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人立志3]《温柔百分百》 作者:莫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杂草丛生的荒地上,五个人对峙着,他们神情凛冽,目露凶光,杀气弥漫在彼此之间,他们摆出攻防的架式,散发出的气劲形成一个环环相扣的结界,紧紧锁住任何一人,因为每一个都是自己的敌人,每一个都是不能轻忽的对手,在此一触即发的时刻,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概。 “喝啊!” 随着先声夺人的爆发力,其中一人率先攻向五人中最矮小的那一个,另外三人也紧接着出手,大伙儿彼此心知肚明,只有联手把最矮小,却也是最强的那一个先干掉,他们四人才有公平竞争的机会,虽然,这手段根本不公平。 面对四人狡猾的联手,小个子态势从容,面不改色,一个腾空跃起,轻易躲过来自四面的脚踢和拳头,然后一个旋身,左打南山猛虎,右踢北海蛟龙,前面奉送一个铁沙掌,后面扫去一记无影脚,快、狠、准,不拖泥带水,直接命中,然后轻松漂亮着地,步伐安稳,无一丝晃动。 “哇哇哇……痛死了……” “哎哟哟哟!” “天呀~~我的腰……” “夭寿喔~~黑青了!” 四个大块头,倒的倒、趴的趴、哭夭的哭夭,每人身上都多了一块印记,不是黑青、五指印,就是脚印。 小个子扫视这些手下败将,嘿嘿冷笑。“想联合算计我,没这么容易。” “厚!妳是不是女人啊?” “对呀,出手这么重!” “好歹我们是你亲哥哥哪!” “这么恰,小心嫁不出去!”锵!一只鞋子直接K中四男,就地阵亡。 小个儿收回投球的酷帅姿势,拍拍手心的灰尘,冷哼一声。“自找。”说完双臂横胸,睥睨群雄,举手投足之间,挥洒着大丈夫的豪迈气概,事实上,她是个不折不扣的女孩子。 她姓温,单名一个柔字,温家幺女,上有四个哥哥,分别为温和、温良、温驯和温煦,而身为温家唯一女儿的温柔,人不如其名,一点也不温柔。说粗鲁,她粗鲁到称得上鲁莽;说气概,她豪气干云,气拔山河;说打架,她一马当先,从不输人。由于母亲早逝,她自幼在充满阳刚味的家庭里长大,造就了如今男性化的一面。 身高一七○公分的她,在女生的标准中已不算矮了,但在巨木参天的温家,个个一八○公分以上的“森林”里,她显得十分娇小。而留着一头参差不齐短发的她,虽生得一张瓜子脸,但浓黑英气的眉下,却嵌着一对炯炯有神的星眸,秀挺的鼻子,不笑的唇,使得本该是秀气的脸蛋,看起来竟是英气逼人。 此刻的她一身白色功夫装,加上湿汗淋漓的模样,乍见之下还以为是个十八岁的少年,而她说话的声音又较一般女生略微低沉,更让人以为她只是还没变声的少年。 温柔对自己百发百中的投球技能煞是满意,扫视这群手下败将,自信的微笑将那张英姿焕发的面孔勾勒得更加出众俊美。 “愿打服输,我已经胜出了,剩下你们四个,有空呼爹喊娘,不如先想想怎么打赢对方,因为……”眸底的笑意延到两边的唇角。“最输的那一个要负责除草。” 喧嚣的气氛霎时静默得很诡异。 一句话点醒恶梦中的人,夏天的风吹过漫野遍草,也吹寒了四位手下败将的背脊。 因为,位在郊区的温家,祖传的土地少说有一座足球场那么大,而长满杂草的后院就有一个小学操场那么大,就算拔到天黑也拔不完…… “喝!看招!” “耍贱偷袭啊你!” “英雄不怕出手贱!” “啊!谁吐口水?” “他妈的!拿开你的臭脚!” 为了不要沦落到拔草的悲惨境地,她四个哥哥立刻陷入另一波生死的拚斗中,叫温和的一点也不温和,叫温良的丝毫也不温良,叫温驯的连温驯的边都沾不上,叫温煦的更不用说温煦了。 虽说温家向来以武传家,温铁男独自抚育五个孩子,也不知是遗传还是天生的资质太好,老大到老五,个个是习武的优秀人才,在各种段数的检定或是国内外大小比赛上,温家人一站上场,那不怒而威的气势,尚未出手便让对手冒出一身冷汗。 外人不晓,关起门来的温家五个兄妹,一旦是自己人打自己人,一场武术的比斗,最后一定变成疯狗乱咬。 温柔吹着口哨,轻松走回屋子里凉快去,任由四个哥哥继续战得你死我活。 不用拔草,真好! 修长的腿跨着一般女孩两倍大的步伐,跃身一跳,直接落入了客厅沙发,动作一气呵成,潇洒豪迈,充满男子汉的味道。 在沙发上的另一头,坐着一位中年男子,他拿着报纸,目不斜视,坐姿稳如泰山,恍若一尊坚若盘石的巨像,刚硬的线条展现出他威武不屈的肃容,眉宇间的折痕散发着至尊无上的威严,他是温铁男,一家之主。 “打赢了?” “是呀,小意思。” “干得好。” “应该的。” “赏你酒喝。” “谢了,老爸。” 两人之间的对话,完全就是老爸对儿子,儿子对老爸的口吻。 她起身到冰箱拿了个杯子后再走回来,夏天喝啤酒最棒了,尤其是霜降啤酒!先把七百CC的啤酒杯淋湿,然后放入冷冻库,让啤酒杯整个杯身都结了一层白色的冰霜,接着把啤酒倒入杯里,一瓶酒刚好注满两个酒杯。 满溢的金黄色,上头浮着软绵的白色气泡,像朵朵的鲜奶油,发酵的啤酒香味扑鼻而来,浓得令人口水猛流,引发最深层的干渴,尚未入口,便将周围的暑气一扫而光。 “干杯!” 咕噜咕噜咕噜一老一少,动作一致,仿佛不用呼吸也不用吞咽似地,杯子一仰,啤酒就这么豪爽地灌下,直到杯底不用养金鱼,涓滴不剩。 “爽!”温铁男开怀大喝道。 “爽你个头!” 一声娇斥,压倒温铁男豪气干云的气势,霎时整个人僵住,那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严容,一听到熟悉的嗓音便崩盘了。父女俩霎时兵荒马乱地把空的啤酒瓶和啤酒杯给藏到沙发底下,试图湮灭证据。 娟姨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姊夫!” 一见到小姨子,温铁男身上散发的刚冷锐厉气息瞬间消散,直想找个地方躲藏他那昂藏六尺之躯,可惜已经来不及,他那高于一般人的金刚大块头,直被一位娇小的女子给逼入了绝境,无处可躲,只好硬着头皮面对那张酷似亡妻的容颜,迎视着一双圆瞪的杏眼。 “嗨……怡娟……”线条粗硬的脸上出现一抹尴尬的笑容。 “姊夫!我说过多少次,小柔是女孩子,别把她教坏!”娟姨横眉竖目地兴师问罪,即使生气,也明媚动人得很。 “我哪有。”既然逃不了,五十岁的温铁男只好硬着头皮抬头挺胸,在三十五岁的小姨子面前,跟个七岁小男生一样,打死不承认。 “没有?”那亮丽的大眼一眯,指着证人和证物。“借问为何你们一身都是啤酒味?以及两个人嘴巴上忘记擦掉的啤酒泡沬又是哪来的,这叫没有?” 父女俩彼此对看一眼,果然看到对方嘴上的白胡子泡沬,同时暗骂一声蠢,并尴尬地擦掉,然后傻笑。 一家之主温铁男,天不怕地不怕,唯独怕这个小姨子,温柔亦是,因为自从母亲去世后,温家大小的一切杂事家事,全赖母亲的妹妹方怡娟来帮忙张罗,在众人心目中,她的地位仅次于母亲。 “只不过是喝个啤酒而已,又不会死人。”温铁男理直气壮地说,好歹他是做父亲的,怎么能在孩子面前失了颜面,所以嘴上依然固执强辩。 “只是喝个啤酒?”方怡娟气呼呼地指着沙发上的侄女。“跷着二郎腿喝啤酒?” 温柔顿了下,后知后觉地赶忙放下二郎腿,端正坐好。 “头发乱成杂草?” 温柔赶忙又把头发拨一拨。 “衣服绉巴巴?” 她忙把衣服拉一拉弄平。 “全身脏兮兮?” 她忙用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把自己这儿擦擦、那儿擦擦。 “你看她从头到脚,哪一点像个女孩子?” 这……就不是我能力所及了。温柔很抱歉地瞟了父亲一眼,她也知道自己不像女孩子,但是又何妨?她已经定型了,而且也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好。 “全都是你,把小柔当男孩子养,结果现在十足十的男人样,吃没吃相,坐没坐样,动作比男人还粗野,没胸没腰又没臀,她都已经快二十岁了,还像个男人,都是你害的!” 温铁男被骂得狗血淋头,好不窝囊,仍死要面子地强辩:“谁说小柔没胸没腰又没臀,该给她的营养我可没少。” “还狡辩!” 温铁男破釜沉舟地严正宣示:“我没狡辩,不信的话,好!小柔,脱衣服给你娟姨瞧!” 静…… 这回,是两个女人一起瞪着他。 “老爸,你当我是脱衣女郎啊!” “小柔是女孩子耶,怎么可以当众脱衣服!” 这会儿,变成两个女人联合起来数落这个说话不经大脑的老爸。 “是你说她没胸没腰又……” “我说小柔没胸没腰没臀只是比喻,又不是挑五花肉,脱什么衣服!” “这……不然咧?” “全都要怪你!” “怪我?” “要不是你把她当男生养,小柔也不会这么男孩子气,穿著打扮没一点像女生,就算人妖都比她有女人味!” “我女儿比人妖好多了!”温铁男抬头挺胸地说。 “你骄傲个什么劲儿啊,跟人妖有什么好比的” 温铁男又胡涂了。“是你说人妖比她有女人味……” “那是比喻,又不是真的跟人妖比,真被你气死,你不要一天到晚叫孩子们练武功,说到这个,温和他们四个为何在院子里打架?” “那不是打架,是切磋过招。” “过招个鬼啦!你一定又出了什么难题让他们自相残杀,你想让姊姊在天之灵不安稳吗?姊夫,我真被你气死!” 口水战开打,若不想无辜被流弹给伤到,最好溜掉。 悄悄地,温柔趁娟姨把老爸骂得正狼狈时,很不孝地脚底抹油潜逃,溜掉时还不忘从冰箱摸了两瓶罐装啤酒,然后一声不响地溜出客厅,越过院子大战正酣的战区,躲到家附近一座小公园,选了棵大树坐下乘凉。 都已经过午了,太阳仍烈,树下的凉荫遮去了炙热的阳光。 她打开易开罐,咕噜咕噜地大口饮着,一下子就把啤酒给灌完,好不爽快,沁凉呀! 丢开啤酒罐,又开第二瓶。 她舒服地吁了口气,两脚呈大字形地伸展开来,背靠着树干而坐,不羁的坐姿,手上还拎着啤酒罐,乱糟糟的短发,白色功夫装,一身的臭汗,任谁看了,百分之一百会以为她是男人。 “小弟弟。” 她灌了一口啤酒,发出满足的叹息。 “小弟弟。” 肚子饿了,呿!早知道应该连吃的东西也一块摸来。 “小弟弟,我在叫你。”那声音,很清楚地对她耳朵说话。 拿着啤酒罐的手微微顿了下,秀额上的眉头一蹙,其实她早听见了,只是不想搭理。对于常常被人误认为是男生,她已司空见惯,并不觉得如何,只不过在这么慵懒惬意的时刻,实在很讨厌被陌生人打扰。所以她故意装作没听见,继续犯懒,希望对方被自己身上故意散发的冷漠给逼走,识相地别来烦她。 “小弟弟,乱丢垃圾是不对的。” 啰嗦! 她不理,继续喝着啤酒当哑巴,其实她也不是乱丢垃圾,只是先放在草地上,打算等离开时再一并带走,不过她懒得解释,甚至嫌对方鸡婆,在听到对方指责时,更不愿意理会,心想对方等会儿就会自讨没趣地走开了吧。 谁知,对方不但不死心,还伸手搭上了她的肩。 “小弟弟,你听到我说的话没有?” 烦! “喝!”温柔中气十足地厉喝一声,反手抓住肩膀上那放肆的手,一个使劲,给对方一记不客气的过肩摔,轻轻松松地把一个男人扳倒在地。 何硕文被强大的力道席卷,连挣扎的时间都没有,人就躺在地上了,他觉得眼冒金星,三百六十度的大翻身,加上摔在地上的震荡,教他一时半刻回不了神。幸好是摔在草地上,所以背部受的撞击还不至于太疼,怔愕了几秒后,他的双眼凝聚了被打散的焦距,才看清眼前的人—— 浓黑的眉,散乱不羁的短发,英气逼人的眉宇,不驯的眼神,紧抿的唇,还有那一看就知道长期在阳光下曝晒的健康肤色,以及力大无穷的身手。 毒烈的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变成了柔煦的金光,点点洒在那张看似十七、八岁的倔傲面容上,而那沾染不屑的唇,吐出的话语也跟主人的眼神一样,非常不客气。 “不准碰我。” 温柔冷冷瞪了对方一眼后,便要起身离开。原本就打算离开时把那个被误会为乱丢的啤酒罐给带走的,但她懒得多解释。才不管对方把她当成了混混,还是不良少年,即使对方隐怒的目光里很清楚地传达轻蔑之意,她也不在乎,因为,她干么去在乎不相关的人? 但是当她正要起身时,蓦地胸口一紧,她的襟口正被一只手给挑衅地抓紧,阻止了她的起身。 她才移开的厉目,因为对方不罢休的举止又横瞪回来。 “放开。”她冷冷警告,对方在扯住她的襟口时,也等于在碰触她的胸部,虽然每次她练功时,在功夫装里会用棉布条把胸部包起来,以防近身搏击时的拉扯,吃了女生天生的亏。 可不知怎么着,这男人抵在自己胸前紧握的拳头,令她冷然的心绪稍微波动了下,因为那力道很大,不是蛮力,而是一种无以名状的固执,仿佛咬了就不放似地,让她眉头不由自主地紧拧。 “小弟弟,乱丢垃圾是不对的。” 何硕文俊尔儒雅的面孔依然保持良好的风度,虽然他向来崇尚文明,反对暴力,但外表清贵儒雅,并不代表他私底下的个性也是温文好欺的,若以为他是中看不中用的文弱男人,对方就要为自己的看错付出代价。 温柔怔了下,隐约感到那沉稳内敛的语调里有一股不可轻忽的威胁味儿,只是隐隐约约,便足以教她心头微震,这没来由的感应,只带出了她莫名的排斥,还不到全神戒备的地步。 “又不是你家院子。” “丢垃圾这件事无关谁家院子,而是事关公德心,明白吗?” “你想找碴?” “只是“纠正”,毕竟这片公园是属于大家的,大家意指我也有份。” 在你来我往的言语交锋中,温柔由一开始的轻敌转成了紧绷,因为她发现自己再不能轻易把对方给甩开,那紧扣的五指意味着,除非撕破了衣服,否则别想他放手。当然,还是可以商量的,他的态度表现得很明白,只要她肯低头认错,承认乱丢垃圾是不对的,并将垃圾带走,那他也不会为难。 要她低头认错?别开玩笑了,士可杀不可辱,何况她根本不认为自己有错,只是这家伙太早出现,青红皂白不分就给她定罪,她哪里吞得下这口气。 她大可给对方来个痛击,好让自己脱身,但这不是搏击赛,两人也没有深仇大恨,所以她并不想伤害对方,唯一的方法就是给点小苦头吃,因此她放弃了去扳开对方紧缠不放的五指,而是往他腰部袭去。 何硕文原本还能浅笑而谈的嘴脸,因为腰部突来的痛感而瞬间扭曲。 他痛呼一声放开了手,抱着腰蜷曲着身子,这臭小子对他做了什么?他感到腰间不过被对方用手一掐,就让向来不说粗话的他痛得直想问候人家老妈! 温柔轻松起身,整整自己被弄绉的功夫装,她专长与对手搏击,所以对人体各个要害了若指掌,哪个部位最脆弱、哪个部位一击必倒,又哪个部位的痛感神经最敏感,攻击了却不会受伤,她都一清二楚。 刚才,她不过只略施小技而已,这男人该庆幸,要不是看在他是基于公德心的理由来找她碴,现在,他不会只是抱着肚子喊痛而已。 “好小子,有你的……”他咬牙,那张谈笑风生的面孔再也笑不出来,而是青筋鼓起。 “哼。”温柔没理他,反正过一会儿他就会恢复了。 她头也不回地离去,毫不隐瞒打败人的得意、。临走时,她嘴角微扬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意,清清楚楚地收进何硕文的眼底,还有那桀骜不驯的面孔,也刻划在他脑里了。 留在草地上的那只空啤酒罐,本来应该要带走丢到垃圾桶的,却因为|Qī|shu|ωang|倔强作祟,她没有去捡起来,存心让对方气死。 谁叫他碰了她的胸部,哼! 第二章 “老妹,拜托啦,你一定要帮我~~” “吵死了!”一只烦人的蚊子已经在旁边嗡了将近一整天。 “一个月而已,很快就过去了~~” “不要!”她的耐心终于磨尽,一拳打出去,想把蚊子打死,可惜这只蚊子虽然功夫不及她,但也懂得保身之道,早有心理准备随时闪避任何的手刀和回旋踢。 “这是不可抗拒的突发事件,你不帮我,我就死定了~~” 妈的!到底谁才是男人啊,她这个四哥真的很会勾勾缠耶!为了求她答应,从早上撒第一泡尿开始就一直卢、一直卢,卢到她终于被打败地叹了口气。 “好吧。” 四哥温煦一脸喜出望外。“这么说你是——” “我会早晚三炷香,你可以瞑目了。” “老妹……”他又要欲哭无泪了。 “端午清明也会多烧些纸钱,够意思了吧。” “你这么说太残忍了,一个月的暑修我哪受得了呀!” “活该。” “叫我放弃跟晓晓去参加暑期夏令营,等于送我进坟墓啊!” “自己挖的坟墓,自己躺。” “如果我没跟晓晓一起去,她会哭倒万里长城的耶~~” “叫我代替你去,我才会打垮万里长城咧!” “老妹~~” 她走到东,四哥的哭天就跟到东。 “老妹~~” 溜到西,魔音穿脑的抖音也送到西。 她捣着耳朵,不管是躲在书房或跑厕所,不管上楼还是下楼,四哥就是不肯放弃,一直用歌仔戏的哭调向她五子哭墓,好像那个快死的人才是她。 再这样下去不神经衰弱才怪,索性大步往门口走去,决定往外逃,来个耳不听为静。 但她的人还没跨出门外一步,便被迎面而来的人给挡住了去路,是晓晓,她四哥的女朋友。 “小柔~~” 惨! 温柔屏着呼吸,盯着那张我见犹怜的美颜,水汪汪的大眼睛,总是蒙着一层水水的雾气,仿佛随时随地都会滴出水似的眨着无辜的眼神。 “小柔……帮帮温煦好不好……”晓晓将十指交握的手放在下巴处,秀丽的弯月眉微微朝眉心靠拢,几滴悬浮的泪光很快堆聚在眼角,展现出少女虔诚的祈祷,再搭配那柔弱无助的嗓音,对她轻轻哀求。“你和温煦长得最像,只有你出马,温煦才能陪我去参加夏令营,因为我一个人不敢去,没有温煦的陪伴,我……我……”说着说着,两颗豆大的泪珠适时落下,全世界再冷的冰山,恐怕都要融化在她水做的美眸里了。 温柔天不怕地不怕,唯一的弱点就是怕女人掉眼泪,虽然自己也是女人,或许是强者保护弱者的心态使然吧,她对强者毫不同情,对弱者却很怜惜,何况对象又是人见人怜的纪晓晓,百炼钢也成了绕指柔。 “晓晓……别哭……”温柔忙勾起晓晓的脸,帮她拭泪,同时也明白自己难逃一劫了,明知这是四哥使出的杀手鐧,自己哭调仔唱不好,就叫晓晓来唱,有够贱的!她狠狠瞪了四哥一眼。 “而且……”晓晓吸吸鼻子说:“温爸爸要是知道温煦没去参加暑修,铁定会整死他,可是我又不能没有温煦陪,夏令营的钱都缴了,不去也不会退钱……” 听到这话,温柔又瞪了四哥一眼,难怪他前几个月那么积极地打工,原来是为了赚夏令营的费用,早有预谋要陪晓晓参加夏令营,妈的!既然如此微积分还被当掉,这个死哥哥! 父亲对他们五个孩子实行的是铁腕教育,对功课的条件是不能被当,当了也要在暑修时补回来,不准延到下一学年,所以四哥势必得参加微积分暑修。 她明白四哥打的如意算盘,因为五个兄妹里,偏就只有她和年纪相差不满一年的四哥长得最像,其他三个哥哥都太粗犷了,只有四哥比较斯文秀气点,而她本身又很有男子气概。两人短发一样,面貌又九分像,虽然她毕竟是女人,看起来还是比四哥秀气点,可要找替身演员,的确唯独她有这个条件。 “小柔……”晓晓霹雳无敞水当当的电眼,又在那儿碧波荡漾,水亮水亮地闪着。 “唉……”她烦乱地搔着头,叹出的气已展现她的投降。“真是熬不过你们两个……” “老妹,你答应了?”温煦那张心花怒放的嘴脸突地挨过来,破坏了眼前唯美的画面。 温柔一对厉眸扫瞪过去。“如果被发现了,后果自行负责。” “不会不会!天知地知我们知,只要我们别说出去,老爸不会知道的。” “那老师和同学呢?我们再像,也还是有差别,光是骨架就差了十五公分。”她身高一七0,四哥却有一八五。 “嘿嘿,放心,这点我早想过了,为了掩饰你的身分,我特地报名电子系的微积分暑修,不管是同学或老师,没有一个认识我。” 温柔眯细了她锐利却含俏的眼,只有这时候,可以从那带倔的眼神中找到属于女孩儿家瞠视模样,家中的小孩,唯独她遗传了母亲漂亮的大眼睛,双眼皮也比较明显,每当她半眯着美目瞪人时,自有一股妩媚风韵,会说话的眼睛,就像她这样。 “读企管系的人跑去电子系暑修,亏你想得周到。”这可不是赞美,而是不悦的前兆,因为这摆明了四哥老早想叫她当替身,而非像先前所说的临时状况,不过温家男人一向不知谦虚为何物,把厚脸皮和粗枝大叶发挥得淋漓尽致。 “那当然,我们系上所有微积分老师都是冷血杀手,白痴才待在企管系暑修,而且我打听过了,电子系今年负责暑修的那位微积分老师绰号叫欧趴王,只要上课到,考再烂他也让你过,哈哈哈——” “所以你早知自己会被当,也计划好要找我当替身,而不是先前所说不可抗拒的突发事件。” 温煦僵住,笑开的下巴就这么张着,所以说人不能太得意忘形,一忘形就要倒大楣。 腹部袭来重重的一拳,是他老妹免费奉送的,丝毫没打折。 “温煦!”晓晓尖叫,忙抱着表情扭曲的男友。 温柔甩甩手,出了口怨气,算计她是要付出代价的,连自己兄弟也一样,还是看在晓晓的分上才手下留情。临走时,她抛下一句—— “这一拳,就当是找我当替身的报酬。” 暑假一到,温家的热血男儿们全都跑光,因为老爸规定男人不能成天在家无所事事,全都要出去历练,一、两个月也无所谓,所以哥哥们全去参加各种夏令营,大哥参加了美国野地战斗营,二哥参加了澳洲冲浪营,三哥参加韩国跳伞队,四哥为了配合晓晓,选择了毫无挑战性的南美自然生态营。 而她,本来打算利用这个暑假跟老爸一同去大陆参观武道馆,找个对手好好切磋一番,每年暑假她所选择的历练一定跟自由搏击有关,所以她的功夫才会比四个哥哥好。 如今,好好的一个暑假,全被那个很机车的四哥给破坏掉,偏偏她又不忍心让晓晓伤心,看到弱女子失望的表情,会牵动她的恻隐之心,最后只好骗老爸说她想留在台湾打工存钱,不跟他一块去大陆了。 她跟四哥同年,一个年头生,一个年尾生,所以两人都是大一,但就读不同的大学和科系,四哥念的是企管,她念的是国贸,同样都是念商的,自然她也修过微积分,而且分数不赖,比那个白痴四哥好多了,难怪四哥要算计她代他暑修,因为铁定过。 第一天上课,她穿了一袭男装,宽大的黑色短袖上衣,下着刷白的牛仔裤,手插着口袋走路的样子、拨发的姿势、看人的眼神,就跟男生一般样,小时候为了节省,老爸把哥哥们的旧衣服继续留给她穿,所以她老早习惯穿男生的衣服了,长大后也偏向男生打扮。 当她进教室时,清一色都是雄性动物,空气中弥漫着臭男生的气味,没有人太注意她,因为男生是不会去注意男生的,只有异性才会勾起他们荷尔蒙的反应。 本来她打算选个后排的位子睡到下课,显然大家的想法都一样,后排的位子全被抢光了,不得已,她只好坐前排,心中忍不住低咒那个现在和女友在南美洲逍遥的臭温煦。 “什么?!是“荷花”来教?不是那个欧趴王吗?” “听说欧趴王因为跌倒,去医院缝了几针,系主任临时找荷花来代课。” 后排几个男学生的对话吸引了温柔的注意力。 荷花?老师的绰号吗?她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惨了,如果真是荷花,那还得了!” “他一板一眼的,根本不像欧趴王那么好混。” “我因为是欧趴王才来暑修的。” “我也是,早知会换成荷花,我就不报名,宁愿明年再补修。” 温柔不受影响地耸了下肩,听起来这位“荷花”女士似乎很严厉,才会引起不小的骚动,好几个男生都变脸了,想来这位“荷花”是个当人不眨眼的“杀手”。 