从它身上追查到无影子躲在哪里吗？”

“放心吧，即便它没有嘴，我也能让它开口说话。”贾思文恨声说道。看着无辜的木阙现在被裹在冰块中的惨状，他便恨不得立刻抓到无影子，将之碎尸万段。

“你们不可能从我这里得知什么的！”黑色身影没有五官的脸上突然裂出一条长长的口子，口子两头弯弯地往上翘，好象在笑，“另外我要预告一下，外头的那些小道士们还有人要死去。你们猜猜看，会是谁呢？哈哈哈……”它仰面一阵狂笑，猛然爆裂开来，化成缕缕黑烟散去。

“糟糕，被它给自爆了。”贾思文很懊悔。早知道这样，他一开始就会先用“封魂术”把无影子的分身给禁锢起来，让它没有自爆的机会，然后再想办法用其他的秘术搜寻到有关无影子的信息。现在可好，好容易出现的这条线索又断了。

“没关系，只要我们活着，他还会来的。”陈墨轩很平静，他转头对黄大生说道，“大生，我们要留在道观里。你也别回去了，无影子肯定也盯上了你。大家集中在一起，方便防御。”

见黄大生表示同意之后陈墨轩又问贾思文道：“有没有一种防御阵法能把整个清阳观给覆盖住？”

贾思文想了想，说道：“要覆盖这么的大面积，我只会一种简单的阵法。它的防御力不高，顶多能抵挡无影子半炷香的功夫。”

“半炷香的时间足够了。”陈墨轩点点头，“你现在就去布阵，等你回来我们再决定下一步的计划。”他顿了顿，看着身旁哀伤的石堰道长，叹了一口气说道：“另外我们还要替木阙送行。”

等贾思文布完阵法，太阳已经开始落山了。昏黄的夕阳光线下，清阳观里的所有人都集中在三清殿前的空地上，个个低眉垂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的氛围。

石堰道长站在人群的最前头，他的面前搭了一个柴垛。惨遭不幸的木阙此时正安静地躺在平整的柴垛上。

本来按照道教的礼仪，木阙是要土葬的。但心肠歹毒的无影子为了暗算陈墨轩等人，在他的身上下了剧毒。如果土葬的话，尸体中的毒素很可能会渗入地下，遗害无穷。所以不得不采用火葬。

在众道士《太上洞玄灵宝无量度人上品妙经》的诵读声中，石堰道长颤巍巍地将手中的火把放到柴垛上。看着橘色的火焰渐渐将木阙的遗体吞噬，石堰道长不禁老泪纵横。

站在石堰道长身后的陈墨轩满怀歉意地轻声说道：“道长，对不起。这件事情是因我们而起，我们一定会给您和清阳观的诸位一个交代。”他向着烈焰中木阙的遗体深深鞠了一躬。“不然我便提头来见！”

灵儿知道陈墨轩发怒了。陈墨轩一向很安静，和人说话的时候也总是微笑着轻声细语，好象没有半点的火气。但是很少人知道，这位脾气好的过分的先生其实是外柔内刚。一旦他发起怒来，直如天崩地裂，那个时候就连天不怕地不怕的灵儿也不敢缨其锋芒。

“无影子那个家伙要倒霉了！”灵儿暗自嘀咕道。

第一百一十一章 空城计

月上中天，陈墨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静静地看着桌上平摊着的一幅地图。这是石堰道长刚刚派人送来的，上面详尽地标明了现在清阳观所有建筑的方位。

陈墨轩正在谋划如何设计引无影子现身，并捉住他。无影子就像是一只活了几百年的狐狸，想要引他上钩非常的困难。狐狸本身的疑心就极重，活了数百年之后，更是老奸巨猾。不下重饵，恐怕他不会上当。

现在陈墨轩惟一能利用的就是无影子对自己三人的痛恨。从无影子今天甘冒损失宝贵分身的风险附身在木阙尸体上偷袭的疯狂行为来看，陈墨轩认为他还会不计后果抓住任何可能前来暗算。这就让陈墨轩的计划有了成功的可能。

可是这饵料应该下多少，又怎么下呢？陈墨轩眉头紧缩，心中细细思量。

灵儿缓步来到陈墨轩的身后，把纤纤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拿捏。陈墨轩舒服得眯上了眼睛，仰起脑袋，靠到灵儿的怀中。贾思文在清阳观周围加固他布置的阵法，黄大生也跟着去看热闹，院子里只有他们两个，所以两人没什么好顾忌的。

“你不要太辛苦了。”灵儿有些心疼地说道。

“我又没有干什么体力活，怎么会太辛苦？”陈墨轩笑道，“倒是这两天为什么没听到我的灵儿开心的笑声呢？”

“都出人命了，我还腆着脸到处放声大笑。你当我还是一个嘴上挂着鼻涕虫的小傻妞么？”灵儿没好气地在陈墨轩的脑袋上敲了一下，“你想出什么好主意了吗？”

陈墨轩笑了笑，说道：“我的计划已经有了一个雏形，还需要一点时间来完善。而在这之前，我们必须防备着祸起萧墙，无影子很可能会从清阳观的内部下手。”

他并不担心无影子会从外头强行突破贾思文布下的防御。强行突破费时费力，而且很容易被发现。奸猾似鬼的无影子肯定不会使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方法。

陈墨轩忧虑的是无影子早已经在清阳观的内部预先设下了什么伏招。无影子的分身在自爆前说还有人会死去，很可能就是因为有这么一记伏招。

灵儿问道：“我能作些什么呢？”

“现在你就去道观中四处巡视，防止无影子再对其他无辜的人出手。”

“现在？那你怎么办，小牛鼻子不在，你一个人很危险的。”灵儿疑惑地问道。

“放心吧，我是不会有危险的。这是我的计策之一，三国时的诸葛亮曾经用过，叫做‘空城计’！”陈墨轩笑道，“就算无影子已经混进清阳观内，这两天他也不敢对我出手。无影子生性多疑。在现在的这个情况下，看到我的身边没人，他必定会怀疑我在暗中设下了埋伏，专门等他出现。因此他肯定不敢贸然出手。所以不用担心，我不会有事。”

灵儿将信将疑，但就是不肯离开。陈墨轩无奈，拿出四张神符，说道：“我从小牛鼻子那里要来了‘四圣壁障’的符咒。一旦有危险发生，我第一时间就会打开它。‘四圣壁障’的威力你见过的啦，无影子拿它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再怎么都能撑到你们前来营救了。”灵儿这才稍稍放心，转身离去。

陈墨轩就这么沐浴在月光中，没有任何防备地在院子里坐了一个晚上。果然，没有任何事情发生。

第二天早上起来，黄大生提出要再去灵隐寺一趟，和他师傅说明情况，等这边事情结束再去继续相术的学习。于是陈墨轩便让贾思文陪同黄大生一块前往，防止中途出现什么意外。

清阳观中道人们的生活和往常没有什么太大的改变，除了不能随意走出道观外，一切按照往日的轨迹运行。早课，早餐，打扫，静修。四下巡查的灵儿也没有发现任何的异常之处，一天的时间就这么很平静地度过了。

但是前往灵隐寺的贾思文和黄大生直到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还没有回来，陈墨轩和灵儿不禁有些担心起来。难道他们在路上被无影子袭击了？

不过这个猜测很快就被推翻了。贾思文和黄大生踏着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走进清阳观。

“怎么这么迟才回来？”陈墨轩问道。

贾思文咕嘟咕嘟灌下三大碗凉白开，抹了一把嘴，说道：“袁师傅得知昨天发生的事情之后，又替我们每人卜了一卦，还让大生帮着扶了一回乩。所以回来晚了。”

“什么叫做‘扶乩’？”灵儿插嘴问道。

“‘扶乩’是一种占卜方法，又叫扶箕或者扶鸾。将一支乩笔插在一个筲箕上，由两个人共同拿着，不停地在沙盘上划，沙盘上现出的文字便是神灵的指示。”黄大生解释道。

“你们扶乩询问的是什么？”陈墨轩问道。

“解决此事的关键。”贾思文回答道。

“结果呢？”灵儿追问道。

贾思文看了一眼陈墨轩，说道：“他们师徒二人扶出了三个字――‘栖凤楼’！”

“难道真的要我跑去做廖半仙的徒弟，才能捉住无影子？我不相信。”陈墨轩笑了，“大生，是不是你搞的鬼啊？”

黄大生大叫起来：“天地良心啊！我怎么会做这种对鬼神不敬的事情！？再说了，扶乩主要由我师傅来完成，我要是想搞鬼，他早就把我的脑袋给敲烂了！”

“逗你玩呢。”陈墨轩笑道，“你们见了袁师傅，不会给他带去麻烦吧？”

“袁师傅给他自己卜了一卦，平安无事。大生的也一样，看来无影子没有把他们当成目标。我和灵儿姑娘的卦象显示，我们二人会遇到一些麻烦，但最后都没有危险。”贾思文顿了顿，又接着说道：“但你的就不同了，最后的结果是吉凶未卜。”

陈墨轩一愣，随即苦笑道：“凭什么呀！把无影子打得满地找牙的明明是你们两个，为什么他却盯着我来报复？”

“因为你是那个最软的柿子！”贾思文笑着打趣道，“你的计划制定好了没，可以开始了吗？”

“其实我的计划从昨天晚上就开始实施了。”陈墨轩很快就放弃了思考自己为什么成为无影子的首要目标，笑着说道。

第一百一十二章 四时星斗大阵

从灵隐寺回来的第二天，贾思文开始大张旗鼓地加固布置在清阳观周围的阵法。清阳观属于道教的经典派，对先贤的著作研究的比较多，并不向弟子们传授阵法。所以道观里的道士们对贾思文的工作很感兴趣，早课之后便围聚在贾思文周围，一边观看一边交头接耳地议论。

突然一个声音在人群后头响起：“你们不去静修，堵在门口作什么？！”大家停下议论向那人看去，却是观中的主事木旭道士。原来木旭道士正在静修，只听道观门口一片嘈杂，心气浮动，于是便出来查看。

人群中一个与木旭关系好的道士笑着解释道：“所谓的阵法我们先前只是从书本上了解到一点皮毛，疑惑颇多。今天正好有贾道兄这位阵法高手在施展，所以大家就乘机出来学习一下咯。”

“嗯，学习可以。不过你们不要在这大声喧哗，影响其他人的静修。”木旭道士点了点头，说道。说完他也踏前两步，好奇地观察贾思文的举动。

看了半晌，木旭道士和其他人一样，什么也没看明白，只是觉得贾思文预先在门前打下的几根木桩的方位有些眼熟，便开口问道：“贾道兄，你这布的是什么阵法啊？这几根木桩连成的形状，我怎么看着跟北斗七星很相像呢？”

贾思文笑道：“没错，就是北斗七星。”他在布置的正是北斗七星金光阵，目的是加固覆盖整座清阳观的那座七曜阵的防御力。

七曜是日、月与金、木、水、火、土五大星的统称。而七曜阵则是根据日月星辰运行的轨迹所创出的一种防御性阵法，能够覆盖的范围极大，只是防御力稍弱。

相比之下，北斗七星金光阵能控制的范围就小得多，只能笼罩住清阳观南面的这一片区域，但相应的防御力却比七曜阵高出了数倍。

贾思文选择用北斗七星金光阵加固防御力的原因是，七曜阵和北斗阵都是根据天文的奥妙所创，两者相叠加不仅不会发生冲突，更能相得益彰，防御力以倍数增长。

而且贾思文让北斗阵的斗柄指北，落在清阳观中正中央的三清殿上。他还准备再到清阳观的另三面――东、西、北三个方向上各布置一座北斗七星金光阵，斗柄也都指向三清殿。这样，斗柄朝向不同方向的四座北斗阵对应着四季，相互呼应，和七曜阵共同组成一座复合大阵法――四时星斗大阵。那时，清阳观便真可被称为固若金汤了。

“喔――！”经过贾思文的解释，木旭和清阳观的其他道士们都发出恍然大悟的赞叹声。随即木旭又问道：“这个大阵是只能短时发挥作用，还是可以永久维持下去？”

“这看你们的意思了。如果你们觉得它影响你们的生活，我便在事情结束之后拆除它。否则，它可以一直为你们提供保护。”

“不拆！不拆！”木旭连连摇手说道。有这么一座大阵保护着，睡觉也会更加安心一点，何乐而不为呢？

“好的。回头我画一份阵法图，在上头注明四时星斗大阵的控制方法，给你们留下来。”贾思文说道。

接下来的日子里，贾思文一直在布置他的那四座北斗七星金光阵。清阳观中得知消息的道士们也都跑来凑热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三天之后，北斗阵终于全都布置好了，贾思文这才将它们同时激发。

一阵嗡嗡声响起，四组巨大的北斗七星浮现在清阳观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的半空中。与此同时，地面上也涌现出七颗巨大的星体，以三清殿为中心绕着清阳观，缓缓作圆周运动。

只见那四组北斗七星在半空中停留片刻之后，慢慢地降低下来。在其中一组北斗七星与那七颗巨大星体相触碰的一瞬间，四七二十八颗北斗星同时光芒大作，崩散为细碎的璀璨星尘，落到那七颗星体运行平面上，形成一幅巨大的周天星辰图。

“好漂亮！”这几日每天必到的木旭站在贾思文身旁赞叹道，“不过你为什么不在晚间的时候再开启这套阵法呢，那应该会显得更壮丽吧？！”在耀眼的阳光下，再璀璨的星光看起来都只能是一个暗淡的白点。

“当然是有原因的了。”贾思文笑着说道。他的表情有些疲惫，又有些神秘，然后随口问了一句，“道观中所有人都出来观看了吗？”

木旭拿眼光在人群中一扫，回答道：“除了师父，好象全都出来了。哦，对了，你们那位陈公子怎么也不在这里啊？”

半刻钟前，陈墨轩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抬头看着半空中那四组巨大的北斗七星缓缓浮现，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院子的门口。

那人并不走进院子，远远地站在院门口开口说道：“陈公子，我师父想请你过去一趟。”他的嗓音嘶哑，一句话说得磕磕绊绊，好象很久没有讲过话的样子。

陈墨轩扭头看去，院门口站着的竟是看守老君阁的木喑道士。木喑道士的沉默木讷给陈墨轩留下了很深的印象，所以即使只见过一面，他也能认得。

“石堰道长找我去有什么事吗？”陈墨轩问道。

木喑摇了摇头，回答道：“我不知道。师父只是让我来请你过去，并没说明原因。”几句话之后，木喑的吐字逐渐清晰，话也慢慢多了起来。

[奇]陈墨轩点点头，站起身来，又看了一眼天空，那四组北斗七星正好开始往地面降落下来。

[书]随着木喑走了一会，来到一座偏殿的前面，陈墨轩突然停下了脚步。走在前面的木喑立刻跟着停下来，回头向陈墨轩看去，一脸惊慌的表情。

陈墨轩笑着问道：“我想知道一下，为什么石堰道长会让你来叫我呢？”

木喑赶忙回答道：“其他的师兄弟都跑去看贾道兄施法了，师父身边没人，所以这才让我过来。”语气有些惶恐。

“哦，是这样的么。”陈墨轩点点头，继续笑容可掬地问道，“我还有一个问题。刚才你不愿走进我住的院子，怕的是院子里有埋伏吧？”

第一百一十三章 地火封魂阵再显威

“刚才你不愿走进我住的院子，怕的是院子里有埋伏吧？”

