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泪书》

作者：徐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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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在海边

每一个战斗，每一个生存，每一个死亡，都有着自己的理由，深深地埋藏在人的心中的理由。思念，祝福，希望……这些就是感情了，虽然碰触不到，但可以感受，用心去感受。可是，为什么人有了生命却偏偏强求去追寻放弃呢？

***

“落花自风中凋零游荡，凭寄着离恨愁苦的几番情语，随梦的思量去到天遥地远、万水千山的凄凉处，却落得点滴哀泪，幽怨问天几时休？黯魂已成断肠絮。

“一触伤景总是易泪流，寂静中孤身寻觅，寒声支离破碎，待怀里轻松了，但眉间悲伤上心头。既来惆怅萦绕余绪，是没计避往天涯，几多无奈？！

“有时，残阳里，芳草正销魂。谁知夜幕下，仍然是形影相吊的沉冷。

“周遭，风呼啸，海咆哮，愈显沉冷。谁道逝年往事如灯烬？每及情来，一切还依旧。

“稍纵即逝，仍是流星闪烁的光辉。”

***

罗海风有所感触地对过去的种种经历说起了一番话语。然而，那些经历就好像眼前的天地间，风云变幻，昏暗无比，总是涕泪涟涟的，凄惨戚戚的，悲哀的，失落的……虽如此，他依然坚挺地站在无限海的岸边上，直到落花的消失，残阳的落幕，流星的逝去。

他两眼看着波涛汹涌的海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说道：“人生又何尝不是仿如落花呢？”慢慢地，他闭目静神在那里聆听。他清楚听得出，海在呼唤，呼唤着一个人。

只见海水不停地拍击着岸边的岩石，势如破竹的似乎要击碎所有的岩石。而那些激扬起来的水花，撒落在他的脚旁边，有的甚至飘到他的脸颊上。他，心里念着：“海呀！用你那至高无上的蓝色力量，赐予我的妻子，勇气，信心，和希望！让我们的孩儿顺利来到这个世上，我对你感激万分！”

其实，海早已听到了他的心声，在回应他。那些水珠飘到他的脸颊上就是最好的证明，好像是海伸出了手抚摩他，安慰他，叫他不用担心，更不用着急，因为天地万物都会守护着他的妻儿，直到新生命诞生为止。

“放心吧，海风！”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身后，声音中充满慰藉地劝说，“上天有怜悯之心，你的妻儿一定会没事的！”

“别这样来安慰我，”罗海风睁开双眼，回头望着那个人，说，“你知道的，究和。我和踪桐的结合，严重违反了传说禁条。我是古洛族人，踪桐是什叶族人，异族之间的男女是禁止相恋的，更何况是生儿育女。所以，我们的诅咒是无止境的。”他差点禁不住潸然泪下。

究和的手轻按在他的肩膀上，说：“只是传说而已，不要信以为真。”

罗海风摇头，叹息。此时此刻，他又想起了那个噩梦，无论自己如何去努力，都不能彻底忘记它。它，对他的影响实在太深了，根本不可能抹掉。每晚一想起噩梦中的族人们全部死于可怕的非命时，他都会蓦然惊醒，满额的冷汗如鬼手般的从地狱伸上来缠绕他，全身在瑟缩。现在，影像再次浮现在脑海里，他的心头猛地一震，泪水不禁盈眶而出，好像心坎扎了一把剑刃。

过了良久，罗海风才渐渐从恐惧中得到了平静，慢慢的说道：“你知道吗，究和？人就是人，总会有疲累的一刻……”没有等罗海风把话说完，究和已经忍不住喊了一声：“海风！”然而罗海风并没有去理会他的说话，双眼望着海那边深沉的天空，继续说：“这么多年以来，我经已觉得累了，踪桐也累了，相信大家为了我们也一定累了。”

“不是的！”究和又忍不住喊了一声。可是当他留意到海风的背影的时候，他才知道海风真的是累了。那种累，与平时相比，脆弱得很，经不起风吹雨打。

嗡——嗡嗡嗡——嗡嗡——声音似乎在说话：寻了半载的时间，终于让我找到了你这具臭死人，累死我了！谢天谢地！

到底是什么声音？突兀地在究和的耳边响个不停，他即时判定这是滋扰，非常严重的滋扰，于是在心里暗骂道：“该死的！性骚扰！”咦？！滋扰在什么时候变成了性骚扰的？管它的，总之是骚扰就行了。燥火一时掩盖了究和的理智，举掌就要杀生。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声音又似乎在说话：哇噻！刚才好危险，差点掉了老命！耶稣！

一掌落空，究和并没有想到气馁，而是凝神聚气，待机一发。可惜，落空的命运仍然非他莫属。渐渐地，神走了，气散了，他变得不耐烦起来了，嘀咕说：“到底我什么时候跟这只烦人的臭苍蝇扯上了关系的？”

喔！？这关系……莫非那只苍蝇已深深地爱上了他？究和一想到这里，全身毛骨悚然，如遭雷霆一击，全身都焦了。唉，不幸中的大不幸。节哀顺变吧！

啪——相当清脆利落！

待究和自恐怖袭击般的幻象中醒过来时，当下抹了一身倾盆大雨般的冷汗，心说：“幸会！幸会！”靠！又在胡乱措词了，幸运竟说成了幸会，真是一部白痴大字典。逃过一劫后，但见究和的两眼散发出耀眼的星光，望着海风如见窈窕淑女。狼露出尾巴来了吗？

看见究和那一副像色迷迷的样子，罗海风强烈地自心里颤了两颤，不敢想像下去，但既然已选择了自己出手了结那只在不停骚扰的苍蝇，也应该有个漂亮而又潇洒的结局。他轻轻一吹，苍蝇的尸体自掌中随风飘落。谁料，究和那眼里的星光变得更加璀璨了，因为他所见到的不是尸体的飘落，而是樱花般的美女在空中舞蹈。鸡皮疙瘩！罗海风越来越察觉到不对劲了，努力挡住光芒的袭击之余，还不忘去试探一下究和是否神志不清，手在究和的眼前挥了一挥，说：“究和，没事吧？”

惨了，真的出事了！究和一点反应都没有！

罗海风心想：“给他两巴掌，肯定能够清醒过来。好的，就这样做。”

就在第一巴掌要狠狠地落下时，星光一瞬间消失了，究和呆愣地问：“怎么了？”

罗海风不知如何是好，忙说：“没事，没事，打苍蝇而已。哈哈！”呼，掩饰得刚好。

“不是早就被你打死了吗？”

呼！一阵风冷冷地吹过！罗海风木然得受不了了，看着那要落下的手掌，良久才收了回来，说：“在准备为第二只苍蝇送葬，哈哈！”一脸傻笑的样子。

究和点了点头，但很快又说：“那第二只苍蝇不会是我吧？”

罗海风傻了，也愣了，笑说：“怎么会呢，你想多了！”心里却在说：“这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郁闷呀！”虽然此刻究和的眼神不是什么穷凶极恶，但就仿佛大震之后的余震袅袅，残光不息。一副十分怀疑的样子盯着罗海风不放。面对此情此景，总不能期待沉默寡言就能瞒天过海的，罗海风得想个理由蒙混过去。可这理由不是想来就来的，任他掏尽了诸葛孔明般的智慧，始终未能得到答案，看来和命运之神还是相隔一段距离的。唉！

“喂，这苍蝇……”究和等得不耐烦了。

“苍蝇？”一语惊醒梦中人，罗海风的记忆慢慢地浮现出究和死时的那一幕。当时，每一个人都处于极度的悲哀失落。尤其是罗海风，他由始至终都不相信究和就那样一声不吭地离开人世，离开他。假如……假如不是因为救他和踪桐，究和根本不可能死。他悲痛地陪伴在究和的身边，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又如何，人走了就不可以再听得到的，永远也听不到了。偏偏在这一刻，嗡嗡嗡，相当烦人的声音，完全扰乱了罗海风的心情，可惜苍蝇狡猾，未能得手。如今得手了，怀里特轻松，却带有少许的紧张。

罗海风再看究和的眼神，唉，不得已才这样做的。突然，他神色沉重了起来，慢慢地说：“这苍蝇，在究和死了的时候，经常来破坏氛围。”

“嗯，要不是圣火珠的力量，恐怕我……”究和的神色也沉重了起来，声音中弥漫着叶子失去了翠绿气息时的忧伤，一瞬间就能让地狱的火焰焚烧得只剩灰烬。

风，又流动了，看来就像没了生命，没了灵魂，悄悄地在他们的身边溜过。而他们的轮廓，看来是那么憔悴。

过关！罗海风骤觉大难是如此轻易躲过的，想人生得意的事，莫过于此了。然而，在他再看究和的脸色时，他一动也不动，心里不禁很不痛快。假若自己也失去了生命，他……这简直不敢想象。

“过去的就由它去吧！”究和忽然抬起头来说，“我们回去，好吗？”

罗海风点了点头，泪水差点抑制不住要盈眶而出，因为他隐约见到了究和的那一份乐观的坚强。

他回过头去望了望海，片刻才说：“走吧！”

第二章 海龙神

第二章海龙神

当他们转过身来的时候，一阵风猛地滑流而过，仿佛受了诅咒一样的。远处的一大片白雪花，弥散开来浓郁的催魂花香。忽然风飒飒地嚎叫起来，好比猛兽的吼声。白色的花瓣在空中打着转儿，映衬出罗海风与究和的潇洒脱俗，但带有点儿悲伤。

却见罗海风的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那里发呆的样子注望着远处；究和也是这样。他们奇怪，何以古洛族那边会燃起了熊熊烈火？族人们的呼喊声在嘶叫，直冲云霄，划破天际，如同利刃一样割伤了罗海风的心，流出悲恸欲绝的血泪。黑天空被染成了火红的焰色。“为什么？难道我的报应要连累到我的族人身上？”罗海风难过而痛心地说。他完全不敢去相信，但事实摆在眼前，眼眶禁不住地湿润了，泪珠盈出，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湿润了土壤——湿润了自己一直居住和成长的故乡的土壤。

罗海风拭去了泪水，深深地吸一口气，转过身来，对着无限海，悲切地念说：“无限海呀！我的名字源于你，就是你的一份子，我再次恳求你，请你赐出蓝色力量，拯救我的族人吧！”他的意念，悠悠地传到了海的深处，直达传说中三大神之一的皇宫里，唤醒沉睡了几百万年的海龙神。

在华丽的皇宫大殿里，有一处，四周高高的白色大理石柱有序地排列成七边形状，支起隐隐闪耀着白光的屋顶，显出一派王者的风范。柱上雕刻着美不胜收的花纹图案，透发出神圣的气息，让人不可侵犯。连地板也是由白色大理石砌成的。这里故称为“白石圣殿”。海龙神就是安然的躺睡在中间的玻璃柜里，躺在舒适而又芬香的鲜花上面，外貌英俊过人，一身白袍打扮。他那双蓝眼睛蓦地张睁开，于是柜盖不由地移开。他站出来后，更加清楚地听见有人在呼唤他，声音隐隐响荡在耳边不散。假如没有这声音的呼唤，恐怕海龙神还要继续沉睡下去，不知要待到何时才可以享受自由的快感。倏忽间，他的身子轻盈而快捷地消失了，瞬间在大海中穿梭而上，速度十分惊人。

穿梭？海龙神疑惑了起来，想：怎么如今穿梭的感觉好像在做串烧鱼蛋的？

***

这时，究和惊奇地见到海面上升起一条巨大的水柱。站在水柱上面的是一个身穿白袍的人，他的身上散发出耀眼的白光，冲上黑色的天空，形成一道光柱。这人正是海龙神。海龙神对着罗海风说：“是你呼唤我？”罗海风单膝跪了下来，左拳摆放在胸前，坚定地回答说：“是的！求求你，救救我的族人吧！”海龙神望着他，说道：“就是这个原因？”罗海风无疑地点头。

于是，海龙神答应他的请求，左手伸掌向着古洛之城，口里念着咒语，突然掌中发出白光，一下子在城的上空召来了降雨，把放肆咆哮的大火熄灭得一干二净。却听见究和失声说：“天空之雨？你是天地海三大神的其中之一，海龙神？！”说完话之后，他非常激动，连忙屈膝跪在地上，左手成拳摆放在胸前，以示尊敬之礼。

罗海风深感歉意地说：“冒昧打扰了海龙神的静息，请恕罪！”

“你们不必这样，”海龙神叫了他们起来，声音温和地说，“海风，要不是你的声音唤醒我，我想我仍然沉睡不醒。”

忽然，古洛族的老族长和帆悬二人跑来到海岸的这边，他们气喘呼呼，只听年迈的老族长神色慌张地说：“海风，你的妻儿……他们…….”说着说着，话又说不出来。

罗海风一听到这，紧紧握住老族长的手，激动地问道：“他们怎么啦？到底怎么了？”

而帆悬接着老族长的话，悲痛的含泪说道：“他们遇难了，就在你的孩儿出世的一刻，发生了眼前这场大火。当时浓烟重重，我们……我们没有办法冲进去救人。对不起！”

罗海风听后，绝望了，脸色发白，懊丧的垂下了头。此刻，只有泪水才能去承受他的哀伤。只有这样，他的心灵才会得到那么一丝的平静。一切的一切，都来得太过于突然，要接受，实在是比拿下天上的月亮还要难上加难。

老族长和帆悬明白他的心情。

究和更加了解朋友海风的心情。

他们知道，失去自己最重要的亲人，任何人都是无法忍受，更何况是罗海风一个人。

这个时候，海龙神一边轻轻的摇头一边轻轻的挥着食指，静和地对罗海风说：“海风，你不必如此伤心。你看看他们是谁？”说着，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并拢一指，射出一道白光，然后白光所落之处，出现了一个光之屏界。只见，在屏界的里面出现的，正是罗海风的妻儿。夏踪桐安然无恙地抱着婴儿，向他们微笑，说：“海风，我们的孩儿好可爱呀！”听到这句话，只见罗海风的泪水涌涌而出，但这是开心的泪水。他走过去，拥抱着妻儿，心里有无比的高兴难以形容，然后他转过头来激动的说：“感谢你，海龙神！感谢你救了我的族人！感谢你救了我的妻儿！我深深地感谢你！”

海龙神只是微微地笑了一笑，如同春天时候绽放开的灿烂花朵。其实，心里乐得融融的：“哈哈，想不到我一复活就做了一件好事！天公做美啊！”

“海风，为我们的孩儿起个名字，好吗？”夏踪桐柔和地看着他说。

“我们的孩儿一出世，就得到了海龙神的眷顾，是海龙神救了我们的孩儿，名字应该由海龙神来起的。”罗海风看着海龙神说道。

夏踪桐，老族长，帆悬，还有究和，都同口异声地赞成这个提议。

而海龙神也不谦虚，想了一想，道：“希望你们的孩儿可以快点像你们的族人一样，在天空中自由飞翔，过着鸟儿一般的快乐生活，无拘无束。这种自由，根据你们古洛族的语言翻译，意思就是罗衣吧。”

听到后，罗海风等人欣喜的沉浸于“罗衣”这个动听的名字之中，并没有留意身边的动静。因此，当他们回过头来时，海龙神已经随风消失不见了。

无限海再次恢复风平浪静，和缓的海风迎面吹来，给人一种清新舒畅的感觉。

白雪花的香气也扑鼻而来。

海的边际，旭日初升，晨曦温柔地洒向大地，光芒如同精灵弹奏出来的音韵之律，徜徉在他们的身周，轻歌曼舞，是温暖的，是幸福的，是无限的美丽的快乐点缀。

要来的始终是会来，逃避不是一种办法。

只见罗海风脸上的神色沉重得很，他心里深信：这场大火绝对不是凑巧，是传说禁条中的诅咒生效了。

夏踪桐看见罗海风那不安的神情，垂首低语说道：“我们一起去面对吧！”夫妻二人似乎心灵相通，他们相视而笑，抱着小罗衣来到族长的面前。罗海风那深情的眼睛望着老族长，说道：“老族长，我们的孩儿小罗衣就交托给你与究和，还有帆悬照顾啦！”

老族长抱过小罗衣，内心恋恋不舍的说：“你们真的要去那里？！”

那里，是无限海的尽头，从来没有人到达过，也没有人可以安全返回。凡是触犯了传说禁条的异族情侣，都要到往无限海的尽头接受惩罚。这是很久以前流传下来的规定。否则，他们会遭到诅咒，甚至祸及无辜。罗海风和夏踪桐就是不想这样，所以，他们才狠狠下定决心，离开族人，离开刚出世的孩儿，小罗衣。

其实，最舍不得的人，还是小罗衣。他只不过是刚刚来到这个多姿多彩的世界上，就没有了父母，得不到父母的呵护和疼爱，将来这种感受是多么难过，但是，他们相信罗衣会是古洛族中最坚强最勇敢的男孩，他们会在海的另一边，祝福他。

忽然，小罗衣的眼睛灵灵闪动，小手在空气里舞动着，嗓子模模糊糊的仿佛在说：“爸爸！妈妈！”

这是第一次，在没有人教导之下的第一次，声音虽不完全清楚，但在罗海风他们的心里是非常明白的，清晰的。

罗海风笑了，夏踪桐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在这一刻，笑声是最不平凡的。因为它永远也不会被诅咒所诅咒得到，永远活在人的心灵中，不会伤逝。今生，前世，都在为笑容而存在。笑容覆盖住死亡的阶梯，为生命闯开光明的道路，带领来到黎明的时刻，重新人生旅途。

不仅是罗海风和夏踪桐，而且是小罗衣，这里的人，他们凝望苍穹，眼睛里全是蔚蓝。偶尔几朵白云飘飘而过，后面宛如有精魂为他们指导正确的方向，教晓出希望所在。

“拜托你了，我的好友，究和。”最后罗海风还是忍心这么说。他知道，清楚地知道，这可能会成为永诀的话语，虽然心中有无数想说的，但又难吭出声音来，只好这样说。

“尽管去吧，海风！小罗衣在我和老族长，以及帆悬的照顾下，一定会成长愉快。你们放心吧！”最后一句话，究和说的特别吃力，内心又是多么地悲痛。和相处几十年的好朋友说别，这是任何事都难以形容的。

罗海风与究和相拥在一起，替代了数不尽藏在心里的话语。

然而，这一拥抱之后呢？

——是离别。

罗海风也和夏踪桐相拥，看望多小罗衣一眼后，仍然是依依不舍的离别。罗海风腾空一起，脚尖轻盈地升离地面，停留在半空中，说：“踪桐，我们走吧！”

夏踪桐听在耳里，心情更是不想离开。她觉得和小罗衣相聚的时间实在太短暂，恍如流星，但还是缓缓点了点头，泪流满面的靠近小罗衣的面庞，在他的小小眉毛上亲吻了一下，以作说别。她的手温柔地抚摩在他的小脸上，满怀是很不舍得的复杂情绪，结果还是痛心地转身，展开雪白的翅膀，振羽高飞。

他们朝着蓝色的苍穹飞去，飞往无限海的尽头，飞往那片未知的方土。

老族长他们一直定睛望着，眼前的罗海风和夏踪桐不断远离，逐渐缩小成为小黑点，消失在瞳仁中。周围的气氛突然间沉寂下来，有点冷清。但小罗衣的笑声打破了沉寂的氛围，现出了热闹般的情景。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却泪流满面。

第三章 十六年后

第三章十六年后

“转眼即逝，时间真是光阴似箭，已经流逝的无法再追回来，就让它好好的去吧。因为人面对的是未来的事，不是对过去的回忆，过去的种种错误只会成为教训，记住它，不要再犯下同样的错误。我亲爱的族人们，用心记住我的一番良语。”

老族长费煞苦心地说完话后，叫住了一个少年，他说：“罗衣，你过来一下，我有话要对你说。”原来这个少年正是罗衣，他不再是哭泣泣的婴儿模样，而是长成个俊秀玉立的少年，讨人怜爱。长发斑斑的老族长领着罗衣来到了雪花树下，差不多凋零的树枝上，雪花被寒风轻轻一吹，立时脱枝飘落了下来，罗衣伸出手掌，让雪花飘落在掌心上。然而，掌心散发出来的一丝暖气，把雪花融化成一滩小水，罗衣就让它久久留在掌心上。

“你在干什么，罗衣？”老族长那年老的声音在罗衣的心目中还是像以前自己小时侯听到的一样，如同夕阳的暖色光芒一样，慈祥而温和，就连微笑时候的笑容也是一样。这些已深深记忆在罗衣的脑海中，永远不会忘却掉。

“老族长，这些落下的雪花很奇怪，和其它的很不相同，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罗衣不解地问道。

“世间万物，都有它们存在的意义，适应环境的道理之在。你明白过来了吗？”族长耐心地说道。

“意义？道理之在？我开始有些眉目啦！”

“罗衣，你的悟性甚佳，别人只是一提，你就能够参透过来，若是其他人，此时还不可以想出当中答案。”

“老族长的话，好像言中还有另外的意思，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

“夸赞你聪明，真是一点也没有说错。你已经长大了，懂事了，应该是时候说出真相来。”老族长轻叹的说道。

“什么真相？”

“等到后天，新的一年又来了，到时候你来找我，自然会告诉你真相的事。你先回去吧。”

罗衣长了这么大，生平第一次看到老族长用严肃的神情与他说话，他发觉自己好像要与老族长再别，与所有的古洛族人说别，越是这样想法，就越是有真实感，他的思想变得混乱了，不知怎么办是好。但老族长说后天告诉他是怎么回事，就会守下诺言，不反悔。既然这样，罗衣的嘴边微笑了一下，便把它搁置在一边，不必再去自寻烦恼了。

老族长望着罗衣那不断远离的背影，看见的是眷恋，悲怆，愤恨，绝望，还有触目惊心的悲剧，却隐隐看见友情，筑成一道精魂般的墙壁，高昂地抵抗邪恶。他想象得到，罗衣将来面临的是他从来没有经历过的，惶恐得像诡异的黑森林。

黑森林，是世界上惟一的黑暗绝域，进去的人，无一幸免。老族长一想到这里，身子不禁颤一颤抖，不敢再想下去了。他现在能够做的，是每日为罗衣祈祷。

***

当天晚上，罗衣独自一人，倚着窗户旁边，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外面，自言自语的说：“今晚的夜色凝重得很，加上黄金月亮的陪衬，显得格外有愁善感。”

不知为什么？窗外的景色，使罗衣油然而生起愁善感，可能是景的缘故。茫然素淡中散出沉郁，貌虽似轻松，却又处处充满着悲伤，月晕而风。又有可能是日间时老族长与他说的一番话，真相的事令他百思而不得其解，无论他怎么去想都难以明白。真相究竟是什么？

罗衣默默地站在那里，唉声叹气。

突然听到有脚步走进来的声音，步伐轻巧灵活，犹如人在半空中漫行，幸好罗衣的双耳也不差劲，一听见便回过头来，看着那人，说：“究和叔叔，我早就知道是你了，不要老是这样，在人的后面偷偷摸摸的出现，你已经试过好多次啦。”

那人正是究和，罗海风的生死之交。

究和走过去对他说：“你以前不是这副表情的，为什么今次不同了？”

罗衣的脸色变得暗淡了下来，沉默了很久，才说道：“究和叔叔，你和老族长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究和的身体突然好像僵硬得不能动弹，嘴巴也说不出话来，如同被人施了诅咒的石像。

罗衣见他不答，头慢慢地低垂了下来，轻声说道：“抑或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一直没有告诉我，是不是？究和叔叔，你出声说句话。”

究和脸色冷漠的说：“罗衣，这是谁告诉你的？”

“不是谁，今天老族长找我谈过话，所以……”罗衣的声音逐渐低沉。

“原来是这样，”究和的心才定惊，又问道，“那么老族长和你说了些什么话？”

“老族长他说……”罗衣正想要说，但收回了话，反问道，“究和叔叔你怎么反问起我来呢？明明是我先问你问题的。”

究和解释说：“问问题没有先后之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哦——老族长他说，叫我后天去找他，告诉我真相的事。”很快地，罗衣又问说，“真相是什么？究和叔叔，我想来想去，始终想不到，你可以讲给我听吗？”

究和迟迟不答话，心里说道：“看来，这个孩子年纪已经不小了，是时候告诉他，关于真相的事。”他转念又想：“慢着，老族长说好后天告诉他的，就留待后天才说吧。”

罗衣呆呆地望着究和，说：“究和叔叔，你怎么了？”

“没事，夜哩，早点休息吧。”

“真相呢？”罗衣追问。

“老族长不是跟你说了吗？后天告诉你。”究和回答他。

***

话，虽然是这样说，但是罗衣的心里面，依然忐忑不安，睡也睡不着，在床上总是翻来覆去的。过了一会儿，他终于忍不住要去找老族长问个清楚。这是罗衣平生第一次无法进入睡梦中去，也是因为这一晚，他遇见了夏缨雪，什叶族人之中最年轻又最美丽动人的女子，拥有一双雪白无暇的天使翅膀。而什叶族人的翅膀，是可以随意收藏得不让人发现痕迹的，所以，当看不到他们的翅膀的时候，根本判断不出来，站在眼前的人，是不是什叶族人。

当时，道路两旁那份深深的宁静，消隐了日间的浮躁喧腾，怡然地染上了含蓄淡雅的夜色，让人瞬间领悟到寂寥中澄明的智慧，超然与豁达。罗衣那感伤落寂的心情，逐渐地，由苦恼到安详，由焦虑到深沉。原来，一切情感上的烦恼，如在这般夜色之下，终会冲淡，成为了一种美丽，一分收获，一首凯歌和一道心扉。

在罗衣走了相当一段时间之后，地面上卷起了一阵强风，使得四周烟尘滚滚。罗衣勉力地用手遮挡，以免沙粒进入眼里。他通过指间缝隙，隐隐约约地看到了前面一片白色的东西再振动，快中有慢，慢得来却带有相当的劲力，产生了强大的气旋。这究竟是什么呢？不会是白衣女鬼来献身吧？罗衣的心里颤了颤抖，怀着好奇的心情，逐步走近去看一看，竟惊讶地叫了“呀”的一声。对于从来未曾离开过古洛族半步的罗衣来说，觉得惊奇，是不足以为怪怪的。他鼓起勇气，靠近过去，颤颤的问了一声，说：“你……你是谁？”

这样一问，白色的东西停止了振动，风也随着平静了下来，但灰尘仍然飘舞。清晰，逐渐地清晰，罗衣见到一对白雪无暇的翅膀，还有柔软漂亮的长发，轻风飘舞，别有一番神韵中的旋律。

那个人缓缓地回过头来，灵眸一动，见到罗衣在后面出现，就犹如白老鼠见到黑猫一样（罗衣这时候就在想：我什么时候成了黑猫的？），慌忙地拼命逃走，要找地方躲避。罗衣无礼貌地“喂”的一声，追了上去，说：“你干嘛要逃？”黑猫的胆子突然壮大了。那个人害怕的躲藏在一边，一句话也不说，瞪大眼睛，望着罗衣的面孔。

罗衣又再问她，说：“你为什么害怕得颤抖？”那个人仍然不出声。罗衣的笑容挂在脸上，说：“你不用怕，我不是坏人，不会伤害你的。”听了罗衣这三句话后，她终于开口说话了，怀疑地说：“你不是坏人？”罗衣摇头说：“我不是。”她望了望罗衣两眼，说：“我的翅膀不小心弄伤了，你可不可以帮我找一处安静的地方来疗伤吗？”罗衣想了一想，才说：“没问题！有一处地方，那一定会合你的心意的。”她说：“你的人真好！”罗衣从小到大，被人赞扬的有许多次，但这一次，他觉得特别开心，不知是为什么，却是从心底里发出来的，有一丝温暖之意。

第四章 真相

第四章真相

无限海的边岸附近，有一间在大树上筑搭而成的小木屋，是一处适合隐蔽而又舒适安静的好地方，还可以观看到海岸上的美丽风光。

第二天清晨，罗衣匆匆忙忙地与老族长究和问候了一声就到外面去，又匆匆忙忙地带上一些食物和医药用品，赶到海边附近，他轻轻的踩踏在木梯子爬上了小木屋。她，已经早起，正安闲地坐在窗边上，定神地望着外面，轻声唱起歌词。和煦的阳光照射在她的身上，添加了几分美韵之色彩，海边吹进来阵阵清风，她的长发如垂柳般轻拂飘动，像是拨动轻柔的琴弦，弹奏出优美动听的旋律来伴奏她所唱的故乡之歌《翼之翔天》：

***

“曾经的迷途是一生的痛苦

“满怀无奈却没法诉说清楚

“来伤心来落泪梦始终不醒

“忧愁困扰心魂难定

“又有谁之翼能翱翔天际

“过去但求笑容如春天如灿烂

“永远如撩拨的心弦弹奏出优美的旋律

“荡在那依旧的回忆天空之中

“是经典的声音热伴过昨日夕阳

“最后没入落寞的苍穹里

“风流是水凄凉是泪

“又有几多无奈心数也难数尽

“来期待来怀念风里没感觉

“初次知道仍然如梦

“又有谁之翼能翱翔天际

“过去但求微风别心伤别泪流

“永远如流水的畅快跳跃出奇幻的乐谱

“谁能来尝试这样难过的心情

“即使没有爱的滋润过也能欢笑

“还是没入落寞的苍穹里”

***

在这一刻，实在让罗衣看得惊呆住了，听得入迷了。她回过头来，对他说：“你怎么啦？”罗衣被这样一问，才醒转过来，口直心快的说：“你很美丽！歌声也很动听！”她的两腮出现了红润，感觉有点害羞，还是说：“你带来了些什么？”罗衣笑了一笑，把怀中的东西放在中间的木桌上，一件一件地点说出来，因为他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只好这里拿一样，那里取一件，不知不觉就带来了这么多食物，傻笑说：“这里面应该有合你的胃口的食物吧。”她说：“够了，吃上好些日子也吃不完。”罗衣高兴地说：“太好了！”

罗衣走到窗边，说：“你刚才在看什么？”

“不是什么，只是这里的风景实在太吸引人了，我从来没有见过海边这样扣人心弦的景象，真的是好像自己身在梦境之中，眯起眼睛想象一下，自然而然脑海中浮起了它，蔚蓝的天空，广阔无际的大海，雪白飘香的花，等等。如果将它们画成一幅画，就不能体现出真美的所在，不如身临其境的梦幻，不可以教人荡肠回味出来。”

话确实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连罗衣的心里也都是这么认为的，因为罗衣小时候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也是和她有相同的想法。罗衣问她，说：“你是不是觉得心里面有点儿伤感和难过？”

“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会晓心术？”

罗衣摇了摇头，说：“术界中要数最难学的魔法术，是晓心术，我一辈子也不可能学会。”她又问：“不是晓心术，又会是什么呢？”

罗衣深深吸了一口气，又长长呼了出来，回答说：“当我很小年纪的时候，也是第一次来到这间小木屋，而且那是我头一次伤心失落。古洛族中的每一个孩子，在他们七岁大的那一年，都有能力自由发挥地使用御气飞行之术，惟独我不能。无论我怎样去努力，所得到的回报，都是一次接着一次的彻底失败，终于，我迫不得已地放弃了。因为我不想族长与究和叔叔他们担心，但是，我很不甘心，每当我问起族长与究和叔叔关于我不能飞翔的问题时，他们都好像有心在回避某个问题，结果，我跑来到海边，就发现了这间小木屋，当时的感觉和你一样是伤感和难过，慢慢地在这里呆得久了，心情又再平静下来，如同慈祥的父母在你身边安慰你，亲切如爱。

她顿时为罗衣觉得可怜，毕竟自己有一双翅膀，随时可以在天空中振羽飞翔，要是身为什叶族的一份子也不可以飞，那未免太凄凉了，更何况是古洛族人。她问：“你叫什么名字？”

“罗衣。你呢？”

“夏缨雪。”

“我们交个朋友，好吗？”

“嗯。”

他们的话语是说得那么默契，对方没有说出来就已经先说先问了。夏缨雪抿着嘴笑开来了，甜蜜的，像春天初开的绚丽花朵。罗衣也同时笑了起来，说：“你笑了，不再是愁眉苦脸的样子，证明你已经不再伤感和难过了。”

“你知道我笑是为了什么吗？”

“不知道。”罗衣想不到，只好这样回答。

“为了谢谢你。”

“谢我干嘛？”罗衣更加不明白她的话。

“因为你，我才会笑，你是第一个令我有笑容的人，而且是古洛族中最好最热心最善良的人。”

“我也谢谢你。”

“为什么？”

“因为你是第一个这样称赞我好的女孩子。”

“从来没有女孩子如此和你说话吗？”夏缨雪问他。

“没有。从来没有。”罗衣轻轻地摇头道。

“你懂得花风吹吗？”夏缨雪不愿追问罗衣的难堪，换了另外一个话题。

“什么来着的？”

“花风吹，是其中的一种多变魔法术，能够召唤出千彩百态的花儿。我这次出行就是为了修炼它，但最终目的是为了父亲的生日，给父亲一个惊喜。听说在我的什叶族人中只有一个人晓得，可惜她已经过世了，从此，这项魔法术失传了。可是我深信一点，她并没有过世，只是来到了古洛族，嫁给了她深爱的男子，是梦的启示教我来找她的。”

“你找到了她的人吗？”

“找不到，我在途中碰伤了翅膀，飞不起来，便遇上了你啦。之后的事你都见到了。”

“我可以帮你找她。”罗衣二话不说就要帮她。

“你？”

“你忘记了吗？我从小在古洛族长大，这里的一切我都比你熟悉，交给我吧！”

“既然这样……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像我一样有白色翅膀的人？”

“你的翅膀呢？”罗衣经她这么一提才醒觉起问道。

“收起来了，如果想飞，就可以变出来。”这么一说，何日依恍然大悟地说，“是啦！她也和我一样把翅膀收藏起来了，所以你平时不发觉有这样的人。”

“一定是这样。可是怎么找呢？”

“我也想不出半点办法来。父亲的生日就快到了，待得翅膀痊愈后，我就要起程回去。”夏缨雪有点儿丧气。

突然，罗衣脑中一灵，急生一智，说道：“不用怕，我可以去找老族长问一问，有没有这个人。你放心在这里等我回来吧。”说完话之后，飞身下屋，找老族长去了。

***

罗衣一下子来到了老族长的家，人却急促地呼吸着，他走到老族长的面前，正要说话，老族长已抢在先，劝说道：“罗衣，你歇一会儿再说吧。”然而罗衣口里断断续续地说：“老族长，我有急事赶着要问你。”

老族长看他样子神色青白，心想认为有刻不容缓的事，说：“你不用急，我在听。”

罗衣的心跳才稳定下来，慢慢地说：“老族长，在我们的古洛族中，有一位来自什叶族的女人吗？”

老族长听到这，吓得退后了几步，脸色变得难看，脸上的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抓住罗衣的胳膊，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件事的？是谁告诉你的？还有，告诉你的人在哪里？”一连问了三个问题，又是严肃的表情，搞到罗衣真的不知如何回答他是好，诧异，害怕。

罗衣还是说：“对不起，老族长，我不可以老实回答你的问题，我是有苦衷的。”

“苦衷？”老族长叹息，道，“事情不可以再继续隐瞒下去了。罗衣，既然你一次又一次主动来问我这些问题，我就全告诉给你听吧。”

罗衣不明白，说：“我今天只想知道那位什叶族人住在哪里，其它的问题留待明天再说吧。”

“你明白吗？罗衣，你问的那位什叶族人，就是你的母亲。”

罗衣更加不明白，以为老族长在跟他开玩笑，说：“不要闹着玩，我就是要知道那位什叶族人住在哪里。”

“她真的是你的母亲。”老族长非常认真的再说一遍。

“那么，我母亲在哪里？”罗衣激动地问道。他的心变得零乱了起来，不知道怎样说话，不知道怎样去做。

老族长说：“在无限海的尽头。”

“无限海何来有尽头，它根本不会有尽头，它是无限，无限的海。”罗衣愤怒的流下了咸味儿的泪水，一颗一颗地落在颤抖的手背上，无法形容到他现在的心情是有多么的难受。

“罗衣，你怎么啦？”老族长走过去他的身边，想为他擦擦泪水。

然而，罗衣阻止了他这样做，退后几步，说：“为什么要欺骗我这么久？母亲她根本不是和父亲一起去了其他的族做事。为什么？！”说完，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正好撞在从外回来的究和的身上。

究和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可罗衣话也不说，脸上是沉沉的恼恨之色，哭得泪流满面，眼睛也红了起来，快快地跑出去外面。

究和走过去问老族长，说：“罗衣他怎么回事？为何这样子的？”

老族长又是叹息，说：“罗衣他知道了真相。”

究和失色说：“啊？这样也好，让他早点儿知道真相，我们也不必要烦恼着隐瞒他。海风，踪桐，你们的儿子已经长大了，请你们福泽他吧！”

第五章 生日

第五章生日

现在的罗衣，如同就要被尖锐的忧伤划过易破碎的心灵，一旦破碎，将会无法重整过来。那些碎片，洒满了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处，要寻找它们，非花上一段很长的时间不可，若想不要这样，哪怕作出一些牺牲，也在所不惜。谁会为了罗衣这样做呢？（呵呵，也太夸张了吧！）

即使谁不这样做，时光也是会挽救到一切，拼回完整的心灵，这就要靠罗衣他自己。想通，需要的不只是时间，还要有信心的感悟，寻找出属于自己的精神支柱，重塑灵魂。（嗯嗯，这才人说的话嘛！）

罗衣又回到那里，他曾经伤心失落的地方，能够安慰他的地方，小木屋。他两手抱着膝盖，静静的坐在小木屋的一角，额头枕在膝盖上，无精打采地伏了很久，很久。最后，他抬起了头，泪水汪汪的双眼，成了红红的，望着夏缨雪，嘶声说：“我六神无主，你教我怎么办？”

夏缨雪看得出他的心情，坐在他的旁边，对他说：“其实你的心里早就有了明确的答案，对吗？只是你不愿意相信，但这毕竟已成了事实，你要勇敢面对它。”

“你说得不错，但是我的信心不足，所以无法做到。”

“错了，你可以做到的，只要你相信自己的能力，自然就会充满信心，结也会迎面而解。”

罗衣看着夏缨雪，说道：“你知道吗？你要找的那位什叶族人……”

“怎么啦？”

“她是我的母亲！”罗衣一气呵成，又怒道，“可是他们现在才告诉我真相，我恨死他们，不想要见到他们。我要离开这里，不要再回来，离得越远越好。”

“你这样做法，他们会伤心的，会为你的不辞而别担心你的。”夏缨雪劝说他。

罗衣诡异地笑了，是良心在谴责自己，他不应该说出一番这样的话。族长是他的长辈，一直以来都对他比其他人要好，尤其是究和叔叔，耐心地教育他成长，传授各种各样的魔法术给他。单单凭着这些理由，他就毫无道理怪责他们，而要应该尊敬他们，孝顺他们，做一个乖巧的孩子给族长与究和叔叔看。很快，又再看到罗衣的微笑，如同灿烂阳光的笑容，他终于冲破了难关，想通了自己，回复当日人见人爱的罗衣。

就在夏缨雪刚想问话的时候，突然听到坐在旁边的罗衣的轻轻笑声，心里不禁奇怪，但见到罗衣又是开心的样子，只好不问了，问起其它的，说：“你肯笑了。”

罗衣说：“今次是你点醒我，我才会重拾信心，否则造成了一个终生后悔的大错误。”

夏缨雪说：“虽然我不大明白我如何帮助你重拾信心，但是我依然会为你感到高兴。”

“对不起，夏缨雪！”罗衣深感惭愧地说。

“为什么说对不起，你没有什么对不起我？”夏缨雪的心里写着“疑惑”这两个字，并画上了一个圆圈，问他。

“我答应过帮你找人，却找不到。不过，我答应你，下一次我一定会做到的。”

“你是在说找那位懂得花风吹魔法术的什叶族人这件事？算了吧，你已经帮了我很多，我感激不尽，找不到也不要紧。”

“总之，说找得到又可以说找不到，说找不到又可以说找得到。”

“你越说我就越变得糊涂了，可不可以说清楚一点，不要那么复杂。”

“是这样的，我母亲她和父亲一起去了无限海的尽头。”

“无限海怎么可能会有尽头呢？”

“我和你也是这么认为，但是老族长他们的确是这样对我说，他们不会说谎话来骗我的。”

“这也是对的。我不可能到无限海去，因为我要回去陪伴父亲过今年的生日，所以再过两天我就要走啦。”

罗衣有点儿失望，说：“你要走啦？”

“对，等我的伤势痊愈之后，”夏缨雪点头说，“有空的话，欢迎你来我的家中作客，我会亲自为你准备一切的。”

“亲自？”

“是，亲自。”

罗衣的脸上有了笑容，说：“我会去的。”

***

当罗衣挂念着已离开的夏缨雪的笑脸和歌声时，就会独自一人站在海岸边上。天意却为他送上了一个机遇，改变了他的一生命运，也带给了他一个新希望。

蓝天空，显出神秘，远方更是缥缈现出奇幻之景，似乎是无限海的尽头，模糊得能够让人看在眼里，却有雾霭遮挡住，又是不清楚可见，似梦非梦，但有真实的感觉，近在眼前，伸手就可触摸及到，认真态度想一下，是海市蜃楼。

罗衣口里说道：“无限海的尽头，原来真的存在，父亲和母亲就在那里等我。”

突然，一个微小的白色东西从海的那边来着，逐渐靠近，逐渐清晰，罗衣看见一只白鸽拍打着翅膀向他这边飞来，他自问自说：“这只白鸽是从哪里飞来的？”

白鸽飞落在罗衣的手臂上，嘴里衔着一张纸条，黑字白纸清楚可分，上面写着三个娟秀的字：彩虹字

罗衣念说了这三个字后，白鸽便幻化成了一朵鲜花，接着海的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上面写着字迹：生日快乐

***

不错！今天是罗衣的生日，他又大一岁了。

罗衣还以为没有人记得他的生日，却偏偏喜事从天而降。他认为，从无限海那边来的，知道他的生日的人，除了他的亲生父母，不会有其他人。他绝对深信刚才的幻象，是真实存在在世上的，机率是无限海的尽头相当大。过了多年的生日，罗衣觉得这一年的生日，是最快乐的一年，没有什么可以及得上。

于是罗衣细看一下那朵鲜花，在想着什么，自语说：“鲜花的魔法术，何日依，什叶族人，花风吹。”念着念着，想起来了，说：“夏缨雪追求的魔法术，花风吹。母亲创出来的魔法术，花风吹。都一样是花风吹，白鸽是母亲幻变出来的，用的正是花风吹。母亲，原来你和父亲仍然活在世上，去到了你们要找的地方，无限海的尽头。”

罗衣现在的心情是在紧张，又掺有些兴奋，神经活跃地跳动，心脏也加快了跳速。要掩饰，然而脸上的表情却暴露出来，是说不清的好，又何需把它隐藏住呢。

暮落西方。无止尽的思绪浮现在罗衣的脸上，静默的面容，火焰般的夕阳，交错生辉，铺照出惟一全新视觉的风景。而开满白雪花的岸边上，红白交融在一起，风吹起动，如同神圣的火焰有节奏地跳动。

分享，也是一种乐趣。有了它，就会找到真正的快乐，或者诚实的友谊。所以，罗衣要见族长与究和叔叔，帆悬叔叔，告诉他们好消息，便回去了。

第六章 族长牺牲

第六章族长牺牲

当罗衣踏进誊巽轩门口的时候，眼前的一切实在让他无法敢以相信，老族长的胸膛被一把长剑穿透而过，剑锋上沾有从身体流出来的鲜血。血缓缓地聚集在剑尖上，又慢慢地，一滴一滴落了下来。每落下一滴，罗衣的心绞得越紧，跳得越急，如同火山爆发的一刹那，整个心脏都快要炸裂开来。他走过去，看见可怜的老族长这样一动不动的站着，双眼看起来空旷得很，是死不瞑目。于是他眼里渐渐浮现出老族长惨死时的景象，先是遭到定身，然后被一个邪恶的人用长剑一下一下地插进胸膛里……影像来到这里，他的眼眶经已忍不住湿润了，心在剧痛。他怎么可以相信，平时和蔼可亲的老族长竟会造到如此毒手！这凶手太狠毒了！也太残忍了！

罗衣那颤抖了双手慢慢地解开老族长身上的魔法，又轻轻地扶着老族长躺了下来，他声泪俱下地不停喊着：“老族长，老族长……”喉咙都沙哑了，力气也没了，老族长还是一脸不变。其实他明白的，人死不能复生，但是……他舍不得！

“罗……罗……罗衣……”

罗衣迷迷糊糊的听到了脆弱而又微妙的声音，即使这是梦境，他也愿意永远逗留在这里。

声音再一次响起：“罗……衣……”

没错！这是老族长的声音，虽然很模糊，但他不会忘记的，一生一世都会记得清清楚楚的。罗衣泪流满面的说：“老族长，你没事就好了！你现在好好休息吧！我不会让你死的！”

“不……”老族长继续痛苦的说道，“罗衣，你要听我说，去……黑森林……救你的究和叔叔，记住，一定要……”声音再没有继续下去，因为……

“老族长！……”罗衣紧紧的抱着老族长的身体，声嘶力竭的痛哭起来，如同心肺俱裂，坠入绝望的境地，愤恨占据了他的心灵，吞噬了他的微笑。他的眼神透发出杀气的寒光，瞳仁缩得小小的，寒意也增加了几分冰冷，不寻常的气息一进一出，时快时慢。

这时候，帆悬和几个人一起赶了过来，看到这一切之后，帆悬叹息说：“我们来迟了！”

罗衣一见到帆悬，悲切地追问他：“帆悬叔叔，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帆悬叹息，摇头。

其中一人也深深地叹息了，自言自语的说：“邪呀！邪啊！是冤孽的报应呀！”

“什么冤孽的报应？”罗衣瞪了他一眼。

“俞客！”帆悬喝住了他。

然而俞客完全不理会帆悬，厉声地对罗衣说道：“瞪我干嘛，我得罪你了吗？当年是这样，现在又是这样，全都是报应呀！灾火，血灾，都是报应呀！你的父母连累了我们，现在又轮到你连累了我们，真是永不休止的报应呀！”

“他说的话全是真的吗，帆悬叔叔？”罗衣泪流满面的问道。

帆悬一话不说。他知道，即使自己说了又怎么样，只会更加刺激现在情绪毫不稳定的罗衣。他一步步地来到老族长的旁边，说：“老族长实在太可怜了，为了保护已经失去魔法的究和，竟然选择牺牲了自己。”

罗衣一听到究和叔叔的名字，心里顿时剧痛了起来。他不再询问俞客，也不询问帆悬了，然后沉重的回到老族长的身边，久久的注视着老族长那张永远在他心目中慈祥而又蔼然可亲的面孔。可是，当他留意到那把弥漫了邪恶杀气的长剑时，他的心脏几乎停止了，颤抖的手缓缓地放在剑柄旁边，并不握它，掌中弥散出寒冰之气，一丝丝地吸引住剑柄，接着一下子吸出了整把剑，又瞬间反手将剑飞插在石柱上。剑，在上下摆动。罗衣这样做，是因为他不想用自己的手去握这把杀死老族长的剑。他憎恨此剑的主人，然后随手使用寒冰之气凝固了剑。谁料，寒冰之气似乎比钢铁还锋利的，跟着罗衣的手势，渐渐地破碎了整把剑。碎片一块块地落下。

一旁的帆悬和俞客等人都禁不住望而惊叹。帆悬心里在说：“海风，想不到你孩儿的力量已经远远超越了你！”俞客也在想道：“这小子太可怕了！年纪轻轻就可以到这个地步！”

罗衣又再亲手为老族长附上了界，不让腐化。他抱起了老族长，走出誊巽轩，沉重的步子在每一下，他的心都会好像加上了一根刺，简直是创巨痛深。慢慢地，他来到了一座看起来很普通，但又隐藏着神圣的庙，没有名字的庙。

这里，所有的窗户和门都关了起来，阳光根本照射不进来，阴阴暗暗的（一只受了伤的老鼠，找个地方躲藏起来养伤了），却有微弱的烛光，隐隐照耀出罗衣那沉沦的面孔和孤独的背影。虽说是孤独，但有族长在身边陪伴着，可惜这样的陪伴并不是罗衣心中所想要的。他一直是这样坐着，不眠不休，不喝不吃，不经不觉就过了七日七夜。

帆悬每天都看见罗衣这么绝望，心里也担忧了起来，说道：“你不要如此伤心难过了。如果族长泉下有知，一定会痛心的。”

罗衣依然一声不吭。

于是帆悬叹息，又有点焦虑，继续说道：“要失落，也不该是这个时候，你应该知道，你的究和叔叔还在等待着你，明白吗？”

只见罗衣听到“究和叔叔”这四个字时，不由得涕零从心头上来，他悲切地喊了一声：“究和叔叔！”

他又说：“你在哪里？”

此刻，他的心已伤成千千万万的碎片，如坠寒冷而又黑暗的深渊，流泪又可以如何挽救过来呢？！

只见，泪光闪耀，一点一滴地落下，是六颗泪珠湿润了左手的掌心，却毫无感觉，因为每一颗都充满了摸不清楚的复杂情感，完全茫然了。

其实，要落泪，又何止这么少。他可以选择，却偏偏不经意选择了这样，只有六泪。

——很苦楚很苦楚的六泪，是天底下惟一的！

他顿时觉得这六泪，托在左掌心上，倍感凝重，仿佛自己根本无力托得起来，因为……这份责任……太重了，重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帆悬走了过去，安慰他，说道：“对不起，帆悬叔叔说错了话……”说着说着，也流泪起来了。

然而罗衣说：“不是你的错。我不应该这么堕落自己，究和叔叔还在等待着我！”

现在，只有拥抱和流泪可以发泄出罗衣内心的悲痛和愤怒。他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整个庙里弥漫着他们的痛哭声，是那么地令人怜悯。

在临走的时候，罗衣回头看了一下族长的熟悉面孔，今日一别，恐怕以后也没机会见到面，于是牢记在记忆的脑海中。

出来之后，外面的世界阳光明媚，却见罗衣的样貌肌瘦得无精打采似的。走路的时候，人也轻飘如浮云，只是没有跌跌撞撞、满天星斗的样子。他走着走着，突然沉着脸问道：“帆悬叔叔，你知道黑森林在哪个方向吗？”

帆悬并没有即时回答，沉思了很久，很久，才慎重的道：“你真的要去？”

“没错！”罗衣毫不考虑，露出一副相当固执的样子，内里带有些哀伤的表情，“究和叔叔还在等待着我！”

其实，帆悬早就料到会这样，就算他如何去阻止和劝说，也是没有一点用处的，他始终是尊重罗衣的决定，然而默默无话，头也不回就走了。

罗衣站在那里，看着帆悬叔叔的背影渐渐侏儒到不见了，心里有数不清的难过，泪水无制约地点点滴滴。

这样茫然的凝视，又使他回想起族长与究和叔叔的背影，仿佛一切都成为过去而触摸不可及。就算想要如此，也不知道往哪里去？他们究竟在哪里呢？怎知相见已变成相思！流泪，仍然是无止境的！

第七章 梦魇

第七章梦魇

落日，引领着罗衣不知行走了多少路，就算有几辛苦，也不放弃了。然而，路总是万般艰难，泥泞的沼泽地，险峻的悬崖边，惊魂的海峡谷，还要穿越恶臭的瘴气林。

不怕涉水攀山，他最终抵达了盘龙山的脚下，只要越过这座山，就可以见到路人所说的城——人烟繁盛的城——司洛伐城。可是，路人却对他千叮万嘱，夜晚千万不要逗留在盘龙山脚下的小森林里过夜。罗衣问为什么，竟然都噤若寒蝉。到底是什么事呢？

如今看夜色，正是深更时分，他累了，实在是太累了，也太迟了——他人已在小森林的深处！

既来之，则安之！他在一棵大树上坐了下来静静的休息。当他抬头看月色时，他发觉，月在消失，一丝一点地在他的瞳仁里消失。是累的缘故吗？他想只有这个可能了，又想：在落日那边的究和叔叔也能见到月亮吗？

不知不觉地，思念使他更加疲累了，他终于支持不住，进入了梦里。在这之前，他心里热切地盼望梦里能够与老族长、与究和叔叔见面，谈话，热切地盼望，盼望……

忽然在树后面的黑暗里，散发出妖邪而令人寒栗的气息，然后走出来一个人，看起来可怕而阴森。他，一瞬间来到了罗衣的面前，轻轻地邪笑了一下，口里说：“已经好久没有猎物送上门来了！嘻嘻！”

风，随着他的邪笑冷冷地吹过。

他是谁？

他，是梦魇，是这个小森林的恶魔！

此刻的罗衣根本不知道危险经已在身边出现了，只要梦魇用利刃的东西在他的喉咙上轻划而过，相信命止于此了。却听梦魇恶毒的说：“我要你感受到人性中最绝望的痛苦！”话，说得那么刺骨而又狡黠，好像在享受着以血为伴的杀人乐趣。疯子！没有人性了！

透过梦，梦魇知道了罗衣的一切过去，他想：今晚不会寂寞了。于是他像云遮月一样消失在黑夜里。

而罗衣的梦里。风如同无数锋利的剑刃迎面袭来，他没有挡住，那是他根本不想去挡。遍体都是风刃所留下的伤痕，血不停地流着。可他并没有倒下去，他只知道：路，还长着呢，如果这个时候跌倒了，他就会失去所有的。他不愿意，他继续向前，直到眼前出现……

他听到了老族长那微弱的呼喊，心情接着激动了起来，越走越快，气息也急促了。他见到了，见到究和叔叔手里握着长剑，一下一下地插入老族长的胸膛里，他的心痛得支持不住了，他难受的喊了一声：“为什么，究和叔叔？”

究和狰狞的回过头来瞪着罗衣，一直的瞪着，久久才说：“臭小子，看什么看，小心我揍你十八顿！”

罗衣已伤心欲绝了。

“过来！”究和忽然勒令说，“平时教你那么多东西，该是时候表现表现了。来！这最后一剑由你送这老头上路！”

罗衣站着，无语。他落泪了。

“快滚过来，臭小子！不想活了吗？”究和很不耐烦的说。

“不！”从刺痛万分的心里，罗衣一下子的拒绝了。

“死小子这么不听话，我非打死你不可！”究和拍击双掌，周围的空气流动了起来。很快地，在罗衣的四面都是无形的风刃。

这时罗衣一切都明白了，他一字字的说：“是你，刚才我进来时的暗算是你做的？！”

“没错。”

“究和叔叔，你变了，变得只有残忍。”

“那又如何？”

“我不会原谅你的。”这句话说得也是那么痛心不已。

“所有的，都是我教给你的，你以为你有那个本事干掉我吗？”

罗衣没有说话，他闭上了眼睛，双掌缓慢的拍动着，风也变得凌厉了，一瞬之间将所有的风刃都化了，化得彻彻底底。

“你……”

“究和叔叔，我再问你一次，到底为什么？”心，早已痛得哀了，绝了，但罗衣却没有放弃心头里的那一丝微弱的希望。一直以来都过得那么开心，那么快乐，为什么此刻要自相残杀呢？他完全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眼光不经意地落在老族长的身上。

罗衣根本拿不住主意，拿不住为了仇恨而对究和叔叔狠下毒手的主意。于是他又瞧了老族长一眼，但这一瞧，他的整个人都定住了，目中的那一份情感不是盈满了泪水就可以了决的——他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族长虽不会说话，只不过，他脸上的神色告诉了罗衣——人生总会有抉择的时候，却偏偏是最痛苦，有时甚至令人麻木得全无知觉，唯有梦痛醒了，才来后悔自己所作的事——罗衣非常明白，老族长并无责怪究和叔叔，一点也没有。

“我没有后悔，见到血，反而让我兴奋起来了。”究和低沉的说。

声音虽低沉，但罗衣清晰听在耳里，是一个人为了追求死亡而说出来的语气。他迟疑着，突然双手毫无力气地松了下来，全身的力气也仿佛消散得无影无踪，他几乎站不稳。

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深深体会到究和叔叔的内心之苦——就算平时是一个怎么坚强的人，也会有透露出脆弱一面的时刻——他想冲过去——

但究和退后了。

退一步，就似在罗衣的心坎上加上了一根无形的刺，好痛，好痛……

罗衣犹豫了下来，他不再向前，不敢再向前了。他的心已经痛得受不了了。嫉首的泪夺眶而出！

究和走了，漆黑的背影慢慢远离了，看来真的是很落魄的背影。

罗衣的心伤涌了上来。泪盈盈的他连瞧都不敢瞧老族长一眼，他不知道这是对还是错的。假如上天再赐一次机会，他愿意早点过来阻止灾劫的发生……

哈哈哈！相当狂妄而自大的笑声突然自身后传来！

然而罗衣却毫不理会这笑声是谁的，他继续哭，难过的哭泣。

“可恶！”梦魇兀地在罗衣的后面出来了，脸上满是凶色，“混蛋，从来没有人敢背对着我，不放我在眼里的。好小子，你是第一个！”

罗衣依然没有理他。

泪已很重，但心里头的那一份情却更重。

他，被利用了埋藏在心里的那一份情感。

他现在才知道，真的是伤得很痛。要治，又岂是药到病除的呢！

良久，罗衣才说道：“你的本事就是利用梦境来赶绝人心里面的那一份情感吗？”

“不错！”

啪！罗衣拍动了双掌，念说：“风，起来吧！化为万刃与我并肩作战！”甫落，猛里所有的都如樱花般的散落。

罗衣醒过来了，他慢慢地睁开眼睛，看着梦魇在眼前慢慢地出现，他说：“现在呢？你又有什么本事？”

“不要小看我！”梦魇狠狠地说。

“嗯。”

“你会后悔的！”

***

罗衣正想站起来，突然感觉到头上杀意逼近。他不敢动。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是自己的头发轻轻地飘落下来，他全身一阵冷意。不过……他的眼神里竟然露出强烈的光芒。

高手过招，果然不同凡响。罗衣心中佩服得就只差搬弄身体语言“五体投地”来了。

然而，他又觉得很奇怪了。高手过招，不是一刀要命的吗？怎么就只取几根不值一提的头发呢？

他又想了想。

噢——原来这才是真正的高手啊！罗衣一边恍然大悟一边赞叹不已。

瞳仁里充满着对这位高手的热切期待，他真真正正地站起来了。可惜，刚才眼里的光辉并维持不了多久如流星即逝般的失望了。他叹息，很不礼貌的吐了一字：“切！”他摇头：“还以为遇上了绝顶高手，原来是一耗子！”

——刀往树上劈去了。

“什么？你说我是一耗子？”梦魇暴跳如雷，“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

“错了，我说你是一耗子，不是赞你是一老虎。”

糟了，火山要爆发，岂是一个海浪扑上来就能熄灭得了这气焰的。梦魇拔刀来势。头发已经没了几根，再不动作的话，就连小命也不保了。罗衣轻轻一动，人已随风来到了树下。可是梦魇不肯罢休，人也随即跟风而上，逼得罗衣没了退路。眼见形势逼人，罗衣也不继续这样下去了。啪！他击动了双掌，念说：“风儿，转起来吧！”

风，在罗衣的人和梦魇的刀之间产生了剧势，一下子将刀挡了回去。

“雕虫小技！”梦魇冷冷的说，“凭你这点架势就想赢我，简直痴心妄想。不给你一点颜色是不知道什么叫江湖了。涟漪，轻舞吧！”四周，如涟漪般的幻象了起来。

罗衣感到自己在慢慢往下落，突然之间如跌落十八层地狱的深渊似的。突然停了下来，他被束缚在水面的十字架上，周遭非常黑暗，还有少许烟雾的弥漫。

忽然水面荡起了涟漪，梦魇手握着剑刃出现了。

眼见着前面的一切，罗衣的喉咙竟发不出声音来，瞳仁里露出惶恐。他就要窒息了，苍白的脸满是痛苦之色。虽然知道这是幻象，但太真实了。梦魇的剑已深深地插入了他的身体里，好痛，好痛……生命就到此为止了吗？

眼眶里好想盈出泪水来，可是痛楚远胜于泪流。

持久的疑惑让他想起了一句说话：“究和叔叔还在等着我！”没错，他不能死在这里。心中这强烈的念头使他清醒了几分。一颗泪珠流淌了下来，滴答，掉落在水面上。

幻象一瞬间消失了。

罗衣满额是冷汗，他轻轻地呼了一口气，说：“差点就葬送在你的幻象里头了。想不到你不但可以玩弄人的梦，而且幻象也可以杀人于无形。”

