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印》

作者：风的印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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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 相关资料设定

为了保持故事的悬念，因此本设定中不会提及故事中的人物、地点。至于一些计量单位，请参照现实社会。

关于魔法的设定：魔法按类别共分为八个系，五个元素系，两个能量系。按级别分为五个级别，分别为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和宗师级，在此之上还有超越级别的禁咒。

火系魔法：以火元素为主导的魔法体系，含攻击、辅助、召唤、复合、气候（主要通过控制温度来实现）魔法。

水系魔法：以水元素为主导的魔法体系，含攻击、防御、恢复、辅助、召唤、复合、气候魔法。所有液态物质均受水系魔法操控。

气系魔法：以气元素为主导的魔法体系，含攻击、防御、辅助、召唤、复合、气候魔法。所有气态物质均受气系魔法操控。

地系魔法：以土元素为主导的魔法体系，含攻击、防御、恢复、辅助、召唤、复合魔法。所有固态物质（有机生命体除外）均受固系魔法操控。

木系魔法：以木元素为主导的魔法体系，含攻击、防御、恢复、辅助、召唤、复合魔法。

光明魔法：两种能量系魔法之一，代表光明的能量。通常该法术是神职人员掌握。

黑暗魔法：两种能量系魔法之一，代表黑暗的能量。通常由信仰邪神的人和魔族掌握。

关于职业的设定：

由于本书的主角为魔法师，因此这里就不特别做战士系的设定。所有有关战士系的职业可参照其他小说或者游戏。

魔法师的级别有以下几种：

初级魔法师：可能是任何一种元素系或能量系的魔法师，标准是掌握其中任何一系魔法的初级法术。

中级魔法师：掌握任何一系魔法的中级法术。

高级魔法师：掌握任何一系魔法的高级法术。

魔导士：掌握任何一系魔法的大师级法术，并掌握所有五种元素系的初级法术。魔导士以上级别的法师被魔法师工会允许开业授课，传授魔法。

魔导师：掌握任何一系魔法的宗师级法术，并掌握所有五种元素系的中级法术。

大魔导师：掌握任何一系魔法的宗师级法术，并掌握所有五种元素系的高级法术。

贤者：掌握至少一种禁咒，并掌握所有五种元素系的大师级法术。

大贤者：掌握至少一种禁咒，并掌握所有五种元素系的宗师级法术。

由于元素系魔法的相克特性，要同时掌握不同元素系的魔法具有相当难度。因此，缺乏天赋的人穷极一生只能达到魔导士的境界。同样的，各元素系的复合魔法也只有达到魔导士级别以上的法师才有能力使用。

召唤法术都属于宗师级的，是魔导师以上法师的专利。

至于控制气候这类的巨型魔法，恐怕也只有贤者们才有能力使用，却是能在战争时期改变战局的。

高级以下的魔法师通常只能使用攻击、防御、辅助和恢复这些简单法术。因此这三个级别的法师可以说遍地都是，并不会受到人们的特别尊重。

至于在法师系里的神职人员，那只是他们在所属的宗教中的职务，并不能代表其魔法能力。真正代表一位法师能力的，还是以经过魔法师工会核定的魔晶做出的测试结果为准。不过神职人员通常是不被教会准许参加魔法鉴定的，他们有自己的内部鉴定程序。因此，在通常情况下，通过一个人的神职还是可以判断其大体上的能力。由于神职的授予有诸多参照因素，比如其对宗教的贡献、对神的信仰和热爱的程度、阿谀奉承的能力（好像有点刻薄，但事实就是如此）等等。因此，以下只能提供一个大概的参照关系。

僧侣：通常级别为光明系初级至高级魔法师。

牧师：相当于光明系中至高级魔法师。

神父：相当于光明系魔导士或魔导师。

主教或司祭（不同宗教的相类似级别的称呼）：相当于光明系魔导师或大魔导师。

大主教或大司祭：相当于光明系大魔导师，个别达到贤者。

或许大家会问，为什么神职人员的没有大贤者？事实上，不要说大贤者，连贤者也是难得一见的。要知道，掌握魔法的能力只是成为贤者的一个表象。究其根本，成为贤者的最重要条件是博识、睿智、精深而不古板。而这些恰恰是神职人员所缺乏的，想想一下，终生为一种狭隘的宗教所困，又如何能够达到贤者的境界。虽然他们也能拥有光明系的禁咒，也能掌握一定程度的元素系法术，但从大魔导师到贤者是需要一个质的飞跃的。而且，除了在僧侣阶段会出外修行试炼外，其他相对高级的神职人员普遍都是长期困守于神殿或教堂，从此闭门造车。

设定 魔法师工会关于禁咒使用的规定

(

禁咒，顾名思义就是禁止使用的咒语。然而，如果真的彻底禁止使用，那么还有存在的必要吗？还能允许魔法师去学习吗？事实上，并不是这样的。对此，魔法师工会有一套详细的规定，以控制禁咒的使用。

魔法师工会关于禁咒使用的规定：

禁咒可以粗略地分为两类，一类是绝对禁止使用的，例如九日耀天这种屠杀性质的魔法。另一类是限制使用的，这种禁咒占绝大多数，并可再加以细分。

1、绝对禁用类禁咒：无条件禁止使用、学习、传阅、收藏，违规者同暗黑法师论处；

2、限制使用类禁咒：无条件禁止未申请者及申请未批准者使用、学习、传阅、收藏，需经过魔法师工会听证会审核后方可使用和学习，违规者同暗黑法师论处；

3、限制攻击类禁咒：无条件禁止未申请者及申请未批准者用于主动攻击使用、学习、传阅、收藏，被迫使用者必须于使用该法术后三天之内向魔法师工会报道，接受工会听证会审核，违规者同暗黑法师论处；

4、保护使用类禁咒：允许自行用于无伤害使用，使用者必须于使用该法术后三天之内报备。若用于有伤害使用的，参照限制攻击类禁咒处理；

5、以上各类别禁咒的界定，详见工会发布的《禁咒名录》。

《禁咒名录》部分：

1、绝对禁用类禁咒：

火系：九日耀天

暗黑系：全部

以下略。

2、限制使用类禁咒：

略。

3、限制攻击类禁咒：

气系：极地冰风

以下略。

4、保护使用类禁咒：

水系：呼云唤雨、水之书

以下略。

（今后若出现相关禁咒，将继续补充；现只提供已出现在作品中的项

设定 一则重要通告

(起点中文网更新时间：2003-11-15 10:51:00 本章字数：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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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定 《封印》再次更新的一些问题

(

《封印》此次更新，并非单纯地将老站的内容迁移过来。事实上，当初由于每一部的字数不符合台湾方面的要求，曾对前面两部的内容进行过细微的改动。因此，如今的第一、二部事实上也有一定程度的更新。

当然，这些更新并没有对原有的内容进行太大的改动，若是仅看过幻剑老站旧版本的书友有兴趣的话，也可以重新看看前面的部分。

第一部 朱红之章 序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落在锡尔村（SEAL），宁静的小村被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起床喽！”，一个年轻的声音响彻全村，格雷特·索伦已经穿好了簇新的长袍站在家门口。“这孩子，一整夜都没睡！”，“算了，这样的日子，换成别的孩子也是一样的……”格雷特的父母凝视着他的背影。

……

“这个捣蛋鬼，怎么大清早就把全村人都吵醒了”，太阳已上枝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才走出小屋，门外格雷特已经急得要跳脚了，“罗兰老师，快点啊，不然会来不及的！”

“急什么，离‘日上三竿’还有好一会儿呢。”

格雷特拉着罗兰老师的手就要跑，“等等，等等，还有东西没拿呢。”老人慢悠悠地走回房中，把心急的小伙子独自留在屋外。

……

太阳已过三竿的高度，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站满了村民。一个略微高起的小石台上站的是罗兰老师，拿着一条颜色古朴的项链正要给格雷特戴上。“孩子，记住了，出了村子后，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绝对不能摘下这条项链。还有，出门在外一定要谦虚好学，行事低调……”

……

人老了就是有点罗嗦，格雷特不停地点着头，心里却是如此想着。

“终于是时候了。”看着罗兰把项链戴在了儿子的颈上，格雷特的父母相视一笑。

“我现在正式宣布，格雷特·索伦的巡礼正式开始。今天你年满16岁，从此刻起你将独立的面对你的人生，决定自己的道路，追求自己的梦想。在没有实现自己的梦想之前，你将不能再次进入锡尔村。明白了吗？”“我明白！”得到的回答是坚定的。

……

村口的小路上，老人将一支木制法杖交给格雷特，“这是一支很好的法杖，能让你的法力得到很大的增幅，千万要好好的保管它！外面那些骗人的魔法杖又贵又不实用，你就不要浪费钱去买了。”格雷特的双眼不禁有些湿润，虽然渴望离开小村到外面的世界，但是到了临别的时候却有些不舍，这一去是否还有回来的时候依然是未知。实现自己的梦想吗？如果实现不了呢？格雷特的心中充满了忐忑。

……

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父亲忍不住笑弯了腰，“哈哈哈……这个捣蛋鬼终于走了，而且还被罗兰先生摆了一道，哈哈哈……报应！”“瞧你说的，罗兰先生也是为了他好，使用太好的法杖容易让人产生依赖性，所以才给他准备了一支最普通的。”

……

格雷特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老爸刚才好像很开心，但是为什么呢？管他呢……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一章 年轻的巡礼者

锡尔村坐落于群山环抱之中，方圆百里之内就再也没有什么其他的村子了。作为外人看来，这或许有些奇怪，但是对于从小生长在小村里的格雷特来说，并无法意识到其中的不同。从小村的任何一个方向往外走都有不少于五十里的路程，步行需要花上整整两个白天。而且实际上，小村通往山外的道路只有一条。

爬上第一道山梁就需要半天时间。站在这海拔1000米左右的山顶上，望着已经在脚下的白云，离别时的伤感早已被格雷特抛于脑后。前方还有一道山梁，只要越过它就能到达平原。

这里已经是以前到过的最远的地方，再往前的路就从没走过了。曾经期待不已的世界就在前方，令格雷特满心雀跃。虽然小时候常常偷偷的跑上山来玩，但直到此刻才发觉这里的一切是那么的美。在过去的两年中，寂寞一直是生活的主旋律，格雷特几乎是数着日子等待十六岁的生日。在这一刻，心里充满了解放的感觉，

这是胜过一切的生日礼物。

“罗兰老头真是太罗嗦了！”格雷特还在抱怨着。不过也确实，现在已经是下午了，要到山坳处才有一所小木屋作为小村进出的中间站，赶不到小屋就不能休息。除非你是用飞的，否则休想在一天之内走出这围绕小村的群山。“或许大贤者就能飞出去吧！”格雷特羡慕地想着。

“真的没时间了。”贪婪地再回头看一眼被山脚下那云雾遮掩得几乎看不清的小村，格雷特大步的两道山梁中间的小山坳走下去。

※※※

月亮爬上枝头的时候，格雷特才走到小屋跟前。这是一间几乎由原木制成的小木屋，构成四壁的木头上都还带有树皮，只有屋顶还稍做修葺以防漏雨。走进小屋，中间是个石砌的小坑作为做饭和取暖用的炉子，靠窗有一张竹编的床，除此之外空空荡荡的别无他物。至于那窗户不过是木头上开了个大孔，然后盖上一片竹编的窗扇，用一支小木棍支着窗扇，就算是开窗了。

由于哈肯大叔每半个月都会出去一次，采购全村的必需品，所以小木屋保持得很整洁。说起哈肯大叔，那是全村最健壮的人，但也是唯一不懂魔法的人。村子里的重活累活都由他包了，真是个能干的人。虽说格雷特是学魔法的，但是罗兰老师还是要求他向哈肯大叔学一些基本的防身术用以强身健体。“不要让人家以为所有学魔法的人都应该是病奄奄的，好像不需要别人动手自己就会倒下似的。”罗兰老师是这么说的。

虽说是山里，但仲夏的夜晚一点都不冷，由于备好了干粮，格雷特并没有生火。昨晚太兴奋了，没怎么睡，所以一躺下就陷入了梦乡。

※※※

稍做打扫，小屋保持了原有的整洁，格雷特向着第二道山梁迈进。今天醒得特别早，因为昨晚睡得特别好，而且也为了能够尽早的走出山区，来到平原上。一想到黄昏时候就能赶到平原，格雷特的步伐便越发轻快。林间的小道一点点的消失在身后。

不到中午，已经来到山顶，眼前豁然开朗。那就是平原了吗？简直有村里小广场的几千倍大，不！几万倍大。格雷特不自觉的又联想到了村子。

科锡德山脉（CURSED）是东北—西南走向的，共有四道山梁，锡尔村就位于山脉的中部。山脉的西北是冰之海洋，终年飘浮着冰山，因此也就没有任何航船。东南面向着平原，也是小村唯一的出路。山的东南坡与上来的那面截然不同，坡度很缓，植被也由原先高大的乔木变成了漫山的青草，让人不觉眼界大开。

山下不远处有条河，一个小镇就跨越在河道上，中间有座石桥相连，镇子的大半部分在河的另一边。那就是哈肯大叔所说的博德镇（BORDER）了。每次哈肯大叔都是来到这个小镇上采购生活用品的。

在下山的路边，有一块石刻的路碑，向着山下的一面刻着“锡尔”，也就是格雷特生活的小村的名字。为什么这块碑被放置在离村子那么远的地方呢？但是，第一次离村的格雷特并没有这样的疑问。

※※※

下午，三点钟左右的时候，格雷特已经站在小镇外面了，“真早啊！小伙子。”坐在小镇外抽烟的一位老人打招呼。

“是啊，可是老人家，您怎么会知道？”

“从这条路上来的人，不就是锡尔村的吗。哈肯每次都是黄昏时候到的。不愧是年轻的巡礼者啊，脚步就是快！”

看来这老人还是蛮了解锡尔村的嘛，“我要进镇子里去了，以后聊吧。”

这是个仅有三百来人的小镇。铁匠铺、杂货铺、法师道具屋等基本设施散布在镇子里。在石板桥的这头只有几户人家，并没有任何店铺。每一座房子都采用对称的格局排列在道路的两侧，而且几乎每座房子的门口都坐着一个老头或者老太太，似乎缺少了点青春的气息。或许年轻人都到外面去闯荡了吧，格雷特是这么想的。

跨过石桥，迎面就是道具屋。“小伙子，买吧法师杖吧！刚进的货，上好的柚木做的，瞧瞧顶端的这颗魔晶多大呀！适合初级魔法师使用。”

听到招呼声，格雷特不禁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法杖，不知用什么材质制成的，相当的轻。手持的部分有与手指相适的凹陷，相当乘手。初此之外的杖体上都精美的雕饰着古代语的符咒。杖头的魔晶虽然有点小，仔细看时却荡漾着彩虹般的流光，罗兰老师说那是高浓缩魔晶。怎么看也比店里面那些次品好，格雷特不禁有些得意，他早就对罗兰老师手里的法杖垂涎三尺了，没想到老头真的送给了他。（罗兰：“哈哈哈……我可是预谋好久了，为了骗这傻小子，我每逢重大节日都要拿出这支中看不中用的家伙来装模做样一番。”）别的法杖对使用者魔力的增幅至少是两倍以上，但是这把，恐怕只能提升50%。看着格雷特傻笑着走开，店主无赖的摇摇头。

继续前行，在镇子的中央有一座镇公所模样的建筑，那就是冒险者工会了。出门前父母给了一小袋子的旅费，叫他一定要记得在冒险者工会开个户头把钱存进去，可以避免遗失。象这样的冒险者工会遍布大陆，而在里面开的户头也是通存通取的。

工会的大门上方是会徽，代表法师的法杖与代表武士的剑相交叉着。任何人都可以加入冒险者工会，并承接里面的各种工作。要作为一个巡礼者，首先要学会养活自己，父母给的钱只够用一阵子而已。门口的公告牌上写着“急征一名火系魔法师，初级即可，同往深特·喀斯特城（CENT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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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ASTLE），每日一枚银币”。

“是嘛，那就是我了。”格雷特对自己说。说起火系魔法，罗兰老师可教了不少，绝对没问题。

走进大门，左手边就是一张木桌，挂着块“工作申请”的牌子，桌子后面是一个戴着厚厚眼睛的老头。格雷特走上前去，老人问道：“新来的吧？”

“是的，老爷爷。”

“那么，应该先到后面的房间里去申请入会。”

“后面那间是吗？谢谢！”

房子里面还有几个小隔间，分别是“入会及会员服务”“魔法师工会”和“武者工会”。

“入会是吗？小伙子，今年16岁了哦。”一个中年妇人微笑着看着格雷特。“入会费一枚金币。”

“格雷特·索伦，锡尔村，16岁，法师。好的，这是你的冒险者徽章，以后凭此徽章你可以在任何一处工会申请工作、管理账户。徽章的背面有你的编号，可别丢了，虽然别人不能冒用，但是补办也很麻烦的。”妇人很热情的办完手续。

“要记得去隔壁房间办理法师级别鉴定哦，不然很多工作不能接的。”临出门前，又叮嘱了一句。

“谢谢大婶。”格雷特这才转进隔壁房间。

隔壁的房间里是一个戴着高高的法师帽的中年法师。“你好，我要做火系魔法鉴定。”

法师看了一眼戴在格雷特颈上的项链，“好的，把手按在这个魔晶球上，想象一下火球术。”……“嗯，火系中级，小伙子不错。”

格雷特有些兴奋，中级，出乎意料。常规的火系魔法分为五级，即初级、中级、高级、大师级、宗师级。虽然咒语都学会了，但是他还从没能用出过初级以上的魔法，至于更高级的从来都只能用想象来自我满足。

“那我走了，谢谢！”格雷特有点做贼心虚地走了。万一被他发现我没法施放中级魔法就惨了，他这样想的。

“办好了吗？”说话声把格雷特从胡思乱想中吓醒，原来是前台的老人，“要申请什么工作呢？”

“嗯，就那个火系魔法的。”

“去深特·喀斯特城吗？不错的工作，大约要花上一周时间，危险性小，又能到大城市见见世面。工钱从现在开始计算，截止于深特·喀斯特城的冒险者工会。雇主就在对面的博德旅馆里，一个叫埃兰的人。那么，祝你一路顺风，年轻人！”

“谢谢你！老爷爷。”

走出工会时才发觉，口袋里的钱已经没剩多少了，还存什么呢！老爸怎么只给这么点，报名费加鉴定费就去了一大半，如果找不到工作，那不是只能撑几天。殊不知，格雷特的父亲就是这个目的，找不到工作就去挨饿，这是锻炼人的最佳方法。

※※※

石板路的对面就是博德旅馆，这时已是黄昏，旅馆里已经点起了灯。冷冷清清的旅馆里只有一张桌子上有人，三男两女正等着晚餐。

“老板，请问这里是否有位叫埃兰的人。”格雷特径直走向柜台。

“我就是，你是来应聘的火系法师吧？”声音来自背后的那张桌子。格雷特回头看时，一个年约20的年轻人正站在那里，看起来在这群人当中他的年龄最大。

“是的，你好，我叫格雷特·索伦。”

“一起吃晚餐吧，从现在开始到深特·喀斯特城，我们可就是伙伴了哦。”旁边的一个白袍少女说道。“先自我介绍，我叫玛琳，是水系魔法师。我右边的这位是玛莎，我的姐姐，气系的。再下一位就是埃兰，他是个剑士。我对面的是萨姆埃尔，是个斧战士。你左边的是布尔，弓箭手。我们的队伍里恰好少了一个最擅长攻击系魔法的火系魔法师，所以决定邀请你来加入。”

原来如此，格雷特想到，“但是去深特·喀斯特城的路不是很安全吗？为什么还需要火系魔法师呢？”他有点不解。

“因为啊，我们可不喜欢太安全的路，所以嘛，总是会绕些弯道，难免遇上一些怪兽之类的东西。”玛琳是这样解释。

“不对吧，是有两个淘气的小丫头喜欢调皮捣蛋，老是惹祸。”萨姆埃尔一点都不留情面。

“你这个笨斧头，干吗扯上我！”玛莎有些不服气。

“没什么好争的，反正清者自清。路上看吧。”这是布尔的总结。

这时，格雷特才有空看清这些人的装扮。埃兰，应该是这群人中的领导者，他的剑士职业也使他成为最适合的人选。他身着的皮甲，看起来还相当新，可见穿了没多久。

腰间的单手阔剑说明他的剑法是大开大盍型的。具有领袖的气质却缺乏必要的细心，要不也不至于到了半路上才发觉队伍中少了重要的火系魔法师，而不得不临时招募。

萨姆埃尔是个典型的斧战士，身上的护甲不多，只有一片护心镜，露出满身结实的肌肉。背上斜挎着一柄战斧，另外后腰上还系了五柄小斧头，那是用于远距离攻击的飞斧。身旁的椅子上放着一顶和他脑袋一样巨大的牛角头盔，有点象蛮族战士的打扮。

看他的外表并不象是个北部的蛮族人。据说他的梦想就是成为蛮族人才能进阶的狂战士，也难怪他这幅打扮。

至于布尔，以成为神射手为目标的他穿着一套与埃兰差不多的皮甲，也是以减少负重追求速度为目标的。背上是一张以百炼而成的精钢制成的钢弓，能够保证足够的射程以及良好的准头。心思细密的布尔同时掌管着队伍的衣食住行等生活琐事。