听见陈墨轩这么问自己，木喑不禁脸色大变，慌里慌张地向后退去，结果左脚带到右脚上，踉跄了一下，一屁股坐到地面上，口中却兀自辩解道：“你，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陈墨轩没有与他争论，只是望着偏殿前庭的出口处，又问道：“前面早就为我准备好陷阱了吧？”

木喑闻言愣住了。但是很快他就回过神来，口中嘟囔道：“原来你已经知道了！”任务失败，他的脸上却很奇怪地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来。

“是无影子叫你引我出来的吧？他人呢？”陈墨轩问道。

木喑脸色一阵变幻，突然喊了起来：“你猜的没错，他就在前面出口处等着偷袭你。趁他还没过来，你快跑回去吧！回到那里，他就不敢……”

木喑的话还没有说完，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地面上的阴影中浮现出来，站到木喑的身后，一把勒住了他的脖子，让他说不出话来。

“你这个没用的废物，没有把他引到我的埋伏圈中，却还敢多嘴？！”黑色身影没有五官的面部裂开一个形似嘴巴的大口子，阴恻恻地说道。他眼睛位置上的两颗暗红色光球阵阵发亮，517Ζ手上猛的用力，木喑顿时从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呻吟。

“住手！他是在替你做事，你怎么还这样对他！”陈墨轩斥责道。

“替我办事又怎样，难道要我向他顶礼膜拜吗？哈哈哈……”黑色身影一阵狂笑，“如果你知道几天前死去的那个小道士就是被他引出来的，你还会这么为他说好话吗？”说完随手一抛，把木喑扔到地上。

陈墨轩盯着大口喘气的木喑，沉声问道：“他说的是真的吗？”

木喑喘了几口大气，对黑色身影大喊道：“你说不会伤害木阙师弟的！你骗了我！你是个骗子！”然后他躲闪着陈墨轩锐利的目光，把头埋进双手中，哽咽着说道：“我不想害木阙师弟！真的！我真的不想的！”一时泣不成声。

“你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胁迫木喑为你做事？”陈墨轩朝着黑色身影怒目而视道。

“卑鄙的手段？不不不！”黑色身影摇了摇头，说道，“我只是和他进行了一个平等的交易。他替我做三件事，我就帮他报灭门血仇。”

“所以，木喑在你的唆使和欺骗下把木阙带到了你的面前？”陈墨轩叹了一口气问道。他记得石堰道长和他说起过，木喑来到清阳观的时候便性情古怪，像是遭受过什么重大的打击。想来这个重大打击就是黑色身影口中的灭门血仇了。也就是因为这刻骨铭心的深仇大恨，木喑才掉落到无影子的骗局中，成了他的帮凶。

“没错，而你则是第二个！”黑色身影脸上裂口的两个角向上一翘，形成了一弯新月，“虽然你没有走进我的埋伏圈，但是没关系，马上你还是得落到我的手心中。”

“那可不一定。”陈墨轩笑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我为什么会发现木喑有问题？发现之后，为什么还会大摇大摆地从院子里走出来，气定神闲地站到你的面前？”

黑色身影眼眶中那两颗暗红色光球猛的光芒暴涨，追问道：“你是怎么发现这个废物有问题的？”

“首先，他的态度就很让我起疑。我一有疑问，他就赶紧抢着回答，好像很担心我不跟他走的样子，这和他平时的木讷大相径庭。其次，要去石堰道长的居所，从这里走显然是绕了远路。清阳观好像并没有大到会让人迷路的地步吧？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石堰道长根本不可能会让木喑来给我传话。石堰道长居所到老君阁的距离和到我那个院子的距离差不多，他有必要专门跑到老君阁喊木喑来叫我过去么？他还不如直接来找我呢。”

黑色身影眼眶中的暗红色光芒一阵闪烁，缓缓开口问道：“那你为什么还要跟着他走出院子？”

“不这样，怎么能引出你来呢？”陈墨轩伏下身子，拿出一张符咒贴在地面上，笑着说道，“落到别人手心中的说不定是你哦！”

“你在设计暗算我！”黑色身影暴跳起来，劈手向陈墨轩抓去，手如鹰爪。不知为何，他并没有将手臂变成薄如蝉翼的利刃斩击陈墨轩。

陈墨轩深吸一口气，手抚胸口，将体内蕴含的天地灵气注入到预先贴胸放置的御风符上。只见一股清风从他的脚底升起。突然间陈墨轩便觉得身体变轻了，膝盖一曲一伸，只微微用力，便象一片被狂风吹起的轻叶飘到一旁，躲开了黑色身影的爪击。

黑色身影没有理会逃到一旁的陈墨轩，而是径直扑向陈墨轩贴在地面上的那张符咒，一把扯将起来，撕了个粉碎。之后，他这才转过身来，对陈墨轩狞笑着说道：“你发动符咒的动作太慢了，简直比蜗牛爬还要慢。你认为我会给你很长的发动时间吗？”

陈墨轩摇了摇头，轻声笑道：“你不应该撕碎那张符咒的。”他右手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火折子，轻轻一晃，火苗燃起。又一翻左手，现出掌心中的另一道符咒来。

陈墨轩将左手的符咒在火苗上点着，然后往空中一抛。那道符咒只是闪动了一下火光，便迅即灰飞烟灭了。随着这道符咒的湮灭，落在黑色身影脚下的那些符咒碎片猛然间红光迸发，纷纷贴附到黑色身影的身上。

黑色身影大惊，急忙在身上一顿乱拍。然而那些符咒碎片好象是嵌入到他的身体中一般，怎么也拍打不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偏殿的前庭上五根火柱冲天而起。一阵叮当乱响，从每根火柱中各飞出一条烈焰凝成的锁链，将黑色身影卷了起来，裹成一个巨大的圆球。

“妈的！又是这个该死的‘地火封魂阵’！”黑色身影破口大骂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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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要感谢朋友们的支持。这段时间因为世界杯的原因，《梦缘舞起》的更新很不稳定，大家还能支持我，真的非常感谢。这段时间除了看足球比赛，我也考虑了一下这部小说今后的走向。不知不觉间，我已经码了二十八万字，写作能力有很大的进步，也有很大的不足。最明显的问题就是更新速度极慢。我觉得这和我大纲写得太过简陋有直接的关系。所以在杭州的故事结束之后，《梦缘舞起》将会完本。我会用一段时间编写大纲，然后推出续作。续作的名字初步定为《漫漫修真路》。希望到时候，大家还能继续支持。再次谢谢大家！

第一百一十四章 连环计、黄雀在后

地火封魂阵是雷火门为对付恶鬼专门创制的一种阵法。由于无影子的分身是用人的魂魄炼制而成，与恶鬼极为相似，正好属于地火封魂阵的作用对象。所以无影子的分身每次都被地火封魂阵克制得死死的。

“上次你自爆了，小牛鼻子差点被气得吐血。这回他可不会再让你有反抗的机会了。”陈墨轩说道。他看着黑色身影被锁链拖到五根火柱的正中间，一朵绽放着的巨大火莲从地面下升了上来，莲瓣轻合，将被包成大圆球的黑色身影裹了进去。

封魂――这是阻止恶鬼作恶的最终手段。被火莲包裹住之后，再强大的恶鬼都会失去意识，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无影子见今天道观中几乎所有人都跑去观看四时星斗大阵的启动，以为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于是让木喑引陈墨轩出来，由自己的分身出手偷袭。他却哪里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在陈墨轩的算计当中。

因为只要有灵儿或者贾思文在，无影子肯定不会现身。所以为了要引出埋伏在清阳观中的无影子，陈墨轩便自愿充当诱饵，制造出独自一人留在院子里的情形，引蛇出洞。

表面上看，今天陈墨轩独自留在院子里是很正常的事情。前几日开始灵儿就为了防止清阳观中再次出现意外，一直在道观中四处巡查，不能留在陈墨轩身边。而贾思文则是为了构建四时星斗大阵，疏于对陈墨轩的保护。

但这些都是陈墨轩的计谋，为的就是麻痹无影子。实际上，陈墨轩根据石堰道长送来的清阳观地图，早就让贾思文在院子附近布下了数个地火封魂阵，撒了一个大大的渔网。

贾思文白天在构建北斗七星金光阵，晚上又要布置地火封魂阵，半刻不得休息，所以他今天才会面露疲态。为了配合陈墨轩的计策，贾思文还把激活四时星斗大阵的时间提到了白天来进行。在白天的时候，无影子擅长的隐匿显然会受到很大的限制。

陈墨轩撒下大网后，便稳坐钓鱼台，静待无影子的出手。虽然木喑的出现在陈墨轩意料之外，但事情的发展还是和他的预计相差无几，逮到了比泥鳅还滑溜的无影子分身。

整个过程中，陈墨轩先是示敌以虚，瞧出木喑的破绽后，又将计就计，引蛇出洞，最后给无影子的分身来了一个瓮中捉鳖，形成一套连环计。

最后，他的计谋成功了。不仅捉住了无影子的一个分身，还把清阳观中的内鬼给找了出来。

陈墨轩轻舒一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面对敌人。以往遇敌的时候，总是灵儿或者贾思文冲在最前头拼杀，而他则只能躲在两人的背后，偶尔指手画脚一番。

这一次，陈墨轩终于得到了一个自己单独面对敌人的机会。在黑色身影面对面冲上来的一瞬间，他立即就感受到了作旁观者和亲身参加战斗的不同之处。

以往的战斗中，陈墨轩经常都会被灵儿夹在胳膊下。那种状态下，即使遇到再危险的情况，他仍能好整以暇地思考事后自己应该怎么和灵儿说，让她换一种保护自己的方式。

而在今天的战斗中，陈墨轩哪里还有闲心去想别的问题。他甚至想不起来战斗开始的瞬间自己在想些什么，只记得眼睛看着黑色身影扑上来，手、脚、身体的动作就像是自主发动，没有经过脑子的思考一样。电光火石间，自己便已经挪动了位置，和黑色身影交过了一次手。

如果不是最开始就设计好了行动步骤的话，陈墨轩很可能会在成功躲避黑色身影的第一次袭击之后，立即缴械投降。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怎么继续战斗下去。

“果然我还是更适合躲在别人的身后寻求庇护。”陈墨轩自嘲地笑了笑。这次如果不是事出有因，而且他的计划周详，准备充分，灵儿根本就不会同意他以身犯险。而今后他也还是只有躲在灵儿身后，对战斗评头论足的份。

陈墨轩手中攥着从贾思文那里拿来的“四圣壁障符”，小心翼翼地走到偏殿的前庭中那五根火柱旁边。虽然无影子的分身被封印，木喑基本没有什么威胁，但他却没有放松警惕。

也许是在第一次与敌人正面战斗后过于兴奋的缘故，陈墨轩总是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有人在暗中盯着自己。难道无影子在清阳观埋伏着不只一个分身？

陈墨轩来到火柱旁边，掏出一支爆竹。这是他与灵儿和贾思文约定的信号，只要将这支爆竹点燃后抛上天空，灵儿和贾思文很快就会前来接应。

陈墨轩将爆竹的引线在火柱上点着，然后向空中一抛。就在他等着爆竹炸响的时候，突然从偏殿的房檐上窜出一个人，一把抓住爆竹，扯去引线，落到地面上来。

陈墨轩心中说道：“麻烦了！”看到那人快似鬼魅的身形，他很明白自己远不是人家的对手。没想到这里还真隐藏着一只躲在螳螂身后的黄雀。

那人手指一曲，微微用力，就听到咔嚓一声，被扯去引线的爆竹碎裂开来，里头的火硝洒了出来，落得一地都是。“你就别想向他们求助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那人的口中传了出来。嗓音尖锐嘈杂，就好象一把生锈的破刀在刀鞘里来回蹭发出的吱呀怪声。

陈墨轩瞧得很清楚，面前这位正是用“三才水镜法”看到的那个猫脸怪物。虽说它只是无影子身旁的一个小怪，本事不大，可用来对付陈墨轩却是绰绰有余的了。别的不说，就它刚才展现出的那种速度，陈墨轩便用上五六张御风符也是远远不及的。

慢慢地把自己的位置挪了两步，让场中的一根火柱挡在自己与猫脸怪物中间，陈墨轩这才开口问道：“你是无影子的手下吗，他怎么没有亲自前来？”

第一百一十五章 烤乳猪

“你是无影子的手下吗，他怎么没有亲自前来？”陈墨轩的潜台词是，无影子派你埋伏在清阳观中，他自己却不敢前来，这说明这次任务非常的危险，你可得悠着点。

“你是想挑拨离间还是拖延时间？”猫脸怪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尖锐的牙齿。

陈墨轩心下一凛，这个猫脸怪物好象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跑腿角色。

“多说无益，你还是跟我走一趟吧！”猫脸怪物弹射而起，象一支利箭一样飞了过来，伸手抓向陈墨轩胸口。

陈墨轩急忙绕着火柱躲开猫脸怪物的利爪。他的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疑问：“刚才无影子分身出手的时候也是想要抓住我，而不是象往常一样发出他习惯的斩击。这是为什么呢？捉住我然后设陷阱对付灵儿和小牛鼻子？未免太过复杂了吧？”

这几个念头在脑中急闪而过，陈墨轩顾不得细想，便开始了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当然他扮演的是被捉的那只小鸡。

猫脸怪物的速度极快，陈墨轩不敢走直线，只好绕着地火封魂阵的那五根火柱亡命狂奔。然而就是这样，他依旧险象环生。原来猫脸怪物不仅直线速度快若利箭，翻转腾挪也是灵活至极。如果不是猫脸怪物对地火封魂阵有所顾忌，怕被火柱上的火焰燎到，恐怕陈墨轩早就被它给捉住了。饶是如此，陈墨轩与它之间的距离还是在缓慢地拉近。

眼看就要被猫脸怪物追上，陈墨轩一咬牙，钻进了燃着熊熊火焰的地火封魂阵中。

猫脸怪物先是一错愕，然后便大笑道：“让我猜猜你能在那里面呆多久，一炷香还是半盏茶功夫？”

陈墨轩站在封魂阵中心的火莲旁，选了一个能尽量拉开与阵外猫脸怪物的距离，又不至于碰到阵中的火莲或者烈焰锁链的位置。然而阵中的温度实在是太高了，才这么一小会，他便汗流浃背，整身衣服都被浸湿了。

陈墨轩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笑道：“你就等着吧，我要在这里头睡完午觉再出去。”他嘴上这么说，心下却是暗暗叫苦：“这里头还真是热的要命，灵儿和小牛鼻子你们俩快点过来啊！我可是真坚持不了多久的。”

“好！我倒想看看你怎么在里头睡着觉。”猫脸怪物讥笑道。

陈墨轩也不去理会它。阵中的地面已经被火焰烤的发烫，没法坐下。于是他便站累了就蹲着，蹲累了又站会儿。

结果在猫脸怪物戏谑的目光中，陈墨轩硬生生地在滴水成汽的封魂阵中足足呆了一顿饭的时间。

猫脸怪物的脸色变了。时间拖的越久，对它越不利。灵儿和贾思文随时都有可能前来营救陈墨轩。可是陈墨轩宁肯在封魂阵中被烤成肉干也不愿出来，这怎么办？

猫脸怪物扭头看到仍旧缩在一旁哭泣的木喑，便走过去一把将他扯了起来，拉到封魂阵边上。“你进去把他给拉出来！”猫脸怪物指着阵中的陈墨轩对木喑下命令道。

“不！我再也不当你们的帮凶了！”木喑抬起头来，咬着牙说道。木阙的死对他刺激非常大，他不愿再伤害到其他无辜的人。

“哟，你还真是正气凛然。”猫脸怪物阴阴地笑了一声，“既然你不愿意动手，那就麻烦你给我当块垫脚石吧！”伸手拎起木喑便要往封魂阵中扔去。

突然嗖的一声，一支闪亮的双头银枪从天而降，扎在猫脸怪物的面前。看着银枪闪动着寒光的尖锐枪尖，猫脸怪物脸色巨变。这支银枪它已经见过很多次了，自然知道这是那位看似娇小柔弱实则深不可测的灵儿的武器。