“现在才来后悔，已经太迟了。”

“不。战斗才刚开始呢！不过我不会再大意了！”

“是吗？”

话是这么说，但梦魇心里暗暗淌下了一滴冷汗，自己所施展的梦杀与幻象杀都被破了，一时之间还无计可从。

罗衣的心境开始慢慢平衡，轻轻的呼了一口气，说：“如此可恶地偷窥人心里面的感情，不可饶恕！”

说罢，人已消失在空气里，瞬间来到了梦魇的面前，一拳重而快的落在猛样的小腹上。

梦魇轻轻的晃了一晃，几乎没了意识，嘴角流出了一丝血迹，赞说：“好快的身手！”

“过奖！”对于梦魇的阴险狡猾，这只不过是小惩大戒。

岂料……

梦魇说：“就只有这样而已吗？”

“怎么了，这一拳已够你受的了！”

“切，你的拳头在帮我抓痒吗？”

“没可能吧？”罗衣再来一拳，可梦魇的脸面上不见一丝扭曲之色，他完全不置信的吐出了三个字，“不可能！”

“还以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战斗的乐趣，谁知……太失望了！”梦魇摇了摇头。

“那你嘴角上的血……”罗衣疑惑了。

“白痴，是我刚才用术过度的轻伤。”

什么？罗衣听得根本不敢置信自己的实力是如此的差劲，或者说，他根本一点战斗力都没有。

梦魇轻轻一笑。

随着这一笑之后，周遭飘下了雪花来。罗衣只是稍微注意了一下旁边飘落下来的雪花，却发现，梦魇凭空的在他的面前消失了，他见到梦魇的影象笑得特诡异，似乎要发生什么事似的。

是错觉吗？罗衣在想。既然对方已打退堂鼓，自己也只好继续上路了。

第八章 司洛伐城

第八章司洛伐城

——司洛伐族人居住的地方。

司洛伐城，是一个充满信仰的族，他们族人信仰的是神龙。传说圣石板上面刻写着他们族人的祖先是得到神龙的启示，从荒凉的土地上搬来到这块肥沃的土地，从此过上幸福安康的生活，并立下信仰之誓，供奉神龙，设当天信仰之日为神龙祭。

罗衣恰好赶上了神龙祭。

司洛伐族的全城上下处于一片热闹的气氛，人们来来往往，密密匝匝如同鱼鳞，徜徉如同流云。罗衣借鉴此，回想起在古洛族里度过的开心快乐日子，一边走，一边欣赏，眼花缭乱的物品令人爱不释手。然而他只是拿在手里看了一眼摸了一下就放回原位上，跟着心里难过得很，仿佛一切都成为过去，云烟消散。罗衣曾经这样对自己说，忘记以往，做一个重新开始的孩子，不开心的事抛诸脑后。但是，他做不到，无法忘记族长的和蔼可亲，究和叔叔那会说话的笑容，也许以前这些，对罗衣是美丽的回忆，鼓舞着他继续生存下去，以及让他知道，生命如同天空中多姿多彩的云朵，上面似乎有精灵在操纵云朵的形态和色彩，才显得格外绚丽，或者说，苍穹是在幻变之中，而精灵，是带来这些幻变的。罗衣想要像精灵一样，给生命温暖，造就出各种彩云一般的潋滟光辉。

城的西面山处，有一棵枝叶长得茂密成荫的绿树，和古洛族的那棵雪花树并没有多大两样。不同的一点，眼前的这棵不是雪花树，白色的花朵泛着微微的红色，真像是抓破的美人脸，露出一丝丝血迹，更突出它的艳韵。

当罗衣来到这里的时候，他的手轻轻地按在树干上，感受生命的灵气，聆听绿树的心声，体会大自然的美妙。教晓他这些的人，是夏缨雪，也是她在临走之前对罗衣说的惟一的一句话，这句话一直深深回荡在罗衣的耳边，不停地响着，响着。罗衣倚坐在绿树的旁边，静静的望着，整座司洛伐族城就在他的眼下，暖色光芒缓缓洒在城中，也洒在他的身上，照出孤单而又寂寞的身影子。

突然后面传来轻盈的脚步声，接着听到的是风吹到衣袍在猎猎飘动的声音，一个人出现并走到罗衣的身边，对他说：“介不介意我坐在这里？”

罗衣头也不回地说：“你迟了，不应该现在才出来。”

“你早就知道我跟在你的后面？”

“不是。我刚刚才知道，是树告知我听的。树还告诉我，我一进城，你就跟在我的后面，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这样做，但是我清楚一点，你并没有恶意。”

那个人坐了下来，道：“你的聆音听魔法术非常纯熟，我实在甘拜下风。我可以问你叫什么名字吗？你可以告诉我吗？”

“罗衣。”罗衣回答他。

那个人说：“我是易观猎，司洛伐族人。看你的样貌，不像是本地人，你不是司洛伐族人，你是从外族来的。”

罗衣轻叹说：“我来自古洛族，从总的来说，我大概是古洛族人。”

“为什么这样说？”

罗衣不说话。

“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勉强你，当中一定有你的苦衷。问你另一个问题，为什么你由入城到现在，仍是苦愁着脸，一副不开心的样子？你有什么事，不妨说出来听听，我可能会帮到你解决。”

罗衣直接说出来，道：“你知道黑森林到底是怎样的么？”

易观猎惊说：“黑森林？那是一个绝域，到处布满邪恶意念，不论魔法术有多么高强的人，只要进去里面，就永远出不来。以前那里是弥撒族居住的地方，弥撒族人的性情十分古怪，喜怒无常，但不知为什么，所有的弥撒族人离奇失踪，生与死根本没有人知晓。其他好奇的族人想知道究竟发生什么事，三五结群进去查清缘由，结果一去无回头。某一日，有一些经过黑森林附近的人，听到可怕的惨叫声，接着见到一道黑色的光柱冲上云霄，久久才消失。后来也陆续有惨叫声，却不见有黑色的光柱。这些事都实在太不寻常，从此没有一个人敢进去里面，连路过的人都避得远远的。

“照你这样说，我非去那个地方不可。”罗衣肯定地说。

易观猎劝说：“为什么你这个人如此倔强，不听别人的劝告，小心吃亏在眼前，到时掉了小命也无法救得了。”

罗衣沉着脸，说道：“我一定要去黑森林，是有我的原因。你的劝告，我心领就是啦。”

“什么原因？”易观猎问他。

“我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他可以说是我生命中的一部分，没有他，我不可能生存到现在，所以我必须要去黑森林救他。”

“我明白你了，罗衣。但是你怎么去救这位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罗衣很爽快很坚定地说：“用我的生命来换取他的安全！”

***

天色已近入黑。夜风初起。

大地再次平静下来，族人归家，屋顶炊烟袅袅。易观猎邀请罗衣到家中作客，其实这个家是在山上的，由七个少男少女组成的，他们都是无亲无故的孤儿，住在一起相依为命。

此时，罗衣站在他们的中间，见到他们忙忙碌碌地在准备晚餐，而自己空手闲着，便问：“我有什么可以帮得上忙的？”

他们齐声齐气地说：“你是客人，坐着等吃吧。”罗衣还是觉得不好意思，说：“这……”话没有说完，他们已抢了先说：“不用啦！你只要坐着就可以啦！”罗衣一张嘴斗不过他们七个口，惟有乖乖地坐了下来照他们所说的话“坐着等吃吧”，可是他坐了一会儿，眼睁睁看着他们干活来来去去，眼睛都看得满天星斗，就一个人出去走走。

出来外面，也同样可以看到司洛伐族城的全貌。家家户户亮起了灯光，吃着晚饭。罗衣想那一定是吃得很愉快，不禁思想起与族长、究和叔叔、帆悬叔叔一起吃晚餐的情景，但是一想到族长的死与究和叔叔的危险，罗衣心头一震，落下了晶莹的泪水，带有点忧伤。悲哀的事情总是发生在他的身上，可能是冥冥中注定的命运，想摆脱也摆脱不了的。

皇甫羡也走了出来，见罗衣一个人坐在大石上发呆，过去问他，说：“难怪在里面见不到你，原来你在这里。怎么啦？想起不开心的事？”

“孤单的感觉挺是难受的，不过在这见到你们之后，我就不再有这种感觉，不知是为什么呢？”

“那是因为你得到了一种看得见但又看不见的东西。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罗衣摇了摇头，说：“不知道。那是什么？”

皇甫羡笑了，说：“那就是我们这些人之间的友情，你要好好珍惜它。”

罗衣点头，是“友情”这两个字的内在意义感动了他，他的心滚烫而灼热，暖和了冰冷的四肢，眼眶湿润，却忍住了泪水的落下，说：“友情，让我不再孤独，是你们给我的，我一定会视它为宝贝一样珍惜它。”

“见到你笑容满面，我们的担心也是白费的，不过是值得的，欢迎你成为我们的一份子。”

“大家共同进退，克服困难。”罗衣喜脸说。

***

今晚的一餐，是罗衣出来已久的惟一的愉快晚餐，也是因为这样，结识到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顾昙雪，金翅落，古沉灰。

这一夜，是司洛伐族的热闹达到高潮的时刻，全城上下一起庆祝神龙祭，街道的两旁挂上了红色的灯笼，所有人沉浸在一片喜悦的气氛之中。罗衣等八人，漫步在人潮涌涌的街道上，有说有笑的，完全看不到他们的脸上有半点烦恼之色，毕竟他们年纪尚小，容易有满足感和快乐感，尤其是最小的金翅落和古沉灰。

突然顾昙雪出声，她说：“我想到那边看看，你们先去神龙祭的庆典处。”说着，她一个人去了右边的街道。

易观猎立刻走到皇甫羡的面前，微笑着说：“这是好机会，快点去吧。如果不是，你就没了。别让人家女孩子等嘛。”

皇甫羡迟疑了一下，说：“那么这两个小顽皮，翅落和沉灰怎么办？”

易观猎笑着说：“有我，卷帷和寄亭三人在，还有罗衣，你就尽管放心去吧，我们会好好照顾他们的。你也要好好照顾昙雪。”

皇甫羡还是有点不放心，再三叮嘱，说：“你们要好好照顾翅落和沉灰，不要走失了他们。”

只有易观猎点头答应了下来。

待得皇甫羡走了去的时候，易观猎满面笑容的说：“卷帷，寄亭，这两个小顽皮就拜托你们照顾啦。”

应卷帷连忙拉住易观猎，问他说：“你要往哪里去？况且答应皇甫羡照顾他们的人是你，不是我们。”

余寄亭也说：“不就是嘛。”

易观猎连忙哀求他们说：“帮一次忙吧，我还要带我这位好朋友罗衣到处参观一下热闹，希望你们高抬贵手，放过我吧。”

应卷帷和余寄亭见到易观猎乞乞求怜的样子，不禁笑了起来。应卷帷说：“又不是第一次认识你，我们早就知道你的诡计，企图甩开皇甫羡后，就借罗衣为理由，留下两个小顽皮给我们，自己去玩了。我们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们才是哩。”

易观猎的计划一下子被应卷帷和余寄亭识破，一时之间想不到什么计谋，话也答不上来，站在那里默默无语，而心底里冥想苦思。

罗衣突然说：“我也想四处参观一下。”

易观猎听到这句话，脑中一灵，急生一计，说：“连罗衣也这么说，你们就饶过我一次，”

余寄亭的心最软，说：“卷帷，就让他去吧，反正你我二人照顾这两个小顽皮又不是第一次的事情。”

易观猎见有机可乘，继续说道：“还是寄亭的为人最好，至于卷帷你……”

应卷帷有点大声地说：“我怎么啦？要是你还在这里啰啰嗦嗦不去的话，别怪我不答应你，没有人情味。”

易观猎听了，开心到差点儿跳了起来，临走的时候，还说：“卷帷和寄亭一样是很好的人。”

第九章 羽行峰

第九章羽行峰

怎料玩到极为兴奋的时候，罗衣奇怪地问道：

“这是什么声音？观猎，好像是从你的身上发出来的，你听得见吗？”

易观猎细细的听了一下，自怀中摸出了一颗散发着耀眼红色光芒的珠子，他念了两下咒语，珠子便变回了晶莹透明。

罗衣问他，说：“这颗珠子为何无缘无故发光的？”

易观猎的眼神默默注视着珠子，说：“它发出红光，代表着今晚将会有大事发生，只不过它很少灵验的，是我的一位维纳族朋友送给我作纪念，我们不必为了它而大扫雅兴。”

于是，罗衣的脑中闪过一种不祥预兆的感觉，说：“或者它今晚真的是会灵验，我们去找皇甫羡他们，好吗？”

“不要想那么多，难得一年只有一次的神龙祭，我们就尽情地去玩吧。”易观猎没好气地说。

罗衣在那里自言自语的说：“可能是我疑心太重了。”

***

同一时候。

在黑暗的某一处，有一个人诡异而妖邪地微笑着，仿佛可以在一瞬间毁灭整座司洛伐族城，双眼透发出漆黑的寒光，注视着每一个从街道上走过的人，他好像在寻找某样东西，而他知道，那样东西的出现意味着某样东西的复活。

刚好这时，皇甫羡和顾昙雪出现在他的眼前，他瞪着眼，透露出凌厉的黑暗寒光，盯在顾昙雪的身上，微笑变得更加诡异和妖邪，默默地说：“我等你很久啦！”但当他见到皇甫羡和顾昙雪二人在亲密的时候，愤恨的怒气从他的身上慢慢散发出来，一股黑烟团团围住了二人，使他们看不清对方的脸，周围全是一片黑漆漆的。

皇甫羡只感觉到顾昙雪的手脱离自己的手，接着是顾昙雪的叫声，她在叫着皇甫羡的名字，她说：“皇甫羡！皇甫羡！皇甫羡！”慢慢地，顾昙雪的声音离自己越来越远，他还听到最后一句话，这句话使他彻底地失望了，他觉得自己实在太没用，连保护一个女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情也做不到。而这句话只有两个字，顾昙雪说：“救我！”在黑烟散尽去的时候，皇甫羡不知不觉来到了另一个地方，并不是他和顾昙雪分开的地方，而是另外一条街道，四周全是人群，顾昙雪的半个人影也见不到。

当皇甫羡仍在黑烟中的时候，他感觉得到，顾昙雪的声音是随着那股邪气的消失而消失。拥有那股邪气的人究竟是什么来头，这是皇甫羡最想知道但又毫无头绪的问题。

突然皇甫羡心里一念，说：“感觉！”

不错！他可以去感觉那股邪气从什么地方散发出来，只要邪气未离开司洛伐族城，皇甫羡就一定可以感觉到，他信心地使用起术界中的其中一项魔法术，感灵变。他慢慢地闭上目，静心地感应邪气的踪迹。

那股邪气正在移向城东面的街道，是十分惊人的速度，普通的族人根本不可能达到这种境界。皇甫羡心里想：他究竟是何方神圣？然而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要马上去救顾昙雪，若迟了的话，顾昙雪的性命会垂危攸攸，自己也会后悔一生。

皇甫羡没有时间去找同伴帮忙，一个人奔向城东面的街道，那股邪气就停留在那里，没有移动。

当他赶到去的时候，恰好同伴们都在，皇甫羡忙叫应卷帷和余寄亭带两个小顽皮离开。可是他说完了话，拥有邪气的人抱着顾昙雪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目光丝毫没有离开过两个小顽皮，使得他们二人颤抖的身子躲到应卷帷和余寄亭的后面，说：“我很害怕！我很害怕！”皇甫羡对他们说：“不用怕，哥哥会保护你们的。”

邪气的人发出诡异的声音，说：“你认为你可以保护到他们吗？连她你也保护不到，更何况是两个小孩子。”

她，指的是顾昙雪。

皇甫羡并不理睬他的话，愠色说道：“快点放开昙雪！”

“原来她轮回转世之后的名字叫昙雪，不过她命运的转轮要从这一刻开始改变，只要汇集齐古洛族的神圣战火，司洛伐族的龙珠，以及敦柏族的冰寒傲，那么，她就可以恢复前世的记忆，再次成为一代妖后。我真的是很期待你的降临，妖后。”

“妖后？她不是妖后，是顾昙雪，是我心爱的女子。有我皇甫羡在，你是不会得逞的。”

“这个世上有谁能阻止我弥撒世子羽行峰要做的事，包括你在内。不过在杀你之前，先用这两个孩子的血来作祭品，召唤出我那把沉睡在黑暗中的界剑吧。”

“卷帷，寄亭，快点带翅落和沉灰离开这里！这个人由我来对付就可以了！快走！走！”

“你要使用你的潜力，皇甫羡？”应卷帷突然回过头来问他。

皇甫羡点头说：“是的！”

“你有潜力？尽情使出来，救不救到她和他们，就要看看你的潜力有多大，去到哪种程度，能否敌过我的暗黑力量。”羽行峰高傲地对着皇甫羡说话。

他的话说得一点也没有错，皇甫羡自领教过他的那招黑烟之术后，若是没有足够的把握，他是不会随意使用出潜力这一招的。可是他还没有信心自由控制潜力，稍有不慎，就会发生反作用，失去自我，大肆地疯狂破坏，威力却是相当惊人。

为了顾昙雪，为了金翅落和古沉灰，皇甫羡别无选择，惟有放胆地去赌一次，心里确信：人定胜天。

由于弥撒世子的出现，城中变得一片混乱，四周充满着邪恶的妖气，黑暗笼罩住整个司洛伐族城，形成一个巨大的黑色半圆球体，电光霹雳如同碎裂锦帕的声音，在外面交加穿梭犹如织丝成网状。

谁料这个时候，美妙的歌声腾空而起，如同精魂的乐律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四散奔逃的人们停止了下来，他们慌乱的心境得到了抚平，是涉江和促织在吟唱安魂的乐曲，飘荡在球体内传到每个人的心灵，像梦幻。

而羽行峰似乎非常害怕听到歌声，面部的青筋立时暴现出来，看起来很痛苦的，他奋力地使用暗黑力量抵抗，聚成结界抗衡歌声的进入，但歌声慢悠悠地散去他的结界，化成有着暖色的光球，浮动了起来，飘在司洛伐族城的每一个角落里。

谁也没有想到，金翅落和古沉灰，只不过一个是小男孩，一个是小女孩，同是差不多小小年纪，就已经拥有一种出乎人意料之外的超非凡能力，他们的来历深不可测，简直是叫人摸不着头脑的谜团。

羽行峰怒眼瞪着他们，恨不得立刻杀了他们，拿他们的血液来做祭品而召唤出沉睡在黑暗中的界剑，想那定必是比以前强大几百倍威力。只可惜他现在要集合回分散出去的暗黑力量，也就是说，要把巨大的黑色球体收回，才能够抵抗住歌声的侵入。他击掌念动了咒语，暗黑力量集结在掌心上，重新回到他的体内，露出了一双极为邪恶的眼神，狂声大笑说道：“我的界剑很快就可以复活过来啦！”

话音刚落，羽行峰的人已幻影般的移到了两个小孩的身后，一下子将应卷帷和余寄亭打得震飞开远远的，嘴边挂起了诡谲的笑容，呵呵地说：“下地狱去吧，两个小杂种！”

金翅落和古沉灰仍然吟唱着歌声，完全没有注意到羽行峰的人就在后面，处于极其危险之中。羽行峰的魔爪逐渐逼近他们小小的生命，一刻之间，就可以夺去他们的性命，但又在这一刻之间，出现了羽行峰没有预料的事。

皇甫羡那发出红光的瞳仁，紧紧瞪着羽行峰的脸，五指扣住了他的手腕，使羽行峰痛苦得大叫一声，响彻天空。然而羽行峰的暗黑力量如风旋转着卷向皇甫羡的手臂，化成尖锐的兵刃撕碎了他的衣袖，流淌出一丝丝血迹，滴落在地上，弹开成血花。

突然间，他们二人升上了高空，中间产生并凝聚成强大力量的气，爆炸一声巨响，分开了皇甫羡和羽行峰，同时都震得喷血倒地晕了过去。他们倒下去之时，罗衣和易观猎刚好赶到来，眼见皇甫羡受了重伤的情形，易观猎关切地走过去看望皇甫羡的伤势。罗衣的心里头猛然一震，感觉到发自羽行峰体内的邪灵之气，正和穿过族长胸膛的长剑发出来的气一模一样,他激动的冲过去，叫醒羽行峰，流着泪，喊说：“我的究和叔叔在哪里？你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是不是你杀死了族长？”

羽行峰迷迷糊糊的，笑着说：“那个没用的族长是我杀的，还有那个战斗力弱得很的古洛族人也是没用的人，根本不配用珍贵的神圣战火来再造他的生命。那神圣战火应该由我美丽的妖后所拥有。”说完，狂笑了起来。

罗衣愤怒地握紧双拳，一字字道：“你杀了我的究和叔叔？”

“尚未是时候，在未曾集齐三件神圣之物之前，我是不会让他死得那么快的，你放心吧。”

“那么你将我的究和叔叔藏在哪里？”罗衣楸住了他的衣领。

“告诉你也无妨，反正你们这些异族人士是没有胆量敢踏进去那里，因为你们怕死，所以对它产生恐惧感。那里就是黑森林，你有胆识去么？”

“有！我绝对肯定会去黑森林救究和叔叔出来！”罗衣放松了手说道。

“口里说得倒是挺轻松的，到头来还是缩头乌龟一个，我劝你放弃罢，免得白白送上了一条小命儿。”

罗衣恼恨的说：“我敢以人格保证，我并不是怕死，你就在黑森林好好等着我的到来。”

羽行峰又笑了，说道：“你不杀了我，为你的族长报仇？”

“乘人之危绝不是我的为人，”罗衣很有骨气地说，“君子报仇，十年未晚。”

“好，我非常欣赏你。我会留着命儿等你来的。”羽行峰慢慢地站了起来。

第十章 慑隼鸟

第十章慑隼鸟

这时，皇甫羡醒了过来，模糊看见易观猎在旁边，口里有气无力地说：“观猎，不要让他带走昙雪！阻止他！”

易观猎点头，说：“知道。”他见到皇甫羡很痛苦的样子，自己也心如刀绞，泪水仿佛自心底里流淌出来的。

羽行峰不管如何还是要坚持带走顾昙雪，却遭到了阻挠。

易观猎挡在前面，说：“你不可以带走皇甫羡最心爱的女子，放下她。”

羽行峰悲愤地说道：“你也不可以阻挡我带走妖后回去属于她自己的皇宫。”说着，使用仅余下的暗黑力量勉强支撑着抱起顾昙雪。

皇甫羡躺在地上，不停地叫着：“阻止他……”

易观猎一听到皇甫羡那柔弱的声音，心里觉得难过，二人虽没有血缘关系，但凭着平时你帮我，我帮你，一起闯过重重难关，一起面对失败挫折奇*.*书^网，经已超越了兄弟亲情，是无法所能比拟的。他的心，如刀割一样在剧痛，他咬紧牙齿，轻声说道：“你先好好休息一下，皇甫羡，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会帮你抢昙雪回来的。”

羽行峰对罗衣说：“我希望你不要插手。”

罗衣站在那里，完全没有反应，他不知道该怎样做，心里面非常乱，那是因为他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情，一点头绪也没有，不能怪他下不了决定。

易观猎击掌念动了风的术语，然后伸掌向着羽行峰，一道气流冲着来，把他吹得九丈般的远，落在墙边上，内脏的伤也震得加重几分，血液从嘴角渗透出来。羽行峰勉强用力支撑站起来，又是倒了下去，却微笑着，如果没有坚毅的意志，他绝对不可能仍然是轻松愉快的表情，是在为历尽千辛万苦后找到妖后而兴奋，终于可以摆脱阴阳相隔的历史命运，他不会再让妖后离开自己，心里认为，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和妖后做一对同穴鸳鸯。

在地上爬动的羽行峰，尽自己的最后一口气，爬过去抓住了顾昙雪的手，最终力竭而晕倒了下去。流动的空气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凝重了周围的气氛，如同马上窒息而无法呼吸。看到这一切的人，心脏怦怦的响着，跳动得不快也不慢，清楚听到心跳声。

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道黑光的圆环，从里面慢慢地走出来一个少年，只见他缓缓走到羽行峰的身边，轻轻说了一声：“哥！”于是少年抱起了羽行峰和顾昙雪，进入圆环中，消失了。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在那少年的面前，居然一动也不能动弹，只觉他比羽行峰要可怕，而且，刚才的事情似乎是瞬间的事，如同闪瞬即逝的流星，但事实上那少年是缓慢地抱走了羽行峰和顾昙雪。

少年的出现和一举一动，竟然是那么不可思议！

***

几天后，皇甫羡孤独的坐在家门前的大石块上，他身上的伤势已好得七七八八，然而内心的创伤久久不能痊愈。没有了顾昙雪的日子，他不知道该怎样度过余下的光阴。现在的他，和当日失落的罗衣一样，闪灵的瞳仁变得暗淡无光，深沉，盈着泪的眼眶带有落魄的忧伤，突如其来地放肆地破裂了他的希望，他黯色自语说道：

“一切都已经幻灭了。

“失去了她就等于失去了一切。

“她是我的快乐，但她现在不在我的身边，连惟一温暖我的血液的她也被人夺去了，我的血液如同遭受寒冷的猛烈侵蚀，凝结成硬鼓鼓的血冰。

“红色的圣火，焚烧我的身体吧！我愿意把我的生命交给你，这个花花世界对我已不再重要，离开，永远的离开是我的惟一选择，请红色的圣火你可怜一下我！

“或者，神啊，赐我死亡，恳求你用毒夺去我的性命！”

皇甫羡伤心欲绝的说起了一番死亡的话语，他觉得自己厌倦这个世界，整个人变得堕落无魄。

“你的痛苦，只是我的十分之一，羡。若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这个世界岂不是要绝亡。你明白吗？”罗衣从后面出来对他说道。

“你有什么痛苦可以及得上我的痛苦？”皇甫羡悲语悲气的说道。

“有！老族长，究和叔叔，还有我的父母，命运把我们分隔开远远的，连见上一面的机会也没有。慈祥的老族长和我阴阳相隔，笑容满面的究和叔叔囚禁在黑森林，我的父母从我出世之日就离开了我。一直以来，是老族长与究和叔叔、帆悬叔叔养育我成人的，但现在他们……”罗衣激动的说。

“我同情你，罗衣，你的遭遇比我更加坎坷，却依然坚强活到现在，可惜我学不到你半点。”

“错了，你可以做到的。当初的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对一切都失去了希望，可是究和叔叔在等着我去救他，我不能死，我要生存下来。顾昙雪她也在等着你去救她ｑǐζǔü，所以你不可以轻易求死，回复昔日的皇甫羡吧，他们每日都在为你祈祷，重新振作起来吧。”

“昔日的皇甫羡已经过去了，现在是变得更加坚强的皇甫羡我。多亏了你的说话，要是没有你的鼓励，我可能仍在沉落之中。”

“还有他们……”

“对，他们是我生死患难与共的好兄弟，也要感谢他们，应卷帷，余寄亭，易观猎，金翅落，和古沉灰。”

之后又过了几日，皇甫羡去找罗衣说：“罗衣，你在做什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罗衣说道：“在想着究和叔叔不知怎么啦？你怎么也来这里？”

“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说话。有话要对你说。”

“正好，我也有话要对你说，我决定，明天要离开这里，到黑森林去，救我的究和叔叔。”

“是吗？我也和你一样，到黑森林去，救我的昙雪。”

“那么他们呢？你不打算带他们一起去？”

“我不想他们有危险，只好自己一个人去，留下他们在这里，这是最好的方法，我想不到别的。”

“真的和你想的一样吗？他们会乖乖地留下来？你就错了，他们一旦知道你不在，不用猜想也知道你会去了哪里，定必会跟在你的后面。”

“你说的也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怎么办？难道要我带他们一起去黑森林冒险？不可能的事情。”

“就是这样，你说的一点也没有错。”

“但是他们会有生命危险的，我不想这样的结果，有其它的办法吗？”

“没有。你只有这样做。”

***

由于之前发生的事情，过了一段时间，冷静了他们的头脑，心也连结在同一阵线上，所以除了纯真的金翅落和古沉灰，其余的人都早猜透出皇甫羡的心思。应卷帷，余寄亭，易观猎，金翅落，和古沉灰五人在家门前等候着皇甫羡的归来，渐见皇甫羡和罗衣并肩出现在眼前。

罗衣见了他们，对长生殿说：“他们在等你。”

皇甫羡一边走一边望着他们，说道：“你们怎么啦？有事情要跟我说似的，一定是重要的事情，说吧。”

罗衣走到皇甫羡的身边，对他说：“你也有事情要对他们说，不如你自己先说。”

皇甫羡点头，说道：“我决定和罗衣一起上路去黑森林，你们……愿意和我一起去救昙雪吗？”

五人的眼眶好像湿润的，齐声说：“愿意！”

古沉灰说：“我和翅落都好挂念昙雪姐姐，平时昙雪姐姐总是非常疼爱我和翅落，现在昙雪姐姐有危险，我们也要一起去。”

金翅落点了点头。

易观猎说：“羡瓦丛，我和你自小就相识，胜过兄弟间的深厚情谊，我们一起去救昙雪吧。”

应卷帷说：“羡，这么久以来，我们都将你当成是亲生哥哥，如今哥哥有危险，有困难，做兄弟的又怎么会袖手旁观。”

余寄亭说：“我们几个人一条心，一定可以救昙雪出来吧。”

皇甫羡很感动，能够结识到一群好兄弟，是他毕生的荣幸，他已经如愿满足了，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天的安排，命运注定他们在一起，就一定要好好珍惜这一段友谊。

罗衣看见他们很开心地相拥在一起，也替他们觉得幸福快乐，仰头望着苍蓝色的天空，嘴边挂起了一丝微笑，心里在说：“究和叔叔，我相信我们也会再在一起，到时候我们一起去无限海的尽头迎接父亲和母亲回来古洛族团聚的。”

忽然，天空中传来一群飞鸟的鸣叫声，声音却是那么悲凉。他们回过头来，望向东边天际，见到的是慑隼鸟掠飞而过，惊惶的向着东方飞去，隐没于群岚之中。慑隼鸟生活在不远的六元晴山，在那里长年居住，不需要有迁徙之举，而且六元晴山是维纳族和敦柏族之间的交界线，两族人民一直和睦共处，平等友好，没有半点斗争之意。这慑隼鸟就是象征。

易观猎轻声地说：“奇怪？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慑隼鸟是绝对不会擅自飞离开自己的永久居所，六元晴山。”

又是那清脆而好听的声音传进罗衣的耳朵里，如同铃声又似乎深谷中回荡的风声，和那天的神龙祭之夜时易观猎身上的珠子一样，罗衣说道：“观猎，是不是你的珠子又在响动？”

易观猎确实感到身上那颗珠子的颤动，又是自怀里摸取出来，摊开手掌一看，珠子发出的是耀眼的蓝色光芒，声音还在不停地响动。他想了一想，又皱了一皱眉头，说：“蓝色，代表召唤的意思。也就是说，这颗星愿珠的主人在召唤我，要我急到维纳族一趟。可能与刚才慑隼鸟的事有关。”

星愿珠，是维纳族的其中一样信物，它的用途一共有七种，即是能发出七种不同的色彩，分别是红、橙、黄、绿、蓝、靛、紫，各代表着不一样的意思，它象征着两人之间的友谊，能相互传达心意。至于预见之事，却不甚有非常明确之准，一时一时罢了。

皇甫羡靠近罗衣说：“看来我们要先去一趟维纳族，办好了事情后，才可以去黑森林，你说好吗？”

“我没有问题，可是观猎会答应我们和他去吗？”说着，罗衣转而对易观猎说，“你的脸色不是很好，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事？”

易观猎没有说话，他已木然得说不上话来。

皇甫羡说：“观猎，你怎么啦？有事吗？”

“我要立刻前往维纳族找我的朋友，他可能有生命危险，不能够再拖延下去，要马上出发，我先走一步，你们可以随后跟着来。”易观猎迫不及待地说。

易观猎他飘然般地离去。

前往维纳族的路艰难而又曲折，时间更加紧迫，攀过山岭，穿过森林，越过湖泊，经过长桥，就到达了维纳族的边境。远远望向前面，浓烟四起，群鸟飞逃，全然是一片混乱的景象。

六元晴山不再是明媚阳光普照着，大地上空，黑云遮天，花草树木放肆地颓败，狂风吹落发黄的叶子，打断没力的树枝，更是黄土沙尘滚滚，大地失去了原有的生机勃勃。

现在的眼前一切，萧条，悲怆，绝望，让人感觉如同早应了此一生，免受尽苦不堪言的欲悲欲叹，而且令人扼腕切齿。在这样的环境下苟活，人生何来意义之在，那苍凉之极，催人泪下。

易观猎定了定神，保持着机智的沉着，首先要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朋友会在哪里，那里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第十一章 六元晴山

第十一章六元晴山

一恍眼便是三日了，易观猎不但找到了要寻的朋友，而且和罗衣等人又相聚一起，他们同在六元晴山的一个隐蔽山洞中谈话，说及起近来发生的大事。韩原道，维纳族人，易观猎的朋友，他说：“三个月前的今日，黑森林凝聚出一个充满暗黑力量的黑色圆球，同时也有另外一股暗黑力量诞生，那就是弥撒世子，他一从封印中出来，就借用空间转移的能力，将黑色圆球转移到六元晴山的最高地方，顶天峰，开始时使用了隐幻屏障蒙过所有人的眼睛。随着圆球逐渐增大，顶破了隐幻屏障，现出大了几十倍的黑色圆球，它不断吸收来自四方的人的怒气和怨气，成为强大无比的黑球，结果晴山的树木也受到了影响，天空出现一片昏暗，让人根本无法辩出白天还是黑夜，扰乱了一切的秩序。曾经试过几次集合维纳族和敦柏族的力量毁灭黑球，可惜没有成功，黑球积聚力量的速度快得让人估计不到。他的惊人之处是将攻击它的力量反弹，或是化为自己的力量进行反击，使人误入恶魔梦境，失去理性地坠入绝望之中去。这也是它的恐怖之处。近来，七色星愿珠有一个显示，它预见了未来发生的事，黑球破壳之时，就是大地灭亡之日，到时整个世界会处于混沌状态，暗黑将会成为新的统治者。”

皇甫羡问：“有什么办法可以脱离末日危机？”

韩原道继续说：“这个就是我召唤观猎来的原因，我送给他的星愿珠并不是普通的星愿珠，它不很灵验，是因为它尚未达到成熟时期。当黑暗降临时，这颗星愿珠才真正达到开启之日。办法就在于这颗特殊的星愿珠，它是惟一可以发齐出红橙黄绿蓝靛紫七色的珠子。现在，是进入山洞底部的最好时刻，只有这个时候，里面的机关才会停止运作，我们就可以成功去到放置七色星愿轮盘的地方。”

在洞径里摸索了一段时间，他们终于来到了放置七色星愿轮盘的地方。四面墙壁满是奇怪的图形和文字，上面记载的是几千万年前维纳族的历史。中间是雕刻的石龙，张牙舞爪的形态栩栩如生，如同真龙一样腾空飞驰。原来，七色星愿轮盘就是石龙。

韩原道把其余六颗星愿珠分放石龙背上，接着对易观猎说：“观猎，把我送给你的星愿珠放在龙口处。”

易观猎照他的话去做，稍过片刻，只见七颗星愿珠产生了共鸣，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突然石龙表面上的石块裂开落下来，变成真正的龙腾飞在他们的眼前，格外震撼心魂。真龙开口说话，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尽管说出来，我会帮你们实现的，不过，我只可以帮你们实现一个。说吧。”

韩原道面不改色，站上前面，说：“龙，我想知道，要怎么样才可以摆脱末日危机？”

龙道：“如梦如幻，一切都是泡影。”

韩原道不明白，问：“那是什么意思？”

龙道：“末日危机永远也不会降临大地，那眼中所见的全都是泡影。”

“那么黑球呢？”

“它是应运而生，并不是后面末日危机，大地在不久之日将会重现生机。再见啦！”说完，彩光一闪，龙变回了原形，依然是石龙。

在离开山洞之前，韩原道愁眉不展，始终想不明白，外面的世界使他叹息不已，脑海中不断出现他先前见到的萧条画面，一幅又是一幅，就算自己千悲万叹，也不可能以己之力挽救过来。

远处地上奇怪出现凹凸的铺陈，茫然前行，却是望不到边际，一个个小土堆，先前还没有，如果是风所蚀，不可能一下子出现那么多，如同排列整齐的千军万马。突然几屡斜光照耀，洒在小土堆上面，格外显出这里诡秘和乖戾，立即就能感受到鸡皮疙瘩。

朔风吹起一阵烟尘，又一阵烟尘，渐渐地，都飘散远去，眼前又是另外一番景象，睁眼一看，一个个小土堆上长出一棵棵小树苗，翠绿的枝叶摇曳着，如同招手的孩童。又来几屡斜光照耀，细细一看，身前，身后，林峰如浪如潮，是壮美的自然，生机已经真正从梦魇中苏醒，出现翻天覆地的变化，绿叶唦唦，如同微笑的精魂在欢唱。

“这些一定全是幻影！”韩原道踉跄退后几步才站稳说道。他那惊恐的面孔在扭曲着，被眼前的一切突然吓得惊慌失措，清醒的头脑忽然胀得发昏，如同误入意乱的迷宫，找不到出口，只能悲愤懊丧。

所有人都不知他为何这样，罗衣说：“看来原道是进入恶魔梦境，受到黑球的影响而精神破裂。”

于是易观猎走过去他的身边，跪下来在他的耳边低语几声，说：“如梦如幻，一切都是泡影，泡影已经过去，现实已经回来，在你的眼前，是六元晴山的真面目，真面目，真面目，真面目……”

这样一说，韩原道一下子茅塞顿开，沉着而安详的表情向四周望去，看到高大的绿树在微笑，嘻嘻闹玩。他恬然的相信，树精灵在随口吐出他们的语言，又给他投注亲切的目光。于是，韩原道轻轻地点头，露出浑和的微笑。

易观猎站起来对所有人说：“没事啦！我们可以走了！”

罗衣关心问：“原道，你真的没事？”

韩原道说：“刚才是我想着龙所说的话，谁料出了差错，思想受到干扰而误入迷途，幸好观猎帮我，否则真是不堪设想，原来龙所指的是六元晴山的真面目，即是现在你们所见到的一切。”

易观猎说：“没错，以前这座山叫做奇幻山，后来不知为什么改为六元晴山，直到龙所说的话，加上被原道刚刚吓了一跳，才惊醒过来，原因在于那黑球。”

韩原道接着说：“黑球以前是奇幻山的核心，由弥撒族制造出来的，它控制着奇幻山全年常绿如春，后来不知为什么，黑球不见了，这里沦为荒漠，全靠山顶上流下来的泉水滋润，才变回绿林葱葱。

罗衣截说：“那就是说，黑球重归，大地一时适应不到黑球本身所拥有的邪之力量，因为它的力量来源于邪，影响到整个晴山，当它恢复稳定之时，就会如梦如幻一样出现在眼前，而之前的预见，是七色星愿珠少了一颗造成误差。预见错误，所以说一切都是泡影。”

易观猎和韩原道异口同声地说：“对！”

事情的问题已经完结了，他们站在现时这片复苏的绿林葱葱世界里，仿佛身在美丽的快乐之中，完全没有忧愁和烦恼的困扰。

然而除却韩原道一人，他在心里面长叹着。也不知怎么的，这一叹竟然引起了他的思潮落入回忆中，他暗暗自道：“父皇！”

***

虽然是过去了三个月的时间，但韩原道依旧清楚的记得那出发前一日。所有的都是醉意笑靥般的愉快！

可是，自从他听到预言中的危机时，整个人都是魂飞魄散的，心惊肉跳的，脸色苍白得不见有任何一丝血色，而且愣呆地站了很久很久，终于忍不住地冲进大殿里。

当时大殿上的所有人为他这样的突如其来而鸦雀无声，目光的视线全然落在他的身上，气氛格外怪异的。

然而韩原道毫不理会周围的人，神色沉重的对着维纳王说：“父皇，我也要去！我要拯救维纳族！”

维纳王未及反应过来，人却本能地怒声说；“不可以！”

韩原道不明白地问道：“为什么？”

维纳王就说道：“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你无须知道什么理由。”

“难道父皇你就忍心吗？你根本一点也没有改变，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完全没有后悔过母后的事，如果那个时候你可以不自私，那么，母后就不会死的。”韩原道握紧双拳，怒眼瞪着维纳王，心里面有无比的憎恨和愤气，一下子发泄出来，“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的。”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每个人都看在眼里，非常清楚，韩原道是泪流满面的，眼泪充满了悲痛和哀伤。而维纳王更加痛心地看在眼里，也难过地流下了泪水，心道：“我一直在内疚，心里有多难受，你又知不知道？不是不答应让你去，而是我在害怕，想也不敢想象你会和你的母后一样离开我，要我孤单而寂寞地活在世上，连见面都是牵肠挂肚，但求一次也很难，我真的是不能失去你，不能失去你……”

只可惜韩原道经已不见踪影，无法听维纳王诉说心事。他跑回去房后并锁自己在里面，一步也没有踏过出来。直到夜幕彻底降临的时候，他终于从房中开门而出，手里拿着收拾好的包袱，最后还是决定单独一人离开皇宫。

韩原道的这种举动，让远处树下的维纳王看到了，但是他没有去阻止，愣呆的站着，站着，眼眶也很快盈满泪水，心里在说道：“你始终做了这样的抉择，可能是正确的，毕竟每个人都有他要走的路，我不可以再为私欲而强用枷锁来囚禁住你的自由。去吧，我会等待你的归来。”

第十二章 过去

第十二章过去

自从那时那刻的离别，韩原道想不到转眼间便是这么长的一段时间，他迫切渴望见到父皇的面孔，实在太怀念了，没有什么可以及得上亲情的可贵。

如今，他回到了属于他的家园，一花一草，一尘一土，感觉都是那么熟悉和亲切，仿似久别重逢的，每步也沉重得难行。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瞳仁中出现了维纳王的人，又慢慢的走过去，走到维纳王的前面，喊了一声，说道：“父皇！”

维纳王听了，激动的搂抱着他，脸上有无比的喜悦，道：“你回来了！我终于等到你安然无恙地回来我的身边，不会好像你的母后一样，不会……”说着说着，也不知怎地流下了眼泪。

于是韩原道伸手为他拭去了泪水，安慰的说：“放心吧，父皇！我不会丢下你的，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永远……”同样地流泪了。

维纳王也为他拭泪。

韩原道又说：“你知道吗？父皇，我每晚想起你的时候，都会刹那间自噩梦中惊醒过来，但睁开眼的一刻，就发觉自己孤独无依，全身冒着冷汗，心惊胆跳的。”

“以后都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有父皇在，你尽管安心睡吧。”

罗衣看见他们相拥在怀里，不由得引起了记忆中的伤心事，他想要好像这么的拥抱，可惜不能够，命运残忍地愚弄着他，结果还是忧痛地咽下了泪水。

这时，维纳王来到他的面前，说：“你很面善，我们好像曾经见过的，但你不像本族人士，你是不是古洛族人？”

然而罗衣只是点了点头，两眼木然的望着他，仿佛除了这样，他不知道该做些什么。

维纳王细细的端详了一会儿，继续说：“你终于出现了，足足有二十年，我等待你足足有二十年，想不到你真的来了，既然天意注定有这么一日的来临，我也不必再隐瞒下去。冥冥之中，自有安排，你是需要接受的，禁地之门将会因你而开启，上古神剑亦会破除封印，重新苏醒于天地间，所以，你一定要去那里，六元晴山的禁地。”

“非去不可？”

“没错，这是你的命运。况且，上古神剑是你父亲的遗物。”维纳王肃然的说道。

罗衣听到之后，愕然的说：“我的父亲？”

“是的。”维纳王点头。

但韩原道听见“六元晴山禁地”后，皱着眉头一直没有出声，看来有些满面烦忧似的。

***

“进来吧，原道，你不需要在外面踱来踱去，我早就知道你来了。”从御书房里面传出维纳王的声音。

久久徘徊在门外的韩原道立即吓了一跳，思想也乱了起来，他的人心神不定的，似乎满怀忧事，他正要推开门进去，内心却迟迟难平稳下来，道：“父皇，孩儿这么晚来找你，是不是打搅了你的寝息？事情可以推到明天说也不晚的。”

“已经来了，就进来吧。”御书房里面又传出维纳王的声音。

于是韩原道进去道：“父皇，孩儿有一件事情搞不明白，所以才来找你的。你可以告诉我吗？一直以来，收藏神剑的禁地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进一步，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叫罗衣去取神剑？那是一把诅咒之剑。”

“是的，诅咒的剑是没有人敢碰它的，但也有一个人是例外的，他一样是普通的人。”

“你认识他，父皇？”

“你父皇我不仅认识他，而且他是我们族人的救命恩人，没有他和神剑的出现，如今维纳族只会是一堆尘土。”

“救命恩人？怎么我没有记忆呢？”

“你当然不记得，当时你的年纪还很小，这件事要追忆回二十年前，那是一个鹅毛大雪飘飞的夜晚：

“烈火无情地铺满了整个大地，咆哮着，火光把黑天空映照成血红色，可怜的子民在大火中惨烈呼喊，悲叫声尖锐的划破夜空。天灾降临，根本没有人可以逃脱得了，只有等待死亡，每个人的脸上浮现出绝望之色，痛苦地长叹。谁料在这个时候，天空的最高处有一颗闪烁的光辉直冲而来，刹那间飘浮在城的上空，依稀看见那是一个人，他高举着剑劈了下来，剑上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气，扑灭了天降火灾。那股气也真奇怪，并没有伤害任何一个人，可是他由于使出那一招，力竭而晕了过去，重重的掉落在地面。

“我说，子民们，他是我们全族的救命恩人，现在恩人性命垂危，我们合力救醒他。

“然而，他的伤势实在重得无法想象，我们用尽珍贵的药材也救不醒他。眼看第二天要为恩人办丧，奇怪的事又来了，恩人第二天健壮的站在所有人的面前，有的人说是奇迹，有的人说是恩人的生命力非常顽强，有的人说是上天有怜惜之心。总之，无论是什么原因，恩人安然无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

“当恩人的伤势痊愈之后，他要离开我们，但是我们每一个人都不想，心里伤心地劝他留下来，最后我们要求他留下神剑作为纪念，恩人听了，脸色古怪地说，这是一把诅咒之剑，我怕连累你们。最后，恩人说不过全族子民，把神剑封印在禁地才答应请求。从此，神剑一直在那里。

“有一日，城中来了一个召唤大法师，他拥有无边的法力，手指只是轻轻动了几下，便占出了封印在禁地中的诅咒之剑，还说出了个中的来龙去脉。他在临走的时候给了我们一个忠告，他说，二十年后，将会有一个年轻的古洛族人来到维纳族，他是你们恩人的孩儿，要报答恩人，就叫他去取神剑。记住！”

“那么，那位召唤大法师有没有说如何去取神剑，才是较为安全，不会被神剑所诅咒得到。”韩原道的表情看起来十分紧张。

“没有，”维纳王摇头又继续道，“召唤大法师，一说完就消失了，想问也问不到。”

“要是罗衣不是召唤大法师所说的人，他岂不是要受到诅咒之剑的诅咒，到时后果一定会不堪设想。”韩原道喃喃自语，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维纳王也开始有些担心罗衣，却不知他现时在做什么。

***

晚上，天空中破碎的星光如同眨眨的灵眸，在微笑着；夜风轻柔的如同静谧的呼吸声，在酣睡着。罗衣孤单的倚坐在高大的树上，想着维纳王提过的什么神剑，然而他心里真正想着的是族长、父母、究和叔叔与帆悬叔叔，希望有那么团聚的一日，可是事与愿违，他仰望黄金月亮那哀伤的月色，隐见旁边悠悠而过的烟云如同翩跹的花瓣。

月光渗进叶与叶的间隙，衍散出波纹，放肆地穿透入罗衣的瞳仁，里面依然保留着族长与究和叔叔的亲切面孔。

然后他突然感到胸腔的血气汹涌澎湃而出，鼻子上急促地喷出热气，眼眶中一阵来潮，盈出泪水，在脸肤上流淌出一条如同溪涧的泪痕，又一滴一滴地掉落在冰冷的手背上，所落之处，带来一丝温暖如春之意。

周围弥漫着落寂的夜色，又怎么不会使罗衣想起回忆中的事，恍惚中觉得一切都是转瞬即逝的流星，只有刹那的光辉。

感觉凄凉的他，叹息，深深地叹息……

远边山脊外敷白色，掩住了烦嚣和喧嚷，却怎么也无法阻挡悲怆的叹息声悄然钻出来，飘荡在沉沦的夜色之中。

思绪愈来愈多。罗衣睁着眼睛迷迷糊糊看到他想要看到的，族长与究和叔叔的影像，他伸出手指去触摸，可是什么也碰不到，难过而低沉的声音在说：

“我应该明白，这只是幻影，只是存在在我脑海中的幻影！”

“所有的，仅可以这样，这样，这样……”

心语怀古重逢

等待了几个千年几个万年

终于等到了和你重逢的这一刻

却是用泪水铺满了走过的路

没有你，我不可能坚持到现在

因为你是我生命的主源

当见到你的时候，如同尘埃落定一样

我开始发觉，我习惯了流着泪期盼与你相见

拥抱，明知这拥抱就在眼前

但我却有些舍不得走近一步

那是由于这拥抱之后又要分开了

不知要待到何时才有这样的重逢

命运总是无情地作弄于你我之间

相见就是那么地短暂

虽然都在同一个天空底下

但是相隔太远了

只默默地知道互相想念对方

这样的同一天空底下

算是重逢吗？真真正正的重逢吗

第十三章 瑾谰石上的剑

第十三章瑾谰石上的剑

寻寻觅觅又冷冷清清的夜晚，韩原道慌忙的始终见不着罗衣的踪影，去过罗衣的房间，去过馥郁芬香的御花园，去过湉湉的洑水池，去过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的嫏環阁。找寻延续到旭日初升，柔和的阳光穿过深深的雾霭，抚摩大地上的一切生机，舞蹈般的洒在韩原道那素净的脸上，穿进朦胧的瞳仁，只见韩原道害怕似的用手遮挡，毕竟他整晚没有好好睡上一觉。

清亮的鸡鸣声响彻晨空，如初初的艳歌展现出嘹亮的歌喉，唤醒那班驳的而又羞涩的花儿，瓣上面脉脉的露水被弹开，却更见花朵艳丽的风致。

宫殿的每一处地方都有原道着急的脚印，弥漫出他身上的味儿，微风缕缕的把它吹开来。乍想一下，韩原道脸上那没精打采的样子，让人觉得凄凉的掉泪，流下来如淙淙泉水。

他想放弃，但受到心灵的责备，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双脚失去操纵地继续去找，漫无方向的，找了一遍又是一遍，终于疲累得倒了下来，躺在地上舒缓手脚，双目注视着苍蓝色的天空，偶然有几朵白云飘过，韩原道叹息了一下，缓缓落下了眼睑，支持不住要休息。

突然他的身体弹了起来，惊讶地说：“我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到他，他一定会在那里。”说完了话后，整个人跳了起来，放步去他要去的地方。

一会儿，那里已经尽在眼前，迤逦的山脉仿佛在跳跃着，跳到原道的前面来。那上山的路口旁边有块碑石，上面清晰地刻着“六元晴山禁地”这几个雄浑的字。韩原道低头看看地面，有人走过的足迹，而这些足迹，分明是罗衣他们的，才走后不久。可惜他来迟了一步，没有办法挽救过来，恐怕诅咒已经生效了，他想：“难道要我看着他们就这样与我永远离别，不可能的，我是不会丢弃朋友不理的，要被诅咒也要一起，我的朋友，我来了，你们等着我。”走了进去，眼前的一切都不一样，不是山路，而是另外一个地方，他所熟悉的，华丽而又高雅，恢弘而又雄峻的宫殿，由墙壁支撑的顶部飘然地参入云天，四边都有高昂而精致得栩栩如生的雕刻龙纹，威震八面雄风，凝聚天地自然万物的灵气。

韩原道的表情空洞而又迷茫，全然是吓呆了的样子，世上竟然有与他的父皇一模一样的皇宫大殿。这墙壁，这地面，这里一切芃芃的草木，他都不敢相信是事实，以为是梦境，可是他的指甲插入手心里面，渗出一丝血迹，是疼痛的感觉。他触摸这里的一切一切，是真实的感觉，不是梦。韩原道淡淡的笑了，他最想知道，是谁有这等能力建造出相同的皇宫大殿，即使存在这个人，也不可能连花草长得一样。

又是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进韩原道的耳朵里，他突然回过头来，转身定睛一看，是易观猎和皇甫羡他们几个人，齐齐的站在那里，易观猎说：“原道，你回来了。”除却罗衣一人。

韩原道问：“罗衣的人呢？你们不是去了六元晴山吗？为什么只有你们在这里？不过，这里虽真，但不可能人也造就出来，你们全都是幻影，不是真正的你们。”

“你在说什么，我们一点也听不明白。告诉你，我们全都是真人，不是你说的幻影，而且这里是你父皇的宫殿。”易观猎说。

韩原道疑惑地走过去，伸出手抚摩易观猎的孔，是真的，温暖的，这绝对假不了，可是他也不明白，便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罗衣呢？我记得自己明明是上了六元晴山禁地的。”

“这样就对了，你和我们一样回来这里，而真正进入禁地的人只有罗衣一个人，我们全都被转移回来了。”

“转移？那么罗衣被转移到哪里去了？不会是禁地吧？”

“如果没有说错，就是这样。罗衣去了禁地。”

“为什么？这是为什么？”

“因为罗衣是惟一被神剑选上的人，他是神剑的新主人。”维纳王的声音从旁边的走廊传来。

“父皇，你来了。”韩原道望着走过来的父皇说道。

“罗衣要得到神剑，还要经过神剑对他的重重考验，倘若他经受不起，将会陷入永远的无边黑暗梦境之中。”说着，维纳王抬头望向六元晴山禁地，对罗衣充满希望和信心，却又愁眉深锁。

***

六元晴山禁地的某一空间，四周围全是五颜六色的条纹，如潋滟的水波有节奏地浮动，发出优美的旋律和跳动的音符，点缀着这个镜花水月般的世界。

当罗衣发觉和同伴们分开的时候，自己经已不知不觉来到了这个漫无边际的世界，他一步一步向前走去，四顾不见人影，他说：“这里是哪里？”话音甫落，远处传来了他的回音，这里是哪里。罗衣开始以为有人在学跟他说话，可是细想一下，传来的是和他的喉音一样的话，也就不觉奇怪了。

要怎么才可以走出这里？罗衣的心里在想着这个问题。无论他怎样走，都走不出去，心已乱，人在惊，越久在这个迷茫的世界里越发恐惧，什么办法也没有。突然前面依稀出现了一点亮光，逐渐靠近过来，刺眼得他忙用手遮挡双目。当罗衣放下手的时候，眼前的一切都改变得彻底。罗衣看见热闹的街道，两边的人有说有笑地兴建房屋，这里看起来好像经历过一场大火，那些烧成黑炭的木条零星放置在一边尚未处理。中间的缘由，他是无法知道的。

这时，罗衣的眼里出现一个有亲切感的人，感觉到他就好像族长与究和叔叔，让罗衣那么怀念，可是这个人不是他们的其中一个，记忆中又依稀在小时候见过的，至于是哪里，就记得不大清楚了，似乎人群里，似乎海边上，似乎怀抱中。而在那个人的旁边，是维纳王，年轻时候的维纳王。罗衣走过去想和维纳王打一声招呼，奇怪的事发生了。维纳王和那个人穿透罗衣的身体而过，没有听到他的话，更没有理会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罗衣缓缓地转过身来，望着他们远去，消失了，一切都消失了。还是原先那个漫无边际的世界，他的眼里突然噙满了泪水，他从来未有过这样忧伤的表情，不知为什么，这是自然而发的。

“你哭了。”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听一下能抚平人悲伤的心灵，得到安慰。

含着泪的罗衣回过头来轻声地问：“你是谁？”

“一个等了你很久的人。今天，你终于来了。我很高兴。”

“可是我一点也不高兴。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你刚才见到了让你悲伤的事，引起了你那深处记忆中的忧伤，所以你才不高兴。”

“你知道我刚才看见什么？”

“是的，那些都是我美好的回忆，一直藏在我的心里，是你和我的心产生共鸣，所以你看见了。”

“难道你不会流泪？不会伤心？”

“流泪？伤心？会的，我流泪比你多，伤的心比你深，和我等待了几百万年的主人说别，是任何人都不会愿意的，可是，我依然生存了下来，为的是等待新主人的你出现。”

“你是坚强又魁梧的男人，但我做不到你那样的坚强，总是容易掉泪，我不配做你的新主人。”

“配！你比任何人都配做，这是命运所注定的，你摆脱不了，我也改变不了，连你的父亲也一样。”

“我的父亲？你认识我的父亲？可以告诉我，他的容貌是怎么样，我一出生，他就和母亲双双离我而去了。”罗衣低落的表情在说。

“当然，他们违反了传说禁条，是要受到惩罚，这无法避免的，你应该明白。你的父亲，他为人很好，和别人很容易相处，有时候甚至忘却死亡去救人，差点儿弄得身体耗脱而死，幸好我用神剑之源帮他疗伤，否则，真是会不堪设想。而样貌，你刚才已经见过了。”

“我见过父亲的样貌？没有啊。”

“就是在维纳王旁边的人，他就是你的父亲，海风。”

“原来他就是我的父亲，怪不得我一见到他，就油然而生亲切感，父亲长得真是英俊，挺拔，又潇洒。你的人真好，告诉我怎么多关于父亲的事，我很感激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

“神剑的化身，召唤大法师。如果你想感谢我，就做我的主人。”

“可以，但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只要你肯，说多少个就多少个。”

“不用那么多，一个就够了。你的名字说起来很长，不知叫你神剑的化身，还是召唤大法师，倒不如我帮你起个名字。”

“主人帮我起名字，你是第一个，也是最特别的主人。”

罗衣想了一想，脑中灵光一闪，说道：“你说起话来的时候，语气充满了思念，也就是说，你的人很思念，那么，我就叫你怀古，怀古吧。”

“好，我以后的名字叫怀古。”

罗衣笑了，怀古也笑了，是欣欢的笑容，如明媚的阳光流淌下来，又如涟漪的水波跳展开来。整个镜花水月般的世界只有他们的笑声飘荡着。

最后，依照怀古的指示，罗衣来到了应该要去的地方。

瑾谰石上，深深插着仅露出剑柄的神剑，他的剑锋全身在石的里面，旁边有灰尘连成的五星纹形封印着它。一棵翠绿的大树荫翳着瑾谰石和神剑，为它们挡风遮雨。罗衣一靠近，身周的空气轻微的流动了起来，逐渐地，流动加快，习习凉风迎面吹，也把形成五星纹形的灰尘吹走，封印因此解除了。

流水般的阳光，柔柔的泻下来，沐浴着瑾谰石和神剑，那耀眼的光如同激起翩翩起舞的水珠。神剑闪闪发出红色的光芒，如蜜语，送到罗衣的思想中，呼唤着他。

罗衣伸出手握紧剑柄，红光更加强烈，兴奋的血液在神经中不住地跳动，越来越快，他用力一拔，锋芒的剑身透发出一道光柱，冲上云霄，破开一个云洞，洞边的云在回旋着。罗衣一挥神剑，这时这刻天地灵气集聚在晶莹的剑身上，惊天地，泣鬼神。这是一把绝世好剑！

第十四章 神秘的图案

第十四章神秘的图案

这个时候，维纳王目视六元晴山禁地上的那道光柱消失，地面的震动也停止，不用派人去查探，已知道震动的缘由，他说：“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诞生了，而且超越了神的境界。”

“难道这个世上真的存在胜过潜力的无极力量？”皇甫羡疑惑地问。

易观猎说：“无极力量？就是连三大神也无法达到的境界？究竟有谁会得到这种力量呢？”