她在脑海里描绘绰号叫荷花的女老师,想像她应该是戴着眼镜,有一张不苟言笑的死板面孔,瞪人时眼镜还会反光,因为那些男同学全都在哀号,所以绝不会是年轻貌美恍若池边清荷的女老师。 也罢!她无所谓,谁来教都行,只求一个月赶快过去。 上课铃敲完它最后一声,不到一分钟,这位“荷花”老师便准时进来了。 当那门口出现挺拔昂然的身影时,温柔呆住了。 啊咧……男的? 她的目光随着那身材挺拔的男子步上讲台,放下公事包,梳得很整齐的头发,笔挺的短袖衬衫,烫得笔直的西装裤,将他修长的线条完美展现出来,除了他脸上那副金框眼镜跟她想像的一样之外,其他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人一进门,每一个步伐、每一个动作,已展现出他的一丝不苟,虽然他的脸蛋白皙,鼻梁俊挺,唇形姣好,轮廓好似用画笔勾勒出来的那么细致俊逸,一对漂亮的双眼皮下嵌着熠熠发亮的黑眸,但真正令她目不转睛的,是他带给她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好面熟?怪了,她好像见过他哩,在哪儿呢? “现在点名,叫到的人请举手。” 她盯着那张脸打量,挺俊的脸庞……五官很秀气……干干净净的…… “马鹰久、谢常停、赵绍糠……” 还真不是普通的斯文俊秀哩,充满学者气息…… “王荔鸿、陶哲、周杰轮……” 不愧是大学教授,气质出众,儒雅不凡,可是为什么叫“荷花”? “蔡慷咏、吴踪现……” 堂堂一个大男人,居然被学生取荷花的绰号,不过说真的,还挺适合他的,谁教他长得比女人还漂亮秀气,噗!她忍不住在心中偷笑。 “温煦。” “有。”她举手,另一手还撑着左脸,闲散地回应老师的点名,同一时间,台上那对好看的眼睛,也透过金边眼镜往她这儿瞧来,然后停住。 是错觉吗?怎么她突然感应到那视线,由原本的温文转成了一种锐利。 她不明所以地盯着对方,在交会的视线中嗅出了敌意,而这个敌意引出了她某个模糊的记忆,进而变得清晰…… 是他! 温柔心神俱震,终于认出他来——他是那个没戴金边眼镜,头发也没现在整齐,表情没现在温和,衣服没现在老成,唯独眼神跟现在一样阴沉,被她反手过肩摔在草地上的家伙。 现在才恍然大悟会不会太慢了?后知后觉之下,她只能怔怔地盯着对方,一对冷沉杀来的目光透过眼镜,直接锁住她的人。 这一切,只发生在五秒之间,擦枪的火光已在交错的视线中不知过招了几回,当然,是她单方面被射杀。 对方目光移开,继续点名,仿佛一切正常,什么都没发生,但温柔很清楚地明白,衰神找上门了。 她只觉得脑海里一片混乱,她万万没想到会遇到他,而他的身分竟是这所大学的教授,自己则是来暑修的学生。 她伤脑筋地捣着额头,心下暗暗哀悼—— 四哥啊,你那张嘴好的不灵坏的灵,果然一语成谶,你死定了! 此时此刻,远在南美洲的正牌温煦,顶着当头烈日,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 “什么?” 温柔怀疑自己耳朵听错了,这个姓何的说什么鬼话? “温煦同学。”不徐不缓的语调充满了友善的和蔼,但那双眼所透出的讯息,可一点都不友善。“老师相信你一定可以胜任这个职务,为期一个月的暑修期间,教室的整洁需要大家一起来维护,督促值日生的责任,就交给你了。” “怎……” “好,你可以坐下了。”何硕文完全不给她平反的机会,选择漠视她的反应。 温柔愤懑地坐下,桌子底下的拳头紧握着,无声地瞪着他——这个叫何硕文的教授。 暑修的第一堂课,屁股还没坐热,他就来给她一个下马威,利用他的职权来挑选这段上课期间的班级干部。 很不幸,在他的赏识下,她荣登服务股长的头衔,负责保持教室整洁,若地上有纸屑、垃圾没倒、黑板没擦,他便找她负责。 他故意的! 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她一直用喷火恐龙的眼神死瞪着他,如果可以,她真想立刻就走,但她不能这么做,否则温煦一定被当,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所以她忍气吞声了两个小时,直到课堂结束,当何硕文前脚一踏出教室,她后脚就跟了出去。 她满脑子都是如何修理他的画面,但她没有动手,因为她还不会笨得现在找他算帐,让他有藉口把四哥当掉,她只是气不过想找他理论,凭什么滥用职权,身为教授就了不起吗? “等一下!”她喊住他。 前头的背影不因为她的喝令而脚步有所迟疑,反而继续维持他一贯平稳悠闲的步调。 “喂!”她提高了声量,这家伙是故意装作没听见的,王八蛋!她心中咒骂苦,三步并作两步抢先挡在他前头,堵住。 “我在叫你!”她愤然道。 何硕文对“他”如此顽劣不礼貌的态度皱眉,并意外当“他”提高声量时,声音竟如此娘娘腔,这小子没长喉结吗?还是发育太慢? “叫老师。”他更正。 温柔顿愕,要她叫他老师?笑死人了! “这里是学校,尊师重道的伦理一点都不懂,没礼貌。” 她银牙咬了下,被他不温不火的辱骂给激怒。 “叫老师。”他又重复了一次,儒雅有礼的外表下,那目光和表情,可一点都不文明,犀利得很。 温柔僵在当场,气势突然矮了人家一截,却发现自己连个下台阶都找不到,如果她当场走掉,岂不是摆明了临阵脱逃,如此没种的事她才不干哩!但……叫他老师?她更百般不愿。 何硕文凝睇着她,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充分传递了没得商量的讯息给对方。 挣扎了好一会儿,她深深做了个吐纳,好吧,好汉不吃眼前亏,这笔帐,等成绩过了以后再算,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一个月又算得了什么。 她翻了个白眼,呿了一句,话含在嘴巴里。“老师。”叫就叫,这样行了吧。 何硕文扬了下眉。“大声一点。” 她又瞪着他,与那固执不退让的目光较劲之后,再度翻了个大白眼,提高了声量。“老!师!听到了没,爽了吧?” “不够。” 不够?她真的火了,欺人太甚嘛这人! “喂!你不要仗着自己是老师就侮辱学生喔,我也只不过摔你一次而已,大不了我让你摔一次,互相扯平,如何?” 毫无预警地,姓何的突然握住她的肩膀,令她吓了一跳。 “立正站好,双脚靠拢,腰挺直,肩膀不要歪,脸抬起来,眼睛看着我。”何硕文在命令的同时,双手也没闲着,纠正她站没站相的体态,摸了她的腰、她的肩、以及她的脸。 扑通! 在她来不及反应前,心跳莫名漏了一拍,整个人就这么被他动手动脚地乔正姿势。 何硕文满意她的站相后,才收回手,但严厉的目光没撤回。“叫老师。” “……老师。” 他抿着的嘴角终于勾起满意的浅笑。“什么事?温同学。” 温柔蓦地红了脸,是怒,也是没面子,对于自己居然任由他在身上胡作非为,还乖乖称他一声老师而感到羞愤,却无可奈“何”,而他的微笑比先前的冷漠更令她深觉败了这一局。 既然老师都叫了,这时候才愤恨气走太不值,当然得争回自己的权利,否则岂不亏大了。 该讨的公道还是要讨回! “你怎么可以公报私仇,硬把服务股长的职责塞给我!” “这是指派,不是硬塞。”他不认同地纠正。 “还不都一样!” 他摇头,从容沉稳的仪态丝毫不受她狗急跳墙的凶狠模样所影响。 “不一样。我这人做事很公平的,首先我问过大家是否有人自愿?没人举手。我只好又说由我指派,是否有人反对?没人反对。既然不反对就是同意了,所以我指派了所有干部,从头到尾,光明正大。” “好,那我反对!” “太慢了,你当时没反对,现在才反悔,申诉期效已过。” “你故意找我碴!” “我是给你机会教育,你一定常丢垃圾丢得很爽对不对?偶尔也要尝尝捡垃圾的滋味才公平。”他一副施恩的语气,益加友善的浅笑故意展现他的宽宏大量。 天!她快气死了! “我是大学生,又不是小学生!” “但你的行为像小学生,身为老师,只好在德育方面好好纠正你,教不严,师之惰,不这么做的话,我的良心过意不去。” “你、你……”她跟人吵架难得会结巴。 他拍拍她的肩膀,连眼睛都是笑里藏刀地眯着。“温煦同学,这个月的教室整洁就拜托你了,顺带提醒你,我这人对成绩的认定标准,跟其他老师不同,我一向重视个人的学习态度和负责任程度,成绩再差的学生,若懂得尊师重道,我是不吝给分数鼓励的,倘若相反——”他眼中的笑意透着只有她才看得出的凌厉。“我会让学生好好检讨,直到他更正自己的行为,达到一位大学生该有的水准,这正是我的教育宗旨。” 这是他给的课题,要不要听,由对方决定,他很民主的。 何硕文越过她继续往前走,对她倔劣的愤怒神情无动于衷,只不过当进了电梯后,他不自觉地看着手掌,回想适才碰在那腰、那肩,还有那张脸庞时,引发的奇妙触感。 现在的年轻人实在太好命了,皮肤跟女人一样柔软,表情跟女人似的娘娘腔,真是个俊小子,只可惜欠修理,没关系,他会好好给对方来个震撼教育。 温柔僵立在原地,目送那可恶的背影直到入了电梯。刚才的对峙宣布了她接下来一个月的悲惨日子。 猛地,她抽了口气。 “糟了!”低咒一声后,她立刻奔回教室,空荡荡的教室令她黑了一张脸,果然如她所料。 黑板没擦、垃圾没倒、地上满是纸屑,因为根本还没排值日生,而教室的人全跑光了,这就表示,如果她不想被当,就得留下来擦黑板、倒垃圾、捡纸屑…… 俊秀的脸蛋抽搐着,想不到暑修第一天开始,她就成了清洁工,除了擦黑板捡纸屑,她唯一能做的抗议,就是一边扫地一边诅咒那个乌龟王八蛋! 何硕文是吗?哼哼!她握着拳头,眯起刁钻的眸子,心下暗暗发誓,她跟姓何的梁子结定了! 第三章 T大电子系一向是男人的天下,绿叶多,红花少,不管教授或学生,男生就占了百分|Qī|shu|ωang|之八十以上。 在这充满阳刚气息的电子系里,有一朵公认的校花,别以为只有女人才可以当花,电子系的这朵花却是由男人荣登花魁之冠。他的名字是何硕文,上自校长系所主任,下至学生工友欧巴桑,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何硕文的大名,因为他是该校创始以来,最难能可贵的校花。 通常校花是形容外貌姣好,赏心悦目的女生,但电子系这朵校花不但闻名全校,破例由男人荣登王座之外,他的身分还是一位教授。他不仅长得俊、生得帅,还气质好、谈吐优、学识丰,美男子该有的条件他一项也不缺,除了具备外在美,就连内在美也是教人五体投地地认同。 “他的为人呀,比台北一○一大楼还要正直哩!也不会因为自己长得帅就乱勾引女学生,每天都有一堆年轻漂亮的女同学像苍蝇一般对他死缠活缠,但他都不理呢!” “是呀是呀,上回有个四年级的学姊穿清凉又养眼的迷你裙,摆明了春光免费大赠送,他却训了学姊一顿,还规定以后所有要找他的女学生,除非穿长裤,否则一概不见。” “没错没错!他这么正经,反而更受欢迎了,每次上课,插花的女学生挤爆了课堂位子,就为了看他上课的帅样,但他的眼睛绝不瞟到黑板以外的地方去,有够酷的!” “因为他姓何,所以大家就给他取了“荷花”的绰号,据学长姊说,给他取个花字,是因为他痴恋一朵花的意思哪!” 听到这里,温柔终于发出第一个问题。“痴恋一朵花?他喜欢花?”男人爱花成痴,也太变态了吧! “才不是咧!是说他痴恋一个女人啦,这个故事已经在电子系传了好几代,只知道他至今仍对死去的女友念念不忘,所以到现在三十岁了还没结婚,也没交女朋友。” “喔?”温柔一脸意外,原来姓何的还有如此可歌可泣的故事流芳百世喔,真看不出来。 暑修第三天,原本只有绿叶的教室多了许多红花,教室里多出来的这些女学生也是来暑修的,只不过她们都是别班的,在知道“荷花”担任微积分任课教师后,全跑了过来,放着自家被当的课不去上,偏要来插花。 所谓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但是对这一批年轻的美眉来说,英俊的帅哥才能汇聚她们,荷花固然是吸引她们过来的磁铁,但他高高在讲台上,只能远观,不能攀摘,所以她们反而把目光集中在俊美秀气的温柔身上,高挑的身段和中性漂亮的face,让她很快便成为这些女孩子们的第二目标。 这年头粗犷粗气的男生不见得是女生的最爱,反而是带点中性的男生大受女生欢迎,所以这会儿温柔的周围坐的全是女孩子,大家聊着聊着,很快就熟络了。 温柔刻意压低嗓音,学男人的声音对她而言不是问题,这是从小到大她和哥哥们玩的游戏,每次哥哥们要去一些男人才能去的场合时,为了方便带她见识,都将她扮成男生,如何扮得像,还会给她意见,所以在男人群中,她可以处之泰然。 本来,她以为从这些女生口中打听到的荷花,肯定是个龟毛、不讲理、滥用公权的恶教授,没想到听到的反而都是好话,没人批评他,只有倾慕、欣赏跟赞叹,这让她对何硕文的坏印象稍微修正了下,原先的算帐计划也动摇了。 坐在前排的学生起了一点小骚动,原来是姓何的来上课了,今天的教室大爆满,全赖那些本科不修,硬来插花的女学生。 何硕文一放下公事包,扫视满山满谷的学生,靠拢的眉心出现一条皱痕,劈头第一句话便是—— “除了本班学生,其他同学立刻回自己班上去。” 这话立刻引来女孩子们的娇呼抗议,暑修是很痛苦的,白白浪费了挥洒青春的假期,大家宁愿来欣赏美男做做白日梦,也好过去上自己不喜欢的课。 “装可怜也没用,一分钟之内全部离开,否则我请各位的老师来逮人。” “旁听也不行吗?”有女生撒娇地问,明明以前都可以。 “这是暑修,不是平常上课,要旁听,欢迎开学之后再来。”何硕文一脸严肃地宣布,一如他人所叙述,他洁身自爱,面对女学生连笑一下都吝啬,摆出教师的威严。 温柔看着周围的女生们三五成群地起身,全都是一脸失望之色,但走时还不忘朝她嫣然一笑,个个向她打招呼,把依依不舍送给了她,不由得心下好笑。 她也挥挥手回应她们,清逸的笑浮上嘴角,殊不知这些全都收进何硕文的眼里,当她移回目光时,不期然地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在看她。 她怔了下,在接触到他的目光后,神情转为戒备。 干么?跟女生打招呼不行吗?这也犯到你了? 她的不屑毫无掩饰地表现在移开的视线,给他的白眼球多,黑眼球少,充分表示出“老子连看都懒得看你”的表情,那态度令何硕文顿感脸上无光而发起无名恼火。 这个臭小子…… 两人目光接触只有彼此心知肚明,大部分的同学并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视。 何硕文收回视线,改落在讲桌的教科书上,原本骚动的气氛,也因为他昂扬稳敛的嗓音让学生们逐渐收心,回归上课的秩序。 他一如往常挂着教师的威严面容,心思却转着其他的事,刚刚他的目光会停顿在温小子脸上,是因为意外发现温小子笑起来挺阳光的,一点也不像个顽劣的孩子,笑的时候嘴边竟然有两个淡淡的酒窝,就跟他死去的女友一样,才会一时不小心盯“他”盯得太久,谁知那小子竟然给他目中无人摆出扑克脸,让他就算刮台风也吹不皱的脸皮微微了下。 他继续上课,表面上风平浪静,但他知道自己心情变差了,受了那臭小子的影响。 真是目无尊长的学生,有机会,他一定要好好挫挫温小子的坏脾气。 当他这么打算时,没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向来沉静无波的修为正在动摇,脾气也变差了。 “喂,等一下!”温柔双手插着口袋,一脚伸直,一脚曲膝地站着,臂膀斜倚在门板上,冷冷地盯着那两个打算落跑的男生,大声提醒:“今天是你们当值日生。” 两个男同学彼此对望一眼,交换眼中的嘲笑后,完全不予理会,边聊天边走出教室,摆明了不把她放在眼里,更别谈值日生的工作。 “喂!别走!”她赶上前攀住其中一人的肩膀,不准他们就这么一走了之。 在男人的世界里,当两方怀有敌意时,肢体的碰触是一种挑衅的表示,温柔很明白,她抓住对方的肩膀,亦是表明了强留对方的决心,即使撕破脸也一样。 “干!碰什么碰!”对方甩开她手的同时,还不客气地推了她一把。 “今天轮到你们当值日生。”她忍住气,低沉地警告。 “那又怎样?我们不爽做不行哟!” “不行。”她回答,一点也不畏惧,这种人她很了解,喜欢仗势欺人,她若是退缩,以后肯定被他们吃得死死的。 打从姓何的规定她担任服务股长,负责教室的整洁后,为了不让姓何的抓她的小辫子,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这个责任。 反正只不过是安排值日生嘛,有什么了不起,又少不了一块肉,但仿佛所有人八字都跟她不合似的不鸟她,安排的值日生没人理,垃圾没人倒,黑板没人擦,来暑修的这些人,除了不用功,品行也差得很,她虽火大,但还是忍了下来,自认倒楣来做。 但一天两天就算了,连续一个礼拜都这样,她才意识到原来那些男同学是故意的,所以她决定不再忍气吞声。 其他走出教室的同学,看见这一幕,有人选择少管闲事,省得给自己找麻烦,有人则远远作壁上观,纯粹看好戏。 “妈的娘娘腔,要倒垃圾你自己去倒,少惹我们!”另一个男生也喝道。 他们早就看这个外系来的家伙不顺眼,长得跟女人似的脂粉味重,又成天窝在女人堆里,以为自己英俊就了不起,叫他们听娘娘腔的安排擦黑板倒垃圾?门儿都没有!不揍他已经算客气了。 温柔沉下了脸,她很明白自己在这个班上是弱势的,因为她是外系来的人,尚未有机会打入这个纯男生班的团体里,老早发现自己因为受别班女孩子欢迎而招来男生的白眼,虽然做男生打扮,但跟真正的男生比,还是稍嫌阴柔了点,要不是学生证上明明白白地写着“温煦”、“男性”,四哥的大头照又跟她的人很像,否则真有一准人会怀疑她的性别,而一七O的身高,在男生群里反而成了弱小的代名词,丝毫没有威胁感,也难怪这些家伙想找她的碴。 “是你们先惹我,每个人都要当值日生,如果你们做完,我也不会为难你们。” 她的话引来对方的嗤之以鼻。“要做你自己去做!操!娘娘腔——” 对方存心吃定她,若以为娘娘腔就注定好欺负的话,可就大错特错了,怒火燃上她微眯的眼眸,她会让他们后悔说出这句话。 她挡住了他们的路,挑衅的举止和瞪视是她下的第一道战帖。 “不准走。” “干!想打架啊!” 对方上前欲示威地推她,但这一次她不给机会,用手轻轻一挡,打开了对方的手,还让人家差点站不稳。 “妈的——”对方恼羞成怒,直接与她干上了。 想打架?好!她正愁拳脚无处发泄,好好的一个暑假白白浪费在他妈的微积分上、被姓何的公报私仇、当教室垃圾看守所所长,还要被这群中看不中用的男生骂娘娘腔。 老娘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 她的拳头在发热,热血在沸腾,一个来打一个,两个来揍一双。 啧?打不过她还好意思找帮手,以多欺少,那好!她也懒得手下留情了。 “喝喝哈嘿——”左右开弓,两面全倒。 “啊咂——啊咂——”手砍人肉墙,脚踢一片天。 以一敌十讲究一鼓作气,就算敌众我寡也不能退却,这就是自由搏击的精神。 她的衣服脏了,但敌人们的衣服更破,她身上开始出现伤痕,但敌人们比她更惨,原本的小纠纷变成了打群架,她杀红了眼却不自知…… “住手!” 有人大喝,但她听不见,抓住其中一个家伙猛揍。 “温煦!住手!” “罗嗉!我不是——”几乎要脱口说出自己不是温煦时,左脸颊被迅雷不及掩耳地扫了一记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 她呆愕地抚着吃痛的脸颊,瞪着那个挥了她一巴掌的何硕文,他愤怒的眼神令她为之一愣,那冷厉的目光比脸上火辣的疼更令她刺痛,但她没有时间去思考这莫名的刺痛代表了什么。 那眼眸所射出的锐利眸光不只是生气而已,还指责着她是罪魁祸首。 这人凭什么打她,她也恼了,但除了与他互瞪之外,紧咬着牙根,什么都没说。 一场群架把教官也引来了,她就说嘛,肯定是流年不利,今年犯太岁,尽遇上一堆犯冲的人,现在好了,闹上了教官室。 瞧荷花气得变成了紫菜花,肯定会把这笔帐算在她头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不怕,她有属于自己的傲气,只是为什么当脸上被他赏了一个耳光时,会有莫名的心痛呢? 她咬着牙,不像那些臭男生,明明先起的头,还好意思呜呼哀哉,她自始至终,都没喊过一声痛。 本来,何硕文以为这场架是温小子挑起的,因为打从见面开始,温小子给他的印象就是顽劣不羁,而当时,所有人都不是温小子的对手,不是被打得趴地不起,就是被K得鼻青脸肿。 所以当他赶到现场时,迎目所及便是那小子打人不留情的景象,为了不出人命,也为了让温小子回复理智,在情急下,他打了温小子一巴掌,这是他第一次在盛怒下打了学生。 现在的大学生越来越难管了,年轻人容易冲动,一言不和就用武力解决,暑修上的名单,正是电子系里平常最爱跷课滋事的学生,但对何硕文而言,温小子这个外系来修课的家伙,其倔强恶劣的程度绝不逊于电子系的学生。 他会这么认为,是因为这小子从头到尾都用那不屑的态度面对别人。 “为什么打架?”当教官询问学生打架原因时,没人肯说,全都保持沉默。 温柔嘴角扬起一抹窃笑,她笑,是因为知道这些家伙不敢承认自己不做值日生的工作,故意找她碴,又先动手,心虚之下,当哑巴成了最佳缩头乌龟不可或缺的条件。 她以为没人察觉的窃笑,全都一丝不漏的收进何硕文眼尖的目光里,也挑起了黑眸里的火苗,因为那笑在他看来是一种威胁的暗示——其他学生之所以不说,必是因为畏惧于温小子的恶势力。 他的神色益发严厉,温煦是个需要好好严加管教的小子。 温柔没来由地打了个寒颤,心有所感地往何硕文那儿瞧去,那家伙脸色很沉,正严厉地瞅着她。 干么瞪人啊!她是欠他钱还是他的杀父仇人啊?老是瞪她,不怕眼睛抽筋吗?这家伙到底是看她哪点不顺眼?明明长得一副优柔寡断又温文好欺的脸,个性却差得要死,暑修的人这么多,他谁不好欺负,就偏要欺负她。 该死!左脸颊好疼,他的力道可真大,回家得贴个狗皮膏药或搽个跌打损伤药什么的。 由于学生们都不是小孩子了,加上教官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各自口头警告,若再发生类似事件就通知家长,并记过处分,规劝之后,便放大家回去。 温柔以为事情结束了,可以回家睡个大头觉,但才刚踏出教官室,立刻就有人找她麻烦。 “温煦。” 她身子一顿,闭上眼叹了口气,才缓缓转回头。 “干么?”她如临大敌地睨了荷花一眼。 “跟我来。”何硕文丢了一句命令后,便越过她朝外头走去。 她翻了个大白眼,好吧,她认了,谁教他是老师,她是学生呢,除了不给他好脸色看,还不至于大逆不道地反抗他,跟就跟嘛,谁怕谁啊!顶多被他骂到臭头,然后再侮辱威胁个几句,只拜托他大爷别骂太久就好了,因为她肚子好饿,那场架消耗她大量的能量,起码要吃五碗饭才能填饱肚子。 何硕文走进他的研究室,知道温小子也跟了进来。 “把门关上。”