没有半分的犹豫，猫脸怪物随意抛下手中的木喑，转身便想跳上偏殿的屋檐逃走。然而一抬腿，它便感到右脚上像是挂上了一个重物，平白多出了百来斤的重量。

猫脸怪物低头一看，却是木喑死死地扯住了自己。“你别想走，我要让你给木阙师弟偿命！”木喑通红着双眼喊道，抱住猫脸怪物的大腿，不肯让它离开。

“偿命？明明是你害死了那个小道士，要偿命的应该是你吧！”猫脸怪物嗤笑着说道。它右手手指轻弹，伸出五根寒光闪烁的锋利指甲，然后弯腰一把插在木喑的后背上，如穿腐土一般，直接将他扎了一个通透。

猫脸怪物的利爪插到木喑的胸膛里也不拔出来，拎起来一抖，便把重伤后双手无力的木喑从右腿上扯了开来。接着它又顺势一挥胳膊，把木喑抛向冲自己跑来的灵儿。

灵儿急忙接住胸口鲜血狂喷的木喑，回头再看那个猫脸怪物，发现它已经跳到了偏殿的屋檐上，给了自己一个恶狠狠的眼神之后，便消失在屋顶。

“那个眼神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灵儿几乎都能嗅到那个眼神当中飘散出来的充满血腥味的痛恨气味。可这个猫脸怪物不只是无影子身边的一个小怪吗？为什么它目光中的恨意会比无影子看向自己的还要强烈呢？灵儿有些不明白了。难道这就是俗话说的“皇帝不急太监急”？

陈墨轩看着姗姗来迟的贾思文，不禁苦笑道：“你们要是再不来，我就要变成烤乳猪了。”

贾思文笑道：“你都七老八十了，哪里还是什么烤乳猪？真敢往自己脸上贴金。”他把双手在地面上一拍，地火封魂阵的那五根火柱呼的一声便缩进地面消失了，只留下那朵封印着无影子分身的火莲。

火柱缩入了地下，火莲上附带着的火焰也渐渐散去，变成一颗一人来高的火红色巨大圆球，陈墨轩顿时觉得凉爽无比，盛夏的阳光似乎都变得清冽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迟才过来？”陈墨轩伸手在脸上蹭了蹭，结果刮下一层白色的粉末来。他体内的盐分都被烤出来了。

“没见到你发出的信号，我们只好在这周围瞎转悠，这才过来迟了。”贾思文解释道。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夺魄搜魂

陈墨轩走到木喑身边的时候，这个犯下重大错误的年轻道士已经奄奄一息，眼神涣散。他的口中涌出一口血沫，向陈墨轩央求道：“请把我送到我师父面前，我有话要说。”

灵儿却向陈墨轩摇摇头，说道：“他经不起颠簸了。”木喑从后背到前胸被穿出一个胳膊粗的大洞，灵儿拼尽全力也无法阻止鲜血的涌出，只能是稍微延缓黑白无常勾魂的脚步。

贾思文拔腿就跑，边跑边说道：“我去把石堰道长请来。”

等贾思文将石堰道长带到偏殿前，木喑的脸已经完全没有了血色，瞳孔也开始扩大。看到石堰道长，他挣扎着爬起来，跪倒在石堰道长面前。灵儿很诧异，以木喑的伤势来讲，他能支撑到现在已经是一个奇迹了，根本不可能还有气力活动的。

木喑把头抵在地上，悔恨的泪水洒落在青石铺成的地面，点点滴滴汇成一滩清泉，和胸口滴落的鲜红血液混成一片。他哽咽着，从口中挤出“师父”两个字，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石堰道长在来时的路上，已经听贾思文说过木喑与无影子勾结致木阙被害的事情。他弯下腰，把手放在木喑的头上，缓缓地抚摸，轻声问道：“你并没有想要害木阙的吧？”

木喑摇摇头，然后又奋力提起头来，重重地在地面上磕了下去，血花四溅。

石堰道长赶忙扶住还要继续磕头的木喑，眼中噙着泪花，柔声说道：“我想木阙会原谅你的。”

木喑浑身一震，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去。他抬起头来，脸上挂着泪珠，愧疚地对石堰道长说道：“师父，对不起。”说完身体一软，躺倒在地上，再也没有了呼吸。

他实际上早就不行了，一直撑到现在，为的就是听到石堰道长的这句“原谅”。

陈墨轩的连环计策大获成功，不仅捉住了一个无影子的分身，还将隐藏在清阳观中的猫脸怪物也驱逐出去，有人见到它冲出了道观大门。因为贾思文布置四时星斗大阵是为了对付外来的敌人，对从里向外走的人并没有设置障碍，所以才让猫脸怪物从容逃脱。惟一遗憾就是木喑的死。

既然捉住了无影子的分身，陈墨轩的下一步计划便可以继续进行下去。贾思文将试着使用一种术法从这个被捉分身的身上获取无影子的藏身之所。

“夺魄搜魂术”――这种术法并没有被雷火门记载在典籍中，是贾思文行事经常出人意表的师父疯道士不知从哪里学来后传授给他的。因为这种术法摧人魂魄，极为歹毒，有伤天和，所以施法者会有极大的风险。

由于施法之际阴气淤积，会引来无数的魑魅魍魉出现，意图打断术法的进程。而施法者在施法的时候不能受到半点的干扰，否则将会被术法反噬。轻者功力大退，重则魂魄受损，终身无法恢复。

正因风险极大，这种术法极少被人使用。如果不是无影子实在太过奸猾，陈墨轩等人要对付他便犹如老鼠拉龟――无从下手，贾思文也不会采用这种危险的方法来搜寻无影子的藏身之所。

为了防止被魑魅魍魉打断施法，贾思文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就在那座偏殿的内外画上了九层大大小小，互相嵌套的防御型阵法。这种把阵法互相嵌套的方法是雷火门藏经阁的清源道人创制出来的。阵法叠加之后形成的并非简单一加一的效果，而是由九层阵法同时分担外来的攻击力，防御力剧增数倍。

然而即便是画上了这样防御力超强的阵法，贾思文还是有些不放心，他又请灵儿守在偏殿的屋顶上，替他护法。然后这才将封印着无影子分身的那朵火莲移进偏殿里，准备开始“夺魄搜魂”。

贾思文进入偏殿的时候，已经到了夜间，一弯残月升上了天空。当被贾思文关上的偏殿大门的门缝中透射出诡异的绿光的时候，空中阴风四起，无数乌云汇聚而来，在偏殿的上方形成一个数十环的巨大同心圆，遮住了那弯残月。

蓦地一道尖啸声响起，从那个同心圆的圆心中呼啦啦跳出数百个身材高大，全身皮肤通红的怪物来。这些个耳朵尖尖，头长锐角的怪物挥舞手中的棍棒，狂叫着向偏殿落下来。

灵儿面对气势汹涌的魑魅魍魉大军，怡然不惧，微笑着亮出手中的银枪，轻轻跃到空中，身后白色飘带轻盈舞动，带出一道优美的弧形轨迹。

冲在魑魅魍魉大军最前头的那个红身怪物瞪着铜铃般的大眼，手臂上肌肉坟起，抡起手中普通人腰一般粗的树干，直向灵儿脑袋上砸去。突然它看到眼前一道白光一闪而没，自己的胸前瞬间现出一个碗口大的洞来，黏稠的灰绿色血液如冲破闸口的洪水，喷涌而出。

“发生了什么事情？”这个可怜怪物的大眼睛里透出不可思议的目光，没弄明白自己是怎么中招的，便向着地面直坠下去。在失去知觉前，它看到无数的同伴紧布自己的后尘，象被折断翅膀的蝗虫，纷纷从空中跌落下来，不禁呲牙笑道：“幸好不是只有老子一个人下地狱！”然后狠狠地撞到了地面上，变成一滩肉泥。

看着灵儿在空中的飒爽英姿，陈墨轩不禁由衷赞叹。灵儿的一举一动便象是舞蹈一般，翩若惊鸿，婉若游龙。然而在那些优雅的动作下隐藏的却是锐利的杀机，每当她手中的银枪闪过一道靓丽的白光，便有一只怪物殒命。

“什么时候，我也能以一当百呢？”陈墨轩感叹不已。不过他也深知，修行之事犹如日长一纸，只有在数十年如一日的刻苦修炼之后，才能有所成就。

贾思文从小便苦修雷火门绝学，二十多年的磨砺才达到他现在五雷六火的境界。灵儿更不必多说，千百年来在渺无人烟的天池上不曾间断地吸取日月之精华，个中孤寂毋须多言。

只有加倍地努力修行，陈墨轩才可能尽快达成自己的愿望。

第一百一十七章 破天一击

灵儿手中的银枪化成道道白光，每一道白光都击中一只红身怪物。不到半盏茶的功夫，从同心圆的圆心中跳出的数百只红身怪物便全部被她击落，散乱地掉到偏殿周围的地面上。

抵挡住了红身怪物的进攻，灵儿刚停下手中的银枪，那些红身怪物摔得几乎成泥状的尸体突然化成缕缕黑烟，被空中鼓荡的阴风给吹散了。

与此同时，又一道比刚才更加尖锐的啸声响起，同心圆的圆心突然扩大了一倍，从中跑出两支红身怪物的队伍，同时向偏殿跳落下来。

“原来还有后招，我还以为就要这么无趣地结束了呢！希望这次能更有意思一点。”灵儿娇笑着说道，再次挥舞起了手中的银枪。

这次红身怪物们学得乖了，两支队伍分别从两个方向，绕着灵儿拐了一个大大的弯，飞向偏殿。这样不论灵儿选择哪一支队伍阻击，另外一群红身怪物都将获得冲击偏殿的机会。

“这样的蹩脚计策能难得住我么？”灵儿右手挥舞着银枪拦在一群红身怪物前面，左手解下身后的白色飘带，执着一端轻轻一抖。飘带的另一端便远远地飞了出去，横亘在另一群红身怪物前进的路线上。

这头自不消多说，灵儿右手中的银枪继续吐露锐利的锋芒，将红身怪物们扎成一个个的马蜂窝。那边灵儿左手里的飘带则象是拥有了生命，犹如游龙翻腾一般，也把红身怪物们打得七零八落。与被银枪扎中不同，那边的红身怪物们不是被飘带打得筋摧骨裂，便是被飘带裹住，拧成了麻花。

没过多久，这两支新跳出来的红身怪物便又被屠戮一空，各边只剩下四五只还在苟延残喘。

灵儿一心二用，舞动手中的银枪和飘带，正要一鼓作气把这几只剩下的红身怪物干掉。突然同心圆的圆心中闪过四道黑影，瞬间便冲过灵儿的身边，直扑偏殿的屋顶。

事起突然，灵儿完全没有预料到有此变化，加上她右手的银枪卡在一只红身怪物的胸膛里，左手的飘带勒在另一只怪物的脖颈上，正好腾不出手应付这四个突然出现的黑影，被它们冲过了自己的防守。

一时间灵儿大怒，右手奋力一夺，收回自己的银枪，左手轻轻一抖，把飘带另一端绞断脖颈的那只红身怪物抛下地面。也不去理会空中还剩下的那几只红身怪物，返身直追那四道黑影而去。

然而那四道黑影的速度极快，饶是灵儿的身形快若闪电，却也只来得及击杀其中的两只怪物，余下的两只狠狠地撞在偏殿的屋顶上。

就见偏殿周围无数个玄奥的符字和圈圈层层、互相嵌套的线条浮现出来，九个淡红色的透明光罩层层相套，叠加着笼住整座偏殿。

那两只躲过灵儿追击的黑影尚未碰到屋顶的时候，就先与那就九个透明光罩撞上了。当它们与第一个光罩相撞的时候，身体便四分五裂。等身体的残块继续穿过余下的八道光罩，触及偏殿屋顶的时候，已经变成了肉糜，悄无声息地落在屋顶上，完全没有了一丁点的威胁。

虽然黑影并没有形成对在偏殿内施法的贾思文的干扰，不过灵儿还是非常的愤怒。她柳眉倒竖，转身杀回空中。空中那几只残存的红身怪物离灵儿还有数丈远的距离，便感到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扑面而来，各处关节顿时动弹不得，再一眨眼就被冻成了一座座的冰雕。

灵儿没有理会这几只残兵败将，任由它们掉落到地面上摔成冰屑，她自己一飞冲天，直奔那个巨大同心圆的圆心而去。

四五个黑色的身影正要冲出同心圆的圆心便被一阵狂风暴雨般的白光给捅成了筛子。飞身赶到的灵儿双手持枪，直接停在圆心处，只要见到有怪物出现的征兆，便是一阵枪雨伺候。

无法计数的魑魅魍魉就这样连面都还没有露，便被扼杀在圆心中。然而同心圆中的怪物似乎无穷无尽，灵儿杀的越多，圆心处怪物们出现的也就越快。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圆心处最开始涌现最多的是那种最早出现的红身怪物，慢慢的红身怪物逐渐被另一种块头更大，筋肉更加强壮的褐皮怪物给取代。而那种速度奇快的黑影反倒是出现的不多，每隔一段时间才一次性地出现十几个。

褐皮怪物的身体显然要比红身怪物要来得结实。灵儿一枪就能解决掉一只红身怪物，但是新出现的褐皮怪物往往要灵儿扎上三四枪，这才能给予它们致命一击。

可即便是怪物们变得更加耐打，却也没能冲破灵儿的封锁。它们被灵儿释放出的寒气冻结在圆心处，在被灵儿击碎前，一直都充当着阻碍自己同伴冲出圆心的堵路石。

然而这一波的褐皮怪物被灵儿歼灭之后，情况又发生了一些变化。尖啸声再起，像是有人在背后控制着一般，同心圆的圆心突然间又扩大了两倍，足有五支褐皮怪物组成的队伍同时从里头冲了出来。这样一来，灵儿再想跟刚才一样站定一点就能堵住圆心，却是不可能的了。

“哼！当我是木头桩子，不会挪动的么？”灵儿眉头一挑，身形一晃，跳到一支褐皮怪物队伍的前面，挥舞一下手中银枪，然后又跳到另一支褐皮怪物队伍的前面，留下身后似真似幻的数十道枪影和十数具失去生命的褐皮怪物尸体。

就这样，灵儿在五支队伍前面来回跳转，身形越来越快，手中的银枪也越舞越急。到得后来，空中竟然同时现出五个一模一样的灵儿来。每个灵儿对上一支褐皮怪物的队伍，手中银枪爆发出无数朵雪亮的枪花，直如璀璨绽放的烟花，美艳得不可方物。

数千只褐皮怪物被那些美丽的枪花触碰到之后，钢筋铁骨突然变成纸糊的一般，纷纷抛洒着绿色的血液跌落地面，没有一条漏网之鱼。

灵儿心中欢欣鼓舞。她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舞动过手中的银枪，连续不断地极速挥舞上万次。突然间她感到银枪似乎拥有了生命，化成流光，自主地去找寻到怪物们的致命弱点，一击毙命。