“有，”维纳王肯定地说，“这个人，要是我没有猜错，他就是我们也认识的人，你们的好朋友，又是被神剑选上的人，罗衣。那把远古神剑超越了它以往的远古力量，真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韩原道说：“罗衣用什么办法做到这样的呢？据说远古神剑是一把诅咒之剑，不论谁碰上了它，都会受到诅咒，何况罗衣是一个普通的族人。”

维钠王说：“我对你们讲过，罗衣是惟一被神剑选上的人，他可以进入禁地，而你们不可以。凭着这一点，罗衣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族人。”

#奇#“那么，是怎么样的族人？”韩原道说道。

#书#维纳王摇头，说：“不清楚，不过可以说一点，他的未来是不平凡的未来，超乎所有人的想象。”

#网#皇甫羡沉默一阵，说：“能结识到罗衣他这样的朋友，是我们三生有幸。”

可是维纳王的脸色不那么好看，愁了愁眉，说：“远古神剑再现于世，安宁不会持续多久，大地上的一切再一次变得不平静，三大神的选举也会因此而开始。”

“三大神的选举？”众人愕声齐说。

“没错，在七色星愿轮盘的洞中是这样记载着，这些都是维纳族的祖先遗留下来的。还有，古代的第一位神称为魂天神，他在人世中共创造出三件宝贝。第一件是术界，即是今天我们所用的术界中的各种魔法术，当然有部分魔法术是由有天赋的人所创的。第二件是七色星愿轮盘，它的用途，你们都见识过了，而它的来处，就是天上的七色彩虹。最后的一件宝贝是远古神剑，它吸收了日月精华和天地灵气而诞生的。”维纳王一下子告诉了他们。

“看来这些事只有维纳族流传，其他的族并不见他们说及起，如果不是维纳王你告诉我们，恐怕以后也不可能听到。”一直沉默的应卷帷终于开口说话了，语气中透着叹息和惋惜。

余寄亭问：“三大神的天空神，地诗神，海龙神，他们又将会怎么样呢？是不是要由新的神取而代之？”

维纳王说：“这都是未知之数，将来的事是不能以一己之言决定的，我们要耐心地等待。”

“神，是每个人都可以做得到的事？连我们也可以？”易观猎问道。

“不知道。”维纳王轻轻的摇头说。

***

从那个时候开始，神的选举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他们日夜思考着，寝不眠，食不欲，每个人的脸上浮现出衰落的表情，毫无丝血之色，一日比一日瘦如柴木，唯有维纳王，罗衣，金翅落，和古沉灰四个人不是这样。

罗衣从禁地回来后，见到皇甫羡易观猎几个人苦苦冥思的样子，又不知其中因由，问他们也不答话，时间拖得久了，只好去找维纳王问问为什么，想出解决的办法。

两个侍卫坚挺的守在藏书阁的大门前，各持着自己的兵刃，左边的是一把通体黑色又透发出寒光的雷月剑，右边的是一把全身绿色又弥漫着暖意的猎风剑。他们的名字分别叫琅邪和烔旸，是维纳王的贴身护卫，所以见到他们，就自然知道维纳王在哪里。

“我要见你们的维纳王，请让我进去。”

“对不起，维纳王吩咐过不见任何人，请你先回去吧。”

“我一定要见维纳王，请你们让开！”

琅邪正想又说“维纳王吩咐不见任何人”这句话，突然里面传出了维纳王的声音，说道：“让他近来吧，两位护卫。”

罗衣一进入藏书阁，里面弥漫着书的味道，空气凝聚得沉沉的，月光透过窗户斜洒在光滑的花纹石板上，一列列的书柜摆放着古老的书籍，然而罗衣只是略看一眼，便走过去对维纳王说：“维纳王，我有些事情想问你一下。”

可是维纳王却推辞说：“先不要问我问题，你帮我找一找那本写着古代记录四个字的书，好吗？”

罗衣茫然的点了点头，扫视着书柜中每一本铺满了灰尘的书，口里不停地念着“古代记录”四个字，突然“啊”的叫了一声，说：“我找到了，维纳王，你看一下它是不是你要找的书。”说着，把书拿了下来，递与维纳王。

维纳王伸手接过了书本，呼的一声吹了一口气，书面上的尘埃飞扬了起来，原来上面已经积满了厚厚的灰尘，维纳王一看，欣喜的说：“就是它，我找了很久，现在终于找到了。你知道吗？罗衣，它里面记载了很多关于古代时候的事情，尤其是那一次惊心动魄的神的选举，它是多次神的选举中最漫长的选举，其中涉及了一些古怪的事情发生，也是最可怕的选举，竟然有候选人为了成为神而进行一连串的暗杀行动，无视于神的法眼，最终那些人还是受到了神的惩罚。”

罗衣听得一点明白一点不明白，疑想了半晌，才问：“什么是神的选举？”

“你不知道也不出奇，因为这是很少人知道的事。那么，天空，地诗，和海龙三大神，你应该听说过的，他们都是通过神的选举而选出来的最优秀的神。这本书上记载着，他们那一届的神的选举经历了太多复杂的事才产生出新的神，而被暗杀的候选人，有雅榻族的和纾，剑涧，敦柏族的井瞵，司洛伐族的冰松，铱希坦族的铺彻，巩离，什叶族的际边，迹锣，古洛族的破崩，奔寅，弥撒族的古洎，守墓一族的饰钒，还有维纳族的迅崖。”

“神，真的是那么好做吗？要不惜一切到杀人的地步。”

“要成为神，比登天还要难上加难，是每一个人梦寐以求的，罗衣你不想吗？”

“要是我，就会选择做一个平凡的人，起码平凡的人活得最开心的，最自由的。我宁愿放弃，也不做什么神。”

“难道你的梦想只是做一个平凡的人？抑或是没有梦想？”

“我有，我希望自己有朝一日可以在苍蓝色的天空中自由飞翔，这是我最伟大的理想。”

维纳王茫然不知，说：“古洛族人应是最擅长使用御气飞行之术，你没理由身为一名古洛族人也不会，除非你不是古洛族人，但也不是。”

“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可能是我太愚蠢的原因，学也学不会御气飞行之术。”罗衣的脸上露出低落的表情。

“这个理由说不通，你是神剑选中的人，一点也不笨，大概是时机尚未成熟，或者受到某些因素的制约，所以比其他古洛族人迟了一段时间，你要耐心地等待，不需要心急。”维纳王语气温和地说。接着，他翻开书的另一页，见到全部是一些怪异的文字和图案，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变得口呆目瞪，脸上的肌肉在扭曲着，慢慢地阴沉，双手不住地有着轻微的颤抖。

罗衣眼见维纳王的神色有点诧异，与平常很不相同，于是靠头过去想看一下书上写着什么，何以令维纳王的面容如此，怎料他也只不过是看了一眼，已被上面的图案吓得迅速缩回了头脑，惊慌的后退了两步，结结巴巴地说：“这……这些图案……是……”

第十五章 古老的城堡

第十五章古老的城堡

维纳王重新平静了下来，却沉着脸色，缓慢地说：“罗衣，你知道这些图案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是吗？”

罗衣轻轻地点了点头，眼睛如星光朦胧，忽然又再一次看见了那如梦的悲伤的故事。虽说是如梦，但故事却给人一种真实的感觉，恍惚中觉得它是真实存在的，而且，又是一个恐怖得使人直冒冷汗，无法敢以相信的惨烈的故事。罗衣说：“我在梦中见过这些图案，那是一座很古老的城堡，在城堡的中央大厅，墙壁上挂满了类似那些图案的锦帛画。一个老魔术师站在那里聚精会神地望着其中一幅锦帛画，上面绣着的是一个人的画像。老魔术师说画中人是他的主人，而其余的是他的主人在死前留下来的，还叫老魔术师好好看管它们。当时我不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文字，什么意思。老魔术师连一眼也没有瞧我一下，就已经猜透我的心在想什么，他说，那些全是地下守墓一族的古老文字，在这个世上没有多少人懂得它们。左边第一幅，写着的是，当圣兽神鸟从千万年的沉睡中苏醒时，纯洁的圣宝石将会属于那位唤醒神鸟的人。第二幅，写着的是，神鸟的强大力量，在于它的另外一种形态。第三幅，写着的是，用宁静的圣洁之泉水，去洗净罪恶又充满血腥的灵魂。第四幅，写着的是，远古力量，将会从永久的封印中解除，超越神的境界，诞生成为无极的神圣之物。第五幅，写着的是，凋零的相思泪，暗弹着孤寂，怅然，忧伤，悲哀，憔悴，用精魂般的悠扬之琴韵，抚平那不平静的心灵。最后一幅，写着的是，咆哮的红焰，簌簌的花叶和白雪。说完了话之后的老魔术师在我回过头来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而我的梦，也随着一刹那醒了过来。”

罗衣继续说道：“近来我又梦见自己去到古老城堡的另一个地方。那里是城堡最高的地方，一个白衣女子高高地站在上面，大风凛冽地吹扬起她的白色长袍，使得在风里面发出如同撕裂白绢般的声音，飘荡在苍凉寒冷的夜空中，是那么令人垂泪。白衣女子俯看着自己脚下那已被黑夜笼罩的大地，伤心的泪流满面，目光中透发出绝望的光芒，沉沦入一片混沌的黑暗。这时，在地平线的地方出现一点微弱的火光，逐渐地，由远及近，是一个熊熊的巨大的烈火球，以高速度飞过来，降落在城堡前面的大地上，咆哮的火焰瞬间吞噬了整个大地，四分五裂的火飞砾有部分震飞往城堡，眼看城堡要被撞个粉碎的时候，白衣女子挺身上前挡住所有的火飞砾，她集结全部力量为白光圣衣结界。火飞砾是档住了，然而她的身体却受到炽热的攻击，每一处都损成重伤。当时的我很想去帮她，但是我连一粒小小的石子也碰不到，就知道自己是幻影，使出来的魔法对那些火飞砾没有用的，因为我不是存在于那个世界。恰好又有一个人出现，可惜男子气喘呼呼赶来到的时候，白衣女子已经仙药无效，她的身体被冲击撞得化为灰烬，仅余下飘渺的灵魂浮在半空中，落魄的眼神望着男子，苍白的脸挂上一个微微的笑容，如同初初绽放开的花朵一样动人。男子伤心落泪地抱住女子，为了她，也把他自己的身体变为灰烬，最后，他们相视而笑地离开了，成为空气中的尘埃。”

维纳王的视线渐渐模糊，是泪水噙满了他的眼眶的缘故，他一生之中听过和见过不少感人心肺的事，但罗衣所说的，奇[-]书[-]网是他听过的最最最感人心肺，他想：生命能够爱到这种至死不渝的地步，又怎么会后悔自己以死相伴的抉择，他们的爱有多深，可想而知，一时之间并不能用三言两语说得清楚，惟有说天意太残忍了。维纳王回过神来，轻叹了一下，说：“罗衣，你所说的古老城堡，是真真正正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可能上天通过梦的安排，暗示叫你去那里。这本书上也有记载着关于那座城堡的事，在三百六十一页的第一段话写着，神圣之城堡，位于敦柏族的迷幻森林，而在森林的中心地带，就是其所在地，那里长年是一片白雾茫茫……”

罗衣拿起书本，翻开那个页数一看，字段旁边画着的，正是他在梦境中见过的城堡，维纳王的话一点也不虚假。

维纳王问：“你要去那里吗？”

“不，”罗衣摇头回答说，“我不打算去，有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在等着我，因此，我必须要去黑森林救他。”

“黑森林？”维纳王惊说，“代表邪恶意念的绝域？弥撒族离奇消失和出现的地方？你千万不要去，一旦进去，就会亡命的。世上根本没有进去之后能安全出来的人。”

“弥撒世子就是其中一人，他可以做到，为什么我不可以？”

“他是弥撒族人，又是世子，当然能够自由出入黑森林，但我们和他是不同族的人，没有办法做得到，除非……”

“是什么？”罗衣不耐烦的问。

“神的继承者。只有神的继承者，才可以做得到。”

“要怎么样才可以成为神的继承者？”

“这是天意中自有冥冥的安排，不可以强求的。”

听了这话，罗衣失望地说：“这样的，我大概没有希望去救我的究和叔叔。不过，就算掉了我这条命子，我也一定要去。”很快，罗衣满怀坚定的信心说出这最后两句话，使维纳王也不由得不佩服他。

这下子，罗衣才醒起来找维纳王的目的，他说：“维纳王，我有一些事情想问你。”

“你问吧。”

“我一回来后，皇甫羡他们为什么全都变了另一个人似的，茶饭不思，魂不守舍的样子，真让人担心。”

“原来是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他们只不过是在为了成为神的候选人的事情而烦恼，过上一段时间，他们自然就会想通了。”

罗衣低语地说：“恐怕到时我已经离开了皇宫。”

他又说：“我会想出办法为他们解决问题的。”

第十六章 远古之神

第十六章远古之神

在罗衣离开藏书阁的时候，维纳王衷心地给了他一句祝愿的说话，这句话不止是祝愿这么简单，还是极具有劝意，维纳王他说：“希望你考虑一下去神圣之城堡，罗衣！”

考虑？罗衣又何尝不想考虑，但是考虑到究和叔叔的安危，他的心，有数不尽的难过，如刀割般的裂痛，更从喉咙深处一寸一寸往上涌。他，躺在柔暖而舒适的床上，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一幅一幅小时候成长的影像，浮现在眼前，终于，那久久压抑着的悲伤的泪水一颗一颗地掉落在床上，无止尽地湿润被褥，一直传递到旁边的神剑身上，连怀古也感觉到罗衣心里的苦楚，剑身闪耀着微芒的红光，缓慢而有序的，似乎在对罗衣说话，安慰着他，抚平他内心的伤口。

思绪缕缕地过去了，罗衣沉沉地睡着了，进入他的梦乡之中。然而有一个女子站在罗衣房间对面的屋檐下，微风吹起她的黑色而又泛着红色的头发，月光映照出她那秀丽的面孔，眨眨星光的双眸，从罗衣房间那打开的窗户，看见躺在床上的罗衣眼中流淌下来的泪水，整个人愣在那里。

突然，一只纤细的手轻轻地拍在女子的肩膀上，而且后面传来动人的声音，说：“姐，你干么发愣了？在看什么看得如此出神？”又出现了一个女子，她们俩的样貌长得还真是相似，头发的颜色也是一样的。

这两个女子，是来自敦柏族的双胞胎姐妹，出使维纳族的特派使者，后天就要起程返回敦柏族。

姐姐的，叫赵匡曼。妹妹的，叫赵庭芳。

维纳族和敦柏族之间只是相隔一座六元晴山，向来两族都是有友好的来往。这次黑球的事完结后，敦柏族就派出两位使者前来慰问一下维纳族的王和其所有的子民，以表示一点关心之意。正好维纳王将两位使者接待在罗衣的房间对面，只是罗衣没有发觉而已。

赵匡曼笑着对赵庭芳说：“没什么，我们回房去吧。”

赵庭芳也笑了笑，乖乖地先走了。

然而赵匡曼在回房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沉睡的罗衣，也回房里睡觉去了，等待明天的红日破晓升起来。

***

当罗衣沉沉睡过去的时候，他不知不觉来到了一个奇幻的世界里。这是他的梦境。碧蓝的天空，像无边无际的大海，显得格外宁静而又神秘。柔和的阳光向大地泻下来，如同清澈甘甜的泉水，滋润着这大草原上青绿的小草和艳丽的花儿，偶尔几阵微风过处，像芦苇一样高的几根草杆儿微微低一低头，如同几个羞涩的小男孩和彬彬有礼的小女孩。这里的一切都是美好的，但罗衣的人就不是这样，眉头下是一双水汪汪的泪眼，红润萦绕在眼眶的周围，他哭过来了，是因为他心里很难过。

罗衣突然看见怀古在前面不远处的地方，他慢慢地走了过去，轻声地对他说：“怀古，我又进入了你的内心世界，看你的样子不是很开心，有什么事？可以告诉我吗？我会为你分担一些的。”

“仅仅看见我的样子，你就知道我不开心？”

“不只是这样，你的泪水湿润到了我的身上。可别忘记一点，我是神剑的真身。通过神剑，我就感觉到你的开心和不愉快。”

“原来如此，”罗衣恍然大悟地说，“对不起，我的泪水弄湿了你，我会擦干净神剑的。”

“这些倒是不要紧，最重要的还是想看到满面笑容的罗衣主人，不要再愁眉不展的样子，笑一下，好吗？”

罗衣便应了他的话，轻轻地笑了一下。

怀古见了，摇了摇头，说：“你这个样子笑得太勉强了，要发自内心的笑才是真正的笑容。”

这一下，罗衣欣然地笑了笑，说：“你说起话来的语气挺像我的究和叔叔。”一提到“究和叔叔”这四个字，罗衣的脸色又暗落了下去，露出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

怀古深切地说：“尽情地把你的心事倾诉出来，千万别憋在心里，那样你的心会舒服一点的。如果想哭的话，就哭出来吧。”

罗衣缓慢地坐了下来，轻声地说：“族长和究和叔叔都是对我很重要的人，一直陪伴我，教育我成长到这么大，所以，我视他们如亲生父母。可是在不久之前，我看见慈祥的老族长整个人倒在红色的血泊中，他的胸膛被人用长剑贯穿了，一剑致于死命。而究和叔叔就被人抓去了黑森林。一切的一切都是弥撒世子做的好事，我发过誓言，我要堂堂正正拿下弥撒世子的首级，以慰族长在天之灵，而且要从黑森林里救出我的究和叔叔，失去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不过……”

怀古接着他的话，说：“不过你无法进入黑森林，你根本救不了你的究和叔叔，对不对？”

“是的，”罗衣点头说，“弥撒世子是弥撒族人，他可以自由出入黑森林，而我是古洛族人，完全不可能办得到。”

“除了弥撒族人，还有人可以做得到，他们就是守墓一族人和圣茨门罗族人。”怀古充满自信的肯定。

罗衣疑惑的表情，问：“不是只有神的继承者吗？”

“圣茨门罗族人包括神的继承者和候选人，不分种族，有能力者居之。守墓一族也是不分种族，有能力者居之，可是加入守墓一族的人必须要经过一个残酷的仪式，才可以成为真正的守墓一族人。”

“我能够忍受那种残酷的仪式。”罗衣毫不犹豫地说。

“主人你不需要这样做。”

“为什么？”罗衣毫不明白地问。

“因为你是神剑的主人，远古的第一代神‘魂天神’所造的神剑的主人，凭着这一点，你就是未来最伟大的神。告诉主人你一个秘密，魂天神曾经对我说，我将来会遇上一位能够让我超越神的境界而达到无极境界的主人，他的神名，叫做无极剑神。这个人就是你，罗衣主人。”

“你也说了，那只不过是魂天神对你说的话，并没有什么真凭实据，不可以信以为真。”罗衣蓦地说出这几句话来。

“罗衣主人，为了证明怀古没有说出半句假话来骗你，我们不如到迷幻森林的神圣之城堡去，在那里你会找到你想知道的答案。”

“又是神圣之城堡？难道怀古你知道神圣之城堡的事？”罗衣惊诧地问说。

怀古神色沉重地点头，说：“没错，神圣之城堡是魂天神居住过的地方，也是创造出术界，七色星愿轮盘和神剑三件宝贝的地方，城堡地下隐蔽藏着一个地下室，那是极少人知道的，只有魂天神和我。不过，去城堡的路途可能很危险，要谨慎些。”

“既然有希望可以救我的究和叔叔，再危险的地方我也要去。你会陪我去的吗，怀古？”

“会。我一定会陪主人你去的。”

“谢谢你，怀古，幸好有你在我的身边，那么我去哪里都不怕。”罗衣的话说得快乐，轻松而又自在，他那微笑的面容又一次出现了，眼神充满希望的光芒，心里面的烦恼和不开心已消散无踪了，因为罗衣不是孤单的，也不是寂寞的，他有好朋友陪伴在身边，有一段难得的友谊。除了皇甫羡等人，无论罗衣到什么地方去，怀古都一定贴身陪伴着他，与他共患难。

这一晚，罗衣做了一个美梦，是他和怀古之间的对话，他从来未曾试过在梦中和另一个人说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有深刻印象的一次，当他醒过来的时候，依然是清晰记在脑子里。

第十七章 宿命的相遇

第十七章宿命的相遇

在黎明到来之前，天地间的一切都仍然沉浸在宁静的夜色之中，然而在皇宫的洑水池边上隐隐约约听到一点声音，偶尔还有从池中发出来的水声，如同悠扬而婉转的乐韵盘旋在洑水池上，声愈动听，池愈显安谧。

这里离罗衣的房间不是很远，只是一墙之隔而已，所以，如优美旋律般的声音传到了罗衣的耳边，深睡着的他被这么一响，慢慢睁开了朦胧的睡眼，往窗外一看，外面却是黑漆漆的一片，虽然天快要大亮了。

既然已经醒过来了，罗衣也不要再睡，干脆起床穿好衣服，出去散散步，吹吹风，那也未然不是一种乐趣。不过在这之前，罗衣有一件事情要做，他拿起神剑，用柔柔的丝绸布在上面轻轻地揉擦，清洁干净神剑的污迹。

之后，罗衣背上神剑开门出去了，但是刚走不到几步，他不知道往哪里去散步比较好，唯有放慢了步子，一边走，一边想。

蓦地，罗衣想到了一个好地方，进来皇宫已经有一段时间，他没有去过那里走一走，不知景色是否如别人说得那样别有一番风致，听起来倒是挺吸引人，不过，还是眼见为实。

很快，罗衣来到了那里，洑水池。毕竟是近的缘故。一脚踏进去，眼前的一切果真是幽美，简直胜似仙境，四处弥漫着飘渺的云霭，沉沉欲流动的样子。湉湉的池水上躺卧着弯弯的长桥，如同腾飞的巨龙在天空中俯视大地，展现出它矫健的英姿和雄浑的气势。

池的东边有一棵叶子如白色花瓣的树，容易风吹叶落，使叶子显得格外如同翩跹的白蝴蝶，油然地增添几分酣醉娇美。旁边还有几株小草在黝黑的湿泥中挣扎着，酣饮醉人的冷露，陶然东倒西倾，却也添了沉郁的春绿。白叶和绿草交映出幽清眷恋，使人油生怜悯之感。但这正是奇美之所在，又怎么要改呢。如果变动了绿草的姿势，或者拔掉了它们，或者换成了另一棵树，就会失去了原来的奇美，不能令人惋惜！

来到长廊，罗衣漫步一会儿，突然又听到了那声音，喃喃的水声，似在低语秘密，接着看到池水面上漾起一道道清漪，向左右展开来着，如同一幅神秘、幽妙而又美丽的画片，引起了罗衣的追思，如此安宓的洑水池何以会有水波，不是白叶飘落到水上，也不是有大风吹动水面，更不是小虫在滑水。

什么也不是。那到底会是什么呢？罗衣寻声而去，渐觉水声是从池的西边传来，便怀着由衷的疑问慢步走去。只见一个身穿白色衣服的姑娘站在洑水池边上，两手合什起来，嘴巴念念微动着，不知她在干什么。罗衣向她面朝的方向望去，池水上面飘浮着一朵晶莹的冰水花，在旋转着，在不断地吸取池水，因为它那透明的花瓣还没有完成，无法成为一朵完美无缺的冰水花。

渐渐地，罗衣看见白衣姑娘的额头上冒着汗水，显然她是很辛苦的样子。罗衣明白过来了，白衣姑娘正在使用术界中最有高等级数的魔法术，冰之召唤。要学成冰之召唤，必须有高强的力量，还要驱除杂念，集中精神念咒语，才可以练成。到练成之后，就可以随意借用冰水花的力量，进行攻击和防护，而用烈酒造成的冰水花，他的威力比平常要大上好几倍，这样的境界是极少人达到的。

倏然间，冰水花融化成一滩水，落回池中并荡漾起一圈一圈的波纹，这就是罗衣要知的疑问的答案。

白衣姑娘由于耗力过度，双脚发痹地屈下右膝半跪在地上，急促呼吸和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心里清楚念着一个数字：一百。她已是第一百次失败了，本来满怀希望的她以为今次一定成功，但现在的结果，使她一下子坠入了失败的深渊，脸上带有哀伤失落之色，无论她怎样做，就是站不起来，双脚根本不听她的使唤，变得越来越麻木。她深深地叹息。

“为什么要叹气？你已经做的很好了。”罗衣走过去安慰她说。同时伸出一只真诚而又温暖的援手，想要拉她起来。

可是白衣姑娘不要领罗衣的情，她坚持要自己站起来。别人的帮助，她置之不理，这样固然是好的，但也有点桀骜。然后她跌倒了一次又一次，手也损伤得流血，让人看得心生垂怜。

罗衣的手依然放在她的前面，等待她肯接受帮忙。

这一刻，白衣姑娘整个人安静地坐在那里，沉思了半晌，才抬头望着罗衣，说：“我的手伤了，你不扶我起来？”

罗衣没好气地扶起了她，正要放开手的时候，白衣姑娘叫住了他，说：“喂！你明知我根本站不到，还要放开我，想我再跌多一次，你就开心地笑我。”罗衣叹了一口气，只好把她抱在怀里，说：“这样可以了吗？你满意了吗？”

“怎么啦？你不喜欢帮人就别来帮，我没有叫你来，怎么不放手？”白衣姑娘出言赌气地骂。

于是罗衣就照她的话去做，放开了双手。然而白衣姑娘又骂说：“我叫你放，你真的放手啊！你好无情！你不是男人！”

放手是骂，不放手也是骂，罗衣不知她的心里在想什么，简直是好心没有好报，他忍不住地问：“你想我怎么样？”

“你好笨呀！”白衣姑娘一口气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我笨，你就是野蛮！”罗衣回骂她。

白衣姑娘听了，板着脸大声说：“是！我是野蛮，那又怎么样，这关你的事吗？你走，我不要乞讨你的帮忙。”

听了白衣姑娘这么一说，罗衣真的是想马上离开这里，但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什么，他留了下来，而且拥抱着她，说：“算了吧，我不和你斗气。”

然而白衣姑娘并不想听罗衣的话，故意把头扭向左边，沉默不语。两个人相拥在一起，你不说，我不语，这样持续了一会儿，白衣姑娘渐觉自己刚才的语气有些太重，转过头来正想要道歉的时候，她的唇接触上了他的唇，是无意之中这样做了，时间也停顿了在这一刹那间，她忽然胆怯而脸红地推开了他，很快的推开了他，骤然自己也踉跄几步，方才站稳，她的心加快了跳动，心跳声传到空气里，再传到自己的耳膜上，清楚数得到跳动的次数，一下，两下，三下……

白衣姑娘忽然这么一紧张起来，脚竟然不再麻木了，站得稳稳地骂说：“你想占我便宜呀！”

罗衣被她重重的推开时，还不弄清发生什么事，头脑仍在迷迷糊糊，听见她的骂话，才回过神来，说：“你怎么啦？突然推开我，害我吓了一惊，真是莫名其妙。”

“你才是莫名其妙，吃了我的大亏，还敢说我。”

“我吃了你什么大亏，又不是我故意的，是你自己突然转过头来，才亲了你的嘴一下嘛，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还说。总之，就是你不对，你不对……”

“好了，我懒得跟你吵。本来兴致勃勃来这里欣赏一下风景，现在全都给你搞砸了。”说完了话后，罗衣转身离开。

白衣姑娘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默默地望着罗衣远去的背影，甜甜的笑了。

她就是赵匡曼。

天边的太阳也在这个时候懒懒地出来了，飘洒出一缕缕彩虹般的晨曦，如行云流水的泻在洑水池上，为池增添几分艳彩，显得更加旖旎。

赵匡曼依然站在这如烟似雾的洑水池边上，而那几片随风飞扬来的，皑皑白雪般的叶子缓缓地飘落在她的头发上，又如流水似的滑落在地面。

她的笑容，在阳光沐浴之下，如同蜜蜜的溪语。

罗衣就是在如此尴尬的情景之下，第一次遇见赵匡曼，敦柏族中最年轻美丽又是最优秀的白公主。

他们的认识，是误会的开始。

也是残酷而且惶恐的结束，它只能用炽热的鲜血，隐忍的悲恸，狰狞的邪笑，暴跳的烈火，还有暮落蔼蔼般的忧伤和苦愁来掩饰十万个不愿意和心底里说不清的话语。

没有人能预料到这个倏忽的结果，连真正神也做不到，每个人唯有惊骇得睁着眼睛，看着他的发生。

每个人的心灵都有深深的震撼，最终塌陷成绝望。

它的发生，仅能认为是宿命，不可改变的宿命，惨烈的宿命。

第十八章 想成为神

第十八章想成为神

一个时辰后，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韩原道五人陆续出现在洑水池这里，都是收到了古怪的神之邀请帖子而来的。和缓的东南风轻轻地吹起池面的碧水，久在池边石上的泰麓鸟乍飞掠水远去，那细小的身躯隐没在深邃的蓝天，只留下翛翛羽毛，飘逸落在池面上。

池光映照着他们的面庞，眼睛却眨也不眨，只见脸色十分沧桑，低下头凝视碧水，并不出声说一句话，沉沉默默地在等待。那个发帖子的无名人士仍不见人影。

若是往常的他们，一定会有说有笑，每个人的笑容都会笑得相当灿烂。但现在的他们，如同迷惘而又绝望的人一样，失去了那颗热血的心，失去了自我，永远沉溺在迷失的世界里。空气的流动变得迟缓沉重，但他们的呼吸依然是那么畅顺，没有半点困阻，比之于以前有这样的气氛，他们已无法忍耐，厌烦到极点了，于是想想事情来做，便匆匆过了一日，快乐的一日。

他们都变了，让自己内心中那强烈的欲望完全吞纳，一下子成了忧愁又可怜的人，令人不自禁怆然泪下。

悲叹，有人在悲叹，听起来是那么哀痛，那么黯然，如同浓厚的雾气一样氤氲，如同忧伤的歌声久久回荡在耳边，他们同时相视，同时摇头，不是他们其中一人在悲叹，而是另外有人在悲叹，这个人就是他们熟悉的好朋友，罗衣，同样想不到发帖的人竟然也是他。

罗衣一步一步走到他们的面前，感喟地说：“伟大一百倍的神，再伟大也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神和我们一样，都要经历生老病死，要做神，倒不如做一个平平凡凡的人，开心快乐地过日子。普天之下，莫非只有做到真正的神才是最快乐的事？如果这样，你们就大错特错了，人从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刻开始，注定要面对上天给予的考验，想一下你们的人生考验是什么，清楚知道你们的使命是什么。不可强求的事还硬着去想，只会自寻烦恼，顺其自然的话，答案迟早会出现。你们又何必强求呢？”

五人齐齐仰望苍蓝色的天空，上面那些悠闲自在的泰麓鸟静静地飞离他们的视线范围，却隐约听到它们的长鸣，如同在替他们觉得可怜的叹息。连鸟也认为他们太过于强求了。

突然应卷帷撒出他最擅用的星光粉，闪耀的粉末浮在池面上，逐渐地溶于水化为一体，然后那条羽毛不可思议地化作泰麓鸟飞往远方去了。这就是星光粉和水合用的效果。他望着泰麓鸟消失在眼前，默默地说：“星光粉撒了出去，就不可以再收回来。你明白我这两句话的含义吗，皇甫羡？”

皇甫羡说：“其实我不是很想这样执着去做什么神，可是命运逼迫得我前无进路，后无退路。人世间有一种东西你们是不会明白的，无论如何去忘记它，都不可能抹去那些阴影。而卷帷你的星光粉就不一样了，它具有创造生命的奇效，虽然只能维持一段短暂的时间，但是可以看到新生命的活跃，那已经足够了，不敢再奢望别的。”

余寄亭说：“我了解你的心情，失去昙雪，我也会很难过，但昙雪并不是完全离开了我们，她日日在等待着我们前去救她，终有一日，我们和她一定可以再在一起的。请耐心地等待吧！”

丧魂落魄的皇甫羡惙然地说：“等到那一天，恐怕我已经变得疯狂了，就算让我等到那一天，我也不是弥撒世子的对手，潜力根本对付不了他，所以，为了昙雪，我要成为神，把潜力提升到神的境界，你们不要阻挠我，我是不会改变我的决定。”

这时，易观猎站出来，说：“原本我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想快点救出昙雪的，谁料你们和我都有相同的想法。原道，你也是这样想吗？”

韩原道点了点头，说：“没错，当我知道昙雪出了事之后，我就一直在想，究竟有什么办法可以救她出来。”

然后是应卷帷的声音，他说：“结果惟一的办法，是成为神。”

韩原道继续说：“只有神才可以救出昙雪，没有其它的办法。人人都知道，黑森林不是一个普通的森林，历来自由出入的人，除了弥撒族人，还有守墓一族人和圣茨门罗族人，只要成为神，就可以成为圣茨门罗族人，到时我救出了昙雪，皇甫羡就可以和她再在一起。”

皇甫羡听了众人的一番说话后，止不住的热泪滚滚流了下来，悲咽着说：“你们……你们对我实在太好了！”

应卷帷轻拍了一下长生殿的肩膀，说：“若想报答我们，请你不要再沉沦自己，快乐地生活吧。”

话才说完，罗衣突然出声，说：“为了皇甫羡，也请你们不要再沉沦自己，快乐地生活吧。观猎。卷帷。寄亭。原道。来吧，好像以前那样，开开心心地欢笑吧。”说着，他微笑了起来。

只见罗衣脸上那个不见有半分伤逝和凄怆的笑容，暖暖地传达到众人的心，使他们不由得欣然地笑。

洑水池这里，弥漫着幸福的笑声，犹如生命的甘泉，是多么地神秘，而又是多么地幽美，昭示出他们的深厚而可贵的友情，洋溢着他们之间如诗如画、似曲似歌的深深的爱、浓浓的情。那无与伦比的友谊，谱成了一首优美动听的乐曲，音韵悠扬地跳荡着，如同青春活泼的生命力。

他们抬起头来，仰望着苍蓝而深邃的天空，这才猛然发觉天上的白云是那样地旖旎，那样地闲逸，瞬息又是千变万化的奇妙形态，好像沾上了一些仙气似的，莫测的令人叹为观止，更令人思绪万千，他们渐渐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点希望之光。

清清的凉风轻轻地拂着他们的面庞，他们的笑声似在风里面嬉戏，任性地打碎这里的宁谧。

然而，引起了经过附近的赵匡曼的注意，她静静地站在不远处，注视着罗衣的一举一动，又欣然地笑了，她的笑容温暖如春，直觉告诉她，她喜欢上了罗衣。

因为她现在在倾倒，在痴迷，在沉醉……

她的脸上慢慢泛起了红润，无法抑制住自己内心的害羞，也有点兴奋，娇娇怯怯地离开。

***

赵匡曼快步跑回了自己的房间，把自己锁在里面，不声不响地抱着双脚坐在墙角边，并用膝盖顶着下颌，只是在那里露出微微的笑容，而且脑海里浮现出罗衣的影像。她的心情兴奋得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如活跃的音韵在不住地跳动，可是她喜欢这样。

这感觉带给她炽热的爱，也像是在叫她轰轰烈烈地去爱。突然，她恍惚中看见了她和罗衣的第一个吻的情形，脸上自然地发烫起来，不好意思地觉得羞愧，但又是那么甜甜的。

赵庭芳看着赵匡曼匆匆跑回房里，久而不听到里面有任何声响作出，便有些不放心，悄悄开门进去视个究竟。当她发现床上空荡无人的时候，心惊慌得差点儿停止了跳动，四顾一下周围，才见到姐姐安然默默地坐在墙角边。

“姐，你怎么啦？”赵庭芳跪下去，问赵匡曼说。

可是赵匡曼没有留意到她，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只是默默地微笑。

“姐，你怎么啦？”赵庭芳又再问她。

赵匡曼依然不说话。

“姐，你不要吓唬我，你没事吧？”赵庭芳惊怕得泪下涟涟说，且伸出颤抖的手，捧着她的脸，摸着她柔软而细长的头发，哭声呜呜然，如暮落蔼蔼般的忧伤，是那么地凄怆，那么地哀痛。

正在发愣的赵匡曼突然听到妹妹的哭声，才回过神来，望着她那泪汪汪的眼睛，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水，温和地问说：“妹妹，你为什么哭了？是谁敢欺负我的妹妹？”

赵庭芳抱着姐姐，不停地喊着：“姐，姐……”

她们相拥在一起，赵匡曼的手抚摩赵庭芳的头发，说：“告诉姐姐，到底发生什么事啦？”

赵庭芳呜咽着说：“刚才我以为姐姐你永远离开了我，留下我一个人，我真的好害怕，怕自己变得孤独，寂寞。”

赵匡曼安慰着她，说：“放心吧，姐姐不会离开你的，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有时候，赵庭芳真的是一个很脆弱的女孩子，总是需要赵匡曼的呵护，好像没有长大的小孩子似的，可能是她不想长大，不要和赵匡曼分开，只要看着她微笑的面容，她就已经满足了，所有不开心的事情都会忘却掉，空虚的心灵也会贮满了姐妹情。

第十九章 妖邪的雾

第十九章妖邪的雾

在黑寂的大地上，响亮起热闹和缤纷，乐韵如同飞扬的丝缎飘荡在维纳族城上的夜空中，如同繁花簌簌地往下落，灯光舒展出细密流利的线条，似在吟笑和娇嗔。这里的一切一切幻化为一幅震撼心魂的色流画畅快柔美的。

维纳族的全部子民沉浸在一片欢乐之中，整座城都见人们在歌舞，最少不了的是赵匡曼和赵庭芳，无论她们游玩到哪里，都受到人们的欢迎。

碰巧在这个时候，罗衣、皇甫羡、易观猎、韩原道四人遇上了她们，见到她们玩得很开心，便过去打一声招呼。

谁料在他们刚走到赵匡曼和赵庭芳的前面时，维纳王的其中一位贴身侍卫琅邪气喘急步来到韩原道的面前，他一边喘着气，一边说：“王子，大事不妙了。”

“究竟什么事？快点说。”韩原道慌忙的问说。

“在东方的不远处逐渐飘来一片怪异的白雾，它的速度相当惊人，正向着我们这边飘来，微臣和烔旸认为那不是普通的白雾，是基诺哲族的人在搞鬼，维纳王吩咐微臣前来速召各位回宫。”

皇甫羡失声说：“那么翅落和沉灰他们怎么样？”

易观猎担心说：“我要去找他们。”

皇甫羡和罗衣异口同声地说：“我也去。”

他们说着，也和易观猎一样跑去找人了。韩原道只好对琅邪说：“让他们去吧，没事的。我们先回到父王那里。”

琅邪点头应说：“是。”

可是赵匡曼和赵庭芳相视一笑，说：“我们也去找人。”

所有人都去了，只留下韩原道和琅邪他们回皇宫去，又匆匆地走进人群之中，不见了他们的身影。

这时，苍茫的白雾已经蔓延整个维纳族城，遮天蔽日的，看不见天上的黄金月亮，五人身在雾中感到呼吸不那么畅顺，总是有点阴寒和邪气。白雾越来越浓厚，罗衣他们也开始模糊看见对方的面孔，恐防会有人走失，他们就手拖着手，一步一步地往前面去找人，朗声叫喊：“卷帷，寄亭，翅落，沉灰……”喊了很久，始终没有人应他们一声，只觉四周围寂静得很，有点儿阴森恐怖。

皇甫羡烦躁而又不耐烦地说：“可恶的基诺哲族人，竟敢用雾气挡住我的视线，要是让我见到你们，一定打到你们落花流水，打到你们要用屁股滚地走。”

然而易观猎担心地说：“可怜的两个小顽皮现在一定是很害怕。”

罗衣说：“他们有卷帷和寄亭在照顾，会没事的，放心吧。”

突然，一声尖锐的惨叫声击打着五人的耳鼓，不禁使他们毛骨悚然，而且听这声音，又是那么熟悉的，他们越想就越觉得不对劲，心里面也不由得生起恐惧的震惊。

易观猎突然大声说：“是翅落的声音！”接着，又听到另一声惨叫声，脸色大变的皇甫羡高声说道：“是沉灰的声音！他们遇难了！”

说着，皇甫羡和易观猎脱手迈步冲去，咬紧牙齿而且握紧双拳，可是当他们赶到去的时候，隐约听到翅落和沉灰那微弱的歌声，节奏虽慢，但一声一声地刺进他们的心窝，刺得心如绞裂般疼痛。

皇甫羡心痛地抱起翅落，易观猎也心痛地抱起沉灰，他们瞪着眼看着地上的一滩血泊，血色鲜红并腾起一股热气，围在他们的身边。白雾已被热气驱散了一部分。

只见金翅落和古沉灰二人的胸膛被某样锋利的兵刃贯穿了，伤口流淌出很多鲜红的血液，他们最后痛苦地叫了两声，就死了，永远地，永远地沉睡，到了那另一个世界，他们轻声地说：“皇甫羡哥哥！观猎哥哥！”

看着两个小顽皮那痛苦的表情，皇甫羡再也忍无可忍，无比的怒焰从他的潜意识中瞬间爆发出来，如同火山喷发的一刻，他那愤怒的拳头燃起了熊熊的烈火，右拳猛地向天一举，强劲的烈焰之气朝天直冲，把天空震动得轰鸣鸣发响。这一击，渲泄出他有无限的愤怒。

而易观猎，伤心地对着天空大喊大哭，他的声音好像要撕裂开天空似的，悲愤的眼神，簌簌往下落的泪水。

当罗衣和赵匡曼、赵庭芳赶到现场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使他们目不忍睹，惊心肉跳。赵庭芳憷憷地伏在赵匡曼的肩膀上，怆然泪下。

罗衣走过去扶起重伤倒在地上应卷帷和余寄亭，然后问道：“是谁把你们打成这样的？还有，翅落和沉灰是谁杀的？”

只听见应卷帷缓慢的挤出声音，一字字道：“不知道，我根本见不到他们的样貌和出手的动作，但我知道他们有三个人。”

“好好休息吧，剩下的事情就由我来解决。”罗衣点头说。

第二十章 蛮野三毒

第二十章蛮野三毒

街道上没有喧哗的人声，显得格外幽静，周围依然弥漫着半薄半厚的迷雾，罗衣、皇甫羡、易观猎三人的眼神明亮地扫视着四面八方，而那几个若隐若现的黑影正靠近他们，还发出诡异的嘻嘻冷笑声，听得长生殿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无比怒火，他朗声大笑，说：“没胆量的小鬼们，以为这样就想吓跑我，你们未免太过于异想天开，我劝你们快点回去娘的怀抱里吃多几年奶吧！”

话才说完，忽然在皇甫羡的身后出现一个拳头，以相当快的速度攻击过来，可是他一点也不畏缩，嘴角露出微微的笑容，说：“你上当了。”说着，他快速地抓住那个拳头，又快速地把偷袭者从后往前狠狠摔了一跤，这一下用的力度可真是不小，偷袭者的五脏六腑被重摔得非常严重，人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跟着，多了两个人走出来，他们大声地叫说：“三弟！”可惜，他们来不及救人。这三人就是来自基诺哲族的，名字分别叫做鸿门宴，陈情表，过秦论，是族中最有名的“蛮野三毒”，恃着一身好本领就到处横行无忌，任何阻挡住他们的去路的人，无一幸免，全都被他们用剧毒无比的兵刃穿膛而杀。三人的狠毒手段实在是让人觉得天理难容，如今苍天有眼，他们也应该是时候遭到相应的报应了。而重伤倒地的人就是过秦论。

过了片刻，鸿门宴望着过秦论变了脸色，冷笑着捏紧拳头，说：“你好好地睡上一阵，三弟，大哥我会为你报仇的。”

过秦论很艰难地嚷出一声，说：“嗯。”

“报仇？这句话应由我来说才对，你们居然杀了无辜的翅落和沉灰，还打伤了我的两位好朋友，今日无论如何都要算清这笔帐，否则，别指望可以安全离开这里。”皇甫羡怒声说。

“那就要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司洛伐族人皇甫羡！”鸿门宴冷声说，“你的潜力虽厉害，但我的兵刃比你要厉害，要绝。你有胆和我这只手较量一下吗？”说着，露现出一双戴着铁手套的手，那表面上暗暗发青的颜色令人惊惧而又绝望。

模样的狰狞可怕，并不吓得皇甫羡面容改色，他仍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眼睛盯在那双手上，说：“天下至毒，莫过于行青爪手，你是逗秋雨的什么人？为什么会拥有行青爪手？”

“何止大哥一人，我和三弟都有逗秋雨制造出来的兵刃，那三件暗冥神兵选了我们做主人。自从有了它们，我们做任何事情都是得心应手。而今日，只怪你们多管闲事，乖乖地接受暗冥神兵的处罚，无谓的反抗是白费心机的。”陈情表语气冰寒的说着说着，召唤出三件暗冥神兵的其中之一，嵌菼剑，它是一把弥漫着紫色光芒的剑。

“行青爪手，嵌菼剑，那么第三件暗冥神兵就在那个不堪一击的小子手上。”皇甫羡淡淡的说。

“什么不堪一击？要是我三弟使用第三件暗冥神兵攻击你，恐怕你现在已经去见阎罗王了。”陈情表冷冰冰的说。

“世上没有人知道第三件暗冥神兵是什么，除了逗秋雨和我们的三弟，过秦论。传说那是一件比行青爪手和嵌菼剑还要恐怖的神兵，连制造它出来的逗秋雨也不能自由控制它。就凭你们几个人，只有死路一条。”鸿门宴说。

“就算是这样，又如何，他始终被我打得倒地不起，不要忘记，现在可以战斗的只有你们二人。”皇甫羡对他们说。

“是吗？”鸿门宴和陈情表异口同声地冷笑说。

突然，一个阴森而诡异的笑声从长生殿的身后传来，听见的人都不禁毛骨悚然。皇甫羡望着鸿门宴和陈情表的眼神，在他们小小的瞳仁里隐约见到过秦论的影像，于是他缓慢地转过身来，见到过秦论脸上的每一条肌肉在扭曲着，模样相当可怕。

过秦论一阵冷笑后，瞪大双眼的望着皇甫羡，说：“你想问我，为什么我完全没事地站在你的面前，是吗？”

皇甫羡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点了点头。

“很简单，反正你要死在我的手上，在你死之前，告诉你吧。答案就在于第三暗冥神兵，多——农——尺！”过秦论阴笑着说。他的笑声响彻云霄，白茫茫的雾气也消散不见了。

雾已散，周围都变得清晰可见。

但是，在雾将要散尽的一刻，皇甫羡惨叫一声，接着的就是人倒地的声音。原来，过秦论在那短短的一瞬间，以最快的速度不停地用那把似剑非剑的多农尺攻击得皇甫羡毫无还手之力，他的这一击，出手可真是重得要命，因为皇甫羡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只余下半条人命。

然后鸿门宴笑嘻嘻地走到过秦论的身边，说：“三弟，我想天下兵刃奇妙得有疗伤效用的，要数你手上的这把多农尺了。”

“什么？有疗伤效用的兵刃？”易观猎惊异地说。

“没错，疗效是多农尺所独有的神力，不是传说中讲的什么恐怖神兵。”过秦论用尺指着易观猎说。

只见易观猎微微一笑，说：“既然这样，你的多农尺，我要定了。有了它，皇甫羡的伤势也就会好过来，连……”话未说完，他望了望倒在血泊中的两个小顽皮，金翅落和古沉灰。

“你想救他们两个？我劝你放弃吧，多农尺是不会医治死了的人，它只会医治还有气息的伤者。”过秦论冷傲地说。

“救不了他们两个，你们三人休想离开。”罗衣郎声说。

“你是什么人？竟敢如此无礼貌地对我们说话，小心你也会像他们一样，”鸿门宴说。

“死，又有何惧，只要死得有意义，有价值，就不会后悔自己所做的一切。”罗衣毅然地说。

“别傻了！罗衣，这根本不关你的事。”易观猎大声说。

“错了，朋友有难，我是决不会袖手旁观的。况且，如果我今日退退缩，就表示我胆小如鼠，见死不救，到时怎么去黑森林救我的究和叔叔。”罗衣说。

“有你这位好朋友，我观猎今生无悔。不过，我想求你一件事情，你能够答应我吗？”易观猎说。

“一定。”罗衣很爽快地说。

“好，希望你不要插手帮我夺取多农尺，我要用自己的能力夺取它，相信我，我会做到的。”易观猎恳求说。

“我答应你的请求。”罗衣沉思了一会儿，才点头说话。

易观猎笑了，转而对过秦论说：“我和你来一个单打独斗，你愿意吗？”

“奉陪到底！”过秦论一下子答应说，“大哥，二哥，你们就站在一旁看我表演好了。”

第二十一章 夺尺

第二十一章夺尺

“放心吧，三弟，我们不会随便地出去阻手碍脚的，你慢慢教训他一顿也没有问题。”鸿门宴说。

“不要太嚣张！”易观猎送上一句劝话。

“废话少说。我要用这把多农尺将你碎尸万段，永远消失在这个世上。”过秦论轻轻的抚摩着尺背说。他说完了话后，凌空一起，挥尺向着易观猎的头脑猛劈过去，威力可是相当惊人。要是易观猎硬接住这一招，那可说是以卵击石，自己必死无疑。眼见多农尺劈在易观猎的头脑上，地面也有被尺划过的深深的裂痕，但是易观猎的身体并没有溅出一点血液，过秦论迅速望了一眼尺身，也不见有沾血的迹象，他瞪目结舌地说：“为什么？我明明是……”他无力地垂下了手中的多农尺。

缓慢地，缓慢地，过秦论眼前的易观猎消失不见了，他也就高兴得狂笑了起来，说：“我的尺法练到了杀人无声无色的境界，我的尺法练到了杀人无声无色的境界，哈！哈！哈！”

“喂！你劈在哪里？我的人在这里哩！”易观猎笑嘻嘻地在他的后面出现，又继续说话了，他说，“你这么差劲，配得起使用它吗？”

过秦论急忙地转过身来，而且脸色剧变，如木鸡般呆立着，哑口无言，一阵难堪的沉默后，他才发觉刚才的不是易观猎的真人，那只不过是幻影，他愤怒地吼说：“你……用偷天换日之术欺骗我，激怒了我的人，是不会有好下场的。”他的最后一句话刚刚说完，人已来到了易观猎的前面，大力挥尺打在他的胸膛上，将他整个人打得震飞远去，又重重的摔倒在地。

哪里知道，过秦论的这一下可真是重手，只见易观猎勉强地站起来，弯腰捂着胸膛，跟着一股血潮从喉咙深处往上涌，他大口大口地吐了一地鲜血，脸色渐渐转成了发白，没有一丝血红色，他心中思想着说：“看来我太轻视他了，一不小心就会命丧黄泉，假如和他久缠下去，我怕我支持不来，还是速战速决吧。”

易观猎重新调和了一下气息，说：“我要来真的了。”他的身体微向右倾斜，人便消失无影无踪，顷刻间来到过秦论的面前，无数的拳形打在过秦论身上的每一处经脉穴位，最后一拳，更落在下颌处，将过秦论整个人拳打在半空中，而左手快速地夺过了多农尺。

易观猎击败了过秦论，单单用的是拳法，皇甫羡教给他的拳法，跸帝胜拳法。他一步一步地走到皇甫羡的身边，说了一声，便倒在皇甫羡的身上，他说：“皇……甫……羡”

而鸿门宴和陈情表完全料不到过秦论这么快就输了，输得彻彻底底，他们一边摇着过秦论的身体，一边喊着：“三弟，三弟，三弟……”但是过秦论没有睁眼醒过来，他遍体鳞伤，只有微弱的气息。

罗衣走了过去，说：“观猎，辛苦你啦，你好好地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由我来处理就可以了。”

眼神沉沉的易观猎，眯着双眼成一条线，望着罗衣想点一下头的力气也没有，就如同一只筋疲力尽而将近死亡的慑隼鸟，慢慢地合上了眼睑，沉睡了过去。

“你们这三毒害人害物，横行霸道，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我不为世除害，怎么对得起我的朋友。”罗衣怒上心头地说。每当他看见朋友们一个个倒下去的时候，内心有一种不平的愤怒，也令他回忆起来，那日族长躺在血泊中的情形。时间的过去，并不能抹去他脑海里隐藏着的痛苦记忆，如今眼前的一切，更加使他想起来了一幕一幕的以往。伤心的泪水盈眶而出，如同泉水一样从脸上流淌下来，一点一滴地把泥土湿润了。

空气凝重如同黏稠的夜色，压抑着他们的呼吸，气息一进一出，缓慢而有节奏。却在这个时候，整个天空变得昏暗了起来，甚至有如同敲击鼓点的雷声，弯弯曲曲的闪电发出来的白光，似是裂开的缝，但那只在一瞬间。

雨点大颗大颗的，无情地拍打在罗衣的脸上和头发上，使他全身都湿透了，而且雨和泪交杂在一起，分不清哪是雨，哪是泪，更有数不尽的感伤，苦痛，悲愤……

陈情表说：“大哥，让我来对付这个大言不惭的小子。”

然而，鸿门宴伸手拦住了他，双目注视着罗衣，低声说：“慢着，你看他背上的那把剑，散发出压人的气势，还有他的眼神，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眼神，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

陈情表说：“大哥，我们又何必惧怕这些呢，凭我手上的嵌菼剑，对付他，实在是绰绰有余。”

突然罗衣指着他们二人，说：“要上的话，两个人一起来吧。”

“好大的口气！”陈情表骂说。

“什么？不要再拖拖拉拉了，二弟，我们就承他所言，联手给他见见我们的厉害，叫他知道什么是祸从口出。”鸿门宴冷说。

罗衣站的位置没有移动半步，不惊不惧地等候着他们的青爪和紫剑，就在两兵刃来到他的前面的时候，他说：“究和叔叔，现在我就用你教给我的东西来教训他们。”说着，他的拳在动了两下，可是青爪和紫剑连他的半根头发也碰不到，便停了下来。也不知在什么时候，罗衣来到了他们的身后。

而鸿门宴和陈情表二人脸上的肌肉扭紧着，表情看似是十分难受，眼睛也快要掉泪。原来他们在刚才各中了罗衣的一下重拳。可是他们忍住了疼痛，咬紧牙硬上，要给罗衣一些颜色。

赤手空拳，毕竟是有点困难，所以罗衣一不小心，左肩中了陈情表的狠毒一剑，不过也算是行运了，不是鸿门宴那有剧毒的行青爪手。终于，罗衣迫不得已要使用神剑。

忽然剑光一闪，罗衣已手挥神剑招架住青爪紫剑，更加料想不到的是神剑的剑气把鸿门宴和陈情表手上的兵刃震得飞离开手。两把兵刃在空中打着旋转，最后插在地面。

没有了兵刃的二人惊吓得失声说：“远古神剑？”

第二十二章 葬

第二十二章葬

“罗衣，怎么……”

韩原道领着琅邪和几个侍卫出现，他被眼前一个个倒下的好朋友的惨象吓得踉跄退后几步。琅邪在后扶着他。原道站稳之后，那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到两个小顽皮的身边，难过的泪水从他的眼眶里洋溢出来，流滴在那一滩已经干了的血迹上，他的双膝跪了下来，他问：“是谁这么残忍？”

在一旁的赵匡曼和赵庭芳泪流满面，说不出半句话来。因为惨象已使她们目不忍睹，话又怎么说得出来呢！她们叹息，可怜涉江和促织，脸上的表情只有黯然。

韩原道悲哀的又问：“是谁这么残忍？”

仍然没有一个人回答他的问题。

“是我。”鸿门宴跪在那里默默地承认说。

“你？为什么？”韩原道怒眼瞪着他说。

“对不起。”鸿门宴低着头道歉说。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大不了，我杀了你后，再说一声，对不起，可以吗？”

“可以。你要怎么折磨我也可以。”

“好！我就杀了你，替可怜的翅落和沉灰报仇！”韩原道怒火冲天的说完了话后，站起来走过去拿起地上的嵌菼剑，冰凉的剑锋放在鸿门宴的喉咙上，划出一道血痕。可是，韩原道下不了手，他根本未曾杀过人，而且不想杀人，他扔了剑，仰头对着天空大声地叫喊，他说：“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喊完之后，他对带来的侍卫说：“将他们关进大牢里，小心看守好。”

侍卫带走了鸿门宴，陈情表，过秦论。

但是呢，罗衣他们脸上的表情却不甚好看，是如同翛翛的羽翼一样颓神，他们全都声泪俱下，万念俱灰。

雨停了。深邃的蓝天中，云霭叆叆，却是只觉黯然和侘傺，这样的心情，罗衣是过来人，所以他明白其中的难受。

***

茫然的失去，这是任何一个人都不愿意接受的事实，但又能怎么样呢？术界中根本没有起死回生的魔法术，既然生死已成定数，再如何反抗也是没有用的，他们惟有口中承认，可是心里始终记挂住翅落和沉灰，无法忘记那两个甜蜜的笑容。

现在，他们可以做的，是找一个舒适的地方，好好安葬翅落和沉灰的尸体。那必须是有花有草又有树。只有这样，他们才放心让翅落和沉灰躺在那些寒冷而又湿润的泥土下面。

朔风凛冽，只有赵匡曼和赵庭芳的长发在风中轻飘起舞。所有人站立在那里，绿树的下面，一句话也没有说，一动也不动。除却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四人，他们的双手沾满了血和泥，坚忍住痛楚，终于挖出一个适合翅落和沉灰安躺的土坑，又再慢慢地放进去，盖上一层厚厚的泥土。这一刻，是他们最痛心的一刻，因为这是他们见到翅落和沉灰的可爱面孔的最后一面，他们舍不得，颤抖的手不敢放下泥土，最后，还是忍着心痛放下了。

“伟大的神灵，请你们好好照顾可怜的亡魂！不要他们孤独，寂寞！不要他们伤心，流泪！不要他们惶恐，痛苦！怜悯他们吧，神灵！”突然从树上传来了优美的歌声，让人的心灵得到安慰，而吟唱的人正是敦柏族的人，赵匡曼和赵庭芳的朋友，啼竹。在啼竹的身边坐着一个少女，她是啼竹的妹妹，素符。

赵匡曼问：“你们什么时候在这里的？”

啼竹和素符从树上跳了下来，啼竹先说：“回公主的话，我们在你们来到之前就已经在了，只是你们没有注意得到。”

素符看见他们全都是一副难过的面孔，劝说：“你们放心吧，我哥哥已为他们唱了往生的度魂曲，伟大的神灵一定会怜悯他们的。”

“你们与翅落沉灰素不相识，也肯为他们唱往生度魂曲，我们很感激你们。”皇甫羡感动地说。

“不必客气，这是我们应当做的份内事。”啼竹微笑着说。

“是父皇叫你们来的吗？究竟什么事？”赵匡曼问啼竹说。

“是的，两位公主，你们的父皇命我们兄妹来通知一件事，一件很重要的事。你们的父皇说，迷幻森林的神圣城堡在未来十日里，将会有一场浩劫，务请两位公主前去。”啼竹告诉她们。

“好吧，你们可以回去回复父皇了，我们一定会去的。”赵匡曼点头说。

“不行，我们不可以回去。”啼竹摇头说。

“为什么？”赵匡曼不明白地问。

“因为你们的父皇叫我们陪同你们一起去迷幻森林的神圣城堡，这是你们的父皇在我们出发前千叮万嘱的事。”啼竹说。

素符不住地点头，说：“是的，是你们父皇吩咐的。”

“那好吧，我们一起去吧。”赵匡曼没有反对地说。

突然罗衣站出来，说：“我也陪你们一起去，好吗？反正我有些事情要去神圣城堡才可以解决。”

“什么事情？”赵匡曼问。

“我答应了一个朋友，一定要去那里。”罗衣坦然说。

“什么朋友？”赵匡曼继续问。

“他。”罗衣指了指背上的神剑说。

“剑？他是你的朋友？不会的吧，剑又怎么会说话呢？”赵匡曼半信半疑地说。

“真的，我和怀古可以沟通，他是我的朋友。”罗衣肯定地说。

“这真的是真的吗？天哪！不敢相信。”赵庭芳满面惊奇的神色。

“我也去。”皇甫羡忽然站出来说。

易观猎也说：“我也要去。”

同样地，应卷帷和余寄亭、韩原道异口同声地说：“我也要去。”