他没看向她,直接命令。 关门后才方便辱骂她,或是威胁她吗?她耸肩,怕他才怪哩,插在口袋里的手懒得动,她直接用脚代理,把门给踢上。 她这个动作正好被转过身的何硕文给见着,眉头拧得更深了。 “亏你还是个大学生,一点礼貌都不懂。” 她把脸转开,不想解释,也不想跟他吵,免得一言不和惹得自己发火又逞口舌之快,她不想找麻烦,今天找她麻烦的人已经够多了,这个姓何的教授,掌控着四哥的分数,她惹不起。 “坐下。”他指了指要她坐下的位子,而他则选了对面入座,表示她如果照他的指示坐下,两人就得面对面了。 看来他真的打算继续骂她,今天地不但脸痛、手痛,势必还要再加一个耳朵痛。 她不甚情愿地坐下,已有耳朵长茧的准备。 何硕文把她从头看到尾,阴雨的表情丝毫没有放晴的打算。 “坐没坐相,手不要插口袋。” 她没好气地道:“你也管太多了吧,我老爸都没管我这么多。” “手拿出来。”他坚持。 温柔银牙紧咬着,要不是为了四哥,她干么这么倒楣被姓何的盯上啊,犹豫了一会儿,只好把一直藏在口袋不想给人看到的手抽出来。 何硕文一看到她的手,原本冰冷的神色瞬间转为惊愕。 “你手受伤了?” 温柔的手里紧握着一块布,布全染了血,因为在拇指与食指之间有一道伤口,那是在混战过程中,有人用小刀袭击她,她在情急下用空手接住,所以被划了一刀,她是练过武的人,懂得把对方的力量化去,所以刀痕不深,而为了止血,她始终握着拳头,别人只看到她出手狠,却没见到那些男生小人的地方。 但她懒得解释,反正一个月熬过去就行了,从此不再踏入电子系的地盘。 何硕文原本有满腹的训话要说给她听,一见她忍着伤口不说,立刻抓起她的手腕。 “走!” “干什么啦!” “去医务室包扎!” “厚!别多管闲事好不好!麻烦你有话快骂,骂完后我还要回家吃饭啦,肚子饿死了!” 何硕文瞪了她一眼,他执教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这种教人又气又恨的顽劣学生,虽怒,但身为教育者,不能放任学生不管,他的确是有一堆话要训,但疗伤比较重要,那些训话他决定以后找时间再骂。 “麻烦你别拖我像拖尸体一样好不好,你老人家腿比较长,我跟不上啦!”她负气地说,并突发奇想,如果他知道自己是女的,会不会手劲小一点,态度慈悲一点,在家里,虽然从小老爸把她当儿子养,哥哥们也把她当弟弟看,但毕竟她是唯一的女儿,唯一的妹妹,在很多事情上,老爸和哥哥们还是会疼她、让她的。 何硕文对她的抗议不予理会,直接把她拖进了学校的医务室,请护士帮她疗伤,他则坐在一旁看着。 护士小姐把温柔的手掌扳开,拿掉已被鲜血染红的手帕,轻叫道:“哎呀,怎么受伤的呀?” 她才要开口,何硕文抢了她的开场白。“打架。” “打架?”护士小姐颇讶异地摇摇头。“女孩子怎么跟人家打架呢?” 温柔的心脏似被百匹马力的力道给狠狠撞了一下。 “他是男的。”何硕文更正。 “啊?”护士小姐惊讶地上下打量她,盯得她七上八下的,才歉然道:“是男的喔,抱歉抱歉,我还以为你是女生呢,这年头很多男生的头发留得比女生还长,脸长得跟女生一样幼嫩,有时候连是男是女都看不出来哩。” “现在的学生打扮越来越中性,穿着不男不女的,有时候我也会搞错。”何硕文浅笑道。 “对呀,别说长相,连名字也是,我们那个时代呀,才不会这样呢。”护士也跟着笑了。 温柔瞄了他一眼,怪怪,荷花也会对人笑喔?跟护士阿姨说话那么斯文有礼,完全不像上课时板着一张讨债脸,尤其是对她,心中颇不是滋味。 “幸好伤口不深,搽药消毒,用绷带包扎就好了,平常手不要张开,让伤口自己愈合,这一个礼拜不可以碰水喔。”护士帮她包好绷带后,再捧起她的脸。“左边的脸蛋都肿了,谁打的呀?” 她的眼睛瞟向一旁的罪魁祸首,本来以为可以看到荷花愧疚的表情,谁知他竟然理直气壮地大方承认。 “我打的,这混小子该揍。” 去你的香蕉芭乐!她用眼角抖动的眼神唾弃他。 “哎呀,好可怜呢,何老师你下手太重了啦,把这么英俊的脸打成这样,很可惜呢!” “男孩子皮粗肉厚的,有什么可惜。” “可是这孩子皮肤很细,五官又好看,哪是经打的料呀,嗯……少年仔,你长得真的很……秀气哪,如果生成女孩子,一定很漂亮。”护士帮她脸上涂消肿药,搽着搽着,越看越觉得这男生真是漂亮。 听护士这么一说,何硕文也不由得打量起温小子,每次见到这小子,不是因为气得半死而没注意,就是距离太远,不像此刻可以近距离地观察,细看之下,还真的觉得他……漂亮得像个女孩子…… 姓何的那专注的目光令她感到危机四起,呼吸一窒,忙故意粗鲁地拨开护士阿姨的手。 “好了啦!别搽了,脸上油油的有够难受的。”她刻意让自己的行为和言语更加粗鲁一点,免得露了馅,这个举动,果然立即转移了姓何的注意力。 “不准对长辈没礼貌!”一拳直接往她头上K下去,痛得她闷声低呼,差点又泄漏了女孩子的尖叫,忙隐忍着。 这该死的荷花!本来他把自己带过来疗伤,对他稍微有了点好感,这一拳把一丝的好感全打飞了。 她暗暗发誓,等暑修结束,成绩出来的那一天,就是她把荷花套布袋揍一顿的复仇之日。 第四章 经过这次光荣的胜利,那些臭男生们不敢再小看她,辛苦是有代价的,隔天开始,没有一个值日生敢再落跑,她也终于脱离了每天当清洁工的鸟气。 只不过那个死荷花似乎看她更不顺眼了,把她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每次他的眼神一对到她,那透着凌厉的目光,仿佛在警告她——不准造次。 本来想打瞌睡的,结果瞌睡虫全被他瞪光光。 本来想半途跷课的,结果在那雷达的监测下,又无法偷溜。 本来……有很多个本来要做的事,全因为那紧盯的视线而作罢。 从她当学生开始,小学到现在念了大学,她还没如此安分过呢!全因为姓何的像个○○七,无时无刻不盯牢她。 为了不碍他的眼,她已经坐到最边疆地区的位子了,他还要怎样啊! 上课监视她,下课差遣她,有事没事还要纠正她,不是指她坐没坐相,就是训她站没站相,她很明白在他眼里,她是个与好学生完全沾不上边的人。 每次的下课铃声都是她的救赎之声,代表她又熬过一天,坐牢的日子又减少了一天。 拎起课本,她像往常一样大步走出教室,心想昨天娟姨交代了,今天有事不能来煮饭,所以她只能先在外面填饱肚子后再回家。 娟姨一定很失望这个暑假看不到老爸吧?这几年他们家的三餐都是娟姨不辞辛劳地来张罗,她煮的菜有妈妈的味道,其实她和哥哥们早就视娟姨如母,也等着老爸把娟姨娶回家,但就不知老爸在ㄍ一ㄥ什么?明明感到他也很喜欢娟姨,却一直没下文,男主角没表示,搞得她和哥哥们也不好意思问女主角有没有那个意思。 如果娟姨能当他们的妈就好了,这样她也可以常和娟姨说些女人家的话,不然这个家都只有她一个女的,阳气太重了。 因为冥想得太专注,使她忽略了周遭渐渐逼近的人。 温柔一愣,看着十几位男生不怀好意地瞪着她,其中几个正是那次被她打得鼻青脸肿的电子系男生,除了他们之外,其他的男生她没见过,确定不是电子系的人,应该是外校来的,因为他们身上有江湖气。 “想干什么?”她沉声问,对方每人手上都有一支棍棒,而且特意在她走入偏僻人少的地方后才堵住她,是有备而来的。 “小子,你很屌喔,自以为有些身手就很能打是吗?上次受你不少照顾,今天特地来回敬你。” 温柔目测对方的人数,起码有十几人,她明白自己最多只能一次对付五、六人,超过一倍的人数就不是她所能应付得了,她身手再好,也无法以一挡十,何况她没有武器,对方可是每人一支铁棍呀。 “我施恩从来不求回报的,不用这么客气了。”那俊秀的面孔强撑着一丝冷静,心下却惴惴不安,她参加过无数次的搏击比赛,但那是一对一,而非一对十,记忆中唯一打过的一次群架是在国一的时候,但那时有哥哥们做后盾,而非她一个人,所以她不怕,现在则不然,她从未单独面对这么多男人,他们个别也许功夫不如她,但联合起来却未必,而且他们每个人都比她高,脸上那股狠劲透着杀伐味重的狰狞。 有生以来,她头一回心生怯意。 “死到临头还敢嘴硬,今天非教训你这小子一顿不可。” 说着,大伙儿正要上前动手时,熟悉沉稳的语调介入了这场火爆的气氛。 “怎么这么热闹?” 所有人被这个声音给停住动作,一致瞪着来人,这时候谁出来管闲事都要小心惹祸上身,但若是一名在学校身分地位和名气都备受礼遇的教授,影响力可就不同了。 何硕文缓缓走来,敌我两方之间,状似不经心,却挑上她前面的位置站定,给她一种他在保护她的错觉。 何硕文目光扫向那群包围的男生们,抿着淡淡的浅笑。 “好热闹,每人手上一根铁棍,是想做什么运动?我也来参加好了。” 面对这群杀气浓重的人,唯一还能笑出来的,大概只有他了。 显然那几个带头的电子系男生,料不到老师会出现,一时之间心虚地赶紧收起了棍子,刚才威风八面地挥着铁棒,现在则是用铁棒来按摩肩膀,粉饰太平地解释:“没有啦……只是好玩而已。” 何硕文明了地点点头。“这么好玩,我也要插花。” 男生们忙摇手。“不好啦……” “有什么关系,我是荷花嘛,来插花最适合了。” 温柔呆住,她有没有听错啊,想不到正经八百的他,也会用年轻人顽皮的调调说话,还有心情开玩笑咧!他知不知道他所面对的这些男生里,有半数以上是混混流氓呀,她都没把握打赢全部的人,要是再加上他这个斯文牌拖油瓶,要全身而退可难哩! 她不否认,荷花的出现,令她的心顿时得到了依靠,却也禁不住担心,因为对方有几个人相貌特别凶神恶煞,一瞧即知绝非善类,也非本校的学生,当然不会看何硕文的面子,一个个仿佛手痒似地甩着铁棒,就等一个口令。 她握紧拳头,准备一旦他们有人出手,抓着荷花就跑。 不过,事情的发展证明她的担心是多余的,也让她见识到何硕文对这群电子系男生的影响力,就见那带头的几个男生瞧了彼此一眼,虽不甘心,但回复了一个学生该有的态度,不但神态恭谨,还陪着尴尬的笑。 “没事啦,我们走了。”他们其中一人开口。 何硕文扬着阳光般和煦的浅笑,点头道:“记得按时吃饭,早点回家。”关怀之语一如往常,他始终站在她前头,目送所有人离去,而那些不善的混混们,也跟着离开了。 她呆呆地目睹全部过程,刹那间,觉得自己看到荷花的背影闪耀着佛光万丈,只消几句佛语,便收妖伏魔,化险为夷。 这段期间,她早就从其他同学那里耳闻大家对荷花的爱戴和景仰,不管是男是女,到了荷花跟前,就像红孩儿遇上观世音一般听话,她本来心里还想“哪那么夸张啊”! 现在,她信了。 好酷……不由得对他另眼看待。 正当她还傻傻地对他行崇拜的注目礼时,那缓缓转过的身子,万丈佛光突然被一层阴沉的黑云所掩盖。 啊咧~~怎么突然天黑了?她谨慎地退后一步,瞄着何硕文黑了一半的阴沉脸色,这人又在瞪她了,杀伤力是平日的十倍。 “干么呀?”她不由得被他身上这股气劲给慑退,还奇怪自己干么如此戒慎恐惧,对方明明身手不如自己。 “你晓不晓得刚才有多危险?”他的脸色很阴,眼神很火,语气很沉。 这人怎么变脸跟变天一样差那么多啊,刚才明明是晴空万里,这会儿已经打雷下雨。 “我当然知道啊,又不是瞎子。”也不明白他那么生气做什么?wωw奇Qisuu書com网耍流氓的人又不是她,而他对别人和颜悦色,对她就偏偏摆屎面。 “既然知道,你还惹他们?” “喂!你不要冤枉我喔,是他们自己找来的好不好——啊!”她的话因为头上的疼痛而中断,因为荷花用手上的精装书本重重敲了她一下。 “喂什么喂,要叫老师,你这个没家教的混小子!” “你——”她忍不住咬牙切齿。 “走!”大手一抓,揪了她的衣领就走。 “啊——放手啦,很难看啊!” “别用娘娘腔的调调跟我说话!” “你才娘娘腔咧!上次不知是谁被我过肩摔得很惨厚——” “还贫嘴!”他又敲了她一记。 她闷声地抱着头,有种想哭的冲动,在家里当惯了女霸王,哥哥们让她,娟姨疼她,连老爸都舍不得打她,他他他——不但赏她耳光,没事瞪他,有空骂她,心血来潮安她个服务股长的职,现在还用书敲她的头,把她的手臂抓得好疼。 刚才面对那么多人,她也是用骨气在强撑着,其实心下怕死了,余悸犹存之下,得不到任何安慰,还得看他的脸色。 姓何的也不想想,今天她会落得这步田地是拜谁所赐?不过是一只啤酒罐嘛,就记仇到现在,打从踏入这所大学,就没一件好事,在她自己就读的大学里,她可从没受过如此委屈啊! 想着想着,连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水气,已然模糊了视线。 “真是不能马虎,要不是我察觉有异跟来看看,还不知你们要给我惹出什么麻烦,真不明白你们都已经念大学了,为何行为还跟个国、高中生一样幼稚,整天好勇斗狠,是精力太旺盛,还是嫌日子太无聊?如果没事做,我这儿有很多公差可以让你做到脱胎换骨也做不完——”何硕文回瞪的严厉目光,在接触到泪人儿的面孔时,怔住了。 那倔强的脸儿红着一双眼,几颗圆滚滚的泪珠儿悬在眼眶,向来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添上一抹水雾后,化去了戾气,水汪汪得揪人心肝,扯人肺胆。 他的心,无端地被重敲一记。 那紧抿的唇瓣微微抖着,贝齿将下唇咬得嫣红润泽,仿佛隐忍了百般的苦楚和委屈。 他的胸口,无端爆出怜意。 平常怎么瞧都很欠扁的嘴脸,竟也会露出如此柔媚的一面,令他话梗在喉间,哑口无言,只因为那双眸饱含水光,脸颊染上了红晕,是如此出乎意料地迷人。 他的视线,失神地紧盯那容颜。 她赌气地没看他,一口气窒在胸口无处发,才会教泪水不争气地占据目眶,却又死硬着脾气地不肯落下。 “哭什么?”何硕文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惊讶于自己适才的失神,虽然立刻又板起扑克脸,但语气却找不回先前的冷硬。 她不回答,只消说一个字就会令她泪珠溃决,所以倔强地忍着,以沉默表示抗议。 何硕文无法不惊讶,这小子的表情简直像个女孩子,沾了泪水的脸漂亮得不像话,害他无法再用骂男生的语气凶“他”。 几名学生经过,好奇的目光越聚越多,这才让何硕文惊觉,忙拉着温小子继续往停车的方向走去,将温小子带上了车。 发生刚才的事后,为了以防万一,他已经打算送温煦回家,顺便在车上好好训“他”一顿,只是没料到会载到一个想哭的“他”。 “男儿有泪不轻弹,哭什么?没骨气!”他斥喝。 咚!一滴眼泪掉下来。 “只不过是说你几句而已。” 咚!再掉第二滴眼泪。 “别哭得好像我欺负了你——” 咚、咚、咚——一颗颗晶莹剔透的水珠落在“他”膝上的教科书上,沉默的车内,安静得滴泪可闻,害他僵在车内,再也说不出话来,内心升起一股莫名的罪恶感,也不晓得自己到底是中邪了,还是被点穴了,浑身的严厉冷沉被“他”几滴泪水挫得千疮百孔,一肚子要训的话也卡在喉间吐不出来。 现在在他面前的不是平常那个横眉竖目的拙劣小子,而是泪水如珍珠般楚楚动人的美少年,无声胜有声的垂泪,比嚎啕大哭更教人揪心,让他升起了心口压大石般的心疼。 他突然回神,惊觉到自己伸在半空中的手正要帮“他”拭泪,这个暧昧的举动吓到了他自己。 有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不正常了,竟对温小子产生了某种情愫,这情愫他一辈子只对一个人发生过一次,那便是他死去多年的女友。 他忙甩开这荒唐的感觉,由理智掌控情绪,对方是男的,他可没有同性恋的倾向,一定是因为温小子太女人味的表情才会让他一时……扑通!扑通!心还在给它乱七八糟地敲锣打鼓。 “你家在哪?”他想用话题转移注意力,好消除身心引起的怪异反应。 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就是她的回答。 “喂……” 哭的人是“他”,冒冷汗的人却是他,这回换他怕了“他”,看“他”掉泪居然会心疼,还有点不知所措,真是见鬼了。 温小子的嘴巴变成了蚌壳,死都不说话,只好自作主张送“他”到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个绿意盎然的小公园,明白“他”家就在公园附近,同时那也是他家附近。 一路上两人没再说话,这是头一回,何硕文对男生的眼泪没辙。 温柔吸着鼻子,蹙着眉,长睫毛始终低垂,焦距落在膝上紧握的双拳,拳头又紧捏着微积分课本的页角,捏着捏着,页角被她捏出了破损,象徵着她无言的抗议和顽强。 在等红绿灯时,何硕文瞧见了,进而大皱其眉。 “别捏了,课本很贵的,会捏坏的。” 他自认说话的语气很温和,不但没骂“他”,而是用关怀的语气代替,表示自己不再生“他”的气,全是看在温小子掉眼泪的分上才不跟“他”计较,劝“他”不要拿自己的课本出气,因为这是很愚昧的行为,谁知此话一出,温小子不但不领情,还直接挑战他师尊的权威,直接用撕的。 这小子真的很嚣张哩!他的眼角抽搐着,遇上如此顽固的学生,向来好脾气的他,总是轻易被挑起火气。 大手一抓,直接罩住她不听话的小手。 “不准撕。”他的表情很认真,语气很坚持,大手很霸气。 温柔整个人一震,她呆了,抽抽噎噎的哭声停了,浮悬的泪珠忘了滚下来,鼻孔喷气也中断,呼吸也停摆,僵木如雕像的原因来自于两手被紧紧握住的灼热触感。 死荷花没事干么突然握住她的手啊!她除了错愕,两颊还多了措手不及的羞赧红晕,反射性要挣开,而这反应又让何硕文误会,当成了她众多叛逆行为之一,反而握得更紧。 “厚,你——放开啦!” “答应我不乱撕。” “你管我!” “你就是欠管教,书钱是父母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给你拿来泄愤的,都已经二十岁的成年人还这么任性,一个人会不会念书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品行,还有个人的EO高不高,什么事都用蛮力和暴力,可见你的情绪管理还要再加强,尤其是男人,自我管理更要做好,社会可没像学校环境那么单纯,让你我行我素地耍脾气,哪一天遇到坏人你就知道苦头——”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南无阿弥陀佛~~ 那碎碎念的声音听在她耳朵里,成了魔音穿脑的紧箍咒。 他的稳健沉着,与她的慌张尴尬成了强烈对比,更奇怪的是,她为何会露出那种忸怩的表情? 温柔只觉得自己的手突然变得好敏感,触感神经传来的交缠摩擦,唤起了她体内的女性自觉,若是以前,一定立刻给对方反手一击,但这会儿她却连最基本的反手箝制都忘了怎么使出,而是用最原始的挣扎——甩手。 甩呀甩,怎么都甩不掉,最恐怖的是这人还可以一边单手开车,一边对她紧抓不放,一边南无南无他妈的念经,说他是魔音教主一点也不为过。 何硕文一面要注意路况,一面要阻止臭小子使坏,好不容易又遇到一个红灯,他才有机会好好教训这个脾气超拗的家伙,不但大手没放开,还一把抓过课本,不让臭小子乱破坏东西。 温柔本来就已经芳心微乱了,当书本被他夺去后,拉扯的力道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人也跟着朝驾驶座倾斜,与他相撞一起,两人不小心嘴点嘴触碰了下。 瞬间,两人恍若身受雷击一般地僵住了,彼此大眼瞪小眼地互盯着,虽然只有一下下,恐怕连一秒都不到,但那唇触的感觉,却已在两人震颤的内心里成为永恒。 温柔是第一个做出反应的人,很直接明白清楚的反应——脸红。 何硕文也呆了,处在惊愕中尚未回神,在乍见到对方烧红的脸蛋时,又陷入另一波惊艳连连。 天!那脸红的样子真可爱!直接击中他封锁多年的门扉,敲起一声巨响,昭告着心动的感觉。 他炯炯有神的眸子紧盯着人家,盯到连自己也不自知。 温柔感觉自己心脏快停了,她竟和他亲嘴了,虽只是碰了一下,对她而言却像失身那么严重,因为她这辈子唯一亲过嘴的对象只有三种动物,一是亲人,二是女生,三是隔壁邻居养的西施犬。 这辈子亲她最多的是女生,因为长得俊俏,从小到大,同性的女生们都很崇拜她,国高中时还有女生暗恋她,甚至在玩乐时偷亲她的都有,她从不以为意。 撇开爸妈、朋友和畜生不算,她的初吻还在保鲜期间,可现在竟然被夺走了,被姓何的亲了……因为从没做过少女的梦,也没有像其他女孩一样拥有少女情怀,从小被当男生养大的她,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做何反应。 揍他吗?好像没那个意愿。 哭吗?也哭不出来。 说对不起吗?好像也不对。 那现在该怎么办?她没头绪。 他为何一直盯着自己呢?是看出了什么吗?他晓不晓得他那对眸子很灼人耶,平常瞪人就让她受不了,现在简直是X光照射,害她好想隐形。 姓何的不会开始怀疑她是女的了吧?若是这样可糟了! 僵持互瞪的两人,在一声刺耳的喇叭声后,同时惊醒,原来是绿灯亮了,后面的车辆不耐烦地催促他们往前驶。 胶着的视线总算各自找回了自己的落点处,何硕文忙把车子的手排档由空档换至前进档,惯有的沉稳难得显现一丝忙乱,而她则看向窗外,压下内心那一股既陌生又热烘烘的情迷意乱。 车子里回复了平静,但气氛是很尴尬的。 也不知尴尬了多久,还是何硕文率先打破沉默。 “你住哪里?” “嗯……送我到上次那个小公园就行了。” 虽没指名什么公园,但彼此都晓得就是他俩第一次见面的公园,何硕文不禁忆起,那也是他和死去的女友定情的地方,每当他思念她时,总会一个人到公园散散心,拾起两人片片的回忆。 但现在,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被温小子给过肩摔在草地上的景象,还有两人当时的对话、温小子的表情、温小子的倔强、温小子穿的功夫装…… “你学什么功夫?”他忽然问。 “自由搏击。”她回答,只要可以改变尴尬的气氛,问她什么都答。 “学多久?” “五年。” “喔……五年……一定很厉害。” “还好。”她难得谦虚了下。 “是真的很厉害,我领教过了。”他指的是那次过肩摔。 她沉默了会儿,不知怎么着,她很想告诉他—— “那次其实你不说,我也会把啤酒罐带走的。” 他看了她一眼,眼中有着疑惑。 她继续解释:“是你说得太早了,我根本不打算乱丢,只是暂放在草地上,打算等休息够了,再一块带走丢到垃圾桶……” 听她这么一说,他便明白了。“原来是我误会你。” “……” “对不起。” 她一愣,然后也回应着:“我也对不起。” 接下来,又是一阵沉默。沉默是由于两人都不大会应付的害羞,本来是死对头的,突然彼此客气起来很怪,加上刚才那“第一次接触”,两人很有默契地不再说话。 很奇妙的发展,彼此的心田上,都起了微妙的变化。 第五章 窗外暑气逼人,窗内冷气凉人。 对学生而言,空气太闷会想睡,但温度适中更适合跟周公打八圈。 当众人皆昏睡时,唯温柔独醒着。 她望着在讲台上认真教学的荷花,听着他低沉有磁性的声音,盯着他一板一眼的表情,突然发现他这个人虽然严肃了点,平常也凶凶的,其实人挺好的,因为她昨天见着了他不为人知的一面,就是他尴尬的样子。 