蓦地灵儿收枪而立，静立在同心圆的圆心正下方。片刻之后她猛然向上挥出一枪。闪亮的枪尖划出一道绚烂的轨迹，落在圆心的正中心。一道刺眼的白色光华冲天而起，带着破天的气势，好象要把天穹捅破一般，击溃了圆心中仍旧源源不断冲出来的怪物，将构成方圆数里同心圆的乌云冲散，露出当空的那弯残月来。

第一百一十八章 再赴栖凤楼

乌云散，阴风住，残月当空。灵儿一枪便把冲出同心圆圆心的怪物和未冲出圆心的怪物连同同心圆一起，击了个粉碎。妄图阻挠贾思文施展“夺魄搜魂术”的魑魅魍魉大军就此不复存在。

之后便再也没有发生什么意外。将近天明的时候，偏殿中的绿光忽收。须臾之后，偏殿大门嘎吱一声被打开，贾思文一脸疲惫地从里头走了出来。

“怎么样，找到无影子藏身之所了吗？”陈墨轩赶紧迎上前去，急切地问道。

贾思文摇摇头，沉声说道：“无影子太狡猾了。在他分身的记忆中，根本就找不到有关他藏身之所的任何线索！”

“怎么会这样？”陈墨轩皱起眉头来，“那你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没？”

贾思文的脸上露出奇怪的表情，说道：“我在他的记忆中看到了一个人。”

“谁？”

“廖半仙，我在他的面前还看到了一大堆闪闪发光的金银财宝！”

“那个随便一张口就要人付出‘代价’的廖半仙？这么说，无影子曾经带着足够的‘代价’去见过廖半仙。那么，他能够准确地找到我们，就好解释了。”陈墨轩推测道。

“原来是他害得我们这么惨。廖半仙这么可恶，我们去把他揍一顿吧！”刚从屋顶上跳下来的灵儿气愤地提议道。

“别别别！”贾思文迭声叫道，“廖半仙交游广阔。你要是揍了他，还不知道要惹来多大的麻烦呢！”

“小牛鼻子说的对。揍廖半仙一顿什么也解决不了，只能徒惹一身麻烦。”陈墨轩说道，“而且，他不是只认‘代价’的吗？我们便付给他足够的‘代价’，让他帮我们找到无影子的落脚点。只是找一个人而已，应该不需要让我付出一双眼睛的代价吧？”

“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有钱付给廖半仙啊。”贾思文挠挠头说道，“我这里只有一百多两银子，你们俩身上的钱也差不多这个数目吧？廖半仙住在挥金如土的栖凤楼，二两银子才能买一碗银耳雪莲羹。我不觉得两百两银子就能让他替咱们卜上一卦。”

“我有办法！”一旁站着一直没有出声的黄大生说话了。刚才他被灵儿在空中独自击溃魑魅魍魉大军的英姿震撼得失了神，多话的嘴愣是半天没有蹦出一个字来。

“我家的大宅按照现在的价格能值一万多两银子。这个价格应该能让廖神仙出一次手吧。”黄大生说道。

“那怎么能行！怎能无缘无故让你为我们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陈墨轩反对道，“再说把宅子给卖了，你住到哪里去？”

“什么叫做无缘无故？”黄大生跳起脚来嚷嚷道，“我们不是朋友吗？是朋友就不要说这样的话！至于今后住宿的问题，我可以搬到我师傅那里去住，正好还能伺候他老人家。”

陈墨轩一时语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黄大生和自己三人相识只不过几天的时间，便为了帮助三人主动提供全副的身家，如同生死至交一般。这番古道热肠着实令陈墨轩感动不已。

“这……”陈墨轩还是有些犹豫。

“‘这’什么‘这’，就这样定了。”黄大生打断了陈墨轩的思考，“磨磨唧唧的，像个娘们。”一扭头，他看到身旁的灵儿，赶紧补充道：“当然，陈兄的那个‘娘们’和灵儿姑娘你这个‘娘们’完全不同……”灵儿适才的表现，令黄大生惊为天人。所以他理所当然地把陈墨轩的那个“娘们”和灵儿这个“娘们”分成两个档次，显然灵儿的这个“娘们”要高档的多。

“哎呀，真看不出来。原来我们的黄大生居然是个腰缠万贯的大财主！”贾思文一把搂住黄大生，弯腰趴在黄大生的背上，带着疲倦的表情打趣道。

“如果是这样的话，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栖凤楼找廖半仙！”陈墨轩当机立断地决定道。每迟一刻找到无影子，就多一份继续牵扯进无辜旁人的可能。

“现在？都月过中天了，栖凤楼早就打烊了吧，我们明天天亮再去好了。”贾思文上下眼皮已经开始打架，恨不得现在就能睡下去，便赶紧说道。。

“不会呀，栖凤楼向来都是通宵营业的。我们现在过去，一点都不迟。”黄大生丝毫没有体会到贾思文的用心，兴致勃勃地反驳道。上次银耳雪莲羹的滑口香甜直到现在都萦绕在他的唇齿之间。“这次周全还会免费赠送我们银耳雪莲羹的吧？”黄大生偷偷在心里嘀咕道。

要是贾思文能听到他的这句心里话，估计会吐着血躺倒在地上睡去。

最终贾思文只能少数服从多数，硬撑着重若千斤的上眼皮不掉下来，跟着大家来到栖凤楼前。

这回栖凤楼的那些个守门的彪形大汉可是没敢再阻拦陈墨轩等人，转而一脸媚笑着迎了上来，“几位，又来了？”一个劲地点头哈腰，好像他们前次被打得满地打滚的事情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

“嗯，周全周主事在吗？”黄大生点点头，淡淡地问了一句。没给彪形大汉他们好脸色，他可没忘上次被人羞辱的滋味。

“周主事出去了，不在楼内。您这次来是专门找他的吗？”彪形大汉回答道。

“哦，他出去了。”黄大生点点头，心中微微有些遗憾，今晚没有免费的银耳雪莲羹喝了，“不过不要紧，我只是随口问问。今天我们是来找廖神仙的。”

陈墨轩等人随着一位彪形大汉走进栖凤楼大厅。厅内掌声一片，那位才貌双全的凤惜小姐正好结束今晚的演出，正在那个偌大的舞台上谢幕。

“哎呀，太遗憾了，没能看到今晚的精彩演出。怎么我们进来的时候正好结束了呢？早知道我们就快走几步了。”灵儿很懊恼地说道，“对了，都是你！小牛鼻子，要不是你走路慢得跟蜗牛一样，我们就赶上这场表演了！”

第一百一十九章 意外的帮助

听见灵儿埋怨自己，贾思文苦笑道：“我差点没躺下睡着，能清醒着走到这里就不错了。”

“怎么说都是你的错！”灵儿仍是不依不饶，一边走一边数落贾思文。

就在贾思文哀叹自己无辜被训的坎坷命运之时，陈墨轩一行人在楼梯口恰好碰上了也要上楼的凤惜小姐。

国色天香的凤惜小姐身着刚才在舞台上表演的那一袭白色拖地长裙，玉步轻摇，款款向前走去。裙上绣着数株牡丹竞相怒放，更衬得她万分的雍荣华贵。

“哎呀！凤惜姐姐，你刚才跳的舞好漂亮啊！”灵儿当即便停止了对贾思文的声讨，一路小跑地来到走上通往楼梯的凤惜小姐面前。

“呵呵，这声姐姐叫得真甜！小妹妹，你喜欢我的表演吗？”凤惜小姐转过身来问灵儿道，好象很开心灵儿叫她姐姐。

“当然了！只可惜这次我只看到了你的谢幕。”灵儿颇有些遗憾。紧接着她又问道：“我明天能来看你的演出吗？”

“呵呵，不行啊。明天早上我就要离开这里了，如果你想再看到我的演出，就要跟着我去别的城市。”凤惜小姐轻轻地摇了摇头，巧笑盈盈地说道。

“是这样的啊！”灵儿很是惋惜，转而又向身后的贾思文怒目相向，“都是你的错！”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啊？”凤惜小姐好奇地问道。

“我们去三楼找廖半仙有事。”灵儿很干脆地回答道。凤惜小姐身上飘过来的香气有点象是花婆婆身上的味道，灵儿闻着很舒服，让她有遇见亲人的感觉。所以她想也不想便把自己一行人来栖凤楼的目的告诉了凤惜小姐。

灵儿最后说道：“不过廖半仙那个势利的家伙肯不肯帮我们就不好说了。凤惜姐姐，你觉得一万两银子能让他替我们占卜一卦吗？”

“就你们这么区区一万两银子，我想那个势利的家伙是不会理会你们的。”凤惜小姐顺着灵儿的叫法说道，“不过有我在，结果就不一样了。”说完很轻松地嫣然一笑，言语间似乎与廖半仙很熟络，很有把握能帮到灵儿的样子。

“太好了，看来这位凤惜小姐和廖半仙颇有些渊源，能让廖半仙出手相助。”昏昏欲睡的贾思文顿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松了一口气之余，他又不禁有了些另外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省下大生的那一万两银子。”

“真的吗？那真是太感谢你了，凤惜姐姐！你人这么好，难怪大家都喜欢你。”灵儿高兴地一把扯住凤惜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说道。

凤惜小姐似乎很喜欢灵儿的这个动作，满脸微笑地看着灵儿，好像在看一个正在撒娇至亲的晚辈。看得一旁那个给陈墨轩等人带路的彪形大汉咋舌不已。

凤惜小姐在栖凤楼的这些人眼中可不像是灵儿口中所说的那样“好”，相反她是大家公认的最为不好相处的大小姐。

最开始凤惜小姐来到栖凤楼的时候，周全为她挑选了几位服侍她衣食住行的侍女。可不到半天的功夫，凤惜小姐就把她们全都赶跑了。说她们不是笨手笨脚就是反应迟钝，更说其中的一个女孩满脸雀斑，脸型还长的不合她的口味，留在身边闹心，所以一个也没留下。

之后这位凤惜小姐的挑剔更是让全栖凤楼的人吃尽了苦头。

比如她要求在洗澡水中放上新鲜的玫瑰花瓣。玫瑰通常在四五月份开花，可现在是六月的酷暑，到哪里去给她找新鲜的玫瑰啊？最后周全只好与这位凤惜大小姐好说歹说，买了一些月季花回来，当成玫瑰投到洗澡水中，将就了过去。

如此种种的要求不胜枚举，凤惜小姐在栖凤楼的人眼中就是挑剔、麻烦的代名词。陈墨轩等人跟前的这位彪形大汉从来就没有见过下了舞台后的凤惜小姐对人有和颜悦色的时候，这下子看到凤惜小姐和一个刚见一面的人如此亲近，哪能不惊讶万分？

“这几个是我的伙伴。”灵儿向凤惜小姐介绍陈墨轩等人。

也许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向来对人不假颜色的凤惜小姐在彪形大汉不可思议的目光中，微笑着向陈墨轩等人打了声招呼。

她这么展颜一笑，顿时百花失色，她衣服上绣着的那几株怒放的牡丹都黯淡了下去。灵儿的笑容带着少女的清新，而凤惜小姐的笑却充满了一种成熟女人的魅力。

陈墨轩和贾思文还好。现在陈墨轩的眼中就只能容得下灵儿的美丽，对凤惜小姐的笑容没有什么太强烈的感觉。而贾思文自小苦修，心志坚定。面对凤惜小姐袭人心魄的美丽，也只是由衷地赞叹了一声。

既没有心上人，又没有锻炼过心志的黄大生可就不行了。看着凤惜小姐迷人的笑容，闻到她身上飘来的淡淡清香，黄大生不禁心驰神摇，就跟喝醉了酒一样，满面通红。多话的嘴也闭上了，只知站在那里局促地搓着双手。

“呵呵，你的伙伴都挺有趣的。”凤惜小姐笑着对灵儿说道。

凤惜小姐和陈墨轩等人一块来到三楼廖半仙的房间前面，也不敲门，直接推开房门，对着里头说道：“廖玄，你满足了这个女孩的要求去。”语气中竟然隐隐有几分命令的意味。

贾思文一下子愣住了，这和他原先的猜想完全不同。他以为凤惜小姐可能是廖半仙的一个晚辈。可现在这位凤惜小姐不仅直呼廖半仙的姓名，而且还用这种语气和廖半仙说话，她到底是廖半仙的什么人？

更令贾思文意外的是，屋中的廖半仙居然没有反驳，好像是默许了凤惜小姐的要求。

凤惜小姐转过身来，笑着对灵儿说道：“妹子，我有事先走了。下次见面再聊，不过你要记住哦，凤惜不过是我临时的艺名，姐姐我真正的名字叫做……”她将嘴贴到灵儿的耳边，轻声说道：“花芳菲。”

真名花芳菲的凤惜小姐微笑着对灵儿说道：“这个名字知道的人不多，但凡知道这个名字的，你说是我的好姐妹，说不定会有别样的作用哦！”

第一百二十章 心目通天

凤惜小姐将真名告诉灵儿之后，便飘然而去。而陈墨轩一行人站在门口，却是没敢踏进房间半步。屋内的廖半仙对凤惜小姐的要求不置可否，让人不知道他究竟会不会答应帮忙。

“进来吧。”半炷香的功夫之后，屋内终于传出了廖半仙那标志性的冰冷声音，“既然她都开口了，我就替你们占上一卦。”这个“她”指的显然就是刚刚离开的凤惜小姐。

陈墨轩等人这才走进屋去。那个带路的彪形大汉赶紧告退，这里的气氛太过压抑，他实在受不了。如果说凤惜小姐是不好相处的话，廖半仙根本就是不能相处。守门大汉私下聊天的时候，都说站在廖半仙的面前，感觉就像是身上被压了千斤的冰块，既冰冷又沉重。刚才廖半仙没有开口的时候更是如此，给陈墨轩等人带路的彪形大汉差点喘不上气来。所以当陈墨轩等人走进房间的时候，他便赶紧关上房门离开了。

“你们的来意我很清楚。”缩在房间阴暗处的廖半仙抬手阻止了陈墨轩的开口，不给他提问的机会，“无影子曾经来找过我，也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这只是一桩交易而已。你们想找到他的藏身之处，对我来说同样也是易如反掌。”

廖半仙讲得这么直白，陈墨轩等人也就没有什么可说的了，便静静地看着他站起来，走到房间的正中央。

“黄大生，把你的那块‘心目通灵玉’拿来。”廖半仙向黄大生说道。

摩挲着手中那块黄大生毕恭毕敬递过来的“心目通灵玉”，廖半仙仰面朝天，缓缓说道：“我天目门在没有创出‘通天神目’功法之前能够料事如神，依仗的就是这块灵玉。有了它，便可以达到‘通天神目’八成的效果。”

在他的手中，“心目通灵玉”发散出柔和的白光，玉上那颗半闭的眼睛不仅睁了开来，甚至陈墨轩还看到那颗眼球灵活地转动了一下，就象是一颗真人的眼珠。

“你们看到玉上发出的白光了没有？并不是说白光越强烈越好，相反灵玉上的白光越柔和，就说明持玉人对灵玉的控制越得心应手，越精微。”廖半仙紧闭着双眼介绍道。他的神情肃穆，语调并不象往常那样冰冷。

陈墨轩有种很奇怪的感觉，现在的廖半仙好象不是在占卜而是在讲课，讲课的对象便是目不转睛盯着廖半仙的动作，竖起耳朵听他讲解，频频点头的黄大生。

“想要随心所欲地控制灵玉，只有一个办法。和它沟通，用你的心和它沟通。当你的心和灵玉相通的时候，灵玉就会形成一座桥梁，把你的心目和头顶的天穹连接起来的桥梁！”廖半仙一步一步地解说道，“这便是所谓的‘心目通天’！”