“好吧。”赵匡曼爽快地回答说。

***

前往迷幻森林的路程不是很远，只需一个时辰便可以到达了。可是要寻找神圣城堡的正确位置，比什么都要难上加难。其实，迷幻森林在六元晴山的南面末端，那是断裂了的一部分六元晴山，高度仅仅次于顶天峰。至于其断裂的原因，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知道。

由于迷幻森林在这么高而陡峭的地方，又没有可行的山路上去，四面八方只有险峻而直立的峭崖，若非会飞行的人，绝不能上去上面。然而罗衣沉默不语，他呆呆的望着高崖。

“怎么啦，罗衣？”赵匡曼看着他说。

“我不会飞。”罗衣脸上有点难为情地说。

“你是古洛族人，应该是最擅长御气飞行之术，不可能不会飞的，你在开玩笑，是吗？”啼竹直话直说。

“我不会飞，我不是在开什么玩笑，由小到大，在整个古洛族中，只有我一人不会飞，我不必说谎来骗你们。”罗衣面无表情地说。

“那怎么办呢？这里只有啼竹、素符、我妹妹和我会飞，其余的人都不会，而我们只可以带两个人上去。”赵匡曼不知如何是好。

皇甫羡说：“带罗衣和寄亭两个人去吧，我们留在这里等你们。”

“那样也好，你们在这里可以阻止外来的人，不要让他们随便上去。”啼竹轻拍了一下皇甫羡的肩膀说。

“可以，你们就安心地去吧。”易观猎说。

于是，赵匡曼和赵庭芳扶着罗衣，啼竹和素符扶着余寄亭，他们倏忽地一起，一直往着上面飞去了，逐渐地，看不见他们的踪影，已经隐入云层中去了。

然而皇甫羡他们依然向上望，颈也望得快要笔直了。

在上空中，似乎有透明的晶莹结界，当罗衣他们经过的时候，他们的身周扩散开一圈又一圈的漪澜，如同有清澈幽静的湖面，还微弱见到斑斓的色彩。

第二十三章 进入城堡的钥匙

第二十三章进入城堡的钥匙

飘渺的迷幻森林尽在眼前，无处不是弥漫着烟雾云霭，偶尔清风飒飒，吹动起迟缓沉重的空气，当罗衣他们在森林中步行的时候，云气擦身而过，而且有少许冰冷的感觉。

周围都是奇形怪状的树木，充满着无穷无尽的恐惧，感觉要崩塌下来似的，被埋葬在黑暗深渊里，可是意识回到现实，眼前所有的全是幻觉。树木怎么会崩塌呢！这些是迷幻森林的奇特之一，尚有更多的考验在前面等候着他们。假如失败一次，就不会再有翻身的机会，只有永远沉沦的堕落的世界里。到时候将会有无数的亡灵从黑暗的地狱深处爬上来，紧紧抓住失败者的脚，拉入无尽的黑暗深渊。

走了不远之后，寒冷的风吹来凄怆的箫乐声，一下一下地打进他们的心扉，浓厚的雾气消散出一条清晰的道路，于是他们沿着路来到了一个在天空中见不到的地方。

宁谧的泉水从石缝中流淌出来，潺湲地泻在恬静安谧的池面上，见不到轻微的清漪散开来。池边上放置着圆滑的玢岩石围住，地面平铺着零乱的石块，少年就站在那里吹着箫，一声不吭，只有吹出来的箫音，是那么地催人泪下。

箫音停了下来，少年缓慢地垂下横箫，然后走到罗衣的面前，说：“从来没有人可以通过神圣结界而且安然无恙地来到这里，你们是例外的，安特泉选择了你们，指引我带领你们来，进入神圣城堡的秘密就在于这个池，请你们耐心地寻求出答案来吧。”

罗衣问他：“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们要找神圣城堡？”

少年说：“我的名字叫磐沏，是保护这里的守护者，在命运的转轮上早就注定了你们会有来的一日，我等待了足足三百年。”

赵匡曼屈指数了一数，说：“那么你岂不是有三百岁？”

磐沏说：“是的，全靠安特泉的泉水，我才可以活到现在，没有了它，我不可能等到你们来，在这里和你们说话。”

突然啼竹急问：“那么进入神圣城堡的秘密呢？你可以告诉我们吗？”

磐沏摇了摇头，说：“对不起，这个忙我帮不了你们，可以帮的，我都已经帮了，接下来的只有靠你们的力量，解开秘密的方法，我相信你们一定做得到的，因为安特泉选择了你们。我走了，请你们耐心地寻求出秘密的答案，一切的一切都在等待着你们。”

说完了话，他的人消失不见了，他已经走了。

***

罗衣在池边徘徊了很久，始终是没有一点头绪，心情也开始焦躁起来，他说：“你们想到了没有？”

每个人都只是在想，入了神听不到他的话。他们也一样不知如何是好，恍恍惚惚地思考着答案，头脑依然是空旷旷的。啼竹问：“你们想到了没有？”可是没有人回应他的话，只听罗衣站在池边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他便走到罗衣的身边，拍了一下肩膀，说：“你为何叹气呀？罗衣，想不到的可以放下不去想的，用不着叹气。”

罗衣没有看他一眼，只是看着池水，说：“你刚才那句话，我已经问过了，可是没有人和我说话。”

“怎么我没有听见呢？”

“你们都在想得出神，会听得见么？”

“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是明白事理的人，不介意那一点小事。”

“你人真好，说真的。”接着，啼竹细声地在罗衣的耳边说道，“如果是我的那位公主，她一定会臭骂我一顿，不会这么好声好气地和我说话。”

“那是说你的公主的脾气是很差的了。”罗衣的声音响亮得很。

“小声一点，要是让她听见，我可死定啦。”啼竹忙劝住罗衣说。

“哦，我也跟你说一句真话。”罗衣对啼竹说。

“什么真话？”啼竹问。

“其实你的话说得一点儿也没有错，她还很野蛮。”罗衣说。

“是的吗……”啼竹的话还没有说完，他的右耳突然被什么人揪了起来，他不停地叫说，“痛，痛，好痛啊！我的公主，请你放手吧。”

“想我放手？可以，说，是不是在说我坏话？如果你说谎，小心我把你的耳朵扭断了。”赵匡曼怒气气的盘问啼竹。

“没有。我怎么会敢说你的坏话，要是不信，你可以问一下罗衣。”

“还在说谎？我非扭断你耳朵不可。”如梦令说着，加大了点力度，扭得啼竹直痛叫。

啼竹苦苦哀求说：“请你高抬贵手吧，我的公主！”

“可以，说真话吧。”赵匡曼大声说。

啼竹对罗衣说：“罗衣，你快点和她说，否则我的耳朵真的断了。”

罗衣笑了笑，握住如梦令的手，说：“放了他吧，是我逼他对我说的，我只是想对你多多了解一下。”

赵匡曼看着罗衣的手正握住自己的手，不由得满面通红，她说：“好，今天就看在罗衣的面子上，放过了你。如有下次，你的耳朵肯定没有了。”

“我哪还敢有下一次，你看，我的耳朵比你的脸好要红上几倍，痛得我要命的。算我怕了，以后也不敢再惹你什么。”啼竹抱怨着说。

“姐，我们怎么办？”赵庭芳突然灰心丧气的问。

“不知道。”赵匡曼回答她。

然而罗衣俯视着自己在池水面上的倒影，他总是觉得少了一样什么东西似的，但又想不起来是什么，他细细想了又想，“啊”的大叫一声，说：“有了，我想到答案啦！”

被吓了一跳的众人齐声问罗衣：“什么——”

可是罗衣没有马上回答他们的话，他静静地盘坐下来，心里在说：“怀古，你记得这里吗？安特泉，你的故乡。”

怀古进入罗衣的心境里，说：“是的。我记得这里。”

“那么你一定知道打开神圣城堡的大门的钥匙在哪里，你仔细地想一下，你会记起来的。”罗衣兴奋地说。

怀古闭着眼睛回想那些支离破碎的记忆，一幅一幅浮现在他的眼前，闪瞬即逝，他见到了钥匙，睁开眼睛，说：“钥匙在那个池的中央，但那是无间空洞，有危险的。”

“有你在，我不怕。”罗衣坚定地说。

“好吧，我们一起去取钥匙，你的朋友拿不到的。”怀古说。

罗衣点了点头，他离开心境，思想回到现实世界里。他下水来到池的中央，挥着神剑用力往下插，无间空洞立刻碎裂，如同脆弱的玻璃烂成无数的碎片，开启大门的钥匙也破水而出，飘浮在罗衣的面前，散发出金灿灿的光芒，虽耀眼，但温暖如春。罗衣伸出手掌，让钥匙慢慢落到手心上，他高兴地对所有人说：“你们看，我拿到了钥匙，现在可以进入到城堡里去了。”

“但城堡在哪里啊？我们根本不知道。”余寄亭似乎泼了一盆冷水。

“大门就是这座山石，”罗衣指着流出泉水的峭崖说，“而钥匙孔，在石缝里头，我们一直要找的神圣城堡，就在崖的另一面。”

“你怎么好像知道一切似的？”啼竹十分疑惑地说。

“我说过，我答应一位朋友来这里，是他告诉我所有的事，所以我知道。”罗衣解说给他们听。

“先前我不是很相信，现在，我终于相信你的话。”赵匡曼不好意思的说。

“我没有放在心上，你不要这样。来吧，我们进神圣城堡里去。”罗衣说完了话后，把钥匙插进石缝里。巨大的石门缓慢地打开了。

第二十四章 重逢

第二十四章重逢

眼前出现长长的黑漆漆的山洞，里面有一点格外细小的亮光。那必定是出口！而且，路必定是笔直的！他们一个挨着一个，踏进了山洞，一直走到底，渐渐地，亮光越来越强，也就是说，他们离出口快到了。

一大片光明刺着他们的双眼，可是眼前的一切景象使他们叹为观止。恢弘而雄伟的神圣城堡，覆盖绵延三百多里地，遮天蔽日似的，附近有一条萦回曲折的长河流经，河水溶溶。天空中，庞大的兽鸟展翅飞翔，盘旋在城堡的上面，隐隐传来兽鸟的鸣叫声，如同春光一样暖融融的歌乐。

突然，一只巨大的兽鸟向他们这边飞来，初时差点儿吓坏了他们，却见兽鸟渐渐变成了人形，降落在地，开步走过来，匆匆的说：“请你们马上离开，这里将会有一场战争爆发，不适合你们来的。”

“已经来不及了，你们看天空的那边，有许多……”赵庭芳指着天边说。她的表情让人知道，天边有许多可怕的东西出现。

那个人回头一望，失色说：“想不到他们这么快就来了。”说着，转向对罗衣他们说：“你们坐到我的背上来，我送你们到城堡里去。快点！”说完，人又变回了兽鸟的形态。

六人听他的话，上到他的背上。

强而有力的翅膀一拍即起，翱翔蓝天的轻快感觉是比较特别的，人的精神也会清爽起来，可惜这种感觉不是维持很长时间，他们转眼间来到了城堡，回旋降落在葱翠的草地上。

“尽椤，你往哪里去了？群鹰部落又要来袭击我们，他们这次似乎是全体出动，志在要夺得圣物，无箭火弩。我们出击迎战吧！”绿衣少年焦急的赶着来，可是看见六人，又问道，“他们是谁？”

“我的朋友，是……”尽椤目瞪口呆，不知他们的名字。

还是罗衣机警，他介绍了各人的名字。

绿衣少年微笑着说：“你们好，很高兴见到你们，我的名字叫上守楠。恕我现在不能够陪你们。尽椤，你带他们到酋长处会比较安全。”

“不行啊，楠！”尽椤的话犹未说完，一只凶猛的巨鹰在他们上面掠飞而过，企图要攻击他们，幸好上守楠及时叫他们趴下，才不被巨鹰的利爪攻击到。

巨鹰再振动几下翅膀，继续回头采取攻势，而且这一次多了一只巨鹰，前后夹击，形势相当危险。他们处于毫无退路的情形之下，尽椤和上守楠相互使眼色，便变成了兽鸟分别挡住两只巨鹰，他们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天空中的战斗也十分激烈，混成一片白色和黑色。那是白色的兽鸟和黑色的巨鹰在彼此厮杀，尖锐的惨叫声响彻整个天空，如同弥漫的烟雾，如同轰轰的雷鸣闪电。

罗衣看见鲜红的血点从天空中溅落到地面上，每一滴血从他的眼前闪过，都心如刀割，仿佛一根根刺条扎入心坎里，他再也无法忍受内心即将迸发的愤焰，他对着天空高声怒吼：“不要再战斗啦！不要再战斗啦……”

又有谁听得见他的呼喊呢。战斗是无止境的，所以罗衣他讨厌战斗，更讨厌在战斗中见到鲜红发热的血液。他依然在大声高喊：“为什么？为什么要战斗……”就算他喊破喉咙，仍然不会有任何人理会他，不会有任何人停止战斗，不会因为他一个人而改变目前的状况。

“年轻人，你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他们根本听不到。”一个慈祥的老者从他们的身后出现，手里拿着一支魔法铁杖。

他就是兽鸟部落的酋长。

酋长接着说：“年轻人，你想阻止他们吗？”

“想。”罗衣点头说。

“跟我来吧。”酋长转身说道。

“去什么地方？”罗衣追问他。

“去你想去的地方。”

罗衣跟在酋长的后面，仍然追问道：“你要带我到哪里？”

“到了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了。已经五十万年了，没有人能够拿得起它，而且它拒绝任何人碰它，不经不觉就到了是时候用它了，神剑的哥哥，无箭火弩。神剑的主人，它为了等待你，在尘埃的世界里匍匐了一百万年。”

“为何五十万年？又是一百万年呢？”

“在五十万年前，无箭火弩从城堡的地下室直冲而出，无人抵挡得住它那强大无比的力量。后来，我们才知道它是为了保护神圣城堡，不让城堡受损，以自身的力量来粉碎天外陨石。又过了五十万年，无箭火弩的身躯开始在改变，不像以前那样，是由于天外陨石造成的。神剑的主人，我希望你，恳求你，救救我们的恩人，无箭火弩。”

“但我有什么办法做得到呢？我恐怕自己也没有这个能力。”

“你有的。神剑也是因为你而改变，超越了神的境界，成为无极境界，这些已可以证明你有这个能力，只要你相信自己。”

行行复行行，穿过了蜿蜒曲折的檐廊、百花争艳的花园，经过了宏伟壮丽的楼阁、神奇古雅的高塔，最后跨过了卧龙一般的长桥，来到了一座高大而古老的塔楼，四角的楼檐高高如同鸟嘴一样，门的两边种满了花花草草，但花已经颓败不堪，染有灰暗的颜色，就好像尘世中的埃土一样，愈看愈显得格外沧桑。

靠近，使神剑和无箭火弩产生了共鸣的反应，可是无箭火弩的光辉却是那么微弱，它身上的颜色在放肆地脱落，一层一层地，慢慢地，脱落，脱落，脱落……

无箭火弩的命运转轮可能因为这样而要停止？它的一生难道到达尽头了？就此幻灭了？神剑怀古是不会允许的，他泪流满面地恳求罗衣让他们相聚，即使是短暂的一刻也已足够了。

等待是漫长的，但是相聚却是短暂的。怀古珍惜这一刻的重要性。罗衣明白怀古的心意，他托着神剑走进去塔楼里面，看见孱弱的无箭火弩，心里就有无比的忧伤，他的泪水盈眶而出，一点一滴地落在无箭火弩的身上。也落在神剑的身上。

神剑的光辉变得璀璨夺目，如同春光一样融和，弥补了无箭火弩的光辉，给其带来了温暖，充满在周围的空气里。

三个人。罗衣、怀古、无箭火弩同在一起。而怀古和无箭火弩相拥在一起，内心有无数的泪水溢出。

怀古说：“哥，你消瘦了，你孤独吗？你寂寞吗？你快乐吗？我好挂念你，我有好多话要对你说，你知道吗？”

无箭火弩说：“我也是。”

“感觉得到吗？哥，主人的泪水。”

“刚才那是……”

“没错，是我们的主人的泪水。他是我们的主人，罗衣。主人还为我起了一个名字，叫做怀古。我有名字了，哥，我好兴奋。”

无箭火弩点头，对罗衣说道：“主人，我等待了你有好几十个万年了，现在，终于让我等到了，你的出现，你的泪水，使我重生于世，无穷的力量正在我的社体内涌动着。主人，你有什么事情要我帮忙吗？”

“实在是太好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要你帮忙的，你愿意帮我吗？”

“愿意。只要是主人想做的，我就一定会尽全力帮你。”

“我想阻止外面的战斗，可以吗？”

“可以。”

“不伤任何一个人，也可以吗？”

“也可以。”

“但是没有箭，怎么射？”

“有的，箭就在主人你的心里面。只有你那支善良之箭，才可以做到不伤任何一个人。只要你一心下阻止他们继续战斗，箭自然就会出现了。这样的箭，才是世上最无敌的箭。”

于是罗衣依照无箭火弩的说话，执起了无箭火弩，拉动了上面的弦，一支神圣的善之箭便出现并架在弩弓上，罗衣对着天空放弦一射，善之箭“嗖”的一声，闪电般穿越在混沌一片的天空，形成一个五角星阵形。

当五星阵完成的时候，兽鸟和巨鹰被困在阵的中间无法离开，无与伦比的金光在闪耀着，只是那么一瞬间，厮杀的战斗停止了下来，只有一片微笑声，响荡在整个天空。

兽鸟部落和巨鹰部落和好如初之后，巨鹰部落退了回去、。从此，两部落之间和睦相处，不再厮杀争斗。

***

在罗衣他们离开之前，无箭火弩向罗衣说出一个请求，他不想离开神圣城堡，他要保护这里的一切，所以，怀古和他又要分开了，依依不舍的离别。

无箭火弩说：“怀古，你要好好保护主人。”

“哥，我不要和你分开。”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你我虽相隔甚远，但我们的心灵却是相通的。正所谓心有灵犀一点通。只要你心有我，我心有你，就已经足够了。明白吗？”

“哥，我会时常挂念你的，你和主人都是我心目中最重要的人。我能够抱一抱你吗？哥，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拥抱你。”

“可以。”无箭火弩点头说。

怀古拥抱着他，晶莹的泪珠一颗一颗地掉落，没有哭声，只是泪流满面，脸上有着灿然的笑容。

无箭火弩轻声安慰着他。

***

一别之后，不知在什么时候才可以相聚在一起？

无人想象得到的离别，有谁愿意呢？但又不得不离别。

最可怕的，不是一时的离别，而是永恒的离别。到那时，伤心，流泪，都无法改变过来。

罗衣看着他们，看着他们，难过自言自语说：“究和叔叔，我好想念你们啊！”

罗衣不禁泪流满面。

心语 罗衣 承诺

心语罗衣承诺

苍穹上回荡着我嘶哑的悲痛声

无比的思念之情在我的胸腔涌动

泪水点滴在我炽热的心头上

曾经对人许下的承诺没法完成

只有哀伤如潮水淹没了我的思想

失去承诺，我并不是要这样

见不到最后一面，我的心如刀割

为什么要迟到一步，否则不会失去承诺

错就是错，怪没有用的我

迟疑致使失掉了最重要的

失去承诺，和离别又有什么分别呢

相隔两个世界，心里总是不舒服过来

难过地说一声，究和叔叔

我挂念和你以前的拥抱是多么温暖

现在却被承诺打沉了

心想：以后也不会有那样的机会，拥抱的机会

仅可以成为心底下的回忆

偶尔如同泉水一样涌动几下

第二十五章

第二十五章

胸腔一阵剧痛，埋藏在罗衣心中的血潮汹涌地蔓延在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他自己知道，清晰地知道，这一日迟早会来临的，他等待了不知有多少个时候，然而光阴总是那么无声无息地流逝，不留下痕迹。飞扬的红色花瓣，在凛冽的风里面翩跹起舞，在和煦的阳光下轻快沐浴，排成一列列的，偶尔有几片花瓣偏离，如同在缕缕柔丝般的弦上的歌谱，听到悠扬婉转的乐曲。

苍穹已是又高又远，但是相见呢？难度要高好几倍，相隔要遥远好几倍。罗衣站在凡世的大地上，站在险峻的山崖顶端，迎面吹来阵阵清风，呼吸轻松而均匀，他说：“旅程终于要开始了。究和叔叔，你要等我来。”他的声音嘶哑，心生无比思念之情。

曾经许下的承诺，他要履行了，他答应过所有的古洛族人，一定会救究和叔叔的，不论黑森林有多大的危险性。这时，天边浮起了火红的太阳，照得罗衣浑身通红，他望着远方，看见朝霞在流动，那是因为山中的雾岚在动，见到这美丽的色彩，不由得想起了那天在海边的景象，白鸽报信，彩虹字迹，鲜花魔法。

罗衣自小没有见过父母的容貌，没有尝试过被父母体贴关怀的感觉，总之，别人拥有的，他一点也没有。一切的一切他都觉得失去似的，怎么也无法补救似的。现在，他惟一可以做的，是去黑森林，去救究和叔叔，去无限海的尽头寻找父母。他，伤心地掉泪了，有无法比拟的思想感情。

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她了，她的那一对雪白无暇的翅膀，她的那一双可可动人的双眸，罗衣模糊地看见了她，什叶族人的夏缨雪。

他的心里想着，不知她现在在做什么呢？她送不到礼物给父亲，一定是很难过的了。她是不是也在想念我呢？

无数的思绪在罗衣的念头上萦绕不停。每当想到自己可能孤单行走在俗世的风尘路上的时候，他会失落，好像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没有人陪伴在身边，是多么凄楚可怜。然而，他不是，因为友谊。每个朋友都会为他祝福，伸出友情之手来安慰他。

山脚下的树木森森，满眼是青翠，有晨光在照耀，有飘飘荡荡的迷雾，罗衣仿佛觉得自己身在云端，犹如神仙般驾云腾雾。他听到了朋友们在叫喊：“罗衣，我们要出发了。”

朋友们，有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

至于赵匡曼，赵庭芳，啼竹，素符，他们回去敦柏族了。

而韩原道，他要留在维纳族，帮助父皇处理政事，因为他是维纳族的惟一的王位继承人，未来的王。

出发，目的地就是黑森林。

一行人朝着旅程的方向进发，每个人的表情都沉重得肃然。

***

路途，很遥远，也很艰难，但罗衣他们还是抵达了可以落脚的地方，尘世中的客栈。

可栈里并没有什么热闹，有些许冷冷清清。

然而有总好过没有的时候要露宿，况且天色已快入黑了，他们就住了下来。

这天晚上，皇甫羡根本无法入睡，因为在他的心目中，依然是那么记挂着顾昙雪，他安静地坐在屋顶上，夜色笼罩着整个大地，把他也没入其中，只有满圆的黄金月亮洒下金色的流水，静静地泻在他的脸上，只见一点亮光往下滑，又是一点，在脸颊上留下一条光痕。

“流泪了？”罗衣在他的旁边坐下来，说，“伤心？想着昙雪？我们会救她出来的，你不用担心，齐心协力，万难都会顺利，不需要有任何害怕。”

“我没有感到害怕，为了昙雪，就算掉了性命，我也毫不在乎，这就是生死由命的道理。只是我在想，迷幻森林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地方，你们却可以安然无恙地去到安特泉，去到神圣之城堡，究竟是什么原因呢？我查过历史记录书，它上面记载着，如果不是被选中的人，妄自进入迷幻森林，将会遭受神圣结界的严重惩罚。也就是说，你，余寄亭，赵匡曼，赵庭芳，啼竹，素符，都是被选中的人。”

“是不是被选中的人，我们也要去救人。命运是掌握在自己手中的，要改变它，就要用自己的双手，只要你想，就一定可以改变的。机会也是自己创造出来。无论如何，我都会保证，你能救昙雪出来的。”

“问题根本不在于这里，是我有能力成功从可怕的黑森林出来吗？我的安危并不重要，而最重要的是昙雪的安危，你知道吗？我的力量到目前为止，一点提升也没有，看来是没法击败弥撒世子，即使有，机会也很微弱，只有那么一丁点儿，可以吗？”

“可以。我曾经听族长说过，力量是燃烧不尽的，无止境的，特别是潜藏在人体内的力量，要将它发挥到极限，只有一个办法，但是至今没有人做得到，那些尝试的人全都化为尘埃，成为空气的一份子。”

“告诉我，是什么办法？”

“去一个地方，神圣天空领域，在那里有一壶亡魂水，只要喝下一口，就可以提升十倍的力量。可是有条件的，进去的人必须凑集齐十六界徽章的其中三块。而什么是十六界徽章？在哪里找得到？世界上没有人知道，因为十六界徽章只是一个传说，古老的传说，已经有九百六十万年了。”

“有一位朋友可以帮到我解释十六界徽章，他对古代的事情很有研究，反正我们也是顺路的，明天就去找他。”

26

阔别黑夜之后，来临的是晨曦。深山中，古木参天，形成一片遮天蔽日的绿荫，阳光懒惰地苏醒过来，鸟儿吱吱喳喳地欢唱歌儿，轻快地在草地上跳着舞儿，和所有生机万物打着招呼。新生的小草在泥土里伸着腰，跟初醒的婴孩一样，露水滴落在它们的身上，为它带来一个清洗，为它带来一个滋润。四周，只是显得格外清幽，宁谧。

五位勇敢的少年，往山上一直行，踩踏在离离的野草上面，路有点湿润，远处传来流淌的溪水声，汩汩作响。少年们见到了溪涧，在溪涧的旁边，有一间小木屋，非常简陋，显然是一般人生活的地方。少年们敲了两下门声，却没有人回应，想必屋的主人外出了，他们便在外面等候，等候。不知不觉过了多少个时候，始终不见屋的主人回来。于是，少年们擅自开门到屋里面再等，只见里面只有简简单单的用具，就什么也没有了，看起来已经有好几天没有人住，桌面上面有着一层厚厚的灰尘。少年们都想知道，人往哪里去了？

“谁在里面？”一个柔和的声音在屋外传进来，吓得少年们一大跳。

少年们一个个冲出去外面，见到一位女子，她那柔软而又如柳絮般的长发，在空中起舞，清秀的面孔，孤独而空旷的瞳仁。

罗衣看在眼里，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一切的一切都很相似，他说：“你是……”话挂在嘴边未说出来，那女子已激动地跑过去搂住罗衣，说：“罗衣，是你吗？”

“你，你是夏缨雪。”

“见到你实在太好了！太好了！”夏缨雪忍不住哭了起来。

“不要哭，究竟发生什么事情？”罗衣安慰着她说道。

夏缨雪仍然在哭，而且在伤心。

罗衣抚摩着她的长发，说道：“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啦？为什么你会一个人在这里？”

过了半晌，夏缨雪才不哭了，罗衣为她轻轻地擦去脸上的泪水，说：“到屋里面坐一坐，歇一歇，然后把事情说给我听，好吗？”

夏缨雪点了点头，和罗衣一起到屋里面去了。

***

“亲爱的父亲在几天前大病不起，医师们说，只有生长在雪幻山顶峰上的雪莲才可以救我的父亲。于是，我和哥哥来这里寻找雪莲，谁料刚好遇上了大风雪，哥他为了救我，不知被风雪卷去了什么地方。后来我遇见一位好心人，他把晕倒的我救来这间小木屋，我把哥失踪的事告诉他。前日，他就帮我去找哥，到今日为止，他还未回来，我不知道怎么办，早上出去找人，可是找不到，他可能是遇上了危险。我很担心啊，罗衣！”

“放心啦！我们会帮你的。”罗衣又为她擦去了掉下来的泪水，觉得她脸上很烫，就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说：“你发高烧了，要好好休息。”说着，夏缨雪真的晕了过去，头倚在罗衣的肩膀上。

“她只不过是疲劳过度，休息几日，烧就会退了。”应卷帷上前为她把脉说道。

皇甫羡沉思了一会儿，说：“她说的好心人肯定是词综，这间小木屋是词综他建的，我们一定要出去找他，还有她的哥哥，和雪莲。”

“那么她呢？谁来照顾她啊？她生病，行动不方便。”易观猎指着何日依说道。

“卷帷，你会医术，你留下来照顾她吧。”罗衣看着沉睡的夏缨雪说，“其余的人出去找人吧。”

“就这样决定啦，我们现在出去找人。”皇甫羡同意说道。

罗衣在临走之前，望了夏缨雪一眼，心里在说：“放心啦！我会帮你找到你的哥哥，找到雪莲来救你的父亲，你在这里好好休息！”

***

雪幻山的顶峰，长年累月都是积满白茫茫的雪，望不到边际，罗衣他们仍茫然前行，漫无方向地去找，去寻。大雪纷纷飘落，在凛冽的朔风中飞舞扬扬，好像一片一片碎裂了的白色花瓣碎片。

余寄亭走在前头，撑开了结界屏蔽风雪，可是路变得越来越难行，地上的雪已经到了膝盖的高度，而且风雪这么大，还会积得更加厚，他们不可以再前行了，必须找个地方来避一避。可是避风雪的山洞在哪里呢？视线完全被封闭了，看不清楚前方。

摸路行走可真是不容易。又能怎么样呢？天气恶劣得很，非人力所能改变得到，惟有继续顶住上，否则，被雪埋了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突然，一些光线的碎片在罗衣的眼里闪烁闪烁，罗衣说：“前面不远处好像有光，那里可能是山洞，或者有人在。”

于是，他们加快脚步赶过去，一看，果真的是山洞，却没有人在，只有一些残留而未完全熄灭的木炭，究竟是什么人生这个火呢？人又到哪里去了？

易观猎指着山洞里面，说：“这个洞似乎可以通往某个地方，生火的人可能往里面去了，我们要不要也进去看一看。”

“暂时先不要，让大家暖一下身子。”皇甫羡边敲击着火石边说。

然而罗衣不要在这里呆下去，他不听同伴的劝说，一直往洞里行，他说：“我先走了，你们留下来暖身吧。”

余寄亭跟了上去，说：“罗衣，我陪你去。我们走吧。”

皇甫羡和易观猎见了，相视一笑，也一起进洞了。可里面黑暗一片，没有黄金月亮的朗照，是挺难走的。不久，易观猎找来了一个火把，让皇甫羡用火石点燃，周围立时光亮无比，不过地面的东西使他们全都大吃一惊，恐怖而又阴森。而罗衣，冷冷看了一眼，继续往前走。

易观猎打颤着，说：“罗衣，你不觉得这里可怕吗？”

只听罗衣冷冷的说：“几个骷髅而已，值得怕吗？我们还是快点找人去吧，要不然他们可能遇上危险，也来得及救，走！”

“和平常的罗衣相比，不免有差别。”余寄亭轻声说道。

“连你也觉得是。”易观猎赞成余寄亭的说话。

“别再说了，我们快点走吧。”皇甫羡看着罗衣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心里有不放心的感觉，却没有再想下去，就追了上去。

“你们听见了吗？”罗衣突然停下脚步细耳倾听。

“什么？听见什么了？”皇甫羡茫然不知地问说，“一点声音也没有，不是有人在喊救命，难道有声音吗？”

“有的。你们细心地听一下就可以听见了。”罗衣对他们说。

“只是火焰的跳动声，没有什么奇怪的声音。”余寄亭看着火把说道。

“还有，使火焰跳动的是什么？”罗衣提示一下说。

“风，是风。又有什么问题？”易观猎又答又问。

“有风吹进来，也就是说，前面有出口，我们快要到出口了。”罗衣说道。

“对呀！”三人异口同声地是说。

“走，我们走快一点。”罗衣急忙跑起来说。

27

出口，愈来愈近了，光亮也大了，风也强了。眼前的一切，是另外的一个地方，和那边洞口的简直是两个样子。这里呢？风和日丽，没有大风，见不到大雪，只有青翠的小草，全然是一个大草原，应了那句话，它是说：风吹草低见牛羊。的确，一群群白羊和肥牛在低头啃吃着青草，填饱它们的肚子。

站在大草原上，风是最柔和的，地是如同起伏的波浪，在风中不停地上下移动，比海中的风浪还要魄人心神。日光也是那么温暖如春，在它的沐浴之下，什么烦恼都消失了，更使人抵挡不住它的温柔。

“这里是哪里？”罗衣望着无边无际的大草原说。

“会不会是我们的行动被人封杀了，用无缘无故的幻象来困住我们？是谁有这么强的魔法术？”余寄亭猜疑着说。

“何方神圣，速速现形！”易观猎听了，高声大叫。

“所有的都是那么真实，不是幻象。”罗衣十分镇定的说道。

“你又怎么会知道的？”三人齐问道。

“直觉，是直觉告诉我的，不会有错的。”罗衣完全肯定地说完了话后，就不住地向前冲，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你要到哪里去，罗衣？”皇甫羡想拦住他却来不及。

却听见罗衣大声地回应，他说：“去直觉告诉我的地方，你们可以留在那里不跟来的。”他说完后，人已经跑了远远的。

“他究竟要去什么地方呢？”易观猎百思而想不到。

“不知道。”余寄亭回答他。

“想知道，是吗？”皇甫羡问他们。

“这还用你说。”易观猎说。

同时，余寄亭也说：“难道你知道罗衣要去哪里？”

可皇甫羡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啧，原以为你知道的，不要撒谎来骗我们啦。”易观猎挥了一挥手，大为失望地说。

“我们跟着去看看不就知道是什么地方了。”皇甫羡说。

“说了不就是等于没有说。”余寄亭说。

“本来可以追得上罗衣，现在连人影也看不见了，怎么去追呢？”易观猎的脸色有些难看。

“不要吵啦，朝着罗衣去的方向，可能还可以追得上去。”余寄亭劝说道。

终于，他们追上了罗衣，可是人已经喘得透不过气来，弯着腰急促地呼吸，身躯看起来好像佝偻得成了小矮人，一点也不会长高的。当他们抬头望的时候，看到的一切，繁花如同彩锦画一样，弥漫着芬芳。他们不禁赞叹：“好美丽的大花园！好缤纷的大花园！好艳彩的大花园！”

各式各样的花朵，灿烂地盛开着，色调轻快而流畅，显得愉悦。翩跹的蝴蝶在花丛中飞来旋去，偶尔骚扰一下这花那花。然而目的只有一个，为欲望而辛勤劳作。要生命活得无限的光彩是决不允许庸碌虚度的。

虽然是百花争艳，但是有的忧，有的喜，有的悲哀，有的流泪，有的沉默，有的害羞……蝴蝶为它们唱歌，为它们跳舞，要它们快乐，要它们大笑，消尽它们郁积的负面感情。

“错了，这不是大花园，是花的天堂。”罗衣木呆呆的说，“从大地里自由长出来的花是最斑斓多姿的，天生地养，有什么比得上这些。”

“天生地养？说得好。”后面传来了老妇和蔼可亲的声音。

“你是谁？”罗衣转过社来问她。

“叫我婆婆吧，我喜欢别人这么叫我。”婆婆微笑着说。

“婆婆，你好。刚才是你用传音术叫我来的吗？”罗衣突然问道。

“没错，婆婆老了，一点也不中用，我想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什么事情？婆婆，你尽管说吧，只要我做得到的，一定会尽力帮你。”

“我知道你会答应的，所以我才求你。”婆婆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走近罗衣的身边，说，“你样子和他很相似，我好久没有见过他一面了，见到你，让我想起了他。他，和你一样，都是神剑的主人，可惜在不久之前，他有事情离开了我，去了很远的地方，我想求你，帮我去找他。”

“他是你的什么人？婆婆，你好像非常关心他。”

“的确，我把他当成亲生儿子一样看待，他的人，善良而又真诚，因为这样，神剑选择了他。”婆婆仰望着蓝天的白云，一副思绪的神情，挂在皱纹的脸上，目中透发出怀念之情。

“我的父亲，他也是神剑的主人，你认识我的父亲？婆婆，罗衣很想知道，你可以告诉我吧。”

“罗衣？你的名字真的是叫罗衣？”

“我的名字就是叫罗衣。婆婆，你怎么啦？”

“没事，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要老实回答我。你父亲的名字是不是叫罗海风？你母亲的名字是不是叫夏踪桐？他们是不是两个不同族的人？”

“对，婆婆，你怎么……”

“世界上的事情总是冥冥中自有安排的，你的父亲和我，现在又轮到他的后代，天意可真是会玩弄人。当年你的父亲昏迷在我家的门前，身上有着很严重的伤，我救醒了他，教他所有已失传了的最高级的魔法术，想不到他有平凡人所没有的灵性，一学即会，我很久没有遇上他这样的人，于是传授他一招我研究多时的魔法术，连我也无法练成，他却用了三日时间就练成了，那一招魔法术不同于普通的剑法，它靠的不是锋刃，而是人剑合一的气。当时他和神剑合而为一，产生无穷的力量，惊天地，泣鬼神。那招魔法术的名字，叫做天空破。”

“父亲他很厉害，我很羡慕他。婆婆，你可以教我吗？”

婆婆摇了摇头，说道：“不可以。”

“为什么？”

“不要问我为什么，我是不会教你的。”

罗衣见到婆婆的脸色并不那么好看，问过别的，说：“婆婆，我想找两个人，你见过两个和我们一样大的人经过吗？”

“两个和你们年纪差不多的人？”

“是的。”罗衣连忙点头说道。

“我见过。”

“他们在哪里？”

“走了。”

“走了？去了哪个方向？”

“东边。”

“谢谢你，婆婆，我走了，我会回来找你的。”

28

奔跑在无边无际的大草原上，人也累了，但他们的身体依然支持得住，毫不停下来地往东边跑去，然而，他们发觉，他们一直在兜着圈子，一圈又一圈，满数都有十圈了，而且每一圈都在那朵红色而奇怪的花朵旁边走过。

易观猎气喘喘地停了下来，怒声说道：“我不跑了，我们上当受骗了！”

罗衣就辩护道：“不会的，婆婆是不会骗我们的。”

“不要自欺欺人啦，罗衣，事实就是事实，这朵红花就是最好的证明，你接受现实吧！”

“我要去找婆婆理论！”

“婆婆在这里，你不用找了。”婆婆瞬间出现在他们的后面。

“为什么？”罗衣怒声怒气的问道，“枉我这么信任你！”

“我不想你和你的父亲那样离我而去。这么多年以来，我一直是孤独寂寞，没有人和我说话的感觉是很难受的。你知道吗？”

罗衣不理会婆婆的解释。

“算了，我把他们交还给你们，让你们带他们回去吧。”说着，婆婆带着他们来到古屋里，打开地下牢室的门，说道：“他们就在里面，你们带他们走吧，我不勉强你们为我做任何事情。”

易观猎走下去地下室，果然见到两个人，他们就是词综和夏弈，于是解开捆绑在他们身上的绳子，说：“你们没事了。”

然后得救的夏弈慌忙地冲了出去，跪在婆婆的面前，恳求道：“婆婆，请你告诉我，雪莲在哪里找得到？”

“拿去吧。”婆婆从怀里拿出一朵雪白的莲花，又说，“你们去都回去吧。”

夏弈接过雪莲，激动的捧在手里，说：“婆婆，我不会忘记你的大恩大德，待我回去救醒父亲后，一定回来好好报答你的。”

“你们不要再来这里了，你们回去就不要再回头。”

“婆婆，当你孤独的时候，我陪伴在你的身边；当你寂寞的时候，我表演绝技给你看。我会回来的。”夏弈依依不舍地转身离去。

皇甫羡，易观猎和余寄亭也走了。

然而婆婆却见罗衣木然的站在那里，便问道：“罗衣，为什么你不走？你不是很想离开的吗？”

“婆婆，我不想离开你。”

“为什么？”

“我想永远陪伴在你的身边。”

“因为你的父亲的事情？”

“不全然是这样的，是我自己想留下来而已。”

“你还是走吧。”

“如果我不要走，婆婆你是不会强要我离开的，是吗？”

“随你的便。”

罗衣笑了，对朋友们说：“你们回去吧，我要留下来。”

***

罗衣和朋友们说别之后，住在婆婆的古屋里，连续三日，谈及到他的父亲的事，他身边发生的事。婆婆从来没有笑得如此开心，可惜日子快如流星一闪即逝，让人捉摸不到，挽留不到，更加是不留下半点痕迹。

这一日，两行清亮的泪水在婆婆的脸上不知不觉的流下来，看起来，分明是忧伤的泪，罗衣便问婆婆，道：“婆婆，为什么你哭了？”

“婆婆开心，所以才哭，你不要胡思乱想。”婆婆拭干了泪水，又说道，“罗衣，你跟婆婆去一个地方。”

罗衣不明白婆婆要带他去哪里，问：“婆婆，你想去哪里？”

“去你父亲练天空破的地方。那是天空祭圣地。我会教你天空破的使用方法。”婆婆说了三句话，头也不回头看罗衣一眼，只是默默地走，默默地走，眼眶都湿润了，因为她用了三日的时间来做出这个重要的决定，心里有数不清的矛盾，但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

大草原上，有一个由一株株红色而奇怪的花朵组成五星样子的阵形，覆盖上百面积，这就是天空祭圣地。婆婆站在那里严肃地说：“首先，你要做的是人剑合一，把人气和剑气集中到至高境界；最后，将气释放出去，用你的意志念力控制气。记住！最关要的是控制气。要诀已经告诉你了，你好好练习练习。”

“招式呢，婆婆？”

“天空破是没有固定招式的，随心而行，无拘无束，这样才可以达到太极境界。你明白吗？”

“罗衣会记住的。”

“我回去了。”

“哦，婆婆慢走。罗衣不会让你失望的。”

然而婆婆走了几步，就由不得地转过身来，说道：“罗衣……”话挂到嘴边，却说不出来，只好说：“没事了。”

罗衣发觉婆婆今日有些古怪，但自己又想不到古怪在哪里？

***

日薄西山。

当罗衣回到古屋的时候，却不见了婆婆的踪影，他本来是有快乐的事情要与婆婆分享的，但现在，不可能了。婆婆不知到哪里去了？只见桌面上压着一封信，上面有婆婆的字迹：

给罗衣：

婆婆走了。有空的话，来天空岛找婆婆聊天。

29

望着这些字，罗衣说不出话来，他心里只想知道，为什么婆婆要不辞而别？这使罗衣又感受得到离别的痛苦。久久，久久，他才说道：“我没有犯下弥天大罪，为什么上天要对我这样不公，我只不过是想对婆婆说一声，我练成天空破啦！即使不让我这么说，也让我对婆婆说一声，再见！那就满足了，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

“天啊！你无情无义，枉做天。”罗衣的心中有无尽的愤怒，忍不住大声对着天空痛骂。

如今，古屋一片沉寂，罗衣一个人坐在里面，紧紧抱着双脚，手里拿着那封信，失魂落魄的，脸上一点笑容也没有，却有泪水流淌过的痕迹，他刚刚难过地哭泣了。他觉得，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他至亲的人都是这样，族长，究和叔叔，还有婆婆，一一离他而去。

罗衣有过一个想法：如果时光可以停止下来，那么我一定会选择和父母在一起的一刻，能够得到父母的爱是一件幸福快乐的事，可是我从来没有得到过，所以，我希望自己做时间的主人。

屋里面的那支红蜡烛已经烧完了，最后的光明和温暖也送给了罗衣。而现在，黑暗埋没了罗衣的整个人，这里如同无底的深渊，堕落的地狱。

然而每一个爱罗衣的人都不愿意见到他如今这副模样，神剑的真身，怀古，不知何时坐在罗衣的身边，说：“主人，你不要伤心难过了，有机会的时候，我们去天空岛找婆婆，你们不就可以见面了。”

“怎么去天空岛？我连天空岛在哪里都不知道，叫我如何去找婆婆啊？”

“放心，怀古知道天空岛在哪里。”

“哪里？”罗衣抬头望着怀古问道。

“在天使族的附近，它浮在半空中，是三大神之一的天空神的领域。你的那位婆婆，其实就是天空神。”

“你怎么知道的？”

“凭感觉，她的身上散发出神所特有的金色光芒。”

听了怀古的一番话后，罗衣的精神重新振作了起来，他决定与究和叔叔一起去天空岛探望婆婆。所以，第二天，他借助天空祭圣地的力量启用圣天门，打通前往黑森林的空间隧道。

一道蓝色的光环出现，表明连接两地的圣门经已召唤出来了。罗衣正想进去的时候，回首遥望一下大草原，遥视一下隐约的古屋，不由得胸前涌起阵阵悲伤的血潮，他清楚明白一点，当他踏入圣天门的时候，不能够再回头看一眼。

飘逸的白云宛如慢步行走的婴孩穿过这一处的天空，到达另一处的天空。毕竟罗衣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他长大了，英俊而又身材挺拔，但是做小孩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起码小孩子没有烦恼，不懂得爱憎怨恨，每天都是嬉皮笑脸的。难道还说不好吗？

罗衣不想再逗留片刻，要是这样，他可能舍不得离开，终于，迈出沉重的一步，却要鼓舞很大的勇气，踏进圣天门。

穿梭如同瞬间转移，一下子站在黑森林的疆域上。乌黑色的土壤让人有一种古怪的感觉，是压迫，是窒息，是冷意……罗衣的位置是黑森林的中心地带。别人说有许多妖魔鬼怪，树会吃人，但罗衣什么也见不到，粗壮而古老的树木满眼都是，野草放肆地生长，藤条蔓延并抱住树的身躯，以至枝丫上。

罗衣漫无方向地摸索去路，如同身在迷宫一样，左转右拐的。他想：如此下去并不是办法。于是，他找了一棵高大的树木，爬到上面去，观察附近的环境，是否有炊烟，或是房屋之类的。不过当他来到树的最高处的时候，脸色相当失落，远处的景色灰暗而且死气沉沉，浓厚的黑云遮挡住阳光的照耀，生机失去了温暖，整个森林没有了生气。

看在眼里，伤在人心。罗衣流下泪了，替生机可怜，为生机哀痛，并致以无比的同情，深深地敬了一个礼。他放声大说：“我一定会让你们与和煦的阳光相聚的，请你们耐心等待喜信的来临吧！”

回音萦绕在森林的上空，如同鼓棒敲击在黑云层上，企图打碎这些黑云，然而什么变化也没有，黑云依然稳固地密集在一起。

立在这昏天黑地的森林之中，罗衣有感而誓，挥剑怒声狂说：“天空中的黑云，你们给我听着，我要你们四分五裂地消失！消失！”

远处还传来回声：消失——

突然，传来另一个声音，是在对面的树上发出的，那里有个人的身影，看不清楚他的样貌，只听他大声地说：“好大的胆子Qī.shū.ωǎng.，竟敢在弥撒族的领域范围内放言狂说，你是谁？速速报上名字来。”

“本人行不改姓，坐不改名，罗衣就是我了。”

“好大胆的罗衣，见到本世子还不跪下叩礼，要不要我命令夜之使来捉拿你，将你监禁在黑牢狱里几日几夜，要你没饭好吃，没地方好住。”

“你是弥撒世子？”罗衣很是怀疑那人的身份。

“正是。难道你怀疑我不是弥撒世子？”

“一点也没有错。”

“好你个罗衣，我问你，当日在司洛伐族因战斗而重伤倒地，不要你帮忙的人是谁？”

“弥撒世子羽行峰。”

“那么我呢？”

“你不是，你是冒牌货。”

那人不和他争辩，说：“你的朋友们呢？怎么不和你在一起的？”

然而罗衣不回答他的话，问他：“顾昙雪在哪里？我的究和叔叔在哪里？羽行峰！”

“你终于肯相信我是弥撒世子羽行峰啦，好吧，我让你们见一见面，你跟我来吧。”羽行峰说完转身在树上不见了。

30

“你的功夫不错啊！”羽行峰说道。他刚刚到达坟墓旁边，罗衣也跟着出现了，而且气也不喘一下。

“带我来坟墓干什么？他们死了？”

“不。他们还没有死，不过有一个人快要死了。”

“我不想见那个快要死的人，只想见我的究和叔叔与顾昙雪。”

“你会想见他的。”羽行峰一边推动坟墓的石碑一边说，“进来吧，他们都在等你。”

罗衣跟在他后面沿着台阶下去，见到通道的墙壁上满是壁画和文字，他都看不明白，便问道：“这些东西是什么意思？”

“守墓一族的事迹，你千万不要参透它，否则，会有大祸临头。一直以来，守墓一族之所以居住地底深处，是因为他们受到邪恶的诅咒，诅咒要他们永远不可以见到阳光，如果见了，就会有被千蚁万蛛叮咬的痛苦，生不如死。”

“好残忍的诅咒，是谁下的？”

“一位受万民敬重的神。”羽行峰一字字地说出来。

“有破解的方法吗？”

“你想为守墓一族解除痛苦？”

“是的，不可以吗？”

“难说。”

罗衣想起誓言，喃喃自说：“看来只有这样才可以履行承诺。族长曾经讲过，守墓一族是众多族中最离奇的族，他们的文化出其不意，有数不胜数的仪式，而且具有威力无穷的力量，非圣茨门罗族人所不能破，但参透就有相当大的难度，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事。

“你在说什么？”

“没有。是了，为何不见到有一个弥撒族人的？”

“我就是弥撒族人。”

罗衣摇手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为何不见有其他弥撒族人？”

羽行峰淡淡的说道：“没有了，世界上不会再有第三个弥撒族人出现在我们的眼前。”

“为什么这样说？有什么事发生吗？”

羽行峰的泪水禁不住地簌簌落下，脸上有着难过的表情，只可惜罗衣在他的身后见不到，他是多么地伤心，脑海中的回忆一幕一幕地浮现在他的眼前，他慢慢地说：“在很久很久以前，弥撒族的所有子民们和睦相处，没有争斗打杀，生活无忧无虑。有一日夜晚，来了一群黑衣人士，他们的头全都用黑布蒙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双猫眼般锐利的眼睛，视黑夜如白昼，行动十分利落，仅仅花了一个夜晚的时间就将弥撒族上上下下杀个清光。当时我和哥的年纪尚小，是四大守护使救我们逃出生天，并护送到这个隐蔽的地方。常言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果然没有说错，可惜最后四大守护使都相继身亡，我和哥相依为命，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长大成人。”

“你们真可怜，遭遇到这么不幸的事。”

“其实我哥他比我还可怜，他现在身受重伤，恐怕快不行了，他想在最后见一见你，这是他最大的心愿，你会帮我的，罗衣，是吗？”

“我没有见过你哥，怎么会认识他呢？不过我也会帮你这个忙的。”

“错了，你和我哥是见过面的，在司洛伐族城，他不要你的帮忙。”

“慢着，你的话我有点不那么明白，为什么你总是说我和你哥是见过面的？”

“是真的，我没有说谎。那天救走哥的人是我，我是他的弟弟，悯农。对不起，我用易容术骗你是有我的理由，请你不要怪我，好吗？我这样做，都是为了以防万一那些守墓一族的人，他们如果知道我哥受了伤，一定不会放过我们兄弟俩的，还有你的究和叔叔与顾昙雪都会有危险的。我做的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求你见一见我哥吧！”悯农回过头来哀求罗衣说道。

“他在哪里？”罗衣说出这句话，连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憎恨羽林郎，还是可怜他们兄弟俩在遭遇。

“太好了，我哥知道你来，肯定非常开心的。你跟我来，他们就在前面，快要到了，我们走快一点。”悯农很心急地赶回去见他的哥哥，因为分别了一阵子，他就很想见哥哥。

可是，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31

门，闯开了，是被人用猛力撞破的。当悯农跑过去的时候，里面的东西乱七八糟的，只有一个人躺倒在地上不起，身上的衣服破烂不堪，而且有血，是锋利的兵刃所造成的。

罗衣看见那个倒在地上的人，觉得他的身影非常熟悉，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似的，但又一时想不起来究竟是谁。

悯农哭泣着说道：“他就是你的究和叔叔。”

罗衣听了，什么也不敢相信，然而那个人确实是他的究和叔叔，他跑了过去，抱着究和叔叔的身体，悲痛的哭着说：“究和叔叔，你醒一醒啦！罗衣来见你了，你快点张开眼睛看看我啊！我来了，我真的来了！”

只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这窒息般的空气里颤动着：“罗衣……”

“究和叔叔，你醒啦？你没事吧？你疼不疼？”罗衣激动的问道。

究和流着泪，很辛苦的叫出声音来：“听我说，快去救峰，快去救峰……”话没有说完，就死了，和罗衣永远的离别，到了另一个属于他的世界。

然后，他的究和叔叔的身体变回了一颗圣火珠，火红的圣火珠。

罗衣捧着珠子在手里，伤心的泪水一滴一滴地落在珠子上面，闪耀着红色的光芒，他一字字地说：“带我去，找你哥！”

“不行，我不可以让你白白地为我们去送死。”

“带我去！”罗衣怒声的对悯农说道。

悯农见到罗衣满面凶神恶煞的模样，而自己不得不哭泣又点头，说：“我带你去。”

声音是那么的黯然神伤。

***

在黑森林的一片空地上，守墓一族的人开心地围着火堆跳舞，熊熊的火焰随着他们的节奏不断地跳动着，然而不能映照出他们的面孔，从上到下都是黑色的布包裹着，只露出一双发光而又锐利的眼睛，显得特别惧怖和吓人心胆。

在火堆的中间，没有燃烧的枯木，却有一根粗大的树干，羽行峰和顾昙雪就被捆绑在树干上，不能动弹。

当黄金月亮为满月的时候，守墓一族的大长老就会拿羽行峰和顾昙雪二人进行血祭仪式，让自己升级成为不思议长老。到那时，他就可以自由在阳光底下行走，不为诅咒所诅咒。只有弥撒族世子的血才是唯一的方法。但在前一阵子，大长老测算出顾昙雪乃是前世妖后，喝了她的血，就等于有十世修行。一想到这一点，大长老便诡异地邪笑起来。

这时，大长老叫停下了所有的人，说道：“沉睡的梦将会开始苏醒，我会带领守墓一族的所有人走向光明的大道，摆脱被诅咒的命运，征服全世界的族人，要他们成为我们的傀儡。”

族人们兴奋地轰动起来，大拍手掌叫好。在黑暗的世界里生活，他们已经不耐烦了，准备将积累已久的怨愤全部发泄在世外的族人身上。

大长老站在高高的楼台上，再次叫停族人们，说道：“押他们出来，连同一起进行血祭仪式。背叛我们的九位长老，你们的下场是按照族规来处罚的。要怪就怪你们执迷不悟，不是我这个做大长老的无情。”

“恶魔！你不是人，是恶魔！”九位长老唾骂说。

“无论你们怎么样说我也好，总之今晚就是你们的死期，你们还是乖乖地接受族规吧。”大长老阴笑着说。

“昙雪——”突然传来了一个朗朗的声音，是皇甫羡的声音，他冲出来后，毅然而笔直地站在众人后面。

所有人都向皇甫羡投以惊奇的目光。

在这之前，皇甫羡在朋友们的帮助之下，成功找得到十六界徽章的其中三块，分别是风、雷、云徽章。

守护神圣天空领域的使者，吹洞，他认真地对皇甫羡说：“喝下亡魂水的人，他们都是无法忍受得了痛苦而死亡，你还要坚决喝它吗？”

“喝！”皇甫羡很肯定地回答，没有丝毫的犹豫。

“你可能会就此死去的，难道你不怕？”吹洞问他。

“不怕！”皇甫羡还是坚定地说。

吹洞说的话已经说完了，摊出手掌，上面不知不觉就托着了一个龙形的壶，他递给长生殿，说道：“这就是亡魂壶，里面就是亡魂水了。”

皇甫羡神色沉重地接过亡魂壶，斟了满满的一杯，目中充满了紧张之色，默然半晌，才举起杯仰着脖子喝了下去，而且喝得特别快。突然，他的表情看起来好像很难受，痛苦地倒在地上，不停地叫喊着：“啊——”

大叫几声之后，皇甫羡的身体变成了龙的形态，倏忽地穿越在天空之中，他的咆哮声响彻了整个天空，震动了整个大地。

吹洞看着他腾空一起的一瞬间，惊奇地说了一声，他说：“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龙行神。”

32

皇甫羡以高速度翱翔于天际，结果坠落到黑森林这里。对于提升力量之后的他，感灵变使用起来也是得心应手的，他一闭起眼睛来，就感觉到顾昙雪的位置，并知道她有危险，于是匆匆地赶去。

此刻，皇甫羡连气也不喘一下，怒眼注视着高高在上的大长老，说道：“放了他们！”他的声音很有雄壮的气势。

“你凭什么这样对我说话？”大长老指着皇甫羡说。

“就凭我的两个拳头！”皇甫羡捏紧双拳，信心十足地说。

“你是什么人？竟然闯得进来黑森林，还这样对我说话，诱惑的影子没有把你杀掉，算是你走上运气，不过幸运的事是没有两次的。”

“废话少说，你到底放人还是不放人？”

大长老毫不理睬他，冷冷的说：“无路影子，去消灭他，给他见识一下守墓一族的仪式力量。”

无路影子应声出来，口里念着咒语，并用魔杖在空气里画了一个圆圈，再加上由两个三角形组成的六角星图案，接着在中间点了一下，念说道：“邪恶的灵魂，请你赐予我力量，立即将眼前的这位罪人封杀，请你用六芒星将他咒缚吧！”

说着，在皇甫羡的身上出现了一个六芒星的图案`，他的身体完全不能动弹。术界中的魔法，已经不再需要使用魔杖，而是只要击掌念咒即成，虽然这是很新鲜而又另类，但是，魔杖仍然存在于某些人的心目中，，他们还不可以彻底抛弃它。守墓一族的无路影子就是这样的人。

皇甫羡心里惊说：“这是怎么一回事？不论我如何想挣扎，都无法动得了一下，我的身体失去了控制。”

“没有用的，你不要垂死挣扎了，在我们守墓一族的仪式力量面前，你的任何努力都是白费心机的，放弃吧！”大长老邪笑着说。

然而皇甫羡却笑了一下，说：“是吗？”

“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大长老慌张的说道。

“我在笑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皇甫羡说，“我笑你的头脑简单，和白痴的人没有多大的差别，像你这样愚蠢的人也可以做得到大长老，我想你的手段一定是毒辣无比。各位守墓一族的子民们，他根本就不是你们的大长老，而是你们大长老的儿子。”

“你说谎，你说的全部都是荒谬，你们不要相信他！”

“是吗？你杀了你最亲爱的父亲，还想要不承认，你非但无情，而且是冷酷的野兽。本来大长老决定让位于你，还有告诉你一件事情，不过现在已经没有这个必要啦。”

大长老听了，低着头，问说：“你见过我的父亲？他跟你说了些什么话？”这话一说出来，立时引起了全场的轰动。

“你终于承认啦！后悔啦！鸟明涧，大长老说得对，你的人并不是完全的坏，尚有一点人性，我姑且饶恕你的罪行。可是人死不能复生，只要你肯真心悔改，你父亲在九泉之下就会死得瞑目。”皇甫羡一番苦心话倾吐而出，心中也稍觉些安慰，而鸟明涧正如大长老所说的一样。

鸟明涧追着问：“父亲他对你说了些什么？你可以告诉我吗？”

“可以，不过你要先放了他们。”

“我答应你的要求。”

“不可以，如果你放了他们，我们的梦想就会成为泡影。”一直站在鸟明涧身边的法师阻止说，“鸟明涧，你不要忘记了，所有的所有都是我帮你达成的，没有我，你不可能有这样的地位，所以你要听命于我，照我说的计划行事，否则，你只有死路一条。你到底听不听命于我？”

“对不起，法师，我不能因为你而让黄泉之下的父亲再对我感到失望，况且我从来都不喜欢看见有血的仪式。这一次我不能听命于你，我要听命于父亲在死前的心愿，做一个好人。”鸟明涧语重心长的说道。

“你要做好人，我不反对，但是我是不会让我多年以来的心血成为泡影的，我要杀了他们，喝他们的血，那么我就永远不会怕阳光，不会躲在黑暗深处中过着痛苦的生活。”

“你要干什么，法师？”

“当然是要开始血祭仪式。”说完，法师击掌念动起咒语，周围立时风起云涌，翻天覆地，异常的现象出现在黑夜的空中，一大群蝙蝠在天上惊惶失措地飞来飞去，蛇虫鼠蚁满地都是。森林中的动物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死的死，伤的伤。

33

天空布满了雷电，如同网状一样交错在一起，发出沉重的雷响声，仿佛释放震撼而又磅礴的能量，蓦然地碰撞在沉寂而困倦的森林上，使它立刻变得亢奋了，千万里的雷声闪电搏击着晦暗了的大地。狂风呼啸，暴雨淋漓，然而小动物惊受不起，犹如易碎的玻璃，瞬间捶裂成零乱的碎片。