至于法师两姐妹，都穿着通款式的白色丝质法师袍，不同的是，姐姐玛莎的袍子上遍布淡蓝色的风纹，而妹妹玛琳的则是深蓝色的水纹。据说这种袍子是经过魔法加持的，当使用者施放与袍子上同系魔法时会有增幅作用。她们用的法杖也是同款的，同样的也存在略微的区别，也就是魔晶石的不同，姐姐的是淡蓝色的气系魔晶，妹妹的是深蓝色的水系魔晶。姐妹两的这幅行头可算是相当好的，至少以格雷特现有的财力是无法企及的。

看着她们的法杖，格雷特不由有想起了自己的，不免有些得意。（罗兰：“得意什么！千万不要把你的法杖借给别人用，要不准露馅。哈哈哈……”）至于格雷特身上的袍子那可就更“没有”来头了，那不过是母亲为他缝制的，除了好看，没有任何的附加作用。

※※※

晚餐过后，埃兰向旅馆要了些酒，众人又聊了起来。

“格雷特，你好象还未成年是吧？不能喝酒哦。”这回是玛莎挑起的话题。

“对啊，你究竟多大了？”不愧是姐妹，玛琳立刻接上。布尔在一旁对格雷特挤了挤眼，似乎在说，这么快就让你碰上麻烦了。

“你们为什么会缺少一个火系魔法师呢？” 格雷特想转移话题。

“这个嘛……”

“你还没回答呢！回避小姐的问题可不是一种绅士行为哦。”玛琳立刻打断正要回答的埃兰。

“嗯，这个……我已经成年了。要不，怎么加入冒险者工会。而且，我看起来有那么小吗？”

“不对，加入冒险者工会的最低年龄为16岁，而成年人的定义为18岁。你是刚刚加入工会的，所以嘛，如果我没猜错，你只有16岁，未成年！”

“你怎么知道我刚加入工会？” 格雷特有些疑惑，自己似乎并没有说过。

“很简单。一整个下午我都盯着对面，你进去的时候衣服上还没有徽章呢，出来的时候就有了。所以说嘛，可以得出一个结论，你只有16岁。”玛琳似乎有什么企图，总是咬着16岁这个字眼不放。

“你的观察力还挺强的，算你蒙对了又怎样？反正我也不喝酒。”

“什么呀！身为法师，清晰的头脑和敏锐的观察都是必不可少的。不能象某些人一样蛮干。”玛琳说话时眼睛却瞟向萨姆埃尔，气得他眼睛都鼓了起来。

“最重要的是……”玛琳顿了一下。

感觉越来越不对了，格雷特这样告诉自己，仿佛有一个陷阱等着自己。

“嗯，你是队伍里年纪最小的。所以呢，你要叫我姐姐。”终于说出来了，原来玛琳打的是这么个算盘。在家里，她一直都是最小的，老是被人“小妹妹、小妹妹”地叫着。一直以来，最企盼的就是升格为姐姐，现在终于逮着机会了。

东边日出西边雨，望着玛琳得意的笑脸，格雷特却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我这么倒霉？

遇上这么个“姐姐沙文主义者”！说起来，格雷特比玛琳要更加的“苦命”。

※※※

在锡尔村里，格雷特一直都是最小的孩子。和他年纪相仿的孩子至少也大他两岁，早在两年前就已经离开村子去追求自己的梦想了。离开村子的巡礼者们从来就没有回来的，不知是因为梦想没有实现而不能回来，还是因为外面的世界过于美好而不愿意再回到这地处大陆西北的偏僻山沟里。因此，所有的村人都明白这样一件事，那就是这个村子再也不会有孩子了。这两年来，村里就只剩他这么一个孩子，因此被村人们亲切的称呼为“最后的孩子”。

“最后的孩子”很受众人的疼爱，但是却也因为缺乏同龄人而非常寂寞。寂寞之余，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可也调皮得令人头疼。年少的格雷特在创造力上显示了过人的天赋，可惜的是他的创造力却成了令村人最最头疼的特长。

锡尔村里除了哈肯大叔，几乎人人都会魔法，但是水平都不高，除了罗兰能够施放出中级魔法外，其余的人都只能使用初级魔法。也因为如此大家都相当尊敬罗兰老头，称呼他为老师。小格雷特8岁那年就能施放初级的火球术，被村人们视为天才。然而这么多年过去了，除了学会所有五级魔法的咒语外，格雷特几乎没有什么进步，还是只能施放初级魔法。所以他甚至怀疑罗兰老师之所以能够施放中级魔法是因为那支特别的法杖，正因为他的这种想法才中了计。不过格雷特的父母似乎并不介意他魔法看上去没有进步，着急的人只有他自己。相反的，村人却因为他过强的魔法创造力而烦恼不已。

说起魔法创造力，那是这两年的事情。自从最后一个年纪相仿的孩子离开村子后，格雷特就陷入了没有朋友的窘境。老人们虽然疼他，但却帮不了他。这时，小格雷特却自己找到了办法。由于长年只能使用初级魔法，格雷特只好在求新求变上下功夫。一个简单的火球术被他捉摸的无以复加。火球术的变种相应而生，什么埋在土里的火地雷，挂在枝头的火桔子不一而足。连罗兰老师也多次惨遭暗算，袍子被火地雷炸了个洞，胡子被火鸟“吃”了一截。以至最后大家不得不和他约法三章，不准他使用这些陷阱类法术。

当然，他也发明了不少有益的火球变种魔法，最具代表的当属火爆竹了。火爆竹是把特殊处理过的火球串成一串，要燃放时只需往爆竹上泼水。在水元素的刺激下，火球纷纷爆裂并发出爆竹声，并且由于水的汽化产生大量白烟，就和真的爆竹没什么两样。

※※※

“还有我哦，你也要叫我姐姐！”玛莎的声音将格雷特的思路唤回到眼前。

虽然有点吃亏，但是总比两年来寂寞的日子来得有意思，所以格雷特并不是很排斥就这样多了两个姐姐。

见格雷特没有回答，玛琳趁机对整个事情做了一个收尾，“你既然没任何意见，那么就说定了。”姐妹两相视一笑，后面的路上除了三位兄长一样的老古板终于又多了个小弟弟。在她们眼中，格雷特正是一个相貌相当可爱的小弟弟，帅气而又迷糊，时不时会一个人傻笑的那种。（罗兰：“这里我要插句话，这两个小丫头是没吃过亏，居然会认为他可爱！？以后你们就知道倒楣了。”）

“埃兰，现在该你回答格雷特弟弟的问题了。”玛莎很配合的转移了话题，而且不忘趁机揩油。

“这个嘛……都是我的错！”埃兰开始向格雷特描述他们前些日子的经历。

埃兰一行人，原就住在深特·喀斯特城，一个月之前出门做旅行试炼。同行的萨姆埃尔和布尔是他的朋友。原先就队伍只有他们三人，谁知临出发前邻居家的两个小妹妹突然冒出来要跟着。玛莎和玛琳的口才可不是盖的，经她们姐妹两劝说，埃兰也觉得队伍中是需要魔法师，特别是懂得治愈之水的水系法师。

一路走来，才发觉惹祸上身，两姐妹出奇的顽皮，经常去招惹各种各样的怪物。虽然有点麻烦，但经过多次战斗，大家都有了不小的进步，因此也算值得。但是，事情也不会总是那么顺利，这不，前两天他们就踢到铁板了。

在博德镇东面不远的一个树林子里，两姐妹这回招惹了一群树精。说起树精，那是一种木系的怪物，攻击力不强，但防御力极其高，且拥有相当旺盛的生命力。气系水系魔法对它们几乎没什么效果，至于埃兰他们三位男士，若是一对一地单挑树精还能因为对方极差的移动力而略占优势。但是面对蜂拥而上的树精，他们除了逃跑别无选择，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移动力缓慢的树精根本不可能追上他们。

经过这次失败，姐妹两坚持要求要请一个火系魔法师来以防万一。毕竟当时如果有一个哪怕是只会火球术的法师在场，他们就不至于要落到个落荒而逃的下场。

两天前，他们来到镇上，并在冒险者工会发布了这条招募启示。这个看似优厚的工作居然让他们等了足足两天才来了这唯一的应聘者。其实，这个工作并不是不好，而是博德镇实在太偏僻了，几乎没有什么冒险者会涉足这里，而本地的居民又大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根本没办法陪他们千里迢迢的去深特·喀斯特城。若不是刚好碰上出门巡礼的格雷特，再等上一个月也未必能有人来应聘这项工作。

※※※

“来，为我们的新伙伴干一杯”，埃兰高举酒杯，结束了他的描述。

“可是……我觉得不对劲！” 格雷特有点神秘的说道。

“为什么？”看起来更顽皮的玛琳立刻就问。

“因为，刚才埃兰说都是他的错，可是我却完全没感觉到他有什么错。相反的，好像应该是两个‘未成年’少女的错吧？”

格雷特特别强调“未成年”。因为在埃兰的描述中他得知玛琳只大他一岁，而玛莎呢也只还差一个月满十八。以姐妹两人的理论，她们恰恰也是未成年。

“什么嘛！人家也是为了让大家有更多的锻炼机会而已！”玛琳抗议着。

萨姆埃尔却使劲地鼓起掌来，以前她们仗着自己小，大家都拿她们没办法，现在可有更小的来了。“童言无忌，不过说的话却最公道。你们两个做姐姐的，可不能因为格雷特说了实话就欺负他，要不然可就没有资格做人家姐姐了。哈哈哈……”

玛莎只是恶狠狠地瞪着格雷特，不知心里盘算着什么计划。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二章 初遇史莱姆

史莱姆，俗称粘液怪，是低级的小怪物，主要出没在草原。攻击性低，单独行动时不主动攻击人类。移动力低，因此遇到大量史莱姆袭击时建议绕道避开。害怕任何攻击法术，只有极个别具备属性的史莱姆方才具备相应的魔法免疫，但是火系魔法绝对是史莱姆的克星。

——摘自《物种图鉴——怪物篇》

※※※

博德镇东南方是帕斯潘大草原，草原中间是一条通往深特·喀斯特城的驿道。在大陆上的每个城镇都有驿道，这些驿道有如河流般地汇集变粗，最后全部流向深特·喀斯特城。由此可见深特·喀斯特城的重要性。博德镇外的这条驿道由于地处偏远，因此只是一条将泥土夯实而成的简易小道，而且路上还明显的留有雨天留下的深深的车辙。

草原在所有地形里，所遇上怪物的危险度仅略高于城镇。广阔的草原上分布着大量的低级草食性怪物，以及专吃这些怪物的小型肉食性怪物。因此，草原上的怪物一般不会攻击人类，只被称之为“怪物”，而不是攻击性相对高得多的“怪兽”。特别是在靠近驿道的地方，更是几乎没有怪物出没。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当碰上格雷特新结识的“两位姐姐”时，再温顺的怪物都有可能变成恐怖的怪兽。不是吗？就象这回那群倒楣的史莱姆。

其实说起史莱姆，不过是最最低级的食腐性怪物，虽然有时也会有点调皮，但是几乎没有和人类作对的本钱。它吐出的酸液虽具有腐蚀性，但要用来杀人是绝对不够的，那只是用来帮它们消化动物死尸的消化液罢了。当然，史莱姆绝对是女性的天敌，粘乎乎的身体显得让人恶心，吐出的粘液虽不致伤筋动骨，却也会有损“美容”，还会把漂亮的衣服沾染得斑斑驳驳。万一它再来个“梯纵跳”，直接扑到脸上，那还不当场把胆小的吓晕。但总归一句，史莱姆感觉上的恐怖远大于实际上的威力。

※※※

早起的众人此时正走在远离驿道的草丛里，此时格雷特才真正了解到“两位姐姐”的麻烦。出门时大家讨论着下一步的行程，两姐妹的意见是尽量远离驿道。在小镇憋了两天的她们现在只想找点麻烦上身，按她们的说法，“如果我们走驿道的话，那还不如直接雇辆车子回深特·喀斯特城算了。还搞什么旅行试炼！？”既然如此，众人也不好有什么反对意见。作为被雇用的人，格雷特更没法有什么意见，何况走得越慢越有钱赚。

夏日的草原有一种说不出的舒爽，阵阵凉风跨过背后的科锡德山脉，从大陆西北的冰之海洋吹来，令人暑意全无。高度及腰的长草随风化作层层的波浪，头上的蓝天白云与脚下的草原相应成趣，而且不时还可以隐隐的看见出没在草丛间的小怪物。然而，却有一种不和谐的噪音正破坏着眼前的美景。

姐妹俩一路上大呼小叫的，看见什么怪物都要去追赶一下。无赖草原上的小怪物们实在胆小，听见这两个“大怪兽”的叫声早都吓跑了。“大怪兽”是格雷特观察了许久后送给她们两个的称号，偷偷地与其他几位男士交换了意见后，得到一致认可，但却无人敢告知两位当事人。“我们可不会笨得去送死！”大家都有这样的觉悟。

此时，姐妹俩似乎惹上了点麻烦。一大堆史莱姆正围着一具大型食草兽的尸体共进早餐，可是姐妹俩硬是惹翻了这些小家伙。数十只史莱姆都停止了用餐，恶狠狠地盯着姐妹俩。食物与地盘这两样东西对于草原上的小怪物们来说是相当珍视的。在进食的时候闯进它们的地盘，无异于向它们宣战。在一阵子地威吓性的对峙之后，见眼前的敌人没有退缩的意思，史莱姆们决定展开攻击。

只见它们将自己扁球形的身躯慢慢地收缩成更扁的形态，当扁得接近饼状时，突然于瞬间恢复成原状，数十道的酸液就借着身体迅速变形的弹力飞射而来，形成满天的酸雨。好在姐妹俩早有防范，看到它们开始变形就做好了逃跑的准备，因此才免遭酸雨的“酸洗”之苦。

心有余悸的姐妹俩躲在闻声赶来的诸位男士的身后，大声地呼唤“格雷特，该你上了！全看你的火系魔法了。”

没想到一出门就有了动手的机会，格雷特感到有些幸运。“呼！”一颗朱红的火球从法杖顶端呼啸而出，而几乎同一时间，一只史莱姆应声化为了轻烟。其余的史莱姆看到这个场面不禁有些犹豫，眼前的敌人并不好对付。此时第二颗火球也发出了，又一个倒楣的家伙完蛋了。

史莱姆们虽然愚笨胆小，但是对数字还是有一定的敏感，眼前似乎只有一个人具备威胁，如果集中力量打倒他，就能取胜。为了保住身后的食物，小怪物们准备为生存而战。突然之间，所有的史莱姆都动了起来，它们也明白自己的酸液射程不如火球，所以一定要缩短距离。

史莱姆们虽然速度不快，但是一个梯纵跳也有一米的距离。看着数十只的史莱姆同时跃来，格雷特不禁有些惊慌，毕竟这还是他生平的第一仗。要他撒开腿逃跑可就太没面子了，但是史莱姆们再这么几个跳跃就会来到自己面前，他也不希望就这么被它们的粘液淹死。没办法，硬着头皮，格雷特以最快的速度发射着火球，呼啸声不断，最靠前的史莱姆们相继被消灭。但是距离却一点都没拉开，再有那么一会儿就要落入它们酸液的射程了。格雷特开始有些慌乱了。

“‘连珠火球’是吗？虽然是中级魔法，但为什么不用同样是中级的‘火墙’呢？”埃兰在身后提醒。

格雷特可是有苦自知，他放的并非连珠火球，而是以极高的节奏施放火球术。能够以连珠火球的速度来施放单个火球术，这个世界上恐怕也只有极其精通火球术的格雷特才能够办得到。连珠火球实际上是只用一个咒语就可以施放一串火球。而格雷特却是每一个咒语施放一个火球，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他用的“连珠的火球术”。当然，这不是他的火球术变种发明之一，只能说明他施放火球术的熟练度。当然，也只有在这种被逼急的情况下，格雷特才能以这种速度来施放火球。

我可从来就没成功地用出过中级魔法啊，这可怎么办？要出丑了！格雷特相当担心。

就在这时，他想起了手里的那根法杖。对了，罗兰老师施放中级魔法时不都是用的这支法杖吗？如果真是法杖的缘故，那就有救了！停止了高频率施放的火球，格雷特做了个深呼吸，心里默默地回顾了一遍火墙术的咒语。虽说从没成功过，但是咒语他可是滚瓜烂熟了。

史来姆已经近在眼前了，“老天保佑！那就来个火墙术吧！”

格雷特默默地祈祷着，法杖向着前方划出一道扇面。他不由得睁大了双眼，看着将要发生的一切。要知道，如果这次失败的话，那他唯一的选择就是掉头逃命。或许等待他的将是被解雇的命运。

一道扇形的火墙应运而生，并快速地向前方扩散开来。在朱红色的火光映照下，史莱姆们似乎也看到了自己的末日，惊恐得都停止了动作。火墙过处，一只只的史莱姆迅速的化为阵阵轻烟。火墙足足前行了十米才消失，只留下遍地的焦黄。

“耶！”

格雷特兴奋的跳了起来，众人皆以为他是在庆祝首仗的胜利。可在他心里，真正让他兴奋的却是终于突破了八年来无法施放的中级魔法。“谢谢您的法杖，罗兰老师！”

格雷特回望西北方向。真是法杖的功劳吗？（罗兰：“嗯，这个嘛……希望这小子永远都这么想。”）

※※※

“午餐就做‘爆烤鸭’吧？” 格雷特拿着布尔刚打到的野鸭问道。他还沉浸在施放出中级魔法的喜悦之中。

“什么是‘爆烤鸭’？”众人不解。

“就是用猛火爆烤的方法烤出来的野鸭。”

“可是哪来的猛火？”

“这个嘛！交给我来解决好了。” 格雷特相当有自信。

在队伍中，打猎是布尔的职责，至于搭灶生火这种粗活当然就归萨姆埃尔。如果在往常，一行人的午餐一般都只吃干粮，只有晚餐才需要生火做饭。不过今天例外，为了庆祝格雷特的初战告捷，布尔特地去打了几只野鸭。

在萨姆埃尔搭好的简易野炊灶上，格雷特接手了生火的工作，而众人则满腹疑问地看着他一举一动。他先是将萨姆埃尔按他要求砍来的原木（可不是避开的柴火）取出三段，竖直地一字摆开，分别对着上方串成一串的野鸭。野鸭是已经拔好了毛的，并均匀地抹上了一层油。

“让你们见识一下我专为烹调而发明的‘火炉术’吧！”，听了这莫名其妙的话语，众人更是一头雾水。只见三颗火球顺序从格雷特的法杖顶端发出，分别击中那三段原木。说来也奇怪，被火球击中的原木瞬间化作三条猛烈的火柱，炙烤着架子上的野鸭。

“快来帮忙啊，转动这些鸭子，免得一面被烤焦了另一面却没熟！” 格雷特唤醒在一旁目瞪口呆的众人。

※※※

“真是不可思议！”埃兰一边享用着美味，一边提出了心里的疑问“我见过大部分火系法术，可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火炉术’！？照例说，被火球术击中的木头不可能烧得如此的猛烈啊？”

“是这样的……” 格雷特开始解释自己的“伟大发明”。

火，天生就是木元素的克星，因此在正常的环境下，木头遇见火必定会燃烧，这是所有法师都明白的道理。因此火系魔法碰到等级相当的木系怪物或者魔法，几乎是必胜的。抱着这种必胜观点，一般的法师对两种元素之间的了解就仅此而已。格雷特却更深入地研究了木元素在火元素作用下燃烧速度的问题。

虽然同样是实现燃烧的效果，但是如果让燃烧的速度更快些，那么一定能取得更好的效果。当初格雷特是这么想的，年少的他并不明白自己的研究意义有多重大，罗兰老师却明白其研究的价值：当火系遇上了同级别木系，胜负不言而喻，甚至遇上高一个级别的木系，取胜也不困难；但是如果对手高了两个级别呢？比如说，当对手用一个木系高级的大木桩向你砸过来时，你能够用一个初级的火球术瞬间把整个木桩烧掉吗？最多也就是把它变成一个“燃烧的大木桩”继续向你砸来而已。但是，若是格雷特能够发明出“高速燃烧火球术”之类的魔法或许就能够做到瞬间烧掉对手的整个大木桩这样的惊人之举。

在对火球术的研究中，格雷特发现火焰燃烧的速度与多种因素有关：

首先是燃烧的材质，不同的材质有不同的燃烧速度。但是在实战中，你似乎无法去选择对手的材质吧！所以这是比较不需要去考虑的方面。

第二是燃烧的面积，燃烧的面积越大，速度当然也就越快。这倒是可以发掘的方向。

第三是燃烧的温度，温度越高的火焰燃烧的速度就越快。不过火系魔法的温度是受到级别限制的，每升高一个级别，火系攻击魔法的温度成倍数来提高的。比方说，初级的火球术只有300~400度，而宗师级的“地狱烈焰”和“恒星之火”却达到了6000度这样的高温，任何物体在着两种法术面前就不再是燃烧的问题了，而是被其高温瞬间气化了。所以，在级别没有提高的前提下，也只能有限度地提高火球术的温度。