蓦地从灵玉中透射出亮丽的光线，陈墨轩等人在灵隐寺静室内看到的景象又出现了。

数以万计的微小星尘从灵玉中涌出来，漂浮在半空中。一时间昏暗的屋子里光芒闪耀，此起彼伏，端的是星光灿烂。

与上次在灵隐寺的静室中有所不同的是，这次出现的星辰更多，更清晰，更明亮。它们不仅以廖半仙手中的那块“心目通灵玉”为中心，缓缓旋转，而且还聚集成数百个团状星云，自我旋转。

如果有常年观测天象的星官在此，他一定会震惊无比。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正是完整的二十八宿星象，而实际上二十八宿并不能同时出现在天空。

陈墨轩等人便再次坐在了璀璨的银河中，看着忽明忽暗的星星以玄奥无比的轨迹缓缓运行。

“心目通天，与天相合。让天上的日月星辰代替你的眼睛观察这个大千世界，找寻到你想找的东西。”在璀璨的星河中，廖半仙的声音悠然飘荡，忽近忽远，飘渺难寻。

突然满屋的星辰收缩成一个小点，倏忽间又铺展开来，然而景象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只见山林沟壑，无数坟堆拱起，分明是一处乱葬岗！

“这里就是无影子的藏身所在，占卜结束。”

突然廖半仙将持玉的右手握紧，“心目通灵玉”散发出来的光线顿时收敛，乱葬岗就此消失。他将灵玉塞回黄大生的手中，也不告知陈墨轩等人这个乱葬岗究竟在什么地方，便又缩回到阴暗处他的座位中坐下。

陈墨轩、灵儿和贾思文三人面面相觑，这让他们三人怎么去找无影子算账？

“这个地方我知道。”一直在注意观察廖半仙施法过程的黄大生喊了起来，“它在杭州城外的西北角。如果有无人认领的尸首或者家里穷得买不起棺材的死人，便在这个地方随便挖个坑，把尸体草草埋到里头了事。”这种阴森的地方倒是很适合无影子。

“这个地方好找吗？”陈墨轩问道。

“很好找，但是乱葬岗里面地形复杂，走起路来不方便。”黄大生回答道。

“如果能知道无影子什么时候在乱葬岗中就好了。”陈墨轩拿眼瞄向廖半仙。

“哼，你不就是想知道详细的情况吗？”廖半仙似乎感觉到了陈墨轩的目光，冷冷地笑了一声，“不过也罢，我还有一个人情要还。”

他转头问贾思文道：“小道士，你的师父是雷火门的那个疯子吧？”

贾思文点点头。廖半仙竟然认识我师父，他感到有些诧异。

“疯道士曾经帮过我一次忙，这回就当我还他的这个人情了。”廖半仙说道。

真名为花芳菲的凤惜小姐站在栖凤楼的楼顶上，愣愣地看着夜空中那弯细细的残月，神情恍惚，不知道在想什么。

突然她开口说道：“你是专门来送我一程的吗？”话音刚落，廖半仙的身影便出现在她的身旁。

“我哪里有资格替您送行。”廖半仙一改在陈墨轩等人面前高高在上的姿态，极为恭敬地向花芳菲施礼道，“我只是心中有个疑问想请教。按照我的推算，即便找到了风前辈，您两位在一起的可能也未必大的过从大海里捞起一枚钢针。您还要继续坚持找下去吗？”

“为什么不坚持？如果我找到他，我们在一起还有一丝的可能；如果我不去找他，那么便一丝可能都没有了。”花芳菲的神情有些落寞，马上她便把话题给转移了，“你满足那个小姑娘的要求了吗？”

“我已经替他们占卜过了。”廖半仙回答道，“不过前辈，您和他们只是刚刚认识，为什么要帮他们？”

“呵呵，因为我看到那个小姑娘的身上有我一个朋友的影子。”花芳菲微微一笑，“我要走了，后会有期吧！”说完腾空而起，瞬间消失在夜空中，只留下一阵沁人心脾的牡丹花香。

“希望我们能后会有期。”廖半仙长叹一声，“和您一样，即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有件事情我也要去做！”

第一百二十一章 空巢

炎炎烈日下，两个身影在荒山间腾挪跳跃，搜寻着脚下杂乱拱起的坟堆。

两人正是贾思文和灵儿。

根据廖半仙的推算，无影子的临时巢穴就在这里，而且在今天的这个时刻他一定会窝在自己临时巢穴内。所以贾思文和灵儿来到这个位于杭州城西北角荒郊野外的乱葬岗，搜寻无影子的踪迹。

选择在正午时分前来，为的就是让无影子的分身没有隐匿的机会。

又因为乱葬岗地形复杂，如果带上陈墨轩的话，会影响行动的速度。而无影子的速度又极快，是个逃命的高手。所以经过商量之后，陈墨轩便留守清阳观，只由贾思文和灵儿两人联手出击。

贾思文和灵儿到达乱葬岗后，马上就感受到了一股浓重的阴气。这股阴气在酷暑正午阳气如此旺盛的时候居然都没有消散，可见其浓郁的程度。

据廖半仙所说，无影子的临时巢穴应该在乱葬岗的一处山坳中。贾思文和灵儿很快就找到了这个山坳。

这个山坳只有一个出入口，其他三面耸起，阻挡住了炙热的阳光，山坳内显得有些幽暗。

站在山坳的入口处，即便头顶的太阳竭尽所能将阳光投射下来，一阵从山坳中刮出的冷风吹来，贾思文和灵儿依旧感到寒意遍体。

走进山坳的深处，拐过几个弯，贾思文和灵儿迎面看到有五棵掉光了树叶，树皮枯黄，树干枝条歪斜伸展的槐树排成一列立在山坳的最深处。

更诡异的是它们树干上的干枯树皮褶皱起来，各自形成一幅人脸的图案。五张人脸扭曲，好象在哭嚎、在嘶喊。

“就是这里了。”灵儿绕着那五棵槐树溜溜转了三圈后，说道。

贾思文点点头，从身后的行脚背篓中取出一个黄色的布袋，然后一边绕着槐树走，一边把布袋中的黑色粉末撒在地上。

这种黑色粉末叫做破秽粉，是拿黑狗血、童子尿混在一起，用灵符点过之后晒干磨成的粉末，用来祛除阴邪效果极佳。

贾思文在每棵槐树的周围都用破秽粉画上一个简单的阵形，将它们分别围了起来。

灵儿对槐树上酷似人脸的树皮褶皱很感兴趣，伸手在树皮上戳了戳，问道：“小牛鼻子，你说这几张人脸是怎么长出来的？”

“这是槐树吸收乱葬岗的阴气后形成的。”贾思文一边绕着槐树撒下破秽粉，一边回答道。

柳树和槐树是最容易聚集阴气的树木。如果在柳树林和槐树林中下葬，人的魂魄会被树木吸走，不得轮回。

可能是因为埋在这的死者无人祭奠，怨气极重，所以乱葬岗的阴气驻留不去，越来越浓重。这五棵槐树不知在此处生长了多久，逐步地吸取空中的阴气之后，渐有转化为邪灵的趋势，所以便长出了这五张人脸。

“这种阴气极重的东西我们必须在开战前清除它们，否则待会打斗起来，很可能会被无影子利用。”贾思文说道。

“可被你这么一清除，无影子就要发现我们来了啊。”

“所以我一开始清除，你便做好阻击无影子的准备。他很可能会乘机逃跑。”贾思文双手结印，猛然拍在地面上。破秽粉勾勒出来的阵法红光大盛，五道火柱腾空，把那五棵槐树裹在了火焰中。

劈哩啪啦的燃烧声中，槐树在火焰中突然动了起来，横斜着的枝干一会伸展一会扭曲，就象是活了过来一样。树干上的人脸更是张口大叫，凄厉的尖叫声差点要刺穿毫无防备的贾思文的耳膜。

数股颜色似漆如墨的黑烟从槐树的根部冒起，直冲云霄。这些黑烟一冲出幽暗的山坳，碰上当头照耀的阳光，立马如同飘入熊熊烈火中的雪花，顷刻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一炷香的功夫之后，黑烟散尽。那五棵干枯的槐树也变成了直立的焦炭，树干上的人脸更是不见了踪迹，就象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负责警戒的灵儿却很惊讶地发现被应该被惊动的无影子却没有丝毫的动静。

“怎么回事？”灵儿疑惑地看了一眼贾思文，问道。

贾思文也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明白个中原因。他抬手发出一颗火球，击向左数第二棵槐树的根部。轰的一声巨响，本就摇摇欲坠的槐树被爆裂开来的火球给炸成了碎片，露出根部一个水缸大小的洞口来。

这个就是廖半仙推算出的无影子巢穴入口。

洞口大开，一股堪比极北最严酷冬天里夜风的冷气铺散开来，贾思文不仅打了一个寒颤。看着黑黝黝的入口，他更是倒吸一口凉气，这简直就像是黄泉冥府在人间的出口。无数黑乎乎的身影在拼命地向洞口外挤，却怎么也挤不出来，洞口像是筑有一道无形的墙壁。

“灵儿姑娘，请向后退一点。”贾思文从怀中掏出一沓厚厚的地火符说道。向后退了三丈后，他猛的向洞口投掷出那一沓地火符。

眼见那一沓地火符落到洞口里，被洞中的那些黑影扯碎吞噬，未产生任何的作用，贾思文却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口中还轻声数道：“一、二、三！”

他的话音刚落，洞口里无数个红点亮起。紧接着，呼的一声，整个洞口都被包裹在一个耀眼的火团中。洞内的黑影们就在火光中融化、消散。

火焰散去之后，贾思文来到洞口旁，只见原本水缸大小的洞口已经被扩大了两倍有余。洞口下是一条垂直降落的通道，在离地面一丈多高的地方转往水平方向去了。

“我下去看看。”贾思文唤出六颗鲜艳的火球护住身体，向洞中一跃而下。

贾思文曾经施展的“四圣壁障”是一种群体的防御法术，需要经由四张符咒列成一个简单的阵法激活。而他现在施展的“六炎护体”则是脱胎于地火功的单体防御术，施法过程没有那么复杂。而且这种防御术的防御能力可以根据施法者的功力增长。比如现在贾思文的地火功为六品，所以能召唤出六颗火球。如果他的地火功达到七品，就能召唤出七颗火球护体，防御力便可以大幅增长。

不一会，贾思文从洞中跃了出来，脸色铁青地对灵儿说道：“洞里没有人！”

第一百二十二章 陈墨轩失踪

“没人？难道廖半仙算错了？”灵儿问道。

“应该不会吧，天目门可是从来不会失手的。”贾思文紧皱眉头说道，“这样吧，我们去栖凤楼问问廖半仙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们从乱葬岗回到杭州城内，来到栖凤楼前的时候，正好碰上周全。

周全老远就和他们打招呼道：“两位怎么这么早啊？栖凤楼现在还没开门营业呢。”

贾思文笑道：“即便你们现在就开门了，我们也消费不起。兜里连一碗银耳雪莲羹的钱都没有啊！我们是专门来找廖半仙的。”

“你们找廖神仙吗？我下午的时候看见他出去了，不知现在回来没有。”周全说道。

果然，贾思文和灵儿跟着周全来到三楼廖半仙房门前，敲了半天的门，里头都没有回应。灵儿忍不住伸手推开房门，只见屋内空空，一个人也没有。

贾思文和灵儿无奈，只得向周全告辞，走回清阳观去。

“这次究竟是不是廖半仙失手了？”走在路上灵儿问道。

贾思文纠结了半晌，这才回答道：“照道理来说，不会的。毕竟天目门数百年都不曾推算错过，无影子又不是什么大能力者，会影响到廖半仙的占卜。很可能是我们没有找对地方。”

“不可能的啊！乱葬岗我们没有找错吧？黄大生说过，杭州城周围就只有这么一个乱葬岗。这个只有数里方圆的乱葬岗里面，我只在那个小山坳中闻到有无影子的气息。可等把那五棵槐树连根刨起，烧成灰烬之后，我便一丝无影子的气味也闻不到了。这说明无影子确实到过那个小山坳，但今天他肯定没有呆在那里！”灵儿反驳道。

“唉！你说的也有道理。我们还是等回到清阳观后，让陈兄来判断吧。”贾思文的脑袋里也是浆糊一片，干脆把这个难题推到陈墨轩的身上去。

可当他们回到清阳观的时候，发现陈墨轩并不在清阳观内。

“咦！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回来了？下午的时候，廖半仙来过。他和陈兄说了几句话。陈兄便跟着他出去了。廖半仙不让我跟着去，我还以为他们是要到乱葬岗去找你们，因为嫌我麻烦，所以没带上我。”留在清阳观中的黄大生说道。

“廖半仙把呆子带出去了？”灵儿两眼一瞪，问道。她感到事情蹊跷，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被灵儿的双眼这么一瞪，黄大生顿时觉得一股凉气从后脊梁直窜到脑后，惊出了一身的冷汗，不由自主地点头回答道：“是的！”

“他们往哪个方向去了？”贾思文追问道。

“我在道观门口看着他们向着西湖的方向走了。”黄大生见两人一脸的严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敢象往常一样耍嘴皮子，利落地说道。

灵儿二话不说，转身就向门外跑去。

“大生，你还是呆在道观内，哪也别去！”贾思文匆忙抛下一句话，跟着灵儿跑了出去。

“喂！到底怎么啦？”黄大生在后头大喊着问道。先是廖半仙突然出现带走陈墨轩，现在贾思文和灵儿刚回来便又匆匆忙忙地跑了出去，却没有人告诉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搞得他满头雾水。

然而灵儿和贾思文已经跑远，留给黄大生的只有两个行色匆匆的背影和满心的谜雾。

灵儿心急如焚。她不顾惊世骇俗地施展开自己速度的极限，化成一阵风向西湖的方向疾驰而去。

由于速度极快，灵儿的身形几乎变得透明，只在空中残留下一个淡淡的背影。她这淡淡的背影数次让一旁的路人以为白日见鬼。更让那些路人确信自己撞鬼的是在前面这个淡淡的背影消失后不久，一个浅灰色，也是模糊不清的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一股强劲的气流席卷而来，把他们带倒在路上。

“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保佑！无上至尊玉皇大帝垂怜！……”这些路人甚为惶恐，赶紧趴倒在地，小鸡啄米一般地一顿磕头，管他是佛家的菩萨还是道教的神仙，只要是记得住名字的便搬了出来，祈求庇护。

就当这些路人还在拼命磕头的时候，灵儿和贾思文已经来到了西湖的边上。此时太阳西落，太白金星已经开始闪烁起了光芒。因为是朔日，空中并没有月亮的身影。

“这边走！”灵儿在西湖边停顿了一小会，用她极为灵敏的鼻子搜寻到了一丝陈墨轩经过时留下的气息，然后便又是一阵狂奔。

廖半仙为什么要带走陈墨轩？关于无影子巢穴的推算究竟是错误还是他有意为之？是不是因为他想要带走陈墨轩，所以才用无影子的巢穴将贾思文和灵儿引开？

灵儿的心中乱成一团，心中源于动物对危险超乎寻常的直觉告诉她，陈墨轩遇上大麻烦了！想到这里，灵儿便不由得再次加快了步伐的频率，爆发出从来没有达到过的，比风还要快的速度！

贾思文跟在灵儿的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刚起步的时候，他把御风符、神行甲马，所有能够提高速度的术法全都激发起来，自己双脚的频率也是达到了生平最快的地步，将将跟上了灵儿的脚步。