此时,两人的目光不经意地对上了,但只交会了一秒而已。 咦? 她愣了一下,刚才……好像见着他刻意避开视线耶? 以往都用一双锐利“针眼”瞪她,传达警告密码的人,这次居然先别开眼,难道他在……害羞?她没看错吧?喜怒哀乐都一张扑克脸的荷花,也会害羞? 难不成,昨天“擦唇走火”的意外事件,受影响的不只她一人? 为了确定一下心中的猜测,她一双圆睁的大眼猛盯着荷花,不一会儿,果然又见到他特意避开的视线,很不自然的眼神。 一抹诡异的微笑,爬上她顽皮的嘴角,这下子可有趣了。 由于昏睡的人太多,没昏睡的那表情也跟嗑药差不多,何硕文决定暂停课程进度,来个临时小考好振奋大伙儿的精神。 果不其然,他一宣布,回神的回神,惊醒的惊醒,灵魂出窍的也被吓回本体,齐声共鸣的哀号,让死气沉沉的教室回复了生气。 微积分小考根本难不倒她,白痴的是四哥,她的微积分成绩可是不错的。 她轻松写着算式,偶尔目光忍不住随着在座位间巡视的他移动。 “这位同学,微积分还能用丢铜板,真有你的!”何硕文往其中一个同学的脑袋轻敲下去,立即引来大家的哄堂大笑。 “老师,您有所不知,丢铜板也是需要勇气的。”学生打趣地说。 “喔?怎么说?”他双臂横胸,洗耳恭听着。 “一面天堂,一面地狱啊~~老师。” 爆笑之声此起彼落,有人笑弯了腰,这时候的何硕文,依然能保持四季不变的威严,酷酷地对答:“我看看,嗯……看样子你的运气不太好,整张考卷的答案让上帝也疯狂。” 气氛因他绝妙的回答而飙到最High,他越是不苟言笑,学生越是笑不可抑,由此可知为何学生爱死他了,连她都不自觉地佩服他的教学风格及黑色幽默,这样的他,酷毙了。 轻松写完所有算式后,温柔举手发言。 “老师,我写完了。” 何硕文愣了下,颇讶异她会写得如此快,还恭敬地叫他一声老师,与先前能避则避的态度可是大不同。 与她视线交会后,那不自然的表情又浮现。“咳……既然写完,把考卷交到桌上,你可以看自己的书。” “是。” 她站起身,走到讲桌前,放下考卷后,便回到座位上,随意挑了一本课本翻着,但心思全在荷花身上,那俊逸秀丽的脸庞,浮现女孩儿家才有的娇俏期待表情,其中又掺杂了一抹兴风作浪的顽皮。 巡完教室一圈后,何硕文走回讲台,很自然地低头一看,在见到她的考卷后,整个人冻结住。 他脸上的僵滞,完全没让她失望,还高过她期待的标准哩! 老师,那是我的初吻说——她在考卷上方的空白处这么写着,还画了一个脸红的人脸。果真如预期地见到荷花的脸色由苍白转青,再转为良心不安,到不知所措,在在刺激着她体内的顽皮细胞,从没想过原来憋笑比憋尿还痛苦。 嘿嘿,宾果!她找到了荷花的死穴。 暑修至今三个礼拜又两天,剩下最后七天,她终于想到回报荷花的方法了。 没错,她是皮在痒,始终没齿难忘与荷花之间的恩怨情仇,头一回尝到了占上风的乐趣,而且这凉风吹得,她想继续凉快下去。 打从发现姓何的对她暧昧的眼神、倾慕的态度招架无力后,她放弃了与他硬碰硬的态度,改采爱慕战术。 当然啦,发生那种亲嘴事件,她当然也曾有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的尴尬心情,可是当发现对手比自己还要不知所措时,体内的贱牌细胞就会苏醒,尤其两人旧怨未了,新仇又起,能趁此机会整整荷花比躲起来害羞更重要。 她占上风的地方就是荷花以为她是男生,试想,一位男学生要他对初吻负责,以他正派的个性,铁定良心不安到想躺进沙堆活埋。 瞧瞧,他现在在她面前就抬不起头了。 “老师,这题我不懂耶。”她巴着讲桌,犹抱课本半遮面地瞅着荷花瞧,秋波狠狠给它放送着。 何硕文神态僵了下,才说:“哪里不懂?”试图平稳的语气中掩不了一丝忐忑。 “全部不懂。”她腼覥地回答。 师者,授业解惑也,何硕文只好硬着头皮教她,她则乘机拉近两人的距离,气息故意离他好近,用那甜死人的娘娘腔口吻不停地唤他老师,看着他鸡皮疙瘩起立敬礼,她就表演得越起劲。 上课时,她坐在第一排含情脉脉地盯着他,看见他从头到尾都不敢瞄她。 下课时,她特地跑去倒水给他喝,瞧见他找不到理由拒绝的汗颜。 放学后,她偷偷塞情书给他,见到他变成了化石,然后她抛给他一个临别依依且害羞的眉目传情才离去。 暑修突然成了快乐的代名词,上课成了重要的生活调剂。 每天她都兴冲冲想一堆肉麻的方法去逗弄荷花,欣赏他良心谴责的不安,招架无力的表情,欲言又止的挣扎,她就会好乐好爽好快意。 直到最后一天暑修测验,所有学生都处在杀戮战场的紧张气氛下,唯有温柔始终保持一颗愉悦的心,把试题答完后,便潇洒自在地站起来去交卷。 把考卷交给荷花,她还特意瞧了那僵硬的表情一眼,心想能让他冷汗涔涔了一个礼拜,这个暑假也算有价值了。 她才放下考卷,本以为荷花一定像往常那样全力展开防护罩,维持“不看她、不微笑、不对谈”的三不政策。 意外地,他开口叫住她,用着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等会儿到我办公室来。” 她抬起头仰望他,只见那俊雅的面孔依然维持着一贯的严厉,让平常看起来斯文的线条显得僵硬冷漠,但这却让那原本就生得俊朗的脸更添加一抹酷劲,害她不由得心跳漏了一拍。 说真的,他真的很帅耶,虽然她从小看帅气的哥哥们看到大,但他的英俊跟哥哥们不同,哥哥们是属于粗犷那种的,他则是气质卓然,有着令众生倾倒的优雅。 猜得出,荷花大概是想要找她训话和劝导吧,明知如此,她却忍不住为两人独处的机会感到些许悸动。 “是,老师。”回给他一个弄假成真的甜美微笑,然后开心地转身走出教室。 她再也憋不住了,决定躲到厕所去偷笑个爽。 在何硕文的个人教授研究室里,心情沉重的三十岁男人,面对嘻皮笑脸的十九岁年轻人,一句话——伤脑筋。 “我是男人。” “喔。” “也是一个身负圣职的教育者。” “喔。” “我们是不会有结果的。” “喔。” 何硕文揉着太阳穴,对温煦那近乎花痴的注视感到头痛。 “我查了你的家庭状况,除了一个妹妹,上头有三个哥哥,我想……关于这点,我请教过专家,可能是因为从小由父亲带大的关系,兄弟又多,才会造成你“性趣”上的偏差,我希望能把你带回正常的观念上,也帮你找了专家,趁还来得及,修正你的想法和感情。” 他望着温煦,仔细观察“他”的反应,希望自己的措词不会刺激到“他”。 温柔心花怒放地回答:“原来老师这么关心我呀。” 何硕文一个头两个大地强调:“重点不是这个,而是我希望你跟心理医师谈一谈。” “我不要。”她嘟嚷。 这回答在他预料之中,所以他早有准备,为了这孩子的将来,他有责任把“他”拉回正途,不管温煦要不要,专家已经在来这里的路上,相信很快就到了,只要他把温煦留在这里,并好好开导“他”。 “为什么不要?” “喜欢你又不是坏事。” “他”直言无讳地告白,令他眉头攒得更深了,同时心被动摇。 他自认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不管是顽皮的、乖巧的、优秀的、不用功的,对他而言,每个学生都是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绝不会对某个学生过于特别关照,若有,也是基于为人师的关心。 对温煦,他却多了一分莫名的关注。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目光总是不自觉地追寻着这小子,“他”身上有一种特质,不知不觉吸引住他。 明明班上这么多男学生,他的目光就是可以准确无误地搜寻到“他”的人,不管那小子坐在哪个位子。 如果“他”没来,他那天就会意兴阑珊。 隔天看到“他”出席,他又会教得很起劲。 对“他”严厉,他一直以为是爱之深,责之切的师生关系作祟,直到发生了唇触事件,他对“他”的感觉反而令他烦恼了。 看着“他”跟同学有说有笑,发现那笑脸越看越顺眼,看着“他”写考卷深思的模样,发现“他”的表情别有一番韵味,看着“他”打了个含泪的哈欠,发现居然好可爱。 “他”一个眼神、一个拨发的动作,甚至是抓痒,突然之间在他眼里,都变得不平凡起来。 当两人眼睛不经意对上时,先移开视线的竟然是他,而他更无法置信自己的反应竟是——脸红。 这令他起了罪恶感,为了修正自己,也修正温煦,他不能再逃避,难怪温煦看起来有点娘娘腔,原来已有徵兆,早在发觉“他”对自己态度暧昧不明时,就该纠正这个错误了,现在为时还不晚,他一定要扭转学生不当的感情。 长篇大论的训话,开始自他口中滔滔不绝地蔓延整个研究室。 “男人应该要跟女人谈恋爱,你对老师的感觉并不是爱情,只是一种仰慕,而你错把仰慕当爱情,你还年轻,要改变想法还来得及,方法很简单,就是去交女朋友……”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她觉得自己产生了蚊子绕着转的幻听。 “开天辟地以来,阴对阳,雄对雌,公对母,男人就是要对女人,才会维持天地的谐和,这是不变的定律,试想,如果男跟男,女跟女,岂不世界大乱,连电极都分正负两极,磁铁也是同性相斥,异性相吸……” 南无……南无……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善哉……善哉……她有被套上紧箍圈的幻觉。 “你要多了解女人的好,至于女人有什么好,好在她们有柔软的胸部,有迷人的三围,身上干净、香香的,不像男人一天到晚都是汗臭味,她们会撒娇,会轻声细语,任性的时候也很可爱,总之,你一定要跟女孩子谈一场恋爱,才会了解生为男人的幸福……” 她感到内心鼓噪,坐立难安,紧握的拳头有打蚊子的冲动,那张嘴巴说个不停,话如潮水,一波接一波地袭来,又臭又长的国会演讲都没他的烦。 盯着那一开一合咒语不断的嘴巴,她突生起一股冲动,要让他闭嘴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封住他。 那从不曾给过别人品尝的唇瓣,很果决地往他微启的双唇罩上去。 啾~~ 时间又静止了——在她强吻他的那一刻。 她一手挽着他的后脑,一手搂着他的腰,唇以四十五度角切入,动作丝毫不拖泥带水,迅雷不及掩“唇”,完全是男人的作风,男人的举止,男人的吻法。 她不晓得自己会如此冲动,这一切完全是生理反应,动物的冲动,或许是因为自己对他的确有那个意思,他的儒雅斯文、他的俊逸高贵,就像磁铁一般强烈吸着她,也或许是潜意识下她还想逗弄他。 而他喋喋不休的嘴巴一直讲个不停,若照以往,她会直接用拳头把对方打昏,或是丢一只鞋子塞住对方的嘴巴。可是对他……她舍不得呀,所以就用最想要的方式——吻他。 啊……好软的唇,好热的舌,好好吃的他……原来热吻是这种感觉呀…… 被五雷轰顶的何硕文,因这突来的袭击给惊得无以回神,他僵硬如木,震惊得处在浑浑噩噩中,唇舌的激烈纠缠吸摄了他所有的力气,一双手只能不停地抖抖抖。 她离开他的唇,呼吸急促地瞅着他瞧,同时诧异着自己的大胆。 “掰。” 丢了句道别后,她像偷吃的小女孩一般不负责任地脚底抹油落跑,反正暑修结束了,以后也不会遇到荷花了。 她的任务完成了,仇也报了,初吻也有了,回家吹冷气睡大觉去也,徒留那位八风吹不动,一吻就阵亡的何大教授,成了龟裂的石像,等着风化。 电子系的镇系之宝——何硕文,绰号荷花,高风亮节,绝不为任何美色利诱而动摇。 但此刻,何硕文正躲在个人研究室里,凝望手上一张旧黄的照片,那照片被小心地保护在木质相框里,而相框斑驳点点,看得出来因为长年频繁的指印沾染,已让上头的木漆磨损不少。 照片上的女孩有一张秀致的容颜,笑的时候嘴边还有个漂亮的酒窝,始终维持着那一抹当年迷住他的微笑。 何硕文看着她,还是大学生时,他就看着她,念硕士时也看着她,读到了博士时依然看着她,现在他已经是电子系的教授了,还是看着她。 “对不起……”他对着照片中已逝去的女友忏悔。“玲,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没忘记你,也没有任何人可以取代你,我对你的感情始终没变,即使你已经不在了,就算寂寞,但我还是打算就这么一个人过一辈子,不谈恋爱,不看别的女人,不对任何人动心……”他脑海里突然浮起温煦俊俏的面孔,还有两人唇齿相濡的灼热,让那张俊美无俦,连颦个眉都要让一堆女人揪心洒泪的忧郁面孔猛地变成了黑面菜。 胸口的悸动说明了他对男人有兴趣的倾向,这个事实让他脑袋打结,脸皮抽筋,整张脸蒙上森冷的阴影。 当时在毫无预警之下,他被强吻了,但这却不是造成他低潮的主因,真正造成他低潮的原因是那来电的感觉,他该感到可耻和恶心才对,事实上却是—— 没有! 天杀的没有!不管他如何克制,总抹不去那一吻在他内心烙下的震撼,心湖激起了狂涛浪花,全身细胞好似被烧灼一般退不去那股炽热。 这是不对的!他该死地警告自己! 理智在压抑内心不正常的,他妈的心动在干扰他长年的静心修为,身不由己地为那个亲吻给揪得一颗心猛跳,这个事实将他给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不会的……不会的……”他打死不承认自己对男人有兴趣!却又因为发现自己对人家有感觉而感到毛骨悚然。 绝不可能!一定是禁欲太久了,或是最近太累了,才会有这种不正常的反应。 他用力甩头,试图把那该死的感觉给甩出脑海外,巴不得自己有选择性的失忆。真不想在活到了三十岁的年纪,才发现自己有同性恋的倾向,过去不管多少条件优秀的女人向他示好都不为所动,没想到一个吻就让他变得饥不择食,而对男生产生兴趣…… 寒意,凉到了头顶。 醒醒!快醒醒!回头是岸啊!他用头撞着书柜,试图让自己清醒点,堂堂一名高风亮节的教授,怎能有此心态? 不行!他告诉自己绝对不可以爱上男人! 这是一个错误,严以律己的他,无法接受自己这种变态的心理。 非纠正这个想法不可! 对!做得到的,绝对可以做得到……蓦地,温煦那含情脉脉的爱恋眼神,又溜入他的脑海,搞得他一张脸排红热烫。 天哪—— 再一次,何硕文的铁头猛敲着书柜,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失去了冷静。 第六章 当邵瀚推门进来时,所看到的就是好友被附身起乩,用头猛撞书柜的情景,一时傻眼。 “你在做什么?” 何硕文人一僵,瞪着站在门口的邵瀚,也停住了动作。 两个大男人见鬼地瞪着对方,何硕文除了浑身僵硬,还有一脸尴尬。 “这个……我……”他正要编个理由解释自己为何有此怪异举动时,邵瀚率先见鬼地开口。 “你何时练起铁头功了?” 何硕文张着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想要解释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懊恼地摆手,吐了两个字—— “没事。” 大学好友兼好兄弟的邵瀚,玩味地打量他这位今天看起来有点脱轨的好友,以往给人的形象向来就是温文儒雅,一丝不苟,服装整齐,沉着稳重,井然有序,条理分明,总之,在他身上只会看到好的成语,绝不会像现在这样,头发凌乱,浮躁不安,脸红气喘,心事重重,怎么看都脱序了。 “你的样子,活像老婆要生小孩似的。”邵瀚扬着俊浓的眉,没事?没事才怪! 何硕文调正鼻梁上的金框眼镜,再拉正脖子上的领带,沉稳的语调里听得出粉饰太平的压抑。 “我才不像某人,平常表现得老神在在,结果老婆生孩子时,紧张到失去理智要砍人。” 他还记得,当邵瀚的老婆娇娇在产房呼天抢地时,邵瀚激动得想冲进去砍了医生和护士,还是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死拖活拖着邵瀚,才没让这位急疯的准爸爸,做出他这一生第二件失控的事,而第一件失控的事,当然就是舍弃花花公子的英名,娶妻“从良”。 “你还好吧?”邵瀚自动拉了张椅子到他旁边坐下,双眼盯着好友打量。 “因为精神有点涣散,才想说撞撞柜子看能不能清醒一点。”避开邵瀚探询的目光,他立刻转移话题。“倒是你,老婆刚生完小孩,不好好陪她,来我这里混什么?” 一提起此事,邵瀚整个人都不一样了,兴冲冲地拿出照片,搭着好友的肩,洋洋得意道:“来来来!给你看我儿子的照片,看,多可爱啊,瞧,这脸蛋多像我,将来一定是个大帅哥,还有这拳头,握得可紧哩,力气一定很大,看他的脚,简直跟我同一个模子,看那鼻子……”就跟全天下刚当爸爸的男人一样,邵瀚也不例外,滔滔不绝地献宝,把自己的儿子说成了天上有,地下无的宝贝。 何硕文看着照片,那是从医院育婴房外隔着玻璃照的,刚出生的小婴儿看起来都一样,五官皱在一块儿,皮肤泛黄,活像一只猴子,根本谈不上漂亮可言,看好友脸上得意及兴奋的表情,何硕文禁不住会心一笑,邵瀚真的改变了。 曾经是名扬四海,红粉知己满天下的邵瀚,如今也会出现这种有子万事足的幸福表情,不枉费自己曾经为了纠正他的行为,而多年苦口婆心地劝着。 好友高兴,他也为对方开心。 “是呀,很可爱。”他频频点头,与邵瀚分享为人父的喜悦。邵瀚的儿子,就是自己的干儿子,照片里的小天使暂时扫去了他的阴霾,遗忘了自己刚才还想撞墙死了算了。 “羡慕吧?”邵瀚得意问。 “羡慕羡慕。”他从善如流地回答。 “你也赶快生一个来玩玩。” “跟谁生啊?” “交个女朋友啊。” “没兴趣。” 每次—提到此事,两人的对话不外乎如此,邵瀚也习惯硕文打哈哈的方式了,反正这人哪次不是这么回答,不是没兴趣就是忙得没时间,整天窝在研究室里K书写论文,真担心他变成永久的书呆子。 “既然对女人没兴趣,就找个男人吧,好歹有个伴。”他打趣地说,这当然是玩笑话,他一向口不择言惯了,随便说说而已。 想不到此话一出,何硕文便僵掉了,原本松弛的身子突然变得紧绷,这异常举动,经由搭在他肩膀上的手臂,传给了邵瀚。 邵瀚也一愣,转过头盯着好友刷白的神色,那表情活似家里有死人,清楚写着“世界末日”。 “怎么了?”邵瀚也愣住。 “没事。”何硕文不自觉地将脸偏向别处,刻意淡然的语调,无意中透露了“歹志大条”的严重性。 他越不看向邵瀚,越显现出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向来善于察言观色,又深切了解好友性格的邵瀚,立刻明白事有蹊跷,他眯着眼,锐利地检视好友脸上那分不自然的神情,他很清楚,硕文为人正直,心地光明,跟自己是南辕北辙截然不同的两个人,也是硕果仅存的清纯好男人,脸上表情一向藏不住内心的波动,而且他这好兄弟不擅说谎,当说谎时,眼珠子总是瞟往别处。 回想刚才进门时好友脱序的撞墙行为,再加上现在一脸的忐忑不安,很难不让人怀疑他之所以如此不对劲,全因为自己刚才不经意说出的玩笑话。 不会吧?那句玩笑话有这么严重? 邵瀚一向有个很性格的毛病,就是犯贱通常不只犯一次。 “你喜欢男人?”他真的只是逗着他玩的,岂知竟换来好友变脸的回瞪。 “我怎么可能喜欢男人!” 好友的强烈反应把邵瀚瞪傻了,他从没见过硕文如此激动,忙举双手告饶:“我是开玩笑的。” 当何硕文说出口,立刻察觉自己的口气大冲了,这是他今天第二次沉不住气,第一次是拿头去撞书柜。 他一脸懊恼。“抱歉,我不是凶你,只是——” “我明白、我明白。”邵瀚拍拍他的肩,不但不介意,反而大方安慰好兄弟。“我知道我结婚对你打击很大,现在又跟老婆有了爱的结晶,这一世我无法回报你的爱,但下一世我们可以结为夫妻。” “你在胡说什么?”他的正经八百惹得何硕文神情更为阴郁。 “咦?你不是因为爱上我而苦恼吗?” “鬼才爱上你。” “我可以接受。” “接受个头。” “我了解你的苦衷。” “我哪来的苦衷。” “你暗恋我很久。” “我要暗恋也不会选你。” “不然选谁?” “一个年轻的——”噤口! 意识到自己说溜嘴,让何硕文全身僵硬,居然忘了打游击一向是邵瀚厉害的套话招数之一。 “年轻的什么?” “没什么。” “说。” “……” “装哑巴没用。” “麻烦把你的贱脸移开。” “说。” 邵瀚的脸占住他整个视野,连呼吸都喷在他脸上了,令他汗颜加三级。 “我要做研究了,废话到此为止。”这么丢脸的事,想要他松口,下辈子吧! “你有喜欢的人了?”邵瀚不死心地问。 “没有。” “喂,兄弟,不够意思咧,话讲一半会憋死人哩。” 守身如玉到足以让世人为他立一块贞节牌坊来歌颂的硕文,若真的有了喜欢的人,那可是不得了的大事! “喂,好兄弟。” “你有完没完。” “芳心大动别害羞,老二发情也不是你的错,别不好意思咩。” “你很烦哩。” “告诉我答案你就可以脱离苦海了。”好棒喔,以前都是他被好友的魔音逼得花轰,原来自己也可以念经念到换好友逃命。 “说嘛~~” “……” “别害羞嘛~~” “压抑对男人生理不好。” “……” “小心性无能——” “邵瀚!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很好,嘴里只吐象牙的人终于骂脏话了,真有成就感。 一个月很快过去,尚有一个半月的暑假可以挥霍。 温家的男人各自结束了夏令营,浩浩荡荡地回来了,一个个忙着向彼此夸耀自己晒得多黑,历练得多有男人味,蜕变得多么威风八面。 温家是出了名的武学世家,以开武道馆为业的温铁男是两岸三地赫赫有名的武者,他的铁沙掌连外国人都慕名而来向他拜师学艺。 温铁男的妻子很早的时候便因病去世,留下五个年纪尚幼的孩子,妻子过世后温铁男便独自背负抚养五个稚子的责任,而他的教育方式自然也离不开“武”。 要孩子强身健体,习武。 要孩子懂得保护自己,习武。 训练孩子坚忍刻苦的个性,还是习武。 温家的五个孩子,也幸好个个性格开朗,天生好动,全继承了乃父的风范,从习武练出了兴趣,当他们逐渐长大,温铁男让他们自由选择想学的功夫。 老大学跆拳道,老二学柔道,老三学空手道,老四学截拳道,至于老五,温家唯一的女儿温柔,则选择了自由搏击。 倘若以为温家没有女主人,大人和小孩一定活在凄苦当中,那就错了! 温家人口众多,而温铁男为了培养他们刻苦耐劳,定下了一个规矩,家事谁做,由功夫高低决定。所以温家的早晨,都是从惊天动地、一片混乱中开始。 “喂!我的荷包蛋好了没?” “催什么!再催就送你核子弹!” “这汤里怎么没有鱼翅啊?” “鱼翅没有,鱼刺倒不少!你要不要啊?!” “奇怪,我的馒头怎么跑去你那了!” “靠夭咧!自己吃完别想A我的!” 每天早上,地板被四头壮牛踩得像地震,碗盘刀叉在天上飞来射去,吃饭仿佛永远吃不饱似的男人们,个个像饿死鬼互相争食,动作慢的就别怪没东西吃,弱肉强食是温家铁律。 今天掌厨的是老二温良,因为昨天的武功比试输了,所以这一个礼拜的早中晚三餐由他包办。 不过男人就是男人,尤其大伙儿正处于精力旺盛的时期,老大到老三依序为大四、大三、大二生,至于年纪差不到一年的老四和老五,则是大学的新鲜人,但暑假一结束,他们就要升大二了。 