因此，格雷特全力向着扩大燃烧面积的方向研究。如果能够让一段木头里面所有的木元素都在同一时间点燃，那么这样的燃烧面积应该就达到最大极限，也能达到最快燃烧的效果。这是很有创意的思想，格雷特突破了常人对“面积”狭隘的看法。要知道，通常我们对事物面积的定义其实是指它的表面积，其实物体的内部同样存在着面积，不是吗？正如一个实心球，我们只会简单的看它的外表面；但是，一个空心球，我们就会区分它的外表面和内表面。在格雷特的眼中，每一个木元素都有它的独立的表面。因此一段木头不再是只有一个外表面而已，而是由无数的具备自己的外表面的木元素来组成。（罗兰：“这小子简直就是怪物，居然能够从这么微观的世界来看待事物。”）

解决了思路问题，剩下的就只有方法问题。为了研究如何让木头内部的元素也燃烧起来这个问题，花了格雷特足足两个月时间。直到有一天，他看着母亲在灶台前用木屑来生火才恍然大悟。（罗兰：“我还是搞不懂，木头又不会自己变成木屑，格雷特能从中看出什么？然道以后对敌时先和敌人说声‘暂停，让我把你施放的大木桩先刨成木屑！？’”）

其实，格雷特早已解决让火元素进入木头内部对每个木元素进行独立燃烧的准备工作。但是，令他相当困扰的是，为什么木头就是无法从内部烧起来？

“对了！是接触！”

格雷特从木屑的燃烧中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原来，格雷特原先忽略了一个重要的因素，那就是空气，只有与空气相接触才能燃烧。原先的方法中，火元素虽然试图去点燃在木头内部的木元素，但是由于缺乏必要的空气，因此无法成功。

针对新的发现，格雷特在试验了几次之后就得出了正确的方法，并成功地创造出火炉术。取火炉术这个名称有两个意义，一是纪念给他带来灵感的炉灶，二是这个法术创造之初的用途几乎都是用来帮助老妈烧菜用的。

“每一个火元素都带上一个供燃烧用的空气团，而这个气团反过来包围着火元素，可以避免火元素接触到木头的外表面就开始作用。然后，带着气团的火元素穿过木元素之间的微小空隙直接进入到木头内部，对内部的木元素进行同步燃烧。这就是火炉术。”

格雷特讲解完毕，但是众人显然没有听懂，仍是一脸茫然。

“算啦，反正是做菜用的，不懂也没什么关系。”

对魔法本就少根筋的萨姆埃尔直接放弃了。（罗兰：“晕倒！如此有意义的一项魔法发明居然被格雷特取了这样一个烧菜用的名字，然怪没法将这种方法推广开来。”）

“说的也是。”身为水系法师的玛琳显然对火系的兴趣不大，更不会意识到这个法术的伟大。

另外两位男士压根就没打算研究，只有玛莎一个人还在苦思。

“别想了，姐姐。你是气系的，现在也没有能力学会这种法术。”玛琳打断她的思路。

“不是的，我是在想，如果以后没有格雷特来施放火炉术的话，该用什么方法来做这种好吃的爆烤鸭。”众人闻言纷纷跌倒，什么跟什么呀！

※※※

加速燃烧火球术，原名火炉术。创造者格雷特·索伦，于封印历20年，时年仅15岁。该法术是格雷特于早期创造的火球术改造系列法术之一，被誉为可以以初级火系挑战高级木系的奇术。

封印历50年，为了更好的推广该法术，魔法师工会在征得格雷特的同意后将其改为现在的名称。

由于该法术要求较高的操控能力，通常只有魔导士以上级别的法师才能掌握。因此，也常被称为“最难学的火球术”。实际上，经贤者评判会议的鉴定，该法术类似复合魔法，要求学习者必须同时掌握气系魔法。

——摘自《魔法大全》

正是由于看出了格雷特·索伦改造魔法将带来的巨大影响，罗兰老师和锡尔村民们虽然因此饱受作为试验品的折磨，却也从没因此抱怨过什么，甚至相当纵容格雷特的行为。

当然，已经试验成功的陷阱类魔法是不被允许再次使用来捉弄人的。只有少数对日常生活有助的，诸如火爆竹、火炉术等魔法被准许反复使用。但是，通常每月一次的新魔法发表就足以让村人们胆战心惊了。

也因为如此，格雷特在锡尔村的最后两年被村民们戏称为“黑暗岁月”。一切直到格雷特离开锡尔村开始他的巡礼之旅，才告一段落。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饱餐一顿的众人开始了饭后的闲聊。“嗯。格雷特今天的表现相当优秀。因此，他已经通过了我和玛莎专门为他设定的考验。”玛琳又打算开始新一轮的“阴谋”了。

“这么说，早上的史莱姆是你们两捣的鬼咯？”埃兰立刻发现了问题。

“也不是啦，人家怎么会知道哪里能找到史莱姆呢！只不过是刚好碰上，顺便加以利用罢了。”

诸位男士的眼睛里明显写着“不相信！”这几个字。

“考虑到格雷特的火系魔法相当纯熟，我们姐妹两决定……”玛莎顿了顿，看看众人的反应。所有人都有种不详的预感。“决定下午我们往东面走。”

“为什么？这样不是偏离了预定的路线？” 萨姆埃尔首先发问。

“因为嘛，我们想回去找那些树精报仇！”

“不会吧！还没死心！”布尔倒抽了口气，他可是怕了那群树精了，不管身上挨了多少箭都好像没事发生过一样，这种东西的防御力可不是一般的高。该死的木系怪物，根本就是弓箭手的克星。

“你们想想，布尔的箭对它们没什么威力，你们俩的法术它们又不怕，我的剑又总是被缠得动弹不得。真正能跟树精作战的只有萨姆埃尔和格雷特，而萨姆埃尔最多以一挑二。难道你们打算让格雷特单挑一大群树精！？”埃兰明显担心格雷特无法应付。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是吧？格雷特！反正打不过我们可以逃嘛。”玛琳一点都没有妥协的意思。

“那就试试吧。”格雷特自从放出中级魔法后便信心十足。

信心归信心，还是要做好准备工作，这次格雷特可不想到事急才慌慌张张的。在脑海中默默的温习了一遍所有中级的火系魔法后，最有用的还是火墙，而且上午还刚刚成功的使用过，格雷特已经对下午的战术有了初步的认知。

在火系中级里只有两种攻击性法术，分别是连珠火球和火墙。连珠火球主要用来对同一目标做连续打击，而火墙则是大面积攻击多数目标用的。其余的中级火系就都是一些辅助性法术了，诸如用于给战士加持的嗜血术、让对方暂时失去视觉的失明术等。

在各种元素系法术里，火系的魔法种类最少，只有攻击、辅助、召唤、混合、气候五种类别。初级到高级的火系魔法只有攻击和辅助两类，后三类只有到了大师级以上才会出现。同样的火系法术的数量也是最少的，初级火系只有简单的火球术一种（罗兰：“不过，格雷特的出现让火球术发展出了一系列的变种，威力也大大增加”）。

当然，少则精，完全放弃了防御的火系魔法却拥有着最强大的攻击力，宗师级的地狱烈焰和恒星之火威力堪比其他元素系的禁咒。

虽然没亲眼见过树精，但格雷特却有能力丝毫不差地画出它的模样，这要归功于罗兰老师的育儿方式。要知道，罗兰老师的哲学是：要成为优秀的法师，一定要有广博的知识，而广博的知识必须从生命中的每一秒钟来获得。他也将这一套作为村中的育儿常识，以至于《物种图鉴》竟成了格雷特婴儿时期的识字画册。各种各样的怪物就作为婴儿时期的启蒙教育深深的印记在格雷特的脑海里。后来稍微长大点的时候，罗兰老师就给他搬来了五花八门的书籍，让格雷特阅读。因此，当格雷特还不能施放任何一种法术时，就已经掌握了除禁咒外的所有咒语。

八岁时掌握初级魔法对其他地方的孩子来说相当正常，但是在锡尔村，格雷特绝对是独一无二。锡尔村里的孩子通常都是到了十五岁那年才能够放出第一个初级魔法，因此八岁的格雷特就已经被村人当成了一块宝。宝贝归宝贝，村人们却也懂得娇纵的害处，因此格雷特从来没感觉到自己有什么优越的地方。甚至，在发明了诸多火球改造法术后，他依然相当谦逊，有的也只是正常孩子的顽皮而已。因为，罗兰老师的另一个哲学是：对于优秀的法师来说，谦虚不仅仅是一种美德，而是让他成为更优秀法师的先决条件。在这个处世哲学的影响下，村人们无论是否优秀都显得那么的谦虚，在如此环境下长大的任何一个孩子都无法避免的拥有这种美德。

在格雷特的记忆里，树精是一种相当温驯的怪物，身为森林中的一员它们对人类还是相当友好的。在历史记载中，古代城堡的守卫们甚至会召唤树精来协助守城，只要是敌人无法进行火攻，这些树精的防御力就足以让人头疼。在当时的森林城堡里，树精是作为一项长期配备存在的。只要再配以会降雨术（罗兰：“这是一种水系气候魔法，宗师级”）的水系法师，森林城堡简直就是不破的城堡。

唉，恐怕是两姐妹的行为把它们惹急了吧！格雷特不禁同情起了树精。刚才跃跃欲试的感觉完全被一种伤感取代，一定要想点办法才行，格雷特暗暗地下了什么决定……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三章 树精是朋友

由于是轻松的旅行试炼，加之与史莱姆大战一场，一个上午众人只向博德镇东南方向走了二十余里远。树精所在的小树林在镇子东面四十里。因此从目前的位置到小树林的距离大约也只有二十里路，方向东北。

搞清楚目的地的方向，这支一行六人的试炼队伍也就不再耽搁，因为出发的时间也已是午后。

“快点！快点！再不快点，到那里就已经是晚上了！”玛琳显得兴致高昂，显然是因为“报仇”的事有了眉目。

※※※

纵是众人努力的赶路，再次看到那片小树林的时候已经是黄昏时候了。不是很远的距离走了那么久都是因为没有熟悉道路的人，方向的偏离导致多走了许多冤枉路。

“我说格雷特，还亏得你住在这一带，居然不知道路？”玛琳并不知道格雷特从未离开锡尔村。

并没有听到格雷特的回答，一整个下午他都是这样一句话不说，好似闷闷不乐似的。

大家都觉得有些奇怪，虽说刚认识不到一天时间，但格雷特绝对是相当活泼的孩子，早上还有说有笑的，为何下午竟变得如此。

“晚餐的时候看看再说吧。”埃兰这么对自己说。

“就是这里了！”其实不用玛琳说，列好队形准备战斗的树精们已经宣告了这个事实。

看来树精还记得这两的淘气的姐妹，格雷特苦笑着想到。

虽然万分的不情愿，但如果不采取一点行动的话，恐怕双方都不会就这么善罢甘休的。认识到这点的格雷特主动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树精的距离还相当的远，远在火墙的攻击范围之外，格雷特继续往前走着。感觉到危险的树精们也纷纷向前移动。距离只有二十米的时候，格雷特停了下来。

“对不起了！” 格雷特下定了决心，一道火墙也随之出现。

不会吧，这么远？众人相当的不解，火墙的有效距离不是只有十米吗？格雷特在搞什么？

出乎意料的是，火墙居然这么一直前进着，掠过了一个个惊慌的树精，一直前进了二十几米才消失。树精们毕竟比史莱姆强大的多，虽然树皮一样的表皮已是一片焦黑，用来做缠绕攻击的藤枝也都着起了火，但它们都没死。

遭受了火墙洗礼后的树精显然意识到面前的人是不可战胜的，拖着着火的身躯缓慢的后退着。

“够了！” 格雷特的眼角有些湿润，“树精们已经开始逃跑了，你们的仇也报了，不是吗？我不想在做任何伤害它们的事了！”

格雷特显得相当激动，“树精是温驯的，是人类的朋友。你不挑衅它们，它们是决不会袭击人类的！所有的怪物都是有生命的，请不要再随意的伤害他们！你们或许无法接受我的话，但我再也不会做这种傻事了！如果你们不接受我的意见，那么我……”

格雷特顿了一顿，显然下了相当的决心后才继续说下去，“那么我宁可选择离开……我宁愿选择离开，也不能再伤害这些可怜的生命！”

啪、啪、啪，埃兰鼓起了掌，“为什么不呢？我们为什么不接受你的意见呢？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有些不妥。但是，身为兄长的我实在太差劲了，居然一直没有坚持正义的勇气！是我过于放纵大家的行为了！玛琳和玛莎都还是孩子，是我没有做好引导她们的职责。希望你能原谅我的懦弱！”

看到大家并没什么异议，埃兰继续了他的发言，“我再一次的，正式的向您发出邀请，我们的队伍需要您。不是为了战斗，而是我们需要您的智慧与勇气！而且，我相信，您一定能够成为一位伟大的贤者，凭你的仁慈与胸襟！”

格雷特有点不好意思，“请不要那么称呼我！我是激动了点，但没有怪罪你们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们明白，明白生命的重要。我还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不知道……”

“说吧！”

“我希望今后，无论遇上什么样的怪物甚至怪兽，只要我们没有遭到攻击，绝对不能主动袭击它们！”

“没问题！我，埃兰·路德，以我的剑起誓！”埃兰的慎重令人惊讶，“当然，我还要再次感谢你，让我明白了正义之心。”

格雷特将目光转向玛琳，姐妹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玛琳怯生生地点了点头。

“请用你的治愈之水为这些树精疗伤！” 格雷特诚挚的眼神令人无法拒绝。

玛琳鼓足勇气走向最近的树精，这些受伤的生物仍然在缓慢的后撤着。

“对不起！我无意伤害你们！请让我用行动来表达我的歉意！”玛琳对着树精们深深的鞠躬。随着治愈之水浇注在身上，燃烧的藤枝熄灭了，焦黑的表皮也恢复了原来的深褐色。其它的树精都被这景象所困惑，不由得停止了移动。

水系的恢复魔法对于木系生物效果是出奇的好，这是由于木系生物的成长完全得益于水的浇灌与滋润。因此，饱含着对生命的祝福的水系恢复魔法对木系生物的治疗能力是对人类的数倍。

很快的，所有的树精都被治愈了。天色虽已完全暗淡，但是树精们却显得神采奕奕，也完全忘记了与眼前这些人类的种种不快。

虽然由于消耗了大量法力而感到相当疲惫，但是玛琳却感觉到了一种生命的欣欣向荣的活力。从来没有象现在一样清楚地了解到生命的意义，而这一切完全是因为第一次带着对珍爱生命的感觉施放治愈之水所带来的感悟。

“谢谢你！格雷特，你让我明白了‘祝福术’了！”玛琳的声音里有一种愉悦的感觉。

祝福术，是水系中级辅助法术，其作用是让受施者增强力量和降低伤害。虽然是一个简单的法术，但是缺乏对生命足够的认识的人是绝对无法学会的。不少优秀的水系法师都因为缺乏这方面的认知，而无法掌握辅助性水系法术，终身跨不进魔导士这道槛。要知道，水系法术是所有元素系里辅助魔法最强大的一系，其最高两级不再有攻击、防御两类法术，辅助魔法成了主导者。例如大师级的“祈祷术”，能够让受施者的所有属性大幅提高，驱除并避免一切不良法术的加持，根据施法者自身的实力，甚至可以让受施者对其它攻击性魔法免疫。其效果可以比拟光明系的宗师级法术“神光护体”，而所需的法力相对很少，并且可以对多数目标同时施放，被称为“最有效率的辅助魔法”。

如果不是格雷特的一番劝解，玛琳不知要道什么时候才能学会祝福术。身为水系法师的玛琳自然很了解其意义所在，原先那残存的一点点的不满已完全被感激所取代。

至于玛莎，身为姐姐的她原先就比妹妹好说话，也更明白事理，自然没有二话。

※※※

夜色已经完全降临帕斯潘大草原，晴朗的夜空就如众人此时的心境，没有任何一丝的阴影。满天的星斗让夏日的草原显现出另一种风情，依然沉醉在对生命的感悟中的玛琳更是为之迷醉。每一个星座都演绎过一段动人的爱情或是对生命的执著，从小爱听母亲将故事的玛琳对此总是百听不厌。如今夹杂着刚刚感悟的生命意义，玛琳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激动得眼圈都红了，成为众人开玩笑的对象。

“哎呀！我们的小玛琳今天是怎么了？居然也学会了伤感！”最爱和玛琳斗嘴的依然是萨姆埃尔，被姐妹俩称为“笨斧头”的他自然不会放过这种好机会。

“玛琳这是长大了！”布尔明显是个善于把握机会的弓箭手，懂得利用大好时机。

玛莎忙帮妹妹解围，“格雷特，今天你的火墙术怎么和别人的不一样，好奇怪哦！”

“是啊，是啊！”果然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

（罗兰：“罗兰老师魔法讲座又将开始，各位同学请注意听了，今天讲的是变种火墙术。”）

（众人：“我踢……”，罗兰老师被踢下台，“关你什么事，又不是你的功劳，要你来插嘴！”）

（罗兰：“唉！现在的年轻人怎么不懂得尊师重道！？我是格雷特的老师，怎么不关我的事？”）

“其实，当时我是想把火墙术的攻击伤害尽量降到，这样可以避免树精遭到太大的伤害。所以，我就考虑将火墙燃烧的强度降低，同时由于燃烧强度降低势必使得燃烧的时间延长。因此，火墙的有效攻击距离就由原先的十米增加到了二十多米。”这次的解释好像简单很多，众人象是听懂了，其实完全就不懂。（罗兰：“所以说嘛，

还是要由我来解释一番。格雷特这小子光懂得改造，却完全不懂得推广。”）

其实这次格雷特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了，问题是如何能够把燃烧的强度降低，却并不是那么容易的。火墙术的作用原理是：当它经过任意一个目标时，与目标相接触的那部分火元素自动剥离火墙而转移到目标上，这是与火球术最大的不同。因此，火墙术不会把所有的火元素灌注在一个目标上，而是对每一个目标进行分散打击。

控制火墙术的打击力度是最难的，通常不同的人是因为自身法力以及控制能力的不同而导致火墙强度的不同，但仅仅是不同，而不是变化。要做到变化，必须对火元素有更深入的了解，恐怕这也只有堪称火球术专家的格雷特才能办到。由于火球术就是最简单的火元素聚合体，多年精研火球的格雷特自然精通火元素，因此他也就能够再只成功用过一次火墙术的情况下，成功地对其进行改造。

格雷特对火墙中火元素的控制方式与常人不同。一般来说，火元素都是随着火墙整体的移动做直线运动；与此不同的是在格雷特的火墙中，火元素是以一定单位结合为一个漩涡，然后以旋转的方式前进。从外表上看，格雷特的火墙并没有与众不同的地方，但是，在火墙接触到目标后，差别就出来了。漩涡式的火元素并不会向平常情况那样完全剥离火墙，旋转产生的弹力使大部分的火元素远离目标，只有真正接触了目标的部分火元素剥离开来。因此，这种漩涡式的火墙产生的伤害至多只有原先的一半。

至于为何火墙的攻击距离扩大到了原先的两倍，那也是由于漩涡的运动方式受空气阻力的影响较小，使火墙的生存期相应延长。其实，在平常生活中，旋风的生存期长于普通直线运动的风，也说明了这个道理。

※※※

这种变种火墙术，是格雷特·索伦所有变种法术发明中，唯一没有被魔法师工会的《魔法大全》收录进去的。究其原因，这项法术并不象其他的变种法术那样，带来积极意义上的革新，只是出于创造者本人对于生命的仁爱之心，而进行的一种可以称之为

“退步”性质的改造。因此绝大部分世人并不知道这项法术的存在，除了几位亲身经历的当事人。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其实格雷特的这种仁爱之心也得益于罗兰老师的教诲，“生命是没有贵贱之分的，人类和其他物种的生命都是同样伟大的。剥夺一个弱小生命的行为和杀人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若是有一天，你成为一名强大的法师，那么，常人的生命在你的眼中也将变得同样的脆弱。而你对生命的认识将决定你是走向黑暗还是光明。要杀死一条脆弱的生命只要一个简单的法术，要孕育一条伟大的生命却需要十月怀胎。当你失去对他人生命的热爱时，你就不会介意使用暗黑系的那些邪恶法术。”

事实也是如此，熟读史书的格雷特知道，历史上有许多邪恶的黑暗法师其实曾经都是一名优秀的元素系法师。但是对弱小生命予取予求的态度，使他们在追求自身强大的路途上经不起黑暗的诱惑，最终堕落。由于暗黑系的法术可以通过牺牲弱小的生命来使自己更加强大，同一级别的暗黑系法师总是比元素系法师来得强大，因此纵然受人唾弃，仍然有不少人经不起诱惑。

历史上所有伟大的贤者们即便不是特别热爱生命的人，也不会是一个嗜杀之人。由此看来，罗兰老师还真是不简单，居然能够对贤者所必备的基本素质有如此的认识。

※※※

晚餐异常的丰盛，摆满了各种各样的野果。令人吃惊的是这些野果居然是树精们送来的，看来书上说的确实没错，树精们对人类其实非常友好。树精们的这一举动也令姐妹俩倍感羞愧，暗暗在心中下定决心，不再随便挑衅那些对人无害的怪物。