然而灵儿的速度越来越快，贾思文的速度却已经到达极限，再也无法提速。他强憋着胸中一口气，奋力直追，却还是看着灵儿渐行渐远。

就在贾思文以为自己即将追丢灵儿的时候，突然他看到前面的灵儿停下了脚步。

“灵儿姑娘你也累了吧，咱们是得休息一会了。”贾思文跑到灵儿身边，弯下腰，气喘吁吁地用手撑在膝盖上说道。

“哼，恐怕你是没有时间休息的了！”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一旁的柳树后头传了出来。

“无影子！”贾思文一个激灵，顿时忘记了身体的疲劳，眨眼间就把随身法器“霹雳炽焰”戴到了左手上，同时拿出三四种不同的符咒夹在右手的手指间。

“不错，就是我。”无影子从树后走了出来，阴沉着脸奸笑道，“我已经在这里等了你们好久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砧板上的鱼肉

“是廖半仙告诉你我们要从这里经过的吗？”灵儿轻声问道。虽然她的语气平淡，但贾思文却莫名地身上一寒，感觉比被乱葬岗的那股阴风吹过后还要冷。

“嘿嘿，廖神仙不愧是廖神仙，果然料事如神。他告诉我你们俩会在黄昏的时候来到这里，你们果然来了。”无影子仍是那种阴恻恻的语调。

“你们果然是勾结在一起的！”贾思文大声喊道。

很明显，廖半仙与无影子使出了一招调虎离山计，把自己和灵儿骗到那个荒无人烟的乱葬岗，然后再把陈墨轩从清阳观中带走。想到自己三人被耍得团团转还不知道，贾思文便怒不可遏地挥舞着手上的符咒要向无影子冲去。突然一只娇嫩的小手横起挡在他的面前，却是站在前面的灵儿伸手把他给拦下了。

“陈墨轩在哪里？他是和廖半仙在一起吗？”灵儿开口问道，语气依旧很平淡。

“那个书生确实是和廖神仙在一起。你们想救他的话，最好用最快的速度打倒我。否则我不敢肯定你们赶到的时候，他还活着。”无影子眼睛一眯，奸笑着说道。看着贾思文脸色大变，他的心中便一阵阵地快慰。杀死敌人并不是报复的最好方法，让他们陷入痛苦不能自拔才是最佳途径！

“打倒你吗？很容易啊！”灵儿的身形突然一阵扭曲，然后缓缓不见。

几乎在同一时刻，五道黑色身影出现在无影子身前五六丈的地方。他们的双臂竖立，化成锐利的刀刃叠加在一块，劈在前方的一个空处。

“铛”的一声巨响，灵儿在那个空处现出了身形。她右手中所持的银枪和黑色身影的臂刃对在了一起。

“你觉得我如果没有做准备，会这么冒失地出现在你的面前吗？”无影子冷笑道，“你们想轻松地通过这里？没门！”他看了看西面，太阳已经完全沉入了群山之中，便双手一拍，一道黝黑的墙壁从地下拱了出来，将灵儿和贾思文围在里头。

灵儿抬起左手在银枪的枪杆上一拍。那五道黑色身影顿时如遭重击，象纸片一样跌飞了出去，再也没能阻挡在灵儿的前面。灵儿手中的银枪去势不止，闪亮的枪尖划过一道亮丽的轨迹，狠狠地扎在那道墙壁上。

枪尖亮丽的运行轨迹一顿，停止了前进。灵儿便感到手中的银枪好像扎进了一个软乎乎，却又坚韧无比的东西里，向来无往不利的银枪竟然没能完全刺穿眼前这道看起来不是很厚实的黑墙。

灵儿右手一缩，把银枪从黑墙上拔出。墙上那个银枪扎出来的洞口竟然蠕动起来，很快就恢复成原状。

“看来还真是不能迅速通过了！”灵儿虽是心急如焚，却也莫可奈何，只能暗自祈祷，“呆子，你可要挺住啊！”

这个时候，被灵儿要求挺住的陈墨轩正躺在一个石台上，一动不动地任人宰割。

“那天在袁师傅的静室中看到的画面好像就是这样的。”成为砧板上鱼肉的陈墨轩闭着双眼，突然想起了袁恨晚的占卜结果来。

今天下午，陈墨轩正坐着和黄大生闲聊。突然廖半仙出现在屋子里，他在陈墨轩的耳朵边上轻声说道：“如果不想连累清阳观的人，就马上跟我走。”

陈墨轩二话不说，站起来就跟着廖半仙走出了清阳观。一路上，他也不问廖半仙要把自己带到哪里去，只是埋头跟在后头走，心中揣测廖半仙的意图。

可想了半天，他也没搞明白廖半仙为什么

最后等廖半仙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站在西湖边上的一个小山坡上。

只见廖半仙在山坡前的几棵柳树上各掀了一下，陈墨轩便感到脚下一阵震动，半柱香之后一个一人高的深邃通道出现在山坡上。

“跟我来！”廖半仙从地上拾起一根枯枝，先一步向通道中走去。

陈墨轩走上那个通道，感到脚下甚是平整，正要往前走，身后一阵轰鸣声，通道的入口竟然自动关闭了。顿时通道中一片漆黑，陈墨轩便什么也看不到了。

猛然陷入黑暗中不适应的陈墨轩不敢随便走动，紧靠着墙站定。突然他的手中被塞进一根棍子，耳朵边响起一个讥诮的声音，“当一个瞎子的感觉怎么样？”

“有些不方便。”陈墨轩实话实说地回答道。

“嘿嘿，你只是这一时的不方便，我却不方便了大半辈子！”廖半仙说道，语气冰冷得就跟寒冬腊月里的北风一样。他的话音刚落，陈墨轩便感到手中的棍子开始向前移动起来。

跟着廖半仙往前走了一会，陈墨轩忽然心中一凛，他想起来自己不久前曾经做过和现在场景相似的一个梦。

“还要走多久才到？”陈墨轩不由得象在那个梦中一样，问了一个完全相同的问题。

廖半仙没有说话，但陈墨轩感到手中的棍子停了下来。蓦地四周突然光亮大作。刚刚才适应了黑暗的陈墨轩受不了这样强的光亮，赶紧闭上眼睛。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穹庐式的半球形洞窟中，洞窟中除了他和廖半仙还有另一个人。

这个人陈墨轩很熟悉，正是灵儿和贾思文要去捉拿的无影子。

“嘿嘿嘿，你的路到头了。”无影子阴恻恻地笑道，“咦，你好像对我出现在这里并不吃惊。”他突然发现陈墨轩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不禁有些惊讶。

“好了，你可以出去了。”廖半仙并没有给无影子继续追问的机会，对他说道，“记住，只要你能把那两个人拖到午夜子时，我的计划就能成功，而你也达成了报复他们的目的。”

“好！”无影子满口答应，又转头向陈墨轩说道，“小子永别了！”说完便向外走去。

无影子知道靠自己的本事，今生今世是无法用武力打败贾思文和灵儿的了。但如果廖半仙的计划成功的话，绝对会让这两人比死还要痛苦。想到这里，他苍白的脸上便透出几丝兴奋的血色，加快脚步向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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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完本，在填坑。但《梦缘舞起》的完本并不是故事的结束，恰恰相反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一百二十四章 灯下黑

无影子走后，廖半仙不费吹灰之力就降服住了陈墨轩，把他绑在穹庐中央的石台之上。陈墨轩空有一身天地灵气，却不会使用，身体也是柔弱得和普通书生一样，手无缚鸡之力。对身为修真者的廖半仙来说，他就是一头待宰的羔羊，没有半点的反抗之力。

廖半仙把陈墨轩的手脚固定在石台上，然后便拿出一支毛笔和一碗红色的液体，开始在陈墨轩的手上、脸上、额头画一些古怪的图形。

陈墨轩就象是认命了一般，不合作却也不反抗，闭着眼睛任由廖半仙在自己身上施为。

廖半仙动作很快，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画完了。完成之后他突然开口问陈墨轩道：“你怎么不问我到底要干什么？”

“你如果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了也白问；如果想让我知道，我就是不问，你也会说出来，不是吗？”陈墨轩睁开眼睛说道。

“你很聪明，天赋也好，真是可惜了！”廖半仙摇了摇头说道，他用紧闭着的双眼环视了洞窟一周，“你应该见过这个场景吧，在梦中。”

“你怎么知道的？”陈墨轩心中一惊，除了灵儿和家乡竹林中的那个老道，应该没有人会知道他的天赋异能――“梦缘”的啊！

“哼，天目门‘料事如神’的称号不是白叫的。”廖半仙冷哼一声，说道，“恰恰就是你这种具备预言能力的梦要了你的命。”

“为什么？我的梦能预言又不会碍到到你什么事。”

“你的能力当然不会碍到我。相反，它还是我十分眼馋的一种异能。”

陈墨轩恍然大悟，说道：“原来你想要夺取我的这种能力。”

廖半仙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说道：“不只是你的能力，你这具年轻的身体我也想要！”

陈墨轩心中巨震。突然他的脑子里灵光一闪，想通了一个问题。“也就是说从最开始你就没有打算收我为徒吧？你早就找到了天目门的传人，就是袁恨晚袁师傅和他的徒弟黄大生！”

“你确实很聪明！”廖半仙叹息着说道，“如果有可能，我真的想收你为徒。”

“许久之前，你就寻觅到袁师傅，开始培养他。袁师傅说他得了你的七八成的真传。可依我看，除了‘通天神目’之外，你已经把毕生所学都传授给袁师傅了吧。可我不明白……”陈墨轩顿了顿，然后问道，“你为什么将‘通天神目’传授给他，给他一个正式的天目门弟子的名分？”

“名分？名分顶得上一双好眼睛吗？你不是也因为不想失去眼睛，而拒绝投入我的门下吗？至于‘通天神目’，嘿嘿，不练也罢。你看我像是多少岁的人？”廖半仙问陈墨轩道。

“八十岁或者九十岁吧。”陈墨轩看了一眼廖半仙那一头银发和满脸的风霜，猜道。

“嘿，实际上我才刚五十出头。”廖半仙冷笑了一声，“这就是天目门弟子的悲哀之处。可以看到看到别人的未来，替他们分忧解难。而自己呢？不仅付出了一双眼睛，自己衰老的速度还增长到将近是普通人的两倍！”

“是因为‘通天神目’的副作用吗？”陈墨轩沉默了一会，问道。

“哈哈哈，对！就是因为这个让我被称为‘廖神仙’的‘通天神目’！神仙？神仙会要靠鼻子去分辨眼前流过的是清澈见底的小溪还是漂满垃圾的臭水沟吗！”廖半仙仰天狂笑。

突然他笑声一敛，沉声说道：“你不拜我为师的选择是对的。为了让恨晚不重蹈我的覆辙，我没有向他传授‘通天神目’。未得‘通天神目’，自然也就没有办法进入天目门弟子的行列。就让他们在没有‘通天神目’和天目门弟子光环的情况下，继续把本门的其他绝学传承下去吧。”

“安排好了徒子徒孙今后的道路后，你就想弥补一下自己今生的遗憾，所以把我给抓来了。”陈墨轩接口说道。

“不错。我不要整日呆在黑暗中，我想再次看到绚烂的颜色，我也不愿意这么早就死去。天目门没有人能活过60岁。我不甘心，我要破除这个宿命！”廖半仙恨声说道。

“可你选中的为什么是我？”

“你觉得那些凡夫俗子的躯体能让我满意吗？”廖半仙嗤笑道，“我可不想夺舍之后，变成一个什么也不会的酒囊饭袋！”

“我的身体也和其他的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啊！”陈墨轩还是有些不解。

廖半仙猛然间睁开眼睛。在洞窟中的微微晃动的灯光下，那双白果眼闪现出一种异样的白色光芒。他用这种奇异的目光在陈墨轩身上来回搜索了一番，说道：“看来你对自己的身体还不了解啊。按照孔武有力的标准来看，你的身体连中等都算不上。可我又不是要去当搬运工，要一堆坟起的筋肉来做什么？我看中的是你身上磅礴的天地灵气！”

陈墨轩心中咯噔一下，说道：“你的眼睛能看到天地灵气？”这身天地灵气是在雷火门的玉昆山上意外进入“天人合一”状态时获得的，自己从来没有跟外人说起过。廖半仙竟然用眼睛能看到？！着实让陈墨轩有些吃惊。

“哼，不要小看了我这双瞧不见臭水沟的眼睛，它能看到的东西远远超出你的想象！除了灵气之外，你身上的异能也是我用‘通天神目’发现的。

大半年之前的一个晚上，我正在用‘通天神目’预测一件事情，突然意外的察觉到有股神秘的力量贯穿了天地，直达未来。我很好奇，是谁拥有和我相似的能力？于是我便调用‘通天神目’的力量找到了你，并且顺便偷看了一下你正在预测的东西。让我惊讶的是，你竟然能用自己的异能准确地预测自己的未来！”

“能预测自己的未来有什么不妥吗？”陈墨轩疑惑地问道。

廖半仙用白果眼瞥了陈墨轩一眼，摇头叹息道：“真是身在宝山而不自知。你知道么，如同油灯的灯光永远也无法照亮灯盏下面的那一小片区域一样，几乎所有的占卜者都不能准确预测自己的命运。这就是所谓的‘灯下黑’，一个无法逾越的铁则。而你现在却打破了这个铁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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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得很辛苦，因为要把这一部分的坑都填好真的很不容易。

第一百二十五章 红莲业火阵

“能够冲破铁则的异能，浑身充沛的天地灵气，你当然就是我最好的夺舍对象！”廖半仙说道。

“原来是这样！”陈墨轩苦笑道，“所以你就找到了无影子，预测到我的日后的行程后，便跑来杭州城设下陷阱，等我们自投罗网？”

“你知道吗，天目门弟子虽然居无定所，但却也有一个秘密的据点，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密窟。我计划的最后部分必须要在这个密窟中进行。你去什么地方不好，却偏偏跑到杭州城来，这不是天意是什么？”

“说的好象是我自己寻死一样。”陈墨轩再次苦笑道，“不过好象你对自己计划的成功也没有太大的把握。”

“喔，你从哪里看出来的？”廖半仙并没有断然否认陈墨轩的猜测，而是反问道。

“你一遇到黄大生，便把天目门的信物‘心目通天玉’教给了他，但却没有教会他如何使用这块灵玉，只是在昨天晚上因缘际会地向大生示范了一遍灵玉真正发挥出作用时的样子。与你花费八年时间培育袁师傅的情形对比，向大生传承这块灵玉的过程实在太过仓促了一些。如果不是因为有后顾之忧的话，你应该不会这么着急吧？”

廖半仙用白果眼直勾勾地看了陈墨轩许久，今晚第三次感叹道：“你真的很聪明！我确实没有十足的把握。为别人指点迷津的时候，我从来都是看着他们的命运轨迹照本宣科。可是这一次，因为‘灯下黑’的关系，我无法确证自己的计划能否最后成功。只是从过往前人施展我将要使用的这种夺舍术的情形来看，我成功夺得你躯体的可能性很低很低。”

陈墨轩听到这话，顿时松了一口气。虽然他性情淡泊，可还没有豁达到可以漠视死亡的程度。

但马上廖半仙便给他头上泼了一盆冷水，“不过你不要高兴，即便我不能夺舍成功，你也必死无疑。最大的可能是，我们俩同时命丧黄泉。

但我不会放弃！我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她明知自己的愿望几乎不可能实现，却仍然坚持不懈。她对我说的一句话，我觉得很有道理，有些事即便努力去做也仅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但如果你不去做的话，便一丝可能都没有了。所以我不会放弃，就算是失败后魂飞魄散，我也在所不惜！”