一如往常,一群豺狼恶虎争食餐桌上的早点,只要是可以吃的都逃不过他们的利爪和尖牙,至于温父,则继续看着他的报纸,如暴风雨中屹立不摇的军舰,稳稳航行,不为所动,反正没人敢抢他盘里的食物,这就是一家之主的威严。 在这争食过程中,有一个人一反往常地保持缄默,没有加入这场野蛮的战局。 温柔一手撑腮,一手拿着馒头啃着,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细细打量家里每一个男人。 目光先瞟向大哥,吃进嘴里的馒头将两颊塞得像被打肿的猪头。 眼珠子转向二哥,满嘴油光,吃鸡腿不吐骨头,跷着二郎腿还抖个不停,像个流氓。 接着看向三哥,食物的碎渣掉得桌上都是,懒得用筷子,干脆用手抓,根本是土匪。 最后瞧向四哥,吞食物像蛇在吞象,连掉在桌上的肉屑也不放过,聊天时偶尔骂几句粗话,没水准。 至于父亲,依然是报纸遮着脸,不闻不问。 突然之间,温柔觉得自己好像活在猪圈里,当她这么想时,忘了自己也是猪圈里的其中一只,她一脚曲膝踩在椅子上坐着,脸上沾了酱油却丝毫未觉,凌乱的仪容也没比哥哥们好到哪去,在粗枝大叶的环境下过惯的人,丝毫不觉得自己粗枝大叶。 附近邻居都夸说她的父亲和哥哥们长得帅,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也说好羡慕她家有英俊的父兄真好! 好个屁咧!她怎么看,都觉得这是一群难民,没气质、没形象、没水准,哪像他…… 一想起那张满是书卷味的白皙脸蛋,她便怔仲了,脑海里细细描绘他姣好的轮廓,胸部左上方的位置,属于心脏的那块角落,又扑通扑通地跳着。 她初次对男人产生了兴趣,他身上有干净清爽的味道,有不同于一般男人的尊贵气质,只要跟他呼吸着同样的空气,都会让她冲动得气血上升,好想一把将他搂在怀里猛亲。 至今那个吻仍残留在她嘴里,回味起来就忍不住脸红心跳,对男女之间事她很懂,因为哥哥们房间一堆色情书刊和光碟,她从小看到大,哥哥们也不介意给她看,所以她懂得接吻,只不过学到的是男方那边的动作。 一想到他当时被吻傻的样子,就禁不住扬唇。 “喂!老妹,一大早在笑三小?” “你汤不喝的话,我就要喝掉了!” 美好的幻想,被这几只粗暴的禽兽给打断,温柔冷哼一声,她终于明白什么叫“真正的男人”,绝非哥哥们所能比的。 “唉……”她叹了口气。 “老妹,放屁是用屁眼不是用嘴巴!”三哥说完,其他人立刻狂笑。 温柔不屑的目光横扫这些粗野的臭哥哥们,同样是男人,何硕文像是落人凡间的王子,哥哥们却无赖到极点。 换了平常,她早和他们你来我往口没遮拦地对骂了,但此刻她心境不同以往,充满了秋意的惆怅。 众哥哥们对于老妹的反应也一脸意外,因为她不回嘴也不还手,怪得很哪!大伙儿的笑声乍然止住,彼此对看一眼,发现情况很诡异。 “老妹,你怎么了?”大哥恢复严肃,慎重地问,毕竟是自己的妹妹,当然会关心。 其他哥哥们也收起笑闹,开始担心起来,他们的老妹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了吧? 对于餐桌上气氛突然变得肃穆沉重,身为人父的温铁男也拉下报纸,瞧着女儿。 在大伙儿关注的视线下,温柔再度叹了口气,悠悠地开口:“我好像……喜欢上一个男生……” 她略带腼覥、叹气的模样,就像一名陷入单恋的男人,从小到大,他们五位兄妹之间,有什么心事都会互相商量的,若有喜欢的人也会拿出来说,今天老二追了谁,明天老四要和哪个马子去约会,老三要接受A女的表白,还是选择B女的情意,老大开班授课传授性经验。 处在这些哥哥们之间,温柔虽然从没喜欢过任何人,但对男女感情一事,从哥哥们那儿耳濡目染了不少,哥哥们也把她当老弟对待。 所以当她说出这句话时,现场立时鸦雀无声,全凸着眼珠子瞪她。 “干么?”温柔一脸莫名地回瞪他们。 “你喜欢男人?” “不行吗?”她瞪向三哥。 “我还以为你不会喜欢男人。” “为什么?”改瞪向四哥。 “因为很多女生写仰慕信给你。” “跟这有什么关系?”转瞪向大哥。 “所以你说喜欢男人,会让人以为……” “以为什么?”目光最后停在二哥那头。 “以为你在搞同性恋。” 语毕,笑声爆开,差点没轰碎整间屋子,有人笑得猛捶桌,有人猛跺地,总之笑得无法无天,完全把她的话当一则笑话。 温柔火爆地起立,甩掉手上的馒头。 “妈的!敢取笑我!” “不是取笑,是事实!老妹……噢不不,是老弟!” “我操!”温柔一举不客气地打出去,三哥躲开,结果打到wωw奇Qisuu書com网隔壁的二哥。 “哇哈哈……”三哥取笑二哥,因为太得意,被二哥回敬一个石头火锅。 “哇靠!你干么打我?” “谁叫你要躲!” “这叫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四哥取笑,很快地,战火扫到他那儿去。 “你也一样,敢笑我喜欢男人!”温柔打上了瘾,连四哥也不放过,一个手刀过去,四哥为了躲避,撞掉了大哥手上的汤,泼了一身湿。 “去你爹爹的!”大哥骂道。 “老爸,大哥在骂你!” “我帮您教训他!” 然后,一场全武行又热闹上演,打架兼赌博,赌明天的三餐谁煮,衣服谁洗,厕所谁去刷,反正,一切以武力解决,无关男女,无关辈分,只有输赢,在去上课之前,先来个热身赛再说。 那位看着报纸的一家之主,始终八风吹不动,连屁也不放一个,继续看着自己的报纸。 反正,最输的人会负责收拾残局,温柔当然永远不会是那个收拾残局的人。 在温家大门外,何硕文大老远就听到里头传来男人的哼哈声,似乎是打斗的声音。 他手上拿着温家的地址,确定是这儿没错。 才一个礼拜没见,他吃不好,也睡不好,脑子里想的全是温煦向自己告白的脸。那小子甜美俊俏的身影掩没了他的理智,掀起心湖的波纹,再也无心研究,六神无主,这令他生气、挫败,还无法跟死去的女友交代,在痛定思痛下,他决定坦然面对,与其逃避,不如正面解决问题。 不可否认的,他渴望再看温小子一眼,好厘清这到底是什么心情,同时也因为自己对温小子有一份责任感,他不能放任一个孩子扭曲了感情的价值观。 所以,他来了。 门是开放的,上头写着温家武道馆,因为位于郊区的关系,地方很大,一进门便有个告示牌,上头写着,往左是武道馆,随意参观,往右是住家,闲人勿进。 他来,主要为了家庭拜访,关于温煦异常的感情观念,他认为有告知温煦父亲的义务,并好好详谈如何校正这孩子对同性喜爱的倾向,打了好几通电话都是答录机,他只好亲自前来一趟。 “喂,兄弟,你走错了,武道馆在另一头。” 何硕文循着声音望向对方,见着一张与温煦六分相似的脸蛋,但长得比温煦高,比较壮,也比较粗犷。 “我来找人。”何硕文有礼微笑,心想这应该是温煦其中一个哥哥吧。 “找谁?”老大问。 “我是温煦学校的老师,想找令尊。” “谁呀?”又一张跟温煦七分像的脸蛋出现,是老二。 “找老爸的,是温煦的老师哩。” “四弟的老师?”第三张八分像的嘴脸冒出来,是老三,并立刻朝屋里隔空大喊。“无名指——无名指——” 见何硕文一脸疑惑,温家老大温和对他解释:“我们家五个小孩,有时候因为好玩,会用五根手指头叫对方,老大是拇指,老二是食指,依此类推,温煦是老四,所以是无名指。” “……”何硕文微笑点头,心想现在年轻人连取绰号都这么无厘头。 老三继续喊:“喂!无名指被剁掉了喔!你老师驾到咧,还不出来迎接!” 一喊完,屋里立刻回应。“狗屁咧!哇老酥怎么会来!” “真的是你老酥咧!” “少盖!我懒得对你比中指,自己去立正站好照镜子!”意思就是代表中指的老三,照了镜子就会看见比中指。 老大和老二忍不住笑出来,但还是老大比较节制,有外人在不敢太失态,因为尊师重道,人人有责,漾着恭敬的笑脸对眼前这位“盖高尚”的老师道:“呵呵,拍谢喔老师,因为他今天运气比较背,在厨房洗碗,您先请里面坐好了,我去叫我爸爸过来。”说完,老大叫二弟去找正在武道馆教学的老爸,他则领着客人进屋去。 才进门五分钟,何硕文便领教到这家人豪气不羁又直爽的性格,也理解到温煦直肠子性子是其来有自了。 坐定后,他打量四周的环境,看着那与温煦六分像的男生进厨房去,八分像的男生则帮他倒水,没多久,又看到六分像的男生从厨房走出,拉着另一个年轻人,这个与温煦的相似度更接近了,达到了九分。 “看到没!就说你老师来了,还不信!”老大说,原本一脸不耐烦的老四,在见到沙发上的客人后,愣住。 怪哉!这是哪一科的老师?他怎么从来没见过。 狐疑归狐疑,底子功夫要打好,表面功夫更要做到,屎面立刻转成了笑脸迎人。“原来是老师啊……你好你好,不知老师大驾光临,失敬失敬。”真糟哩!是不是平常课跷太多,所以连老师的面孔都不记得。 何硕文一怔,心想他们一定是搞错了。“我找的是温煦。” “我就是。”正牌温煦不知大祸临头,亮出一个乖宝宝的笑容。 第七章 对方的确跟温煦很像,但何硕文所认识的温煦,绝不是眼前的少年郎,因为对方比温煦足足高了一个头。 “你是温煦?”何硕文微眯着眼,不着痕迹的犀利眼神从镜片透出来。 “是呀。” “企管系一年A班的?” “对呀。” 依何硕文执教多年的经验,大概推敲出这其中暗藏的玄机,他也跟着笑了,笑得温雅而无害。他只遇过学生代考,还不曾遇过有学生如此大胆,连暑修都找人冒充,代上课还代考试,从学生证照片上根本看不出两人的不同,只有在见到本尊后,才能从身高去判断。 他不动声色,轻松闲适地继续与对方话家常。“你们几个兄弟长得真像啊。” “嘿,很多人都这么说。” “我们全家人一出动,人家都说我们兄弟是同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因为头发和身高都很像,所以从背面根本认不出我们谁是谁。” “走在路上还会被认错。” 容易与陌生人谈笑是温家人的个性,大伙儿一开心就聊起来了,完全忘了问人家老师登门造访到底为啥事? “不过老四跟老五最像,如果只看脸的话,还有人以为他们是双胞胎哩。” 何硕文挑高了眉。“喔?真的?”看样子这个尚未现身的老五,应该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当他心下如此想时,忘了温煦的家庭资料上写的是三位兄长,一位妹妹。 “那我真想看看。”他兴趣浓厚地说。 老师想看,弟子当然服其劳,温煦立刻朝房间大喊。“小柔!出来见客ㄟ!” 原来臭小子叫小龙,真狡猾! 何硕文神闲气定地等着看那小子出来后,见到自己时会是什么表情。 “见什么客!你拉皮条啊!”房间里的人回应。 听到声音,何硕文便确定了,就是冒牌温煦没错。 正牌温煦边喊,边对老师笑道:“我们家的人讲话都这样,老师别见怪哩。” “我明白。”那双黑眸眯笑得更为有礼。 温柔用毛巾擦着刚洗好的头,天气热,所以去冲了个凉,本来打算睡个回笼觉,还没上床,就听到哥哥们在外头鬼叫鬼叫的。 她穿了一件宽大的衬衫,让胸前的丰满并不突出,挂在脖子上的毛巾,两边垂下来也正好遮住胸部,下半身则是休闲的短裤,全是哥哥的旧衣服。 她一边走出来,嘴里没闲着,跟四哥你来我往地斗嘴。“你声音很大ㄟ,跟重低音喇叭一样有够吵的——”当瞧见沙发上的人后,她的叫嚣霎时止住,张大的嘴巴冻结住,整个人定格在惊吓的状态。 作梦都没想到荷花会来她家,几乎把她吓得魂飞魄散,平日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而她现在不但心虚得要命,还恐惧得要死,宁愿大白天撞鬼,也不愿面对荷花那张充满天地正气的凛冽面孔。 “你就是老五?温煦的弟弟?”何硕文听似友善的语气,实则潜藏了无限的危机,让温柔听了头皮直发麻。 “才不是,我是老四温煦,他才是老五!”她的臂膀忽地搭在四哥脖子上,一把勾下,强装镇定打哈哈。“我小弟每次都故意假借我的名字,他最爱这样闹着玩,只因为不服气我长得比他矮却是他哥哥,呵呵——”事到如今,死的也要说成活的,她打死不承认。 突然听老妹这么说,三个哥哥们心中奇怪,老妹为何要假装是老四,硬把老四说成老五?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妹,不管吃喝玩乐打架干坏事都一起合作过,很有默契地没有拆穿,但也弄不懂,还在努力会意中。 “是吗?”何硕文的眼神更锐利了,直盯得她冒冷汗。 “当然是啊。”她笑得很汗颜,一颗心可是吊到最高点,偏偏四哥还莫名其妙地睨她,不懂她搞什么名堂。 温柔心下急得半死,表面上还得装模作样地指责四哥。“小弟,你以后别对“微积分老师”乱说话。” 什么呀?温煦皱着眉头,被她奇怪的态度和表情给弄得莫名其妙,一时没察觉那“微积分老师”所代表的涵义。 “快向“微积分老师”道歉,否则老师若生气了,你会害我暑修没过。”她几乎是咬着牙说的,气这个笨四哥,到现在还听不出她话中的“明示”。 “暑修”两个字有如当头棒喝,惊醒了正牌温煦这个梦中人,暑修老师明明是欧趴王,怎么会变成了这位老师哩?虽然搞不清楚其中的曲折离奇,却了解到这是生死一瞬间的大事,何况自己还是当事人咧!立刻卯起来演戏。 “老师,对不起喔,我只是跟你开个玩笑,希望你大人有大量不要生气,不要把“我四哥”当掉。”极尽谄媚的笑容足以去参赛奥斯卡金像奖。 老大和老三也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四弟找老妹当代打,他们也晓得,马上剧情。 “是呀,我们家兄弟最爱玩这种交换身分的游戏了。”老三说。 “而且从小玩到大,只可惜他们身材不一样,不然就更完美了。”老大也打哈哈地应和。 何硕文来回扫视每个人,眉头拧得更深了,这真的只是个游戏?他当然不信,但,没关系,他有的是办法可以搞清楚到底哪个是温煦。 此时,老二已领着老爸进来,大伙儿的皮也绷紧了,温柔此刻真恨不得逃到天涯海角去,万一东窗事发,被老爸知道她代四哥去暑修,她和四哥两人肯定会死得很惨。 她祈祷可以安然度过,说来这全要怪四哥,忍不住瞪了他一眼。 何硕文与温家之主初次见面,自我介绍又寒喧一番后,直接说明了来意。 “我来拜访,是为了温煦的事。” “我家老四怎么了?” “我想问他……”他的目光改落在温柔的手心上,瞧见了那伤疤,沉吟道:“伤口有没有好一点?” 她的心,猛然震了下。 “伤口?”温铁男看向老四,沉声质问:“温煦,你跟人打架了吗?” 冰冷,瞬间冻结了正牌和冒牌温煦的嘴脸。 这下完了!正牌温煦变成了哑巴,完全不知其所以然,偏偏知其详情的冒牌温煦又不能代答。 “温煦!”温铁男严厉地瞪着老四。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事到如今再也瞒不了了,老四温煦苍白着脸色硬着头皮开口:“没……有。” “到底是有,还是没有?”当温铁男一沉肃着脸,直可以把死人给吓成活人,温家小孩最怕的就是父亲这种表情。 正牌温煦哪里晓得有没有?他根本不知道人家在问什么,老妹也没跟他说,急得他欲哭无泪,其他哥哥们也只能同情地摇摇头,心知老四这下惨了,准被老爸用家法伺候。 何硕文暗沉的脸色黑了一半,果然证实了他的猜测,他冷峻的眸子扫向冒牌温煦,她被他的目光给瞪得低下头,没脸见人。 “其实是班上几个学生找他的麻烦。”何硕文突然开口,为老四打圆场,这件事他事后已经从一些同学口中得知,原来是那些同学先找温小子麻烦,才会引发一场群架,他把过程告诉了温铁男。 “男生打架在所难免,而且他是自保,我担心他,所以问一问。”这是事实,只不过他是最近才晓得事情的真相,并一直挂心着温小子的手伤,回想温小子那时手上的鲜血,不知怎么的,就是没来由地心疼。 “我儿子皮粗肉厚,又是锻链过,男孩子受点小伤没什么大不了的,谢谢老师关心。”温铁男颇自豪地说,儿子有骨气,以寡敌众,没丢他的脸,但话锋一转,突地沉声问:“不过我家老四一向很皮,在学校没有给您添麻烦吧?” 何硕文沉默着,依他正直的脾气,铁定会告诉家长,找人冒充顶替暑修是很严重的事,已达记过处分的地步,并撤销分数,但在瞥见假温煦那苍白的容颜后,他突然心软了。 比愠怒更甚的,竟是因她无血色的面孔而兴起的一分怜惜,望着那布满恐惧的小脸,胸口被扯痛了下,他突然硬不起心肠,脱口而出的回答连他自己都感到讶异。 “没有,只是皮了点,但是个聪明的学生。” 她不可思议地瞪他,他……竟没拆穿她? 温铁男神色稍缓,笑道:“聪明就不会去暑修了。”他责怪地看了儿子一眼,命令道:“温煦,还不谢谢人家老师的教导。” “谢……谢谢老师……” “不客气。” 然后,除了虚惊一场,什么事都没发生,这只是一般的家庭访问而已。 在她眼中,曾是魔鬼化身的猪头老师,此刻变成了体贴迷人的白马王子,温柔心中注满了热烘烘的暖意,偷瞧着他的脸,她两边的嘴角悄悄挂起娇羞的笑意。 何硕文喝着茶,心情有些复杂,既然不忍心见学生被这位看起来像魔鬼终结者的父亲给惩罚,只好暂把暑修的事情摆一边,反正他还是有办法事后好好教训他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他会有公平的解决方式,最重要的是先处理今天来此的目的。 “温先生,还有一件事,是关于您家老五的事。” 他一提起,所有人的目光全落向小妹,温柔自己也很纳闷,跟她有关?什么事啊? “老师请说。” “我想谈的是您儿子的性向问题,因为这是很严重的事情,希望只有我们三人在场。”话才说完,他就发现对方的表情很怪,其他人也是,气氛突然变得很诡异。 温铁男问:“儿子?老五?” “是的……”怎么了,他有说错什么吗? 这时候,旁边的观众已经有人憋不住地偷笑了,令他大惑不解,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事,惹得大伙儿抖的抖、捣嘴的捣嘴,只除了温家之主依然面不改色,不动如山。 他朝温柔投去狐疑一瞥,却看见她心虚地别开眼,令他眉头拧得更深了。 “何老师。”温铁男很严肃地更正这个误会。“事实上,我只有四个儿子,老五是我的宝贝女儿。” 何硕文怔住,有好一会儿都没说话,与温铁男四目对视了许久……许久…… “女儿?” “是的。” 何硕文霎时被五雷轰顶,变成了白痴,整个人如同被点穴一般僵住不动,拿着茶杯的手晾在半空中,脑袋失去了运转的功能。 女儿?温小子是女的?天……是女的?是……女的? 偷瞄着荷花面无血色的抽筋面孔,一旁的温柔,脸蛋早已染上两朵红云,悄悄吐了个舌头。 镜子里的可人儿,有一双坚定的眼神,每当她决定做一件事,或是立定一个志向时,那瞳眸便显得分外闪烁炯亮。 温柔花了一个上午的时间打扮完毕,确定妥当了,便兴高采烈地走出房间。 “嗨,大哥。” “噗——”老大温和将口中的开水喷得满地都是,惊疑不定地瞪着老妹。 温柔若无其事地往前走,当要下楼梯时,看见二哥。 “嗨,二哥。” 老二温良张大了嘴,一个不慎,忘了还有一阶要踩,直接用俊脸去贴地板。 温柔继续下楼梯,当来到客厅时,对正在倒啤酒喝的三哥打招呼。 “嗨,三哥。” 老三温驯呆住,啤酒溢出酒杯弄湿了桌子却丝毫不觉,只是见鬼似地瞪着老妹。 温柔朝大门走去,与正要进门的四哥打了个照面。 “嗨,四哥。” 被眼前的景象给震惊的老四温煦,直接用响亮的撞墙声当作回应。 温柔很满意各位哥哥们的反应,一定是太讶异自己的妹妹如此漂亮,才会一个个傻不啦叽地失常,这也难怪,活到现在,他们第一次看见她化妆,又穿裙子,不惊艳才怪哩,呵呵呵—— 从老大到老四,四颗头颅挤在门口,恍若在看一部恐怖片似的,个个凸着金鱼眼目送老妹的背影离去,脸上只有青紫黑白四种颜色,终于有人冷汗涔涔地开口,说出大家一致的心声。 “完了,老妹一定是练“葵花宝典”,走火入魔了。” 温柔的心情就像今天的太阳般热情奔放,她踏着大步伐,虽然穿着裙子,但她的脚步跟平常一样没变,依然很有男子气概,但她没自觉,以为穿了裙子,涂了鲜红色的口红,自己就很有女人味了,满脑子想的都是等会儿荷花见着自己时会有多么惊艳。 她手上拿着一盒小蛋糕是要给他吃的,为了要谢谢他没揭穿暑修的事,并给四哥一个补考的机会。 既然他已经知道自己是女的,她当然也不必再隐瞒,为了他,她生平第一次女为悦己者容耶! 虽然感到害羞,但怯缩从来就不是她的处事态度,她喜欢他,也要让他知道,勇往直前向来是她的座右铭。 她事先查了荷花的课表,知道他今天上午有担任暑期在职班的课,所以她决定在教室门外等他下课。 不远处突然传来的小狗哀嚎声,吸引了她的注意力,好死不死的,让她瞥见了几个恶劣的家伙,正在欺压一只小狗。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不知是因为日子过得太无聊,还是脑筋有毛病,就是喜欢以欺负小动物为乐。 温柔冷着一双眼,看到这情景的学生都选择视而不见,只因怕事,她当然不会置之不理,立刻朝那些人走去。 “喂,你们别太过分!”拿香菸给狗抽,狗不肯,硬是把香菸塞进狗鼻里,还压住它的嘴,只准它用鼻子呼吸,有够残忍的! 对方朝她投来狠厉的瞪视,见她是个女的,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 “少罗嗦,不关你的事!” 温柔眯着眼,看看手表,尚有时间,够她料理这些没品又没水准的大学生。她摩了摩双拳,指关节喀啦喀啦地响,咧开邪笑。 “抱歉得很,这事我管定了。” 看轻她的结果,就要有被扁的心理准备。 她……竟是女的! 啪!粉笔又断了,这已不知是第几根了。 何硕文冷静地换了一支粉笔,在全班同学好奇的注目下,强撑一张威严的面皮,他知道自己一直无法专心,而那个害他无法专心的始作俑者,便是突然“变性”的温煦,不,她真正的名字是温柔,温家最小的女儿。 自从晓得她是女生后,害他今天上课一直失常,一想到她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保持心如止水似乎已成了不可能的任务,从早上开始,他不是打翻水,就是叫错学生的名字,或走错了教室,现在,连粉笔都要跟他作对。 他提醒自己要振作点,再这样下去会让学生看笑话的。 将一堆程式写在黑板上后,他转过身,沉声命令:“打开课本七十八页。” 没有人有动作,让他狐疑地抬起头,扫视大伙儿呆愣的表情,眯着眼问:“你们在发什么呆?” “老师……” “什么事?” “你拿错课本了。” 何硕文一呆,这才发现手上的课本是微积分,而不是程式语言系统,黑线狼狈地爬上他的脸。 原来,一直发呆的人是他。 他一直没发现自己拿错课本,不过幸好这门课他已经熟到不用看课本也可以写黑板了。 “好,翻开七十八页。” “老师……” 又怎么了?他抬起头,只见学生们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的表情。 “说。”他命令。