这个时候，罗衣和悯农在森林中艰难地行走，每一步都是相当卖力，愈是接近空地而狂风愈是刮得猛烈，有好几棵树木都连根拔起，稳固的则树枝断落，噼呖啪啦地作响。地上的草被风雨吹打得成了流线型，倚着地面不能起立。有的树挺是可怜的，不论绿叶还是枯叶，都难逃一劫，落得光秃秃的。

周围的空气有着汹涌混浊的尘埃，如同漩涡滚滚而过，散乱在森林的每一个角落里，仿佛是大自然丧失了生命的力量，让人感觉到垂神落魄，离离演示出这里的生命在拼劲纠缠和挣脱死亡。

寒冷笼罩着整个森林，使气温急剧下降，却无法扑灭罗衣心中的怒火，反而燃得更加旺盛，面前的困难并不能阻挡他的前进，每当他一想起族长的惨死与究和叔叔的痛苦离别，就抑制不住内心的愤慨，忧伤的泪水如泉涌般流淌出来。

点点滴滴的力量在逐渐积聚，并凝集在神剑身上，罗衣手握神剑，破开出一条道路直通往空地。这就是天空破的威力。罗衣紧抱悯农凌空一起，整个人浮了起来，飞驰在森林的上空，速度相当惊人。他第一次飞，第一次使用御气飞行之术，因为近来发生的事从而出现这样的奇迹。可惜这是短暂的，只是那么一会儿，但足够了。

当罗衣和悯农赶到去的时候，可恶的法师居然召唤雷电劈打向他们，却让神剑吸收雷电的力量成为自身的力量。

悯农见到自己的哥哥羽行峰遍体鳞伤地倒在地上时，泪流满面的奔跑过去，摇着羽林郎的身体，叫道：“哥，你不要死，我不能失去你！”羽行峰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慢慢地挣开眼睛，微弱的声音在说：“农，你带他来了吗？我想见一见他。”悯农伤心地点了点头，说：“罗衣，我哥想见你。”

罗衣望了望法师一眼，走过去羽林郎的身边，半跪了下来，说：“峰，我来了。”

“罗衣，你的究和叔叔非常信任你，你而也是我惟一可以信任的朋友，虽然我们相识不是很久，但是我知道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人，我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

“替我照顾农，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答应你。”

羽行峰微微的笑了笑，对悯农说：“农，你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个小孩子，做人要坚强些，不要随随便便就掉眼泪，哥走了以后，你要听罗衣的说话，他就好像哥一样来照顾你，你明白吗？”说完后，他已经支持不住了，气喘得越来越急，他在临死的一刻看了顾昙雪一眼，看见她在为他流泪，于是他笑了一笑。这是他最后的笑容，永远地离开的笑容。

顾昙雪看在眼里，心里有无法形容的难受，却忍着对罗衣说道：“罗衣，打成峰这样的罪魁祸首不是鸟明涧，而是那个该死的法师，他简直是灭绝人性的恶魔。”说着，双手掩口哭泣了起来。

罗衣微微的点了点头，转身瞪着鸟明涧，问说：“是你杀死我的究和叔叔？”他并没有对着法师说话，反而针对的是鸟明涧，因为他心目中最重要的究和叔叔被人杀死了，他就要报仇。

“那个他？”鸟明涧说。

“是不是你杀的？”罗衣满腔怒火的再问道。

“没有，我没有杀死任何人，又何来会杀死他呢，我当时只不过是使用了定身咒来将他定住了，并没有杀他的意图。”说着说着，鸟明涧想起了一个，那个时候走得最迟的人，他的眼睛慢慢地望向了法师，问道，“难道是你做的？”

“多余的人，不可以留下活口，况且他知道的事情太多了，会阻碍我们的计划顺利进行，所以，我一刀解决了他，结果……结果还是不行，反而引来了你们这些深不可测的小子们。我千算万算，就是算漏了你们，但是，我不会让我的计划成了泡影的，你们的出现，只会使我更加兴奋，也更加痛苦。可惜，胜利始终是属于我一个人的。”法师邪笑着说道。

“你竟然敢利用我，法师！”鸟明涧咬牙切齿的说道。此时此刻，他再也忍受不住了，嘴唇一捭一阖的念动起咒语来，接着本来死亡在地上的那些绿叶全都凌浮于半空中，他的手指只是轻轻一弹，所有的绿叶便朝着法师的方向飞去，如同千军万马的气势，汹涌而出。

然而法师毫不慌忙地召唤出黑暗的地狱结界挡住了所有的绿叶，并将它们化作空气中的尘土，他的面容在扭曲着，他阴声阴气的说道：“你的法力斗不过我的，你做的一切都只是徒劳无功的。现在轮到我的魔冰练反击啦，你就去地狱那里和你的父亲重逢吧！”

34

尘土变成了尖而细长的土剑，快速地擦过鸟明涧的身体每一处，划破了他的衣服，一条条伤痕流出鲜红色的血液，也湿透了衣服。

然而鸟明涧却丝毫不畏惧，手里已召唤出寒气逼人的剑，挥起来劈向了法师，但是被地狱结界反弹了回去，震得他整个人脱身离地的后退。鸟明涧依然站立起身，握住剑踏出了一步，又是一步，第三步刚落地，他的人就倒了下来，口里盈出了血迹，而且身体不听使唤。

只见法师笑着说：“凡是接触过地狱结界的人，身体就会麻木，连动一下也不能够，鸟明涧，你的头脑冲昏了，以致这么失策，跟着你就乖乖地接受死亡的惩罚吧！”

可是在一旁的悯农看见鸟明涧的表情格外痛苦的，自己虽然也恨他，但想到罪魁祸首的人不是他，而是邪恶的法师时，心里在想：他是受到法师的唆使才会抓走我哥的，现在他在后悔，我应该帮他吗？哥，你告诉我吧！想着，他的眼睛湿润了，模糊的见到了疼爱他的哥在对他微笑，似乎向他说：“农，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按照你的心意来做就可以啦！”悯农轻轻的点头，拭干了泪水，说：“罗衣，我求你一件事，你可以帮我吗？”

“说吧！我答应过你哥，就一定会为你做到的。”罗衣说。

悯农指着法师，说：“我求你杀了他，为你的究和叔叔报仇，也为我哥报仇。”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做的，虽然我不是那么喜欢杀人，也不喜欢见到杀人的血，但是我今天要破例一次。”罗衣看着手中的圣火珠，眼眶噙满了伤心的泪水，抑制不住的悲愤在胸腔中澎湃的涌动着，他把圣火珠放进怀里，提起神剑，说道：“法师，你的对手是我，不是他。”

“你要救他的命？不行，我杀了他之后再和你决一生死。”法师完全不把罗衣放在眼里，继续走近鸟明涧。

“在我的面前，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总之你不打败我，休想杀他！”

“你要报仇，我一定会奉陪到底。你要寻死，我也一定奉陪到底。可惜啊！臭小子，我好心留下你的命子一会儿，待收拾了他再轮到你，但你并不珍惜。”法师“哼”的一声，手里已不知什么时候握住了锋利的剑，可是这把剑比鸟明涧召唤出来的要大好几倍，相当具有寒气逼人的威势，而且透发出黑色的光芒。人常说剑锋是白色的，但他的却是黑色的，因为他的心已经玷污了，不再是纯净。

突然神剑怀古用心灵和罗衣沟通，说：“主人，他的剑不是一把普通的剑，是融合了暗黑力量的剑，你要小心为上。”

罗衣领会说：“放心，我会的。”当他说完了话，法师已接近到他的身边来，锋利的剑凌然飞来，却不见法师的人。

原来法师使用御剑术拼搏罗衣。

箭一般的剑盘旋在半空中，倏忽地，从左边来，又从右边去，总是无情地飞在罗衣的身周，却都被他用神剑挡了回去。可是这样维持下去，并不是办法，他迟早会受到剑的伤害，终于，他要使用婆婆教给他的天空破，但力量会一瞬间耗脱，甚至有生命的危险，因为他先前使用过一次，若再有第二次……他未曾尝试，然而心里却在想：难道就这样一做不做吗？

罗衣是不会的，他不会就这样死去，还有很多事情在等待着他。在遥远的无限海尽头，父亲和母亲在等待与他重逢；在不知何方的天空岛，婆婆在等待与他相聚；在东边的海岸附近，所有的古洛族人在等待他的归来。实在有太多太多人啦！

那么沉思了很久，罗衣忽然觉得周围的空气的温度在急剧地下降，而且寒冷之气有侵入骨中的迹象，他心想：为何会这样的？我的手好像结了冰似的，不能动摇一下。咦？我怀里有一股热气在不断地传入我的体内，直流遍全身，手又可以动弹了。对了，是圣火珠散发出热气来。

当罗衣有了感觉的时候，眼见神剑也结了冰，便把圣火珠之热灌至剑上，慢慢地，冰融化作水，流聚在剑尖上，一滴一滴的落下来。

于是罗衣关切的问道：“怀古，你没事吧？”

只见神剑发出耀眼的白光，又是用心灵的方法与罗衣说话，道：“主人，那颗圣火珠的力量可以克制住对方的暗黑冰剑，你把它和我剑头上的蓝珠结合吧。”

罗衣便照怀古的说话去做，突然见神剑发生奇异的变化，剑身变成了火红色，炽热的光芒散尽四周的白雾，一切都开始显得清晰可见。

然而法师还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惊呆得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待醒觉过来的时候，他笑也笑不出来，踉跄两步后方才站稳住脚步，问：“你是谁？刚才的光芒结界就是你召唤出来的？”

35

“我是谁，恐怕与你无关。”罗衣冷冷的说道。

“你不是普通的人，你有着超凡脱俗的气质，胜过当今的三大神，现在细看一番，果然是……”

“是什么也好，你是罪人，就不可饶恕。”

“三大神，天空神是掌管天空的，海龙神是掌管海洋的，还有一位，是掌管大地的，由于一次机遇，他碰上了来自异次元世界的神，那位神慎重的对他说，将来有大劫要发生在他的身上，但他不相信，结果真的出事了，他触犯了禁规，贬回了原形，再一次沦落为守幕一族人，终日不可见光，这种痛苦并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所能明白的。”

“他，就是你，法师，也就是当时的地诗神。”

“猜得没错。”法师承认道。

“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呢？劫数既然已定，又怎么能凭你一个人的力量就改变过来。”

“可以改变的，只要喝下弥撒族世子的血，就可以改变，改变……”法师狂笑了起来。

“为什么你这么肯定？”

“答案很简单，因为弥撒世子是未来的暗黑界神，即是黑暗的支配者。历史的命运注定他是就是，什么也改变不了。”

“但他已不再存在在这个世上，就不可能是未来的暗黑界神。”

“不是他，又会是谁？难道是另有其人？究竟什么人有这个本事，居然胜任过羽行峰他。”

“一直以来，能够成为神的，只有那些善良的人，而你，也是一个善良的人，究竟因什么事而搞成这样的，你自己心知肚明。为了一己私欲，是不值得的，法师，不是，应该叫你做地诗神。”

“错了，我不做地诗神已很久了，而且根本不配做神，从现在起，我要放弃做神的念头。正所谓杀人偿命，是天公地道的事情。我杀了你的究和叔叔，害死了弥撒世子，也害死了大长老，这是我最后的一劫，以后也不会再有了，再见了！永别了！”法师有所觉悟的说道。他手握住剑，锋利的剑刃在自己的喉咙上轻轻一刎，鲜红色的血液也随着流淌出来，就这样，法师自刎而死，永别了这个美好的花花世界，到另一个属于他的世界去，在那里，他不用为任何事情烦恼，更没有了尘世的烦扰，安静地，安静地，安静地生活。可能这样做，是惟一可以解决他的痛苦的决定。在他临死的时候，他的脸上带着一丝微笑的表情，因为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他可以留恋的事或者物。他觉得自己以前在这个俗世上太过于追求了，不论追求的是什么，现在都已完全厌倦了，无味了。当一个人开始厌倦了的时候，可能就只有死亡的选择吧！除了这样，法师根本想不出有什么办法来。

在场的人，看见了这一瞬间的变化，心里空旷旷的说不出话来。

而罗衣，茫然的呆立着，心觉是自己的错误，是他逼人走上绝路的，心里越想越不舒服，不开心，他不知不觉落下了泪水，模糊看到法师脸上的笑容如同阳光般温柔而灿烂，然而内含着看不见的忧伤，他亲手为法师掩下了眼睑。

可是，罗衣不清楚自己为何对仇人这样做，只可以认为是自己不受控制的举动，他俯下脸，在法师的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说道：“你安息吧！”

空气中突然停止了一切动静，反而有点沉寂的气氛，所有人都有着浑身不自在的感觉，心情上也有些苦不堪言的悲恸。

就在这一片黑暗的空地上，弥漫着浑浊中带有伤情的气味，串演出生离死别的悲剧。虽没有鼓琴箫笛的乐器在伴奏，但有呼啸的风声和怆然的哭声，加上黯淡的光缕作弦，更弹奏出魂牵梦萦又能触情的曲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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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

浓暗的云开始消散，碎片般的阳光流淌下来，温柔地蔓延在森林上，使整个森林显出勃勃的生气，有了呼吸的气息。这里的一山一水，一草一木，都溶和在一起，相互映衬出新绿的景象。

几只梅花鹿漫步在草丛里，时而停下来向周遭望去，时而驱赶那只小梅花鹿，可能是经过先前的危险，梅花鹿妈妈很小心地照顾自己的孩子。其余的动物也欢欢跳跳地出来了。三只小松鼠在树上逗弄嬉玩，蹦上蹦下的，好像是为迎接这美丽阳光的归来。鸟儿也在树枝上吱吱喳喳的欢唱乐曲。所有的动物都如同调皮的小孩子。

罗衣他们站在一棵大树的绿荫里，一张张满满是泪痕的脸，看上去只有隐隐约约的如同枯枝般没精打采的凄悲失落之色，虽流泪，但无声，他们个个都是内心有无比的隐痛。

三座黝黑的坟墓就建在这棵大树的底下，分别安葬着大长老，法师和羽行峰三人。在未来的春天里，会见到大树开满灿烂而夺目的花朵，最后结成丰硕的果实，其中三个果子可能是大长老、法师、羽行峰的灵魂化身。再过一段时间，三个果子里的种子就会在地上生根，长出青翠的小树苗，每天有大树的甘露滋润，快高成长。

风一吹起来，绿叶唦唦作响，每个人的表情也格外增添几分伤感，无法遏止的泪水从眼眶里滚滚而出，顺着脸颊如同清澈的溪涧一样流淌下来，一颗一颗的掉落在湿润的泥土上。

悯农问：“你们打算去哪里？”

罗衣说道：“经过这一次血腥的厮杀和战斗，我有点厌倦这样的生活了，离乡别井出来就是为了救究和叔叔的，但叔叔已经死了，我想我要回去古洛族，把究和叔叔的骨灰也带回去。然后去无限海的尽头，找寻和我分开已久的父母。也许我会先去一下天空岛，和婆婆说一声；也许我会去一下什叶族，和她说一声。那么我就可以安心地去无限海的尽头了，即使世上真的不存在这个地方，我也要亲自去一次。”

悯农对罗衣说：“真的决定要去无限海的尽头吗？去的路程之中有可能是相当危险，或者如《迷惑长卷轴》书中所说的，妖兽阿特莱会吞吃前往无限海尽头的人，你不害怕吗？”

罗衣说：“能够和父母团聚，是我一直以来所希望的，只要有一线希望，我就要去，否则又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悯农看着罗衣，迟疑了一阵子，然后说：“与亲人分离的感觉，我理解，就好像我失去了最亲的哥哥一样，那是无法形容的心情。”

罗衣听到他说出如此伤心的话来，伸出手轻抚他的头发，安慰说：“农，你不要这么难过了，我会陪伴在你的身边，分享你的不快乐和难过。由这一刻起，我会代替你哥好好照顾你的。”

悯农抬起头，问：“我可以再要求你一件事吗，罗衣？”

“可以，你说吧！”

“我能够叫你一声，哥，这样好吗？以后都是这么称呼你。”

罗衣点了点头，说：“行。”

“哥，我想跟你一起去无限海的尽头。”

“但是……”

“我不怕危险，因为有你这个哥在我的身边，无论到哪里，我都不怕，你带我一起去吧，哥！”

“你真的想去？”

“是的。”

“我还是有点不太放心。”

“不用担心我的，哥教会了我许多魔法术，而且有一样连哥也学不会的，但我却学会了，它就是光之门。有了它，就可以去到我心里所想的地方。”

“那天你救你哥的时候用的就是它？”

“是的，不过这种魔法术有一个缺点，就是必须要曾经见过那个地方，否则不能到达。哥，我可以用它来通往古洛族奇-书-网，这样你就不必费脚力走回去啦。”

罗衣轻点一下头，答应了悯农的话。

然后，一直跪在大长老墓前的鸟明涧站了起来，说：“各位，我不适宜逗留在这里太久，我要走了。如果有空的话，你们可以回来这里找我的。”

皇甫羡说：“鸟明涧，大长老在死前有一件事要我告诉你。”

“什么事？”

“他说你不是守墓一族人。”

“我不是……”鸟明涧惊讶的说。

“没错，大长老他还留下了一样东西给你。”说着，皇甫羡自怀中取出递与鸟明涧。

鸟明涧那颤抖的手接过了，是一张布条，上面清晰的写着几行血色的字，可是他不明白当中的意思，说：“那么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不知道，大长老没有对我说完就死了。我要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要交的东西也交给你了。你现在可以放心阳光对你的影响。”

鸟明涧看着上面的字，念说：“苍婴一别，水落石出。无尽却尽，灵天有语。这些话实在是太深奥了，我完全没有头绪，你们明不明白？”

无论他怎么看，都是不知道，只有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叹气又有何用，可惜我的学问不高，帮不了你的忙。倒不如你和我们一起到外面的世界去，或者有机会遇上一些缘分，有人为你解决得到问题。”

“没错，总好比留在这里什么也想不到。”悯农说道。

突然，罗衣出声说道：“羡，你不如带他去找你那位朋友帮忙吧，他大概知道其中的奥义。”

然而皇甫羡不知道罗衣说的是谁，便问：“我认识他吗？”

“认识，你曾经对我说过，你认识他的。你的力量能够得到提升，我想，一定是他为你解释了十六界徽章的事。”

“是的，但你怎么会知道的？难道你会天眼通？”

“天眼通，这么深奥的魔法术不适合我，而且我也不可能学会。我知道，是因为你的神色和你的气息。一个拥有强大力量的人，他的神色不会有疲倦之状，他的气息是是缓和而不是急促的。”

“佩服，我佩服得五体投地。的确是如你所说的那样，词综是我的好朋友，他的智慧与平凡人相比是厉害许多，也没有多少人像他一样。就这样决定，鸟明涧，我带你去找他吧。”

却见鸟明涧慢慢地摘下了蒙在头上的黑色布纱，露出两条清秀而乌黑的剑眉，活灵晶莹的瞳仁像在说话，容貌更是没有见过的漂亮，倾国倾城。

她是女人。

这是任何人都想象不到的事实。

只见她的笑容如同潋滟的涟漪徐徐散开，人站在那里微笑着说：“谢谢你，皇甫羡！”

37

罗衣道别了朋友们之后，和悯农一同回到了他所熟悉的地方，繁华热闹的古洛族城。人们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喧哗的人声一直从四面八方传进罗衣的耳里。他遥望了一下城南面的青山，其依旧不变，有绿水环抱着，如同得到父母温暖的怀抱似的。山的脚下还抹上了一层淡红，那是千红花。

而在城的东面，是无边无际的蓝色大海，它就是无限海了。当罗衣和悯农来到这里的时候，清凉的海风迎面扑来，宛如母亲的双手轻轻抚摩在罗衣的脸庞上。罗衣向天宇望去，只见飘渺的白云犹如婀娜多姿的小姑娘，很快又幻变成肥美的白羊，却总是在千变万化。

以前很多时候，罗衣都会一个人站在海岸边上，满怀忧伤的心情，他还会对着天空大喊，诉说出心中不愉快的事。

现在想一想，他觉得自己当时真的是有点儿幼稚。

但是，他如今又回来了这里，笔挺的身躯在阳光下照射出安静的影子，里面却充满了一种朦胧的悲伤，他说：“天空好蓝，海风也好柔，白雪花的香味也很特别，想不到过去的感觉仍然在我的心里面存在着。”

“什么感觉？”

罗衣不说话，躺了下来，静静的享受那种值得回味的感觉，闭上了双眼，呼吸着清新的空气，脑海里渐渐浮现了与何日依在一起的记忆影像，她的声音，她的笑容……

夕阳的余辉给大海染上了一片淡红，给海岸编织上一件红装，仿佛赋予世界以新的梦幻色彩。

罗衣和悯农二人躺睡在海岸边的草地上，沉沉的不知苏醒的时间。当冷冷的海风吹来的时候，他们才睁开欲睡的眼睑。罗衣开口说话，道：“天色已经这么晚了。”

悯农说：“是的，不知不觉就天黑了，我们要去哪里过夜啊？”

“去古洛族族长的家里。”

悯农听了，惊说道：“夜闯古洛族的族长的家？那是很大罪的事，我们还是随便找个地方住下来就可以啦。”

“你害怕会有麻烦临头？”

“大概吧。”

“古洛族里的人很恶的吗？你害怕他们？抑或是你和他们有一些过节，所以不敢去？”

“有哥你在，我什么也不怕，而且哥你也是古洛族人啊。”

“说得好，你很勇敢，也很会说话讨人喜欢。那现在我们就去古洛族族长的家里吧。”罗衣站了起来，望着悯农说话。

而悯农也起来了，他说：“哥，你的话我越听越不明白。”

“很简单，我们今晚就在古洛族族长的家里过夜，你不去的话，就要露宿街头的了。而且晚上这里的天气比较寒冷，很容易着凉生病的。”

“那我跟你去吧。”悯农走着走着，又问，“真的不怕会有麻烦吗？”

“唠叨的弟弟，假如你再是这样，就算没事发生，也会有事发生了，快点吧，不然路就会很难走的了。”

“来啦！”悯农一骨碌爬起来，追上罗衣，慢条斯理的闹玩说，“我的心，惶惶然，惶惶然。”

罗衣不禁被他的说话和动作弄得笑盈盈，说：“有的时候，你可真像……真像……”

“像什么？悯农微笑着追问道。

“就是……就是像开心果。“罗衣想了一下才说出来。

“我哥也是像你这样经常说我的，不过他已经没有机会再这样和我说话了，他不在这个世上了。”悯农那微笑的脸一下字变得难过和忧伤，头也低得沉沉的。

“你不要这样，哥见到你苦着脸，也会不开心的。”

“对，我失去了亲哥哥，不过现在有你这位好哥哥陪着，就足够了。”

“如果你想哭，就哭出来吧，这样反而会更好的。”

“我是不会哭的，男子汉大丈夫宁愿流血也不会掉一滴眼泪的。”悯农桀骜的说。虽然他的表面上是坚强的，但是内心却是最脆弱的，他放慢了脚步，跟在罗衣的后面，眼泪在脸颊上无声地滑落，让高挂夜空的黄金月亮照出闪耀的光，泪珠在草地上飞溅起来。

38

走在熟悉的街道上，罗衣的过去记忆在心头一缕缕升起，如同袅袅的情思，漫漫的烟雾。那快乐和痛苦尽在这一刻浸没了他的血液，时而沸腾时而低沉，就如一起有一起的波浪。

夜晚街道的两旁，灯光异常缤纷多彩，如同破碎玻璃片一般的光线掉进罗衣的瞳仁里，他四顾周遭的一尘一物，目睹有所思忆，步子也走得相当沉重，泪水盈满了眼眶，可他强忍住流泪，朦胧的影像突然出现在眼前。那时候他的年纪还小得很，总是满怀心事，易掉眼泪，因为一想起问起父母在哪里，都没有人回答他的问题，那么他就会独自来到这条街道，一直跑去海边。有一次，他撞在究和叔叔的身上，究和叔叔问他为何不开心，为何流泪了，还劝说他做男子汉大丈夫绝不轻易掉泪，要做一个坚强而勇敢的孩子。

这时，罗衣的手轻轻抚摩着装着究和叔叔的骨灰的瓷盅，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里面欲言却无话出口，全都隐没在心坎里。

却见有个小姑娘一边走一边叫卖，她说：“花糕！有花糕卖！又甜又香的花糕！热乎乎的！”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变化，罗衣这次回来仍可听到叫卖花糕的小姑娘，只见她红润润的脸蛋，小小的身子，袖子上还有几处补丁。罗衣慢慢的走到小姑娘的面前，却说不出话来。小姑娘两眼圆圆的望着罗衣问：“你要花糕吗？你好面善，我记得以前你好像经常来买我的花糕，对不对？”

罗衣点头，说：“很久没有吃过你的花糕了，我想要六个。”

小姑娘“哦”的一声，掀开盖在花糕木盘上的白布，里面装满了各色各样的花糕，她小心翼翼地用袋子装了六个后递给罗衣，说道：“这是你要的花糕。”她突然又说道：“我想起来你是谁了，那位先生呢？时时陪你来买花糕的先生，他没有陪你来吗？”

罗衣摇头，说：“他是我的究和叔叔，可惜他已经去世了。”

小姑娘听了，连忙道歉说：“对不起，我说错了话，请你节哀顺变吧！这次的花糕，我请你吃。”

“谢谢。”罗衣感激说。

小姑娘又问：“你身边的……”

“我朋友的弟弟，不过现在他是我的弟弟了，他的名字叫悯农。”罗衣差点儿忘记了还有悯农在身边，一听见小姑娘问起就说道。

悯农微笑着说：“你好，很高兴见到你啊！”

小姑娘也说：“你好，我也很高兴见到你！我叫乌衣巷。”

罗衣见到悯农的笑容很甜也很快乐，心里头都轻松了。他原本以为悯农还在为亲哥哥的死而伤心难过，不过现在已经不用再这么担心。他也笑了。

***

终于，罗衣回到了永别已久的族长的家，誊巽轩。他和悯农一走进大门，就见到上上下下的人都在欢迎他的归来，其中一人站出来说道：“罗衣，你回来啦！”

“你们……”罗衣说。

那个人又说：“我们听说有人见到你回来，就在这里一直等你，果然是真的，你安然无恙的回来到我们的身边。”

“是的，我是回来了，可是究和叔叔他……”罗衣的话挂到嘴边上，但又说不下去，低着头，望着抱在怀里的瓷盅。

“难道究和他……”那个人激动的追问罗衣说，“罗衣，你怀里的是不是究和的骨灰？”

罗衣点了点头，说：“是的，这是究和叔叔的骨灰。”

话音一落，顿时响起了悲极痛彻的哭声，震动了整个誊巽轩，罗衣见到所有人都哀哭落泪，自己也禁不住落下了泪水，湿润的眼睛露出忧伤之色，满脸怆愁若如放肆地、放肆地发黄枯落的叶子，心也如刀割一样。

其实，装在瓷盅里面的，不是骨灰，而是圣火珠。

因为究和的身体本来就是依靠圣火珠来维持着，一旦到死亡的时候，他的肉体就会烟消云散。

罗衣捧着瓷盅来到了地下冰室，看见族长那依然冰封完整的身体，然而他一次又一次地亲切呼唤和深情流泪，强烈的情绪不能自控517Ζ，最后还是无力地倚偎在墙边上，他说：“族长，我不能完成你交代的事情，实在是愧无颜面回来见你，你在天有灵，责罚我吧！”

“你不要这么说，族长是不会责罚你的，他在天见到你安然无恙的带回了圣火珠，反而觉得安慰。”那个人走下来地下冰室对罗衣说道。

他的名字叫做帆悬。

帆悬继续说：“你知道吗？圣火珠是我们古洛族祖先一直相传的圣物，从来没有破例一次现出人世，但是究和曾经为了古洛族的安危而牺牲了自己，他是我族的大英雄，因此，族长就使用圣火珠救活了他。我要说的话就只有这些，你慢慢想下吧。”

罗衣坐在那里一声不吭，目不转睛的。

就在帆悬离开的时候，罗衣开口说话，他说：“帆悬叔叔，我不会再让你们失望的。”

帆悬听到这话，笑了一笑，走出地下冰室。

39

第二天一大清早，在誊巽轩的后花园里，浮现出五光十色的璀璨光芒，远看去如一条色彩斑斓而奇异的绸带，小巧玲珑地在飘渺的半空中灵灵现现，又宛若并排成一条通往仙人境地的彩虹桥，而且光芒让人感觉温暖如春。

后花园更是竹雹花盛，在这光辉中显得如若仙境。新竹披翠，艳花飘香，意境幽然，少许仍旧未散尽的迷雾柔软地游动着，漫遍小竹林的每一角落，又走进花丛的每一叶缝间。

要说它如烟如雾，倒不如说它如絮，瞧着这非一般仙境的后花园，隐隐有一点儿迹象。那是飘零的惆怅失意，全因为偶尔吹来几阵西风，却不很凛冽。

可惜一点，后花园的彩光并不维持多少时间，只是那么一瞬间。当它消失的时候，也就不能夺取那些惆怅失意的位置，只得退位让贤。

这时，被惊醒的帆悬一步一步走进后花园，忽然发现不知为何翠竹林里剑叶上的晨甘露少了许多，就再往花丛一看，正好遇上罗衣，见他精神抖擞，神色甚佳，说：“原来是你，罗衣。”

罗衣摊开手掌到帆悬叔叔的面前，露出一颗圣火珠，他说：“帆悬叔叔，我想用圣火珠的神圣力量来救活族长。”

“所以你想到借用竹叶晨甘露。”

“方法用错了吗？我是无意间想得到的，竹叶晨甘露有一种潜在启发特性，可是这是我们古洛族祖先流传下来的传说，不有人真正做得到，即使是微弱到不可想象的可能机会，我也要尝试。”

“你和你的父亲一样性格，凡是有可能的事情都要试一试，正因为这试一试的想法，他自创出了一套术学。应该是时候交给他的后人你了，它也许会对有什么帮助的。”

“你学会了它吗？帆悬叔叔，我想你来教我。”

“不，帆悬叔叔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学会它，也不可能明白它。术学有一样前人创下的术界所没有的怪地方，那就是它里面全部都是用九百六十万年前的古人的诗词，譬如有杜甫、李白、苏轼、白居易，等等。”

“真的吗？我有一位朋友是专门研究古代的，他会明白古人的诗词。”

“我现在就将《术学》这本书交给你，以后就由你来保管。”帆悬自怀里取出译本古色泽泽的书。

罗衣接过书后，翻开一看，果然是如帆悬叔叔所说的一样，满目是深奥难明的诗词，他合上书本，问：“帆悬叔叔，你知道最纯净的竹叶晨甘露在哪一片剑叶上，我要找到它，但是试了很多方法也找不到，便以为帆悬叔叔你肯定知道的。”

“说真话吧，我也不是很确定，可我有四个字要给你。你听清楚啊，别听错了。就是一闪一曳，族长曾经这样跟我说过的。”

“没有再清楚一点了吗？一闪一曳？是什么意思啊？”

“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好好参透参透一下吧。”

***

宁静与芬芳，充满后花园的空气里，没有妩媚的诱惑，没有烈风的怒吼，但有鲜花的慰藉，有翠竹的正直气节。这里的一棵草、一片竹叶、一滴露水，都默默去语地重复又重复染画成一幅弥漫着恬静与安谧的风景图。

悄悄无声的几只蝴蝶翩然起舞在群花之中，沐浴在温暖的晨曦之中，拍着漂亮的翅膀，为花儿洒下一点点细微的粉末。蝴蝶好比慈爱的母亲，花儿好比刚满月的婴孩，简直就如同母亲在以美味的乳汁喂养着婴孩一样。

罗衣默默然看着蝴蝶飞来飞去的一举一动，觉得那些动作新奇而且魅力无穷，他以往没有这样认真地看过蝴蝶飞舞，现在细细观察之下，只得说自己有眼无珠，看不到生命的活力和精彩。

柔和的阳光照耀着他身边的一片竹林，瞬间点点光辉灿然夺目，刺射得他的双眼发痛，便连忙用手遮拦，透过指间缝隙，他睹见惟一上下闪闪摇动的亮光，于是心直口快地说了一句话，他说：“一闪一曳？”

他高兴忘形地说：“原来是这般意思，我找到你了，最纯净的竹叶晨甘露。”

于是罗衣他小心翼翼地让圣火珠一点一滴地慢慢地吸收了竹叶晨甘露，顷刻间圣火珠的红色光辉晕晕地散开来，如同潋滟的水波一样徐徐扩展。饱满的圣火珠在罗衣的手心上颤颤地跳动着，跳动着，不停息地跳动着，好像被施展了魔力似的变成了一粒充满活泼生命力的珠子。

罗衣紧紧地握住圣火珠，但是它的跳动越来越快，连手臂也震动得相当厉害，结果不得不松手放开。只见它以旋转的形态浮在半空中，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红晕，而且含有非凡的热力。

怎知罗衣忍受不住这股非凡的热力，急急召唤出光明的结界来隔离。然而，这里的一草一木却安然无事。于是罗衣放心念起咒语，将圣火珠潜藏的力量再一次激发出来。

最后，一切恢复无恙。罗衣手里托住圣火珠，心里感到百般愉快和安慰。

40

烈日当空。

古洛族的所有族人聚集在烟尘滚滚的大广场上，每个人都在议论纷纷，在讨论的正是老族长的事。有些生意兴旺的人也抛下手头上的所有事务而匆匆赶来大广场。不论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都是一听到老族长可以再生的消息就前往去。

人群愈来愈多，拥拥挤挤的，密密麻麻的如同成群结队的蚂蚁，所以风紧了，满地的尘土马上扬起来，好似吹来了迷雾。

大广场的台上，族长闭着目安然的躺在中间，帆悬和罗衣就笔直的站在旁边，等候族长身体上的寒气完全散退之后，最紧要的时刻也来临了。

冰寒之气遇上正午的烈日，立时被蒸发上升，慢慢地寒气飘飘然离开了族长的体内，犹如消散的白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

终于，众人等到这一关键时刻的到来，他们期望已久的梦想可以兑现成真了。一直以来，没有族长的日子里，他们都是苦苦闷闷，了无开心笑靥的一天。现在，是时候结束这样的日子了。他们静静地注视着罗衣亲手把圣火珠放进族长的口里。气氛一时之间变得紧张了起来，也寂静了起来，听不见一人说话的声音，只有众人的心跳声，连成一线，似在轻轻敲打着鼓面的声音。

罗衣紧张万分的吞下了一口唾液，目不转睛的看着族长，不敢有分神，甚至一眼也不肯眨上一下，他内心只希望族长能够赶快睁开眼睛，除了这样，他别无所求。

紧张，又是紧张，罗衣的心跳得很快，胸膛的血液如同浪潮一样，汹涌澎湃。

族长的脸色却依然苍白，不起任何一丝血色，可能是寒气未退尽的原因。然而，时间越久，罗衣的心情越难安定。泪，晶莹的泪珠，在罗衣的脸颊上如同会展翅飞翔的灵魂一样滑下来，落在族长那苍白色的脸上，溅起如钻石般剔透的浪花，飞到族长的眼睑上。

谁料在这个时候，，族长的眼睛轻轻动了一下，慢慢地，他的双眼睁开来了，脸色也好转过来了，他第一眼就看见泪流满面的罗衣，慈祥而温和的声音在说：“我的好孩子，你为什么哭了？”

这和蔼的声音一出，顿时所有的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缓和的笑容，之前的紧张都抛诸脑后了。而罗衣听见这亲切而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荡着，悲喜交集的摇头说：“我是开心才哭的，你终于醒来了，族长，你又回来我的身边了。其实，我刚才很害怕，害怕你不会醒过来，好像究和叔叔一样永远离开我，我不要疼爱我的人永远离开我，不要，不要，不要……”

族长抚摩着他的头发，说：“好孩子，族长又怎么舍得离开你，一听见你的哭声，我就匆匆的从阎王大殿赶回来见你了，我以后也不会再离开你的了。别哭啦，我的好孩子！”族长站起来伸出满是皱纹的手为罗衣拭去脸上的泪水。

手的温暖直达罗衣的内心，使他回想起过去族长为他拭泪的情形，这种感觉是那么地亲切，那么地温柔。他说：“族长，你以后也不要一声不吭就离开我了，答应我，好吗？”

“好的，我答应你。”

“太好啦！”罗衣的双手激动地拥抱得族长紧紧的。

41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

因为时光是来无踪去无影的，如同流淌的河水一样，眯起眼睛也看不到那一滴落下的眼泪究竟在清澈的河水的哪里？只是知道它随着流水远远地漂去，不留下任何痕迹。

当时光要消逝的时候，就算伸出手去捉摸，也是徒劳无功的。因为它已经成为过去，成为回忆，而站在前面的，是人要去面对的，克服的。只有挫折，才会使人得到进一步的真正的成长。

罗衣一个人坐在海岸边的草地上，仰望黑色的夜空，突然一颗闪亮的流星在他的眼前滑行而过，将夜空割离成一张破碎的脸，但是只维持了很短暂的时间，他叹了一声，说道：“时间就好像闪瞬即逝的流星一样，转眼间过去了，很快地，很快地，快到你无法想象，我只不过是刚刚与族长团聚，如今又要分开了，虽然不想，但我很想见到自己的亲生父母，见见他们是什么样子。”

就这样子，罗衣想了整整一个夜晚，离开这个不想，不见那个也不想，自己不知不觉在海边睡着了，当他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柔柔的阳光轻洒在他的身上，他安闲的躺在草地上，享受这里的宁谧与芬芳。早上，海边的空气特别清新，罗衣呼吸起来也觉得精神爽爽的。

“你在这里，怎么啦？有事想不通吗？不妨告诉族长，我可以为你分担一些的。”族长突然出现在罗衣的眼前说话。

罗衣见到族长，连忙爬了起来，说：“族长，你为什么来这里了？如果是平时的你，是不会来的。你找我有事吗？”

“昨晚不见你回来，今天一早就出来找找你。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一有不开心或者想不通的事，自然而然就会来这里。”

“怎么你会知道的？我记得究和叔叔对我说过，你不喜欢来这里的。我问他原因，但是没有说，为什么？”

族长叹了一口气，说：“不是不喜欢，而是想起了你的父亲，他是全族中最聪明最有战斗力量的人，不过他因为触犯下传说禁条，和你的母亲一起去了无限海的尽头。就是这个地方，当时的情形我仍记得清清楚楚，他们是在这里离开的。”

“既然族长挂念父亲他们，为什么又不去找他们呢？”

“唉——我年事已高，有什么可能去到无限海的尽头，况且那只是传说。罗衣，难道你想去那里？如果是的话，你就去吧！不必诸多考虑族长的事，你父母才是至关紧要的。这么久以来，你不是一直都很想见到他们吗？现在有机会了，你也长大成人了，也有能力去找寻你父母。”

“可是，我……”

“不要可是可是的，说话拖拖拉拉的像个男子汉吗？罗衣，你要记住，得到神剑的人，全都不是平凡的人，更有一项艰巨的任务在等着你，那就是神的选举，你是我族惟一进入神的选举的人。”

“为什么每一个人都那么想成为神？组张，可以告诉我原因吗？”

“难不成你并不想成为神？”

“是的，做神有什么好，做一个平凡的人不是更好吗？”

“可能就是因为你这样，神剑才选上了你。再说，命运在你手中，你不愿意，族长也不会强迫你的，，但是你要知道，世上的每一件事皆是冥冥中注定的，随缘而来，随缘而去，不强不求，你明白吗？“

“我明白，你是想要我由心意来做自己想要做的事。”

“没错。去吧，去找寻你的父母，我也很想再次见见他们。”

“可是我不会飞翔，从小到大，全族的人只有我一个不会使用御气飞行之术，到底我怎么过海去找寻父母啊？”

“我忘记了这件事，对不起，但有一个方法可能助你去到。”

“什么方法？”罗衣迫不及待地问道。

“花风吹，用你母亲所创出来的魔法术，将花瓣幻变成一块花云，之后乘坐它去，这样就不需要使用御气飞行之术了。”

“难道就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没有。”

“可是我不会母亲的这个学术，那怎么办呢？”

“学，学会它。”

“如何去学？”

“这就要靠你自己了。”

42

那个时候，夏缨雪千山万水找到来古洛族，为的就是要寻找创出花风吹学术的人，但可惜这人是罗衣的亲生母亲，已经去了无限海的尽头，她便放弃所求的魔法术，回去什叶族了。

如今，罗衣也要为了寻找父母而学花风吹魔法术，可是这什么头绪也没有，他不知道窍门，怎样开始学起也够烦的了，何况是学会它。他叹息，长长的叹息，可知他现在的头脑是那么地躁乱，在不知不觉的情况下，他从怀里拿出父亲留给他的术学书，翻开书本的第一页，上面写着清晰的字迹：

江畔独步寻花

杜甫

黄四娘家话满暖，

千朵万朵压枝低。

留连戏蝶时时舞，

自在娇莺恰恰啼。

咏风

王勃

肃肃凉风生，加我林壑清。

驱烟寻涧户，卷雾出山楹。

去来固无迹，动息如有情。

日落山水静，为君起松声。

蝶恋花

苏轼

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

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

无论罗衣怎么样想尽办法，都是白费功夫的。他根本不明白古代人所写的文章是什么意思，但就充满喜怒哀乐的思想感情。古代人喜欢通过对山水的描绘寄托自己的情怀，以笔成章来寄托对理想的追求。正是因为这些诗词里面有着古代人丰富的情感，所以罗衣一见到就自然而然会头痛起来。

不过现在不见得他有头痛的迹象，他念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没有半点头绪。花呀！风呀！诗词里面全都有，就是不有如何参透出魔法术的意思，罗衣心想：什么时候才可以学会花风吹呢？

他想出来的所有问题都是自己问自己，然而自己却不知怎么回答，他的心思忽然之间消沉起来，脸面上反映出一层忧郁之色，如同黯淡的阳光没精打采，奇*.*书^网难看得非常，呼吸的声气也拉得很长很长，如怨如诉。

忽而，天上飘来几朵白云，把照到罗衣身上的阳光遮挡住了。

本来罗衣的心情已经烦到透顶了，现在加上白云也捉弄他，人便变得有些躁狂，对天叫喊：“何为花？何为风？又何来一吹？”

世上的万事万物都是讲求缘分的，可能是上天听到罗衣的苦言。一阵强风刮了起来，白雪花的花瓣被吹到半空中，如同在翩跹起舞的白衣姑娘，挥舞着白色的衣袖，每一个舞姿都相当扣动人的心弦。罗衣为此情此景看得目瞪口呆，在他所有的记忆之中，这次的飘花宛若白茫茫的仙境，那上面洒满了和煦的阳光，显出甜蜜微笑的样子。只见罗衣的嘴边挂上了一个笑容。

他呆呆的站在那里，然而低头看着书本，念说：“千朵万朵，时时舞，肃肃凉风生，卷雾出，去来固无迹，动息，为君起，燕子飞，天涯何处。”他又再念了一遍，说：“千朵万朵，时时舞，肃肃凉风生，卷雾出，去来固无迹，动息，为君起，燕子飞，天涯何处。”

罗衣突然兴高采烈地叫了起来，说：“我想通了！我想通了……”他的笑容好像浮在半空中的涟漪那样，一圈一圈地散开来。

43

无限海的岸边上，一股深深的伤感的离情就在这里。这一回的离别，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才结束，他们的心热切地盼望能够早日团聚，早日归来。

罗衣和族长、帆悬叔叔作一个依依不舍的拥抱，无尽的泪水只会往心里头流，不会从眼眶上流。正如古人所言，天下无不散之筵席。男人大丈夫，流血不流泪。这一拥抱不知有多久，最后罗衣还是放开了双手，说：“我一定会和父母一起回来见你们的。”一句话说完了后，他正想击掌念动起风的咒语，却听见帆悬叔叔对他说：“罗衣，这起风咒还是由帆悬叔叔来为你念吧，以作是离别的礼物来送给你。”

罗衣点了点头，退开让与帆悬叔叔，说：“谢谢你，帆悬叔叔。”

于是帆悬击掌念动咒语，一阵强风便刮了起来，吹起草地上的白雪花的花瓣，如云一样积成一大团。接着，罗衣也击掌念起新创的紧术咒和行术咒，由白雪花瓣组成的花团便紧凑在一起，随罗衣的意思而行。

站在一旁的悯农见到之后，夸赞罗衣说道：“哥，你真的是很厉害啊！”

罗衣说：“走吧，我们要出发啦！”

他们二人上了花团别了族长和帆悬叔叔，向着无限海的尽头进发了。究竟是否真的存在无限海尽头，仍然是一个未知之数，但罗衣是深信它存在的，脑子里不断浮现出那天他在海边所看到的景象，白鸽报信，彩虹字迹，鲜花魔法。

***

“我一定会和父母一起回来见你们的。”

罗衣又要为了这一个重要的承诺，不忘不弃的承诺，答应在将来的某一日，回来见族长和帆悬叔叔。他不可以再好像上次那样，带回去古洛族的是究和叔叔的骨灰，即是圣火珠，而不是究和叔叔的人，活生生的人。

无边际的天空，让人觉得是那么地幽远，又是那么地蔚蓝，那么地轻松自在，如同无拘无束的小鸟。

只听见罗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曾经在他还是小小年纪的时候，他就梦想自己长大后和其他古洛族人一样，在蓝天中自由地飞驰。现在，他终于实现了梦想，可是只有那么一半。而另一半呢？他不知道，也不清楚，只是认为自己现在依赖了别的，不是靠自己的能力。

一个人真真正正的在蓝天飞驰，才是他梦想中的飞驰。

他安逸的享受着这种感觉，脑子里那些零乱而断续的思想被风这么一吹，全都像轻飘飘的烟雾一样消散不见了，如同没有哀调的歌音，只有轻松和愉快。

晴空万里无云。柔和的风招呼着罗衣和悯农，花团所经过的地方，遗留下阵阵花香，如同铺上了一条无形的轨道。

——天空中的飘香轨道。

心语 罗衣 千寻

心语罗衣千寻

在无限海的那一边，是我与父母相聚的尽头

茫茫的寻找，漫无方向的寻找

与海相比，我的身子实在太渺小了

假若不是彩虹，我不可能作出决定

父母的影像似乎浮现在彩虹上

我看见了他们的微笑，是那么甜蜜

像是在对我说话：生日快乐

没错，又大一岁的我只可以与父母这样庆祝

不可以亲近一些吗？面对着面

有这么一回，我会真正幸福起来

尽管路途艰难重重，也灭不掉我的决心

想起能与父母相聚，我会满怀信心

勇敢向着无限海的尽头进发

我不要与父母梦中相见，只要亲密的相见

那么，拥抱才是会温暖的，真实的

这已期待了很久，很久……

到那个时候，我想真心对父母说：

我很挂念你们……

44

离开了生活中所熟悉的大地后，来到无边无际的大海上空，罗衣和悯农二人的心情油然生起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这种感觉是他们在大地上从来未曾尝试过的，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但过了一刻间，便忘记了它，继续欣赏苍穹的特殊美丽。无论他们站在大地上的某一个角落里，见到那某一个角落上空的苍穹，都无法比拟眼前的，亲近看看它胜过远远的。

海里的一群大鲸鱼结成队伍，在海面之间一上一下，时而露出清晰而又黑黑的鲸背，时而隐去变得模糊，它们背部的一个洞孔喷出一段高高的水柱，那是在呼吸。大鲸鱼群里有几条小鲸鱼，它们紧紧地游跟在父母的身边，学习本领。

悯农往下看着这几条小鲸鱼，甜蜜的笑了。他又看一下沉睡着的罗衣，也甜蜜的笑了。

在这几天里，罗衣差不多都是在睡觉，除了这样，他不想到有什么可以做的。的确，在地方有限的花团上面，可以做得了自己想做的事情吗？这是不可能的。

今天，他做了一个梦。在梦境中，他是全世界三十六族的未来的王，拥有超越无限宇宙的力量。每一族的族长或者长老，都要朝拜他，尊敬他。但是成为王的条件是必须有牺牲品。这可是不小的牺牲，对他来说，是他所不愿意的，偏偏天意不可违。一夜之间，一场前所未有的雷霆暴风雨，将刚刚与他重逢不久的父母电劈死了。他伤心的坐在王座上，难过的眼神注视着前面两个通体透明的水晶棺，里面安详的躺着他亲爱的父母。黯然的泪水流淌在他那无半分血色的脸颊上，那么神哀那么悲恸。就在这时，他决定了，他宁愿放弃一切，包括至高无上的王位，也不要与父母阴阳相隔。突然在大殿上空金光灿灿，出现了一个红莲宝座，上面站着一位高贵华丽的女神。女神因为听到了他内心无比悲痛的心声，所以下凡来帮他。当女神要救活他的父母的时候，他听到了一个人在呼唤他，那声音不停地在叫喊：“哥，哥……”

现实中的罗衣一乍醒转过来，见到悯农面无笑容，问说：“农，你怎么回事呢？为何一副不开心的样子？”

悯农呜咽着说：“我……刚才以为哥……你……”

“什么事？”罗衣安慰着他说。

“刚才无论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过来，我还以为你死了。”悯农说出来时，眼泪流流不断。

“原来是这样，别哭了，哥不是好好的在你的面前吗？刚才是哥做了一个可怕的梦，哥梦见自己的父母双双离我而去，他们去世了，哥有点伤心，还哭得泪流满面。”

悯农反过来安慰罗衣，说：“哥，那只不过是梦，你不要太认真，你一定可以和你的父母相见的。”

谁料那一点怪异的梦，反而让罗衣更加担心，他总是觉得它是内有玄机的，一想到那是可能发生的，他的心就会忐忑不安。

他反复思考了几日，内心依然是不平静，如同湉湉的湖面上忽然起了高低不定的涟漪，一圈一圈地扩散开去，杂乱的思绪传送到他的身体的每一处。

“农，你不后悔跟我来吗？”罗衣一时想不明白便问起雨藿的话来。

“不，我毫不感到后悔，只要能够和哥你在一起，我就心满意足了，连更大的冒险我也不害怕。”

“你真的长大了，成熟了，农。”罗衣的脸上有了笑容。

45

突然，无限海里出现了一个庞大的阴影，而且会移动，一直跟在罗衣他们的后面而紧逼不舍。大概上，它的体形像海兽。有两点闪亮的光直射着飘游的花团不放。

悯农开始注意到有些不对劲，就问说：“哥，有些东西在下面，它好像盯上了我们很久，怎么办呢？是不是要……”

“不要，我早就发觉了，它想跟就让它跟着吧，总之我们不打扰它，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哥，你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吗？”

“我没有见过，但听族长说过，它是一种可怕的邪恶龙兽，身体满是钢铁般的龙甲，刀枪不入，它还有一种特殊的能力，很少人见识过的，所以我也不太清楚。”

“少人？少到什么程度？”

“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程度，所知的人都已死去了。”

“那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它迟早都会攻击我们的，如果是，我们到时候怎么办？”

“镇定一点，不要慌张，就算它的龙甲有多硬，神剑也能够劈开来。我们再升高的话，它就很难攻击到了。”

花团随罗衣的心意一直升高，离龙兽的阴影愈来愈远，在上空高高往下望，只见到一点儿。但是，他们依然没有离开得了龙兽的视线范围之内，被追跟得紧紧的。

罗衣俯望可一眼下面的情况，说：“龙兽的目的似乎是我们，接下来必须要谨慎行事，如果花团散了的话，就会掉下海里，在海中作战绝对不是龙兽的敌手。你害怕吗，农？”

悯农摇了摇头，说：“不怕。”

他的话才说完，海里卷起了五段高大的水柱，以五角星的阵形包围住他们在中间，罗衣毫不畏惧地手执起神剑，怒声说：“何方神圣的妖物？速速现形，别装恐吓的了。”

“有胆识的年轻人，在我的五星水阵之内还口出狂言说我是妖物，你肯定是不知道死字是怎么写的了，就让我的阵来教一教你如何写个死字吧。五芒死亡诅咒，开始！”

罗衣静神的听出说话人的声音就在附近，但却并未见到他的人在哪里，四顾周围也不见有任何动静，忽觉自己的心灵如同易碎的玻璃瞬间破碎成千百万的碎片，眼前的一切也变得黑暗无光日，身边的悯农也消失不见踪影。只听见那说话人的声音不知从何方传来，说道：“年轻人，这里就是你内心的黑暗世界了，也是你死亡的地方，你慢慢品尝那种堕落的死亡滋味，亡魂会拉你下去地狱陪他们的，再见了。”

突然，罗衣见到究和叔叔在对他说：“过来吧，罗衣！过来吧，罗衣！过来究和叔叔这里，我们就不会永远分开了。”

“我心里很想见你，究和叔叔，但我想见的不是这样的你。你知道吗？”

“过来吧！族长在等着你的，帆悬叔叔在等着你的，还有你的父母也在等着你回去团聚，快点过来吧！你不是很渴望见到你的父母吗？他们就在等着你回去团聚，来吧！来叔叔这里！”

“不，你不是我的究和叔叔，他已经死了，是我亲眼看着他离开我的，亲眼，是亲眼目睹的。”罗衣禁不住地流下了泪水，心里有数不清的难过和哀愁。

“错了，我还没有死，你见到的那些只不过是幻象，只不过是幻象……”

“如果是幻象，那么我眼前的你就是幻象。骗我的是你，亡魂。我真正的究和叔叔向来都是对我很好，你是骗不了我的。”

“我就是你的究和叔叔。”

“不，不是，感觉告诉我，你是没有了心的亡魂，我是不会跟你下地狱里去的，因为我还要去无限海的尽头找寻我的亲生父母。”

“找寻父母？你的亲生父母在我这里。你看，他们来找你啦！他们在叫你跟我回去团聚啊！来吧！我们一起去见他们吧！”

“为什么？你还要再欺骗我到什么时候？虽然你是亡魂，没有了热乎乎的心，但你是有思想，会思考。最回真正的你自己吧，别让人控制你了。”

“你又错了，我没有思想，没有……”

46

“假如是真的，你又怎么能和我说那么多话，如今正是思想使你和我说话。其实，我应该谢谢你，在我内心的黑暗世界里也有人和我说话，是意想不到的意外。我说的是真话，真的，真的很谢谢你。你回去吧，回去属于你的地方。”

忽然，究和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回了原形，是白如轻云的灵魂，下盘没有腿脚，只有一条长长的尾巴。白灵魂轻飘飘的来到罗衣的面前，说：“我不是受了别人的控制，而是失去了思想，即是记忆。刚才幸好有你劝解我，开导我。”

罗衣忙问：“那么你的记忆哪里去了？”

白灵魂说：“被盗了。”

“这……这怎么有可能的？记忆是一种无形的物体，又如何会被盗去呢？究竟谁有这等本事？”

“既成事实，我又怎么会说谎呢，我想请求你帮我一件事，你可以帮我寻回我的记忆吗？失去了记忆之后，我每日都过得很辛苦，很辛苦。”白灵魂欲哭却无泪可流，脸上也是白皙皙一色而不有表情所在，就好像血泪往心里头流一样，悲哀的，忧伤的，难过的。

罗衣明白他内心的痛苦，说：“我怎么样才可以帮得到你呢？”

“不知道。”

“那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得到你？”

“不知道。”

“那么，我告诉你什么是记忆吧。它是受到外界的影响而通过大脑产生出来的。你明不明白啊？”

“不明白。”

罗衣指了指自己的头脑，说：“就是这里，用来想什么的都是在这里。”

白灵魂茫茫然的摇头。

“你的说话都是经过大脑之后才说出来的。”

白灵魂仍是摇头。

“好吧，把你的手伸出来，我让你感觉一下思想中的记忆是什么，这样你知道啦。”

罗衣伸手去握住白灵魂的手，闭上双眼，利用意念力来使他感觉得到记忆的“味道”。只见他们的手与手之间产生了强烈的蓝色光芒，并且绽开出一朵灿烂夺目的蓝花，这令他们的心灵相互共鸣，好像彼此知道对方的想法一样，但他们相视一笑。

这一笑，他们就结成了友谊。

白灵魂笑说：“我终于知道自己是谁了。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什么意思？”罗衣疑惑不解的问道。

“你是真正的我，而我是你黑暗内心的阴影，你的伤心，你的难过，你的痛苦，都是我承受的。”说完，白灵魂现出和罗衣一模一样的形态，继续说，“本来我迷失了方向，将要面临死亡，可是在我最失望的时候。你的出现为我带来了新的希望。”

“为什么这样说？”罗衣更加疑惑的问道。

而白灵魂并不多作解释，说：“去吧！有一个重要的人在等着你去救他，若迟了的话，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快点醒过来吧！他已经不能再支持下去了。”

“谁在等我？”

“一个你最重要的人，他和我一样拥有黑暗的力量。”

“他？悯农？我的弟弟？”

“是的，你想起来啦。”

“可我要怎么样才可以回去啊？”

“此刻你是在你自己的思想中，也可以说这是梦境，你在你自己的梦境里。醒转过来，就是你回去的办法。叫他吧，他可以带你回去的。”

“你说的他是谁？是悯农吗？”

“不，他是你的朋友，和你形影不离的好朋友，神剑怀古。他能够自由进入你的梦境里，只有怀古的力量，才可以打破敌人的诅咒。快吧！快点呼唤他吧！”

“那要怎么呼唤？在黑暗的世界里，我什么都记不清楚了。”

“用你的意念力，用你刚才帮过我的意念力。”

于是，罗衣照白灵魂的说话，闭上了眼睛，在心里面不停地呼唤，他说：“怀古，怀古，怀古……”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了有人在回应，是怀古的声音。怀古说：“主人，是你吗？”

罗衣急说：“是的。快！快带我回去现实的世界里，我要回去，回去救农！”

47

怀古说：“只要我们心意合而为一就行啦。”

当罗衣和怀古二人的心意合而为一的时候，神剑就会发挥出天空破的强大力量。连龙兽那威力无比的五星水阵也难免受到波及，一段段的水柱在一瞬间如同飞坠的冰雹猛烈地撞击在大地上爆裂成一滴滴的水珠，分散落回大海里。而花团也早已散了。

海面上涌起大波浪，猛扑向飘浮在散乱花瓣中的昏迷了的悯农身上，他已经战斗得遍体鳞伤，筋疲力竭。

浮在半空中的邪恶龙兽在狂发大笑。当他得意忘形的时候，身体就会异变成丑恶的人的形态。现在，他庞大的身躯进行着异变，逐渐缩小成和人类一样的身形。

大波浪是无情的。而悯农，是无辜的。

在危急关头的一刻，只见一个身影快速的闪过，救走了悯农。他抱住悯农，像蜻蜓点水一般凌然站在水面上，他没有抬起头，淡淡的说：“垢溪，你又是用那冷酷而寒冰的眼光看别人了。”

“关你什么事，臭神。你还是给我滚吧！我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用得着你来管制我吗？”

“你别这样怒气冲冲的，你还没有发觉得到吗？”

“发觉得到什么啊？”

“看看你的后面。”

垢溪慢慢地转过身来，他的表情愕然，说：“我的五星水阵……世上竟然有人能破得了我的阵？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说着，他又转过身来，望着抱住雨藿的那个人，说：“海龙神，是你做的好事？”

海龙神说：“你完全搞错了，我的本事尚未到达这种程度，只是那么一瞬间，我没有这么强大无比的力量。”

“不是你，又会是谁？”

“你再看看你的后面吧。”

“我的后面根本就是什么也没有。”垢溪怒声说道。

“你看了不就知道了吗？”

垢溪便转过头往后面一看，只见罗衣安然无恙地在他的面前，他说：“你，你……是你破了我的水阵？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受到五芒死亡诅咒的人是决不会还生存在这个世上。”

“但事实是这样，你不得不相信。”海龙神说。

“你是谁？你究竟是谁？”垢溪惊慌的问道。

“我就是我。”罗衣回答道。

垢溪又是心惊胆战的问道：“你是谁？”

然而罗衣并不理会他的说话，道：“你打伤了我的弟弟，还诅咒我下地狱。这笔帐，我要和你算清楚。罪恶深重的人，上天是不会宽恕你的。”