※※※

接下来两天的路程，玛琳和玛莎老实多了，不再随随便便地就去追逐那些小怪物。胆小的草原怪物们更是不会主动的来袭击这支队伍，因此两下倒也相安无事。

前方五十里左右有一个大镇子，为了能在黄昏前赶到镇里，队伍又回到了驿道上。此时的驿道已和原先大不相同，虽然不宽，但是路面已经改用石板铺成。但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前方的大镇一定具有相当的规模。

※※※

黄昏的时候，疲惫的众人终于走到了驿道的尽头。眼前的这个镇子名为诺斯威斯特镇（NORTHWEST

TOWN），离他们出发的博德镇有160里路，是整个大陆西北地区最大的城镇。

帕斯潘大草原的西、北两面临海，而西北面则为科锡德山脉所阻隔。至于东、南两面主要是人口集中的平原地区。整个草原东西跨度约750里，而南北则只有250里，呈椭圆形。而诺斯威斯特镇则位于帕斯潘大草原的中心位置，往东225里是海洋，西南方

260里则是此行的目的地，地处草原边界上的深特·喀斯特城。

诺斯威斯特镇之所以会成为西北地区首屈一指的大城镇，主要是因为它是草原地区的交易中枢。帕斯潘草原上并没有什么城市，主要都是以畜牧业为主的小村落。各地的村民们平时从事畜牧生产，到了每月固定的交易日，便纷纷集中到了稍大的市镇，出售产品并买回生活必需品。而诺斯威斯特镇由于其地理位置，便成为向外输送草原产品及购入生活必需品的集散地。镇子里几乎没有什么从事生产的人，大部分镇民都从事商业及周边产业。

走进镇子，几乎每座房子都是楼下店铺，楼上住户的格局。镇子里的店铺大都以批发为主兼营零售，或者经营日用品、或者经营畜牧产品，各有分工又有一定的良性竞争。店铺的主人们即具备草原人的豪爽好客，又不缺乏生意人的精明头脑。虽然镇子不是非常大，还不能与城市相比，但是如此发展下去比成为草原上一颗璀璨的明珠。

伴随着贸易的发展，其它的周边产业也显得欣欣向荣。首先是运输业，大量的物资流动必须有良好的交通。从镇子往外的驿道全部是平整的石板路，这点一行人在接近镇子的时候就已经深有体会。往深特·喀斯特城方向的驿道甚至可以并行三辆马车，这样在运输繁忙的季节里就不致因为特殊情况而影响了道路的通畅。而专职运货的马车行就有三家之多，各有各的专项，互不干扰。

再有一个就是旅馆，由于往来的商人很多，对住宿的需求也增大。镇子上不同档次的旅馆多达十数家，低档的接待赶集的牧民，高档的接待前来采购的外地客商。所有客房加起来可接待五百人左右，几乎就是镇子上人口的一半。

这么多的旅馆集中在一个镇子上可不多见，方便了客商，却使得眼前这几个人头疼不已。刚走进镇子，两边就各有一家旅馆。看到他们是外地来的生面孔，两边旅馆的伙计都热情的迎了上来。

“这几位先生小姐，刚到的是吧，路上辛苦了！快到我们店里休息休息吧！”

“住我们的旅馆吧，我们这边的房间好，大厨的手艺也是镇里数一数二的！”

“我们这边价廉物美！”

“我们这边……”

听得众人头都大了，最后决定还是到镇子中心一点的地方住。

※※※

象其它地方一样，镇子的中央依旧是小广场，而冒险者工会就在这广场旁边。冒险者工会旁边就是一家旅馆，众人决定就住在这里。

这家旅馆应该是镇子里最好的一家，店面装潢相当有格调。楼分前后两座，前面是酒楼，后面是客房。酒楼有三层，一层稍微大众化，主要供住店客人进餐；二、三层为包厢，主要是提供往来客商应酬谈生意用。后楼则有四层，都是客房，越往楼上房价越高。

此时已是华灯初上，众人做在一楼大堂里用着晚餐。由于不是集会的日子，酒楼生意并不是很旺，一楼只有他们和另一伙看似客商的人在进餐。

经过三天的野外生活，一行人已经是疲惫不堪，再加上一桌丰盛的热食，连向来淘气的两姐妹都顾不得说话，更不用说其他人了。但是，邻座的聊天还是吸引了众人的注意。

“听说了吗？乌尔羊毛要涨价了！”

“为什么？”

“连续两个月来，乌尔村运来的羊毛只有原先的一半。产量少了，价格自然就会往上升。”

“怎么会这样呢？其它地方的羊毛产量都没变呢？”

“是魔狼，两个月前乌尔村附近出现了一群魔狼。它们经常成群结队的袭击羊群，导致乌尔的绵羊大量减少。因此这两个月乌尔羊毛产量下降，而且照这个情况看，这不会是一两个月的问题。如果不尽快消灭那些魔狼，恐怕今后乌尔羊毛会就此绝种了。”

“那乌尔村还不尽快解决那些魔狼？”

“是想办法了，羊毛同业会最近连续在冒险者工会发布消灭魔狼的任务。很多冒险者都前往乌尔村去了。但是，由于魔狼行踪不定，到现在都没有人能够正面接触它们，更不用说消灭了。听说现在的佣金已经提到一千枚银币了，再不行的话，羊毛同业会打算花大钱去请军队来围剿魔狼。”

“哇！下了这么大的本钱！”

“那是，舍不得小钱如何挣大钱。乌尔羊毛是羊毛中的极品，通常只有贵族们才能享有。乌尔绵羊只有约五千头，每年却能给乌尔村带来高达二十万枚银币的利润。区区一千枚银币只不过是二十五头羊的羊毛而已。魔狼一天不除，带来的损失岂止是一千枚银币。”

……

听了这些商人的对话，已经吃得差不多的众人显然已经把心思放在魔狼身上了。

“听见没有，一千枚银币耶！那可不是小数目！而且这些魔狼是对人类有害的，应该就不违背格雷特你的原则了吧！”玛莎首先提议。要知道，平常百姓人家一年的开支也就六十枚银币左右。

格雷特当然没意见，想当初离家的时候家里之给了他三十枚银币，加入冒险者工会就花去了他一大半。因此，这么大的一笔千对他来说可是巨大的诱惑，再说了这也是为民除害嘛。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就去乌尔村。”玛琳根本不给大家提意见的时间就下了结论。

萨姆埃尔甚至盘算着如何使用这笔赏金，“一千枚银币六个人分，每人就有一百六十多。这样我就可以去买双新的靴子，现在的靴子真是不耐穿，这回得买双好点的。”

“啧，这只能怪你自己太笨重了，再好的靴子都经不起你穿！”玛琳抓住机会就想和他斗嘴。

“可是，不是很多人去吗？还能接这个任务吗？”布尔毕竟考虑得较多。

“那我去问问他们好了。”埃兰决定向商人们打听清楚。

“请问！不知道那个消灭魔狼的任务现在是否还能接？”

“哦，那是个开放任务，只要没有完成之前，任何人都能接。你可以去冒险者工会打听一下。”

“那么谢谢你们了！”

※※※

“快起床了！”埃兰挨着房间的叫人，却没有人应。已过正午，却没有人愿意起来，睡在柔软的大床上远胜过前几天的席地而卧。过了近一刻钟，众人才三三两两的走出房间。

吃过早餐，大家来到隔壁的冒险者公会。

“应征消灭魔狼的任务是吗？这是个开放任务，无需保证金，登记一下你们的名字就行了。”工会的事务员帮他们登记好了名字。“现在的佣金已经达到两千枚银币了，祝你们好运！”

“哇！又涨了是吗？”玛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是啊，请军队来要花更多的钱，所以羊毛同业会把佣金又提高了。如果三天内没法除掉魔狼的话，任务将被撤销，转而雇军队前来剿灭魔狼。所以你们要抓紧时间了！”

……

“怎么办？”回到旅馆，众人先行讨论具体的方案。

“我看还是雇辆马车过去，早点赶到乌尔村再想办法。”布尔果然比较有经济头脑，小钱不花，如何有赚大钱的机会。

着个提议得到众人的一致同意。

……

“去乌尔村多少钱？”布尔问车行老板。

“去乌尔村打魔狼的是吗，车钱由羊毛同业会包了。”车行老板转头吩咐伙计，“小黑，快给这几位客人安排一辆大车，到乌尔村！现在出发，黄昏的时候可以赶到。”

“免费是吗？”

“不是免费，但不用你们付钱，我们会去找羊毛同业会收的。这会他们下的本钱可大了，所有前往乌尔村消灭魔狼的冒险者的一切费用都包了。”

“那如果来的人太多了，他们不就亏大了？” 格雷特有点不明白。

“哪会，魔狼的行踪不定，去的人越多就越有机会碰上。所以他们还委托我们多帮他们拉点人去。不瞒你们，除了车钱以外，他们还给我们额外的补贴。”

看来，这笔钱并不是那么好赚的，格雷特心中有了这样的觉悟。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四章 智斗魔狼

（真是多灾多难的第四章，这回只改动了一个字，即“来自风凌渡的林”读者所发现的“金币”的错误。现改为“银币”。谢谢指正！）

※※※

从诺斯威斯特镇到乌尔村的距离是80里，如果步行需要花上两天时间，而如今搭乘的马车只要花上四个钟头。

乌尔村处于帕斯潘大草原的中南部，以出产的优质乌尔羊毛而出名。在帕斯潘大草原上有多处羊毛产区，每年的羊毛产量达200万斤，而乌尔羊毛的产量仅占其中的10%，但创造的利润却达到25%。这主要是因为乌尔羊毛天生具备一种特殊的光泽，并且手感极佳。它的售价达到了一般羊毛的三倍以上，主要作为王公贵族的专属奢侈品，民间几乎无法买到。常被用来制作高档服装、装饰性的挂毯等等。一张乌尔羊毛织成的挂毯价格一般高达五百枚银币，决非一般百姓能够拥有的。

至于乌尔羊毛为何如此昂贵，那只能说是物以稀为贵。由于乌尔地方的水草只能供养约五千头左右的乌尔绵羊，天气干旱的时候就更少了，因此很多人想找出增加产量的方法。有人说是乌尔羊的品种好，可是把乌尔羊带到别处，却无法在产出如此优质的羊毛。因此人们又怀疑是乌尔地方的水草好，但是把其它地方的羊种移到乌尔来却依然无法产出优质的羊毛。人们这才放弃了种种试验，而乌尔羊毛也继续保持它的唯一性，成为有钱人家追求的奢侈品。

听了车夫的介绍，众人对此行的目的地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至于魔狼的事，到了乌尔村你们自己问村民吧，他们比较清楚。”

※※※

远远看见马车，就有村民站在村口迎接。

“你好！我是羊毛同业会的干事，诸位也是来消灭魔狼的是吗，多谢各位！”迎接的村民虽然热情，却是眉头深锁。“共是四位先生两位小姐是吗，很抱歉，由于村里的房子不够住，只能给你们安排帐篷了。”

“没关系，我们不是来这里游玩的不是吗？”埃兰一下车就问，“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能不能给我们介绍一下？”

“请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

“是这样的，十天前，我们已经停止放牧了，所有的羊都关在羊圈里了。但是，由于准备的牧草已经不多了，所以再撑两天，我们就不得不请军队来帮忙了。其实，我们很不愿意请军队介入，当然，这不是因为钱的问题。只是，大量的军队一旦开进草原，那么乌尔地方的水草将受到很大的破坏，这将直接影响到今后羊毛的品质问题。因此，在此期限之前，我们将尽可能的通过别的方法来对付魔狼。”

“原来如此，既要保护水草，又要消灭魔狼是吗？”格雷特明白了事情的关键。

“是的，所以我们不能够采取过于激烈的手段，以避免破坏乌尔的环境。当然，只要你们不要使用太大型的魔法伤害大面积水草，一般的中小型魔法就没有关系。如果你们能够完成任务的话，奖金将不止两千银币，由于时间的日益紧迫，同业会决定再次提高奖金。具体情况，将根据任务的完成情况定。”

“能不能告诉我们现在事情的关键所在，比如说是否有魔狼的行踪？”埃兰直接问到根本。

“这个也是我们关心的啊！要是知道它们在哪里的话，早就除掉它们了！”

事情似乎相当的棘手。

“请先用晚餐吧，诸位！”干事引导着众人来到村里的小广场。

广场上摆着几条长桌，桌子上摆满了各种简单的食物，看起来可以供数百人食用的。 ……

“来的人很多吗？可是为什么在这里用餐的不多呢？”

“是啊，不过大多数人都没空待在这里慢慢的吃饭。通常他们都是随便吃点东西就出去搜索魔狼的行踪去了。”

“是这样啊。”

……

大家都忙着用餐，格雷特却呆呆的看着桌上的食物。究竟该怎么办，要主动的找到魔狼看起来相当困难，要不这么多人早就找到了，也轮不到他们这些刚来的。一定有什么办法才对！

“格雷特！你不吃吗？快点吃完了，我们好出发！不要浪费时间！难道你不饿吗？” 玛琳使劲敌摇着格雷特，把他从沉思中唤醒。

“饿！”这个字让格雷特灵光一闪。对了，有办法了！

“干事先生！请问，魔狼上一次袭击羊群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是十天前，那次它们足足叼走了五十几头羊，够它们此好三五天的。”

“然后，你们就把羊群关在羊圈里了是吧？而魔狼也没再出现过是吗？”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

“当然！”格雷特已经知道该怎么办了，“就是这样的，我告诉你们，魔狼饿了！它们已经几天没有食物了！”

“对，饿死它们最好！”干事觉得这个办法不错，但转念一想又不对，“可再这么下去，羊也得饿死啊！这可不行！”

“当然不行，我的意思不是饿死它们，而是引出它们。只要你们舍得一、二十只羊，那么我就有把握把狼群引出来。只要魔狼出现了，就有机会除掉它们！”

“这个……这个办法不错，比起饿死所有的羊，牺牲几头也是很划算的。你们等等，我去叫村长来！”干事这回终于看见了曙光。

“不错嘛！我们这个小弟弟相当聪明哦！”玛琳不由得佩服起格雷特，居然才那么一会儿就能想出好办法来。

……

“你们的办法相当不错，是这么多天来最实际的一个，比起那些说要放火烧草原的家伙强多了！”村长显然还对提出放火的人耿耿于怀，要是把草原烧了，是能赶出魔狼，但是羊群不得饿死。

“但是，我希望你们要计划清楚，毕竟羊可不能白白的浪费。你们想过没有，如何一举消灭魔狼？如何避免魔狼逃跑？要知道，一步出错，可就满盘皆输啊！”看来村长考虑的相当周全。

“是啊！你想出什么消灭魔狼的具体办法了没有？格雷特？”埃兰征求他的意见。

“这个要靠大家集体的智慧，有什么好建议尽管提出来。”随着格雷特的话语，大家陷入了沉思。

“我大概明白格雷特的意思，那就是把羊群放出去，诱出魔狼然后加以消灭。魔狼已经很饿了，所以用羊群诱出它们估计不成问题，关键是如何困住魔狼不让他们逃跑并把它们消灭。”布尔先分析了困难的所在。

“是的，只要能够困住它们，就不难消灭。因为据我所知，魔狼攻击力虽强，但防御稍差。如果数量不是很多的话，应该不难消灭。”

“据看过魔狼的牧羊人说，魔狼不会超过五十只。”村长立刻提供了有用的情报， “是否要多叫一些人来帮忙？不过你们放心，你们的酬劳一分都不会少。”

“不用了，如果用对了方法，消灭它们不成问题。而且人太多的话会引起魔狼的警惕的，毕竟它们是相当狡猾的。只要我们几个人拌成牧羊人就够了。”格雷特拒绝了这个提议。

“困住魔狼是吗？”他再次陷入了沉思。

※※※

魔狼，一种低级怪兽，出没在草原，夜间行动。攻击力较强，但防御低，通常群体活动。不是在饥饿的情况下不主动袭击人类。和其它的狼类怪兽一样，魔狼怕火。因此在草原上，只要火堆不熄灭，可以保证不遭受魔狼的袭击。

——摘自《物种图鉴——怪兽篇》

“对了！有办法了！”回忆着小时熟读的《物种图鉴》，格雷特终于明白了自己该如何困住魔狼。

“快说！快说！别老是吞吞吐吐的！”玛琳急着要知道办法。

“对啊！快说！”

其他的人也等不及了，格雷特才慢条斯理的说，“是火，魔狼怕火，我们就用火困住它们！”

“唉，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还是放火！”村长显然无法接受。

“不一样，我不是要放火烧草原，我只需要一小圈火来困住魔狼就够了。”

“但是如果你把羊群放在火圈中，那还有魔狼敢来啊？”村长还是想不通。

“我等魔狼来了才放火，这样不就行了！”

“嗯，不错，这样就行了。”村长不由得点点头。

“还是不行！”这回提出质疑的是玛莎，“我们当中只有你是火系，你一个人如何同时放出那么多的火困住魔狼？用火墙术吗？火墙术只能把它们吓跑，却困不住魔狼。”

“不，用陷阱！火的陷阱！哈哈哈……这可是我玩了好多次的游戏了！”格雷特想起了在小村里的事情了。

※※※

“就是这里了。”在格雷特的带领下，众人来到一块凹地。凹地的一角已经架好了一个柴堆，旁边搭着帐篷，这是用以守夜用的。

“你忙了一个上午，就是在这里搭帐篷和柴堆吗？那陷阱呢？”玛琳说出了心中的不解。

“如果这么容易让你看出陷阱，那还怎么骗魔狼来？”

这是他们来到乌尔村的第二天下午，除了格雷特一大早就拉着村里人出来布置陷阱外，其余的人都做了充足的修养，为即将到来的战斗蓄积体力。

这块凹地是格雷特在同业会干事的帮助下找到的，离村子不是很远。而且这一带已经被先来的冒险者们完全搜遍了，如今他们都往更远的地方调查去了，因此也不用担心受到别人的干扰而打草惊蛇。虽说魔狼不常在这一带出没，但是如果有了羊群的吸引，饥饿的魔狼一定会找到这里的。为此，格雷特有了完全的准备。

此时的格雷特看起来相当疲惫，似乎耗尽了法力，但从凹地上又看不出他做了什么手脚。

“别那么神秘好不好，你不告诉我们你的陷阱怎么布置的，我们怎么配合你的行动呢？”玛莎换个角度来试探。

“配合嘛，这个相当简单，到时候埃兰和萨姆埃尔在前面阻挡近身的魔狼，而其他人和我在后面用远距离攻击。”格雷特卖了个关子，依然不肯说出陷阱是如何布置的。

“大家先帮帮忙，有什么问题待会再说。”格雷特把带来的羊群赶到了凹地中央。为了避免羊群受魔狼惊吓而走散，众人用绳子将羊群系在了一起，这样魔狼们就会全部进入凹地让他们来个瓮中捉鳖了。

※※※

当夜幕再一次降临草原的时候，万全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了。为了这一次的行动，村长特意为他们准备了两面大盾，以免届时在前近身作战的两位成了“人肉盾牌”。而布尔也带来了十壶箭，足够将魔狼杀死两遍的。

“魔狼一定会来吗？”姐妹两还是不太放心。

“在这么香的烤肉的吸引下，即便是不饿的魔狼也被招来的。”埃兰指的是他们特地为了吸引魔狼而准备的烤羊肉。

“可是魔狼不是怕火吗？我们点的火堆不会把它们吓跑吗？”玛琳的问题真是不一般的多。

“魔狼只是不敢靠近火堆而已，并非见了火就逃。如果真有那么好的事，只要在放羊的地方点上一堆火，魔狼就不来了。那乌尔村还那么辛苦的到处请人来消灭魔狼干吗？”萨姆埃尔虽然为人粗犷，但是并不缺乏这方面的常识。

“就你懂！人家只是担心而已嘛！”听了萨姆埃尔的话，玛琳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

说说笑笑中，时间悄悄的过去了。时至深夜，早已入睡的羊群突然骚动起来，一种不安的情绪在羊群中蔓延着。

“狼来了！”众人都瞪大了眼睛，紧盯着四周。

不一会儿，第一头魔狼出现在视线中。体形虽然不大，但长长的獠牙，通红的双眼，却透露着嗜血的本性。这头魔狼应该算是侦察兵，绕着凹地走了一圈后，魔狼似乎已经做出了决定。眼前的六个人虽然有点危险，但是相比饥饿来说，这点点危险算不上什么。

在第一头魔狼的啸声中，远处传来大群魔狼的回应声。不一会儿，大群的魔狼已经出现在了眼前。眼前的羊群数量虽少，但是却能解一时之饥，再次确认危险不大后，饥饿的感觉战胜了狼群的理智。

可怜的羊群早已吓得腿都软了，只是苦于被绑在了一起无法四散逃跑而已。

看到所有的魔狼完全进入了凹地，格雷特从火堆里抽出了一支正熊熊燃烧的树枝，往旁边的草地上一扔。顿时，火焰在草地上蔓延开来，只一眨眼功夫整个凹地被一圈栅栏似的火焰团团包围。确切的说这个包围圈还有那么一个小小的缺口，仅有两个人宽，就在他们的火堆前。