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终于有人鼓起勇气说:“这节课是AA……” 他呆愕,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他不只拿错课本,还弄错要上的课。 中午下课铃响,何硕文从教室走出来,他需要找个地方让自己清醒清醒,调整自己的步调,尽快回复那个一丝不苟的自己。 才这么想时,他便发现不远处有些小骚动,原本还不在意,但温柔的面孔又出现在他眼前。 该死!他一定是昏了头,脑子里出现的都是她的影子就算了,现在居然把随便一个人也看成是她,那熟悉的侧脸、那粗鲁的动作、那生动的表情……咦? 温柔嘴里一边骂三字经,一边忙着拍掉身上的脏污,架打赢了,但她的裙子也弄脏了,真可恶,这条裙子还是考上大学时娟姨送给她的礼物耶,想不到第一次穿,就出师不利地毁了。 “温柔?” 她一顿,循着熟悉的声音来源转头,唤她的果然是荷花。 “啊……老师。”她又惊又喜又尴尬地望着他,本来想让他见到自己美美的一面,却天不从人愿,不过没关系,衣服脏了一点而已,她的脸还是很美的。 她咧开好腼覥的微笑,脸上是一片娇羞。 何硕文愣了好半晌,怔愕地盯着她晕开到嘴巴周围的口红,当她笑开时,变成很标准的血盆大口,而她衣服上的污痕,一见即知是跟人打架的证据。 温柔好害羞地瞅着他瞧,太好了,他果然对自己的女装扮相感到惊艳,不枉费她忙了一上午……啊咧~~那目光怎么有点变凶了……啊,连嘴角两边都垮下来了?奇怪,他不喜欢她的打扮吗?干么又瞪人啊? “你又跟人打架?”他怒声质问。 “呃……没有啊!” “还敢睁眼说瞎话?” “这……也不算打架啦,只是有点小冲突而已。” “狡辩,明明就是打架,都几岁的人了,还这么不懂事,整天好勇斗狠,没有一个大学生的自觉,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吗?万一受重伤怎么办……” 见面不到一分钟,这人又开始骂人了,害她原本的热情被泼了好冰的雪水,至少他也该问问人家原因吧,又不是她先挑衅的,以前他把她当男生骂,那还情有可原,可是现在晓得她是女孩子,至少也该给她面子,不要当着人来人往地数落她吧,而且她发现,许多好奇投来的眼光都很诡异,不知那些人在笑什么?还对她指指点点的,只是衣服脏了有这么好笑吗? 她不经意地往旁边瞄了一眼,却在见到窗户反射出自己的脸蛋时,刷白了脸。 天呀!她的口红怎么糊成这样,简直像小丑,一定是刚才不小心抹脸时把口红抹晕开了。 她觉得好可耻、好丢脸!旁人的取笑和荷花严厉的指责,令她的自尊受到伤害,恨不得躲起来。 不等荷花骂完,她转身就要走,这动作在何硕文眼里看来,又当成了她抗议和叛逆的行为,大手一伸,抓住她的臂膀。 “回来,我话还没——”他一呆,望见那满脸受窘,眼眶又泛红的表情时,喉头卡住了,终于想起来人家是女生,而他一时改不过来,用教训男生的口吻对她严格训斥。 他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她走,说不出对她是心疼、生气、懊恼,还是歉疚,每当她露出这种受委屈的表情时,他的心便无法平静。 他放开她的手,为免人多口杂,决定先离开这里再说,遂对她命令。“跟我来。” 温柔低着头,跟在他后面,她再倔强,但只要是他的命令,她就会不知不觉地听他的话,虽然现在心里明明是很气他的。 回到研究室,何硕文给她一条毛巾,叫她去洗把脸,顺便把衣服上的脏污用清水洗掉。 她照做了,把脸上的口红擦掉后,露出的是一张清秀俏丽的脸蛋,乖乖地坐在他面前,从侧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纸袋递到他面前。“喏!拿去!” 何硕文顿了下。“这是什么?” “蛋糕啦,要给你吃的,你很够义气,没有把我代替我老哥暑修的事,向我老爸打小报告,我这个人,有仇报仇,有恩报恩的,所以买这个当谢礼,别以为我小气,只买一块蛋糕就打发你,因为零用钱有限,所以这只是第一块蛋糕,以后还有。” 他收下她递来的蛋糕,有些意外,但令他心神无法集中的,是她的女装扮相。他早注意到了,虽然已经知道她是女孩子,依然为她初次以女装示人而感到心摇意动,只不过故意以说教的态度来掩饰。 见他收下,温柔开心地笑了。 她这一笑,无异是在他涟漪不断的心湖里又丢进一块大石头,扰得他无法再以平稳的心绪面对她,而好死不死的,他不小心瞄到她湿了一大片的衣服,淡淡地呈现里头的内在美,更令他气血突然上升,赶紧别开眼。 温柔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老是皱得活似别人欠他钱,还把头转开,一点好脸色都不给她,难道他就这么不想看到自己吗?还是她打扮得不够漂亮?都怪那些臭家伙把她的衣服弄脏了,让他看见自己狼狈的一面,心下禁不住有些难过和气闷。 “我回去了。”她感觉到自己就像猴子要戏,丢脸丢到家了,站起来就要离开。 “等一下。”他想也没想地开口,等到话出口了,才意识到自己并不想就这样让她回去。“把湿衣服换了,我送你回去。”幸好,他因为常常在学校写论文过夜的关系,研究室里有留一些衣服,他拿出自己的衬衫和长裤递给她。 “不要。”她别扭地拒绝,难得以女孩子的样子见他,不想穿回男装。 他眉心又靠拢了,可是一想到她是女孩子,不能再用对男学生的口气,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说真的,他还无法适应她是女孩子的身分,看着她的眼眶还红着,洗净了的清新素雅的脸上带点娇嗔,这是他头一回在她脸上看过最女孩子家的表情。 见到她这一面,老实说,他不知该如何应付她,威严沉肃只是脸上的面具而已,心下对她着实不知如何是好。 “好吧,那我送你回去。”正好他下午没课,可以空出时间。 “不用啦,我有手有脚,自己会回去。”都已经被嫌碍眼了,才不要给他添麻烦呢! 尽管她由男生样变成女孩样了,但倔强的个性依然没变,看来,她在怪他适才对她太凶了。 “你不应该跟人打架。”他轻声指责,口气明显放柔了。 “反正你就认为我不对,也不管是什么原因,就把我当太妹。”她负气地说。 “好,我问你,为什么打架?”他十指交握在腿上,脸上冷硬的线条变软了,严厉的语调多了份耐心和关注,眉宇间的纹路不见了。 少了冷肃气息的他,儒雅得像个好脾气的大哥哥,轻易地令人卸下心防。 看到他这一面,温柔很不争气地心软了,唉,谁叫自己喜欢他呢! “如果是你,看到有人残忍地虐待小狗,阻止后还不听劝,你会怎么办?” 原来是这么回事,他明白了。“你可以告诉教官,或是告诉师长。” “拜托——当时要是不立刻阻止,搞不好那只狗早去了半条命了好不好,而且我去哪里找教官啊,当然是先开扁一顿。” 她那傲然的神情和豪放的语气,完全就像个男生一样,即使她穿着裙子,骨子里是个男人婆的事实还是没变,这又挑起他想训话的了。 “你一个女孩子家,说话不要动不动就充满江湖味。”他面色一沉,师尊的威严又摆出来。 她一愣,不服气地反驳:“我哪里有江湖味了?” “你现在的口气就是。” “呿?” “看看你,穿裙子就要有穿裙子的样子,你那什么站姿,两脚给我并拢站好。” “厚!你很罗——” “站好!” 她深吸一口气,每次当他一开始训话或说教时,她就不服气地想反驳,但慑服于他凛然的正气,却又发飙不出来,整个人好像被他的紧箍圈给套住一般,不由自主地听话,后来,她晓得是因为自己喜欢他,逐渐变得心甘情愿被他训话。 “好嘛,这样总行了吧?”她两脚已经并拢。 “你这什么口气,粗鲁得像个男孩子!” “那——我改总可以吧。”谁都可以说她像男孩子,就是不希望从他嘴里听到,她希望他能将自己当女孩子看。 “这还差不多,但我看你大概维持不了多久,本性难改。” 这下子她可真的不服气了。 “谁说的,喂!你别小看人好不好!”她讲话的习性又不小心露出男子汉大丈夫的本色,一点自觉都没有,直到迎上何硕文冷峻的眼神,才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握拳的方式,的确应了他那句“本性难改”,女孩子的模样还维持不了一分钟,便破功了。 自知理亏,她抿了抿嘴,惭愧地低下头,握着拳头的手也尴尬地松开,因为不习惯还不知所措地捏着衣服,小声地说:“对啦……本性难改,可是不代表我改不了,我改给你看。” 何硕文只是回了她一句:“嘴巴上说的容易,做到再说。” 好啊!他看轻她,把她当成了任性的学生,听他那语气很明显地表示出——在他眼中,她不过是个倔强要脾气的小孩子罢了。 哼!他不过才大她十岁而已,既然如此,她一定要做给他看。 说她不像女孩子,她就变得女人味十足给他看。 说她粗鲁,她就柔情似水让他瞧。 她发誓,要成为一个温柔百分百的淑女让他吓一跳,最终目的,当然是要让他爱上自己。 哼!等着吧,这个香蕉芭乐花! 第八章 要怎样才能成为一个迷人的女人呢?这种事当然是问男人最准了,而他们温家,男人最多。 “哥,怎样的女人最吸引男人?” 房间里的四个大男生,不管是正在看色情书刊的老大,在玩电视游乐器的老二和老三,或是上网看裸女写真的老四,全都一致地停止动作,盯着他们的小妹。 小柔会问这种话,一定是头壳坏掉了。 “哑巴啊你们,干么不回答?” 大哥率先提出大家一致好奇的问题。“为什么问这个?”他会这么问是有原因的,因为老妹这些天的举止很异常,她不但开始穿起裙子,还会画口红,害他们非常不习惯,突然觉得少了一个“弟弟”,却多了一个“人妖”妹妹。 “因为我想知道。”温柔毫不隐瞒地回答。 “为什么?”二哥问。 “我要勾引一个男人。”她的直言不讳,引来众哥哥们的诧异,尤其是四哥温煦,不敢置信的脸色瞬间转为惊吓的狰狞。 “老妹,你真的决定要变性了!”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只脚丫子,没有犹豫地踩在四哥的俊脸上,堵住他的贱嘴。 “我本来就是女的。”她冷冷地说,敢不要命地消遣她,别忘了这个家,除了老爸,就她的身手最厉害。 “你要勾引谁?”三哥诧异问。 “何硕文。” 这个名字更令所有人错愕。 “那个教暑修的老师?” “发生什么事了?为什么要勾引他?” “这件事不是解决了吗?只要老四凭实力通过补考,他就不向学校送惩,也不会告诉老爸?” 哥哥们七嘴八舌地问,因为他们从不认为老妹对男人有兴趣,所以自然不会想到她终究是个女孩子,也会想谈恋爱,只认定她会这么做,一定有其他原因。 四哥温煦的头颅很兴奋地钻过来。“对呀!真是高招啊老妹,你去勾引他,肯定把他吓跑,我就不必补考了,真聪明啊!哇哈哈——” 一个拳头再把那颗头颅打回地上去躺下。 “找死啊你……”温柔阴着一张脸容警告,同时清楚地昭告:“我喜欢他,所以我要追他,懂没?” 众哥哥们总算恍然大悟,这么白的话,够清楚了,了改!了改! “呵呵,你终于也想泡马子——不对,是交男朋友才对。” “我们是好兄弟——不不不,是好兄妹,做哥哥的当然会帮你。” “男人喜欢什么,问我们就对了。” 老妹要追人,他们当然要组个智囊团,告诉她男人的心思、男人的喜好、男人的弱点,充分展现出温家人团结就是力量的优点,把色情书刊和A片两边放,对老妹的亲情摆中间。 五个人围一圈盘腿而坐,来个Men'sTalk。 “你想知道什么?” “男人都喜欢什么型的女人?” “当然是波大、脸美、腰细、臀翘的女人,一开始的感官刺激很重要,男人看女人第一眼,当然是看长相啦!” 她想了想。“可是我觉得他没那么肤浅。”她从同学那儿听说,曾经有很多校花级的女生或是美女老师倒追过荷花,但他都不为所动。 “很多事都是由浅入“深”的嘛。”三哥带点黄腔的比喻,让其他人捧腹大笑,结果惹来温柔警告的厉瞪。 “正经点好不好?”她心里有点不安,向哥哥们讨教,会不会找错谘询的对象了? “老妹,这就是男人,不管表面上如何正经八百,男人一旦对女人产生兴趣,绝不会给你想正经的事。”二哥严肃地提醒她,其他人也附和地点头。 “是吗?” “当然。”大家一致回答。 “喔……好,我了解了,再来是……他是个很ㄍ一ㄥ的人,我要怎么做,才会让他拒绝不了我?” “嘿,在我们家,经验最多的就属大哥了,当然要听听他的意见。” 焦点移到老大温和的脸上,那粗犷中见帅气的俊容,竟也会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咳……这个嘛……” “大哥,少装清纯了,你就直说吧!” “对呀对呀,咱们家带头先踏入红尘的人就是你。” “而且我们的思想也被你污染了这么多年。” “你经验丰富,别客气啦!”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地亏他,老大还故意做出舍我其谁的骄傲样。 “既然你们这么吹捧我,我就直说了。” “说吧说吧,别吞吐了!” “基本上,我认为男人对69的姿势比较毫无招架,因为这种姿势不但刺激,更可同时激发两人的热情。” “可是我个人比较偏好老牛推车。” “我是以比例上来讲,又不是说所有男人。” “我同意大哥的论见。” “不,我倒觉得——” 砰! 一声巨响让激烈的讨论声霎时止住,所有人怔怔地瞪着一脸阴沉的老妹,巨奇www书Qisuu网com响来自她打在地板上的拳头。 “我是问如何让对方拒绝不了我的追求,而不是问你们的性经验。”冰冷的字句从她口中缓缓吐出,每一字都充满了火药味。 哥哥们不但搞不懂她气什么,还一脸莫名其妙地反问。 “刚才说的都是男人拒绝不了的啊!” “会拒绝的绝对不是男人。” “我就是这样失身的。” 温柔的脸皮在抽搐着,她果然问错人了,竟然问这些披着人皮、又一年四季都在发情的禽兽,她当然问不出一个结果。 “算了!不问你们了。”气呼呼地走出房间,满脑子色情思想,连她都觉得自己被污染了。 “小柔。” 她本来要出去的,脚步一顿,回头望向叫住她的娟姨。 “要吃饭了,你还要出去?咦?怎么了?脸色那么臭,在生谁的气呢?”美丽温婉的娟姨偶尔会来煮一顿丰盛的料理给大家吃,她从厨房出来,身高一六五的窈窕身段,走过来挽着她最疼爱的外甥女,关心地问。 温柔盯着娟姨,她跟天国的母亲一样漂亮,三十五岁的年纪,保养得当的肌肤,让娟姨脸上没有三十五岁的女人应有的岁月痕迹,总是温温柔柔的、轻声细语的,充满女人味,当然啦,偶尔会有发飙的时候,那是当老爸惹怒娟姨时才会看到她发雌威。 全家上下,大概也唯有娟姨把自己当女孩子看,不管自己行为多么像男生,说话多么粗鲁。思及此,温柔心窝一暖。 “娟姨……” “怎么了?”娟姨秀丽的黛眉微挑,稀奇地见到外甥女难得用小女孩的口吻对她近乎撒娇地叫唤,禁不住眼儿一亮。 “我……” “有什么事,告诉娟姨,不要害羞,娟姨一直当你是女儿。”好难得啊,害羞两个字竟然也有用在外甥女身上的一天。 跟女人谈心,果然和跟男人说话不一样,娟姨的柔,娟姨的媚,都让她不由得感染,人也变得腼腆起来了。 “我喜欢上一个男人。” 娟姨愣住,惊喜的眼神并没有表现得太激烈,反而更放柔了目光,还添了抹欣慰的感动,这孩子女人的自觉总算醒来了,她终于等到这一天。 拉起温柔的手,放在手心好生呵护着,娟姨的语调充满宠溺的疼爱。 “我们到你的闺房去,关起门来就我们两个女人好好谈谈,把烦恼全部告诉娟姨,一个都不要漏。” 偌大的教室里,传来学生们几声窃窃私语—— “那是谁呀……” “没见过,好美哩。” “好像在等人。” “谁的女朋友?” “不晓得,搞不好不是等男朋友,是等同学。” “最好没有男朋友,那我就有希望了。” “你?得了吧,她还比你高哩。” “身材真好。”有人“簌”了一声吸口水的声音。 “比外语系的系花还美,照理说一定很红,怎么我从来没见过她?” “说不定是外校来的。” 透过教室窗户,男学生们无法不被窗外那个坐在树荫底下的美人儿吸引住,她留着俏丽有型的短发,身着细肩带的白色小洋装,凹凸有致的好身材一览无遗,没有F罩杯的波濶壮阔,但有Ccup的饱满玲珑,胸大不是重点,比例适中才是最美,她漂亮的脸蛋和模特儿修长的玉腿,轻易地将一群春心怒放的热血少年的心给勾了去。 “她在我们教室外面等,一定是等我们班的人。” “到底是在等谁?” 没人答得出来,但多希望幸运降临在自己身上,就算被爱神乱箭射死也甘愿。 讲台上的何硕文眉宇间不禁摺起了深纹,每次一放暑假,学生的心神总是比较浮动,学校有分一般四年大学生和两年在职生,这些在职进修的补校生,没有暑假可言,课程全年无休,直到毕业,但依然会受到其他一般大学生放暑假的感染,而显得精神涣散和慵懒。 不过,从刚才到现在,他就感觉到学生们突然变得特别心不在焉,因为今天是小周末星期五的关系吗? 发现几个学生一直不停地看向窗户外,他顺着他们的目光也朝外头瞄去,立刻明白学生不专心的原因出在哪了。 女子发现他的目光之后,大方地笑开了唇,朝他挥挥手打招呼。 何硕文一愣,他认识她吗? 她笑得好甜,似乎跟他很熟,可是他不记得自己众多女性朋友中有这一号人物,但又有点眼熟。 当他疑惑地收回视线时,正好对上全班同学暧昧的眼光,尤其是男同学们眼中清楚表露的艳羡,令他一阵尴尬,却又不能特地提出来跟同学解释,因为那很怪。反正这种事他也不是没碰过,常常会有女学生或是女老师等他,制造跟他相处的机会。为了杜绝麻烦和不必要的误会,他板起王老五的面孔,把一个一个存心看好戏的学生给瞪得低下头去,不再看窗外那个女孩,反正一定又是哪个爱慕他的女学生吧。 可是……她到底是谁呢?胸膛里怦怦乱跳的心又是怎么回事? 铃响后,结束了今天的课程,时值傍晚五点整。 何硕文眼角稍微巡了一下,那女孩不在了,大概是某位他教过的学生,只是跟他打个招呼而已吧…… 这么一想,他安下心了,但不知怎么着,却也有种莫名的失望和挂意。 他带着随身的公事包,往停车场走去,脑海里还在思索那熟悉的面孔到底在哪儿见过,却不意跟眼前坐在他车盖上的人儿重叠了。 何硕文顿住,是她!刚才站在教室外的女孩。 女子一见到他,灿亮的笑靥立刻如花绽放,在他怔愣的当口,那俏丽的倩影转眼间已来到他面前。 “终于等到你下课了,好慢喔,我肚子饿了。”女孩笑嘻嘻地说,一副跟他很熟稔的态度。 “你……”他上一秒疑惑,下一秒已陷入了震惊。“温柔?” “是啊是啊。”她点头,好得意瞧见他“人性化”的吃惊样,不枉费她这身成功的装扮。 说来这都要感谢娟姨,因为娟姨带她去美容院找设计师,将她又乱又没型,且从不整理的短发大肆修整一番,剪了一头跟港星梁咏琪一样的短发,不但衬托出她的瓜子脸,连原先的男人味也全不见了。 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他从没见过的温小子,她不只发型不一样,浓黑的眉毛修得又弯又秀气,涂上睫毛膏的眼睛看起来又大又明亮,嘴唇搽了橘粉色的口红后,将那唇形妆点得更加小巧可口,搭配这一袭的白色小洋装,以往从不明显的三围,如今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全都曲线玲珑地冒出来了。 不可否认的,这样的她确实令他惊艳,胸口不由地一震,一向沉静无波的黑眸燃起微不可察的灼热和深幽,但他忍着,除了一开始的惊讶,表情立刻又回复平淡,完全看不出他的心湖已波澜翻腾。 “找我什么事?” 温柔满腔的热情,被他一板一眼的严肃态度给泼了冷水。 这人很可恶耶!就不会赞美她一下吗?为了让他惊艳,她还听娟姨的话,接受了半个月的特训耶,穿上她从不穿的低跟女鞋,学习穿裙子时的各种姿态,连说话的方式都改变了,当然啦,偶尔还是会不小心脱口说出粗鲁的话,或显现以前男人婆的举止。 但是她的改变真的很大了,不敢说十全十美,却也令爸爸和哥哥们大开眼界,都夸她是蜕变成蝶的美人儿,全赖她不屈不挠的决心,从早到晚地练习,把学自由搏击的毅力,拿来用在做一个真女人的功夫上。 心里虽叨念他,但她还记得娟姨的叮咛,现出一个女孩子家的娇媚,把手中的蛋糕盒递给他。 “给你的。”那奉上的双手,修剪干净的指甲上还有淡淡的粉红色指甲油。 这是她第二次拿蛋糕给自己,跟第一次不同的地方是,除了蛋糕,还多送了一份眼睛看不见的迷人吸引力,挑拨着他潜藏在严谨面具下的炽热感情。 “你不用特意拿蛋糕来,会不会过,完全要看你四哥的实力。” “他是他,我是我,这蛋糕是我说好要谢谢你的礼物,我既然说了就一定送,你如果不喜欢,就转送人或丢垃圾桶也可以。”她坚定的表情和眼神,令他不由得犹豫了,他很明白,那犹豫出于对自己的意志力没把握。 终究,他还是收下了。 “好吧,我收到了。”他车子里,将蛋糕放在后座,然后愣住,因为车门的另一头,有人很自动地上车,坐在驾驶座旁边的位子上。 “你干么?” “跟你去吃饭啊,难道你不吃饭的吗?”她还奇怪地看他咧。 “不行。” “为什么?” “因为我是回家吃,没打算在外头搭伙。” “喔……那好吧,改送我回家好了。” “不行。” 又不行?“你家离我家很近,都在小公园附近,很顺路啊。” “我从不载女学生。” “可是你就载过我两次。” “那是例外,第一次我以为你是男生,第二次是因为你衣服湿了,不得已。” “那再多这次有什么关系?” “被人看到会误会,我是老师,你是学生,最好保持距离,免得别人说闲话。” 她拧眉望着那不打烊的扑克脸,多希望他能笑一笑啊,他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你很古板耶,那有什么关系嘛,大不了就说我是你的女朋友不就得了。” 他身子微微一震,对她完全不在意的态度感到心旌摇荡。这丫头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是故意来开他玩笑,还是来耍大人玩,他虽然身为教职人员,却也是个男人,她都这么随便的吗?忍不住沉声斥责—— “不要乱说,我不会逾越师生之间的界线,更不会跟女学生谈师生恋!”有那么一下子,他对自己的冷酷拒绝感到后悔,但就是意识到自己对她有一份特殊的感觉,才会令他更防卫谨慎,一向对自己严格的他,杜绝任何有可能让自己犯错的一丝念头。 “谁跟你师生恋啊,我又不是你们学校的学生。” “什么?”他讶异的目光再度回到那俏丽的脸庞。“你不是本校的学生?” “我和我四哥念不同的大学,你不是我的老师,我也不是你的学生,所以不算。”她振振有词地驳回,他的理由不成立。 何硕文怔愕久久,这点他现在才知道,复杂难理的心绪里,似乎还有点小小的高兴和庆幸。 温柔不明白,他干么那么在乎别人的想法啊,她都不怕人家说闲话了,他还介意什么?如果他是因为不喜欢她那还情有可原,但她明明感觉得出他对自己也有那么点意思啊,否则上次两人相吻时,他也不会脸红,上课还会不好意思看她的眼睛。 “我穿女装是为了给你看,你说我不像女生,我也改了,这半个月我很努力学习当一个女生呢,你以为我这么辛苦是干什么,是你……我才这么做,这样……你懂了吧?” 