“你的意思是今晚再怎么样，我都没有丁点生还的希望了呗？！”陈墨轩叹了一口气说道。

“基本上就是这样。”突然廖半仙抬头看了看穹顶，然后冷冷地笑了一下，“哼哼，你这段时间一直在顺着我说话，是想拖延时间，好让同伴前来营救你吧？其实我也在等，等施法的最佳时刻。你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在今天把你弄到这里来吗？因为今天是朔日。朔为阴为寒，朔日的午夜子时正是夺舍的最佳时机！现在这个时刻很快就要到了！”

说完，他双手一挥，两道劲风卷起。噗噗数声轻响，洞窟内的油灯尽数灭去。顿时两人的周围又陷入了黑暗中。

须臾，陈墨轩突然看到穹顶上点点星光显现。先是一两颗，接着越来越多，逐渐布满了整个穹顶。其中最闪亮的星星恰好位于穹顶的正中央，烁烁放光。

廖半仙指着穹顶中央最闪亮的那颗星星说道：“不久之后这颗星星的光芒将会慢慢黯淡。当它完全消失的时候，便是子时到了，也就是夺舍术开始的时候。不要妄想你的同伴能救得了你，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现在他们应该被无影子拖在了西湖边上，在我的夺舍术完成之前，根本不可能冲进这里。”

此时的灵儿和贾思文正和廖半仙所说的一样，被无影子召唤出来的那道黑色墙壁困在西湖边上。

“该死的！这道墙究竟是什么东西做的，怎么就是扎不穿呢！”灵儿恼怒地喊道。她已经不记得自己挥出了多少次银枪，可不论她使出多大的气力，银枪就是扎不透眼前的这道黑墙。而且当她一把银枪收回，墙上的那个枪眼便一阵蠕动，很快就恢复成原状。

“灵儿姑娘，这道墙壁是由及其浓郁的阴气凝缩而成，甚至很可能在里头夹杂一些怨魂，具有自我恢复的功能，用银枪是打不透它的。你再等我一小会，我把这个‘红莲业火阵’完成之后，便能冲出去了。”

“你折腾这个什么鬼阵法都快一个时辰了，怎么还没搞好？”灵儿生气地回头向贾思文喊道，“用你那个经常施展的‘地火封魂阵’不行吗？”

贾思文苦笑道：“‘地火封魂阵’只对进入阵法内部的对象产生效果，现在被围困的是我们，它完全派不上用场。不过你别着急，我马上就要完成‘红莲业火阵’了！”

“你倒是快点啊！”灵儿大声喊道，她的心中似乎都有烈焰要燃烧起来一般。照无影子的说法，陈墨轩正处在极度的危险之中，随时都有可能丧命。这让灵儿如何能不着急？

如果不是贾思文被一起围在这个黑墙之中，灵儿早就放出百试不爽的极冻寒气了，她不相信被冻成冰块的黑墙还能抵挡得住自己的银枪。但问题是极冻寒气一施展开来，首先遭殃的便是身旁的这个小牛鼻子。虽然贾思文的地火功达到了六品，但灵儿估计他也很难扛得住自己的寒气。恐怕等把黑墙冻成冰块的时候，他也都变成一座冰雕了。

“好了！”贾思文大喝一声，将双手贴在地面上。地上有一朵他刚刚画好的巨大莲花。莲花有三轮花瓣，每轮九片。每片花瓣都是由数百个玄奥的字符所组成的。

贾思文把自己的双手放在莲花中心的莲蓬上，呼啦一声，整朵莲花腾起熊熊火焰。烈焰腾腾，瞬时就燎烧到围住两人的黑墙上。

灵儿有寒气护体，没有把这些火焰当回事。那道黑墙却是不同，一被火焰碰上便发出哧啦哧啦的响声，象冰块一样熔化开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 鬼姬

业火，传说是地狱中焚烧罪人的火焰，用来对付阴魂有着奇效，天生就能克制无影子的阴邪功法。

在红莲业火的灼烧下，黑墙迅速熔化，变为了一滩黑水。然而这还不算完，在业火的持续炙烤下，黑水一阵蒸腾，散落成影影绰绰、数目大到无法计算清楚的众多孤魂野鬼来。果然和贾思文所料想的一样，黑墙中夹杂着怨魂。

这些孤魂野鬼全都是满脸的怨气，瞪大了双眼在场中漫无目的的胡乱飘荡，不知何故却没有一只飘离这个地方。这么多的怨气聚集，顿时阴风阵阵，霎时酷热的暑气便转变成了冰冷的寒气。

贾思文大惊，大声斥责道：“无影子，这么多的怨魂你是从哪里收集到的？”虽然他猜测无影子会在黑墙中混杂进怨魂，却没有料到无影子竟然收集了这么多的怨魂投入进去。难怪不论灵儿怎么击打，黑墙都能第一时间恢复原状，完全都是因为有无数的怨魂做填补的材料。

“还能从哪？当然是乱葬岗啦！”无影子阴恻恻地笑道，脚下慢慢地向后退去。

“想跑？”灵儿迈步便要向无影子追去，就见一直站在黑墙后头不动的那五道黑色身影，也就是无影子的五个分身突然跳了出来。

灵儿挥动手中的银枪，正要迎战，却发现那五个分身并不是向自己冲来，而是相互撞到了一起。让人惊异的是，一阵蠕动之后，撞在一起的五道身影竟然合成了一个两丈多高的巨大黑色身影。

不仅如此，黑色身影还大口一张，把场中所有的怨魂一并吸了过去，吞到了肚中。然而吞噬了众多的怨魂之后，黑色身影的身躯并没有再次膨胀，反而开始变矮了一些，收缩成一丈半来高的样子。与此同时他原本模糊的面容也变得清晰起来，活脱脱就是一个浑身涂上黑漆的放大版无影子。

这个放大版的无影子显然不再惧怕贾思文的红莲业火，一个箭步冲进火场中，抡起拳头就向灵儿砸去。

灵儿也不与他硬拼，身形一晃，便错身从合体分身的左边飘了过去。交错而过的一瞬间，灵儿手中银光一闪，合体分身的左肋顿时出现一个碗口大的圆洞。然而和黑墙一样，合体分身的左肋又是一阵蠕动，很快就恢复了原状。

合体分身没有受到灵儿这次攻击的任何影响，反身冲着灵儿劈头便又是一拳。灵儿再次闪身躲开，顺手还在合体分身的胳膊上搭了一把力。顿时轰然一声巨响，地面震荡不已，夹杂着火焰的泥土四下飞溅。却是合体分身那条粗若象腿的胳膊去势不止，狠狠地钻进了地面。

灵儿乘着合体分身的手卡在土中拔不出来的时候，手中银枪乱舞，把合体分身的背部扎成了一个马蜂窝。灵儿一边扎，一边喊道：“喂，小牛鼻子，你费了半天时间摆出的这个什么什么阵不行啊，人家根本就不怕你的火焰！”

“没那回事！”贾思文双手结了几个很是繁杂的法诀，再次猛力拍在地面上，口中喝道，“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

随着贾思文的吐字，咻咻数声响，从地面上那朵莲花的莲蓬中飞出九个火红的大字。这九个大字飞到合体分身的头顶上空，首尾相接，围成了一个直径八尺大小的圆圈。

“围困！”随着贾思文的一声轻喝，九个大字组成的圆圈猛然往合体分身的身上落下。等落到合体分身的胸膛位置之后，九字圆圈咻的停了下来，并且字间距离缩小，把合体分身给紧紧地勒了起来。

“焚邪！”贾思文再次喝道。那九个火红的大字立刻绽放出耀眼的光芒，火光冲天。被烈焰焚烧，合体分身忍不住仰面朝天，狂叫不止，一脸的痛苦状，身上丝丝缕缕的黑烟袅袅升起，消散在夜空中。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九字出自于《抱朴子·登涉》。书曰：“入山宜知六甲秘祝。祝曰：‘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凡九次，常当密祝之，无所不辟。要道不烦，此之谓也。”本就是进入深山时用来辟除阴邪瘴毒的咒术，化在阵法之中，更显功效。

有道是“一物降一物”，被灵儿怎么打都能恢复原状的合体分身不到数息的功夫便被烧得奄奄一息，身形缩小了一小半。

见合体分身被贾思文困住不能动弹，眨眼间就会灰飞烟灭，灵儿不禁大喜，飞身向无影子扑去。她已经牢牢锁定了无影子的气息，相信这次不会让他给逃掉了。

“哼，这该死的火焰真是讨厌。”无影子低声骂了一句。

合体分身被困，无法再阻挡灵儿的进攻。眼见灵儿就要扑到跟前，他掐了一个古怪的法诀，双手一摊，喝道：“巨灵还原！”

就见那个虽然缩水却仍有一丈高的合体分身砰的一声碎裂开来，又变成了无数个飘飘荡荡的怨魂和五道黑影。被分离出来的怨魂们继续毫无目的地在空中晃荡，而那五个分身瞬时便汇聚在无影子身前，用手刃合力抵挡住了灵儿的银枪。虽然这五个分身远远不是灵儿的对手，但好歹还是上蹿下跳地把灵儿暂时给拦了下来。

这边灵儿的进攻是被挡住了，可那头贾思文控制的九字真诀却在失去对手后慢慢向这边逼近。无影子陷入了被动。

“鬼姬，出手！”突然无影子大声喊道。

“鬼姬？鬼姬是什么人？”灵儿和贾思文不禁愕然。只见无影子身旁的大树后窜出一个人来。灵儿眼尖，瞧得很清楚，这人正是那天从清阳观偏殿屋顶上逃走的那个猫脸怪物。

这个突然出现的猫脸怪物大嘴一张，猛吸一口气。在场的所有怨魂同时停止了飘荡，老老实实地停在空中。

只听猫脸怪物用嘶哑的嗓音喊道：“百鬼嘶吼！”

猛然间空中所有的怨魂都伸出手爪在喉咙上撕扯，表情痛苦，面容扭曲到狰狞，一副想要嘶吼却吼不出来的样子。

片刻之后，无数个直穿人脑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第一百二十七章 最终目的

百鬼嘶吼？灵儿想起来了。她刚从天池上下来，就碰到一个从河底爬出来的不知是人是鬼的怪物。当时那个怪物就曾经施展出了“百鬼嘶吼”。但这招对灵儿毫无效果，结果怪物被灵儿击败后逃走，只保住了孤零零的一颗头颅。

“这个猫脸怪物和那个从河底爬出来的怪物是什么关系？”灵儿看到猫脸怪物投向自己的充满恨意的目光，突然明白了：这个猫脸怪物就是自己最早在河边碰到的怪物，只是换了一个躯体而已。

这边的灵儿对“百鬼嘶吼”没有什么感觉，那头的贾思文却是冷不丁地被刺激了一下。那些尖锐的声音不仅强烈地刺激着耳膜，更像钢针一般扎进脑海中，让他隐隐有种眩晕的感觉。

这些尖锐刺耳的叫声源于怨魂们无尽的痛苦，能让寒冷的冰意从对手的脊椎骨炸开，一直延伸到头，从而将对手的思维和行动同时冰冻住。

贾思文现在就处于这种状态下，脑中一片空白，身子一软，单膝跪倒在地。顿时漂浮在空中的九字真诀光芒黯淡下来，最后啪的一声，散成了点点火光。

就在贾思文暂时失神之际，影影绰绰的怨魂中突然冲出两个黑色的身影，挥动利刃般的手臂向贾思文的脖子上斩去。

无影子的分身唤作“幽灵暗影”，最多可以同时拥有九个。在明月村的那一次他所有分身全都被灵儿和贾思文给击破，没想到这次见面又被他给补齐了。不过在清阳观的时候，无影子的分身又陷落了两个。现在灵儿身前站着五个，这会扑出来的应该就是无影子最后的两个分身了。

只见白光一闪，那两个分身还没靠近贾思文便被两道银白色的流光击碎。刚才还在与那五道分身胶着战斗的灵儿已经回到了贾思文的身旁。

“走！”无影子一边飞身而退，一边对猫脸怪物鬼姬说道。他见自己的两个分身被灵儿轻易击毁，不敢恋战，向西湖边的一个小山坡跑去。

“你怎么样了？”已经锁定无影子气息，并不怕他逃脱的灵儿没有急着追赶，而是回头问贾思文道。

“没事。一时没防备，被它暗算了一下，现在好了。”贾思文揉了揉太阳穴说道。他的手脚可以听从指挥了，但脑袋还有些眩晕。

“那我们追上去吧。咦，奇怪！他们怎么在前头不远处停下来了？”灵儿感知到无影子的气息在跑上前面的山坡之后就不再移动，不禁感到有些疑惑。

“也许他们在前面又设下了埋伏吧。”贾思文猜测道。他站起身来，用力地拍了拍脸，让自己从那种眩晕的状态中清醒过来。

“你这个样子行不行啊？待会别又中招了！”灵儿笑道。

“刚才是被她出其不意吓了一跳，现在知道她有这么一招，我凝住心神便不会再中招了。”贾思文讪笑着回答道。

“那就好。”灵儿用手中的银枪点了点地面上的“红莲业火阵”，对贾思文说道，“小牛鼻子，你的这些阵法是不错，但施展开来太慢了！要不是有我在旁边，无影子怎么会让你这么悠哉地画好阵法？”

“我也是迫不得已啊！”贾思文苦笑道，“我的火法升到六品，雷法升到五品之后，狂师叔却不肯教授给我相匹配的道法，说让我先巩固一下现在的境界。结果我现在会的术法不是威力太小，比如说火球术；要不便是象我自创的蓝色火莲一样无法自如控制。所以现在我只能用这些阵法先撑着啊！”

贾思文和灵儿说着话，不一会便冲到了无影子逃往的小山坡上面。他们俩惊奇地发现无影子不仅没有要逃走的意思，反而大摇大摆坐在山坡上的一块大石头上等着他们。

贾思文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里绝对布有陷阱！他仔仔细细地向周围看去，却没有发现一丝有陷阱的迹象。难道无影子布陷阱的本事大得让我察觉不到半点痕迹？贾思文心中狐疑，却装作一切了然于胸的样子说道：“无影子，你的空城计对我们没有用的，乖乖束手就擒吧！”

无影子摇了摇头，阴笑道：“我现在什么计谋都没有使，因为用不着了！我的任务就是把你们拖在这里，直到午夜子时。现在子时马上就要到了，你们已经输了！”他身旁的鬼姬双眼红光绽放，显得极为兴奋。

鬼姬被灵儿打败后，唯一剩下的头颅顺水而漂，被无影子手下的一个猫脸怪物捡到。结果这个倒霉的猫脸怪物被鬼姬用她擅长的魂魄吞噬给吞噬掉了。于是鬼姬便又重新获得了身躯。

在无影子身边最开始的时候，鬼姬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之处，表现得和普通的小怪没有差别。当无影子和灵儿等人相遇，暴发冲突并被击败后，与无影子同命相怜的鬼姬便站了出来，辅助无影子收摄手下，重整势力。在这个过程中，无影子和鬼姬无意中发现他们两人的能力竟然可以互补。鬼姬吞噬魂魄的能力可以帮助无影子迅速补齐分身的数量，而无影子则可以让鬼姬吞噬的魂魄以类似分身的形式短时间地游离在身体之外。两人联手，当真是珠联璧合，实力倍增。