罗衣挥起神剑，凌厉的招式封锁住垢溪的一举一动，如流水般出击的剑锋滑过垢溪身体上的每一处肌肤，血液在伤口处渗透出来。他的血竟然大出意料之外，不是鲜红色的，没有温暖，而是绿色的，寒光逼人。

可是罗衣的攻击对他不起丝毫作用，只见他诡异地微笑着，说：“你就只有这些抓痒的攻击吗？如果你不来，那么就轮到我来啦。”说完了话，他身上的剑伤慢慢地愈合起来，不留任何一点痕迹。他的手上突然握着一把电光剑，只要他稍微往剑上注入一些力量，电光剑就会变得更长，更有威力。

垢溪所在的位置不断地变化，他移动的速度也越来越快，逐渐地，逐渐地，有很多的垢溪围在罗衣的身周，忽地他们纵身一起，从四面八方持着电光剑刺向罗衣，好不手下留情。

48

罗衣的整个人处在危险之中，但他却不露半点畏惧之色，闭上了眼睛，定神地聆听四方的动静，他只是深信一点，前面的一切都是幻象，真正的垢溪只有一个。

一直在旁边观看的海龙神渐觉罗衣的人天资聪敏而又临危不惧，朗声说道：“年轻人，他的身体有可再生能力，你有肯定的把握打倒他吗？你刚才所使用的力量往哪里去了？”

“什么？”垢溪的心里惊说道，“他还有更强大的力量？我不相信这世上有这许人物，他也不例外。不过，如果他真的有，为何刚刚又不使用那种更强大的力量来对付我？究竟是为什么？他有何目的？”

罗衣突然睁开了眼睛，他感觉到垢溪的心跳声杂乱无章地怦怦作响，趁着这机不可失，他提剑一起，只听见“当”的一声，两剑相交，产生剧烈的剑花。

垢溪两眼直瞪着罗衣，脸上大惊失色，失声说：“为什么？”

又听见海龙神说：“不为什么，是你的心神不一。”

“臭神，别在一旁班门弄斧。你没有本事打败我，反而在这里说天方。”垢溪骂说。

“别分神了，你的对手是我，不是他。”罗衣对垢溪说。

“可恶的臭神，等我打败了他之后再来消灭你，现在就多让你活久一些。”垢溪又转向对罗衣说，“小子，你那把是什么剑，普通的剑并不可能四放光芒，而且它的剑刃是特别的锋利。”

经垢溪这么一说，海龙神才开始留意到罗衣手上的神剑，心想：垢溪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那位年轻人手上的剑确实是有特别之处，有世上最罕见的剑锋。天下奇剑尽多，但散发出金光的却少之极少，那究竟是什么剑呢？

垢溪又问说：“小子，你的是什么剑？”

然而罗衣并不回答他的问题，一想到他伤害悯农时的手段是多么残忍，虽然自己没有亲眼目睹情形的经过，但是见到悯农的衣服破烂不堪，甚至有血迹，由这些不想而知。

罗衣虽憎恨他，但不会用同样残酷的手段来对他，从先前出招的情况来看，罗衣都只是用剑锋稍微伤及了他的肌肤。

在这短短时间之内，罗衣想尽了解决的办法，始终不想到一法，便一直拖延，仅守不攻。而垢溪，本身是邪恶龙兽，他没有留情半分，招式也越来越凌厉，打得罗衣节节后退。

突然，一个念头在罗衣的脑海中闪瞬即逝，他想起了一项封印的魔法术，凝冰固。要使用它，离水的距离愈近愈好。如今，罗衣已经开始移向海面，一点点地引着垢溪。

垢溪手中的电光剑如同若隐若现的闪电划破天空似的，发出的闪烁光芒锐利而又森然，顿时周围的空气有寒气刺骨的感觉。

罗衣也不再后退了，他的手掌中聚集了很多的寒冰云气，如同簌簌落下的白色飘雪，安谧而沉沉地降落到海面上，一下子弥漫着薄薄的轻雾，模糊得无法隐没任何人。

垢溪安静地站在罗衣的对面，他的表情平平淡淡，如同洁净的水面，手中的电光剑高举不动，力量也不断地减弱，他说：“我的身体……”

话没有说完，却见罗衣的手掌早已经打在他的肩膀上，寒冰云气透过他全身的经脉，奇寒无比之气把他体内的血液固结成冰块，肌肉也冰硬硬的，手手脚脚连动都不能动弹了。

罗衣说：“对不起，我不想杀人，才想出这样的办法来封印你，以后你再也不能够为祸人间了。”

即使有话要说，垢溪也说不出来了，他经已彻底被封印住了，永远，永远地沉睡，可能千年，可能万年，时间会不断地流逝，如同溪涧的流水，一去不复返，往低处流淌而去。

罗衣抱住垢溪的身体，来到海龙神的面前说：“神，这里附近有冰寒的地方吗？使用凝冰固学术是有一个弱点的，就是被封印了的人必须长久安置在冰寒的地方，否则，会失去效用的。”

“好吧，你跟我来。”

49

海龙神领着罗衣前进了很远的一段路程，抵达一个古怪才小岛，它的中间高高的突起一个睡火山，如同沉睡不醒的姑娘，安静而甜蜜地漫游在美好的梦境之中。小岛的四周，林木苍翠，高的矮的也有，而且序序有列。当微风一起的时候，林海如同跳跃着的波浪。满眼是嵌绿的跳跃，红甸甸又重甸甸的夕阳压在上面，给绿林增添了红色的光辉，如同温暖的火焰在跳跃着。小岛渐变成红绿交映相衬的奥秘岛。

夜的黑幕逐渐沉重了下来。挣扎的夕阳沉落在烧红的天边，把光明的使命交给了黄金月亮。明天，，它又会继续艰巨的使命。

罗衣说：“这里有冰寒的地方吗？”

海龙神指着岛的北面，说：“那里有一个长年冰冷的山洞，你可以把他安置在那里。”

罗衣跟在他的后面，来到了那个山洞的外面就觉得有阵阵寒气刺骨，但他仍然走进去里面，只见洞墙上凝结了许多冰凌，如果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衣服而流血。

当罗衣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海龙神看着昏迷了的悯农，说：“天色已经入夜了，你打算带他去什么地方？”

“我也不知道。”

“眼看这岛根本不是人住的地方，晚上又是千般寒冷，你弟弟的身体就难说能不能够耐得了寒气。这样好了，你们来我的海龙宫。”

罗衣就只好恭敬从命了，随着海龙神来到了华丽而堂皇的海龙宫。

这一晚，罗衣问神道：“神，你真的是三大圣神之一的海龙神吗？”

“是的，难道你怀疑我不是吗？”

“我又岂敢呢。只是觉得惊奇，随便问问而已。是了，今天谢谢你救了我的弟弟，如果不是你，恐怕他已经不在人世了。”说着，罗衣的脸上露出忧伤忧神之色。

海龙神也并没有留意得到，继续说道：“这只是举手之劳，又何必在意。对了，你们真的是亲生兄弟吗？我看你们不是很像。”

“没错，我不是他的亲哥哥。因为他哥死了，在临死前把他交托给我照顾，如今他是一个可怜的孩子，无亲无故，我是不想见到他伤心难过，才带着他一起出来。”

“原来是这样的。那么你们为什么要来无限海？”

“找人。”

“找什么人？”

“我的父母。”

“你的父母？”海龙神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你的父母叫什么名字？你又叫什么名字？”

“我叫罗衣，父母是罗海风和夏踪桐。”罗衣回答道。

然而却听见海龙神自言自语说：“难怪你和他长得那么相似。”

“有什么问题吗，神？”罗衣不解的问说。

海龙神又问：“你是古洛族人？”

“是的，我是古洛族人。神，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的名字是我起的。”

“真的吗？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呢？”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当时古洛族发生一场天灾大火，而你的母亲也正好马上要生你下来，可是周围都是汹涌的火势，你的父亲在海边祈祷着你们母子平安，假如没有他的呼唤，我根本不可能从沉睡中苏醒过来。最后，我救出了你和你的母亲，还为你起了罗衣这个名字。”

“我竟然没有想到神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现在不说这些了，我有消息要告诉你。”

“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两个都有，你要我先说哪一个？”

“好的。”

“好的就是你的父母仍然生存在这个世上，而且和我一样都是神。至于凡世中的那些传说，全都是假的，连传说禁条也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诅咒的这么一回事。”

“那么他们在哪里？”罗衣激动的问道。

海龙神回答他说：“天空岛。”

“那坏的呢？”

“世界上根本没有无限海的尽头。海是由我掌管的，有没有尽头这个问题，我是最清楚的。你不必再继续寻找下去了。”

“那么，神，天空岛在哪里？”

“这个你就不必多问了，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的。”

“为什么要等到时机成熟的时候？”

“秘密。”

50

转眼间，罗衣和悯农已经在海龙神的龙宫里住了几个月的时间，然而罗衣总是苦闷的样子，甚至很少出声说话。

悯农担心的问道：“哥，你没有事吗？”

罗衣沉默地站在阳台上，抬头仰望，觉得自己看见的是模糊不清的苍穹，没有注意到悯农在和他说话。却见他的眉头愁愁不展，满怀心事似的。

悯农又对罗衣说：“哥，你没有事吧？”

罗衣才听见他的声音，回过头来，说：“农，你找我有什么事？”

“你没有事吧？”

“我有什么事？”罗衣反问。

“你的样子告诉我，你伤心了。”

这话正说中了罗衣的心，他的脸面上的思情如同缓缓的流水，悠扬长长的琴声，时而低落时而离神，皱纹的额头空洞而又迷茫，恍惚而又飘渺得如同虚幻的梦境一样。

罗衣斜倚在石柱上，眼边的红晕动荡变化，海上的淡淡阳光折射洒进他的瞳仁里，随伴眼圈红晕起舞，又像在说话。他的手轻抚着神剑的剑身，叹息说：“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是不是一觉睡到天亮，连梦也不做一个？”

“睡得很安稳，为什么这样问我？哥，你打算走啦？去哪里？”悯农一连问了三个问题。

“去天空岛找婆婆。”

“婆婆是谁？是你的婆婆？我们有办法去天空岛吗？天空岛在什么地方，我们根本不知道。”

“婆婆就是婆婆，说给你听也是不明白的，她的人很和蔼，尤其是待人友善。这几个月以来，我细细的想过了，明天我们就出发去天空岛，反正迟早都要去一次的，不如早些时间起程。”

“哥你好想快点见到你的父母和婆婆，我是体会的。”悯农拍拍他的肩膀说。

罗衣一直盯着苍蓝色的天空，没有开声说话。

过了今天晚上，他们就要别了金碧辉煌的皇宫大殿，别了热情待人的海龙神，别了这几天快乐的日子。可是今天我晚上，每个人都沉默不说话，脸上的表情严肃得很，气氛也格外冷淡，所以，即使有丰盛的晚餐，他们也只是吃了几口就饱了。

他们三个人当夜无语，各自回房睡觉去了。

这一晚，罗衣躺在柔软的床上想起了很多事情。当自己与父母婆婆见到面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呢？是问候？做的第一个动作又是什么呢？是拥抱？当自己以后不能再好像和垢溪战斗那样飞翔在空中的时候，他的梦想只有成为泡影。每一次愤怒到达极点，他都是可以自己使用御气飞行之术，他觉得，一时一时的总比一次也没有的好，他期待将来有一日梦想成真。无尽的思绪缠绕着罗衣，差不多到天亮，他才合上眼睛，而且做了一个美梦。这次的梦境如同真实的一样，不是仅仅那么短暂的时间，做了很长，很长，很长……

51

屋外飘飞着鹅毛大雪，铺满了路面、屋顶，远边的山头也被披上了一件白色的轻纱。白色的雪鸟在雪地上蹦蹦跳跳地嘻玩，或者觅食，偶尔用小爪翻动地上的雪，如同给披上白衣纱的大地抓抓痒。落雪的冬季总是那么寒冷。

突然，门“呀”的一声，罗衣穿着棉袄要出外去了，朝着山上的城堡。由于路面积满了白雪，他走得格外慢。

这个时候已近黄昏了，他还要夜出到城堡做事。

他，并不屏蔽飘下来的白雪，而是任由落在身上，那是因为他向来都认为，雪是大自然的生命，在和他打着招呼。

在穿过树林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说：“朋友，别再躲了，出来吧。”

树的后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说：“什么也瞒不过你的耳朵，我只不过是踩断了一条小小树枝，你就听出来了。”说着，树后走出一个蓝衣女子。

罗衣一边走，一边说：“你回去吧，我是不会带你去圣泉的，秋夕。”

秋夕没有放弃，紧跟在他的后面，说：“带我去吧，我需要圣泉水来增强我的力量。除了它，我什么希望也没有，又何来谈报仇的事。”

“你父母的死，我替你难过，可是你的心只有报仇一事，一点也不纯洁，等到你的心完全纯洁再来找我吧。”

“不要！”秋夕停了下来，大声地说，“父母之仇，不共戴天。我不可能忘记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所以报仇一事，是志在必做。你没有尝试过失去父母的痛心，不会明白我的心情。当一个人最亲的父母被杀死了的时候，他的心如同刀割一样，恨不得杀死那个仇人。”

罗衣仍说：“等你洗净你的心再来找我吧。”

“不可能，除非报仇，否则，我的心灵永远只会这样，你阻止不了我报仇的心切，你没权管我的心灵到底纯洁还上不纯洁。”秋夕满腔怒火地说。她的泪水盈眶而出，在脸面上滑留下两道泪痕，如同可怜的刀伤疤痕，毁坏了她美丽的脸。

罗衣又停住了脚步，回过头来说：“以前的你，心灵是最纯洁的，最善良的，如今竟然为了报仇一事而甘愿玷污了那纯洁的心。以前的你，从不追求力量的强弱，但现在你变了，完全变了。”他摇了摇头，又说：“我可以答应带你去圣泉，不过你要先答应我一件事情。”

“说吧。不论是十件，百件，千件，万件，我都答应你。”

“我不要那么多，一件就已经足够了。我要你做的是不可以杀他。”

“为什么？不杀他，我如何报得了仇？”

“还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秋夕问。

“使用封印术，让他长久地沉睡，总比杀了他好。杀人，难免不会有血。你要时间考虑清楚吗？”

“真的不可以杀了他吗？”

罗衣摇了摇头，不说话。

“可是我不懂得使用封印术，怎么样封印他？而且他的力量比我要强许多，胜算不大啊。”

“这些你就不必担心，圣泉会教你的。”

“好的，我答应你。”

说完，他们一起同行。

52

城堡的后山，汩汩的泉水如同优美的乐韵，一点一滴地打进秋夕的心灵，于是她情不自禁地拨指奏琴。悠扬的琴声振动树上的雪，盘旋在圣泉水面上，还和泉水共奏出一首与别不同的乐曲，响荡不散。

她是一位著名的琴乐师，拥有一副绝世古琴。当她纤手一动的时候，不同的琴声有着不相同的灵力，快与慢，节奏分明，充满了丰富的情感。

自从她的父母去世了几个月，罗衣就极少听到她的琴声，却见到她每天以泪洗面，像是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

突然，她的琴声停顿了，周围变得格外静寂，她的身子如幻影般地移动到罗衣的身边，说：“不要走。”

茫茫的夜里，没有灯光照亮，却有黄金月亮的微弱光线洒下，罗衣望着她那双柔情似水的红红眼睛，那清秀脱俗的剑眉，那散发出阵阵芳香的长发，说：“我在那边的大树下等你。”

说完了话之后，头也不会地走了。他面对着秋夕的美貌，脸上的表情平淡如水，一直以来他只把她当作姐姐般看待，从没非份想法。

秋夕望着罗衣远去的身影，忍不住高声说：“罗衣难道你不喜欢我吗？是不是我的心灵被仇恨玷污的理由？”

然而罗衣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只一直向前走。

秋夕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流到罗衣的背影完全消失在林中的那一刻，她抱着手伤心地说：“难道你心里面就永远没有我的存在吗？”

她的心里面细声的说着：

为了你，我可以不报仇，只要你对我说一声：我喜欢你。

难道这几个字就很难开口说出来吗？你就一点也不喜欢我吗？我有什么不好？有什么不好？你可以对我说出来的，我愿意改的。

一个字也不对我说，罗衣，你太狠心了。你这么狠心，我会恨你一生，憎你一世。既然这样，你也别怪我无情，我的心充满憎恨和愤怒，全因你一手一脚造成的。

秋夕的心声，每一句话都是咬紧牙根而说出来的，是她开始对凡俗尘世感到厌恶的失望语。

她孤单一人站在圣泉边上，良久良久也不下水。

不知不觉，她头脑的思想非常混乱，如同洪水暴发一样，一发而不可收拾，她的十指绷绷，眼中透发出怒焰，一字字地说：“我恨你！”

但是，她很快恢复了平静，如同风雨过后的风和日丽之状，嘴角边上挂着勉强的微笑，弧线一点也不温柔不暖融。

她轻解身上的蓝衣衫，露出纤细的线条，慢慢地没入圣泉水中，长发舒展而飘逸般的。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了。

一阵冷风吹过来，罗衣的是身子缩了一缩，他在大树下已等了很久，始终不见秋夕。

树上的枝丫积了一层雪，被冷风吹得摇曳作响，经不起的雪花落到罗衣的头上，似乎和他打声招呼。

罗衣伸出手，让雪花落到手心上，暖气无声无色地融化了雪花，融成一小滩水在掌中。他微倾斜一下手掌，水便聚成一点一滴坠下雪地，他轻声地说：“好奇怪的雪花！”

当冰冷的雪花遇上温暖的时候，如同遇上情情爱爱的火，融为一体，像是燃烧，像是火一般的红莲。可是，罗衣的手心有一阵冷意，直传到心里头。

每当罗衣又有这种感觉的时候，身体就会有轻微的抖动，胸腔传来一阵一阵的剧痛，那些已沉淀在记忆深海处的过去如同泉涌一样翻滚沸腾，他的身体又加上一阵悲恸，他单腿默跪在雪地上，为黄泉之下的父母念起《静魂安曲》里的词：

波光潋滟飞鸟自由

主的天空仿佛百年千年的时光

怜悯人幽幽的忧郁远离魂身

任性给人万花筒般的斑斓

法力无边带安魂催净心灵的美

阳光温暖你的心魂白雪洗洁你的心魂

转瞬间你会是来年春天里的花草树木

翠绿点缀身子

鲜艳百花齐来争艳

…………

53

纷飞的琴声如隐形的彩蝶，拍动白翅飞舞在茫茫一片的雪世界，旋律一下一下地打动着罗衣的耳膜，他听得出来是真正的《静魂安曲》，也就是说，秋夕的人就在附近。

罗衣四视周围，见到秋夕坐在横放路边的枯木头上，双双纤手不住地移动，十指拨动那异色闪亮的琴弦，奏出的琴乐声隐含着春风蔓延的感情和梦幻，传达给罗衣的心。罗衣静静聆听到她弹奏完一整首《静魂安曲》，他全身的血液随乐曲的节奏走遍各路经脉大道，无疑是自己为深情的琴声所感动，从而回忆起和父母相处的片段。

他湿润的眼眶，流出一颗飘零而凄凉的泪珠，忽然眼前模糊的浮现出父母的影像，他含着泪嘶声说：“父亲！母亲！你们在哪里？我好想念你们啊！”

在他的心目中，最叫苦的莫过于思亲之情，而他们的相聚却是那么短暂。当年，他千辛万苦去到无限海的尽头寻找父母，可惜世事不尽如人意，他的父母因一次不幸而去世了，连和他说一声“再见”的机会也没有就去世了。那个时候，是他最悲痛万分最欲绝的时刻，几乎是每天哭喊得声嘶力竭，结果累得大病一场，而且一病就是几个月。直到他遇上了秋夕，才看破一切，继续生活下去。

那一天，罗衣一个人呆坐在河溪边的石头上，溪水潺潺逐流而去，绿枝上的小鸟吱吱喳喳，像是在唱歌，热热闹闹的。这季节正是春天，大地上具有无限的生机，草色青青，枝叶茂盛，春花幽香。那和煦的春风拂拂吹来万物盎然的讯息。

远远看去，罗衣像穿蓑衣戴斗笠的渔翁独自垂钓，可是他手上没有钓竿，没有蓑衣，没有斗笠，似乎没有了希望般思欲绝的落寞孤愁。只见杜鹃枝上啼，叫声悲切凄凉。

突然，听不见杜鹃的悲鸣，却听见它惊拍着翅膀飞走的声音，听见和谐美妙而又清脆悦耳的琴声，随着春风弥散四周，连溪水也欢唱起来，共奏一曲。

经久，琴声如梦幻般地变成一条条长长的彩练，翩然飘舞在缕缕幽香的空气里，这里一瞬间宛如一幅清淡雅新而又动人的画卷。

罗衣的心境开始慢慢平静下来，如同有了色彩的缤纷世界，是一声一声的琴乐减弱了他的思念，他眼神的忧郁渐渐隐没，恍惚中，脑海里浮现出散乱的快乐记忆。当他与父母相聚的那一刻，他的心里有一种想法，他希望时间可以永远停留在那美好的一刻。当父母耐心地教授他魔法术的时候，他是多么用心地去学习，即使有一丝一毫不明白的地方，父母也热切地为他指点迷津……

琴声勾起了他记忆中的愉悦，而他脸上的哀伤表情已纷纷扬扬地不知所踪。他细心地倾听琴音的来源，发觉是从溪河的上游传来的。于是他好奇地沿河走上去一看，只见一个蓝衣女子在河边弹琴，她面前安放着一架古泽色香的琴，如白玉般的手指在琴弦上有节奏地拨动，弹奏出婉转流畅的乐声，而且从琴弦上跳出来的音符又是如梦幻般地变成一条条长长的雅美的彩练，萦绕在芬芳清新的空气里。

当罗衣观察得入神的时候，蓝衣女子忽而转过头来对他笑了一下，然而，他当初以为她向其他人微笑的，但四顾了一眼周围，并不见有什么人在场，他就马上点头回应蓝衣女子。不过罗衣的这一下糊涂，反而引起了蓝衣女子笑出声音来，她的手也停止了下来，对罗衣说：“你好吗？我的名字叫做秋夕。”

罗衣走过去，说：“我叫罗衣，你弹琴很好听，指法也非常纯熟，你真是一个很犀利的琴乐师，我甚少见到好像你一样弹琴弹得很好听的人，可以告诉我刚才那首乐曲叫什么名字吗？”

“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听见有男孩子夸赞我弹琴好听，你是我的知音人，可惜它是我新创的乐曲，未有名字。”

“那真是太可惜了，我以为它的名字和乐曲一样好听，现在有一点点的失望。”

“不，一点也不失望，既然你我有缘相见在这里，这乐曲又不曾有名字，我想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可否答应呢？”

“是什么？你就尽管说出来吧，我有能力所及的地方，一定帮你的。”

“你一定可以帮到我的，它又不是什么上刀山赴油锅的事，而是希望你为这首乐曲起个名字。”

“就是这么简单？好吧，不过先让我想一想，我们是第一次见面，说起话来已经是这么投契，不如就叫它做《相遇曲》。”

“《相遇曲》？这名字很好听，也很贴切，谢谢你的赠名。”

“别客气，反正我也很喜欢这首乐曲。”

罗衣想起了他和秋夕的认识，是上天的安排，那首名字叫《相遇曲》的乐曲就是他们的见证。

然而，回忆只会成为回忆，过去的回忆。

现状的一切，罗衣是必须要解决的。秋夕抱着古琴来到大树下，来到罗衣的面前，然后又轻轻放下古琴，从怀里拿出手帕为罗衣拭去脸颊上泪痕，接着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说：“人死不能复生，你不要太过于伤心难过了。”

罗衣眼红红的望着她那柔美的眼睛，还有她那微带红润又不大不小的嘴唇，说：“可以让我抱抱你吗？我好想念和亲人拥抱的感觉，秋夕，可以让我抱一抱你吗？”

秋夕的手抚摸在他的头发上，说：“可以。”

然后罗衣激动地搂抱着她的腰，迷迷糊糊地柔声说：“父亲，母亲，在你们的怀抱里，我感觉到很温暖的亲情，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是你们给我的，我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慢慢合上了双眼，睡着了。

秋夕呆呆地看在和罗衣熟睡的样子，先前的所有愤怒和憎恨在心里头消散不见了，她有时觉得罗衣和她一样在这世上无亲无故，也是蛮可怜的，于是她决定了，决定抛弃报仇的念头，像亲姐姐那样照顾他，不让他感到孤单与寂寞。

忽然罗衣在说梦话，他说：“可以吻我吗，父亲，母亲？”

秋夕听见，笑了一笑，说：“真是傻孩子。”

她又听见罗衣说梦话，他说：“可以吻我吗，父亲，母亲？”

秋夕微笑着，嘴唇动了一下，说：“和你做姐弟，真是拿你没有办法，你的梦做得还真够甜蜜的。”

她背着罗衣，没入茫茫一片的白雪世界。

54

海龙宫。华丽的寝室。

罗衣一梦惊醒过来，发现自己昨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他梦见自己为不幸去世的父母痛心难过，还有一位女子。现在醒来后，脸上仍然留有两道泪痕，是他做梦时内心真实感到梦里面的自己的伤楚。

痕迹是无形的，却有深深的印记永远在心中不灭。

除了这两到泪痕，还有更刻骨铭心的，全部都藏在他那如深不见底的内心海洋世界里。年迈族长的和蔼可亲，脸面上的皱纹如同启明星一样为人指引曙光的方向，当挂上笑容的时候，就像一朵人生最美最有经验的花朵。究和叔叔和帆悬叔叔二人的体贴关怀也是少不了的，就如同再生父母一样，无微不至地疼爱他，教育他，把毕生的魔法术传授给他。这一份情，是他今生今世难以报答完的。友好的朋友们，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韩原道、赵匡曼，等等，是他最好最好的朋友，在一起的时候，相亲相爱，如同兄弟姐妹般的情谊。婆婆，慈爱而又年老的婆婆，教他最强的魔法术，告诉他关于他父亲的种种事迹，虽然和婆婆相处的时间不是什么三年五载，但是他已经当作她是自己的亲人一般看待，尊敬她。

每每罗衣想起有这么多人关心他时，那些寂寞的痕迹会如烟如雾涣散开去。他揉了揉朦胧的睡眼，起身打开窗户，耀眼的光线如细而尖的针一样刺痛双眼。天已经大亮了。

忽听有人敲门的声音，接着是悯农的声音在说：“哥，起床啦！我们吃完早点就要出发了。”

罗衣应了一声，说：“行了，你先去，我待会儿就来。”

当罗衣他们说要走的时候，海龙神有些舍不得他们离开的心情，所以，罗衣来到大厅的时候，不见海龙神的人影，他问悯农，说：“农，神呢？神去哪里了？你没有叫他吗？为什么他不来和我们一起用膳？”

悯农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一大清早就不知道神去了哪里？”

罗衣说：“是吗？”

“那么我们要不要等神回来之后才用膳？”悯农问道。

“你先吃吧，我一个人出去找找他。”说着，罗衣就出去了。

他不知不觉来到了大花园，见到海龙神默默地站在花丛中寻思，好像是有心事似的。

于是，罗衣走过去，问：“神，为何一个人在这里赏话啊？”

海龙神回过头来，说：“你来啦！”

“你知道我会来这里找你？”

“没错，要来的始终都是会来的，要讲的始终都是要讲的，瞒也是瞒不过事实的真相。你父母他们的确是未死，而且做了神也是真的，在天空岛也是真的，但是你要见他们，必定要成为神，否则你永远都不会再见到他们。”

“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不做神就见不到他们，是什么理由？天理何在？为什么非要我做神不可？”

“这是命运，你别无选择的余地，既然我知道你会来，也知道你肯定会去参加神的选举。再过几日，神的选举的洗礼仪式就要开始了，凡是被选中的人，他们都会被邀请到天空岛。而我的任务，就是要带你去天空岛。”

“如果我说我不去哩，你就拿我没有办法了。那无聊的选举，我不愿意去参加，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错了，你会去的，因为你的父母不可以支撑多久，到时候魂魄会灰飞烟灭，你们就永远不能再见面了。这是神的秘密，现已告诉你了，至于你去还是不去，是由你来决定的。”

“神，请你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

“很简单，代表黑暗的上一代暗黑界神马上要从封印壶解封出来，他的破坏力量超乎想象，就算合齐天空神、你的父母和我四人的力量，也完全不是他的对手。而现在，你的父母正在使用魂魄力量镇住封印壶，假以时日，他们会支持不住的，到时邪恶的暗黑界神会再次诞生，从此，世界又会面临生灵涂炭的危机。”

55

罗衣沉思了一会儿，说：“魂魄力量，如果要使用它，就要灵魂离开肉身。”

“没错。”

“这样岂不是随时都会有危险之忧？”

“这也是有可能的。如果他们连回魂的力量也用尽了，结果真是无法想象得到。所以，你必须要成为神，助他们成功回魂。”

罗衣低下了头，默默地沉思着，在心里挣扎了很久，才说道：“可我放不下农，他一个人在这个世上孤苦伶仃，况且我曾经答应过羽行峰要好好地照顾他，就要有承诺，不可以没有口齿的。”

“想不到你做人挺有守承诺的信用。不过有一件事，你对我说过，羽行峰是弥撒族的大世子，是传说中的第二代暗黑界神，这些都是正确的，但他已经不幸去世，这第二代暗黑界神的位置该与他的弟弟有关。”

“你的意思是……农他会有可能是传说中的第二代暗黑界神？”

“不错，神的位置是从未试过有空缺的，《神圣卷轴书》是上一届的神留下来的，只要到了神的选举结束之后，就能够打开它，进行正式的封神仪式。”

“神不是由你们来决定的吗？”罗衣疑惑的问道。

“不是，我们只是负责进行神的选举，最终决定权还是上一届的神，特别是长老神。”海龙神又继续说，“罗衣，你担心不能成为神而救不了你的父母吗？”

罗衣摇头，说：“我根本不想成为神，又怎么会担心呢。就算我做不了神，我也是会尽全力救出父母的。”

“那也是对的。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想问你一下，你的上古神剑是从哪里得到的？”

“你说的是怀古？我是在维纳族的六元晴山上的禁地得到的。”

“难怪上古神剑在凡世消失得无影无踪，原来就在维纳族的禁地里。如今它现于人世，也是命运中冥冥注定的。一直以来的光与暗的斗争始终都是难以避免的。”海龙神自言自语的说。

“你没有事吧？”罗衣走上前问道。

海龙神经罗衣这么一问，才从思想中清醒过来，说：“没事。是了，上古神剑有名字，我也是第一次听到的，而且剑身的色泽比以前光亮了很多，一定是你这个主人为它带来了奇特力量的原因吧。还有，前一段时间，不知是什么诞生了，天动地摇的，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原来都是这把上古神剑。”

罗衣点头，说：“是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当时我也吓了一跳，有一股力量不断地涌进我的身体里，感觉好像炸裂开来似的，但很快又舒畅过来了，精神也焕发了起来，感觉到全身充满了力量。这股力量和我以前所拥有的大为不相同，它给人一种清新爽快的气息。”

海龙神在思考着，他想起也有人曾经对他说过这么一番说话。可是他想来想去也记不起是谁。那人究竟是谁？他依稀知道是一个很重要的人。迷惘的他好像听到肃杀的空气里的歌唱，是亡灵的呼喊，一只只亡灵的手从地底下伸出来，而且扯拉住他的双脚不放，他的心惊吓得急速地跳动，双脚发软了。忽而前面出现一只活生生的有温暖的手拉住了他的手，走出了可怕的亡灵世界。海龙神渐渐记忆起那人的影像，是和罗衣的容貌一模一样的，他激动地握住罗衣的手，说：“是你！”

罗衣却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得不知如何反应，茫茫然的问道：“什么是你？你在说什么啊？我一点都听不明白。”

海龙神脸色沉重的说：“在我还是年纪小小的孩子的时候，有一个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救过我。”

“我的父亲？”

“不是的，他应该比你的父亲的年纪要大很多。根据我的推测，他现在已经是一位老人了，他是不是还活着呢？这大恩大德，我一定要报答他的。假如那个时候没有了他的出现，我不可能活到现在，也不可能成为神。”

“难道是我的爷爷？”罗衣心直口快的说。

“是啊！我怎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海龙神高兴地说道，“他既然不是你的父亲，就有可能是你的爷爷。这么简单的事，我也想不到，可能是我想得太多了，以致脑袋不灵活了，糊涂了。世事难料，竟然让我有机会遇上恩人的后代，即是你的父亲和你。罗衣，我要好好地报答你们。”

“如果你想报恩的话，就让我见一见我的父母。从小到大，我连一眼都未见过我的父母的样貌。”

“不可以，在使用魂魄力量的期间，他们的真身是不能够受到外界的任何骚扰。如果照你的话去做，反而会弄巧成拙，到时暗黑界神重生，天下就会大乱，劫数难逃，不堪设想。”

“既然是这样，我也不勉强你了，但至少让我透过玄光镜看看他们一眼，我就心满意足了。”

56

“这倒是没有什么问题。”说完话后，海龙神的食指和中指并拢在一起，一道金黄而光亮的光线从指中射出来，在空气里面形成一个椭圆形状的镜子。在镜中，浮现出两个人的影像，他们躺睡在一起，一动也不动的。他们二人就是罗衣的父母，罗海风和夏踪桐。

罗衣一见他们之后，心中无法言尽的语言一涌而出，他忍不住地亲切地叫了两声，他说道：“父亲！母亲！”他日盼夜盼见到父母的容貌，此刻终于如愿以偿了，他的心情格外兴奋，心脏怦怦地跳得很快，甚至于清楚地听见跳动声。

海龙神的手指一收，玄光镜马上如同漩涡一样消失了，他说：“我只能让你这样看见你的父母，若有其他的事要帮忙，尽管靠口吧，我一定会尽力帮助你的。”

“有，我想去天空岛，参加神的选举。”罗衣脱口而出地说。

“行。”海龙神回答，他已经等了罗衣的这一句说话很久了。

蓝色而神秘的无限海，若放眼环睹，见不到地平线，但有海平线，如同永远也走不出的圈子。但是，当细心感受的时候，自然会发觉到海有烂漫的气质；当异想天开的时候，会发觉到海的身躯格外魁伟。天与海的热吻痕迹——唇痕——海平线。

几个黝黑的点子点缀在蔚蓝色的大海上，像是恰当其位的诱惑的痣。然而，它们朝着同一方向前进，朝着远边的海岸线。

不，那不是点子，也不是痣粒，是一群大鲸鱼的背，它们的背部载着人，分别是海龙神、罗衣和悯农三人。留恋的海，激起湿润而有咸味的浪花，如同是海的精魂礼貌地向他们三人问好。

=奇=海龙神的长袍灌满了流动的空气——风，在风里面猎猎作响，像是与风交谈的语言。碧空万里无云，灿然的阳光洒落在长袍上，也像是起兴与白袍嘻语。这是无限海的奥妙，生存在大自然中的精灵。

=书=在他们将靠近海岸的时候，罗衣眺望着熟悉的海岸，那零乱放置在岸边的黑岩石，那翠绿油油的小草，那白雪无暇的白雪花，那株高大茂密的树，树上那间隐蔽的木屋，他的目中情思袅袅，尽是故乡的一景一物，悠远绮丽的，恬适的。

=网=天空中低浮的绿云随风婀娜走过，仿佛变换舞姿的穿着绿衣纱的小姑娘，轻轻地走过郁郁葱葱的山林。悯农高声对罗衣说道：“哥，我们回来啦！”

罗衣点了点头，说：“是的。”

却听见海龙神说：“对不起，两位，我们不可以逗留下来，时间实在是太逼迫了，我要施用水龙术直接前往天空岛。”说完，便击掌念动起水龙咒，前面的海水沸腾了起来，忽而一声长啸破空而去，只见一条巨大而威猛的水龙破海而出，直冲云霄，吼声逼人。海龙神对他们说：“你们抓紧我的手，我们要驾驭水龙前往目的地。”

水龙如流水般畅顺遨游在蓝天，穿越过轻飘的白云，而群山林木向后涌跑，转瞬不见踪影。

罗衣屹然站在水龙的头上，迎面扑来爽快而清新的风，他慢慢地享受这种和梦想中相似的感觉，飞驰的乐趣是他一直以来所追求的，那自由自在的舒快，恐怕今生今世也再难有这么的机会。在黑森林中的第一次飞驰，他记忆犹新，还有在无限海与垢溪的战斗中的第二次飞驰。两次同样是由无比的愤怒来激发出体内的力量，才可以随意运用好御气飞行之术的技巧，轻松浮在半空。但是此时此刻，不论他如何幻想，都不能像上两次那样飞驰。

罗衣问：“神，离天空岛还有多远路程？”

海龙神观望了一下前方，说：“差不多到达了。”

57

过了半个时辰，远远见到半空中飘浮着一个绿色的美丽的岛。那就是海龙神所说的神圣领域，天空岛。罗衣和悯农远远望去，不禁叹为观止，眼前全是恢弘而又华丽的古代建筑物，古树迤迤成林，绚丽多彩的花朵一片片地缀饰天空岛。

岛上的一座最雄大最辉煌的殿宇前面，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广场。海龙神指挥水龙降落在广场上，待罗衣和悯农下去后，他又击掌念起解水咒，水龙立刻化为灰尘般的水珠卷着洒往古树林。

广场上，罗衣和悯农看见一群陌生面孔的人，他们以奇怪的目光相视。于是罗衣走过去问海龙神说：“神，他们是……”

“和你一样，都是被选中的人。”海龙神未等罗衣说完就回答他的话。

罗衣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这样。”

突然，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罗衣——”接着一个又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罗衣的眼前，他们的脸上带着欢喜的微笑，一步一步来到他的面前。他们是皇甫羡、易观猎、赵匡曼、赵庭芳、韩原道、鸟明涧和夏缨雪。

观猎说：“罗衣，我们还以为你真的不来了。”

罗衣仰望着高大的殿宇，说：“本来我并不打算出现的，但是为了我的父母，我一定要来。”

皇甫羡不明白，问：“为什么这样说呢？”

罗衣说：“过程中有太多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一时之间解释不完，等到洗礼仪式完了之后，我再一一告诉你们。卷帷、寄亭和昙雪呢？怎么不见他们？”

皇甫羡说：：“寄亭他们和你最初的想法一样，不愿意成为神，所以他们就不跟来了，留在司洛伐城。”

罗衣转问赵匡曼说：“啼竹和素符呢？”

然而赵匡曼迟迟不说话，于是赵庭芳抢了说：“姐姐她见到你之后就害羞了，让我来说吧。他们留在敦柏族不来了，他们说对做神没有兴趣。”

罗衣微微的一笑，接着又问韩原道说：“维纳王他近来好吗？”

“有心啦！父王他很好！”韩原道面带笑容的说。

罗衣又问鸟明涧说：“你找到了你的身世之谜了吗？”

“还没有，谢谢你的关心。”鸟明涧说。

罗衣劝慰说：“好好努力吧，迟早有一日会水落石出的。”

鸟明涧点头。

然后，罗衣来到夏缨雪的面前，良久才开口说话，他说：“你好吗？”

夏缨雪说：“你好吗？”

罗衣说：“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见面啦！”

夏缨雪点了点头，说：“嗯。自从你去了雪幻山，就一直没有回来，我要感谢你也没有机会说。”

“谢我什么？”

“就是感谢你帮我的忙，没有你，我根本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原来是那件事，只不过是举手之劳，你不必放在心上的。是了，你父亲的病康复了吗？”

“康复了，服用完了雪莲之后就好了。”

“那就太好了，雨过天晴。你近来好吗？”

“好。你刚才已经问过我了。”

“是吗？”罗衣笑了一笑，说，“可是你刚才好像没有回答我。”

“是吗？”夏缨雪甜甜的一笑，又说，“你也是被选中的人吗？可能我这话是多余的，来到这里的人，又怎么会不是呢，你说是吗？”

“不明白当然是要问的，反正说一说又有何妨呢。”

突然，易观猎插口说：“罗衣，你和我们每个人说的不到三四句话，而和夏缨雪说话呢，又何止三四句，比我们的要多几倍，难道你变得重色轻友了吗？”

皇甫羡上前拉住易观猎，说：“不见很久肯定是有许多话要说，你那么多嘴干吗？”

易观猎辩说：“我们不是也没有见很久了吗？”

皇甫羡说：“说你是乌鸦嘴就是乌鸦嘴，没有错的。”

易观猎说：“什么乌鸦嘴啊？我又没有说错什么话。”

“你再说，没有错也会有错的了。”韩原道也拉了拉易观猎说。

只见夏缨雪开心地笑了一笑，说：“罗衣，你的朋友看起来似乎蛮可爱的。”

“是吗？你说的是真心话吗？”易观猎撇开皇甫羡和韩原道说。

夏缨雪轻轻地点头，说：“是的，你很可爱，像个调皮的猴子。”

“猴子？你说我像猴子？”易观猎的头侧在一边说，然后拖长声音说：“不——是——吧？”

“对，你这动作就更加像是个调皮的猴子。”夏缨雪笑着说。

所有人都笑了。

58

在殿宇大门前的台阶上，天空神婆婆以按手的姿势叫了“肃静”之后，说：“各位被选中的孩子们，很幸运你们能够来到这里。在你们这么多人里面，将会有几位孩子选中为新一代的神。但是，凡是违反神的规定的孩子，都要受到惩罚。而惩罚，是由你们所犯下的轻重来决定的。严重者，就要逐出选举。咳咳，现在在此特别提醒一下其中三条选神规定：第一条，和睦相处，万事以和为贵。第二条，不得使用血溅学术。第三条，非规定地方不得乱走，尤其是岛南面的大殿。……至于你们住宿的地方就在西面的厢房，那里每一间房的门前都有一块木牌写明你们的名字，你们只要按名入住就可以了。现在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众人听完天空神婆婆的说话后，都散去了，到西面的厢房休息去了。

然而罗衣并没有离去，他走上台阶，微笑着，说：“婆婆，我们又见面了，你近来好吗？”

婆婆说：“罗衣，你终于来啦！”

“是的，婆婆。罗衣来探望你了。那天你不辞而别，我好想念你，当时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可惜你走了。”

“对不起，罗衣，因为婆婆有要紧事情去做，没来得及和你说一声，只好留下一张字条给你。你不是说有好消息要告诉我吗？”

“没错，婆婆你教给我的天空破，我已经练成了，威力也是非常强大，我没有想过仅用了一日的时间就学会了。”

“果然是天资聪敏，你比你的父亲要聪明许多。”

“婆婆，你是知道我父母的下落的，为什么你当天不告诉我？”罗衣的脸上突然有些低落之色。

“不是婆婆不告诉你，是你的父母的主意。难道你责怪婆婆吗？”婆婆那皱纹的手轻抚在他的头发上。

“为什么？罗衣不明白！”

“可能你的父母不想你担心，才叫婆婆这样做的，而且正好那几天是你的父母使用魂魄力量，不可以受到骚扰。”

“原来如此，婆婆你说给我听不就行了吗？”

“以你的性格，你会耐心地听我解释吗？你一定会马上去找你的父母，不顾一切。”婆婆温和地说，“其实你的父母这样做，还有一个原因的，他们听海龙神说过，无限海有一个邪恶如霸的人，他们就是想你去消灭他，那么，以后无限海也就会安稳了。”

“你说的是那个叫垢溪的不人不兽的人吗？海龙神他也应该有能力对付他的，为什么要找我去呢？”

“我想你是见识过他的自我愈合能力吧，不论你在他的身上砍伤了多少剑，他都可以马上愈合过来，所以海龙神对他束手无策。”

“用封印术不就可以了吗？”罗衣说。

“但我们当时并不想到使用封印术这一招，况且海龙神曾与他交过多次手，他对海龙神的招数已经了如指掌，又怎么使用得到封印术呢？而对陌生人的你来说，他不会有很强烈的防范意识。”

“既然都是父母的意思，罗衣也不敢有反抗之念。但我什么时候才可以见到我的父母呢？”

“你耐心地等待一段时间吧，你一定可以再次见到他们的。”

59

天空岛的西面厢房。

罗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两眼呆呆的望着天花板上的花纹图案，逐渐地，慢慢地，一幅一幅令人黯然销魂的画面，浮现在眼前，有些迷糊不清晰，当他伸出手去触摸的时候，画面如同散开的清漪一样徐徐变得更加模糊。不久之后，他有些困倦，合眼沉沉的睡了过去，进入到甜甜的梦乡……

在梦境中，他单个儿独处，抱着膝盖坐在海边的沙滩上。在那里，有既猛又烈的阳光，有既清又凉的海风，偶尔有一两只螃蟹横着身子走过，海水时而冲上沙滩时而流回去，不断地重复这样。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仰望一下蓝天，直望一下大海，心中渐渐有一层钦佩，那蓝天的深邃，那海洋的宽阔。

他躺下来，在细小的沙粒上有一种按摩的感觉，脉道里的血液舒畅无阻，他想着事情，是否世界上的每个人都笑容满面而没有伤心过痛苦过？忽然，一朵粉红色的花放在他的面前，他不耐烦地说：“母亲，是你吗？”

“我的孩儿，谁惹你不开心啦？”夏踪桐坐在他的身边说。

“母亲，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而没有伤心过痛苦过吗？”

“你的问题有点意思，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是天天笑容满面的，如果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是伤心，什么是难过，那么他就不会明白什么是微笑，什么是快乐。只有伤心过的人，才懂得快乐是什么。”

“但是，如果一个人只有伤心而没有笑过呢？”

“不会的，笑容是永存在人的心中的。清楚地说，就是有黑暗的地方就会有黎明的出现，伤心和笑容也是一样道理的。你弄懂了吗？”

“大概有些眉目了。”

夏踪桐听了，微笑地点了点头，跟着就不见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罗衣见不到她，慌忙地站起来，叫了两声，说：“母亲！母亲！”不管他喊破喉咙也好，夏踪桐始终没有现身。

他一乍子醒了过来，睁目一看，自己仍在房间里，才放心说：“原来我刚才是做梦的，但梦境又好像是很真实似的，会不会有可能是母亲入们来和我谈话，诉说心事呢？这根本是没有可能性的机会，父亲和母亲都正在使用魂魄力量，怎么会有能力分心入梦来找我呢？”

他自言自语的说了一番话后，闲着无聊，于是出去外面走一走，散一散步，谁料他刚刚开门准备出去，恰恰和赵匡曼遇上了正着，他说：“你好吗？”

赵匡曼也说：“你好吗？你去哪里？”

“散步，你也来吗？我想到后面的花园走一走。”

“好，我也正有此意。”

“一起去吧。”

“一起去。”

到处弥漫着芳香的花园。

罗衣摘下一枝花，靠近鼻子闻了一闻，说：“好香的花，你知道它是什么花吗？我从来没有见过它们。”

“这些是我故乡的特产，名字叫玫瑰花。它们有很多种颜色的，比如紫红色、白色、黑色等等，而且它们的枝上都是有刺的。”

经她这么一说，罗衣开始感觉到手指上有点疼痛，“啊”的叫了一声，他的手指流血了，原来是刚才摘花时被刺伤的，他说：“我太粗心大意了，有刺也看不到。”

赵匡曼说：“让我来看看你的伤。”她细细的看了一眼，拿出小手帕为他包扎好伤口，又说：“并没有什么大碍，你放心好了。这花是没有毒的。”

罗衣眼呆呆的注视着已包扎好的伤口，好像吃到蜜糖之后一直甜到心里头，他说：“都怪我手多多的，反而弄伤了自己。”其实，他不是看不见花枝上的刺，而是一想到和如梦令单独谈话，就冲昏了头脑似的，忘记了花枝上的刺。

“你知道吗？一枝花也是有自己的生命，你不应该随意摘下它的，我们要好好爱护它，培育它，那么就会收到花的回报，它们给我们带来清香的空气，让人呼吸舒畅，精神爽利。”

“对花因为要有这么多学问？你平时一定是有很多研究的了，而我最有认识的花是生长在我故乡海边的那些白雪花，虽然颜色并不是相当艳丽多彩，但是可以给人一种纯洁白净的感觉。”

“我见过，我和你也有同感。白色代表纯洁无暇，黑色代表神秘，紫红色代表高贵和青春，不同颜色的花代表不同的意义的内在性质。”

“想不到我的学问太差了，不过还是感谢你教会我这么多关于花的知识，我以后会好好珍惜它们的，不随便就摘取它们。”罗衣的心开始慢慢地静下来。

突然，传来赵庭芳的声音，她一边走一边说：“姐，原来你在这里，害得我到处找你。”

赵匡曼问：“找我有什么事情？”

“你也在，罗衣。”赵庭芳说，“我来找姐姐谈话。”

“既然这样，我也不妨碍你们了，我走了。”罗衣有些尴尬。

“没关系的，我和姐之间又没有什么秘密，你不用走的。”赵庭芳继续说，“姐，在我们这群人的某一个人的身上散发出窒息香烛的气味，我怀疑那天晚上的黑衣人就在这里。”

“确定吗？”赵匡曼问。

“是的，我肯定他在这里。”赵庭芳信心十足地说。

“那就不要打草惊蛇，有机会查出他是谁的。”赵匡曼说。

罗衣却听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问：“干嘛？你们查黑衣人干什么？”

赵匡曼解释说：“在我和妹妹、啼竹兄妹回到敦柏族时，听说起有黑衣人出现，他是在夜深时候才出来的，不知为什么他要袭击我的父皇，而且是两次。第二次，也就在我们回到敦柏族的那天，我们和他交手几招，仅仅是几招，他就使用了风、火、水三种魔法术，来路相当不明显，搞不明白他是来自何族的人，不过他身上有一种窒息香烛的气味。”

赵庭芳说：“罗衣，你来帮我们，好吗？”

“这个当然，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帮你们查出黑衣人的身份。”罗衣很爽快地说。

“那太好了，姐，我们以后就不用愁不是他的对手，有罗衣在，他使用多少种魔法术也是没有用的。”赵庭芳说。

“麻烦你啦，罗衣！”赵匡曼说。

“不麻烦，我的朋友们也很乐意帮你的。”罗衣说。

“有太多的人知道不是很好的，还是别麻烦他们了。”赵匡曼说。

“没有问题，我忘记了要谨慎行事。”罗衣有些失意。

突然，一个冷酷的声音从附近传来，说话的人站在花园的门口，他说：“算了，你们不用暗地里找我了，反正我身上的气味已经使我露出了马脚，迟早也知道的。但你们不要以为靠他，就可以对付得了我，虽然他是神剑的主人，但是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害怕他的。我的界剑也对你的神剑感到兴趣，它的威力并不逊于你的神剑。”说完，他走了。

罗衣问她们说：“界剑是一把什么样的剑？”

赵匡曼回答说：“他的话没有说错，界剑是一把相当可怕的剑，它是上一代暗黑界神的随身兵刃，可是我不明白他是怎么得到它的？什么时候成了界剑的主人？”

罗衣沉默不语。

那个人又出现在花园的门口，说：“我忘记了一件事，我的名字叫苏幕遮，莫里卡族人。你们好好记住吧。”说完，他真的走了。

罗衣看在和他离去的身影，口里念着说：“苏幕遮，苏幕遮，苏幕遮……”他微微有一种压迫感，好像苏幕遮身上那种香味的名称一样，让人窒息。

60

夜。有少许冷意的夜晚。

所有的都处于一片沉寂之中，偶尔凉风习习，树叶沙沙作响。屋檐下的风铃叮叮当当，如同奏起了新奇而又精灵般的乐韵，魅力动听无穷。那些疲累之极的人，好像听了催眠曲似的，一躺下来便呼呼地睡过去了，他们的身体劳顿也没有了。

然而，一个漆黑的身影在树下行色匆匆地一闪而过，他一步步地轻声地来到某房，只见房门前的木牌子在月光的映照下清晰着三个字：赵匡曼。那黑影子慢慢地推开了门，一点声响也没有，他又很快地关好了门，走到床前说：“喂，喂，喂，起身啦！起身啦！”

赵匡曼张开眼睛，看见黑衣人并不慌张，反而相当镇静的说：“苏幕遮，我知道是你，你用不着蒙着脸来找我，你是不是想杀我父皇一样，杀了我？”

苏幕遮解下蒙在脸上的黑布，说：“我不是来杀你的，我只不过想来告诉你一件事，一件事情的真相，你愿不愿意听，随你的便。”

“说吧。”赵匡曼说。

“你真的想知道吗？恐怕说出来之后，你会无法接受这是事实，因为它关乎整个敦柏族的存亡，包括你们姐妹有没有生命之忧。”

“什么事？你尽管说吧，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了。”

“不，你没有，而且你不可能接受它是事实，我的直觉从来没有骗过我一次，直觉肯定地告诉我，你害怕听到这是事实。”

“我没有。如果你再不说出来，就请你回去吧。你来在好我说什么真相，现在又不说了，我搞不明白你的葫芦里面卖的是什么药。”

苏幕遮犹豫了一会儿，说：“我告诉你，其实事情是这样的，在你和你的妹妹出使维纳族的期间，有一个人来找你的父皇……”

赵匡曼抢了说：“我知道，那个人就是你，你是来找我父皇报仇的。”

“错了，那个人并不是我，他比我早了一两日到达敦柏族，他的目标是你的父皇，意图是找你父皇报仇雪恨的。”

“他是谁？”

“根据你们的关系来说，他是你的皇叔，即是你父皇的弟弟。”

“你说谎，我父皇说，皇叔在我小时候就不幸去世了，他不可能还活在世上。”

“说谎的人是你的父皇，他做贼心虚，不敢说出事实的真相，一直瞒骗你们姐妹到现在。当年，你的父皇为了争夺皇位，不择手段命人暗杀你的皇叔，结果你的皇叔走投无路，跳崖自尽，但是他命不该绝，峭崖壁上的一棵树救了他，可他身受重伤，即将命不久矣，恰好有一位善心人救了他，而且医治好了他的伤势，你的皇叔在那位善心人的身上学会了七十二种绝技。每一种绝技都是变化多端，集齐了各族的魔法术和已绝迹很久的魔法术，你的皇叔他最擅长的是易容术，天衣无缝。你知道你现在的父皇是谁吗？”

赵匡曼失声说：“我的皇叔？”

“是的，你猜得一点也没有错，他已将你的父皇囚禁在隐蔽的地下室，连我也找不到。”苏幕遮叹息说。

“你夜深潜入皇宫是想救出我的父皇？”赵匡曼问。

“可惜第二次被你破坏了。”

“那么，你又是谁？你为什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我说过，我的名字叫做苏幕遮，莫里卡族人，也是那位善心人的儿子。你的皇叔心中充满了邪恶的意念，居然救命恩人也杀，他简直是没有了人性的。”苏幕遮说着说着，哭了起来，他的眼泪是伤心痛苦的。

“你打不过我的皇叔？”赵匡曼问他。

“他的力量强我许多，我根本不可能打败他。”

“你的界剑呢？”

“我只不过是暂时做界剑的主人，至于真正的主人，在这次神的选举里一定可以找到的。况且我没有能力完全发挥界剑出的威力，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够做得到。”苏幕遮说。

“以后的日子，你打算怎么做？是不是继续为界剑寻找真正的主人？”

“这个……我不肯定，等到神的选举完结之后，我会去报仇的。”

“为什么你要为界剑寻找主人？”赵匡曼不解地问。

“理由是它曾经是莫里卡族人的恩人，救过我的性命，为了感激，我带着界剑一起来到天空岛。”

“目前来说，我的父皇他有危险吗？皇叔会不会杀了我的父皇？”

“不会，你的皇叔只是囚禁了你的父皇而已，没有什么进一步的行动，如果他要报仇，早就杀了你的父皇，否则怎么会迟迟不下手呢。”

“你说的也有道理，啼竹和素符不有能力对付皇叔，但可以飞鸽传书给他们，叫他们查出囚禁我父皇的地下室，到时回去再拯救我父皇他。”

苏幕遮赞成她的意见。

61

转眼见，已是在天空岛的第二日。

所有的人都相处得很好，你帮我，我帮你，有说有笑的。

可是，有一个人整天都是死气沉沉的神情，如同浓厚的乌云集聚在一起而经久不散去，他的样子似乎是在沉思，用手支撑住头脑，眼睛一眨不眨的，人就如同搬不开移不走的大石头，没有喜怒哀乐的表情，也不和其他人说一句话。

他的名字是六国论，基诺哲族人。

现在是吃午饭的时间，然而，六国论一个人坐在那里一声不吭，满怀心事似的，但又不说出来和别的人分享一下心事，一直藏在心里，所以，他究竟在想什么，根本没有人知道，除了他自己以外。

当一个人孤单寂寞的时候，最希望的是有个人陪伴在身边，即使不出声说话，也不介意的，这样并不代表不了解对方的心情。

罗衣问坐在身边的鸟明涧说：“鸟明涧，他怎么啦？为何不坐过来这边和我们一起吃饭呢？”

“你有所不知的了，他的人就是这样，平时笑也不笑一下，别人和他打一声招呼，他却什么反应也没有，一点礼貌都不知道。”

罗衣喃喃的说：“他的情形好像和我有几分相似。”说完，他走过去在六国论的身边坐下来，说：“你好吗？我叫罗衣，你呢？”

六国论一语不发，只是顾着吃饭。

罗衣又说：“你好吗？我叫罗衣，你呢？”

然后六国论听见“罗衣”二字，两眼木然望着他，冷冷的说：“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叫罗衣。”罗衣一字字对他说。

“你真的是叫做罗衣？”六国论冷漠地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六国论并不回答他的话，继续问：“你是哪里人？”

罗衣老实地回答说：“古洛族人，你呢？你又是来自哪个族？”

“你没有对我说谎？”六国论以很认真的表情问他。

“没有。”罗衣很迷惘的说。

“你认识一个人吗？他的名字叫做过秦论，是我的表弟。”六国论那愤怒的眼神望着罗衣说道。

“我……”罗衣说不出话来。

六国论替他说出下面的话，说：“你想说，我杀了他，是不是？”

“他还未死，只不过是囚禁了起来，他的恶行罪不容恕，杀了人自然要受到惩罚，这已经是最大的宽恕啦。”

“过秦论他杀了人？为什么我没有听说过？”六国论茫然的自语说。

“杀了两个可怜的小孩子，是不是要惩罚一下呢？”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再问我啦！我的头很痛！”六国论抱着头喊。

“做哥哥真是不容易，你别再为这事烦恼了。”

“可以吗？”六国论突然变了另外一个人似的，他的眼神透发出寒冰冰的光芒，冷冷的说道，“杀人偿命，是天公地道的事，虽然你没有杀死我的弟弟，但是，你囚禁他，等于是折磨他，我是不会就此罢休的。这个仇，我非报不可，你小心着呀！”

罗衣一时说不上话来，看着他离开。

六国论离开之后，回到自己的房里，一个人坐在墙角处，伤心地，伤心地流泪了，泪水如同钥匙一样打开了他记忆的大门，一幕一幕，展现在他的眼前。自小他就和惟一的亲人过秦论相依为命，他的弟弟成了他生命中的重要一部分，失去了他，就等于坠入黑暗的无底深渊，绝望填满了他的心灵。

他孤单地坐在那里，痛心地在内心呼喊：“过秦论，过秦论，哥保护不了你，哥保护不了你……”他的心，如刀割一样，切成了不能再拼回的碎片，永远丧失了自我。

泪水是晶莹的，但却看似是血红色，如同从心坎里流淌出来的血泪，每一点每一滴都如刺般穿透而出。

在他的脑海深处的记忆，迷迷糊糊变得一片暗淡，只留下过秦论那朦胧的影像，那会笑的眼睛，那甜蜜的笑容，那挺拔的身影……他的心在说话，说：“为什么会这样的？为什么？我的记忆好像被撕裂了似的，我记不起来了，记不起来了。”

这时，他泪流满面，终是惨到要孑然一身，想到这样，眼泪又不断地涌出来，瞳孔逐渐缩小，仿佛死神降临到他的身上，而眼泪，如同死了的亡魂，缠绕着他不放手。

只听他的喉咙中发出微弱的声音，他说：“过秦论……”

62

在这天晚上，罗衣想念起日间和六国论的谈话，趴在床边一想起总是很心痛，灯光照耀在他忧伤的面孔上，显出憔悴，他想：我得罪了他吗？是我使他伤心的，婆婆说过要我们和睦相处，但是我却做错了事，要道歉，向他道歉。