对着那张粉红带羞的面容,以及不拖泥带水的坦诚告白,让他一时开不了口,始终处在惊讶中。 说不动心是骗人的,在晓得她是女孩子后,同性的芥蒂已除,连阻隔两人之间的师生关系都没了之后,内心的缚绑更是被解放了。 但他说不出话来,因为他没办法像她一样洒脱,她是如此的年轻,才二十岁的年纪,青春正值大好时光,他是个老男人了,足足比她大了十岁。 唉?敢给她皱眉夹蚊子?她都摆明要倒贴给他了,还敢嫌,看来不使出最后的杀手鐧不行了。 “我的初吻给你了,你要负责。” 她嘟起嫣红的小嘴儿,微偏着头,双肩微微向身体靠拢,用撒娇的口吻装羞,show一个漏电的媚眼电电他。这是娟姨教她的,她练了好久哩,因为娟姨说女追男隔层纱,只要他对自己有一点好感,在所有反对的因素都不存在后,就不会拒绝她的投怀送抱。 何硕文呼吸一窒,因为当她展现十足小女人的一面时,两只手臂往中间一挤的动作,把胸前的伟大辟出—条美丽性感的山谷,若隐若现的乳沟很天真无邪地刺激他的视觉,汇聚成深眸里的合火,挑战他包裹在文明斯文外表下所蛰伏的原始欲念。 他的脸庞,因为压抑而变得冷硬僵化。 咦?没效吗?她有些急了,最后筹码都出了,还不见他有一点反应,终于冻未条,索性豁出去了。 “喂!你到底在蘑菇什么嘛?你不说话我们怎么沟通啊,如果是怕人讲话,我会罩你啊,说起来我比较吃亏耶,不但被你骂、打耳光、还敲头,而我也只不过摔你一次,还没让你受伤耶,我都不计较了,你至少也要讲义气嘛!咱们明明就很来电,我都招了,你干么还在大便不通搞便秘啊!”她这人本来就是有话直说,有屁就放,讨厌拐弯抹角的急性子。 穿不惯的裙子让她走路绑手绑脚,穿不惯的鞋子让她脚趾头都磨破皮了,对他低声下气地卖笑,用细声细气的音调说话,搞得自己鸡皮疙瘩掉满地,还不见他有一点表示,害她鸟气闷了一肚子终于爆发出来,不吐不快。 本来僵在那里六神无主的他,一听到她本性复犯,立刻沉下了脸色,严师的威权再现,捏住臭丫头的耳朵,痛得她哇哇叫。 “改?你这叫改了?不到十分钟就恢复本性,什么叫罩你?又不是混黑道的!对长辈说话这么嚣张!” “哎呀~~很痛耶!别捏啦!” “管你功夫再好,我用两根指头就搞定你!” “你放手啦!我不坐你的车了,我要回家——” “别想!从现在开始,你给我乖乖地像个女孩子,免得人家说我搞同性恋,害我被误会丢脸!” 她呆住,狐疑地睨他,有一点给它搞不太清楚。“你意思是答应我做你的女朋友?” “想得美。”他还是那副死样子。 温柔咬着唇,难掩失望和落寞,看在他眼里,居然也很不好受,所以又接了一句—— “外表虽然像女人了,但本性还是男人婆,叫人怎么把你当女人看。” 她一听,立刻又喜上眉梢,满怀希望地问:“如果我里里外外都像个女人,你就收我做女朋友?” 收?又不是收黑道小弟,这话让他哭笑不得,能把他一贯维持的严峻表情给扯动的,全天下大概也只有她了。 这么多年了,他不会因为人家几句告白就接受一段感情,在他心里,他还忘不了死去的女友,但面对她,他发现自己无法真正拒绝她,没有时间深思这种心情是什么?只晓得他并不想看到她难过的脸,只好给了一个不明确的答覆—— “那要看你的表现,再考虑考虑。” 云开月现的如花笑靥在她脸蛋上开得好灿烂,只要有一点希望,都会带给她满满的自信和开朗。 很快地,阴霾一扫,她从落寞无生气的模样又变成一尾活龙。 “等着瞧,我一定让你心服口眼把我当女人,甘拜在我的石榴裙下。”一个顺口,她男人婆的说话方式又出现了。 “你以为是流氓老大在威胁吗?”冷眸瞪去,让她立刻心虚地收敛。 “那……奴家这厢有礼了,公子……” “不要学电视里的怪腔怪调。” “呵呵呵——” “还敢笑?” 不自觉地,他也笑了,在看到她耍宝的笑脸后,内心深处那封闭已久的门扉,缓缓开启了一道门缝。 第九章 追男三十六计里,温柔听从哥哥的建议,外在美虽然很重要,内在美当然更重要。再坐怀不乱的男人,人非草木,谁能对女孩美丽的胴体无动于哀?除非他是性无能。 在哥哥们的集思广义下,捐献自己收藏的写真,告诉她女人最诱人的姿势有哪些,还传授她男人的心态及身体上的敏感点。 她也像个认真的学生,用学搏击的精神,像海绵一般大量地吸收,还有晓晓和娟姨随时帮她打分数,纠正她的表情,训练她的美姿美仪,告诉她摆什么样的Pose,她一天比一天进步,一天比一天增添柔媚。 本以为这么做就够了,但她忽略了,对硕文虎视眈眈的女人很多,处处充满着情敌。 她知道硕文很受欢迎,但她不晓得他受欢迎的程度到这种地步。 硕文的课表她了如指掌,也晓得他没课的时候,会待在研究室里,但其他爱慕者也知道,所以当她提着蛋糕来找荷花“培养感情”时,已经有一堆女生挤在他的研究室里头了。 “老师,我想请问关于报考国外电子所的问题。” “老师,我帮我弟弟问电子研究所的考古题要去哪找?” “老师,这篇论文可不可以帮我看看——” “老师,我相——” “老师,我要——” 一群女学生们,东一句老师,西一句老师,霸占她的硕文不放,令她十分不爽,分明是藉机来亲近她的男人。 “喂!借过!”她向挡路的女学生们说。 最外围的几个女学生转过头来,上下瞧了她一眼,见到她穿裙子后,用带点取笑的口吻道:“你也来找何老师?走吧走吧,老师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这些女生很嚣张喔,竟然想赶她。 “你是新加入荷花仰慕行列的吗?居然没打听清楚,老师只会见穿长裤的女生,穿裙子的他一概不见。”那些女孩用着前辈的口气说道,摆明了她这个新来的,只能在后边排队。 温柔挑着眉,呵,这谁定的规矩?瞧她们的嘴脸,敢情要见硕文还得挂号领号码牌呢! 她就不信穿裙子见不到硕文,今天这套行头还是娟姨和晓晓帮她精心打扮的哪,她就是特地来秀给心爱的男人瞧的。 从人群缝隙看过去,她见着硕文烦恼的表情,一眼即知他正因为女学生们的纠缠而伤脑筋着。她的荷花正被一群豺狼虎豹虎视眈眈哩,保护心顿起,她当然不会就这么见死不救。于是,她当机立断,对那几个明明比她矮,还敢狗眼看人低的女生说道:“我是硕文的女朋友,麻烦你们让开。” “什么?!” “你是老师的女朋友!” “骗人!” 这几句话,立刻传遍所有人,一听到有人自称是她们仰慕者的女朋友,全都惊讶地回头。 “不好意思,让一下。”轻轻松松就杀出一条血路,温柔自这些惊愕的女学生们中间穿过,总算光荣抵达目的地,来到何硕文的身边。 “硕文~~”她亲切地叫他的名字,这当然是故意的,她才不要叫他老师,那会显得自己跟其他女生的地位一样,思及此,她不禁佩服起自己的聪明。 对厚,之前怎么没想到直接唤他的名,那才会显出自己的特别,以及与他非比寻常的关系。 何硕文被这些女学生缠得正烦时,料不到她会突然出现,而且还亲昵地唤自己的名,从她娇媚得意的神情,当然看得出她是故意的。 他没阻止,反而想看看这丫头打算搞什么名堂? 温柔笑脸迎人地对这群女同学宣布。“不好意思喔,我是你们老师的女朋友,我和他有约。” “骗人!老师有女朋友了?” “怎么可能?从来没听过!” “老师,是真的吗?” 一双双无法置信的眼神,望向何硕文,将他弄得很尴尬。 不让何硕文有机会开口,她率先强调:“当然是真的。” “怎么没听老师说过?”有人不信地抗议。 她从容不迫地反问:“哪有老师跟学生报告说交女朋友了,这不是很怪?” 扫视这些吵死人的麻雀,浅笑如花朵的美颜上,那双美眸散发出一抹不可小觑的威势,以前,她这眼神是用来对付搏击对手的,现在,则是拿来对付这些死皮赖脸的女学生。 凡是接触到她目光的女生,都不自觉被她凛光激射的视线给瞧得心虚。 “你们刚才问的问题,到系所都可以得到最完整的答案,不一定要问我的阿那答,如果可以的话,请给你们亲爱的老师一点休息时间,他不但没暑假,连休息时间都得不到安宁。”她话说得客气,目光可一点都不客气。 有些人就是要把话说白了才听得懂,否则只会让对方得寸进尺,打扰人家了还不自知。 她的直言不讳,果然立刻令这群女学生们露出惭愧的表情,很识趣地离开,一下子,那些麻雀全被她赶跑。 温柔把门关上,愉快地走回来,笑嘻嘻地向他邀功。 “瞧,我帮你把蚊子苍蝇都赶跑了,你要怎么感谢我?” 何硕文板起面孔,两臂横在胸前,轻声斥责。“赶跑?我看过了今天,明天全电子系,甚至全校都会传遍你刚才说的话,然后一堆人跑来问我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 “我是帮你耶,就是因为大家认为你没死会,才会有事没事想办法缠着你,人家知道你还没承认我,但是先假装一下又不会死,而且你不是也很烦恼吗?我就是看到你为难才这样说的呀,看,多有效啊,人全跑光了,很清静对不对。” 他颇意外,这丫头平常明明大而化之,居然能看出他的心事? 他挑高着眉,调侃她一句。“依我看,你是想先占位,免得别人跟你抢,说帮我赶人只是好听话。” 她露出奸笑的表情,一副你猜对了,兵不厌诈的得意样。“这也是原因之一啦,我说,你就别挑了,其实收我做女朋友好处很多的,不如跟了我——哎哟!” 她的脸被他捏得好疼。 “讲话含蓄一点,没见过像你这么不矜持的女孩,还说要当淑女。” 温柔揉揉被他捏疼的脸颊,嘴里咕哝着。“好痛耶,你嘛稍微怜香惜玉一点。” “追我是这样追的吗?你以为在拉保险,竟然跟我分析起好处来了。”真被她打败! 难道不是吗?她的确是这样想的,不然要怎么做?她没追过人,却常听哥哥追女朋友的故事,她的哥哥们,都是用三寸不烂之舌追女朋友的呀,难道追男朋友就不一样吗? “我只想到这么做是为你好,因为看你明明很烦恼,又不方便拒绝学生的询问,只好自作主张这么帮你了,如果你不喜欢,那……我再帮你向大家解释是我乱开玩笑的嘛。” 瞧她委屈的,真令他感到啼笑皆非,其实他并不讨厌,否则刚才他就会直接否认。心想也好,让别人认为他有女朋友,或许真的可以清静点……对她的出现,他其实觉得无所谓,反而觉得很窝心。 每次到了下课时间,或没课时间,总有学生藉机来问他问题,偏偏他又不知如何拒绝,其实她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傻瓜。”他轻责的语气里含着疼宠,大手摸着她的头,软绵如丝的秀发滑过他的手心。 见他笑了,她从苦瓜脸变成了开心果。 “我帮你一个忙,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报答,我要求的不多,一个吻就好。”大眼睛瞅着他,一副很哈的表情。 对她这种坦白的言词,他已经渐渐习惯了,也知道这丫头向来不懂得矜持为何物,若要跟她长篇大论解释女人的矜持,也许去弹琴给牛听还比较有成就感一点。 “我的吻可不是讨来的。”他断然拒绝。 “不然要怎样你才肯给?” 听听这句话,一般都是男人开口的,却出自她嘴里,到底谁是男人,谁才是女人? “我的吻只给我的女朋友,而你要当我女朋友,资格还不够。” “我哪资格不够了,现在走在路上,谁不把我当女人看,不是我吹牛,每次来找你,都有一堆男生对我猛流口水耶。” 何硕文望着她,不可否认,这样的她的确让人心动,他也很喜欢她,可是面对一个不满二十岁的女孩,若对她出手,他会有罪恶感,总觉得像大人拐小孩,何况自己又是教职人员,要以身作则。她还年轻,对他也许只是一时的崇拜和仰慕,而且她这么放心地把自己交给他,更让他觉得对她有责任,不能随便动她一根寒毛。 倘若他要“碰”对方,绝对是以结婚为前提的,这是他的爱情观,也是他的原则,即使明白自己深受她吸引,依然无法对她出手。另一个原因是,他有一半的心,还在死去的女友身上,在此情况下,他不想藉此把感情的寄托放在别人身上,这样好像利用了对方,他做不到,也无法向自己的良心交代。 他将心中的情热掩埋在深沉的情绪里,一本正经道:“只可惜,还没达到我的要求,引不起我的兴趣。” 她不服气地鼓起双腮睨他,可恶的臭荷花,竟说她引不起他的兴趣,真侮辱人哪! 该怎么做,才能让他心服口服地认她做女朋友呢? 突然灵光一闪,有了! 何硕文本来想好好看自己的书,至于她想做什么,随便她,只要她别打扰他就行了。但是当一双手暧昧地摸上他的肩膀时,他回头,盯着那两只眼睛弯成了弦月般的笑脸。 “你在干么?” “我在帮你按摩啊,你常打电脑做研究,肩膀一定很酸,嗯——果然你的肩膀跟你的脾气一样硬,我来帮你舒筋活血一下。”练功夫的,多少懂得一点推拿按摩,她立刻施展自己的拿手绝活。 “不用了。”他汗颜地婉拒她的好意,心想她打什么主意? “别客气,我会让你很舒服的。” 她的手从他的肩膀开始抓捏,因为懂得穴位和力道,一下手就是重点,令本来还想拒绝的他,也禁不住犹豫了,意外地发现,的确很舒服。 他是个君子,在没下定决心要跟人交往时,会谨守男女授受不亲的分际,不会因为人家女孩喜欢他而占人家便宜,但看她这么期待想表现给他瞧,不想看她失望的表情,就由她了。 而他的肩膀因为她的手劲而逐渐放松,嘴边不自觉沾上了舒缓的笑意,她的抚抓竟让他心情平和了起来。 “嗯,你脊椎有点侧弯喔。”她的手沿着他的颈肩往下探索。 “是吗?”瞧她说得满像一回事的,隔着衣服,他的背传来她的温度,在热着他的心。 “你会不会偶尔感到呼吸有点不顺,好像肺部有种被压着的感觉?” “听你这么说,似乎有这种感觉——你做什么?”当她的手放在他的腰和臀部之间,触到他的敏感点时,禁不住呼吸一窒。 “我在检查你这儿会不会酸疼?”她很尽责地在他腰臀处摸来摸去,令他心神一荡,腰部的触摸让他脸部的线条绷紧。 她在做什么?以为他没感觉吗?他好歹是个男人,会着火的,偏这丫头东摸西揉的还浑然不觉。 “会不会酸疼啊?”她问。 “不会——唔!” “还说不会,这里会疼,表示你坐骨神经有问题,你都不做运动的吗?来,趴下。” 叫他趴下?这他真的要抗议了,让她按摩,可不代表让她做全身的马杀鸡,何况这里是学校,要是让人看到还得了。 “不必——”他才开口,就被她拉到沙发上。 “来来来,我帮你校正。” “不用了。” “不行,要是不把你偏位的骨头移回正确位置,长期下来会造成脊椎压力,严重的会长骨刺。”想到她心爱的男人有可能受到这种苦,她就无法坐视不管。 何硕文差点忘了她的力量有多大,被她轻易给四两拨千斤地压在沙发上,随后感到她柔软的娇臀,就坐在他身上。 “放轻松,我技术很好的,绝对让你爽歪歪。” 什么爽歪歪!旁人听到不脸红才怪,他听了身子都热了。 头一回发现,要在她面前当圣人,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但他不得不承认,她的确让他从头到脚、从里到外爽歪歪。 任何硕文是百炼钢,她也要将他化为绕指柔,所以她做了一件令温家所有男人都跌破眼镜的事,就是学做菜。 厨房外四颗头颅不可思议地瞪着穿着围裙的老妹,平日远庖厨的人,居然开始洗手做羹汤,地球肯定要毁灭了。 “她做的菜能吃吗?”老二问。 “一个搞不清芹菜是吃叶还是吃茎,蛋要怎么煎才不会焦的女人,所煮的东西当然不能吃。”老大道。 “我开始同情那个男人了,他的胃最好是铁打的。”老三同情地叹气。 “他不入地狱,就是我入地狱了,也好,说不定我可以因此逃过补考一劫。”老四满怀希望地窃笑。 咻! 一把菜刀,嵌进门板三寸,落点只离老四苍白无血色的脸旁三公分处。 温柔走过来,拔起菜刀,刀锋上是一只蟑螂,她锐利的目光缓缓扫过四位哥哥们冒着冷汗的面孔,笑得绝美。 “正好可以加菜,但是要加在谁的饭里呢?” 四位哥哥立刻识时务地送上讨好的笑脸,老妹似乎因为“厨事”被搞得一个头两个大,心情正差的时候,聪明的就别在她冒火的头上加油,话锋一转,直夸她不简单,有天分,做的饭菜肯定好吃得不得了。 温柔白了他们一眼,继续去跟她的柴米油盐酱醋茶奋斗。 待老妹转身,四个男人彼此看了一眼,有人改不了嘴贱,深有所感地叹了口气。 “她不当男人真是太可惜了。” “放眼咱们温家武馆上下,就数她最有男子气概——” 咻!咻!咻!咻! 数把叉子和水果刀齐飞而来,四人立刻逃之夭夭,免得溜慢了被剁成人肉做叉烧包。 做菜真是一门学问,至少对温柔而言是如此,为了做一个爱的便当送给心爱的男人,她努力地遵照娟姨的教导,想把炒菜的功夫学好,却频频受挫。 真奇怪,射飞镖、耍刀枪、练棍法,她一下子就学会了,还能举一反三,但拿锅铲、切细葱、捣碎肉,只是基本的步骤,就把她折腾得手忙脚乱。 但是为了做硕文的便当,再苦她都能吃,国父历经十次的失败后第十一次才成功,她十二个失败的便当算什么! 她再接再厉,直到三天后,好不容易做成了一个完成品,她擦着香汗,将便当放进保温袋里,兴冲冲去会情郎。 当她赶到硕文的研究室时,已过了中午十二点半,比平常晚了半小时,希望他人还在,没出去吃饭。 一进门,意外地发现除了硕文之外,还多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长得非常漂亮,一张绝尘不凡的容颜,有着清新婉约的气质,但那顾盼之间的眼神中,又多了分艳丽妩媚。 这女人是谁? 温柔在乍见她的第一眼,便明白自己的条件不如人家,那女子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动人的气质及魅力无边的女人味,不是她临时抱佛脚学了一个月就能比得上的。 接着第二眼,她见着了桌上丰盛的便当,光看那丰富的菜色就足以引人食指大动。 她踌躇不前,抓在手上的保温袋,也被自己的手指头无意识地掐紧。 “温柔?”何硕文见到她后,站了起来。 “这位是……”气质高雅的女子饶富兴味地打量温柔,嘴角那抹沾了蜜的笑靥比花儿还娇美。 “她叫温柔,算是……我的一个学生。” 我的一个学生?他这么介绍她? “你好,我是章玉娇,何大哥的好朋友。” 何大哥?叫得可真亲热,而且还带便当给硕文吃。温柔心里忍不住吃味,她不晓得硕文有这么一位女性朋友,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向来是很有自信的人,可是在章玉娇面前,她不禁感到被比了下去,这个叫章玉娇的女人,有着火辣性感的身材,完美的三围比例连她见了都不禁感到自卑,在对方身上,她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女人味。 在进门时,她没忽略当时硕文正跟对方有说有笑,那温文和煦的眼神及嘴角扬起的弧度,她可不曾见过他对其他女人有过这种笑容,即使是对她也没有过。 胸口不由得抽痛了下。 章玉娇好奇打量这位俊俏的女孩,接收到对方眼里闪过的落寞,过来人的她,一下子就解读出那所代表的讯息。 这女孩喜欢何大哥,目光往下移,注意到对方捏紧的十指,似乎带了什么东西来?而那十根手指头上有着细细小小的伤痕,只有当家庭主妇的女人才认得出,那是切菜弄伤的。 温柔特地来送便当,但是看到硕文桌上的餐盒后,立即打消了念头,自己做的便当哪此得上人家的,光是菜色就被比下去了。 “你有客人,我不打扰了。”她丢下这句后,自动退出研究室外。她离开得很突然,让何硕文连询问来意的机会都没有。 对于温柔有些反常的举止,何硕文有一时的怔愣,却没开口叫住她。 章玉娇明媚的大眼儿一亮,稀奇地捕捉到何大哥脸上的一丝犹豫,他在意那个女孩! 哎呀呀,这是个大发现哪!感情始终空白的何大哥,什么时候有了介意的对象?为了确定自己的想法,章玉娇大胆地提出假设。 “如果我没猜错,她……好像是送便当来给你的耶,而且是自己做的喔。” 何硕文终于有了比较大的反应。“你先坐一下。”匆匆交代她一句后,他便急忙走向门口,追随那女孩的身影而去。 章玉娇忍不住逸出甜美的娇笑,想不到来送儿子满月的油饭,会意外发现何大哥心有所属,这可是个天大的好消息哪!然后又想想,自己是不是无意中阻碍了人家的进展? 此时,她英俊的老公邵瀚正好走进来。 “欸?硕文人呢?” 章玉娇将东西收一收,拉着刚停好车的老公往外走。 “今天不是黄道吉日,我们改天再来。”不管老公一脸莫名,她笑靥如花地拎着他快走,免得当了人家的电灯泡,那可罪该万死。 第十章 温柔大步走出硕文的办公室后,心情像罩了层乌云,沉甸甸的好郁闷。 她不是轻易认输的人,但很有自知之明,原以为除了自奇www书Qisuu网com己,他迷人的笑容不曾给予其他女人,可是她看见了,也不想自欺欺人,他投射在那女人脸上的笑容,好温柔。 她吃醋了,为了不想让他见到自己小家子气的难堪,她带着不如人家的“武器”——一个她花了一上午才搞定的便当,选择临阵退兵。 “温柔!” 她身子震了下,在听到硕文的叫唤后,深深做了个吐纳,硬把难看的脸色给摘下,换上一张强颜欢笑的面具。 “什么事?”她笑笑地回头,刻意用轻松的语调说。 “怎么才来就要走了?”何硕文赶上来,与她近身地面对面,细察她脸上细微的表情。 “因为你有客人嘛,就不打扰你们啊。” 她在不高兴吗? 沉敛的目光闪过一抹精芒,专注地审视着眼前的她,想从她过分灿烂的微笑里瞧出是否有任何不悦的蛛丝马迹,想找出她虚掩下的真正情绪。 “她是一位像妹妹般的朋友。”他追过来,是不想就这么放她走,怕她误会了什么。 “喔。”哼!妹妹,我连你妹妹的边都沾不上,只是“一个学生”而已。 何硕文终于嗅出了点端倪,她果然在生气,虽然脸上是笑着,但来了就走可不像她的个性,她哪一次不是赖在他身边陪他看书,逮到机会就帮他按摩捶背,就算瞅着他发呆傻笑也高兴。 原来她在吃醋,明白这一点后,他打从内心笑了,唇边扬起的弧度颇意味深长,瞧在她眼里颇耐人寻味。 “莫名其妙地笑什么?”她有种心事被窥见的狼狈和羞赧。 “她结婚了,已是一个孩子的妈。”他不点破她,特意放柔的低沉语调,传达着他对她的在乎和想要安抚她的心意。 听到这里,她沉黯的眼神果然拨云见日,绽放亮彩。 “这样啊,那娶到她的男人,可真幸运哩。”她心下暗叫好险,幸亏刚才没表现出小气的表情,否则现在岂不糗大了。 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殊不知早被他给瞧透了。表面上,他看似波澜不兴,心绪起伏掌控得很好,其实在冷静自制的表相下,却有着极为在乎她的狂炽之心。 “是的,娶到她的男人的确很幸运。” 听到这话,她禁不住又吃味了,该不会硕文曾经暗恋过人家吧? “当然啦,她那么漂亮,身材棒,又有女人味,还会做便当,要是我是男的,搞不好都想追她了。” 他真爱煞她话中带酸的俏模样,从没想过她吃起醋来也会这般千娇百媚,他不得不承认,她越来越有女人味了,一再勾引他君子外表下最深沉狂野的。 温柔跟死去的女友“玲”是完全不同典型的女孩,“玲”是属于清柔婉约,任何男人见了都忍不住怜爱呵疼的女子。“温柔”则不然,她坚强,做事积极,个性坦白率真,是清丽中见刚强的女子,不管是说话或想法,都丝毫不做作地秀给他知道,也从不隐瞒她有多么喜欢他,这些他都晓得。 而他也喜欢她,否则就不会追过来了。 