“就这样喽，这个小缺口是魔狼唯一的出口，它们一定会疯狂的从这个缺口往外逃的。所以，埃兰、萨姆埃尔，把守缺口的任务就拜托你们两位了。至于其余的诸位就站在火堆后面尽情的攻击吧！火焰陷阱的持续时间是半个小时，我想绰绰有余了，大家加油吧！”

其实不用格雷特解释，战士系的两位就已经拿过大盾堵上了缺口。

在包围圈中，羊群早已成为魔狼的腹中美食。此时它们正惴惴不安的集中在凹地的中央，已远离周围的火焰。

在玛莎的霹雳闪电（中级气系）、玛琳的冰箭（中级水系）和布尔的箭的打击下，不一会儿就有十来头魔狼倒地不起。

被包围的狼群也意识到了死守不是办法，防御力不高的它们根本经不起这样单方面的屠杀，在这么死等下去，不一会就要全军覆没了。在一只看似首领的魔狼一声嚎叫之后，狼群开始向着唯一的缺口展开猛攻。可惜的是，躲在大盾后面的两个人似乎不愿意让它们通过。锋利的獠牙与爪子对铁制的大盾丝毫不能发挥作用，而且躲在大盾后面的人相当的狡猾，抽空挥出一剑或砍一斧子令扑上前去的魔狼是有去无回。而在后面无法挤上前去参加战斗的魔狼又纷纷被外围的远程攻击击毙。

随着狼群数量的慢慢减少，魔狼们似乎明白了末日的到来，士气越发低落。而这更进一步加快了它们的灭亡。

一刻钟刚过，战斗已经结束，而格雷特由始至终只是在一旁作为看客。

“喂！你怎么都没动手啊？偷懒啊！？”

“哪有！我布置这个陷阱就快累死了，哪还有法力帮你们。而且，你们不是很风光吗，五十几头魔狼三两下就解决了！”格雷特揶揄着玛琳。说罢，一颗照明弹直射天空，这是通知村长他们完成任务的信号。

“我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要给陷阱留一个出口呢？把魔狼围着不是一样可以消灭它们？”

“狗急了还会跳墙呢，我可不敢担保狼急了不会跳火。留一条活路给它们，就能给它们一线希望，而不至于做出跳火墙的尝试。说实话，我不明白狼为什么这么怕火，其实只要它们敢往外冲，那些火最多烧伤它们的皮毛，绝对不会致死。所以嘛，安全第一。史书上说过，古代名将打仗围城时，都会围其三面，而留一条活路。这样可以消磨敌人的拼死之心。”

“原来如此，没想到你居然如此了解兵法！”埃兰简直有点崇拜格雷特。当然，是崇拜他的用计，而不是他的法术。在他眼中，魔法师们应该是一心只有法术的一群人。

“是的，因为如果只是要浑浑噩噩地做一辈子普通魔法师的话，当然可以什么都不懂。但是，要成为一名伟大的贤者，那就必须拥有博大精深的知识与智慧。”一说起贤者，格雷特的眼中一片的朦胧，满是憧憬。（罗兰：“好久没出现了，也该我说说话了吧！说起格雷特的知识，那可不是我吹牛，他的识字课本可是我为他准备的《世界通史》。所以，今天的功劳有他的一半，更有我的一半。”）至于那个至关重要的陷阱，这回居然没人问起。其实大家已经懒得再问了，反正这肯定是格雷特发明的什么改造魔法，问了也听不懂。

其实，当天早上，格雷特带着几个村民布置了这个陷阱。确切的说，这个陷阱也是火球术的变种。

或许有人会问，为什么不直接在草地上浇上一圈火油，到时点燃就行。事实上，火油有几个缺点，一是会渗入土中，时间长久了以后全部渗入地下，就无法起作用；二是火油具有刺激性气味，魔狼的嗅觉极其灵敏，容易引起它们的警惕；最重要的是火油燃烧的速度太快，一下子就烧完了，如何将魔狼困住。魔狼极其狡猾，任何的异常都会引起它们的警觉，所以那么多的冒险者迟迟不能找到它们的行踪。要骗过它们必须让陷阱十分的隐蔽。

格雷特的陷阱有着极强的隐蔽性，从地表万全无法看出陷阱的所在。格雷特将特殊处理过的火球在凹地外围均匀地布了一圈，为了延长陷阱的时效性，还让村民们事先在地下埋好了一定数量的木柴。格雷特这次用的火球是一种处于休眠中的火球，所有的火元素温度降至无法燃烧的低温，并潜伏在地表之下。因此，在事发之前，这些火球中的火元素一直处于休眠之中，只有当格雷特用外来的火将它们加热后，这些火球才迅速升温超过燃点而开始燃烧。

陷阱火球术堪称伏击战中的一样利器为日后的战争广泛采用。休眠中的火元素拥有极佳的隐蔽性，即便是贤者也无法发现其魔法波动。格雷特。索伦若知道这项发明会被后人用于战争，恐怕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将这项发明彻底埋没。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虽然我们是雇佣关系，但是我还是要代表乌尔村的村民们感谢你们！”村长的这句话已经不知道是第几遍了，不过已经没有人嫌他罗嗦了，因为大家都醉倒了。

这是乌尔村的第三个晚上。在几位“除狼勇士”们补眠醒来以后，已经日落西山了。他们惊奇的发现，村子的小广场已经被布置得象要过节似的，这是村人为庆祝消灭魔狼而办的庆功宴。

由于魔狼的困扰，村子已经损失了一千多头绵羊，损失可谓惨重。如今一切都好了，减少的羊群只需两年就能恢复原有的数量。说起来，乌尔绵羊的生育能力并不低，但是限于乌尔地方水草的饲养能力，故乌尔绵羊的数量一直被限制在了五千头以内。

除了约定的两千枚银币外，羊毛同业会还将负担他们在草原内的食宿交通费用，等回到深特。喀斯特城，每个人还可以到当地的羊毛同业会所属的作坊里，免费量身定做一套由上等乌尔羊毛织成的高级套装。至于其他早先到来的冒险者也都将获得一小笔辛苦费，以答谢他们的苦劳。

笼罩乌尔村两个多月的阴影终于被驱散了，村民们尽情的唱歌跳舞、饮酒做乐。至于几位“除狼勇士”，更是被众人灌酒的对象。想着那笔丰厚的报酬，这几个酒力不高的家伙可谓来者不拒，早已忘了自己姓什么。这不，除了村长还在唠唠叨叨的以外，广场上已经没几个醒着的人了。

※※※

次日，几乎是在村人的敲锣打鼓、夹道欢送中，一行六人好不容易才上了回诺斯威斯特镇的马车。

由诺斯威斯特镇到深特。喀斯特城的距离是260里，若是按原先的计划步行，需要花费约九天时间方能抵达。但若是乘坐马车的话，那么只需要两天时间就足够了。

虽然不是自己没钱雇车，也不是没时间，但只要一想到一路上吃香的喝辣的都有人买单，众人早已没有兴致自己走路。要知道，若是自己步行的话，别说什么车钱了，风餐露宿的，就连食宿钱都替羊毛同业会省了。所以，众人无需表决就全票通过，回家的路就决定搭免费车了。

“还有，还有，我们一定要住旅馆里最好的房间！不能让他们省了……”

“对啊，还要吃最好的。马车也要最大的……”

唉，不知道善良的村民们听了这番话是否有种引狼入室的感觉。

※※※

诺斯威斯特镇通往深特。喀斯特城的驿道可以说是越来越宽，越来越好走。一行人的心早已顺着这条驿道，飞往深特。喀斯特城。

对众人而言，离家一个多月的他们，充满了对家的思恋。当然，格雷特是个例外，但是他对于深特。喀斯特城的期待更胜于其他人。曾经无数次，在书中、在大人们的言语中，提起这个城市。作为大陆最重要的城市，那里一直就是格雷特梦想的地方。即便这次不是接受这个陪众人前往深特。喀斯特城的任务，格雷特也一定会将自己的行程指向那里的。

如今，梦想的地方就在前方了吗？格雷特似乎不太敢相信。如同一只笼中的金丝雀般，格雷特被困在锡尔村十六年之久，在各种书籍中跨过了千山万水、经历了改朝换代的他，却从没真正的离开过小村。

带着众人不同的期待，马车驶向深特。喀斯特城，这已经是最后一天的路程了……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五章 中央之城

CENTER CASTLE，古语中“中央之城”的意思。说起深特·喀斯特城，先要说说该城所处的这片大陆——贤者大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这片大陆似乎专为培养优秀的魔法师而存在，古往今来，无数的贤者诞生在这片土地之上。究竟有多少贤者诞生在这里，已经无从考究了。但单从魔法师工会现有的记载当中就可见一斑，在所有的五个大陆上现存的贤者人数约有一百人，而其中的一半就在贤者大陆上。而最受世人尊敬的五位大贤者，更是有三位诞生在这伟大的土地上。其中一位就是现在的魔法师工会主席——渥特大贤者，至于其他两位已经隐居多年，不知所终了，唯一可以肯定的事，就是他们还活着。

如此辉煌的历史与现实，让所有的人都坚信，这片大陆是由神选择的智慧之地，担负着弘扬魔法的光荣任务。在这片大陆上凡接受魔法教育的孩子们，几乎无一例外的以成为一名贤者为自己的奋斗目标。

贤者大陆是唯一没有国家的大陆，整个大陆也可以算得上是个国家。大陆采取的是城市联邦结合评议会制度。在各个城市范围内，视其具体情况实行自治。而牵涉到城市及各行业公会、同业会之间的利益关系问题，则统一提交评议会共同决定。

评议会的所在地，即处于大陆中部地带的深特·喀斯特城。评议会与深特·喀斯特城可以说是相辅相成的关系。地处大陆交通要冲的深特·喀斯特城是各种物质的集散地，各行业及商会不约而同的将自己的总部设在这里。同样的，由于便利的交通，这里也是各地方领导者协商事务时极佳的会面地点。可以说，深特·喀斯特城的地位让评议会不得不设在这里，而评议会又为这个城市带来了更重要的地位。

※※※

进城之后，马车按着众人的要求直接向着位于城市西门的冒险者工会驶去。此时，两姐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似的，一脸欲言又止的样子。

眼前的这座冒险者工会据西门仅五百米，可以说是格雷特一路上所见过的最具规模的一座。足有三层楼高，一楼事务所，二楼是工会银行，三楼则为魔法师及武士工会的代表处。

走进一楼大厅，左手边是一整列的公告板，上面发布了整个大陆上每一个地方的所有任务。至于右手边，则是十来名事务员一字排开，以便同时接待大量的冒险者。后进还有两间大宗客户接待室，专门负责接待提供高额佣金的客户。而在入门最显眼的地方一块巨大的公告板显示了目前冒险者工会的十大任务，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属刚被加上“完成”记号的消灭魔狼任务。不少冒险者都在讨论着这项高额悬赏的任务，羡慕、惋惜、赞叹……带着各种不同的感情的声音不绝于耳。他们却丝毫不知，完成任务的幸运儿们此时就在身后。

“深特·喀斯特城共有东西南北四个城门，因此冒险者工会也就在这四个门附近都设置了一个同样规模的分部。”埃兰主动的向已经快把眼球掉出来的格雷特介绍着。

听到这句话，格雷特连下巴都快掉下来了，“什么！？有四座同样规模的！？”

“不，确切的说是五座，还有一座更大的。作为大陆冒险者工会的总部，最大的那座设在中央广场边上。”玛琳显然很喜欢看格雷特现在的表情，所以毫不留情的给他来了个更大的“刺激”。

……

在格雷特依然处于恍惚的状态下，他们替他办好了最初雇佣他的任务的交割手续。

“格雷特！醒醒！”玛莎使劲的摇了摇依然恍惚的格雷特。

“什么？”这才回过神来。

“我是想问你，你接下来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什么事？” 格雷特没听明白。

“苯！就是你在深特·喀斯特城还有什么其他要做的急事？”

“啊，这个……” 格雷特的神志依然不是那么清醒，“没什么事。”

“既然没事就好。既然你的任务已经结束了，但是，作为你的姐姐，我，现在，邀请你，到我家来，做客！”调皮的玛琳学着格雷特的说话方式。

“对啊，这也是我想说的。作为朋友，我也邀请你到我家做客。”这话是埃兰说的。

朋友！两年了，两年来格雷特都没有任何一个朋友。当所有同龄人都离开村子后，剩下的就只有长辈，再也没有朋友了。格雷特的眼眶都湿了，眼前的这群人，才相处了不到十天，居然已经当他是兄弟，是朋友！说实话，他比他们更舍不得分开。

“喂！乖弟弟，别哭，姐姐给你买糖吃！”玛琳虽说是开玩笑，但看着眼前这仅十六岁的格雷特的样子，她还真希望有这样一个弟弟。“人家不过邀请你来我家做客，你就激动得掉眼泪，太夸张了吧！”

看到格雷特这副说不出话的模样，两姐妹继续发扬了她们一贯的作风。“不说话就是默认，默认就是同意，同意那就走吧！”

言罢，一人架起格雷特一支胳膊，直接往外走。

埃兰有时候相当欣赏姐妹俩的这种“霸道”行径，很多在别人看来碍于面子的事情，经她们两这么一搅，居然很轻易的就解决了。

※※※

玛莎和玛琳的家就在西城贵族区，姐妹俩的父亲是一位隶属于上议院的政务官，世袭子爵。虽然算不上豪门，但也比一般人家强很多。

政务官有不同的级别、不同的分工，分别由评议会的上、下两院授予。大陆的评议会分为上、下两院，两院各有所司，互相牵制。由贵族组成的上院主管政治、外交、军事，这是由贵族的地位所决定的，因此负责这几方面事务的官员由上院指派。而下院则完全由平民组成，而这些平民主要是各行业的商人，因此下院主管商贸、生产，这几方面的事务通常不设政务官，而由各行业公会进行协调。

当然，通常遇到重大事件则由两院共同评议。在立法方面，由下议院根据民意提案，交上议院审核通过。而司法方面，则由上议院提供司法官人选，交下议院审核。在这样的情况下，两院互相牵制，即能保证贵族的特权，又能维护商人的利益。当然，至于处于社会最下层的平民的利益，虽然他们没有财力参与竞选，而无法参与决策。但是由于拥有着下议院的投票权，也在一定程度上保证了平民的利益。因此，评议会制度才能在贤者大陆顺利的实施下去。

……

众人分手于子爵府的门口，格雷特跟着姐妹两，其余三人则回埃兰家。埃兰家其实就在斜对面，门口还站着两名身着轻甲的卫兵。从玛琳的介绍中得知，埃兰的父亲是位将军，但由于现在这非战争的年代并没有什么事做，通常负闲在家。

“晚饭过后再见吧，到时候大家一起带格雷特去逛街。”

“逛街！”埃兰有点害怕这个词，恐怕姐妹两是自己想逛街吧。

……

“爸爸……妈妈……我们回来了！”很嗲的声音，格雷特的鸡皮疙瘩都掉满地了。

姐妹两分别扑进了父母亲的怀里，看来一个多月不在家的日子已经是她们两的极限了。

“出去玩了一个多月，有没有给我们老两口带什么礼物回来？”父亲与她们开着玩笑。

“这怎么可能忘了！”玛琳说着脱出父亲的怀抱，伸手拉过一旁不知所措的格雷特， “这是我们给带回来的弟弟！”

“是嘛！让我看看，我都忘了自己的儿子长什么样了。”一旁的母亲此时才发觉还有一位客人在场，却也不会忘了开开玩笑。

格雷特被这一家子弄得头都大了，原以为只有两姐妹调皮，没想到她们的父母才是罪魁祸首。

和姐妹两一样，她们的母亲第一眼就喜欢上了眼前这位可爱的少年，尤其是他害羞的样子。

“你好，我是摩尔，这是我的夫人露西。你不想介绍一下自己吗？”摩尔是个负责外交事务的政务官。

“哦，这个，我叫格雷特。伯父、伯母好！” 格雷特觉得嗓子有点干，声音都变了。

“爸爸~~~”

“嗯。”

“人家我们邀请他到我们家住一阵子好不好嘛~~~”

“当然欢迎！”

“耶！谢谢爸爸！”

玛琳这种嗲到骨子里的声音可以说是“磨功无敌”，别说是自己的父亲，换作别人也会答应她的。

“还有第二件礼物哦！”玛莎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是什么呀？我可没看见还有第二位客人？”露西故作找人的样子。

“讨厌~~~人家说的是别的。你们知道不知道乌尔村的那件事？”

“魔狼吗？你们刚从草原回来，有什么小道消息吗？”摩尔对这件事似乎相当有兴趣。

“答对了！你们知道吗……那个……”玛莎继续卖关子。

“玛琳你说，你比较乖，快说究竟怎么了？”摩尔显然等不及了。

“这个，也没什么啦……只是，我们知道，是谁消灭了魔狼。”玛琳边说边和姐姐挤挤眼。

“算了，不问你们了。格雷特！我想，你也知道是怎么回事。能不能简单的讲一讲？”

格雷特犹豫的看着姐妹俩，如果说出来破坏她们的好事，应该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吧！

“这个，我的口才不是很好，恐怕说不清楚。”

“你们两个！是不是经常欺负人家！嗯？”摩尔来硬的。

“爸爸你好凶哦，人家怕怕~~~一下子都忘光了，怎么办？玛琳，你还记得吗？”

“我也忘了耶！”

“是爸爸不对，乖乖宝贝女儿，你们现在不怕了吧，应该想起来了吧！求求你们可怜可怜你们的爸爸，做个小政务员不容易啊！”看来姐妹俩的“磨功”还是这个作爸爸的教出来的。

“这样啊，我好像记起了一点点。就是那个，我们两、还有埃兰他们三个、还有格雷特，突然……”

“突然怎么样了？”

“突然，口袋里面……多了好多钱。好像总共加起来有两千枚银币吧！”

摩尔眼睛都瞪大，“不会吧！真的吗？格雷特，这是真的吗？是你们！？”

露西也意识到了这两千枚银币的意义，“这么说，魔狼是你们消灭的！怎么可能？我们家这两个傻丫头居然也能？”

“可不要小瞧我们哦，我们两个可分到了六百多枚哦！”

“真是！真是！老公，你看看。这两个小丫头，才出去一个多月！居然赚的钱比你这个当爹的一年的薪俸还多！真是长大了！”

夫妇两觉得好像是做梦一样，两个娇滴滴的女儿居然也能做出这么大的事来，不仅备感欣慰。

※※※

晚饭过后，夫妇两还意犹为尽的拉着刚过来的埃兰几个，要他们讲讲事情的经过。得知整个计划都是由格雷特一个人策划的，夫妇两相当讶异的看着眼前这位年近十六的少年。

“我不知道锡尔村在哪里，但那一定是个伟大的地方，才能够培养出你这样的孩子！”摩尔这时真恨不得格雷特真的就是自己的孩子。

夫妇两个拒绝了姐妹们上交收入的建议，对他们而言，看到孩子们的成长就是最大的礼物，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那些钱嘛，就留给你们自己作嫁妆用吧！”摩尔的提议换回的是女儿们的一顿白眼。

晚上的逛街是泡汤了，可是众人却是没有一点埋怨，和摩尔夫妇两聊天从来都是件相当快乐的事情。连原先害羞的格雷特也渐渐的融入这个家庭，说起淘气，他可也不是省油的灯。

“要不，把你们家那位‘老古板’也叫过来？”摩尔指的是埃兰的父亲。

“不用了，他晚上有事出去了。父亲他好不容易找了点事做。”

“是筹备选拔大会的事吗？”

“嗯，是的。”

什么“选拔大会”呢？格雷特有点好奇，但他没问出口。

※※※

原定的逛街活动，被推迟到了第二天上午。众人决定先去兑现那套羊毛套装，免得夜长梦多。玛琳和玛莎原打算将套装送给父母的，可是摩尔夫妇说什么也不要。“女孩子才需要打扮得漂亮一点，这种好东西给我们有什么用。”女儿漂亮是父母的荣耀，这远比漂亮的衣服穿在自己的身上来的有价值。

一路上，姐妹们自告奋勇地当起了格雷特的导游，介绍着城市的风貌。

整个深特·喀斯特城总体呈八边形，城内具体划分为东西南北四城。北城为贤者大陆的政治中心，评议会及其下属的各种管理机构均在此城。东城为平民区，主要是平民的居住区及生产场所。南城是贸易娱乐区，各大商会均将其总部设在此。西城则是贵族富商居住地。其中，西城还可细分为北、南两区，贵族住北区，又叫做“上院区”；富商居南区，称“下院区”。

四个部分之间由城墙和城门分开，据说这样有利于控制人员的流动，以保证各城的安全。当然，不用说也知道，真正要保护的是北城与西城。但据格雷特从历史书籍上看到的，这样的结构是有其战略意义的。在战争时期，一旦深特·喀斯特城被敌军从某一个外城门或城墙攻陷，其它三个城区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进而还能利用其它三城的合围之势将被占之城重新夺回。格雷特一边赞叹这伟大的构想，一边遗憾其被错误的利用来作为阻隔平民与上层社会的工具。