罗衣一直这样坐着，想着，想着，坐着。等到了天明，他仍然是没有变换过位置。阳光透过窗户，如同泪流一般散落在他的身上，反映射在他的脸上，隐约见到两道泪痕。他昨晚哭过来了。

“道歉。”他默默地说。

他心中依旧觉得伤害了六国论，鼓起勇气站了起来，一步一步走出房门外，来到六国论的房门前，想敲门，然而手却缩了回去，试了几下，他才大胆地敲响了门，轻声地，轻声地……

房里面却没有人回应他。

于是他侧耳靠近门听一听，什么声音也没有，寂静得很。他心里想：出了门去了？天色还早，可能是未醒吧。

罗衣准备转身回去，但越下欲望不对劲，以为是出事了，他大声地喊：“六国论，六国论，你在吗？如果在的话，就回应我一声。”

可房里面仍没有声音。

他担心了起来，往后退了几步，他想撞门进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突然有无数的尖锐的剑从房里如蜂涌般地穿过门而出，无情地射向罗衣。

罗衣吓到瞪大了眼睛，急快地召唤出光明结界，抵御住所有的剑。只见房门已烂成了如同蜂窝一样，劈啪的一声，崩塌了下来，破碎成一片片细小的木块。这突如其来的巨响惊动了其他的人，他们全都赶出来看热闹。

六国论在房中慢慢地走出来，哀怨的眼神盯着罗衣，手指熟娴地组合成不同的形状，接着他的身周的空气凝结了数不尽的剑，盘旋在身边，他冷声地说道：“死亡的地狱之门将会为你而打开。”说着，他的手指轻轻一指，那些剑如同听了命令，直刺飞向罗衣。

罗衣迅速地击掌念动解剑咒语，把所有的剑融化掉了，说：“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只有你的死，才能够补缺到我内心的空虚和痛苦。你是不会明白失去至亲的人时的那种心情有多么地难过。”

“我明白！”罗衣失声地说，“我以前的你一样，失去过至亲的人，所以，我明白你的心情有多么地难过。”

“可惜，可惜，你对我说的这些话不会起任何作用，过秦论是我在世上惟一的亲人，没有了他，我的生存已不有意义的了。”六国论哭笑着说。他脸上的笑容诡异而又桀骜，他的身子一瞬间移动到罗衣的旁边，说：“我会不惜一切找你复仇的。”

很快又过了几日，时间如流水般地消逝，看不见痕迹。可是，在天空岛的西面厢房发生了一件离弃的血案，来自雅榻族的墨梅一夜之间惨死在自己的房间，他死后的脸色是那么地狰狞可怕，由此而知，他在死前是见到一些惊恐的东西。

海龙神验完了尸体后，怀疑的目光看着围观的人，说：“是血溅学术，他是死于血溅学术，无形无色的暗杀。”

罗衣问：“神，有凶手的痕迹发现吗？”

“没有，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血溅学术，这是第一次。”海龙神摇着头说。

突然人群中走出一个人，他是霜枥，里尔族人。他指着六国论，说：“是他，一定是他，这里除了他之外，每个人都是温情纯良的，我想当日他的暴躁未消，就发泄在其他人的身上，你好狠毒。”

六国论吓了一跳，怒声说：“你有什么证据？不要信口开河就诬蔑我，不查清楚就说是我做的，小心你会有报应。”

海龙神问他，说：“六国论，究竟你是否有做过？”

六国论说：“不是吧，神你也这样怀疑我？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怀疑，也就让你们怀疑够了吧。我不管了。”

罗衣说：“我相信不是六国论做的。”

霜枥自言自语：“那么，又会是谁？”

六国论在临走的时候，瞪了霜枥一眼，使得霜枥感到浑身不自在的，似乎又有一种不好的预兆。

63

皇甫羡、易观猎和韩原道三人来到罗衣的房间来找他说话，顺便也是聚旧聚旧的。他们自从那一别之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直至在天空岛这里，才有机会相见。虽然是这样，但是他们现在才真真正正聚在一起。

观猎倚靠在窗户边上，向外望着风景，说：“罗衣，你的房间不错啊，有美丽的景色欣赏，还吹进来阵阵花香。”

“你想住这里，我可以让给你的。”罗衣说。

“不必啦，我说说笑而已。”易观猎摇手说。

皇甫羡问罗衣说：“我们那一次分开后，你和悯农去了什么地方？那天我听你说是为了父母才来参加神的选举的，为什么这样说？”

易观猎和韩原道也很想知道为什么。

于是罗衣对他们说：“本来我和悯农是打算去无限海的尽头找寻我父母的下落的，谁知在途中遇上了一个叫垢溪的半人半兽的人，也遇上了海龙神，接下来我封印了垢溪后，在海龙神的皇宫里住了一段时间，神他对我说，我的父母不在无限海的尽头，而且世界上根本不存在无限海的尽头。他还告诉我关于我的父母的下落，他们现在就在天空岛。不过，我不能够见他们，因为他们有要事在身，无法分身来见我。神还告诉我，要见到他们，就要成为神，否则我会永远见不到他们。因此，我能否成为真正的神，关系到我的父母的安危。我别无选择的余地，就跟神来到天空岛了。你们呢？”

皇甫羡说：“我也发生了很多事。当日我和昙雪离开了黑森林之后，沿途听见其他族人说有什么黑熊出没，就改变方向走远一些路程回去司洛伐族。谁知仍然遇上其他族人所说的黑熊，它的身形比我们要大好几倍，肩膀上还坐着两个小孩子。你们猜猜他们是什么样子？那时我和昙雪细心看清楚，才见到两个小孩的容貌，他们是一男一女的，样子长得和涉江促织一模一样，他们见到我们不向前走，反而叫黑熊掉头走。于是我和昙雪追上去问他们，你们为什么要走？男孩子的说，我们的朋友会吓坏你们的。但是我和昙雪丝毫不感到害怕，走近黑熊的身边问他们，你们叫什么名字？男孩子的回答说，我叫桑苔，她叫绿窗纱，我们只是想找朋友玩，但是每个人都怕了我们的黑熊朋友，不和我们玩。就是这样，我和昙雪决定带他们回去司洛伐城，照顾他们。”

韩原道说：“至于我呢，我本来想帮父皇打理政事，怎料父皇交给我的工作是到御医房去。不过我在那里学到了很多知识，原来草药是有很多种的，一些小动物也可以用作药材。有一次，我一个人在御医房里整理药材，突然走来一位大臣，他要我为他抓药看病。那个时候的我仍然在初学的阶段，对医学上的一切一窍不通，但又没有其他的御医在场，那位大臣无论如何都要我为他看病。最后没有办法，只好试一试啊。你们知道他有什么病吗？你们很难猜测得到的，我开门见山吧。他染上了皮肤奇痒猪弊症，医治了很久也不见有好转。他的样貌还挺好笑的，真的好像病症的名称一样，红卜卜的像个猪头。那时我看见他就忍不住要笑，但还是往心里头忍了下去，毕竟取笑别人是没有礼貌的一件事。于是我装作是御医一样为他把把脉，之后就说，你的病很难医治，我看你还是另请高明吧。他听了我这话后，脸色苦苦难堪，跪在地上苦苦的哀求我，而我又不人心看见他辛苦得要命的样子，于是三思而后行，决定为他抓药了，自己似懂非懂的这里抓一些那里抓一些，将乱七八糟的药给了他，叫他早午晚服用。你们知道我抓了些什么药吗？御医们曾经对我说，萤火虫加上蜈蚣是解百毒的；茺蔚草和柽柳叶是八珍药材之用；花茉莉用作化妆；十三太保是生孩子的女人用的；还有麦尖草，蛤蟆，四脚蛇，泻草，眼泪水。你们也是知道的，泻草的功效有多么可怕，足可让人泻足一日一夜，到时全身都会好像散了似的，连走路的力气也没有。我一想到这样就会大笑起来。过了几日，那位大臣又来找我，害得我以为是什么事，慌忙的找个地方躲藏起来。然而他却笑迎满面地对我说，你是我的再世恩人，我泻足了一日一夜后，休息几日就没有了全身的痛痒。原来泻草是把他体内的毒气排泄到体外，这样也可以医治百病，却给我误打误撞医好了他，不知道是奇迹还是我的天赋呢？”

三人听了韩原道的话后，情不自禁地抱腹大笑起来。

然而皇甫羡很快停止了笑声，他神色沉重地说：“罗衣，你也听到海龙神今日说了什么吧。在我们这些人之中居然有人懂得使用血溅学术，他的力量肯定不在于你我之下。”

整个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罗衣点头说：“我相信不是六国论做的，一定是另有其人。那日他对我施展的魔法术，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不会血溅学术。”

只听观猎低声说：“接下来不知道又会是轮到谁呢？”

“没错，杀得了第一个，自然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他在暗，我们在明，根本摸不清楚他的底细，有什么办法对付得了他呢？他的下一个目标又会是谁呢？”原道也说。

“血溅学术，是术界中一门最邪恶的魔法术，它通常都是杀手才会学的，但是，假若真的是有杀手在我们这些被选中的人里面，他应该很快就会进行第二轮暗杀行动。”皇甫羡说。

“道理是这样说，可是身为一名杀手，始终是有一定的本领，我们根本摸不清楚他的底细啊。”

“没错，必须要先弄个明白才行。”韩原道同意观猎的说话。

皇甫羡又说：“究竟血溅学术有多少阴毒的招数呢？这个问题的答案甚少人知道。要不是，绝对可以查出凶手用的是血溅学术的哪一招。”

“你们说，它向来都是用作杀人的，这不是独一无二吗？”易观猎心直口快地说出来。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我的意思是，血溅学术有没有一些区别于其他魔法术的特征，可以间接看出来或者直接看出来是否借用了血溅学术。”韩原道说。

“有道理。”皇甫羡被他一言惊醒。

易观猎走出去拍了一拍罗衣的肩膀，说：“罗衣，你在想什么想得入了神啊？不妨说出来听听。”

罗衣说道：“从我来到天空岛的那一刻，我就觉得有一个很可疑的人物。在广场时，他总是没有移开我的视线范围，盯得我紧紧的，但我又见不到是谁。”

“真的有这样的人吗？”皇甫羡问他。

“是，有的，我肯定。”罗衣点头说。

韩原道问：“是男的？还是女的？”

“不知道，我见不到那人的样貌。”罗衣沉思了一会儿才说。

“你又知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盯着你呢？”皇甫羡又问。

罗衣摇头说：“不知道。”

“先不要说这些了，你们想到有什么特征吗？”韩原道问他们。

罗衣完全不解韩原道的话，便问道：“你们在说什么特征啊？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可否告诉我？”

“难怪的，你刚才想事情想到入了神，是不知道我们在说什么的了。我们在说，当使用其它魔法术的时候，有什么特征可以间接或者直接看得出来是否借用了血溅学术的力量。”皇甫羡说。

“借用力量？这真是高明的招数，为什么我想不到？”罗衣自语说道。

“如果可以随随便便让人想得到的，那么就不叫做血溅学术了。”皇甫羡说。

罗衣一边想一边说：“如果要弄清楚个中的缘由，就要亲身和那个人过上几招了。这样的话，答案就自然而然得出来了。”

“过招，可能是惟一的办法了。”韩原道默默地说。

这时，房里面，只留下罗衣一个人。

皇甫羡走了，易观猎走了，韩原道也走了。

罗衣心想：如果父亲和母亲在我的身边，那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他们会毫不吝啬地教我，指导我，告诉我现在该怎么办。

踏遍了千山万水，

而又是那么地千辛万苦，

不为什么，

只为与父母重聚，拥抱，

这是我惟一的希望，

全部的笑容。

罗衣泪流满面，思念着，思念着，思念着……

心语 罗衣 梦想

心语罗衣梦想

灰已飞，烟已灭，我心快枯竭般的

什么时候才等到梦想成真

在空中自由自在、无拘无束的飞驰

像是离我愈来愈近

模糊影像在眼前却伸手不可触摸

泪都要干涸了

等待也像是越来越难

气叹尽，心更伤，梦想也千辛万苦般的

每当风吹叶落的时候

心就会流下泪来，点滴，点滴到残阳

却见远处孤烟飘渺上蓝天

我却何时才可以好像孤烟一样

黯然神色清晰在脸上，风也吹不散

只要飞驰，就算偶然也可以

做一次梦又有何不可

起码能让自己感觉到飞驰的快意

仰头望着蓝色的天空，隐约有声音：

我等着你和我交往

64

“相见苦，离别难，纵使有千万个不舍，亦终是要舍。”

罗衣日有所思，夜有所想，渺渺茫茫的说了那么一句话，却不知是梦语还是心声。寂寞的气息如烟如雾的弥漫在房里，仿佛消散不去的悲愁，萦绕着他的思绪。

不知不觉，他感到自己认识的词语在脑海中变得苍白一片，他读不出一个字来，只有长叹。然而，叹息声如同嘲笑的恶鬼精魂，响荡在他的耳边不走，点点地使他的心头升起一股欲哀之情。

从房中的窗户往外看，见到的仅仅是有限的天空，他渐觉自己犹如井底之蛙，面孔总不免显露出罹忧的轮廓，并放肆地如同涟漪一般蔓传到全身的血液，他禁不住潸然泪下。

等待，似乎已是一千年、一万年……

他想：何时才可以到达前面的彼岸，我只是想要与父母来个拥抱和亲吻，那么一个拥抱，那么一个亲吻，都已经心满意足了。

“到底要别到什么时候，期望的相见才来临？”

这一刻，罗衣不耐烦地在内心世界里高声呼喊，但又悄然到一点回音也没有。

沿着艰难重重的路，他走过一段泪流满面、忧伤难过的日子，但不孤单寂寞，全因为种种的人生际遇，使他结识到亲密无间的友谊。朋友们陪伴他，安慰他，共同焕发出璀璨夺目的青春光辉，大步行走在寂寞的路途上，如同欢唱的浪花跳跃着排空前进。

窗外，花的芳香四溢，随着清风一起，花枝摇曳如舞姿，细腻而又文雅，别有一番韵致的景色。罗衣静倚在窗栏边，细细的欣赏着。他有感悟地说：“悲欢离合总是无情的，伤心泪流点滴到天明。”

自信和失落的彼此纠缠在笼罩不退，一幕一幕地演绎在芳花与罗衣之间。柔风流淌而过，像是挟带着春天的气息，如同纤手般含情脉脉地轻抚罗衣的脸面。

他轻轻擦干了眼泪。

忽听外面议论纷纷，扰乱了罗衣的波澜般的思维，于是他打开房门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事。当他挤进密密麻麻的群人中间的时候，他为眼前的惨象大惊失色，要问有谁想象得到，又有人死了。这次死的人，不是谁，正是里尔族人的霜枥。

鲜血，死亡的阴影。霜枥的神情是沉睡的安详，他面部的肌肉没扭曲。一把幽蓝色的光剑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还插留在他的胸膛上，从伤口处流渗出来的血已凝固硬化了。最可怜的是他赤裸着上身子。也没有挣扎过的迹象。

头发，霜枥的头发是凌乱的，更显得恐怖，亦有乱刀割断过的。因为他旁边是破碎的头发，有些染上了血红色的血液，不过固结了。

霜枥的死亡格外令人怜悯，格外令人黯然泪落。

罗衣的眼神有点恍惚，是泪水盈满了眼眶，他立刻站稳住脚步，问：“他是怎么死的？”

海龙神不说话，领着罗衣和皇甫羡来到房中，才叹息，说道：“同样是血溅学术，这是比先前的要狠毒几倍的血溅学术，迷魂香，哑药水，无情粉末，毒虫，他体内都有这些。”

罗衣一字字说：“真是很狠毒的血溅学术。”

站在一边的皇甫羡突然说：“神，那怎么办？是不是要查出凶手？”

海龙神再叹息，说：“我也想，可是长老神不批准，他是众神之中最有智慧最伟大最年老的神，他的说话就相当于圣旨，不可以违抗的。”

“难道任由凶徒逍遥法外，是吗？”罗衣说。

“这一次的神的选举和以往的大为不相同，因此，长老神近来加了一条规定，就是不准许追查凶手。长老神说过，今次的选神不单单是光明与黑暗的问题，还有世界存亡的问题。罗衣，你也知道上一界暗黑界神的事情，但我没有告诉你关于他的历史。他是代表黑暗的神，掌管一切的暗黑力量。五千多年前，他的恶行无人不晓，大地上一片火海，生灵涂炭，皆是他一手一脚造成的，因一己的狂妄私欲，简直是灭绝人性，连刚刚出世的婴儿也杀害。终于，上天要惩罚他，委派重任给光明使者，即是传说中的光明神，光明使者为了对付他，不惜牺牲自己，也要将他封印在封印壶里面。五千年后，就是现在，贴在封印壶上的镇邪道符已支持不住，再过一段时间，暗黑界神将重现人世，灾难又会好像五千多年前那样，不堪设想。”

“我的父母呢？”罗衣激动地问道。

“他们很安全，十日后，你们就可以见面了，但也是暗黑界神重现之日，神的选举也要在十日之内完成，到时恐怕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希望有奇迹重现吧，如果不是，一切都完结了。”

65

当婆婆去找罗衣的时候，她看见房门是开着的，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凝重的漆黑，掩盖住每一件家具的形状和颜色，甚至于位置。她慢步走进去，感觉房间里的空气一丝丝浑浊和粗糙。如同瘴气弥漫的深谷，使人呼吸困难而有点儿急促，于是她推开了关闭着窗户，一阵清香的微风迎面扑来，清冽而又缠绵，霍地她的心窍之门不匙而开，脑海里浮现出悲切沧桑的影像，是将近奄奄一息的孩子。她回过头来，瞧了一眼房间的布置，一桌一椅，一样的环境，她嘶哑的声音喊出了两个字，对她来说，是一个亲切的名字，她说：“韨莱！”

当时，身患重病的韨莱躺在床上不起，他的样子让人看起来非常憔悴，深陷的眼睛，无精打采的，毫无平时的那些活泼可爱。他只不过是个年纪很小的孩子，就有了不治之症。婆婆坐在床边，为他喂药，表情十分难受，她看见自己的外孙一天比一天瘦弱，心里如同有一根刺往外扎，扎得她心疼不已。韨莱柔弱的声音说：“对不起，我无法陪伴……”他的话没有说完，已不能再说下去了，永远地，永远地沉睡……婆婆手中的那碗药不由得脱手落地，碗破碎，药倒了一地，她抱着韨莱的身子，失声痛哭起来，不停地喊说：“韨莱！韨莱！韨莱……”

每当婆婆回想起这么一幕的时候，她都忍不住泪流满面，伤心的泪水掉落到她的手背上，震撼心坎里的灵魂，口里发出微微的声音，她说：“我的好外孙！”

婆婆以后也不可以听到韨莱的笑声了。她不能救活韨莱，这是她一生之中最大的遗憾，也是她最痛苦的事。她忽然听见耳边有人在说话，那声音说：“婆婆，你没事吗？”她才回过头来，定睛一看，原来是罗衣，她说：“你回来啦？”

“你流泪了。”罗衣说。

“没事的，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回忆，它对我很重要，胜过做神，如果可以救活他，我愿意放弃眼前所拥有的一切，包括天空神的位置。他是我的外孙，叫韨莱，可惜他天生就有一种怪病，是不治之症。”

“婆婆你一定是非常疼爱你的外孙，韨莱。”

婆婆点头，说：“假若他没有死，现在应该是和你的年纪差不多，英俊而且潇洒。”

“我做你的外孙，好吗？”

“天空神”婆婆听了这话，热泪盈眶地说：“你说真的吗？”

“对，我不骗你，婆婆。”罗衣微笑着点头说。

婆婆面带笑容，拥抱着罗衣，和蔼地叫说：“好！好！好！”过了片刻，她又说道：“罗衣，婆婆这次来找你，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什么事？”

“近来发生了这么多意外的事，相信每个人都不是很想的，这血溅学术杀人一案，长老神又严禁我们彻查真相，他说得一点也没有错，有一个更大灾难在前面等着我们，无法有余暇顾及得到其它的事情，在封印中的暗黑界神即将复活，到时世界又会大乱了。”

“这些，海龙神对我说过了，十日后，我就见到我的父母他们。”

婆婆的皱纹的脸上盈满了如同流动的色彩一样灿烂的笑容，如同一卷读不完的给人快乐的书卷，又隐藏着蓝色的忧郁。

罗衣想送给婆婆一点慰藉，对她说：“婆婆，等到一切的事都完结了，你搬到古洛族来，和族长，和我父母，和帆悬叔叔，和我，一起生活吧！”

婆婆答应了他，紧紧的拥抱着他。

失去了至亲的人，现又得到至亲的人。

这一份喜悦，是婆婆从来没有想及到的。

婆婆一生也意料不到，也渐觉罗衣如同自己的外孙，韨莱。

罗衣的笑容，眼神，都是那么相似。

本来，失去就是一种痛苦，只有泪水，伤心的泪水。

可是，现在又得回了失去的，仍只有泪水，却是微笑的泪水。

上天的安排，是如此出其不意，打动婆婆的心。

微笑，又是泪水。

泪水，又是微笑。

这是微笑的泪水，在婆婆那皱纹的脸上流淌着。

然而，湿透了罗衣的衣服。

66

烧红的太阳，吞噬了天空和大地，周围都是如同火焰的痕迹，如同近来发生的离奇诡异的死亡，血腥连连，使人黯然神伤。无数的风从岛的下面凛冽地吹上来，又急旋地在空中消散。何日依的长发直线飘起，在风中翩跹舞蹈，弥漫着催魂的香味。树上几片摇摇欲坠的枯黄叶子忍受不住风的诱惑，离枝随风远去，飘往那边浓稠的夜色。红日依然悬浮在天边不沉。

天空，如同染红的锦缎，高高的挂着，充满神秘。罗衣和夏缨雪彼此对望了一会儿，就明白对方想的是什么。在天空岛的边缘草地上，眼前的一切，是良辰美景。他们会意地点了点头。可是，他们同样在惋叹：“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虽然是这样，但是更加显出奇特之处，罗衣凝望远方，说：“这里的景色比在古洛族岸边的华丽百倍。”

夏缨雪闭目静神地伸出双手，感受这迟暮的清暖，也宛像在倾听风的语言，而用手礼貌地回应。她脸上的神情静谧而恬淡，似在微笑。而笑容是那么地安静，红光洒落在她的面庞上，如同夕阳的精魂喜欢她的脸的平滑和美丽，为她添加了一层胭脂似的，可可动人。

最后，夕阳还是一点点地转变成昏黑，告别了，期候明天的美好。

罗衣看着夏缨雪，然后微微地笑了，说：“你知道吗？今天是这么久以来我最快乐的一日，过去我的心没有试过如此兴奋，也从没有试过笑得很甜，像吃了糖果一样甜到心里面。你知道为什么吗？”

“不知道，究竟为什么？”

“如果有一日，你的父母来天空岛这里探望你，那么，你的心情会是怎么样？我说的是假如真的有这样一日。”

“和你的心情一样。为何问这些问题？难道你的父母来找你？什么时候？”

“十天后。”

“这么快？”

“我没有心理准备，见到他们之后，我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从小到大，与父母说话的机会，一次也没有，我有点紧张。”

夏缨雪掩嘴笑了一声，说：“你不但是紧张，而且还有些害怕，我听你的语气听得出来，你的言行举止出卖了你啦。其实，你不需要想得太多，放松心情，以平常心面对不就行了，你的父母不会介意自己的孩子不会说话的，反而高兴见到你。”

“怎么你变得蛮有经验的？你曾经有过这样的经历吗？我没有听你说过。”罗衣以疑惑的目光瞧着她说。

“当然啦，你没有问过我，是不知道的。在我小时候，父母就送我上山上拜师学习魔法术，从未下过山回去见父母。一年又一年过去了，我在师父那里长大成人，学到了一身魔法术，而师父没有什么教授给我，叫我下山回去见父母，但我不认识父母的样貌，师父就给画了他们的样貌，我一个人拿着张画纸到处寻找，心情也是格外紧张和害怕，结果见到他们之后，原来我的紧张和害怕是多余的。父亲，母亲，哥哥，他们都待我很好。”

“照这样看来，我应该开朗一些，不可以输给你。”

“说起这件事，总使我回想起那个士兵救我时的情形，他因为救我而牺牲了自己的性命，他是个勇敢的士兵。没有他，现在就不会有我的存在，不可能认识你，不可能站在你的面前和你说话。”夏缨雪的双手慢慢地合了起来，向那个士兵衷心地祈祷。

夜色已浓重地覆盖下来，铺满了大地，如同施展上精纯而又利落强大的魔法术。星空中杂乱地闪耀着微弱的星光。古代流传至今的传说上提及过，天上每一颗星星都代表着一个人死了，而死了的人的灵魂就变成了星星，只可以在遥远的上面祝福和见到想见的人。

罗衣站在那里空空的发呆，他想起了究和叔叔，但他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才是究和叔叔的灵魂寄居的地方，于是问夏缨雪，道：“如果你想见到你最想见的人，但不知道哪一颗星星才是你最想见的人，要怎么才知道他在哪里？”

“很简单的，最光亮的那颗星星就是你最想见的人。不过，你要先用心和他沟通，他才会知道的。”

“好的。”罗衣合上眼睛在心里不断地想着究和叔叔，不断喊着究和叔叔的名字。当罗衣睁眼抬头看天空的时候，真的如夏缨雪所说的那样，有一颗星星闪烁得最亮的，那就是他的究和叔叔。

罗衣的眼泪无声音地在脸颊上滑落下来，恍惚中，他看见究和叔叔的笑脸，飘渺浮在夜空中，仿佛又听见究和叔叔在说：“罗衣，恭喜你终于等待到和父母相聚的时刻。”

夏缨雪柔声笑说：“你看起来好像见到你想见的人了，他是你的什么人？你很渴望见到他吗？”

声音温柔而动听，而且带着一种关怀与体贴，如同优美婉转的歌声，如同光滑细腻的丝绸。

无论痛苦和烦恼有多深，有多纠缠，都比不上与究和叔叔的一见面，还填满了内心的寂寞和空虚。

罗衣沉溺在这段短暂的惬意，是刻骨铭心，魂牵梦萦，就算心灵之生命石一下子支离破碎，每一片碎了的细小的生命石，也有他无法忘怀的记忆影像，千千万万的记忆影像的片段，珍贵如宝。

他的耳边隐约跳动蜜语柔情般的温柔的声音，如同春雪遇上阳光一样融化在游走的血液里，无法抵抗得住侵入的汹涌，然而却是欢愉和满足，他的眼睛里是夏缨雪那粘着艳丽的微笑的脸，他凝视着她，过了很久，才缓缓的说道：“除了我的父母和族长，还有究和叔叔。究和叔叔在我赶到黑森林之前就已经去世了，我来不及救他，又失去了承诺，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你不必如此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只能怪天意太玩弄人了。以前我也有过种种牵绊，觉得生命了无生趣，比囚禁总是绝望难过，最终是做出了自己意愿的自由选择，坚强地生活下去。古语有云，明天会更好，更灿烂，更多姿多彩！只要相信自己，就不会自我良心谴责的了。”

他的脸上依然有着宛如暮落蔼蔼般的忧忧愁愁，困扰着而消散不开去。

他的心几乎没有办法容纳下自信和宽容，反而有种说不清楚的歉疚，幽幽如烟云般氤氲。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慢慢地开口说话，勉强地说：“即使我做到和恢复信心，也只是痛苦的快乐，失望的坦诚，哀伤的幸福，仍不觉好受。”

夏缨雪不想他这么自甘堕落，于是走近他的身边，伸出手抱着他的头，在他的眉毛上亲吻了一下，说道：“把你的痛苦和悲伤分担一些给我吧！”

醉了，罗衣真的沉醉了，脑子里如同一片空白的纸张，没有黑色的字迹告诉他，什么是悲恸，什么是愉悦，什么是什么。

这是自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醉。

67

天空岛，如同被人毫无保留地揭破了秘密似的，和煦的阳光四散温驯的光芒，恋战岛上的一花一草，一林一山。四周充满着淡淡的迷雾，轻飘飘的，走遍了一片一片的叶与叶之间的缝隙，钻进松软的泥土里去。太阳已如河水一样平静地从东方走出来，伸伸懒腰。

岛的西面厢房，又有阵阵的纷扰，每个人的表情严肃而彷徨。在群人围住的中间，有一个已永远说不出话来的人，躺倒在自己体中流出来的血泊上，看得清清楚楚，他的衣服被人用锋利的兵刃割得破碎凌乱，他连挣扎的余地也没有，就遭受血溅学术的毒杀。

海龙神眼看着被选中的年轻孩子一个接着一个地死去，他觉得这凶手一次又一次地这样做，是藐视选神规定的妄作行为，完全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凶手的残暴所作所为，公然是宣战的提示。

若果继续任意凶手为非作歹，宁静的天空岛就会染满厮杀的血腥味，也将会鸡犬不宁，永无安宁之日了。

突然间，听见有人嘴里哼着一支歌，曲调苍凉而黯然神伤，却又带着几分凄怆孤寂。哼歌的人正是死者的兄弟，莫感遇，雅榻族人。而死者则叫垂野。每当他的心有许多苦恼和哀愁的时候，总是情不自禁地倚靠在石柱上，泪流满面地一字一字地歌唱。

罗衣走过去安慰他，说道：“你不要太过于难过了。”

莫感遇又何曾不想，可是凶手逼迫得他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激怒了他的脾气，他迟疑着，苦笑着，冷冷的说道：“凶手，你无情，也别怪我同样绝过无情。兄弟的仇，我今天非报不可。你不承认倒不要紧，我自然有办法找到你出来，究竟谁是杀我的兄弟的凶手，一会儿就会有知晓的了。就算凶手有飞天遁地之术，我也不惧怕，在我的面前，我要你无所遁形，彻彻底底地揭露你！”

海龙神急忙问他：“你知道凶手是谁？”

“我不知道，但我有办法查出凶手是谁。”莫感遇冷冷地说，“在我们雅榻族的规矩中，每一个人的身上都有不同的花粉末气味，也就是说，只要凶手和我的兄弟有过一番的纠缠，他的身上就会沾有一样的花粉末气味，只要我们到花园里，一切就真相大白了。”

“这样做真的可以成功找出凶手吗？”罗衣半信半疑地问他。

齐？“绝对！”莫感遇很爽利地回答。

书？弥漫着无限芬芳的花园里，百花四处招展艳舞，在霓虹灯一般的阳光底下显得多姿多彩，婀娜柔美。偶尔微风习习而来，拂在所有人的身上，他们都一动不动地站着，起初的时候，几只蝴蝶在他们的身周飞来舞去，但过了良久，其中有一人好像特受欢迎的，一只只翩跹舞蹈的蝴蝶都纷纷落在他的身上，有些还是自远处慕名而来的，仿佛他的身上有什么特吸引又诱人的东西。突然莫感遇指着一个人朗声地说道：“没错！就是他！”接着，他又缓缓的说：“因为你的双手沾满了我的兄弟的鲜血，所以，你的身上自然而然就会有花粉末的气味。难道你还不肯承认自己是凶手吗？”

这一刻，所有的人都紧张地望着他，目不转睛地望着，看到所有蝴蝶如同鬼上身似的，蜂涌而至，一只又一只地飞落在他的身上。

海龙神叫了起来，说：“真的是你？”

他们所望的人无疑就是六国论。

然而，六国论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他的思想很迷乱，双手拍打在自己的头，说：“怎么有可能是我，我不是凶手。”

莫感遇冷冷的说道：“满手鲜血？你还敢不承认自己是凶手吗？你现在是彻底败于大自然的力量之下，应该心服口服。”

六国论自言自语的说：“我不知道，我每天早上一起来就见到自己满手鲜血，我究竟做了什么也不清楚。”

其他的人都异口同声地说：“惩罚他，惩罚他，惩罚他……”

六国论辩驳说：“我不是凶手，我连自己做过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为什么硬要说我是凶手？为什么？”

海龙神走到他的身边，说：“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昨晚做过什么？”

六国论摇了摇头，说：“不知道。”

海龙神又说：“但是证据证明你就是凶手。”

“你们全都不相信我，不相信我……”六国论在那里抱着头说道。他的表情看起来很痛苦似的，也很悲伤似的，眼泪已流下，流在他那痛苦悲伤的脸颊上，如同秋天里早晨的露珠落在一片枯黄的凋零的叶子上，叶子一下子支持不住露珠的撞击，离枝而飘下。

这个时候，天空神婆婆来了，她一出现就说：“别人不相信你，可婆婆相信你是无心的。”

海龙神听得不明白，问：“为什么这样说？”

婆婆一步一步走过去，轻轻叹息着，说：“如果我没有猜测错误，他应该是忆弟成狂，当他听到自己的弟弟出事之后，就自我封锁，不与其他的人说上一句话，每日都在思念，结果患上了黑夜梦游症。”

罗衣不解地问：“婆婆，患上这种病的人会有多严重？”

“正如你们现在所见到的情形，这种病靠药物是无法治疗的，必须要靠自己，才可以逐渐痊愈的。六国论，你不可以再继续沉沦在你和你的弟弟之间的幻想世界里，你要跳出来，面对现实，和这里的人好好相处，你的病自然就会不药而治的了，认真地考虑清楚吧。你的弟弟见到你这样放弃自己，他会不开心的。”

这世上或许只有他的弟弟才真正关心他和了解他，但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每个人都同情他，为他忆弟成狂而同情他。

当自己最亲的人保护不了的时候，任何人都会凄然伤心地落泪。六国论也不例外。他的泪已流下，如串珠般不见了线绳，一点一滴地打湿了衣袖，他的心都碎了，如同青绿滴翠的树叶，一遇上了秋风，都不由得飘落精光，千千万万，碎成了千千万万片。

大概现在，只有哭泣，才是一种发泄，将他内心一切一切的不愤和惆怅，积聚在一点一滴的泪珠上，流出了体外，就好像是长久关锁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笼门一打开，就自由了，飞去天涯海角，飞去应该要去的地方。

所有的人都散去了，他们看到六国论的失落，全不去想什么惩罚了。

然而，感遇未走，罗衣等人未走，天空神婆婆和海龙神也未走。

六国论擦干了眼泪，站起来，说：“感遇，你的兄弟是我杀死的，如果你要报仇，就动手吧，我是不会还手的。”

莫感遇握紧了拳头，他是想报仇，但是双手却不听使唤，心灵在阻拦着他，他也就松了拳头，说：“你的命，暂时多留一段时间。”说完，他不回头地走了。

而天空神婆婆和海龙神在走的时候叫住了罗衣，他们要带罗衣到南大殿去，即是先前天空神婆婆所说的不可以去的地方，天空岛南面的大殿。

南大殿和天空岛上的其它地方完全不一样的，它的规模恢弘而又宏伟瑰丽，殿的顶部豪壮地参云入天，大殿门前的两边放置着雕刻的威猛的石狮子，肃严的面部表情，雕刻着两颗栩栩如生的眼睛。石狮昂首挺胸地守护着南大殿。

只见婆婆和海龙神把手按在石狮的额头上，原来南大殿的周围有一层神圣的结界保卫着，他们刚才那样做是为了打开结界之门。

罗衣跟着他们来到了殿的里面，当他一跨进大门的时候，他看见了一直渴望想见到的人，他的父母，他一下子冲了上去，喊了两声，说：“父亲！母亲！”

罗海风和夏踪桐躺睡在一起，躺在大殿的中间，而封印壶则放在他们前面的柜台上，它的上面积了一层厚厚的尘埃。

婆婆走上去，看着罗海风和夏踪桐，说道：“他们听不见你在叫他们的，不过几日之后就可以了，到时你们说什么都可以了。”

罗衣说：“婆婆，你不是说过，不可以随便打扰他们吗？”

“只是一次而已，没有问题的。况且他们要回魂，需要借助你和神剑的力量，只是他们两个是不行的。”海龙神替婆婆说了要说的话。

“怎么帮忙？”罗衣问。

婆婆蹙起了眉，说：“他们在使用魂魄力量的期间，耗尽了不少的力量，所以，要回魂，必须要有力量。”

“但我到底要怎么样才可以将力量传给他们？”罗衣没有抬头，只是默默地看着自己的父母问道。

“借用术界传灵。”海龙神说。

“但是我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不知道如何使用的方法。”罗衣回过头来，望着婆婆和海龙神，眼睛似乎在说话，怎么办呢？

天空神婆婆说：“正是因为这样，所以我们才带你来这里。现在就看你明不明白那边墙上的文字是什么意思了，婆婆只知道它上面刻着的是术界传灵的用法，不明白当中的意思，剩下的就要看你的悟性有多深了。”

墙壁上，文字如同蝌蚪一样让人看不明白，黑黑点点的好像簌簌落下的飘雪，跌落到罗衣的瞳仁里，安静地如同荡漾起一圈又一圈的清漪，涣散开来，渐渐扩散到罗衣的思想中。

忽然，罗衣眼睛里的每一只蝌蚪幻化成若隐若现的黑色文字，清晰而且字字在目，他的头脑不断地吸收进去。当吸收完毕的时候。罗衣踉跄地退后了几步，他的神色空洞呆滞，一动也不动地站在那里，沉思着，惊奇着，淡然而不有眨眨眼睛。

罗衣蓦地回首，脸上挂满了喜悦之色，弧线般的微笑温暖如春，如同春风一样渐次吹散开来，他说道：“婆婆，为什么这些文字主动和我说话的？难道里面有文字的精灵吗？”

听了罗衣的这两句话，婆婆和海龙神都大惊失色，但却是欢喜的。婆婆说：“这些可能就是你和蝌蚪文字的缘分，很多人都希望可以和蝌蚪文字沟通，但是他们却有缘无份，而你的渊源甚是不浅，一看就行了。那么，精灵有没有告诉你术界传灵的用法？”

“有，全部都告诉我啦。不过，有些问题我仍是很迷惑，究竟什么是万重络？它又有什么用途？”

婆婆的脸色突然变了一变，有几分不好看，她慎重的说：“万重络，是历史上具有最强大力量的结界，从来没有人打破得到它，但它会给修炼它的人带来灾难。罗衣，你最好不要学会这种魔法术，清楚不清楚？”

“我一点也不懂，怎么可能学会它。”

“这就最好了。罗衣，这段时间里，你好好熟练术界传灵吧，待神的选举结束后，就要你为你的父母回魂的了。”海龙神说。

罗衣舍不得地离开了南大殿，别离了南大殿里安然躺睡着的父母，他的心如同刀割，一道血痕里渗出了血红色的液体，是他的泪水，血泪，流淌成长长的，宛如柳絮的牵长，内心的挂肚。

南大殿离他自己越来越远，殊不知是父母远离他而去，还是他不能再见父母的面孔，距离愈来愈远了，只留下一个芝麻点子，最终消失。

这一别，不知又要何时才来，他的思绪如同夜空中的星河一样遥远而不可触及，仅仅能够在他方遥望得到。

68

花，虽美妍，芳香，但并不比上他的思念，有多愁，有多怅意。罗衣默默的一个人坐在后花园里，因为等待的日子实在是太辛苦太累人了，他背不起这么重的痛苦，所以出来外面吹吹风透透气。可是，他的胸口就是有不快，心中有倾诉不完的话语要与父母谈说，即使那么一句话，也可以了，并不奢求数不尽的。

彩蝶在花丛中翩然起舞，却少了几声音乐的伴奏，无法演出精彩的来。罗衣看着彩蝶的飞舞，说：“彩蝶啊，彩蝶，你和我一样，想不到我们还是挺相衬的。”

谁知在这个时候，飞来了一只小蜜蜂，它的翅膀拍打出嗡嗡的叫声，如同优美动听的音律，伴奏彩蝶的舞蹈ｑǐζǔü，共演一幕幕的令人心动的演出。

罗衣看见它们的快乐，不由得叹息着，说：“彩蝶啊，彩蝶，你有你的小蜜蜂来陪你了，而我，仍然是孤单一个人。”

然后罗衣听见附近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说：“小蜜蜂是专程飞来陪彩蝶的。那么你呢？你有没有小蜜蜂来陪你啊？”

罗衣四顾周围，只见夏缨雪不知在什么时候出现了，他说：“你为什么会来这里？难道你也是专程来陪我的吗？”

夏缨雪嫣然一笑，说：“我才不做那陪伴你的小蜜蜂，它的屁股上有一根刺，多么可怕吓人。”

“那么你要做什么？”

“你说呢？”

“好吧，我让彩蝶这个位置来给你吧。你喜欢吗？你的人，就好像彩蝶一样的美丽，有一双漂亮的翅膀。”

“你让给我，那你就要做小蜜蜂啦。”

“没问题的，你陪陪我，解解闷气，就行了。”

“就这么简单，那又怎么会难倒我这个彩蝶呢。你有心事吗？你不快乐吗？全都告诉我，让彩蝶来为你分担。”

“太好啦，终于有人来陪我啦。”

夏缨雪忍不住笑了，她在罗衣的身边坐了下来，说：“有什么事吗？你的样子看起来很不开心。”

罗衣沉默了很久，很久，终于开口说话，他说：“刚刚婆婆和海龙神带我去了南大殿，他们带我去见我的父母。当见到他们的时候，我真的是很开心的，但是我很想和他们说上一句话，即使那么一句话也好，只要听见一句，我就快乐了，我真的是很渴望，很渴望。”

“其实，你是知道他们有苦衷的，是吗？”

“是的。”

“那么，你就更加不应该这样了，反而更加要体谅他们，尊重他们。你可以见到他们，不是做梦也想的吗？你已经算是幸运的了。”

“对，见到他们是我一直以来所渴望的，为什么我还要奢求那么多，这是我的不应该。”

罗衣的脸上又是有了快乐的微笑，不是痛苦的微笑，他又是说：“缨雪，你知道吗？再过几日，我就可以与父母团聚了，这是我最想得到的，但如果可以在天空飞驰给他们看，就最好不过了。可惜，这是不可能实现的事情，我永远也不可能做到完美的。”

“你不要自暴自弃，只要你相信自己的能力，有信心的话，就能够做到了，你的飞驰梦也将离你不远啦。”

“真的吗？我可以做到真正的飞驰？”

“没错，只要你有信心就行啦！梦想一定会成真的！坚持！”

如果不可以和父母相聚，罗衣确实不知自己的生活是多么坎坷，假若连半点希望也没有，他不知有没有那样的经历，不知结不结识到一群好朋友。在他的一生中，没有同伴的陪随，他不可能走过这么多摇摆的林阴路。皇甫羡、易观猎、应卷帷、余寄亭、韩原道、夏缨雪、赵匡曼、赵庭芳、鸟明涧、羽行峰、悯农，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知心好朋友。

每年的夜空中，都会有流星擦空而过，划出闪亮的火花。而一大群的，叫做流星雨。

流星雨划擦出来的光芒是最华丽的，如同给黑夜的天空点缀上晶莹的钻石，闪闪发光，如同一群萤火虫在愉快歌舞。

罗衣和他的朋友们，就如同流星雨一样，充满生辉的活力。

他不禁想起了和朋友们之间的友谊。

也想起了和族长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候，他那双隐含着许多问题的眼睛望着族长，说：“族长，我的父母呢？为什么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父母，而我却没有呢？他们去了哪里？为什么不来找我？”族长说：“他们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等你长大了以后，学会了防身的魔法术，你就可以见到他们，和他们相聚啦。”

他也想起了与究和叔叔曾经说过的话。那时候，他正在跟究和叔叔学习魔法术，他突然停住了，说：“究和叔叔，我什么时候学会了最强的魔法术？我很想见到我的父亲和母亲，其他的人都有自己父母的疼爱和拥抱，而我却没有，我也想要一个。”究和抱住了他，说：“你用心去学，很快就会学懂的了，到时你就能够见到他们了。”

如今，罗衣怀念与究和叔叔的那个拥抱，身子倚靠在房里的窗栏旁，伤心地流泪了。

他说了一声，他说：“究和叔叔！”怎知额上的那道疤痕不碰而破，血流不止地随着泪水一起流了下来，一点一滴地伤透了心。

谁知，泪未流，声已嘶。

谁知，魂与梦，相勾连。

魂在伤，梦却不醒。

何处寻？何处找？

等待？几日的时光？

犹如千年万年的悠悠长。

心都碎了。

69

第二天的清早，半空中的风在呼啸不停，似乎在叫唤那深藏在云朵里的精魂，然而不见有动静，晴空万里，白云不飘，四方空洞而和煦。阳光温柔地蔓延并覆盖住天空岛，如同披上了一件金色的纱衣，飞扬在半空中，大地上有轻微地摇晃的倒影。

罗衣身体内的力量一点一滴地飘浮了起来，他开始觉得自己高高地站在空气里，凌然的飞游。突然，风吹动了他的身子，不住地往前流进。

一双漂亮而雪白的翅膀在他的旁边出现，是夏缨雪，她对罗衣说：“你终于飞起来了。”

罗衣点了点头，说：“都是你的功劳。”

然后，他的笑容如色彩般地扩散开来，天空中好像有了灿烂的光彩一样。

夏缨雪的手指轻轻动了几下，像是在弹琴，隐形的弦线上如梦如幻地走出了蹁跹的彩蝶，围绕着他们飞舞，给整个天空添入了斑驳的颜料，格外光怪陆离。

罗衣缓缓地降落到天空岛的广场上，又见夏缨雪一步一步地走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她脸上的甜蜜的微笑，然而她先说道：“你笑什么呀？”

“你也笑什么？”罗衣反问她。

“为你开心啊！那种感觉舒服吗？”

“自由的感觉实在是太棒了，是你的飞翔经验实现了我这么多年以来的梦想，我没有想过我可以做到的。”

“因为你那次说你很想在天空中飞驰，而且我又想报答你上次帮我找到哥哥和雪莲的事，于是我回去后想了一整夜。”夏缨雪看了看罗衣的脸，又说，“你的惊喜还不止是这样。”

“对，和父母分享才是更大的惊喜。”

“再过两日就是神的选举了。”

“是的。”

“也是你和你的父母团聚的日子，心情怎么样？”

“紧张。”

“除了紧张之外，还有吗？”

“当然，紧张到开心，开心，开心……”

“还有吗？”

罗衣细细的想了一下，说：“应该是这么多吧，没有啦。”

“真的没有其他的吗？”

“怎么啦？你不开心？我只不过是说说而已，又怎么会没有呢，我不会忘记你的，我很感谢你帮我梦想成真。”

夏缨雪笑了，说：“我实在想不到你居然还会说一些讨人欢喜的话。”

却在这时，鸟明涧和悯农在去找六国论的途中，遇上了回来的罗衣和夏缨雪。于是罗衣问他们，说：“你们去哪里？”

“去找六国论，哥。”悯农回答说。

“是的。”鸟明涧也说。

“一起去吧，哥。”悯农对罗衣说。

罗衣说：“好。”

“你也一起去吗？”鸟明涧问夏缨雪。

夏缨雪点头，说：“好。”

当罗衣他们来到六国论的房间的时候，已经有人捷足先登门拜访了，他们是三个人，皇甫羡，观猎，原道。

“你们未免来得太迟了，我和皇甫羡到处找你们也找不到，究竟你们去了哪里？”观猎抢了出来说。

“不好意思，我不知你们来找我，所以一大清早就出去了外面，在广场那边。”罗衣道歉说。

悯农也说：“我和鸟明涧姐姐也一大早就出去外面练习魔法术。”

这时，六国论似乎还没有完全恢复过来，仍然是和当时的他差不多，不过，他的脸色有了些许的好转，不再是孱弱得不禁风，不再是冷漠对待别人的眼神，嘴角有两道微微的弧形笑容。六国论上前说：“你们怎么也来啦？”

夏缨雪说：“来探望你的。”

“行了，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自己会照顾自己的。”六国论说。

“如果是，你会让我们这样来照顾你吗？”罗衣问道。

六国论丝毫不考虑地回答道：“不会。”

“为什么？”

六国论说：“我告诉你们，一个人要成长，就要依靠自己的力量，并不是依靠其他人的帮助，而且，我是一个有能力可以自我照顾的人，不是你们想象中的懦弱的人奇-书-网，明白吗？”

“看来你不再是一个需要别人照顾的病人了。”莫感遇忽然从门外走进来说道。

六国论对莫感遇说：“你也不再是病人啦。”

“我本来就不是的了。”

罗衣看着六国论和莫感遇，说道：“看来你们已经和好了。”

莫感遇说：“病人好了，当然就是好了，会有什么问题吗？”

罗衣说：“好了，也就是没有问题啦！其实，我之前还是蛮担心你们的，不过现在是多余的了。对吗？”

“完全正确。”皇甫羡笑说。

70

将近黄昏的时候，在天空岛的高高山崖上，莫感遇就站在那里，飂戾的风从他的脸上吹拂而过，他的长袍在风里面发出猎猎的撕裂声，一上一下的翻动着，又是那么地柔爽。

而罗衣，就站在他的旁边，说：“感遇，怎么你会这么快就原谅了六国论？难道你不恼他的吗？”

“恼，我恼他杀死了我的兄弟，但是，他都是为了他的弟弟才有病的，错手杀了人是可以原谅的，何况他和我是同病相怜，不应该赶尽杀绝，上天也有怜悯之心。”

“其实，你恼也是正常的事情，不必收藏起来的。”

“罗衣，不要再说起这件事来了。过两日后，我想我大概要走了，什么神的选举，一概与我毫无瓜葛，恐怕以后我们没有机会见面啦，我决定往六元晴山隐居。听说那里最适合死了的人居住，长久了，就可以超度，我会一直陪伴在垂野的坟墓旁，不让他一个人觉得孤独，因此，我可能终生也不会踏出六元晴山半步的。”

“既然你决心已定，我也不勉强要你留下来。”

“在我走之前，希望能够和你过上几招，见识一下你和神剑的人剑合一的威力，希望在我归隐前真的有这最后一次的幻之决斗，以后也不知道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使用战斗的魔法术了。”

“如果你想的话，我就实现你这最后的愿望。可是，肉身的战斗难免不会有损伤。你知道的，刀剑无情，何况神剑又是锋利无比，我害怕会不小心伤到你。这样的话，我于心不忍，有更好的方法吗？”

莫感遇想了一想，说：“你的话也有道理，有一种魔法术正好适合我们的心意，既不伤到你，也不伤到我，不如就用它吧，幻形术。”

“使用召唤出来的幻形来进行战斗，的确是好方法。”

“我们和这样决定了。”

一瞬间，在莫感遇的眼前飘浮着一个和他一模一样的人。他就是如同莫感遇的影子。罗衣也是一样，前面出现了他自己的影子。无论他们想用什么魔法术的招数，影子都会随他们心中所想的意思使唤出来。

幻影感遇击掌念起咒语来，他的身周的太阳光线立刻幻化成无数的金棘刺，一条条地宛如狂涌出来的地下泉水一样喷射向幻影罗衣。然后幻影罗衣用手撑开了光明结界，一道白如光亮的屏蔽一闪而出，并融化了所有的金棘刺，一点一点的碎片滑落下来，如同纷纷扬扬的雪，下落到悬崖底。

就在这个时候，幻影罗衣右手拿起了背上的神剑，纵身一起挥剑而至，锋刃上弥漫着逼人的剑气，使人窒息。而幻影感遇急忙在右手中召唤出光剑，招架住神剑的汹涌来势，接着左手灵活一变，如同施展了魔法似的，一条五颜六色的飞缎如傲龙一样舞游在他们的周围。

幻影罗衣也不逊于他，左手如猛鹰的利爪一样，迅速地擒住了飞缎，紧紧持着不放。飞缎拼命地挣扎脱离，如同误入鱼网的鱼儿一样，作最后一口气的垂死挣扎，无论怎么样都不成功，结果破裂开来消失不见了。

然而幻影感遇不去硬战，挡开神剑，跃后几步，站稳住并推掌一出，万段光芒齐发，相当耀眼。幻影罗衣觉得双眼被刺射得疼痛，连忙用手遮挡，却看不见幻影感遇的人，于是凭着猜测来预料他会从哪里攻击过来。当幻影罗衣仍在怀疑中的时候，不料幻影感遇的光剑从身的后面如同猛兽一样，凶恶而至。

这时，幻影罗衣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来，手中的神剑势如破竹地碎裂了光剑。可是，他一出手就收不回了势头，神剑如流水般地滑行向幻影感遇。

罗衣眼看自己的幻影马上就要伤及感遇的幻影，他伸手一收，自己的幻影便收了回来。

莫感遇佩服说道：“不愧是神剑的主人。”

“为什么你刚才不还手？照理由你仍可以使用其它的战斗魔法术。”

“输了就是输了，我的绝招万丈光芒也对付不了你，再使用其它的战斗魔法术都是一样的结果，又何必要继续强求斗下去呢？”

罗衣望着他的面容，好像忘记了语言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望着莫感遇下山的背影，一丝一丝地远离，如同和亲人永别一样，心中的美丽花朵不停地伤逝。尘粒放肆地随着朔风吹进了他的眼里，泪水盈眶而出，滚落过脸颊，大颗大颗地掉在小草的翠绿身子上，有的滑下泥土中，有的溅起泪花。

苍凉而又悲怆的歌声如同飞鸟一样盘旋在高高的苍穹上，有时隐约在飘过的白云后。转眼间已经过了两日，莫感遇在为离开天空岛而歌唱，为将要永远守护在垂野的坟墓旁边而含辛茹苦。

上千年，上万年，不管岁月的流逝怎么如同潮水一样，莫感遇都会默默地陪伴着垂野，陪伴着，陪伴着，陪伴着……

然后，他会因为在梦境中见到垂野而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他会亲口对垂野说：

“你不是孤独的，我永远守在你的身边。”

71

莫感遇难过地掉下了眼泪，辞别了天空岛，辞别了在天空岛上认识的朋友，罗衣，皇甫羡，观猎，原道，夏缨雪……

后来，被选中的人也一个接着一个地离开了，只剩下不到十个人。开始的时候，人人都笑容满面，以为自己可以做到世上最伟大的神，但是到了最后，他们放弃了做神的念头，原因是在这几日里的生活改变了他们的思想，认为做神并不及得上在凡世时的快乐。还有的是莫感遇的离开而使他们也觉得有离开的理由。

连一直以来都希望成为神的观猎也渐渐变了，他和六国论鸟明涧一起回到凡世中去，享受凡世的热闹繁华的幸福快乐的日子。

当鸟明涧快要走的时候，她找过悯农说过话，她说：“农，你不如和我一道回去，好吗？”

“不，鸟明涧姐姐，我想和罗衣哥哥在一起，不要离开他，在他的身边默默地支持他，直到他和他的父母团聚了。我不要走，是因为罗衣哥哥的一切是我生命中的力量源泉，离开了他，我会觉得自己的力量一点一滴地减弱，甚至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的意思，我明白，我不会勉强你跟我回去的，我只是想问问你而已。”

“对不起，鸟明涧姐姐，本来我是想跟你走的，但是罗衣哥哥在这段时间里最需要人的劝慰，因为再过两日，他就要和永别已久的父母团聚的了，如果我走了，他一个人不知道能不能为他的父母回魂。”

“你似乎越来越喜欢现在的这个哥哥。”

悯农点头，说：“现在的哥哥？我还有一个亲生哥哥在遥远的故乡沉睡着，自从我离开了之后，没有回去见过他，我想他的坟墓旁边一定是长满了青草。鸟明涧姐姐，我想委托你一件事。”

“我知道你心里想的是什么，你想我为你去看看你的亲生哥哥，顺便拔去那些青草，是吗？”

“鸟明涧姐姐你真是了解悯农的心意。”

“和你相处了一段时间了，你的心里想的是什么，难道姐姐还不知道吗？”

“那也是对的，鸟明涧姐姐，一切都拜托你啦！”

“再见！”

“再见！”

走了，要走的始终都是要走的。

挽留也是没有用的。

可是，就这么一走，不知要待到何时才可以相见？

相见苦。

离别难。

纵使有一千个，一万个不舍，也要含着苦涩的泪水说舍。

流年如命运，伤逝着，伤逝着。

残忍地伤逝着……

在这两日里，天空岛显得格外清冷，好像灵魂失踪了似的，寻寻觅觅，如同大海捞针，最后只得对着天空大声地叫喊，灵魂在哪里？

风也感到孤单和寂寞。

凋零的树叶在风里面打着转儿，从森林的那边游走到来大广场的这边，而在广场的大殿里，传出了天空神婆婆的和蔼而慈祥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上空。然而，又是那么地缓慢和清楚。

大殿里，庄严而又神圣。

天空神婆婆的手里持拿着古泽墨香的《神圣卷轴书》，她说道：

“神的选举，封神仪式现在开始！”

新一代的神：

来自维纳族的维纳王子，韩原道，正式封号为星愿神，天赐圣物是星之棒，掌管凡世的愿望。

来自司洛伐族的游方浪子，皇甫羡，正式封号为龙行神，天赐圣物是神龙宝刀。

来自敦柏族的白公主，赵匡曼，正式封号为幻圣神，天赐圣物为幻法戒指，掌管幻象界。

来自敦柏族的金公主，赵庭芳，正式封号为玄幻神，天赐圣物是玄法戒指，掌管玄机界。

来自弥撒族的弥撒二世子，羽悯农，正式封号为暗黑界神，天赐圣物不详，掌管暗黑界。

来自古洛族的神之儿子，罗衣，正式封号为无极剑神，天赐圣物是远古神剑。

72

十日之期，终于来临了。

封神后的罗衣依然心绪不宁，因为这一天是他人生中最不平凡最紧张的日子，他的父母的生死存亡就掌握在他的手里，若稍有什么差池，他会后悔和憎恨自己一生，永远在痛苦的堕落生活中静静地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罗衣站在南大殿的门前，突然觉得双脚好像硬化了，如同无法搬动的千斤重石头，不论他怎么样，都动弹不了，而且觉得眼前的南大殿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不清晰，他似乎是在逃避，不敢面对，他想：为什么？父亲和母亲就在那里，但我却没胆量向前走一步，我的心害怕到跳得很快，胸口有一阵阵疼痛，我的眼泪……也要掉下来了，父亲，母亲，孩儿现在很迷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才是好。

突然，罗衣听到耳边在有人叫他：“哥，哥……你怎么啦？”

罗衣冷静了下来，看见悯农在他的身边，还有很多人，都是他的知心好朋友，他们齐来支持他，鼓励他。罗衣望着每一个面孔上挂着不一样的自信的微笑，他的心跳开始和缓起来，他的心如同他的父母在对他说：“孩儿，相信你自己的能力，父亲和母亲十分信任你。”

这一刻，罗衣的信心在百倍地递增，一股汹涌澎湃的神奇的力量不断灌注入他的身体内，使他燃烧了起来似的，熊熊的烈火在他的瞳仁里活跃地跳动着，如同激快又无限量的节奏，血液也跟着跃进。

“哥，你去吧！”悯农握住他的手说。

“去吧，罗衣！我等你回来！”夏缨雪也握住他的手说。

所有的人都对罗衣说：“去吧！”

罗衣看着每个朋友都这么奋勉他，于是他微笑着点了点一下头，说：“我一定会回来的。”

“我一定会回来的！”

当他跨进南大殿的大门的时候，转过身来回首看了一眼所有支持他的朋友，每一个人的面部表情都告诉他一句信心的话语，然后他点头示意对他们说：“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大门不掩自闭，如同施了什么咒语似的。

已经过了三个时辰，罗衣仍然没有出来，也听不见里面有什么动静。所有的人都开始担心了起来，他们在南大殿的门外踱来踱去，心也有些不耐烦了。

“婆婆，哥他进去了这么久，为何还不出来？”悯农问道。

“也许我们再多等一会儿，术界传灵和其他的魔法术有很多地方不一样，它是一种专门用来传送力量的魔法术，在不同的人的身上使用会有不同的快慢效果，适应才是最重要的。何况罗衣和神剑共同使用的力量与我们的有很大差别，他们的力量达到了一种无极的境界，而接受的人就需要大量的时间来融会贯通，再转化为自己的力量。”

“这些魔法术太深奥了，悯农听不明白，可以简单一些吗？”

“你的年纪尚小，不会明白得太快的，慢慢来吧。迟一些的时候，你也会逐渐弄懂过来的，不必急于求学。”

“我并不想要那么强大的力量，只要有哥就已经足够了。哥是我生命里的全部快乐。”

婆婆抚摸着他的头发，说：“你是一个明事理的好孩子，我的乖外孙有你这样的好弟弟，真是前生修来的福气，今世注定你和他做如亲生般的兄弟。”