但是她才大一,连二十岁都不到,青春正恣意挥洒的年纪,怎能让成年人的爱情束缚住呢,感情的学分等着她去修,她应该认识更多的男生,才会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 原本想搂抱她的大手,硬生生克制地握住了,改为拿走她手中的袋子。 “这是给我的蛋糕对不对?。”他故意这么说,假装不晓得里头是便当。 才一分神就不小心被抢走了便当,让她慌了。“不是啦!还给我。” “是谁说有恩报恩,每次来都要带蛋糕来孝敬我的?”他当然不还,拿了她袋子往研究室走回去,清楚地知道她会跟来。 奇怪喔!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土匪了? 要是被他看到那一盒“菜色”的便当,铁定丢脸丢到外太空去。她太天真了,还以为自己可以做出一份令他感动的便当,直到看见那美女的便当后,才顿时明白自己的便当有多么见不得人。 “还我啦!”她急着要拿回。 “咦?不是蛋糕,是便当,你帮我做的?”他不给她机会阻止,快速打开盒盖,还露出惊喜的笑容。 她当然打死都不承认。“那是我自己要吃的啦!” “真是surprise!我要吃了。”说完,挟了一大口饭菜往嘴巴塞。 她呆住,眼睁睁看着他霸占她的便当,还吃得津津有味,脸蛋红了,心儿暖了,什么丢脸、郁足、吃醋,全抛到九霄云外。 “好吃吗?”她怯生生地问。 “不错。” 她还是很狐疑,他是存心安慰她的吧,盯着桌上另一盒便当。“你不吃那一个?” “朋友的小孩满月,所以送油饭来,我一向不太喜欢油腻的饭菜,你这一盒比较合我的胃口,不然这样好了,这油饭你帮我吃。”他边说,边把油饭推给她,表现出如果她可以解决掉这盒油饭,等于是帮了他大忙的样子。 她喜孜孜地瞅着他,因为他说比较喜欢她做的便当,真不枉费她辛苦了好几天哩,眼里和嘴里,溢满了藏不住的幸福笑意。 “你的手怎么了?” 他握住她的手,拿起来细察,对那上头布满细细小小的刀痕,眉宇拧出的深纹严厉得吓死人。 他对她,已经很久没出现如此严肃的表情了。 “怎么回事?”他质问,难不成她又去打架了? “是切菜时不小心割到的啦,不要没问清楚就瞪我。”她嘟嘴抗议,想到之前他都是这样,总是先发脾气才问她原因,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委屈。 厉眸里的怒意立刻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愧疚和心疼,也想起自己先前是如何误会她、打她、骂她,现在都成了他心中的痛,但那手指头上的伤痕更令他揪心怜惜,连他自己都诧异,只不过看见她这点小伤便沉不住气,也乱了序。 “怎么这么不小心?如果不会做就不要勉强,你老是让自己受伤,嫌身上的伤痕不够多吗?一个女孩子家最重要的是肌肤,万一留下疤痕怎么办,不清楚的人看到还以为你是太妹哩,有没有搽药?上头一点药的颜色都没有,你别以为是一点小伤就不管它,万一发炎会引发其他感染知不知道——” 天呀!又来了!那一张好看的嘴,唯一的缺点就是爱碎碎念,念得她又开始头痛了,他就不能用甜言蜜语来代替念经吗? 明明就很关心地,偏偏老是一张嘴念不停,他晓不晓得嘴巴除了说话,还有其他的功能,例如…… 垂涎地盯着他的唇,发现他唇边有一颗饭粒,禁不住诱惑地把脸靠近,用舌头将他嘴边的饭粒给舔掉。 她感到他震了下,滔滔不绝的经文也中断了,打量他绷紧的面孔,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用一对深邃的眸子锁住她,盯得她乱心动的。 那眼中透露的风暴是否可以解读为欲火?她可以这么猜吗?他此刻的情怀也跟自己一般灼热吧?否则他不会用这种眼神望她,不会对自己的行为沉默不语,不会任由鼻息这般靠近,却没推开她。 她情不自禁地送上唇,用哥哥们买的A片里所学来的技巧,施展在他唇里,大胆而毫不保留地给予他品尝的权利。 待她察觉时,他已经有了回应,还化被动为主动,原来他可以这么,环抱她的双臂比想像中还有力。 有那么一秒,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像炸弹开花,脑海里浮现五彩缤纷的烟火,体内有什么苏醒了,延烧着她的四肢百骸,心口揪得好紧,气吸不上来,有缺氧的感觉…… 她又惊又喜,因为她终于得到了,他揉入她口中的,不单是火舌,还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的渴望占有。 他终于承认她是女人了。 她到底哪里做错了? 温柔这几日来都沉浸在那天的回忆中,她与硕文热吻了,深切感受到他对自己的饥渴,因为当时他们俩吻到浑然忘我,虽然一开始是她主动献上,但后来他由被动改为主动。 她不知所措地发现他狂野的一面,她的额头、脸颊、耳垂、甚至是颈子,都已被他尝过,她的唇上有他的味道,肌肤残留着他吮吻的烙印,这烙印一直延烧到她被扒开的领口,几乎裸露了半个酥胸。 虽然后来硕文单方面地打住,没有再发展下去,其实她真的不介意,还满怀希望能被他爱着。 如果要把自己的第一次给别人,她希望对象是他,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后悔,只可惜什么都没发生。 她忘不了那天他最后的表情,明明是想要她的,为何偏要隐忍着?她可以感觉到他与自己有着同样的火热,她还烧着,他却硬是熄下来了。 而从那天开始,硕文便有意无意地与她保持距离,仿佛怕自己的冲动伤了她。 他对她依然温柔,却不再对她有任何逾矩的行为了。 不懂呀,他到底在想什么? 她一直在深思这个问题,若照以往,她早就憋不住找他摊牌问个清楚了,全都因为他一句话,女人要懂得矜持,害得她想问又憋着不敢问。厚!喜欢就在一起,不喜欢就分开,问题搁在心中不吐出来,真是噎死人了! 去他妈的矜持!她受够了,也许她不是百分百的女人,但她喜欢他的心绝对是百分之百,她都为他做到这地步了,实在想不透他干么不坦白。 所以她决定了,与其在这里想破了脑袋,不如直捣龙门闯一闯,把事情做个了断,她要找他当面谈清楚,如果他爱她,就在一起,不爱她,也要让她死个痛快,不想再这样搞暧昧了。 她和硕文四天没见了,而今天是礼拜六,学校没课,因此她决定去他的住处找他。在去之前,她得先买块蛋糕,遵守自己曾向他许过的约定,只要去找他,她一定会带块蛋糕给他。 照往例,她来到自己最常光顾的那家“童话烘焙屋”面包店,想要挑一块蛋糕,这儿卖的蛋糕不但深具特色,口味创意又好吃。 当她正在考虑要挑哪一块蛋糕时,一道甜美的嗓音对她柔柔开口—— “需要我为你服务吗?” 温柔抬起头,意外地见到一张熟悉的脸,她记得对方,是曾经出现在硕文研究室里的那位美丽女子。 章玉娇漾着甜美可人的笑靥,望着眼前这位比自己高大约五公分的俊俏女子。“你叫温柔对不对?上次我们见过。” 温柔点头。“我记得,你是硕文的朋友。”在晓得人家是已婚妇女后,她已经没把对方当情敌看,还会爱屋及乌地咧开直率的笑容,既然是硕文的朋友,当然也是她的朋友喽!“你也来买蛋糕?” “不是,我来帮忙的,何大哥的父母把店面交给他打理后,有时候何大哥忙不过来,我就会来帮他。” 温柔顿住,听得有些雾煞煞。“你说……硕文的父母把店面交给他……什么意思?” “咦?何大哥是烘焙屋的老板,你不知道吗?” “什么!” “你不知道?”她惊异的反应,令章玉娇十分玩味。 几个女店员过来八卦地关心,好奇地瞧着温柔。“娇娇,是你朋友吗?” 娇娇笑道:“这位是……”她瞧了温柔一眼,笑得意味深长。“应该算何大哥的女朋友吧。” “什么?!”这会儿叫的人更多、更大声,简直是晴天霹雳的口气。 “何大哥有女朋友了!” “骗人!” “怎么都没听说!” 女店员们七嘴八舌地呼天抢地,差点没把她们两个人的耳朵给震破。 有些女人就是这样,老是喜欢用拔尖的嗓门来表示自己的震惊,而没想过那吵死人的尖叫让人听得有多难受。而她那常被女生骚扰的硕文,便总是不堪其扰,这时候她总会为他挡住那些欠骂的女人,这回也不例外。 温柔沉下脸色,厉眼一扫。“怎么,有什么问题?”那清冷含威的眼神一瞪,立刻把歇斯底里的女人们给慑住,并住了口。 “没……没有。” “没有的话,回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 说也奇怪,那些女店员们还真的乖乖地一个个走开了。 娇娇像是有了大发现地直瞅着她瞧,难怪这女孩能吸引住何大哥的目光,她身上有一种不让须眉的气概和与众不同的气质。 待那些女店员离得远远的,温柔转回头,有些落寞地更正:“我不是硕文的女朋友。” “不是?”换娇娇讶异了,怎么回事?难道是自己搞错了? “应该这么说……我很想当他的女朋友,可是他还没答应,无不管这个,你说这烘焙屋是硕文的?他是面包店的老板?他没告诉我,我完全不晓得,而我居然买他家的蛋糕送给他吃,他却没说,真……可恶,他到底在想什么?要A我的钱也不是这种A法……那也不对,每次一起去吃饭时都是他付钱啊……我搞糊涂了。”说到后来,变成她一个人在自言自语。 娇娇在一旁听着,只听个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这一定跟硕文最近心神不宁有关,她早想找这位温柔小姐谈谈了,想不到今天正好碰到这个机会。 “你说何大哥还没答应你?可是据我所知,他对你应该很有意思喔。” 温柔抬起脸来,狐疑地问:“他说的?” “他没说,不过大家早在猜,为何他放着自家这么多面包蛋糕不吃,偏每次都从外头带回人家送的“童话烘焙屋蛋糕”,自己泡着茶,默默地吃着,你想,这代表了什么意思?” 温柔睁大了眼,她当然明白对方的明示。“可是,如果他也喜欢我,为什么到现在还不肯交我这个女朋友?” 娇娇点头。“这的确值得探讨,以我过来人的经验,应该可以帮你分析他的想法,不过你得先告诉我你们之间相处的情形,我才好判断,不如这样,我们叫壶花茶到包厢里面好好聊聊,你觉得如何?” 温柔丝毫不拖泥带水,当下答应。“没问题。” 于是,一个妩媚、一个俊俏的两个美女,一起上了楼,章玉娇决定把何大哥的脾气及过去那段感情,全都告诉温柔,好让她了解何大哥的想法,她有预感,这女孩一定可以让何大哥清醒。 有时候,太固执的人,还是需要一个有魄力和果断力的女人来敲醒他才行。 原来,硕文染上重感冒,发烧生病躺在家里四天了,却没告诉她,要不是章玉娇,她到现在还不晓得,还一直以为硕文故意不跟她联络。 “你怎么来了?”躺在床上的何硕文一脸意外。当好友的老婆,同时亦是他视之如妹的娇娇出现时,居然还带了另一个人来探他,而这人竟是温柔,教他怎么不惊愕万分。 娇娇故意装傻地说:“你重感冒需要人照顾,伯父伯母都在美国养老,而邵瀚工作忙,我又要照顾小BABY,总要有人来帮你准备三餐,刚好我遇到温柔,她是照顾你最适合的人选。” “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了。” 谁听你啊! 两个女人仿佛很有默契地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彼此应酬起来。 “那么何大哥就麻烦你帮忙看顾了。” “当然,我一定会让他尽早康复。” “他这人很固执,你一定要多担待。” “安啦,他那个死脾气,我太了解了。” 她们在说什么?怎么好像妈妈把小孩子交给保母照顾一样的口吻,完全忽视他的存在。还有,她们俩什么时候那么熟了?他有不好的预感,偏他现在无法思考,重感冒让他全身没有力气,虽然已经吃药打针,但他现在除了躺在床上休息,连起床自己弄东西吃的力气都没有。 本来是邵瀚和娇娇轮流来照顾他,没想到温柔来了。他身子很热,但不晓得是因为发烧的热,还是看见她的热。 而娇娇居然就这么走了,留他和温柔两个人,他困难地坐起身,对她道:“我已经好多了。” “是吗?”温柔走到床边,她唇上带着娇美的笑,眸底却是含着怒气,伸出一只手,不是扶他,却是不客气地把他推回去躺着。“给我好好休息不准下床,从现在开始,没我的允许,你——不、准、下、床!” 他睁大着眼睛,瞪着她英姿焕发又磅礴的气势,她竟然敢命令他?有没有搞错! “你这个丫头,居然命令起我来了——” “你呀,在我眼里就是一个龟毛而且不干脆的大男人,现在还病着,如果你不乖乖养病,我就打你屁股,告诉你,我可是说到做到,而我很愿意这么做。” 她咧开了奸笑,令他刷白了脸,有种风水轮流转的汗颜感。 达到威吓效果了,她很满意地笑了笑。“现在呢,我要去煮地瓜稀饭给你吃,等会儿来喂你。” 他瞪着那走向厨房的背影,想都没想到,自己也有要听命于她的一天,他现在因为重感冒全身疼痛得要死,除了没力气,也没精神跟她辩论,最后只得由她摆布,任她为自己准备三餐,喂他吃药,帮他擦汗。 很奇异的,有她在,他便安心地睡了,接下来绝大部分时间也都在睡觉,但在蒙胧之中,他晓得是她帮自己换额头上的毛巾,晓得是她帮他擦冷汗,当出汗弄湿衣服时,也晓得是她帮他换的衣服。 他一年到头很少生病,一旦重感冒就很严重,得有人随时照顾才行,有温柔专职照顾,的确让他方便不少,温柔不但尽心尽力在身旁看顾,还二十四小时待命,连晚上睡觉时间,她都睡在他的床边。 与其说她是他的看护,不如说她像个妻子一样照顾他,这令他感动。不知是否因为生病的关系,他对她保持君子的意志力越来越弱。 明知她睡在自己床边的理由是为了要就近照顾他,但往往在他半夜醒来时,会发现两人抱在一起,而沉睡中的她衣冠不整,令他心火上升,差点没虚脱。 最糟糕的是,她会趁他没力气时吻他,说她好想他,耳鬓厮磨着软言侬语,令他越来越招架无力,而他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在某个夜晚,当她帮他脱下汗湿的衣服,用毛巾擦掉他因为吃退烧药而出的汗时,她的馨香玉手缓缓触摸他的胸膛,明知她是故意的,他却拒绝不了她贴来的软躯。 他想,当时他一定神智不清了,才会越了界,受不住她的诱惑。 等到隔天清醒时,他才惊觉自己干了什么? “你要对我负责。”她露出好委屈、好无辜、好楚楚可怜的表情,那闪着水光的大眼睛,却不小心泄漏了得逞的笑意。 何硕文还在震惊当中,回想昨晚的一切,身上还残留两人的温度,这不是做梦,而是既成的事实。 “我不管喔,我的人给你了,你一定要认帐喔,不然我会活不下去,呜呜呜……” 这丫头才不是遇到挫折就掉眼泪的料,他太清楚她的性子了,而且她装哭的本事也真烂,一眼就被他看穿,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个死丫头分明是早有预谋,而他也领悟到娇娇和邵瀚一定也参与其中,竟然设计他失身…… 唉!他头大地抚着大阳穴,但其实心下并不生气,反而是……高兴的。 “别以为装哭就可以骗过我。”他板起面孔,双臂横胸,她是什么角色,他还会不清楚? 原本被双手捣住的脸蛋,悄悄露出两颗鬼灵精的眼珠子偷瞄他,继而不好意思地放下手,咬着唇瓣,嗫嚅道:“先说好,这是你情我愿,我可没勉强你喔,是你自己也忍不住嘛……” “你设计我。” 她抬起脸,一副豁出去的口气。“对啦,陷阱是我设的,但也要你愿意跳啊,不管怎样,我失身给你是事实,想赖帐啊,那可不行,生米煮成熟饭了,所以——”话还没说完,就被敲一下头,令她哎哎抗议。“干么又敲我头啊!” “生米煮成熟饭,亏你好意思说。” “不然说什么?我没叼着菸嘿嘿冷笑就不错了,谁叫你明明喜欢我,却不肯接受我,娇娇都告诉我了,你一直挂念死去的女友,所以封闭住自己的心,我只知道,如果我不积极强势一点,恐怕永远都无法逼你打开心房接受我。” 何硕文颇意外地盯着她,原来是这么回事…… 他深深叹了口气。“不是这样的,其实……我并非因为死去的女友的关系。” “咦?不是?那……是为什么?”她心一冷,难道他真的不喜欢她吗?该不会是她自作多情?思及此,她反而慌了。 他的大掌温柔地拂上她的脸,当拥有了她之后,他的确可以坦白告诉她心底的话了,眼神逐渐变得幽深,燃起了闇火,他决定不再隐瞒。 “因为你太年轻,才刚要满二十岁,你认识的男人太少,却太早遇见我,也许你只是一时的仰慕我,但不代表我就是你要的,我……怕你后悔……” 听着他深情的告白,她一时愣住了,消化着他刚才所说的话。 “这就是你一直不肯接受我的原因?” 他点头。 “厚!拜~~托~~我还以为是什么呢!搞了半天,原来你在乎的是这个理由啊,你早说嘛!” “难道……你不担心?” “我又不是单纯没见过世面什么都不懂的幼稚女人,也许我是没谈过恋爱,但是我对男生的了解可不比你少。别忘了我有四个哥哥,从小到大,看过的A片无数,阅过的色情书刊无限,哥哥们一票的猪朋狗友我起码认识好几打,对我有兴趣的男生也很多,可是我从来没对男生产生兴趣过,直到你出现我才改变心意,你懂不懂?你以为我是抱着情窦初开的心态跟你谈恋爱吗?才不是咧!我对那种爱情毫无憧憬,因为是你,我才肯谈恋爱的。”一口气把要说的话全吐出来,真是过瘾啊! “你……当真?” “这还用说,如果可以,我只想跟你谈恋爱就好,除非你厌倦了我,或是认为我不适合你,那我才会死心,但别跟我说我还年轻,还有很多机会什么的,别擅自帮我决定,这些我都明白,我只要一句话,你要不要负责。” 何硕文惊愕了许久,望着她坚定不移的眼神,及明确的态度,或许她不是淑女,不如其他女孩有女人味,但她的感情简单、强烈,认定了他就不后悔,这样的她……令他受到前所未有的感动和震撼。 “真不后悔?” “我才怕你后悔耍赖哩,如果你不肯负责,我可是会报警喔。” 他一双手臂悄悄圈住她的腰,其实对她,他的心早投降了,不过表面上却故意用无奈的话气给她答案—— “好吧,怕了你了,我就勉强凑合吧。” 这会儿换她愣了,因为他答得太快,原以为要花好一段工夫威胁利诱,想不到会得到这种结果,让她有点怀疑。 “你是说……你答应了?” “不然咧?”他挑眉。 温柔不但没喜悦,反而不甘心地大声抗议。“好烂喔!一点都不罗曼蒂克,好像拒绝不了推销员才买单的!” “要我对你罗曼蒂克,再修个十年吧!我要好好教育你这个任性的小鬼,是谁答应我要当个百分百的淑女,结果又给我露出这种江湖语气,我要好好纠正你,你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这回换她呼吸阻塞,还倒抽一口冷气,这感觉跟上了贼船没两样。 “我是你女朋友耶,可不可以不要一天到晚训话?” “要当我的女朋友,就得有这个心理准备。”受她影响,他也开始学皮了。 “我后悔了行不行……” “不行!” 她嘴角的两边垮下来,觉得好委屈。“你就不能像电视上的男主角对女主角那样柔情体贴一点吗?难道我真的一点女人的吸引力都没有?只会让你板起面孔来训话?” 当她这么自怨自艾时,一张脸突然靠近,在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前,温热的鼻息已攫住她嘟起的嘴,两唇相接,他用最直接的方式,来展现他的柔情和蜜意,同时不安分的双手已开始探索她的身子,当他褪去君子的外衣,展现出想要她的企图时,他便是一个欲火焚身的男人,也会有霸劲和热情,完全变了个人。 被压在床上的她,垮下的嘴角笑开了,双颊浮起小女人的娇羞和幸福的甜蜜。 原来他这么火啊,那敢情好,来吧!她也不客气,不大战个三百回合绝不罢休,第二回合,才正要热情开打呢! 结果隔天,他感冒好了,换她打喷嚏流鼻水,高烧四十度,急得他满头大汗,但是何妨,对她而言,这才叫爱得发烧,值得呀! 【全书完】编注:关于章玉娇跟邵翰的爱情故事,请看【小女人立志】系列之三·橘子说394《给你颜色看》。 后记 写这本小女人立志系列完结篇时,完稿在即,适逢海棠台风来袭,因为担心住家附近淹大水,在台风登陆前,莫颜便早早包袱捆捆,带着我的小P(手提电脑)和爱咪,急急逃去投靠大学好友的姊姊家。 因为多了一个台风假,也多了一天写稿的时间,让我得以喘息。 平常没写稿时,就要思想一些逗趣的故事和题材,深觉听笑话简单,想笑话却好难,不过最近发现要逗编辑笑是一件很easy的事,只要拿起电话,跟编编说“我会准时把稿子写完”,电话那头就会传来她不吝啬的大笑。 若我再补一句“我计划在O月O日前会完成五本书”,她就真的给你笑掉大牙口水乱喷,然后我就觉得自己又日行一善了,原来把欢乐带给别人是如此轻而易举的事。 朋友知道我在写《爱上吸血鬼》的故事时,mail我一则跟吸血鬼有关的笑话,在此跟大家一起分享—— 有三位吸血鬼去酒吧,第一位点了杯浓血,第二位点了杯淡血,第三位则点了一杯白开水。 “你为什么点白开水?”前两位吸血鬼不明所以地问他。 就见第三位吸血鬼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用过的卫生棉,说—— “我有带茶包来泡。” 看完后,我捧腹狂笑,不知原创者是谁,叫他第一名! 写逗趣的爱情故事,自己也会很轻松,有时候朋友也希望能提供我灵感,会很开心地告诉我他们的爱情故事,在从事写小说这一行时,倒没想到会得到这么多善心人士的帮助,让原本平淡的日子也变得不平凡起来,时常充满欢笑。 【小女人立志】系列的内容有涉及到外遇和劈腿的情节,我一直希望能以成熟的观点去写它,但因为走的是逗趣风格,所以结局都是圆满的,但就我个人观点,“劝合不劝离”的观念是落伍的,有时候分手是给彼此更宽广的人生,去寻找更适合自己的人,而遇到对感情不忠实的男人,我向来是支持女人当自强的拥护者,该分就要分,幸福是自己获得,不是别人给的。 其实在台湾一些传统的社会里,还是有好多太悲情的女人,以为牺牲奉献就是伟大,惯坏了许多男人,我见过一些很美满的夫妻档,老公是那种疼惜老婆,为她心甘情愿做牛做马的好男人,但台湾一些大男人就硬要取笑那是“怕老婆”,每次遇上这种男性朋友,我就不免对他的无知摇头,只有真正的大丈夫才会懂得尊重女人,只有真正的强者才会疼惜弱者,能做到这两点的男人足见他胸襟之伟大,可惜这种英雄实在少之又少,就像海里的一颗珍珠般难找。 王静莹事件的报导让我感叹良久,也好佩服她的勇气,忍不住向她竖起大拇指,因为她为女人做了一个良好的示范,为了追求自己的人生和幸福,绝不可以忍气吞声,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捍卫到底。 好久没写长篇系列了,最近在构思,突然有点手痒,不想两本或三本系列就结束,很想来个故事人物热闹一点的系列,这就需要多点时间去铺陈了。 放暑假了,祝大家今年都有一个快乐的假期喔,好好挥洒人生色彩吧,莫颜也要动动脑,爬格子去也,下次见!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