羊毛同业会的服装作坊应该位于南城。途径了富商居住区来到西南两城边门的格雷特才知道，摩尔夫妇一家虽为贵族，但他们那座两进八间房的小宅子不但在贵族区里排不上号，比起富商区的这些豪宅，简直可以称为平民住宅了。

据埃兰介绍，其实贵族也有相当明显的贵贱之分。象他们两家这种无权无势的，只能住在靠近外城墙的地方。真正的有权有势的、把持上议院的贵族们都住在靠近北城的中心地带。那里的豪宅比起富商区更是讲究排场。

事实上，这西城区里的故事，象埃兰这样的年轻人是说不清楚的。其牵涉的背景与矛盾相当复杂。首先，，南区的富商们虽然不具备高贵的身份，但是他们掌握着贤者大陆的经济命脉。若不是为了避免擅越，引起上院贵族的不满，富商们完全有能力将自己的豪宅修得更大更好。可以这么说，南区的富商为了给足北区的上院贵族面子而特意降低自己住宅的规模。而北区的上院贵族为了保全贵族之间得面子，还对那些边缘贵族保持应有的礼节。反过来，上院的贵族们却瞧不起缺乏高贵血统的富商。而对于南区的富商来说，那些无权无势的贵族则全然不在他们的眼里。错综复杂的矛盾就这样纠葛在西城之间。夹在上院贵族与下院富商之间的边缘贵族们最为痛苦，象埃兰两家这样的没钱没地位的贵族对于西城来说是可有可无的，只是碍于他们还拥有的贵族身份，否则恨不得迁往东城定居。

何以造成这种错综复杂的矛盾，是由于如今贤者大陆的政治经济形势决定的。由于在城市联邦这种体制下，缺乏封建社会的强力王权。所以，除了小部分因拥有领地掌握各城市治理权而进入上议院的上层贵族，绝大多数的中下层贵族逐渐没落。缺乏权力的贵族无法通过手中的权利牟利，又碍于面子，无法象商人那样从事贸易，因此贵族们也如同平民般的两极分化。但也如同下议院的情形一般，由于上议院的投票权掌握在所有贵族手中，上层贵族为了确保票源而不得不照顾这些已经没落的贵族。因此绝大部分的中下层贵族得以成为上议院的雇员，从事各种政务工作，从而继续居住在西城之中。如今，从事政务工作已经成为市区土地的中下层贵族的一种谋生手段。当然，他们过的日子再怎么也比东城的中下层平民来得强。

※※※

在南城商业区逛街可是姐妹两的最爱，只是苦了三位拌游的男性以及本该是被人陪的客人。还好对于格雷特这初来乍到到的人来说，只是腿脚上有些累，琳琅满目的商品还是让他充满了新鲜感。

逛了一个上午的众人决定就地用餐。说起深特·喀斯特城的餐饮业，那也堪称一绝。由于此处汇集了全大陆的贵族和富商，因此随着他们的到来各种不同风格的地方餐饮也跟着汇聚。由此形成一条横贯南城的美食一条街，人们在购物之余可以就近用餐。长期定居于此的外来人口们大都喜欢在节假日的时候，携家带口的前来南城美食街一品家乡的美味。

说起南城，还有一个特色，那就是所有娱乐、餐饮、商贸业的档次是由西向东逐渐下降的。其实，这明显是受西城和东城贫富差距的影响。

吃过午饭众人在格雷特的坚持下前往并没有什么好玩的东城。按格雷特的说法，“只有看看处于最下层的平民，才能真正的了解一个社会的现状。”埃兰对格雷特这种与其年龄不相符的见解显得相当讶异。

不过还好，作为贤者大陆核心的深特·喀斯特城的平民区比格雷特的想象要好得多。相比于他看过的史书记载，如今贤者大陆的平民可以算得上是比较富裕的了。当然，这还要归功于评议会这种能够均衡各种势力保障各方利益的制度。

“看来评议会治理的不算太糟，那么现在我们就往下一站前进吧。”格雷特所说的下一站指的是北城。

“恐怕不行哦……”玛莎又要卖关子了。

不过埃兰并没有给她机会，“我们现在从东城根本无法进入北城。按照城防规定，凡从东城需要进入北城议会区者，必须提前三天向东城防务长官提出申请。只有经他审查通过并发给通行证的人才能通过东城与北城之间的城门。”

“那我不是没法参观北城了，我想城防官一定不会同意一个参观者的访问要求吧？”

“城防官是不会通过你的请求。不过，我们也不需要从东城进北城啊。只要我们回西城，从那里进北城就很容易了呢。”玛琳替格雷特解开疑惑，“从西城要进入北城，只要由居住于西城并在评议会担任职务的人开具证明就行了。你看，我爸都已经为我们准备好了证明书呢。”

格雷特接过证明书，相当简单，只是注明由某某子爵担保，某某人应其要求或经其准许进入北城。他不禁感叹，纵使生活条件还可以，但在社会地位上，平民与贵族的差距还是如此之大。一个没落贵族的一纸书信可以抵得上一个平民的三天审查。

此时要再从西城进北城恐怕已经太晚了，因此大家决定带格雷特前往处于四城之间的中央广场。

※※※

中央广场可能算得上是整个大陆乃至世界上最大的广场。每年的评议会成立纪念日都要在此举行盛大的庆祝仪式，特别是每逢整十周年的庆祝更是有议会军的大规模阅兵仪式。

深特·喀斯特城的东西绝对长度是20里，南北稍短，只有18里。而处于中央地带的这个广场居然跨度达到其五分之一，成边长四里的方形。

广场四面为通往四城的城门，环状护城河将广场与城墙隔开。但与城市的其它城门不同，向着中心广场的四门特别宽敞，可以并行三辆马车，据说这是为了方面军队在四城之间的调动。此时，广场的东门和南门自由开放，而通往评议会的北门则紧紧关闭。西门虽也开放，但门禁森严。

时已至黄昏，不少早早吃完晚饭的平民在此闲坐聊天，一派祥和。不过仔细看看，广场上倒也泾渭分明。平民百姓的活动区域多集中在广场东南角，而西南角则是一些衣着华丽的贵族青年或富商子弟在那里谈情说爱。广场北部则基本没人，只剩守护北门的卫兵。

广场偏北有一块高台，那是大型集会时的主席台，约有三米多高。主席台南面还有一块半米高的演武台，主要供表演用。此时，演武台的西面正在搭建一个巨大的临时看台。看其规模，估计可以容纳数千人。

埃兰、布尔和萨姆埃尔三人一脸憧憬的看着那个演武台，已经忘了走路。

格雷特拉了拉玛琳的衣袖，“他们是在想什么啊？”

“哦，你还不知道吧，是选拔大会，四年一度的选拔大会。年龄在二十岁到三十岁之间的所有公民都可以报名参加，只要能在大会上取得前几名的好成绩，就可以得到评议会的重用，出人头地。”

由于贤者大陆多年没有战争，因此想要通过从军取得战功几乎是不可能的。年轻人要想获得评议会的重视，取得较高的地位就必须通过其它的手段。而其中效果最好的，就要属将在半个月后举行的选拔大会。不但是平民对此趋之若骛，就连各级贵族都要在此一显身手。虽然大会并没有明确规定取得什么样的名次能够获得什么样的地位，但是所有参加者的心里都有自己的算盘。

对于平民，两大目标驱使他们对选拔大会充满热情，首先是丰厚的奖金，其次是地位的提高。要知道，即便平民加入军队也只能从最低级的士兵作起。一些有志要在军队混出名堂，从而进入上层社会的青年，如果能在大会上有优异的表现，就有可能得到议会军的破格提拔。毕竟，在维护贵族地位的同时，军队的战斗力更需要得到保证。

而对于下层贵族子女来说，要么象他们的父辈一样，老老实实的吃老本，作个永远不起色的小政务官。要么就在此一举，通过其表现得到高层的赏识，而重新崛起。

相形之下，上院贵族和下院富商的子女就相对缺乏热情。但是他们的父母却会为了进一步加强自己的势力，且拥有令人信服的实力，逼迫他们必须取得好成绩。

不过不管牵扯到多少厉害关系，真刀真枪的在无数观众面前比试的选拔大会还是相当公正的。

初步了解选拔大会的格雷特虽然还不具备参加的条件，但也不觉深深的被吸引了。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六章 选拔大会

选拔大会只是个俗称，具体分魔斗会和武斗会，不用说也知道，分别供魔法师和武士来参加。

埃兰他们三人清一色的参加武斗会，但是由于其使用兵器的不同，还分有不同的组别。除了布尔参加远程兵器组的比赛外，其余两个都是参加短兵器组。除了这两种组别，大会还设有徒手搏击组和长兵器组。

相较于武斗会有四个组别，魔斗会却是不分组的，任何魔法都是无差别攻击。除了被整个大陆禁止的暗黑系法师，和已经取得魔导士及其以上资格的魔法师不许参加以外，所有的初至高级魔法师都可参加。当然，通常参加的都是高级魔法师。更有甚者，为了参加这四年一次的选拔大会，有些已经达到魔导士能力的法师直到参加完大会后才去申请魔导士资格。可见，选拔大会对平民的诱惑有多大。

虽然，武斗会有四个组别之多，但大会的真正重头戏还是魔斗会，这恐怕还是受到贤者大陆的名头所影响。因此，对于学武之人，要想混出前途相对要来得容易。就连军队之中也是魔法师过剩，而迫切的需要武士方面的人才。可以说，埃兰他们三个还是相当被看好的。

其实，回过头来看埃兰一行的旅行试炼，正是为了这次大会而准备的。只是没想到，临出发前多出了两姐妹这不速之客，而使得旅途之中多了不少乐趣。

回到深特·喀斯特城的第三天，参加武斗会的三个人就开始闭门作最后的苦练，不再陪三个“小孩子”胡闹了。

“什么小孩子！什么没时间陪我们玩了！讨厌！格雷特，我们到时候不去替他们加油！我们只看魔斗会。”玛琳开始联合格雷特共同抵制埃兰他们。摩尔夫妇则在一旁笑呵呵地看着气鼓鼓的女儿。

由于女性几乎不会去参加选拔大会，所以摩尔一家也并不是那么重视这项大会，只是作为观众抱着看热闹的心里。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让女儿嫁个好人家就够了，而埃兰正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只是不知道他喜欢姐姐还是妹妹。

看看陪女儿聊天的格雷特，“老公啊，真可惜，他太小了，要不也不错！”瞧露西想的都是什么。

“能认他当个干儿子就行了！”摩尔更贪心。

格雷特打了个寒噤，不知道自己正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

其实，只是由于姐妹俩不会参加选拔大会，所以摩尔夫妇从没告诉她们选拔大会除了正戏外，还有一个前戏——那就是少年魔法大会。

由于贤者大陆学习魔法的人之多，多到简直是骇人听闻。因此，选拔大会特意为还不具备资格参加魔斗会的十六至二十岁的未成年人举办了这个少年魔法大会。同时，参加少年魔法大会的成绩将作为入围四年后下一届魔斗会的参赛资格。也就是说，只有在少年魔法大会上进入复赛阶段的少年，才能再他过了二十岁之后参加魔斗会。每个获得资格的人有机会参加最少两次、最多三次的魔斗会，一次失败了，下次还能再来，只要是不超过三十岁。但是参加少年魔法大会的机会每个人一生中却仅有一次，因此其竞争的激烈程度比起魔斗会更是残酷。只是由于是少年组，魔法的威力较弱，因而显得没有魔斗会那么引人注目而已。

贤者大陆人口约2000万，人均寿命65岁，16~19岁的人口为120万左右。其中，学习魔法的占到六成多，再考虑到大部分的女性不参加，因此实际适合参加少年魔法大会的人数约45万人。而这45万人中将只决出一千人进入复赛。也就是说，每四百五十个孩子中只有一个，最终有机会参加四年后的魔斗会。大部分在选拔中失败的平民少年从此放弃魔法学习，开始踏踏实实的学习作为谋生手段的劳动技能。

换个角度来看，这种残酷的选拔方式在某种程度上促使贤者大陆诞生了诸多的天才法师。

在大陆上，贵族占人口的比例约为1%，但其学魔法的比例也相对较高。也就是说，45

万学魔法的少年中有900名是贵族。贵族魔法师和平民魔法师取得复赛资格的人数，按各届总体平均为三比七。也就是说有700名平民少年获得晋级的机会。两者相加，每个四年大陆上保留下来的魔法师人数约是1600名左右，其中900名是精英。

根据大会规定，除了900名的贵族少年，其余的平民少年必须通过七轮淘汰赛决出128

分之一的人进入第四轮淘汰赛。贵族少年按其推荐人的地位从此轮才开始参赛，此时的参赛平民人数仅剩3500名。地位最低的男爵推举的人选，从第九轮开始参赛。随着爵位的升高，其推荐的人选参赛轮次也相应推后。地位最高的公爵，其子女到第13轮才开始参赛。

其实，只要在第十轮取得胜利的就进入了复赛。也就是说，伯爵家的子女事实上不用参加任何比赛就已经进入了复赛。当然，最高的公、侯、伯三种爵位的推荐人选通常才一百名。而且，其余的800名贵族少年若没有真本事的，根本阻挡不住经历了近十轮苦斗的平民少年。所以，可以说其余900名打入复赛的绝大部分都是精英。说起来，通常都有近四分之一的贵族少年通过自己的实力打入了复赛，这是受益于贵族社会良好的教育。由此可见，魔法师对知识的要求还是很高的。

预赛10轮，复赛11轮，共计21轮的少年魔法大会可以说是世界上最残酷的一项比赛了。由于预赛是在各地举行，而只有复赛阶段才移师深特·喀斯特城，作为魔斗会的配角。因此，在深特·喀斯特城反而不如魔斗会引人注目。事实上，在看不到魔斗会的各地，前十轮的预赛每月举行一轮，当地就如同过节一般。

※※※

还剩十天就要开始选拔大会了，格雷特已经完全随着整个城市陷入疯狂。中央广场上的台子都已经搭好了，大批的议会军也已经进驻广场。各行业的商人们也将各地的大量物资调了过来，要知道，选拔大会也是商人们做生意的大好时机。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在为家里的孩子准备着，所有的公务和生产都陷入了一种停顿的状态，除了为大会做准备的以外。

这两天，摩尔夫妇不知也在策划着什么，神神秘秘的。

“格雷特，深特·喀斯特城的第十轮预选赛三天后开始，你知道吗？”摩尔拉着格雷特问道，“你好象并不是很清楚这件事？”

“什么第十轮？” 格雷特一头雾水。

“看来你还完全不知道啊！”摩尔有点不解，能够教出格雷特这么聪明孩子的人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为什么连这么关键的事情都没和他说过。

（罗兰老师：“别说得我好象孤陋寡闻似的，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而已，要成为优秀的魔法师又没规定一定要参加什么魔斗会。那只不过是那些想要混进上流社会的人的粗浅想法而已，并不影响一个人成为优秀的法师。我最了解格雷特，他一定不想当官的，所以参不参加都没关系。”）

摩尔不得不将少年魔法大会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格雷特愣了半天才懂得说话，“那我不是这辈子都不能参加魔斗会了！”

看着格雷特绝望的表情，摩尔也不好意思继续逗他，“也不完全是这样的。在一种特殊的情况下，你还有机会。”

“我有机会吗？真的？叔叔，快告诉我！”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格雷特已经改口叫摩尔叔叔了。

“那可不行。”摩尔又想逗他。

“为什么不行？” 格雷特急得满头大汗。

“你叫我叔叔的话就不行。”

“为什么？”

“你叫我叔叔我就帮不了你。”

“那要叫什么才可以？” 格雷特糊涂了，这件事跟叫什么有关系吗？

“你要至少要叫我干爸爸才行。”摩尔的阴谋终于浮出水面了。

一旁的玛琳也有些奇怪了，“叫你干爸爸是没什么，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嘛……”不愧是两姐妹的父亲，也来这一招。

“因为我们家有三个推荐名额，但是只有两个孩子。如果，你愿意认我们作干爹干妈的话，我们就可以名正言顺的推荐你直接参加第十轮预赛了。”露西已经等不及要认这个干儿子了，所以抢先说出了原因。

“真的！那……那我当然愿意！” 格雷特一想到有机会参赛就乐翻了，而且只要在一轮里面胜出就能参加复赛，真是天上掉下的馅饼。

（罗兰老师：“谁说的，应该是摩尔夫妇赚到了才对！我们家格雷特可是天才，不信你们等着瞧！”）

“那什么时候报名！” 格雷特开始迫不及待了。

“傻孩子，报名时间已经过了。”露西也想耍人了。[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看着格雷特的嘴巴张得都快掉下来了，露西才说，“不过，我们知道你一定会答应的。所以嘛，已经替你报好名了。”

“哦！你们使奸哦！”玛琳抓到玄机了，“原来你们早有预谋！”

“不过以后格雷特就真的是我们的弟弟了哦！”玛莎更重视这一点。

此时的格雷特已经陶醉在自己的幻想之中了。

※※※

三天后，深特·喀斯特城第十轮预选赛如期举行，地点就设在中央广场上的演武台，作为选拔大会开幕前的一次预演。

虽然少年魔法大会在深特·喀斯特城地位不高，但是由于所有子女参加第十轮预赛的家庭全都出动了，也显得相当热闹。

全大陆各地参加第十轮的人数多达2000人，分为32个赛区，每区各有64名选手参加。

此时，广场上几十个家庭的数百人将演武台团团围住，替自己家的孩子加油打气。连正在闭关猛练的埃兰他们都闻风赶来为两姐妹和格雷特加油，更确切的说是为格雷特加油。对于摩尔夫妇来说，玛莎和玛琳能否晋级并不是很重要，毕竟她们是女孩子，且身为贵族，没有什么负担。他们真心实意的希望格雷特能闯过这一关。

姐妹两的抽签结果较为靠前，也都顺利的晋级。而格雷特抽到了第31场，即倒数第二场。对手是一名水系魔法师，简直就是火系的克星。不过还好，对方也是名贵族女孩，同两姐妹一样报着试一试的态度来参加的，这是唯一让众人稍感放心的。

终于轮到格雷特了，大家都强颜欢笑的鼓励他，“没关系的，对手可是水系初级，你是中级的，不怕她！”中气有点不足的声音。

可事实却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可以说史上最经典的一次少年魔法大会就由这一场并不被人看好的比赛开始了。

……

演武台上，一边是一个相当可爱的男孩，另一边是一个相当可爱的女孩；一边是水系初级，一边是火系中级；双方都是由子爵推荐，都是首轮比赛。台下的观众和亲友们还在讨论谁胜谁负时，最让人吃惊的结果就已经诞生了。

格雷特一上台就开始观察对面的女孩。那是个相当害羞的女孩，台下如此多的观众已经让她不敢抬起头了，还如何比试。“应该不难对付！”

格雷特对自己这么说，再怎么自己也是曾经消灭过魔狼的勇士啊。

“那就用那个吧。”一串火球随着法杖挥出。

女孩虽然害羞，但毕竟也是长期学习魔法的。一阵手忙脚乱后，在火球即将到达跟前时，她的法术也出手了。

是水球，专克火球！台下的观众都知道女孩没有危险。

水球和火球接触了，可就在此时，最奇怪的事情发生了。火球不是被水球熄灭了，而是……

噼噼啪啪！一阵鞭炮声在女孩身前响起。女孩当场跳下演武台，哭着直扑进父母怀中，“吓死人了，人家不来了！”

……

全场哑口无言。

……

只有格雷特叫道，“如果没错的话，应该是我赢了吧？”

……

“仲裁先生！？”

……

“啊……是的……由于一方离开擂台，被判为认输。因此，本场比赛的获胜者是格雷特·索伦。”

……

台下的观众倒下一大片，什么嘛！

※※※

“格雷特！那就是你发明的火爆竹吗？”露西显得很兴奋，“今年过年就不用买爆竹了，一切交给格雷特了！”

回家的路上，众人还处于亢奋状态。居然就这么赢了！没人能想得到，除了格雷特。

就这样，摩尔家推荐的三人全数进入下一轮。

（罗兰老师：“我说嘛，不用你们假好心，我们家的格雷特可是天才！”）

※※※

就这么又过了七天，万众期待的选拔大会终于开始了。南城的所有旅馆都已经爆满了，大陆各地的参赛者及其家属、观摩者，甚至其它大陆慕名而来的好事者充斥着整个深特·喀斯特城。小贩的嗓子喊哑了，商人的荷包撑鼓了。议会军的骑兵穿着绚丽制服，骑着高头大马，在城市各个角落巡视着。小偷们也趁机对毫无防备的游客们下手着。总之，整个城市都沸腾了。

魔都会由于人数与少年魔法大会的复赛阶段相当，也同样需要进行11轮。因此，所有轮次的比赛，都是一场少年接着一场成年这样比试着。两项比赛加起来就多达4000多场，再加上轮次明显少很多的武斗会，约五千场比赛将在今后的一个月中推出。除了各项赛事的八强赛，将在最后三天每天进行一轮，其余的比赛将一场接着一场不停顿的进行。如果一个人，有足够精力不眠不休的看下去的话，才能够看足所有的五千场比赛。

就这样，夜晚就好像从深特·喀斯特城消失了，无论你任何时间来到中央广场，都有多达十万计的观众，都有不间断的比赛。后世称这种比赛为“疯狂魔武会”