这时恰好廖半仙找上门来，无影子、鬼姬自然是和他一拍即合，来到杭州城设下诸多环环相扣的陷阱。

眼见子时马上就要到来，对灵儿的报复即将成功，鬼姬哪能不高兴？她便感觉一阵酥痒从骨头里传将出来，身体竟是不受控制地不停颤抖。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灵儿察觉到不妙，当下厉声喝问道。

“呵呵，廖半仙想要一具全新的身体，而取得这具身体的最佳时间便是朔日的午夜子时。”无影子心中计算着时间，断定灵儿和贾思文即使是知道了廖半仙的最终目的，也无计可施，便将它说了出来。

他的话音刚落，灵儿便见一道白光从无影子身后的山坡上破土而出，直插天际。

第一百二十八章 结局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灵儿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冰冷，周围的空气好像也有些凝滞起来。

从灵儿的声音中，无影子听出了一丝难掩的恐慌和愤怒，他的心中不禁一阵高兴。想要报复自己无法打败的灵儿，从她身边的人下手便是唯一的选择。灵儿越伤心痛苦，无影子便越有报复后的快感。

“那个书生就在山坡里面。”无影子指着透出白光的那块地面说道，“但是待会走出来的不再他本人，而是拥有他躯体的廖半仙！”

“你胡说！”灵儿暴怒喊道，柳眉倒竖，满脸冰霜。

“灵儿姑娘，你别着急。我们先打倒这两个家伙再想办法进……”贾思文刚要上前劝说灵儿，便感到一股从未见过的强大气势从灵儿身上释放开来。他便觉得肩膀突然被压上了一座大山，身体不受控制地单膝跪倒在地。

贾思文惊愕地用双手撑地，勉力抬起头来，向灵儿看去。只见灵儿的头顶天色骤变，团团乌云在白蛇头顶聚集起来，形成巨大的漩涡，云间隐隐电闪雷鸣。

“这个场景好像在哪里见过？”贾思文觉得眼前的景象有些眼熟。突然他想了起来，第一次遇见陈墨轩的那个夜晚，他家竹屋的上空便聚集着和眼前情形相似的妖气漩涡。他也明白在灵儿施展“魅视”的时候，自己为什么会觉得似曾相识了。那双蓝光闪闪的眸子和那个夜晚见到的彻地级大妖怪的眼睛一模一样！

“灵儿是妖怪？！而且还是妖力极其强大的彻地级的大妖怪？！”贾思文的脑袋里顿时炸开了锅，惊讶、怀疑、恍然，一片混乱。

无影子和鬼姬的情形与贾思文差不多，但他们心中更多的是恐惧，一种弱者面对强者油然而生的恐惧。压在身上的气势告诉他们，眼前这个人只要伸出一根小指头就能把自己象捻死一只蚂蚁一样轻易地杀死。

无影子原本就苍白的脸更加的没有了血色，后脊梁不停地冒着冷汗。

“该死的廖半仙，你骗我！说什么我最后一定能从这两人手下逃脱。屁话！现在她的气势压得我直不起腰，迈不开腿，这还怎么逃脱？！”无影子懊悔不已。要是知道灵儿的真实实力，廖半仙便是许给他天大的好处，他也不会再起报复的念头，配合廖半仙对付灵儿等人了。复仇成功当然美好，但是自己的生命显然更加的宝贵。

灵儿缓步向无影子和鬼姬走去，满头的秀发无风自动，飘散开来，两道冰冷的目光笼在两人的身上。头顶上隆隆的雷声，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威势。如果说平时的灵儿表现的像是春天和煦的清风，那么现在的她便是冬日里凛冽的寒风。她那两道目光几乎都要将无影子和鬼姬冻成了冰块。

突然灵儿的目光放过了苦苦支撑的无影子和鬼姬，投向了两人的身后。就见山坡边缘上的空气一阵扭曲，显露出两个陌生的身影来。

“你个蠢货！非要过来看什么热闹，现在被人家给发现了吧！”两人中的一个气急败坏地向另一个人喊道。看来这两人是察觉到这边的异常天象，所以好奇地隐匿了身形过来查看，结果被灵儿给发现了。

就在灵儿的目光被这两个刚出现的家伙吸引的时候，无影子突然满口鲜血地暴喝一声：“走！”飞身就要后退去。

就在灵儿将目光偏离他的一霎那，无影子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用剧痛让自己从灵儿的气势威压中挣脱出来，并鼓起身体中所有的气力向后逃窜。与此同时，他还召来自己的那五个分身护在身前，意图阻挡灵儿将要对自己的追击。

无影子脚步一动，就看见灵儿手中的银枪化成一道白光向自己射来。他赶紧一边指挥着自己的分身上前阻截，一边加快自己逃窜的步伐。然而身后猛然涌来的一股大力，打乱了他的计划。

身形顿止的无影子愕然地回头看去，便见去势暴增的鬼姬朝他幽幽地一笑，说道：“我们两人总要有一人做诱饵，另一个才能逃得掉。”

心中瞬时冰凉的无影子转过头来，愣愣地看着那道白光在将那五个分身击成碎片之后余劲不止，又扎进了自己的胸口。他眼中所有事物的运动似乎都变慢了，就连银枪一分一毫陷入身体，自己的鲜血呈雾状喷出伤口的整个过程都看得清清楚楚。

“我要死了？！”无影子倒下去时脑中唯一闪过的念头就是，“妈的！害人无数的我竟然也会有被别人害死的一天！”恶贯满盈的他就这样倒在了“自己人”鬼姬的背叛中。

还未等无影子的尸体跌落到地面，灵儿便飘身而至，一把拔出银枪，向着遁去的鬼姬一挥。

又是一道璀璨的流华划破夜空，把正腾身在半空的鬼姬斩击成两段。啪的一声，只剩下上半身的鬼姬从空中跌落，掉在后来出现的那两个人面前。

“现在怎么办？”两人中的一个问道。

“带走她，问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另一个快速回应道，手上撒出一个网状的东西，把自己二人连同鬼姬罩在里头。紧接着，网状物闪现出淡绿色的光芒，裹起三人飞往与西湖相反的方向，消失在天边。

灵儿也不去追赶逃走的鬼姬，而是来到山坡上透射出白光的地方，举起手中的银枪狠狠地往地面上刺去。

铛的一声巨响，灵儿刺中的地面上浮起一个缓缓转动的圆形法阵，抵挡住灵儿的枪击。

一击无果，灵儿面无表情地提起银枪，瞬间又刺出了五枪。然而地面上倏忽间也多出了五个圆形法阵，一一对应接下了这五道雪白的枪影。

灵儿仍是面无表情，手中的银枪却越挥越快，一条两条三条，空中的枪影越来越多。渐渐的银枪已经看不到具体的形状，化成一条银色的白蟒在空中飞舞。空中的雷声像是与她手中的白蟒呼应一般，愈发的频繁，隆隆地响成了一片。

远离白光所在地的贾思文终于从灵儿的气势威压中缓过一口气来。他喘息着走到一棵柳树前，把后背靠了上去。看着远处灵儿状若疯癫的挥动手中银枪的样子，贾思文不禁噤若寒蝉。一阵阵寒意从远处灵儿的方向透散过来，这说明灵儿已经使出了全力。然而就是在这样的强力冲击下，那种圆形法阵仍是层出不穷，把灵儿的攻击化于无形。

“这种圆形法阵怎么这么厉害？！”贾思文被灵儿的攻击震慑住，却也对这种从未见过的法阵产生了好奇。灵儿每次的攻击都重若千钧，这种法阵竟然都能一一抵挡住。这种法阵究竟是怎么产生的？根源在哪里？被藏经阁清源道人逼得对阵法很有研究的贾思文却愣是没有看出来。

蓦地灵儿一声尖啸，高高跃起。她手中由银枪所化的白蟒猛然间高昂起头来，绷紧了蛇身，然后突然向地面弹射下去，口中两支狭长锋利的牙齿爆出耀眼的白光。

就在蛇牙就要咬中地面的时候，咔嚓一声惊天巨响，一道水桶粗细的雪亮闪电穿过云霄，和蛇牙同时击落在地面的同一点上。

刹那间，贾思文耳朵里什么都听不到了，只有一片死寂，眼睛中也什么看不到了，只剩下一片雪白。

良久贾思文才缓过神来，只见灵儿拎着银枪漂浮在半空中，双眼无神地呆呆看着地面。地面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一个巨大的法阵。这个巨大的法阵却是由无数个刚才所见的那种小法阵环环相扣而形成的。

看着这个首尾相接，呈周天式缓缓运转的巨大法阵，贾思文一个激灵，突然想起一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法阵来。

大周天度劫法阵！

这种法阵传说是由法力达至白日飞升境界的修士创制，用来抵御飞升前天上所降落的天劫的，号称是人间界无人能破的至强防御性法阵！

然而即便是这种顶级的防御性法阵，在经受住了灵儿融合了天雷的最强一击之后，贾思文赫然发现大周天度劫法阵中的许多圆形小法阵隐然有崩溃的迹象。如果灵儿还能再来同样一击的话，这个号称人间界无人能破的法阵将分崩离析。然而只是“如果”而已，灵儿已经没有再发出这样一击的能力了。刚才的攻击是她这一辈子最凌厉的一次攻击，耗尽了她全身的妖力。而且即便是她的妖力全盛，也难保还能将天雷引落，形成刚才惊天地泣鬼神的绝世一击。

看着地面上固若金汤的巨型法阵，灵儿忽然感到脑中一阵眩晕，晃晃悠悠地从天空中飞落地面来。着地后她推开前来搀扶的贾思文的双手，眼眶里噙满了泪花，泫然欲泣。

“是谁惹我的灵儿生气啦？”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灵儿的耳朵中响起。

“陈墨轩！呆子！”灵儿想也不想，拧身投向说话那人的怀中，死死搂住那人，不肯撒手。

“哎哟，灵儿，你抱得我透不过气来了！”那人苦笑着说道。

灵儿抬起头来，用泪水模糊的双眼向眼前这人看去。是的！这人就是陈墨轩！

“灵儿姑娘，离他远一点！还不知道他到底是谁呢！”贾思文一脸如临大敌的表情，两眼紧盯着疑似陈墨轩的家伙说道，“你究竟是廖半仙还是陈兄？”

“我要说自己是廖半仙岂不是自讨苦吃？”陈墨轩再次苦笑道，“不过还好，我还是我。”

“我知道是你。”灵儿轻声说道，她继续扑在陈墨轩的怀中不肯放手。

“是么？”贾思文还是有些怀疑，“你是怎么逃脱廖半仙魔掌的？廖半仙他人呢？”

“他死了。”陈墨轩摇摇头，叹了口气说道。

那道白光从地面上升起的时候，正是子时，廖半仙便开始了对陈墨轩的夺舍。透过在陈墨轩身上所画的符文，他很轻易地就进入了陈墨轩的识海。然而让廖半仙意想不到的是，陈墨轩的意念力竟然远超他的预期。如果说廖半仙的意念力是一条小溪的话，陈墨轩的意念力就像是浩瀚的海洋。

站在陈墨轩一眼望不到边际的心念之潮上方，廖半仙踌躇了。蛇即便能够吞下一只大象，也会被体积庞大的大象给噎死。

等陈墨轩的形象出现在心念之潮上的时候，廖半仙终于再也无法保持镇定，脸色大变。一个人心念之潮的面积大小，标志着他意念力总量的大小。能否在识海中凝结出自己本人的形象，则说明了他的心神是否凝实。一旦自身的形象被凝结出来，便意味着这人的心神牢不可破，再绝妙的夺舍术都将失去作用。

廖半仙惨然笑道：“没有想到啊，我廖玄也会有失算的一天！不过你小子倒真是能装，你早就知道结果了吧？”

陈墨轩摇摇头，说道：“我可没你想象中的那么有城府。我对修真界的事情一窍不通，判断不来你的夺舍术能否对我起效。”

“你从来没有修行过？那你这么庞大的意念力是怎么回事？”廖半仙显然不相信陈墨轩的话。

“这是我家族十代数百人累积，遗传给我的。”陈墨轩淡然地回答道。

廖半仙闻言，愣了一会，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一辈子助人趋吉避凶，结果临到头自己却难辨吉凶。真是天大的讽刺！选谁来夺舍不好，偏偏选上了吞不下去的你！这回我死定了。”

“你不可以退出去，重新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吗？”陈墨轩疑惑地问道。

“你还真当夺舍象是搬家一样简单啊？我已经使用秘法挣断了魂魄和躯体的联系，魂魄再也回不去了。如果夺舍不能成功，只有死路一条而已。”廖半仙的语气渐渐平稳下来，似乎是默认了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死就死吧。看过太多人的悲惨命运，我早就对死亡没有了任何的感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我已经竭尽所能，就这么死了也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当他说到“看过太多人悲惨命运”这句话的时候，陈墨轩明显的感觉到了一丝的哀伤。

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刨去廖半仙想要夺取陈墨轩躯体这件事来说，其实他真的不能算是一个坏人。

或许真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廖半仙在魂飞魄散前对陈墨轩说道：“虽然我没能夺舍成功，但是仍然对你的识海造成了一定的影响，你的预言能力有可能会突然地短时失效。只有当你可以完全控制识海的时候，才能屏除这个影响。”

当陈墨轩恢复对自己身体控制的时候，他发现石台上绑着自己手脚的绳索都不翼而飞了。走到洞窟门口，更发现洞窟的大门也敞亮开来。

然后他便施施然地从洞窟中走了出来。结果一出来，便看到了悲伤万分的灵儿。这小妮子只顾哭泣，浑然没有发现山坡上突兀地出现了一个洞口。

“你差点就把这个大周天度劫阵打碎了哪！”陈墨轩看着有些残缺的巨型法阵惊呼道，“廖半仙还说它是人间界无人能破的第一法阵呢！这可是天目门为了防备门下弟子泄露太多的天机，可能遭受天劫所设置的法阵。”他的话证明贾思文的猜测是对的。

“无影子呢？”陈墨轩又问道，“廖半仙说他今次必死无疑，我们总算是为木阙报仇了。”

“无影子的尸体在那边，他身边的那个猫脸怪物却是被两人救走了。”贾思文回答道，然后拿出了一块玉牌，“这块玉牌好像是那两人无意中落下的。”

陈墨轩拿到手中一看，只见玉牌上写着“万妖盟”三个字。

“这个万妖盟势力越来越大了，竟然随处都能碰见。小牛鼻子，我们得快点回雷火门向你家掌门报信啊！”陈墨轩说道。

“是是。”贾思文唯唯诺诺地应道。突然他问灵儿，“灵儿姑娘你真是妖怪吗？”

“对啊！我是千年蛇妖！怎么你要捉我吗？”灵儿把仍然挂着泪珠的脸从陈墨轩的怀中挪出来，问道。

“我哪敢！”贾思文急忙说道，“只是我怕回雷火门后你被认出是妖怪来，会有危险。”

“这你就放心吧。只要我们不说，没人能认出她是妖怪来。”陈墨轩笑道，“倒是这个‘万妖盟’……好像有什么大事情要发生呢！”

说话间，东方的天边露出鱼肚白，太阳快出来了，新的一天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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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谢大家一直耐着性子看我这部更新速度和蜗牛爬树一样慢的小说。杭州的这一段旅程结束了，陈墨轩三人的故事也告一段落，但《梦缘舞起》的完本并不是所有故事的结束，新的篇章将要展开。不过因为要完整一下写作大纲，所以会有一段空白期。希望续集开始的时候，朋友们能继续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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