“婆婆，罗衣他不会有事吧？”夏缨雪也有些担心地问道。

“我不能够预测得到，这天机太玄妙了，非婆婆的能力所及。即使有看破未来的能力的神，也无法洞悉得到，连我们的长老神也不例外。你们不要着急，要相信我的外孙，凭他和神剑的相遇而创造出来的奇迹，不会发生任何事的。”

夏缨雪又问：“婆婆，你相信吗？”

“信，我绝对对我的外孙有信心。”婆婆肯定地说道。

“我也想，可我的心就是不平静。”

“你太过于忧虑啦。”

“可能是这样吧，但我的心告诉我，不但是忧虑，而且有另一种不舒服的感觉，一时又说不出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婆婆，你知道这是什么吗？我以前也不是这样的。”

“把你现在的感觉说清楚一点给我听听。”

“不知是为什么，我满脑子想的人是他，心里想的也是他，不和他在一起，分开了一段时间，我就会心乱，不知怎么办才是好。”

婆婆笑了，皱纹的脸上出现如同涟漪般的笑容，也相当灿烂。

夏缨雪茫茫然地问：“怎么啦，婆婆？”

这时，海龙神从旁边走过来，说：“你真的是这样吗？”

夏缨雪仍是茫茫然地点头，说：“又怎么啦，神？”

海龙神为着说：“这问题是正常的，你不要放在心上而不开心，你不明白，是可以理解的，那是因为你第一次尝试。”

“什么第一次？”夏缨雪不解地问。

婆婆微笑着对她说：“你喜欢上了我的外孙啦。”

“好像是这样，你说中了我的感觉，婆婆，你好聪明。”夏缨雪兴奋地说道。

“难道你不害羞吗？”海龙神问她。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害羞？找到了问题的答案，弄懂了不明白的事情，对我来说，是非常值得高兴的，你们想歪到哪里去了？”

海龙神笑了，婆婆笑了，所有人都笑了。

可是，悯农却说：“婆婆，你们怎么都笑得这么快乐？有什么开心的事情吗？是不是哥他出来啦？为何不见他的人呢？”

婆婆笑而不答，她笑得说不出话来了。

还有一个人，她的笑，是勉强的笑，眼睁睁地看着夏缨雪的脸，在心里自我安慰的说：“他和她认识在先，而我认识在后，我不应该有嫉妒心的，不应该有的，但我克制不了我自己，好像跳进了深渊里，不能自拔。他还未出来，仍是一个未知的结果，我是有希望的。”

她，就是幻圣神，赵匡曼。

73

忽然，在南大殿门前的两头狮子似乎感觉到有其他的事情发生，四只栩栩如生的眼睛转变成红色，神情格外凶猛的，它们如同生龙活虎般地在石头上跳落下来，幻化成真正的狮子。

两只狮子凶恶的对着南大殿，张牙舞爪的，吼声响彻云霄，震动了整个南大殿。只见南大殿的顶部四周有微微的颤动，积聚在上面的一层薄薄的尘埃也经受不起，如同碎片般地洒落在地面上。在一旁的人也惊震不已，心魂俱裂似的。

接着，忽听南大殿的大门“呀”的一声，自动打开来了，看见三个人影从殿里面走出来，逐渐地，他们的样貌清晰可见，是熟悉的面孔。罗衣和他的父母安然无恙地站在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的人都面带笑容，心头如同放下了重担的石头，笑容舒展开来。

罗衣走到婆婆的面前，说：“婆婆，我回来啦！”

这一句话相当普通，但是，听在婆婆的耳里却是胜过千言万语，她的心头如同绽放开一朵从未见过的鲜艳而且温暖如春的花朵，是兰花，是牡丹，是雪莲，是无法形容的花。

婆婆点头，说：“行啦！”

而站在婆婆身边的悯农说：“哥，我好挂念你啊。”

“哥也一样挂念你，农。”罗衣说。

悯农忽而泪流满面。

罗衣为他擦干了眼泪，说：“你又流泪了，我不是回来见你了吗？”

悯农忍不住地抱住了罗衣，说：“我刚才在害怕你会和亲生哥哥他一样，以后也不会再回来见我。”

罗衣安慰着他说：“我向你承诺，哥是不会抛下农一个人的。”说着说着，他的眼眶也有少许湿润了。

夏缨雪已走过来，说：“罗衣，你知道不知道我很担心你？”

罗衣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你们每个人都在担心我，我很感激你们这些和我出生入死的好朋友。没有你们，我不可能捱过这么多困难艰苦的日子，也是你们先前给我勇气的信心，我才可以实现了和父母团聚的梦想。”

所有的人都微笑了，笑得是那么地甜蜜那么地喜悦。

[奇]然而，海龙神问海风，说：“他怎么啦？”

[书]他的话才说完，一道黑色的光柱破顶冲上云霄，周围的空气骤然如同旋风一样聚拢起来，集中在光柱上，然而光芒却是显得格外阴森，氛围格外诡秘。空气似乎是碎裂而又针刺的寒冷，一根根地扎进皮肤下的血肉，穿过全身的骨骼。

[网]天空岛如同被吓得惊慌的婴孩，身体在害怕地颤抖。

悯农心慌慌地问：“哥，究竟发生什么事啦？”

罗衣并不回答他的话，目不转睛地注视着苍穹，在光柱的最上面有一种特殊的压迫感，令人马上窒息似的，他不敢移开视线，看见黑色光芒在渐渐地减弱，光柱也缩小了，现出一个年轻而英俊挺拔的人，凌空而立，眼神透发出逼人的寒光。

这个人，就是上一代的暗黑界神。

暗黑界神的长袍在风里面猎猎扬扬，如同飞舞的黑色雄龙在天空中长声咆哮，他的眼睛凝视着苏幕遮手中的界剑，而界剑也在不停地震颤，是重遇主人而兴奋。

暗黑界神缓缓地下落到苏幕遮的面前，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以很快的速度夺过了他手上的界剑。只听苏幕遮木然地说：“好惊人的速度！”

而每个人都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惊叹，不得不承认他是一个力量强大无比的人，上一代的可怕暗黑界神。

他的手轻抚着界剑，说：“想不到我一重现人世，就可以见到你，我的好拍档，沾衣。”他转过身来，望着罗衣，还有罗衣身边的悯农，说：“你就是传说中的无极剑神？而你就是新一代的暗黑界神？”

悯农只看着他不说话。

海龙神走过来，说：“你想怎么样？”

“你只是一个小神，这里轮不到你说话，况且我问的是他们二人，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暗黑界神冷眼瞪了海龙神一下，继续说，“你们还没有回答我的话。”

可是，海龙神上前用手拦截住他，说：“你要对他们怎么样？”

“怎么样？怎么样？难道你只会说‘怎么样’这三个字吗？你的人很讨厌，我再与你说一遍，你给我滚到一边去。”暗黑界神很不耐烦地说。

不过，海龙神依然拦截住他，半点滚开的意思也没有。

这下子，暗黑界神的脸色不那么好看，空气里弥漫着杀人的气氛，他的手轻轻地按往海龙神的胸前，尚没有碰触，只见海龙神的人已如飞弹一样震得远远的，嘴角边上流出一丝血迹。

然后听见海风击掌念咒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杀人的味道，风也特古怪的，却见天空中冲来如利刃般的绿叶，猛烈地向着暗黑界神穿射而去，但是都歪了方向。原来暗黑界神的四周早已凝聚成一道空气来屏蔽。

风，在流动，幻影也在移动。暗黑界神如同闪电般地挥剑而至，一下子，界剑破空的声音划到海风的眼前，却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两把剑交锋相接，发出叮当的尖锐刺耳声。

罗衣手里握住神剑，一字字地说：“我不准你伤害我的父亲。”

74

暗黑界神笑了一笑，诡异而且妖邪，人却随着他的邪笑消失而消失得无影无踪。忽听见悯农的声音在惊叫：“哥！快救我！”暗黑界神一手抱起悯农凌空远去了。

罗衣一听见后，直追赶上去，身子如同风一样快速地拦截在前面，说：“放开农！”

他们凌然站立在高高的天空，一切都似乎静止了下来，只有微风一阵一阵的驾驭行过，淡淡的拂起凌空的涟漪。

暗黑界神安静地说：“你我单打独斗，只能是平手，若然我一不小心松开了手，后果会是如何，是不想而知的了。”

“我坚持要你放开农。”

“现在不会，但我等你来。七日后，在维纳族附近的地方见面，大概是六元晴山吧。在这段时间里，我保证，决不伤害他一根毫毛。”

“你要我凭什么相信你的说话？”

“凭他是我的接班人。这个理由足够充分了吗？”

“但我仍不能相信你。”

“如果是以前的我，刚才那些人早就死了，用不着久留他们的性命，特别是那个叫海龙神的人，我已经手下留情的了。”

“不行。”

“我暗黑界神要做的事，就一定要做到，你没有资格和我谈论多余的条件。”

罗衣说：“我就是要呢？你拿我有什么办法？”

“对不起，我能够再和你逗留下去了，有要紧的事在等着我去做，就算你不愿意也得答应。我走了。”说完之后，他的人不知所踪，他消失的时候，还说，“我在六元晴山等候你的大驾光临，传说中的无极剑神。”

罗衣眼见悯农的人被暗黑界神带走了，他的心如同仓皇的落日，放射着黯淡而又悲怆的光芒，逐渐地，自己没入沉沦的黑暗深渊里，绝望而且如同羽毛翛翛一样忧伤。

泪珠在高高的夜空中散落下去，强风稍稍一吹，立刻碎裂成无数的泪珠，洒在大地上，如同给万物添加复杂的甘露水。

在罗衣他们即将离开天空岛的时候，突然接收到啼竹从敦柏族中用慑隼鸟传送过来的书函，是写给如梦令的。

书函上清楚的字迹写着：

公主所言甚对，现在的敦柏王和平常的饮食习惯大为有差别，其他的行动举止也是。至于朝

政的事情也荒废已久了。不过近日我观察得到他每日总是要去六元晴山一趟，好像要办什么紧要

事似的，于是我和妹妹暗中跟踪他，终于发现到真正的敦柏王的下落。原来他将真正的敦柏王囚

禁在一个隐蔽的山洞里，那里正好是七色星愿轮盘的地方，他似乎是要逼迫你的父皇说出关于七

色星愿轮盘的使用方法。请两位公主速回。

赵匡曼看见“速回”两个字，心头不禁一颤，连握住书函的力气也没有，只见书函缓缓地飘落地面，她一想到，如果她的父皇不是有可能会有生命的危险，啼竹在书信上是决不会叫她速回的。

而赵庭芳接住飘下的书信，看得她心慌慌的，双腿也发软了。幸好原道及时上前扶她一把，并问道：“发生什么事啦？”

赵匡曼说：“我的皇叔要对我父皇不利，所以我要速速赶回去。”

苏幕遮说：“想不到你的皇叔这么快就有所行动了，他要干什么呢？为什么要对你的父皇不利啊？”

赵匡曼又说：“七色星愿轮盘，他要启用七色星愿轮盘来帮他实现愿望，但愿望只可以实现一个，除了维纳族外，其他人根本没有七色星愿珠。”

原道他几乎瞠目结舌，慢慢才说：“你们敦柏族也知道七色星愿轮盘的事？不是只有我们维纳族的皇室人员才知道的吗？”

“其实，事情是在我父皇年轻的时候，那时我父皇还未是敦柏族的王，他认识一位和他年纪不大而且是来自维纳族的人，他们是共过患难的好朋友。但不久之后，那位维纳族人失了踪，于是我父皇四处寻找也找不到。而七色星愿轮盘的事情就是那位维纳族人告诉给我父皇的。”

原道思考着说：“我父皇他当年也在年轻的时候把七色星愿轮盘的事告诉给一位敦柏族人，不过……”

赵匡曼接着说：“难道他们就是当年的好朋友？”

“有这个可能，世上没有这么凑巧的事儿，他们一定是好朋友。难怪父皇他说过他一直找不到那位生死与共的好朋友而耿耿于怀，天天都记挂着，还后悔当日的不辞而别。”

这个时候，一直在沉默的罗衣突然说：“暗黑界神要去的地方也是六元晴山，还说有紧要事情去做，会不会他也是对七色星愿轮盘感兴趣才去的呢？”

皇甫羡说：“如果是，他要来做什么呢？”

苏幕遮猜测说：“暗黑界神他也想实现愿望？”

赵匡曼心急的说：“那事不宜迟，我们要尽快出发，目的地是六元晴山。”

75

罗衣在要走的时候，走到父母的面前，说：“父亲，母亲，孩儿不孝，才刚刚与你们团聚就要分开了。”

罗海风说：：“孩儿，父亲和母亲不会介意你所做的决定，只要是你想做的就去做吧，把你的弟弟安然无恙地救回来见见我们。”

夏踪桐说：“去吧，孩儿，我和你父亲在这里等你回来。”

然而罗衣忍不住泪流满面，说：“父亲！母亲！孩儿在临走之前，有一个请求。”

“说吧，我们一定会答应你的。”

罗衣拭干了泪水，说：“从小到大，我希望得到父母的拥抱，眼见其他的人有而我没有，我的心就会隐忍的疼痛。”

罗海风和夏踪桐拥抱着罗衣，眼眶也湿润了，热泪如同叆叆云层积水过重一样而如豆粒一般大颗大颗地落下，掉在罗衣的脸颊上，Qī.shū.ωǎng.滑出一道幸福而温暖如春的泪痕。

罗衣伸出手为他们擦去了眼泪，说：“我会救农回来见你们的。”

短暂的相聚，却不及泪痕的流长。

千辛万苦的期待，立刻就要在这一刻说上一句话：“再见！”

父母的拥抱，是毕生难忘的记忆。

父母的眼泪，是珍珠，是幸福……

与父母的离别，如同时光的流逝，转眼间便是一千年，一万年……

他，如同漂水上的枯叶，又是孤单和寂寞。

于是对着天空呼喊：“枯叶有得选择吗？”

没有，只可以随着流水奔向不知晓的地方。

那里，是不是落脚的好地方？

忧伤，愁绪，又有开心和快乐。

当罗衣他们到达维纳族的境地的时候，街道上依然和以前见到的没有两个样子。人们来来往往，繁华而又热闹一片的景象，满目皆是。这里显出一番和平与友好睦处的。这使罗衣回想起自己在古洛族的街道时的情形，那时他只是一个小孩子，究和叔叔十分呵护着他，而且经常买冰糖葫芦给他吃，他总是吃得满嘴都是甜甜的。可惜，他现在遇不上卖冰糖葫芦的人，否则，他肯定会买一串大大的送给究和叔叔，亲自送到究和叔叔的坟墓前。

罗衣，皇甫羡，韩原道，苏幕遮，夏缨雪，赵匡曼，赵庭芳，几个人漫步在街道上，更奇怪的是皇甫羡，他的神龙宝刀架在肩膀上，格外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好像千千万万的眼睛都在盯着他似的。

突然，维纳族的两位护卫，烔旸和琅邪，他们的后面领着一群士兵来到街道上，恰好遇上了罗衣等人。原来，他们是接到平民的举报说有什么异怪人士进入，恐防是土匪盗贼之类的，于是出动了人马。

当烔旸和琅邪一见到原道王子的时候，立刻跪拜，并说出误会了他们是匪贼。

原道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朋友们，确实是有几番气势的，不禁笑了一笑，也不怪责他们，说道：“近来维纳族可有什么特别事情发生？我父皇他一切安好吗？”

“敦柏族的王出使我族，现在正在皇宫大殿和维纳王谈说七色星愿轮盘的事情。”烔旸回答说。

赵匡曼却失声说：“糟了，你的父皇可能有危险。”

琅邪便问：“为什么这样说呢？”

韩原道就说：“那不是真正的敦柏王，是假冒的。”说完了话之后，他撒腿就跑，朝着远处的皇宫大殿跑去，匆匆忙忙的。

韩原道一边跑一边大喊，当他赶到了的时候，眼前的一切使他难以置信，心如刀割似的。维纳王躺倒在炽热的血泊里，一条血淋淋的手臂脱离开了维纳王的身体。韩原道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捧起沉重的手臂，眼泪盈眶而出。他抱起了维纳王，说：“父皇，父皇……”他的声音喊得是那么地悲愤那么地痛苦，犹如声嘶力竭般的。

罗衣他们也随后来到皇宫大殿，心情和韩原道一样。赵庭芳伤心地倚靠在赵匡曼的肩膀上，不忍去望，毕竟她还是心灵比较脆弱的女孩，经受不起这种血腥和杀戮的场面。

这是夏缨雪第一次见到如此惨烈的死亡，她的喉咙说不出半点儿声音来，隐隐地感到胸腔一阵疼痛，血潮不断地澎湃涌动，激慨的眼泪从内心如同喷泉一样涌出来。而罗衣在她的身边安慰着她。

突然，维纳王睁开了眼睛，微弱的声音在说：“皇儿，皇儿……”

韩原道模糊地听见他父皇在叫着他，熟悉而又亲切，他说：“父皇，我在这里，你怎么啦？”

维纳王坚持地说：“皇儿，他是我一直以来要寻找的好朋友，你千万不可以伤害他，千万不可以……”

他，指的是敦柏王。

76

由于伤势严重得很，而且流血过多，维纳王的手臂无法再接驳过来。他残废了。但他并不懊丧，反而为找到多年以来要找的好朋友而冁然满面。他对赵匡曼说：“你的父皇是我的好朋友，他现在有难，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有什么要求的话，你尽管开口对我说。”

“我想问你一件事情。”

“是什么？你问吧。”

“七色星愿轮盘是不是真的一年只可以许愿一次？”

“没错。为什么这样问呢？”

“我想借你族的七色星愿珠来一用，以换回我的父皇，还有罗衣的弟弟，悯农。可以吗？”

“这个倒是没有什么问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救人。”

“也不成问题。反正父皇他也很想见你一面的。”

在出发去六元晴山之前赵匡曼找罗衣说：“罗衣，你有把握打败暗黑界神吗？他的力量似乎不在你之下。”

罗衣不得不承认这是事实，他和暗黑界神在天空岛的时候交过一次手，只是那么一次，就有些惶恐，而且暗黑界神有些逼人的气势，如同窒息一样，于是罗衣说：“为了救农，我的性命在所不惜，何况我已经把他当作亲生弟弟般的看待，又向父母承诺过，要安全带农回去见他们。”

“其实……你不需要战斗，我也可以为你救到农。”

“什么办法？”

“利用七色星愿珠来交换他们。七色星愿轮盘没有了七色星愿珠这样的神奇钥匙，是绝对不可以启动的。我问过维纳王，它只可以在一年内许一次的愿望。而韩原道也对我说过，在前一段时间，他经已用来启用了一次，就是用来拯救危机的那一次，高高浮在六元晴山半空中的黑球的事。”

“那不是欺骗吗？”

“为了救人，我们是迫不得已的，就好像你说你为了救农，自己的生命也在所不惜，天下间没有两全其美的事，就算是欺骗，也不一定是坏事。”

罗衣说不出话来，只是在那里沉默着。

赵匡曼突然神色凝重的说：“罗衣，我想问你一件事，你要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不可以有半句是虚假的。我想知道，你真正喜欢的人是不是她？”

“哪一个她啊？”

“就是她，什叶族人，夏缨雪。”

“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话，我为何要先回答你。”

罗衣的脸不好意思地红了起来，认真地说：“是的。”

赵匡曼似乎十分失落的样子，头也微低了下来，像是在掩饰她脸色的难看，她垂头丧气的说：“那我没有其他的话要说了。”

“怎么啦？你……”罗衣还没有问完说话，只见如梦令的人已走得远远的，她临走的时候，眼泪不经意地掉了下来，微风一吹起来，泪珠吹落在罗衣的脸上。

然而，罗衣不知道那是赵匡曼的泪水，却误以为是雨水。

可是天空并没有下雨的迹象。

他也就不以为然地走了。

六元晴山。

茂密的树木蔽日遮天，绿阴如同摇晃的独木桥。那是风吹动树叶而作的古怪。碎片般的阳光透过叶与叶之间的缝隙，掉洒在地上，更加显出绿阴的诡怪，如同是在森林中居住的精魂，从未见过有人类踏进他们的领域，而忽然感到有少许怕和羞，躲躲避避的。远处有溪河的汩汩流水声，如同彩练在天空中飞舞相斗的声音。还有梅花鹿和小松鼠的蹦跳声，一见到有人就藏得快如闪电一样，在高高密密的草丛里，在厚厚的树叶里。

暗黑界神悠闲地坐在最高最大的树上，等待着罗衣他们，他说：“你们终于来啦！”

“农呢？”罗衣朗声问他。

暗黑界神的身子向前一移，人如同傲慢的飞鸟一样，缓缓下落到地面上，说：“我要的东西呢？”

“什么东西？”罗衣问他，“你有叫我带任何东西来给你吗？”

但见赵匡曼走了出来，说：“你想要的东西在我手上。”

暗黑界神指着她，笑说：“小妹妹，你真是知我心意啊。那么，你拿过来给我吧。”

“给你也行，但我有个条件。”

“你只是一个小妹妹而已，竟敢和我堂堂暗黑界神谈条件？”

“你不答应，我是不会交给你的。”

“说出来听听吧。”暗黑界神不耐烦地说。

“我知道你只想要七色星愿珠，其他的人对你来说根本没有什么用途。那些珠子，我一定会给你的，但我要你拿两个人来和我交换。”

“除了那个叫悯农的人，还有谁？”

“我的父皇，敦柏族的王。”

“他在哪里？”

“在我皇叔的手里，他通晓七十二绝技，你能够从他那里抢回我的父皇吗？”

“绝对没有问题。他们现在在哪里？”

赵匡曼指着前面的山洞，说：“那里。”

暗黑界神转过身来，向赵匡曼所指的方向望去，低声自说：“那里？难怪我刚才好像听到里面有什么声音似的，看来不是普通的人。七十二绝技，我倒是很想见识一下什么是七十二绝技，有多厉害。”

“不必啦！”一个声音从山洞里面传出来。

只见，出来的人是维纳族的王，真正的王；接着，是啼竹和素符；最后，才是赵匡曼的皇叔，烟恨。

烟恨的样貌让人看起来格外沧桑，廖若晨星般的恍惚空旷，如同薄暮云蔼一样笼罩着，显得特别黯然神伤。他说：“暗黑界神，我早就料到了你的出现，但是预测你和我战斗之后的结果，那必定是十分令人垂涎的事情。”

暗黑界神不想与他多说废话，忽见他的手掌心上凝聚出一个暗黑色的球体，他说：“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烟恨屈指算了一算，说道：“你最拿手的成名绝技，黑爆炎。它会将对手吸收进去里面，然后吸干对手的所有力量。”

“任凭你的屈指算天术有多么高明，也决不能够破球而出。现在我有两个选择给你，一是死，一是把他们交给我。你好好考虑清楚吧。”

“不好意思，我选择了死亡，因为我测算出我们将来总是难免会有一场决斗的，既然这样，倒不如现在与你痛痛快快地打，如何？”

“对方主动要求我与他决战，我是从不拒绝他的。”

77

漫天呼啸，烟恨的白凌力量和暗黑界神的黑凌力量交混在一起，在半空中纠缠成一片白与黑，如同曙光和黑暗的厮杀，不分胜负。突然，它们又幻化为白龙与黑龙，张牙舞爪的，夭矫飞舞的，长长的身躯绞缠在一起，向着苍穹直冲而上，破出云霄，吼声响彻云霄，斗争也相当激烈，如若水与火两两不相容。过了不久，又幻化作白练和黑练，相互碰击，穿越在厚厚的云层之中。最后，如同筋疲力尽的，碎裂成千千万万的碎片，在高高的天空中，如同雨点般簌簌地降落下来，如同烟雾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烟恨手中的白凌力量忽然凝结成一把长长的剑，凌空而立，握住剑，说：“把你的黑爆炎扔过来吧！”

暗黑界神不慌不忙地再次召唤出黑爆炎，说：“你会后悔的。”说完，他掌中的黑爆炎消失不见了。

只见天空中有一个更巨大的黑球吞噬了烟恨的整个人，他在里面痛苦的声音犹如厮杀一样。而黑球时而扩大时而缩小，很不稳定。但烟恨的叫声也越来越厉害，如同擦飞而过的慑隼鸟的悲鸣声一样划过天空，似乎要将天空割离成一张破碎不堪的脸，隐隐约约的伤痕永远刻印在心的表面上，抹也抹不掉。

突然，黑球的某一部位像漩涡一样旋转扭曲着，一片片地如同易碎的玻璃一样破裂开来，最终消失在空气里。

烟恨体无损伤地缓缓下落到地面上，可是他的呼吸却是急促地喘着气，脸色不那么好看，显得格外苍白。他的左膝屈跪在地，然后慢慢才说道：“暗黑界神的黑爆炎也不外如是，连我的白剑三十二式都捱不过来。你还有什么对付得了我，暗黑界神？”

暗黑界神冷冷的笑了一下，说：“由始至终，我使出的力量连一半也没有，你就已经喘气喘成这个样子，怎么与我的拍档来一战啊？沾衣，我们就用真正的黑暗力量来让他见识一下。”

而暗黑界神的拍档，是界剑，名字叫做沾衣，就好像罗衣的神剑一样，同是有名字的，同是可以发挥出无极的力量。

界剑似乎听到主人的呼唤，剑锋上散发出黑色的光芒，还有微微振动的响鸣声，宛若风铃摇摆出来的声音一样。

烟恨勉强地支撑起来，手中召唤出另外一把剑，说：“力量越是强大的对手，我就越兴奋，你的意思正好适合我的心意。”

绿叶唦唦，空气已流动了起来，而幻影也如同风一样，闪闪现现，暗黑界神和烟恨来来回回在地上，树上，半空中，看不见人，却听见隐隐约约的剑击声，相互交锋斗争，剑光如同白色的飞龙一样。

忽然，风已停，剑光也已停，只是出现了血光。暗黑界神的界剑穿过了烟恨的胸膛，血流了出来，在剑刃上流动，集中的剑尖上，一点一滴的落在草地上，青翠的小草染成了红色的。

烟恨的嘴角边上流出了一条血痕，他说：“我不甘心。”

暗黑界神拔出了界剑，说：“你输给我了。”

烟恨慢慢地半膝跪着，剑插在地上，支撑着伤痕累累的身体，难过的说道：“我只不过是想让我的女儿复活过来，难道我这样做就有罪吗？”

这时，敦柏王清楚地听见他的话在耳里，走过去问他，说：“烟恨，你做了这么多事就是为了你的女儿？”

“没错。”烟恨冷眼望着敦柏王说，“当年你杀死了我心爱的女儿，但现在，无论我做任何事，都只是想她复活过来，别无企图之意。”

敦柏王看着满庭芳，说：“你的女儿还没有死，而且现在已经是亭亭玉立，本来我想告诉你的，可是你没有机会让我说出来。”

“我的女儿还没有死？那么，她在哪里？可以让我见一见吗？”

“当然可以，她是你的女儿。”敦柏王接着对赵庭芳说，“庭芳，你过来一下。”

烟恨朝着人群中望去，看着赵庭芳，说：“难怪我第一眼看见她，就觉得她和一个人十分相似。原来她就是我的女儿。”

赵庭芳走过去，问道：“父皇，他是我的亲生父亲？”

敦柏王点头，说：“是的，他真是你的亲生父亲，在你们的左手臂上同样有一块一模一样的红色疤记，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烟恨叫赵庭芳过来，说：“你拉开我左手的衣袖看一看。”

于是，赵庭芳照他的说话去做，果然有一块红色的疤记，而且和她手上的一模一样，她禁不住眼泪盈眶而出，叫了一声，她说：“父亲！”

烟恨微笑着说：“在我临死之前，居然可以见到我的女儿，我死而无憾。哥，我对不起你，你养育了我的女儿成人，我却囚禁你，对不起。”

敦柏王摇头，说：“没关系的。”

烟恨流泪了，他说：“哥，你待我真好。在死之前，我想求你照顾我的女儿。”

敦柏王点头，说：“我答应你。”

然后，烟恨对苏幕遮说：“幕遮，你的父亲在死前有一样东西要我交给你。”说着，他从怀里拿出一只戒指，继续说：“这是你们家族世代相传的灵戒，现在物归原主。当时你的父亲为了救走火入魔的我，可我却失性杀了他，我无法报答你父亲对我的恩惠，可以做的，就是把这灵戒交还给你，它……”

烟恨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不可以再说下去了。

赵庭芳抱着烟恨的身体痛哭起来，不论她如何叫喊，如何伤心，烟恨都不会醒转过来。

而苏幕遮对他的憎恨，如烟如雾消散不见了。

他掌上的灵戒，如同相当沉重的巨大陨石，有着烟恨怀中的一丝一毫体温，犹如降落下来的陨石擦过大气层时的炽热，一直传递到心坎里，他的泪水似乎是在心中流出来的，格外温暖如春。

他悲切地喊了一声，说：“烟恨叔叔。”

这个时候，暗黑界神冷面无情地说：“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在我的眼中，失败者只有一个下场，就是死。小妹妹，我应愿了你的要求，你现在可以把那些七色星愿珠给我吧。”

赵匡曼却说：“我要你抢回我的父皇，并没有叫你杀死了我的皇叔。”

“你这样对我说话，也就是说你不会给我，那么，我也用不着与你客气。搬来弄去，你只是想见到你的皇叔，倒不如我成全你的想法，送上你一程，你们在地狱慢慢相见都没有问题。至于七色星愿珠，这里有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人会知道的。”暗黑界神冷冷的说。他的手只是动了一下，剑光闪了一闪，很快的一剑，又是有血光，这一次的人不是谁，而是赵匡曼，她在无法躲避的情况之下，惨绝身亡，锋利的剑刃一样是穿过了她的胸膛，血红色的鲜血湿润了她的衣服。

78

赵匡曼在死的时候，神情十分安详，没有丝毫的痛苦，她两眼注视着暗黑界神，眨也不眨一下，在暗黑界神的面前倒了下去。可是，在她即将完全倒在地上的那一刻，她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了一眼罗衣，内中充满着哀求，渴望，还有一点绝望。

罗衣从她的眼神中，知道她想说什么。然而她来不及对罗衣说，一个字也不可以，她永远都不能够说话了。这时，罗衣的瞳仁中燃烧着无比的愤怒，血液在身体里不停地沸腾，如同埋藏在地底深处的岩浆再也无法忍耐平静，要从火山口喷发而出。他的手上已握住了神剑，无穷的力量游走在他和神剑的身上，只见剑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温暖人心。

突然，皇甫羡阻拦住罗衣，说：“罗衣，你沉着一会儿，先让我和原道来与他过上几招也不迟。我们都想见识一下天赐圣物的威力。”

“你们也是神？”暗黑界神蔑色说道。

皇甫羡和韩原道异口同声地说：“天赐圣物就是最好的证明。”

暗黑界神摇了摇头，说：“你们的圣物的威力永远也比不上我的拍档，沾衣。即使你们做足一切准备，也是徒劳无功的。我不想被你们拖延了我的时间，尽快解决了你们吧。”

说完，暗黑界神的手掌向前一伸，一股奇怪而强劲的气流直冲着皇甫羡和韩原道，如同急速的流水一样，把他们吹到撞在粗壮的树干上。树也震动得颤动了起来，如同害怕而发冷的小动物。

皇甫羡和韩原道撞上了一下之后，迷迷糊糊的昏晕了过去。

这时，赵庭芳站在暗黑界神的后面，满腔怒火地说：“你杀死了我的父亲，还杀死了我的姐姐，我要替他们报仇！”她击掌念起咒语，数不尽的流星雨石刃自天而来，向着暗黑界神袭击，好比群蜂涌窝而出。

暗黑界神转过身来，一掌就消灭掉所有的流星雨石刃，全部化为空气中的尘土，他的界剑无情地刺进了赵庭芳的胸膛，又是一剑，完结了人的生命。

赵庭芳痛苦地倒了下去，再也不能够站起来。

敦柏王看见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暗黑界神一剑杀死已是心痛欲绝的了，现在又到他弟弟烟恨的女儿被杀，赵匡曼和赵庭芳都是他一手一脚辛辛苦苦地养大成人的，这一刻她们的死就如同在他的身上割下了两块血淋淋的肉一样，疼痛到入心入肺，简直是佛都会有火。他击掌念起了无情的咒语来，地上那些绿叶犹如锋利的兵刃一样飘浮在半空中，出其不意地划破了暗黑界神身上的衣服。

暗黑界神的心头燃起了无名的三丈火焰，狠狠地说：“这么久以来，从没有人敢伤我，除了你，你是第一个人。”

他的语音刚落，人已不知所踪，如幻影般地出现敦柏王的面前，界剑的锋刃穿透了敦柏王的胸膛，鲜血如同泪一样一串串一串串地流下来。他的每一剑都是夺人性命的狠毒一剑，无情而且利落。

敦柏王也倒了下去。

维纳王看见自己的好朋友敦柏王倒下的时候，他的心如刀割一样，难过得很，他抱着敦柏王，说：“敦柏，你要振作起来，你不可以死的，我们只不过是刚刚见到面而没有好好地畅谈过，你就要狠心离我而去。”

敦柏王微笑，说：“在死之前能够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今次换过来是我先离你而去了，对不起，维纳，我们相聚的时间只有那么短暂，但我有一个遗憾，我的两个女儿是无辜的，我希望你可以继续我们当年的梦想，去找寻牧孜水，救救我的两个女儿，去……找……”

这下子，敦柏王真的去世了，去了另外一个世界里，属于他的世界。

维纳王的内心有无穷隐痛，如同日落时的余光逐渐没入黑暗之中。

经已没有谁可以与暗黑界神抗衡了，除却罗衣一个人。他不可以再沉着下去，眼看见全是惨象，悲哀而且伤感，他的愤怒如同一触即发的火山喷发一样。忽然一颗泪珠划过了他难过的脸面，泪痕如同是利刃割下的伤疤，切入痛心。

夏缨雪握住罗衣的手，说：“你要平安回来啊！”

罗衣回头点了一下，看见她的眼神汪汪然的，像是爱意，温暖如火，他说：“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

夏缨雪嫣然微笑，说：“我等你！”

罗衣的身子如影，如烟，手中的神剑一起，剑光一闪，和暗黑界神的界剑交接相触，看不见他们的动作，却有一闪即逝的身影，瞬间穿梭在树上和半空中。树叶飘落，但转眼随着剑光的划闪而过，而碎裂成一片片的。

他们的身和影连在一起，分不清楚哪是身，哪是影，如同搀杂的颜料区别不开红和绿，如同争斗厮杀的彩练纠缠不明。

迅捷的速度，如同风一样，他们依然气也不喘上一下。空气里尘起尘落，飘忽不定。地面上只留下神剑和界剑相斗时划过的痕迹，一道又是一道，如同含情脉脉的荷叶相连在一起。

树上，影影绰绰，他们如同水上的扁舟一样，战斗力丝毫也不削减，一招一式，好比窈窕的倩影经久缠绵，潇洒而且脱俗。四周剑气凛然，强风不倦，仿佛一发不可收拾的洪流，冲动了千千万万的树叶，连成一片，叶与叶之间的摩擦久而不停，唦唦作响，一切都如同暴风骤雨来临之后的不平静。

半空中，依然是影影绰绰，分不清楚他们是谁，只见剑光漫天飞舞，如同夜空中熠熠发光的点点星星眨眨眼睛似的，剑声响震天空与大地之间，如同地平线上的雷霆万钧，交叉如网般的伉俪情深，如潺湲流水般的眷恋。

79

这时候，罗衣和暗黑界神的决斗经已进入了如同暴风骤雨最高潮的时刻，互不相让，仍然是剑光漫天飞舞。

突然，一个清净的声音驾风驰骋而至他们的耳边：“哥！暗黑叔叔！”

风乍停，尘落地，一切都寂静下来，罗衣和暗黑界神凌空站立在高高的天空，一声不吭，他们的眼睛在转动，俯视着地面，泪流满面的悯农站在血腥弥漫的空气里，他的声音嘶哑，如同迷路的梅花鹿在张皇失措地呼喊着父母和同伴。

罗衣撇下了暗黑界神，快速地下落到地面的悯农的身边，安慰着他，说：“农，你为什么哭了？哥很担心你。”

暗黑界神也随后来到了悯农的身边，亲切地说：“你没事吗？”

悯农说：“哥，暗黑叔叔，我不想见到你们打架。哥，其实暗黑叔叔对我很好，他没有伤害我。你知道吗？哥，暗黑叔叔和我一样是弥撒族人，他做的一切一切，都是想帮我。在我们弥撒族里，有一个诅咒，我们每一个弥撒族人的寿命只可以活到成年期，从来没有人能逃离诅咒。暗黑叔叔还告诉我，他是吃了寿命果实，才可以活到这么久，他不是有心的。”

罗衣望着暗黑界神，好像忘记了语言，一句话也说不上来。

暗黑界神的面容桀骜而且倔强，他说：“向你们这些不讲道理的人解释，只会是白费唇舌，因为你们太野蛮啦。不过，已经太迟了，我杀死的人接近无数，罪恶深重，惩罚始终会有一日降临在我的身上。你叫罗衣吗？这里每一个倒在地上的人都是我一手做成的，希望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好地照顾悯农，不要让他受到任何伤害，他是弥撒族的惟一生命，也就是说，不能够让弥撒族在这个世上绝迹。罗衣，你能够答应我吗？”

罗衣说：“但是他们……”

“放心吧！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会负责的。他们的死，我会偿还的。悯农，你不会孤单寂寞的。在我重生之前，我的拍档，沾衣，即是界剑，它选择了你做它的主人，以后你就要好好对待沾衣。”

说完，暗黑界神轻身一起，空气也滚动了起来，他的人在罗衣和悯农的眼前一闪而过，他的动作快速而且轻捷。这样做，是为了不想多逗留一会儿，如果他越望多悯农两眼，就越不愿意离开。他在临走的时候，一颗泪珠禁不住地盈眶而出，是苦离别的泪水，充满着对悯农的舍不得的疼爱。暗黑界神飘浮在半空中，击掌念动召唤流星雨石刃的咒语，他最后望了悯农一眼，微微一笑，无数的流星雨石刃自天外而来，疯狂地刺伤了他那血肉的身躯，立时鲜血飞溅。他死的时候，神情依然是安详而自然。

而在地面上的悯农，看见暗黑界神无力地摔了下来，如同是断了线的风筝，没有微风，坠了下来。

悯农泪流满面而悲痛地叫了一声，说：“暗黑叔叔！”

相见，如同绽放开的花朵，灿烂而且夺目。

离别，如同千千万万根刺，痛心而且绝望。

当流泪的时候，却又有许多种感觉，快乐，悲伤……

如今，悯农那孩童般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处于“痛”这种感觉。

他的心灵似乎支离破碎，美好的梦境愈来愈遥远。

其实，他想要的不是什么贵重无比的东西，而是一颗心，一颗热乎乎的心。

只要暗黑叔叔的心在他的身边，他就再次充满希望。

可惜，暗黑界神要与他永远相隔。

他但求一个心愿：在梦境中与暗黑叔叔见面和谈话。

一切，一切都会美的，幸福的。

80

在坟墓场这里，周围的空气一片沉寂，如同浓稠的夜色一样，现在又多建了几座坟墓，敦柏王，烟恨，暗黑界神，他们安然地躺在黝黑的泥土里。而如梦令和满庭芳，她们有天赐圣物的保护，尚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但是，无论用什么珍贵的药材，她们都不能够醒转过来，一点起色也没有，就好像是等待死亡的猎物。

地面上，小草郁翠得密密麻麻，如同为敦柏王、烟恨、暗黑界神三人披上了一件绿色的衣衫，也有阳光的沐浴。

维纳王，罗衣，皇甫羡，韩原道，夏缨雪，苏幕遮，悯农，啼竹，素符，他们默默地站在坟墓前，氛围特别沉闷，每个人的脸上都有深深的泪痕，神情显得伤心而且难过，好像迷茫茫的雾气，经久不消散。

悯农跪在暗黑界神的墓前，泪泪涕零，心情有数不尽的哀苦，纵使流长长的泪，也无法弥补他心中的空虚。他亲手在暗黑界神的旁边种植上一棵小树，等到将来的某一日，小树就会变成大树，那个时候，枝叶茂盛的大树遮挡住烈日的阳光，在暗黑界神的坟墓上形成一个绿阴，那么，微风吹起来，也格外清凉和舒适。

维纳王对罗衣说道：“罗衣，如果想救醒如梦令和满庭芳，如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牧孜水，它是一种有特殊医治作用的水，只要人未死，伤得更重的人也会医治好的，但是，我不知道在哪里可以找得到，却有一个人可以帮到我们，她就是天空神婆婆，世上除了她，恐怕没有人知道牧孜水的所在地，你一定要尽快找到，所以，最好现在出发。”

罗衣问：“婆婆她真的知道吗？”

维纳王说：“传言是这样说的，但究竟是不是事实，要问过天空神婆婆才知道。这是最后的一线希望，无论如何都要尝试一下，不可以放弃的。”

罗衣点头，说：“既然是这样，我一个人去会比较快。可是我放心不下农一个人，他在世上无依无靠，若果我离开他，可能他会不开心。”

“不如我带他一起去司洛伐城，你就可以安心去吧。”皇甫羡继续说，“在我那里，有很多人陪他的，有桑苔和绿窗纱。”

“只好这么做。”罗衣看着悯农说道。

而苏幕遮，他再别了朋友之后，回去属于他自己的故乡，莫里卡族。

维纳王，韩原道，啼竹，素符，四人留下来在维纳族，照顾赵匡曼和赵庭芳，可以做的，只有这样的了。

然而，夏缨雪有点舍不得罗衣，说：“我想和你一起去天空岛，可以吗？”

罗衣笑颜满面的说：“可以。”

苍蓝而深邃的天空中，飞驰的自由自在是一种美的快乐。当爽利的清风迎面扑来的时候，享受也是一种乐趣。罗衣久久以来期望的就是这样，他的身体如同鱼一样畅游在风里面，滑翔过大地上的山脉连连。这一刻，他往后一看，只见山脉和森林不住地在他的后面奔跑，逐渐地越来越远，几乎只有模糊的黑点子，最终隐形了，好像害怕的小动物躲藏在地平线的后面。罗衣微笑着，笑容如同芳香的春花凌空绽放开来，使得天空也是甜甜的。

而夏缨雪擦肩而过，她的心情似乎格外愉悦，这是因为她和罗衣平生第二次在天空中飞驰，仿佛梦一般的飞驰。当她的一双雪白无瑕的翅膀拍起来的时候，仿佛轻快而有节奏地抚琴的纤手，弹奏出优美动听的乐曲。

一转眼，天空岛已出现在他们的眼前。这和罗衣第一次来到的时候见到的景色一模一样，建筑是那么地恢弘那么地华丽，古树葱郁苍翠，而且阵阵微风吹起，花的芬芳如同淙淙的流水一样，弥漫四方。

罗衣和夏缨雪降落在天空岛的大广场上，只见婆婆、海龙神，还有他的父母，罗海风和夏踪桐。罗衣走过去，说：“婆婆，父亲，母亲，神，为何你们会在这里的？”

婆婆和蔼地说道：“我们早就知道你会回来的，婆婆一直深信，终于，等到你回来啦！”

罗衣直接说：“婆婆，罗衣这次回来是有紧要事情要问你的，你知道牧孜水在什么地方吗？”

“你要牧孜水来干什么？”

“救人。”

“救什么人？”

“赵匡曼和赵庭芳，她们现在有天赐圣物来保存着一口微弱的气息，只有牧孜水，才可以救醒她们。”

“那么，你相信世界上有这样的水吗？”

“不知道，不过维纳王对我说，传言中除了婆婆你之外，就别无他人知道牧孜水究竟在什么地方。婆婆，你能够告诉我吗？”

“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可以告诉你，在一生之中，我只见过一样世上最奇特的水，那种水有着神奇的力量，可是要取得到，必须找到一棵名字叫做幻雪樱的树，这棵树里面就有那种奇特的水，它可能就有你所说的牧孜水。不过，要冒很大的危险才能够接近幻雪樱的。”

夏缨雪说：“幻雪樱？那是我族传说中的圣树，可惜没有人见过。它真的是存在吗，婆婆？”

婆婆点头，说：“我只是见过一次，当时觉得自己好像在梦境里一样，迷迷糊糊的。醒过来之后，就在另一个地方了。罗衣，你要找到这棵树，恐怕机会不大，接近无可能的程度。”

罗衣却说：“赵匡曼和赵庭芳她们是我的要好朋友，我不可以不顾及她们的生死，而且，朋友之间应该是互助互爱的。”

罗海风听了，说道：“孩儿，你真的长大了。”

夏踪桐也同意海风的说话，她说：“孩儿，你真的是想找幻雪樱吗？”

罗衣肯定地说：“是的。”

夏踪桐又说：“我小时候听你的公公提及过，在传说天门的后面有一棵世间上最美丽的树，它的名字是什么，就不太清楚了。你不如和何日依一起到什叶族，在那里，你可能找到传说天门也不一定的。”

急急赶去天空岛，又是匆匆一别。

为了朋友之间的深切友谊，罗衣和夏缨雪如同奔波劳碌的白驹，日夜赶行千里，抛后了千山万水，终于到达了一个宛若天堂般的城，什叶城。

城的周围弥漫着迷一般的雾气，轻飘飘的如同风吹起烟，游走着。这个时候才是清晨。阳光从东方如流水般地淌过迷雾，空气也随着流动了起来，迷雾渐散四方，现出何日依熟悉的什叶城，一点一滴地映入她的瞳仁里。

夏缨雪激动地跑向大殿里，喊着：“父皇，父皇……”

当她进到殿里的时候，她的父皇，她的哥哥，都在等待着她的归来。夏缨雪一下子拥入了什叶王的怀抱中，有说不出的喜悦，虽然相隔了一段时间，但却好像是很长久很长久，甚至如千秋万载的遥遥长。

夏缨雪说：“父皇，哥，我这次回来是想找寻传说天门和幻雪樱的，你们知道吗？只有牧孜水，才可以救醒我的两位朋友。”

罗衣也说：“关系到两条性命，希望你们帮帮忙。”

什叶王叹了一口气，说：“要找传说天门并不困难，可是幻雪樱在这世上根本是不存在的，你们都是白来一趟了，真是惋惜。我每日总是会经过传说天门，完全不发现它的后面有这么的一棵树，也从来没有人敢踏进去一步，因为那扇天门是有自己的灵魂，有自己的思想，从不允许任何人碰它，或进去。如果你一不小心走进了天门，就会有不堪设想的后果，你可能永远困在里面，永远出不来了，永远饱受噩梦的痛苦。难道你不害怕吗？”

“那不是一扇很可怕的门吗？”夏缨雪失声说。

“是的，因此父皇把那里列入为禁地，没有人会提及起它。”夏弈说。

“难怪我从小到大都不知道有这么的门。”夏缨雪默默地说。

罗衣沉思了一会儿，说：“什叶王，我可以到禁地里去吗？”

“你不害怕危险吗？你可能会死的。”什叶王问他。

罗衣却说：“死，我当然怕，但朋友一直陪伴着我度过了这么多难关，现在我为他们出一分力气，又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救到我的朋友，赵匡曼和赵庭芳，就算是掉了性命，又有何叹息。在我的心目中，友谊是世间上最珍贵的东西，任何价值连城的珠宝也比不上。”

“好吧，我允许你一个人进去禁地。”什叶王说。

“我呢？父皇，我也想跟罗衣一同去。”夏缨雪急切地说。

“不行，你不可以。”什叶王拒绝她说。

罗衣上前劝慰说：“缨雪，你留下来陪你的父皇和哥吧。况且你们也没见面很长的一段时间了，一定有许多心话说不完的。在我去禁地的期间，你们就好好地聚一聚，聊一聊。我答应你，天亮之前，我一定会回来见你的，还有见我的好朋友们。”

夏缨雪无奈地点了一下头。

其实，她是非常想和罗衣在一起的，可是又不敢违抗父皇的话，她说：“罗衣，你一定要遵守承诺！”

罗衣望着她，眼神是难以形容的感觉，仿佛是最后的见面。

81<；全书完>；

夏弈带领着罗衣来到了禁地的界限线上，说：“我只能够带你到这里，剩下的就要你自己走了。沿着这条山路一直上，你就可以到达山顶，在那里有两支石柱，那就是传说天门了。”

罗衣点头明白。

山路崎岖不平。当罗衣穿过树林的时候，落叶飘满了一地，如同铺洒上一块富有自然色彩的黄毯，延伸而上。风吹动起来的一刻，罗衣像是听见树林呼吸的气息，缓和而又温馨。吱喳的小鸟在树上歌唱，忙碌地飞到这棵树又飞到那棵树，是在传递树的心语，在它们的羽毛上，还带着未来春天的信息——生命。

忽而，罗衣见到一片金黄色的油菜花，而且微风吹来阵阵清香，在他的脸面上轻柔地抚过。阳光如流水般地淌下来，温柔的沐浴着油菜花的全身，洗刷出更加灿烂耀目的金黄。

罗衣想摘上几朵回去送给夏缨雪的，可是他现在没有这样的心情，极为担忧赵匡曼和赵庭芳的安危。

走过了重重艰难的路，他终于抵达目的地，山顶。

两支耸入云霄般的石柱，上面雕刻着栩栩如生的石龙，盘旋着石柱向上苍穹，威猛无比。

罗衣疑惑地走上前一看，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觉得普通得很，于是他穿过了两石柱的中间，谁知他来到了一个相当奇怪的世界，和刚才看见的完全不一样，他想：这是哪里？

他的四周什么也没有，空旷得只有流动的斑斓色彩，不论他走多远，都逃不出去，也不见到一尘一土，一草一木，他知道，眼前的一切是传说天门后面的另外一个世界，也可能是幻境。

突然，前面有点闪耀的光芒，于是他跑过去，光芒如线一样在他的身边一飞而过，眼前的一切都改变了，是那么地真实。

罗衣不经不觉地站在究和叔叔的坟墓前，看见墓上长满了花花草草，似乎已很久没有人来过。每一棵花草都如同针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心里，痛得他的鲜血往外流淌，却又是那么晶莹。原来是他的泪水，一大串一大串地滚下来，流过他那如同羽毛翛翛般的忧伤的脸颊。

他的双膝跪了下来，但隐约有针刺般疼痛的感觉，于是他拔掉了一根又一根的花草，不禁地伤心泪流，一点一滴落在黝黑的泥土上，湿润了究和叔叔的坟墓，在他内心深处的记忆如同泉水一样涌出来，走遍身体的血液，他回想起与究和叔叔相处的日子，是那么短暂，如同一闪即逝的流星，去了不知道的地方。

这时，他的脑海里浮现出究和叔叔的笑脸，温暖他的心，又似乎在对他说：“罗衣，你难过了吗？我永远活在你的心里，陪伴着你，不会让你感到孤单和寂寞，因为我知道你是最怕孤单和寂寞的。如果你不开心，究和叔叔就会在你的身边，分担你的眼泪，听你诉说心事。”

罗衣泪流满面地喊了一声，他说：“究和叔叔！”

他又说：“我很挂念你！”

“假如能够在每日的梦境里见到你，我已经心满意足了，决不奢望更多更多的想法，只要那么一个这样的想法，只要那么一个，我期望在梦境里见到你，听你和我亲切地说话的声音。”

泪水越流越多，越流越伤心，挂满了他的脸。

草已拔完了，可是究和叔叔的坟墓却零乱不平，有的被雨水削去了一块，有的空空洞洞的，很不好看，于是罗衣在旁边捧了一手又是一手的泥土来填补，最后，究和叔叔的坟墓就完整了。

罗衣微微的一笑。

那么一笑，他眼前的一切又有点变化了。

慈祥而又和蔼的族长站在他的旁边，说：“罗衣，你终于回来看你的究和叔叔了，他去世了很多年，离开了你也有很多年，不知他在另一个世界里生活得如何呢？快乐还是开心？他不和我们说一声就走了，当时的我实在无法接受这是现实，但终究是现实，我不得不接受。罗衣，族长老了，可能命不久矣，如果我真的去了见你的究和叔叔，你就要好好自己照顾自己，我和你的究和叔叔会永远祝福你的。”

说完，族长的视线开始模糊了起来，他的身体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笔直地倒了下去，当他在倒下去的时候，他知道自己的寿命只可以维持到这里，他皱纹的脸上有着担忧的神情，似乎在对罗衣说话，说：“我最不放心的人还是你，罗衣。”

罗衣激动地抱住了族长，刚刚的笑容消失了，他泪流满面，声音嘶哑地说：“族长，族长，族长……”

不论他喊了多少下，心有多痛苦，族长都不会睁开眼睛看他一下，因为族长已经和究和叔叔一样永远地离开了他。

罗衣悲愤地说：“为什么？我最亲的人都要离我而去，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这不是我希望的结果……”

他望着族长，又望了一下究和叔叔的坟墓，他的心如同刀割一样。族长与究和叔叔都是最疼爱他的人，偏偏就是最快永别了他。这一刻，他仿佛觉得自己身在黑暗与绝望的深渊里，爬也爬不上去，双手损得遍体鳞伤，还流血了，还打进了他的心。左额上的疤痕本来已痊愈了，但现在又在血流不止。突然，有一丝曙光向着他飞来，帮他冲出了黑暗而又绝望的深渊。他想起了婆婆曾经教过他的一招魔法学术，天空破，它可以用力量来维持人的生命，但使用者每试一次就会折损十年的寿命，负出相当大的。

于是罗衣不顾一切地为族长续上生命，只要族长能够醒转过来，他完全不在乎自己，包括自己的性命。

慢慢地，罗衣看见族长张开了眼睛来，他笑容满面地说：“族长，你醒啦！你知不知道我刚刚很伤心。”

族长迷迷糊糊地说：“我不是死了吗？为什么我还会在这里的？”

罗衣说：“你不会死的，因为罗衣是不会让族长你离开我的，你是最疼爱我的好族长，我不要你走，如果可以，我就希望每时每刻都见到你。”

“我也不想抛离下罗衣你一个人，孤独的感受是挺难受的，族长理解你的苦处，明白你的心。”族长对罗衣说。

“那么，我们以后也不分开，相依为命，一起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好吗？”

谁料族长的呼吸开始急促起来，罗衣又是使用天空破的力量来续长族长的生命，这样，族长的呼吸缓和了过来。

族长说：“你的父母在不知道遥远的无限海尽头，世上除了我之外，你就别无其他的亲人，如果我不和你相依为命，还有谁和你相依为命呢？”

罗衣微笑的流泪了，他说：“族长你是世间上待我最好的人，和婆婆一样那么疼爱罗衣。你病了的话，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照顾你，喂你吃药，等到你的病完全痊愈了为止。”

“你不讨厌我老了，麻烦了吗？”

“不会，绝对不会，我能够照顾到你，是我的幸福才对，只怕不知族长你肯不肯让我来照顾你。”

族长欣然笑了，说：“你那么听话，我想不让你来做也得让你做啦，到时你可要服侍得好一些。”

“一定。”罗衣很爽利地说。

“见到你开心，族长也感到很安慰了。”说着说着，族长的呼吸又是急促了起来，他越来越辛苦似的。

罗衣慌忙地使用天空破的力量来挽救族长，却被族长阻止住了，只听族长说：“你不必再这样做了啦，我已经不行了，无谓浪费你的力量，收回你的手吧。”

然而，罗衣摇了摇头，说：“不可以。”

“你又不听族长的说话了。”族长气促促地说，还有点怒气的样子。

罗衣只好收回了手。

族长微笑着，说：“这才是乖……孩……”

他的话未说完，就不能再说了，以后也不能够。

罗衣抱着族长的身体痛苦了起来，心如刀割，他认为，他救不了族长，自己一个人生存在世上还有什么意义呢？

于是，他召唤出了剑，正要准备自我了结的时候，他听见了难过的哭泣声，是在不远处发出来的。怎料眼前的一切随着那哭泣声的伤心而逐渐模糊并消失了，周围仍是空旷得只有流动的斑斓色彩。

罗衣的身边什么也没有了。

一个人蹲在前面抱膝痛哭着，罗衣走过去问他，说：“你为什么哭了？”

那人满眼通红的回过头来，说：“因为你伤心了，感染了我，所以我也哭泣了。”

“为什么？”

“对不起，你刚才见到的一切都我贪玩而幻变出来的，我偷窃了你的心境，你惩罚我吧。”

“你是谁？”

“我的名字叫做木末，普敉族人。”

“而我是罗衣，古洛族人。”

“惩罚我吧，罗衣，是我勾引起了你的伤心事。”

“既然你知错了，我也不想那样做。其实，我伤心和流泪又何止这么少，不过我已经习惯了，不会介怀的。”

木末站了起来，擦干了眼泪，说：“我在这里守护着幻雪樱已很久了，可是没有人来陪我，不经不觉我开始有点孤单和寂寞，怎料又遇上了你，就一时兴起而玩弄得有点过分，你不怪我吗？”

“不怪，人谁无过哩。我来这里是想找寻幻雪樱的，你知道吗？”

“当然，我是幻雪樱的守护使者，又怎么会不知道呢？”木末追问，“你找它来干什么？”

“救我的朋友，只有牧孜水才可以救醒我的朋友，我就找寻到这里来了。”

“可是……”木末垂下了头，脸色有些难看。

“怎么啦？”

于是木末伸手一指，空气瞬间流动了起来，旁边不可思议地出现了一棵树，已枯萎得毫无生机的树，枝叶全都放肆地颓败，彻底丧失掉本来的灵魂，使人看在眼里，却伤在心里。

罗衣看见后立刻心魂受到极大的震撼，连站稳的力气也没有，跌倒在地上，颤抖的手轻抚着树干上的洞孔，泪流满面的说：“为何要这样对待我？难道是天意？我只不过是想救醒朋友而已，都有罪吗？如果有，我宁愿奉献上自己的性命给你，只要幻雪樱可以复活过来。”

“你说的话是真的吗？”木末严肃的问他。

“只要可以，我根本什么都不在乎。”

“用你的血，只有血的滋润才做得到，但是你会……”木末不敢再说下去。

“没有问题的，从我来到这里的那一刻开始，我就有打算，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作代价。你知道为什么吗？假如没有朋友们的支持和鼓励，我不可能活得这么久，也不可能和父母团聚，所以，为了友情，我并不感到惊慌的害怕。”

“既然这样，我也无法阻止到你，因为我已经到了极限，完成了所有的使命，是时候要离开这个世界。而幻雪樱的命运也改变了。”木末的身体慢慢如碎片般地消失，最后化为尘埃。

罗衣同样倒了下去，他的血液自体内一点一滴地流失，染满树的周围。只见枝叶重又茁长出来，越来越繁茂，最终回复昔日的幻雪樱。洞孔里，汩汩地流出圣洁之水，他见到了，是他所要寻找的牧孜水，终于可以救醒如梦令和满庭芳，但是，他全身却麻木而不能动弹，脸色也苍白得很。

他的视线渐渐模糊，只有听到水流动的声音，在耳边不停地响荡着，如同凄凉的歌声容易令人垂泪。

这一刻，他哀痛而难过地绝望了。

在不知不觉中，六颗晶莹的泪水在他那忧伤的脸颊上流淌而过。

这是他在这个世上生存已久的最后的泪。

然后，他觉得自己深陷于一片黑暗之中，永远地沉睡，沉睡，沉睡……

却在这个时候，他仿佛见到了同伴们在远处向他微笑的挥手，父母和婆婆在身边陪伴着，是无限的温暖，甜美的快乐，而更加喜悦的是赵匡曼和赵庭芳都安然无恙。

其实，这是一个非常幸福的梦，很漫长，很漫长……

一切的一切都是美好的，没有忧伤，没有痛苦，没有烦恼，也没有轻弹泪水……因此，罗衣仍然是笑容满面的，甜蜜的安躺在血泊中，丝毫不有挣扎的苦痛。

他根本不知道，以后也不可能知道，所有的亲人的朋友都在同一天空底下凝望着哀伤的黄金月亮，默默地等待着他的归来！

谁又预料得到，竟是不情愿的离别呢！

——天涯的永诀！

罗衣的身边，似乎弥漫着氤氲般的声音，随着流水悠慢地去到天地间的每一角落里，与亲人，与同伴们的心灵说一声：

“原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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