第一轮的比赛共有2560场，预计耗时两周。根据规定，这一轮的比赛，魔法师战斗每场限时十分钟，而武士战斗每场限时半小时。一旦达到规定时间，则比赛结束，由仲裁小组判定胜负关系。当然，由于魔法战斗通常都不会超过五分钟，否则多达4000多场的比赛如何能够在一个月内结束。大部分需要裁定输赢的都是武士比赛，因为势均力敌的双方很难在半小时之内让对方认输或倒下。因此，虽然魔法战斗的场次是武斗的四倍，但最终耗时却是各占一半。

当然，不会有人能够不眠不休的看下去，大多数人只会看那些比较重要的，或是有认识的人参加的比赛。但中央广场那令人疯狂的气氛，还是吸引着无数的人流连忘返。

※※※

这一回，格雷特是众人之中最早上场的，第478场，比赛预计在第三天。

过去的两天，除了埃兰他们三个又在闭关，摩尔一家都会到现场观看半天的比赛。由于他们是贵族，因此也拥有看台上座位。

那个看台能够容纳5000人左右，而全大陆的贵族人数多达二十万。因此，看台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已经排好了作为。座位是以半天为单位安排的，中下层的贵族只拥有有限的观看场次。

象摩尔一家，仅拥有两个半天的观看机会，并被安排在这头两天。以后的比赛，他们基本上不能到看台上观看，只能到台下观看。当然，按照规定，有家人参加比赛的贵族，可以额外的获得比赛那半天的座位。

“所以，格雷特你要好好加油了。你如果能打进下一轮，我们就又能多看一场了。”

摩尔已经在打第二轮的主意了。

“是啊，如果你能打进决赛，我们家就能过拥有决赛阶段的座位了。”露西的要求更高。

（罗兰老师：“我就说了嘛，是你们占了格雷特的便宜。”）

※※※

台上的对手又是一位女性，不过这回来的可是位高手，是高级风系魔法师。

虽然格雷特在十天前的预赛中有着令人难忘的表现，但今天在场的十万名观众可没几个认识他。而且，作为垫场的少年赛并没有多少人关心，是作为观众们在精彩比赛之间抽空休息用的。

不过，才那么一会儿工夫，一切就改变了。

才一开打，女魔法师就放出了一个小型气候魔法，大风源源不断的从她的背后吹向格雷特，顿时整个台上的形势变得一边倒。

“不会吧！魔导师哎！居然用起了‘北风劲吹’，看那位可怜的男孩怎么反击？”所有的观众兴趣都提了起来，这么小的孩子居然达到魔导师水平，简直是妖怪！

怎么办，这么大的风，即便是放出来的火球术也只会被风吹回来打自己的！格雷特有些苦恼，还好对方似乎没有进一步攻击的意思，恐怕是要自己投降吧！不过，即便是不投降，十分钟一到也会被仲裁判负的。

时间一分钟一分钟的过去了，台下的观众已经开始叫了，“快认输吧，不要浪费时间了！我们还要看后面的比赛！你是打不赢的！”

“傻小子，难道你还能自己跑过去打她吗？哈哈哈……”

对了，格雷特灵光再现，不是有一种办法吗？

随着格雷特开始挥动法杖，台下的观众也注意到这位少年似乎有对策了。对面的女魔法师也露出了注意的神情。

一只万全由火焰构成的鸟由法杖飞出，顶着风慢慢的向前飞去。

观众一片哗然，召唤术吗！？又是一个魔导师吗！？这两个孩子真的是妖怪，一个用气候魔法，一个用召唤术。

此时，身处主席台上的渥特大贤者笑了，“不！那不是召唤术，不过比召唤术还有趣！我也不明白那是什么！”旁边的人都听得一头雾水，难道这孩子会的法术连大贤者都不懂。

“是的，我也不懂，这并不奇怪。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事情不是每个人都懂得的。

身为大贤者也不会例外。”渥特似乎知道身边人的想法，“不过，我知道，这孩子是天才！”

说话间，火鸟已经接近了女魔法师，她已经不知所措了。眼前的火鸟是她从未见过的，甚至不知道如何对付。

“我认输了！”女魔法师放弃了，北风劲吹也消失了，“但能不能告诉我那是什么？”

火鸟在格雷特的控制下也跟着不见了，“这是火球术的一种，叫做火鸟术，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格雷特·索论这个名字，从此时起才真正的被牢记在每个观众的心里。他的创造力比女魔法师的实力更让大家惊奇。

赛后，格雷特才得知，那个女魔法师实际上只是个高级魔法师而已。但是她的老师强化的传授她一招气候魔法，尽管只要能撑十分钟，但在这种比赛里就可以百战百胜。

格雷特的下一场比赛还要得上半个月，但是此次的胜利，已经让无数的观众期待他的再次登场。

※※※

在随后几天的比赛中，玛莎闯过了第一轮，而玛琳则失败了，另外三位参加武斗会的也都胜出了。

虽然本就没有报着要赢的心理，但是见到众人都过关的玛琳还是相当的难受。

“没关系的，玛琳，身为水系法师并不是为了战胜什么人的，不是吗？” 格雷特上前开导她。

“……”玛琳似乎有点明白，但又不是太明白。

“你还记得对生命的热爱吗？”

“记得！”

“那就对了，作为水系魔法师，是为了贯彻自己对生命的热爱而学习魔法的，而不是为了作为攻击者！”这是罗兰老师时常教导格雷特的。“所以，你学习水系不是为了战胜谁，而是为了挽救谁！”

……

远处高台上的大贤者渥特有点惊讶，“作为火系法师的孩子，居然对水系有如此的认知！”

要知道，渥特是以水系出名的大贤者。自从看到格雷特那天优异的表现，他便一直注意着这个孩子。虽然远隔数百米，但是身为大贤者的他，依然可以通过魔法途径听到格雷特的说话声。

“这个孩子究竟是哪里来的？姓‘索伦’是吗？”更多的疑问堆积在这位智者的心中。

……

玛琳破涕为笑，“是的，我明白了。要是比救人的话，我一定不会输的！”

天啊！看来她还是没有完全明白，脑袋里依然只有输赢。不过只要她不哭，格雷特也懒得再多费口舌。

……

一路上，不时有陌生的路人对格雷特打招呼，并不时向摩尔夫妇恭喜，“恭喜你们啊！索伦先生、索伦太太，养了这么厉害的一个儿子！”，显然经过那天的比试，格雷特已经为很多人所熟知了。

弄得摩尔夫妇哭笑不得，居然被这干爹干妈被改姓干儿子的姓了。不过心里依然十分甜蜜。

“哈哈，当然是因为很有面子喽。”玛琳已经脱离失败的阴影，开始开玩笑了。

（罗兰老是：“这叫做偷鸡不成蚀把米！”）

令人期待的复赛第二轮，也即将开锣了。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七章 挺进决赛

从来没有一次，少年魔法大会的复赛会吸引如此众多的目光。不为别的，只为眼前这位少年，格雷特·索伦。

坐在台下的这些观众已经有一大半不是半个月前的那些了，毕竟没有多少人有那么多的精力和财力把整个大会从头看到尾。

大会自始至终都能维持十数万的观众，但是却是不停流动的，越晚来的人都是越有钱、越有地位的。不过，深特·喀斯特城的本地居民由于地缘关系，大都有机会看到更多的比赛。因此，格雷特的名字也就经由这些人的口中一直传颂开来。甚至于连当初预赛第十轮中，他所使用的火爆竹也为广大的观众所熟知。以至所有前来观看的人都知道，今天台上的这个少年，是一个会自己改造法术的少年。

多少年来，贤者大陆不缺少优秀的贤者。但是，在这无数的贤者当中，却没有能够自己创造或者改造法术的。多少年来，魔法师们一直使用的是那些数百年不变的法术。

……

“格雷特！再来点新花样！”这是观众的呼唤。

此时的对手又是一名高级水系魔法师，不过这回是位男性，看来相当麻烦。不过格雷特也不打算再用火爆竹了，他也想给观众们一点新鲜的。

“你别想再耍什么花招了！我可不是那种会吓哭的贵族女孩。”对手显然也已经知道格雷特的“事迹”。

“如果技巧不行的话，那就只能凭实力了。” 格雷特很有自信。

“实力是吗！难道你认为中级火系会比高级水系强？笑话！”

格雷特的回答是一个火球，对手立刻还以冰箭。穿透火球的冰箭继续向格雷特袭来，而火球则由于低温而熄灭了。

一个不行就来一串，把对手的冰箭烧化，格雷特打定这个主意。

他并没有选择连珠火球，而采用单个火球连续施放。虽说单从现象上看，两者是一样的，但实际上就两者的单个火团来比较，火球术的要强大得多。连珠火球着重于连续打击，并不是很强调每个火团的强度。通常一个连珠火球术包含5至8个火团，而整串火球的总体强度却只达到火球术的三倍左右。

一颗、两颗、三颗……才第三颗火球就已经将冰箭烧化了。冰箭是没了，格雷特却没有停下的意思，而且越放越快。一时之间随着他挥舞的法杖，火球从各个角度直飞对手。对手也在尽力的施放冰箭、水盾。但不管他怎么努力，总也赶不上格雷特十分之一的速度，很快的就落于下风。

观众们都傻眼了，这又是什么？流星火雨（火系大师级）吗？不象！确切的说是“流星火球”！可是有世上有这种法术吗？

此时，正值深夜，鲜红的火球随着法杖的每一次挥舞，如流星雨般的铺天盖地洒向对手，场面刹是壮观。

“停！”场上仲裁叫停，同时一道守护水幕（水系大师级）将濒临崩溃的水系魔法师笼罩起来。这是由仲裁判负，通常当交手双方实力悬殊，而导致一方完全丧失防御能力，处于极度危险之中时，场上仲裁将强制停止比赛，保护弱方。这样，也就宣告了格雷特的又一次胜利。

中级火系对高级水系居然也能够产生“强制性取胜”，观众们在台下议论纷纷，以至于后面的几场比赛竟无法提起他们的兴趣。“强制性取胜”的判定在魔法比试中经常出现，但可以说那都是出现在高级对低级，或者相克对被克的情况下。象今天出现的这种完全相反的结果，纵然是对格雷特的胜利早有心里准备的观众也完全无法接受。

……

“那只是普通的火球术而已，只是放的速度稍微有点快而已。” 格雷特今天不知道已经是第几次向别人解释了。

“……”回答他的是白眼。

说实话，这哪里是他所说的“有点快”！很多在场的观众都试过了，即便以他们最快的速度来念火球术咒语，也只能达到格雷特当时速度的十分之一。对他们来说，这只能得到一个结论，那不是火球术。

那么，事实上那又是什么呢？恐怕说出来会让很多人疯掉。那还就是火球术，只不过……

我们先来看看火球术的咒语：“散布在空气中的火元素啊，听从我的指挥，凝聚在我的手中，形成火球！”

而格雷特最初在锡尔村时，就把咒语改成了：“空气中的火元素，凝成火球吧！”

两下比较，咒语由原先的28字被大大的缩减为12字，速度也提升了一倍有余。

随着岁数的增长，格雷特咒语还在缩短，继续由“火元素凝成火球吧！”缩减到刚才比赛时达到的极至，仅有“火球！”两个字。

其实如果今天渥特大贤者在现场的话，他就绝不会对格雷特的表现有所惊讶。毕竟，咒语只是取得与元素联系的方法，也是由前人所创造的。并不代表，不按所谓“标准”的咒语来念就无法施放法术。因此，虽然格雷特只用“火球！”两个字来与火元素进行沟通，但他在思维方式上与那多达28字的传统咒语并无任何的不同。

当然，身为一般人或者那些古板的魔法师来说，这是完全无法理解的现实。

※※※

第二轮比赛相较第一轮只持续了七天。从第三轮开始由于场次大幅减少，比赛的周期也急剧缩短，对选手的要求也相应提高。若是在某一轮比赛中消耗了过多的法力，那么恐怕就不会有充足的时间恢复，要闯过下一轮就很困难了。

格雷特如今就遇上了这个麻烦了，由于他第二轮比赛是在第六天时上场的，而第三轮抽在了第一天。大量的施放了火球术后，格雷特已经耗尽了法力，却只有两天的恢复时间。所以对他来说只能巧取而不能力取。

这一轮的对手是木系高级，相较于前两轮来说好对付多了。对台下的观众来说胜负已经没有悬念，他们只关心格雷特会冒出什么新花样来。

由于格雷特的上轮比赛是在半夜，大贤者渥特并未到场观看。这轮他特意查明了格雷特的场次前来观看。

……

对手一上场就抱着速战速决的想法。格雷特千奇百怪的法术他都有所耳闻，在他看来，只要一开始就以压倒性的力量取得胜利，就不用担心格雷特的那些小花招了。

所以，那个木系魔法师一出手就是一个极耗法力的大木桩。那是一种将空气中的木元素凝聚为木桩一样的实体的高级木系法术。同样是元素的凝聚，相较于气态的火球术，成固体形式的大木桩就必须消耗多达数倍的法力。因此，当木系法师以品字形的分布方式接连着放出三个大木桩后，他也已经气喘吁吁了。

看着这一幕，格雷特不禁暗自庆幸，对手选择了最有利于自己的方式来战斗。三个火球鱼贯飞出，分别袭向三个大木桩。

台下的观众屏息凝神地看着，虽然他们也知道用初级的火球术去对付高级的大木桩是太不可思议了，但所有人都相信格雷特的火球一定有玄妙。是把大木桩弹回去吗？还是直接不管它而攻击对手？或是直接把它烧掉？每个人都在按自己的方式猜测着即将发生的结果。

……

“我们知道哦！”看台上的玛琳对母亲说，“是把大木桩烧掉！”

“怎么可能！”旁边的陌生人立刻反对到，“最多让木桩烧起来而已，不可能烧得掉的！那是挡不住的！一定是别的办法！”显然这个陌生的贵族不知道格雷特和这家人的关系。

玛琳白了那人一眼，“你看着好了！”

两人争辩时，结果也出来了。

“哇！真的是烧掉了！”那个贵族整个人都蹦了起来。

“当然，我还知道那个法术的名称！”玛琳趾高气昂的看着他。

“真的！？你认识他？”

“这回总算让你说对了！”

“那能不能告诉我？”

“这个嘛……”玛琳显然对刚才那人嘲笑自己的态度耿耿于怀。

……

台上的战斗还在继续着，木系法师显然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又拼着消耗更多的法力继续施放大木桩。

格雷特的火球术虽然经过改造，但是消耗的法力并不比原先增加多少。但是为了避免夜长梦多，他还是很珍惜自己所剩不多的法力。“可惜施放这种火球比较麻烦，要不然就给他来个快的，我还得留点法力下一场用呢！”

……

还好，对手在放出了十八个大木桩后终于耗尽了法力，一脸茫然的站在台上，看着地上那一堆堆的灰迹，完全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喂！你是不是应该认输了。” 格雷特提醒对手，毕竟他不想再多浪费任何一点法力了。

“哦……是的，我认输……”木系法师虽然不甘心，但也无能为力。

……

至于看台上，经过好说歹说，玛琳终于说出了法术的名字，“那叫做火炉术，记住了吗？”

……

过了好久，看台上还有一个目瞪口呆、神志不清的人，口里喃喃地念着“火炉术？怎么会叫火炉术？”好土的名字！

……

被后世誉为“可以以初级火系挑战高级木系的奇术”的加速燃烧火球术就成名于此役，然而此时其名称还是格雷特所取的火炉术这么个大杀风景的厨房名称。对此渥特大贤者并没有太多的评论，他只不过说了句“我们必须尊重创造者的本意，至于名称取得好不好，那么……嗯……并不是很重要的。”

※※※

至于第三轮一战，可以说给格雷特带来的是喜忧参半。喜的是由于名头的日益响亮，再加上其他原因，第四、五两轮的对手均以“上轮的法术消耗太大，无法参加本轮比赛”为由弃权。忧的是知名度再度标升令他不敢走出摩尔家门半步。

同在第三轮，姐姐玛莎也终于不敌对手而遭淘汰，摩尔一家坐在看台上观看比赛的全部希望就落在了格雷特一个人的肩上。

至于穿插在其中的武斗会，由于其细分为四个组别，实际上每个组别仅有八轮比赛。

因此，到魔斗会的第六轮比赛开始之前，武斗会只进行了四轮。而埃兰他们三个则有惊无险的闯进了第五轮比赛，对于他们而言，只要再胜一轮即可进入八强。对于历届武斗会，四个组别共计三十二名八强高手，均获得了军方的招揽，至少都能取得与千夫长同等的职位。而出身贵族的他们更是前途无量，拜将是指日可待。

……

意外的多获得了两天半的休息时间，格雷特即将面对的是每半天一轮的三轮消耗战，只要能熬得过这三轮即可进入八强。

魔斗会从第六轮、武斗会从第五轮开始，都进入了不限时比赛，以一方失去战斗力或认输为止。因此，从现在开始参赛选手不但要取胜，还要尽量在消耗最小的情况下巧胜，以应付下一轮赛事。因此，魔斗会和少年魔法大会的六、七、八三轮的比赛一贯每认为是考验魔法师底蕴的比赛，相当多体质较弱的魔法师都是在这三轮被拖跨的。

……

虽然连续两轮的对手选择了弃权，但是根据赛会规定，摩尔一家还是获得了两个半天的看台席位。不用上去拼死拼活的格雷特也乐得上看台观战。谁知，看台上的观战却一点都不轻松。

在云集着贵族与富商的看台上，不知何时一向行事低调的摩尔一家居然都成了名人。

……

“摩尔子爵大人，我是您的同僚啊！象您这样鼎鼎大名的人一定不会记得我的，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雷根男爵。”

“哪里！哪里！我也是久仰您的大名啊！”

……

“哎呀！露西太太，令郎真是天才啊！一定是你们的家教有方，有空我们一定登门拜访！今后就请您多多的指教啊！”

“这可不敢当啊！格雷特只是我们的义子，我们夫妇俩并没有什么功劳，那敢献丑呢！”

……

“格雷特少爷，我都听说了，威灵顿伯爵家的孩子真是没出息，居然不敢堂堂正正的和您一战！那象您啊！”说话富商明显是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弄到手的座位，居然看不到格雷特的比赛。

“这个……哦……嗯……我不太清楚，所以也不便评论别人。”

……

格雷特完全没想到没有比赛反而更累，为了应付眼前这一批又一批前来搭讪、拉关系的贵族和富商们，摩尔一家甚至连看比赛的时间都没有了。最后，实在无法忍受的众人决定放弃座位退场。单单退场时走下看台那短短的一段路却让他们走了半个钟头，打招呼的、握手的、献殷勤的、表关心的无所不有。

原以为回到家中能够有所清静，不料原先门可罗雀的子爵府居然变得如同公爵府那般门庭若市。有来拜访的，有来贺喜的，甚至还有来提亲的。说到提亲，目标可不单单是格雷特，连玛莎和玛琳都相当的抢手。闹得三个人是面红耳赤，不知如何是好。至于豪门贵族虽说不致亲自登门造访，但也纷纷下帖邀请摩尔一家人参加其举办的各种聚会。一时之间，摩尔一家已经成为上流社会的大红人了，人人竞相结识。

再这样下去可能会把人逼疯了，饱受折磨的一家人最终决定再次“逃亡”。第二天一大早，赶在第一批拜访者之前，全家人躲进斜对门的埃兰家去了。

三个孩子在去看埃兰他们几个练武，露西和埃兰的母亲琳娜聊家常，而两位家长则开始了漫长的闲聊。

……

“我现在都有点后悔认格雷特这个干儿子了！”摩尔对这些日子来的生活变化感慨万千。

“后悔的话可以让给我啊！”埃兰的父亲帕鲁揶揄道，“如果他是我儿子的话，可能我现在已经可已混个万骑长当了。我想，你也应该知道吧，你的上司多夫兰公爵为此准备升你的官呢！”

“可是，格雷特终究不是我们的亲生儿子，若是因为他的关系而取得更高的职务恐怕不是件好事吧！那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们现在之所以来拉拢我，不过就是看在格雷特的份上。他们的真正目标还是格雷特，若是我接受了他们的好处，不就必须牺牲格雷特的未来么？”

“你是这么看的吗？但我想格雷特加入他们的势力对他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吧！难道你要他象我们这些没用的老东西？”

“在你我看来是这样没错，但是就我这段时间来对格雷特的了解，他并不适合政治，他的追求是魔法。象我们这样被政治污染的心灵是无法成为优秀的魔法师的，因此我也希望他不要被政治这种污浊的东西所腐蚀！”

“是这样啊……那么让我们这两个已经被腐蚀的老东西干一杯吧！”

……

“我觉得你还真象格雷特的父亲啊，为他考虑得这么周到。对了，你准备怎么应付那些显赫们？”

“我准备和他们实说，我无法决定格雷特的未来，他的道路由他自己决定。”

“是吗，那你是要他们直接找格雷特去谈吗？你认为格雷特这么年轻的孩子能够受得了那些人的诱惑吗？”

“不，我不会让他去受诱惑的！我想，比赛一结束就让玛莎和玛琳陪着他在出去走走，避一避这些烦人的家伙。最好能让魔法师工会的长老们看中他，收他为徒。”

“恐怕没有那个法师敢收他为徒了！以现在的情形看，除了大贤者亲自出马，否则，谁想收他作徒弟都过不了悠悠众口这关。”

“怎么说？”

“以格雷特的创造力，又岂是那些迂腐的老法师们有能力培养的！”

……

“喂！你来这里烦了我一天，该怎么表示啊？”

“这个嘛，第五轮比赛我们家不去看了，座位就让给你喽。不过还要在你们这里多待几天。”

“可以，不过明天记得要自带酒菜，否则我们家可被你们吃穷了。”

哈哈哈……

……

接下来的日子，摩尔一家就这样过着天蒙蒙亮就出门，夜深了才回家的“出游生活”，就只差没住进埃兰家。

※※※

在大会的第27天下午，终于轮到格雷特的出场。在此之前，埃兰已经在上午闯过了武斗会第五轮，顺利地进入了八强。这可把老帕鲁给乐坏了，因为根据规定，今后的比赛他可以做到主席台上观看了，这是选拔大会对进入八强的一项奖励。

整个选拔大会只剩不到五天了，大会此时正步向高潮，而参赛的选手都已经被折磨的快精疲力竭了。支撑他们的只是对胜利的渴望，和对荣华富贵的追求。

当然，格雷特所感受到的是兴奋与快乐。他甚至在过去的几天内已经对后面的比赛作了规划。由于使用火球术消耗的法术要远小于其他中级法术，因此格雷特打定主意，不管遇到什么对手，他都只使用火球术，用最小的消耗来战胜对手。

……

“格雷特，加油！格雷特，加油！”在众人的呼唤声中，格雷特登上了演武台。

眼前这位对手是位贵族少年，满脸的不服气，略微阴沉的目光中透露着一丝狡诈，似乎等着看格雷特出丑。

有阴谋是吗！？等着瞧好了！格雷特并不把对手那怪异的眼光放在心上。对他来说，只要对手用的还是法术，那么熟知所有各级各系魔法的他并没有什么好担心的。“是法术，就一定有对应的破解方法。”（罗兰老师：“这句话是我告诉格雷特的。好久没出现了，大家别忘了我哦！”）

比赛一开始，格雷特就秉承着观望的态度，等待着对手先出手。对手又是个气系高级，不知是否又有什么花样，不然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那张阴阴的笑脸。

见格雷特不抢先动手，贵族少年便开始默念咒语，相当长的一串。看来不是个简单的法术。

格雷特看着对方的口形，开始默默的回忆。那会是什么呢？那个嘴形，好像……

对方的咒语完成了，与此同时格雷特也明白了对手的招数。

“……” 格雷特想说话，但是说不出。

“是‘沉默’！”台下的观众已经有看出来的了。

“怎么办！不能念咒语，用不出法术，格雷特就输定了！”大家已经开始议论了。

沉默，是气系大师级辅助法术。其有效时间的长短将视施放者实力决定。水系的治愈之水及气系的驱除魔法（中级气系）可以将其效果完全解除。但是已经中了法术的人，恐怕是无法替自己解除的。

……

“听说你很厉害啊！格雷特·索伦……我到要看看你如何破解我的‘沉默’，我的法术可是要持续12个小时的。哈哈哈……”对手很嚣张的笑了起来，“虽然这个魔法耗了不少法力，但是赢了你就值了！”

格雷特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看着对方得意的样子。

“你不能用法术了，怎么还不投降呢？……对了，对了！真不好意思，我忘了你不能开口说话了！那既然你没办法开口认输，那么……我只好打得让仲裁先生判强制取胜为止！哈哈哈……”贵族少年显然十分嫉妒格雷特，希望用这种方式来打击他，以满足自己的好胜心。

“为什么同为贵族，这家伙的样子就如此讨人厌呢？” 格雷特虽然口不能言，但还是在心里咒骂着对手。

台下的观众大都已经不对格雷特抱有希望了，“除非是……”也有不少人在替他想着对策。

这时，台上的格雷特终于动了，他挥起了手里的法杖。

“怎么，想用法杖打人吗？那可是犯规的哦！”贵族少年并没有警觉到格雷特的用意。

随着法仗的挥舞，一整串的火球直奔对手。

“怎么可能？”伴着这最后的想法，贵族少年完全没有防备，被突如其来的火球打了个正着，当场晕倒。

“除非是……格雷特达到了‘默咒’的水平！”这是刚才部分观众替他想的对策之一，没想到真的应验在了格雷特的身上。

“默咒！”渥特大贤者的脸上有种似笑非笑的表情，“不奇怪，一点都不奇怪。”

※※※

默咒，确切的说这不是一种法术，而是一种能力。绝大部分的贤者和少数级别低于贤者的优秀法师都掌握这种能力。拥有默咒能力的法师可以在无需念咒语的情况下，仅凭借大脑默想的形式就施放出法术。默咒也是有级别高低的，低级别的默咒仅能施放初级魔法，而迄今所知的最高级掌握者能够默咒施放大师级魔法。

——摘自《魔法大全》

所以说，拥有初级默咒并不是很难的事，特别是对象格雷特这种可以自由简化咒语的人来说，更算不上难。只不过，到目前为止，魔法师工会中记载的拥有默咒能力的最低级别是魔导师。当然，从这一天起，这个纪录被刷新了，一个年仅16岁的中级魔法师便拥有初级默咒能力，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

随后进行的武斗会中，萨姆埃尔也顺利淘汰对手进入八强，而布尔则不幸地遇上了被誉为“天才射手”的对手，惨遭淘汰。由于对手是公认的第一箭术高手且最终取得远程组冠军，所以布尔输得并不冤，而议会军也对他表示出相当的兴趣。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接着第二天的两轮比赛，由于对手都已是强弩之末，加上格雷特在前两轮的比赛保存了大部分法力，因而占尽优势。因此，第七、八两轮可以说都是轻松过关。

事到如今，摆在格雷特眼前的就只剩下最后三轮的八强决赛了。

第一部 朱红之章 第八章 最年轻的大魔导师

决赛开始的前一天晚上，埃兰家来了一位神秘的客人。

“您好，我找格雷特·索伦。”来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法师，穿的是件很朴素的魔导师袍，英挺的脸上有着一双充满智慧的眼睛。

“对不起，您找错地方了，这里是帕鲁将军的家。您要找的格雷特先生住在斜对面摩尔子爵家。”

“哦，这个我知道，可是他们不在家。”

“不在家，那么很抱歉，您明天再去一趟吧！如果没什么事，那就请慢走吧！”管家已经不打算再说下去了。

“您不明白吗？我知道，格雷特在你们家，我是来这儿找他的。”

“对不起，我不是说过了吗，这儿没这个人！”

“这样吧，请您进去告诉里面的人，就说洛尔·索伦来找格雷特·索伦，好吗？谢谢你了！”

“索伦？难道是亲戚？”管家听到这个姓终于答应帮忙传个话。

……

“洛尔，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是啊，格雷特，你长大了很多。七年不见，我都快认不出你了！”

“对哦！可是我不明白，你怎么就知道我在躲在这里呢？”

“因为他是大魔导师，贤者大陆历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没想到你们居然认识！”

帕鲁认得眼前的年轻人。

“哦，你好，帕鲁·路德将军！真是对不起，为了见格雷特，打扰您了。”

“哪里！您能够到我家也是我们的荣幸啊！我一直都觉得格雷特的姓让我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想是因为您的关系。不知您和格雷特是什么亲戚呢？”

“哪里，请直呼我洛尔好了，将军先生。”

“这个，那也请称呼我帕鲁好了。”

“好的帕鲁先生，其实我和格雷特并不是什么亲戚，只是同村而已。”

“是啊，帕鲁伯伯，我们锡尔村的人都姓索伦。”

“洛尔，是真的吗？你已经是大魔导师了啊！再过几年就是贤者了哦！”

“要成为贤者，我现在还远远不够，我正在接受大贤者渥特先生的教诲。这次也是他叫我来深特·喀斯特城的，知道了你的事，我还是先赶来看看你。”

“是吗！您是渥特大贤者的学生耶！真让人羡慕！”玛琳对同为水系的渥特大贤者可是敬仰已久了。

格雷特也点点头，表示赞同。

“不一定要接受渥特先生的教诲才能成才啊！格雷特你现在不是也不差嘛！你已经是魔法师工会公认的天才哦，我想你一定会比我强的，不是吗？”

“洛尔，我们一起加油吧！”

“嗯，好的，一起加油！对了，我也该走了，不知道渥特老师找我有什么事？格雷特，我会象老师推荐你的，等我的好消息！”

……

说起洛尔·索伦，他是在七年前离开锡尔村的。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经令人惊奇地成长为如此的一名大魔导师。曾经带着他玩的大哥哥，如今在格雷特的眼中简直堪称偶像。

从帕鲁的口中得知，两年前在魔法师工会的新一批大魔导师名单公布中，出现了这名从不为人所知的青年。当时的洛尔，年仅二十一岁，没有人知道他的来历。但是，就在公布名单的一夕之间，所有的人都知道了，有位叫洛尔·索伦的史上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诞生了。

在那以后的日子里，却没有人真正的见过洛尔，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只有传言中能够听到些许有关他的事迹。最普遍的说法是，他是个水系法师，正在接受渥特大贤者的特训。今天，帕鲁也从他说出的话中得到了证实。

※※※

稍晚的时候，在中央广场旁的魔法师工会里洛尔见到了渥特。

“你刚去见过他了是吗？”

“哦？您是说格雷特吗？老师。”

“是的，我找你来就是为了这件事。”

“是吗！我真替格雷特高兴，他的表现太棒了！老师您一定也很欣赏他吧！”

渥特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

看到渥特的笑容，洛尔更加开心，说的话也渐渐的多了起来，“老师，您知道吗！他一定会比我表现得更好的。您知道吗，在锡尔村的时候，他就比我强。我十三岁的时候他才八岁，那时他就能放出初级魔法，而我是到了十四岁那年才勉强达到那样的水平。要知道，这是在锡尔村那种地方！老师，他一定能够成为最年轻的贤者的！”

“不，洛尔！不！不要再说了！这样不好！不好！”

洛尔对渥特的话相当吃惊，“为什么呢，老师？”

“格雷特是不错，但是，现在一切都错了！这样会害了他的！他不该来参加这个比赛的，这种比赛只适合那些追求名利的庸才。你看到了吗？现在有多少人知道他！有多少人吹捧他！这会让他毁于骄傲的！知道你们罗兰老师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选拔大会吗？因为他知道，这些对你们没有任何意义！我很清楚，格雷特比你更有天分。但是，正因为如此，他就更容易被那些贵族毁了！洛尔，知道你为什么会有今天的成就吗？因为你没有参加那该死的大会！即便是被称为‘最年轻的大魔导师’，也没有多少人认识你。所以，你才能保持这么一颗平和的心。但是，现在眼看着他就要被荣誉给毁了！真让人担心啊……”说罢，渥特大贤者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那……该怎么办呢？请您一定想办法挽救格雷特吧！”

“这个，我也还没想好，办法是一定要想的。但是，最终也只能看这孩子自己的意志了，如果他迷失了自己，谁也帮不了他的。当然，你首先不要再和他多说什么，尤其是那个秘密！据我所知，他身边的人都不了解那个秘密。所以，你一定不能让他知道，就让他保持现状吧！”

“好的，我一定保密！”

“至于办法，我会继续想的。一切就等大会结束时再说吧！”

※※※

万众期待的八强决赛终于开始了，作为八强参赛者家庭的两家人都获得了决赛三天的主席台座位。

而渥特大贤者和洛尔则象失踪了一样，不再出现。

与两家人同坐在主席台的还有其他的参赛者家庭，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上院的贵族和下院的富商议员等显赫人士。而这些家庭都毫不例外的成了上层人士争相拉拢的对象，他们和他们的子女们纷纷被许以高位。

说起上议院和下议院，虽然有合作、有牵制、还有对立，但在本质上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为了加强各自议院的势力，为了同一个议院内部的派系斗争，为了商业利润的争夺，这些议员们无所不用其极的来拉拢这些有潜力的新人，以增加自己的力量。贵族们用官爵来打动平民子弟，富商们则用金银钱财来拉拢没落贵族的子女。

不少已经打定主意的家庭已经公然的接受邀请，与贵族或者富商们同座，以示亲密。

而帕鲁则仍然摇摆不定，因为他要等待埃兰自己的决定。而布尔和萨姆埃尔则是帕鲁已经去世的亲密下属的孩子，由他收养下来的，因此向来都是与埃兰同进退的。至于摩尔，他依然抱定着保护格雷特的想法，对邀请他们的人若离若即，以争取时间。

“您别着急，公爵大人。格雷特今年才十六呢，他要四年后才能参加正式的魔斗会，才能接受评议会的职务啊。”

……

“当然，当然。如果我们家的格雷特愿意进入商界的话，一定首先加入您的工会的！”

……

“格雷特才十六岁呢，谈结婚还太早了！……不是我不愿意，我当然很乐意！但是孩子还小，现在和他说，他会不好意思。这样吧，过一阵子好吗？过一阵子安排格雷特和您的女儿见见面。”

……

“您瞧，那比赛多精彩，公爵大人！您瞧，现在，我一门心思都在格雷特的比赛上，实在很难给您一个答复啊！等比赛结束，我一定登门拜访，到时我们慢慢商量。”

……

坐上了主席台的一家人，如今才怀念起普通看台上那相对“清闲”的时候。毕竟，那些地位与摩尔相当的贵族要比眼前的这些大人物好应付多了。

“老爸！能不能不待在这里看？我们快疯掉了！”玛琳有些受不了了，悄悄的问父亲。

“那可不行啊！这上面的人可是得罪不起的！现在逃跑不是明白着告诉他们，我们嫌他们烦吗？”

“是啊！就是嫌他们烦！”玛琳小声的在嘴里嘟囔着。

为了保护格雷特，他们甚至以准备比赛为由，没让他上贵宾席来。否则，格雷特还不当场被那些议员们给瓜分了。

※※※

此时，格雷特已经上了演武台。从此轮开始，除了场上的主仲裁外，场外的四个角上都增加了四名副仲裁，以保证比赛的公正。而且，大会还在每场比赛开始前详细介绍每一位参赛选手的资料。比赛到了这个时候，选手们都已经为普通观众们所熟知，但是这些资料显然是为了那些刚刚才开始看比赛的达官贵人们介绍的。

除此之外，大会还为选手们提供了恢复体力和法力的高级药材，以保证选手们都能以最佳状态来参加决赛。其实，豪门贵族的子女们在先前的比赛中，多数都有服食过这些药物。只有那些平民选手无力购买如此昂贵的药物，才会显得体力不济。要不怎么越到后面的决赛，贵族人数上的比例也越来越高呢。

八进四的比赛对手同为火系，级别高格雷特一级。但在观众看来这并不是什么问题，就连被施了沉默都还能放魔法的人，怎么可能输给区区一个高级的火系法师呢？在众人眼中的格雷特，已具备了魔导士的实力，即便是取得冠军也无可争议。

“格雷特！来点新的！来点新的！”已经没有人为他加油了，只是要求看到更多的新花样。

听到了叫声的格雷特有些苦恼，还要新花样，这些人也太贪心了吧！即便是神也没有那么多的灵感啊！怎么办呢？

对手显然也很苦恼，面对的是花样百出的格雷特，不知道自己将受到什么样的羞辱。

若不是为了颜面，还真恨不得立刻弃权认输。他只能自叹倒霉，碰上了这个难缠的对手。还好火系之间不存在相克，因此他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由格雷特先出手。

台上这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对手等着格雷特先出手，而格雷特则想着作战方法。还好是不限时作战，且观众们为了看到格雷特的新招数也愿意多等一会儿，因此到没有引起什么麻烦。

有了，那就试试那招吧，再不行也没办法了。想到这里，格雷特将法杖交至左手，而右手则举过头顶，成托物装。一个火球很快就出现在了手中。随着口中不停的默念着什么，火球渐渐的有了变化，膨胀，再膨胀。在全场观众的注目中，火球由原先的直径二十厘米大小膨胀到了最后的直径约一米的巨大火球。

对手看着这个火球，已经完全没了主意。鲜红的火球有如一轮红日，并不时的向四周吐着火舌；又象一颗巨大的心脏，有规律的收缩着，让人觉得好像随时都会爆裂开来似的。虽然离格雷特还有一定的距离，可是仿佛已经有种炙热的温度传了过来，豆大的汗珠不停的从他的头上冒了出来。

格雷特首先打破了沉默，“你还在等什么呢？是不是想试试这颗红日火球术的威力啊？”

“不！当然不！可是我……我该怎么办？”对手显然已经急糊涂了，居然向格雷特请教起来。

“当然是认输啊！没有人会笑话你的。”

“啊！对啊，我认输。”

随着对手说出的这句话，那巨大的火球恍如从未出现过般的消失了，所有的人也都跟着松了口气。

……

“不战而屈人之兵是吗？”说话的人是正在广场边上的魔法师工会里“遥望”比赛的渥特，说罢他叹了口气。

“那个火球是用来吓唬人的是吗？老师。”洛尔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在这么远的距离上魔法波动已经相当微弱，很难做出正确的判断。

渥特点点头，又一次陷入的沉思。

……

所谓的红日火球术，就象洛尔所说的那样，只不过是格雷特用来吓唬人的东西。事实上，那不过是一颗充了气的火球，其威力并没有任何实质上的增长。

※※※

虽然再次取得了比赛的胜利，可是格雷特却显得相当沉默，万全没有一个胜利者应有的姿态。

“爸爸，他是怎么了？”玛琳相当不解。

“他需要思考，你们不要去打搅他就好了。”摩尔有点明白格雷特的心情。

“是嘛！这么说他在为下一场做准备喽！”玛琳显然还无法正确地把握摩尔的意思。

摩尔不置可否的耸了耸肩，怎么理解并不要紧，关键是让格雷特静一静。

……

一整天，格雷特都在想着这样的一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为那些观众而费尽脑筋？为什么我就不能以自己的意愿来比赛？”显然现在的情形已经不是他想要面对的。

名利，对于多数人来说，那是一生极力追求的目标。仅仅是为了自己在别人眼中的形象，就不惜放弃快乐，放弃自我，是每个人在追求名利时所不得不面对的。虽然这样，还是有无数的人为此趋之若骛。

成为一个为众人所瞩目的名人是否是自己的想要呢？从小生长在小村中的格雷特对此相当困惑。对啊，从来没有吸引过这么多的目光，从来没有这么多人为他而疯狂！可是就是为了获得这些，就必须毫无自主的取悦他们。

这样的存在值得吗？格雷特一直在这么问着自己。明天呢，又该怎样？

格雷特又一次想起了自己的梦想——成为一名伟大的贤者。

“要想成为伟大的魔法师，还必须拥有的一个美德：淡泊。”这是罗兰老师的教诲，但是淡泊的他又怎么样呢？只不过是不知名的小村里的一位小老头而已。

“格雷特！你会成为历史上最伟大的贤者！你是天才！”这是观众们的欢呼。有了如此的名望，今后的日子将会如何？

“唯有淡泊的心才能平静的看待这个世界，才能从同样平静的一草一木或者一滴水一粒沙中去感受魔法的真谛！”

“赢得了选拔大会便赢得了人生，光荣与梦想从此唾手可得！”

曾经听过的话语萦绕在耳边，格雷特更加的迷茫。

是否一定要做出选择呢？如果答案是肯定的，那么成为贤者将是他唯一的选择！但是成为贤者与获得名利，是相互促进呢，还是一对矛盾？

……

带着矛盾，格雷特再一次的走上了演武台。面对噪杂的广场，喧嚣的人群，心里却完全没有了感觉。

“如果你的心里有了困惑，那么一定是你意识到了错误的存在！”父亲曾经这么教导过。

“这么说，我已经意识到错误了是吗？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而已……”

“只是因为我对眼前的这群人的迷恋，才让我不敢承认这不是我想要的吗？”

“梦想没有错，错的只有为了实现梦想所选择的道路……”

“是的，我明白了！同样是为了一个梦想，我已经对眼前的这条路产生了困惑，可见在心底，我已经认定这条路是错的！”

“那么，不再取悦观众了！我的魔法，是为了我的追求，而不是为了无聊的取悦！”

在对手的眼中，格雷特的目光突然坚毅起来，似乎充满了信念。“难道我在你眼中，就这么好对付吗？好歹我也是一路打进半决赛的呀！”对手在心里如此回应他的眼神。

赛场上原本凝重的压力里，此时似乎透露出一丝丝的愉悦，一丝丝的活力。

有如呓语般地念着咒语，一颗颗朱红色的火球悬浮在格雷特身前，但并没有一颗向对手展开攻击。被其气势所压迫的对手不得不抢先动作。

然而，在格雷特一阵流星雨般的火球狂轰下，战斗仍然是以一面倒的形式结束了。对于这些低级别的法师而言，格雷特这种密集式的火球打击根本是无法阻挡的。

※※※

第二天进行的总决赛上，情况依然是如此，辉煌而沉闷，格雷特用同样的招数轻取对手。观众们则充满了疑问，疑问之余也多了不少谈资。

“听说了吗，某某公爵已经将格雷特收入门下，并且要求格雷特不能够随意的泄漏他的那些新魔法。因此在半决赛和总决赛中，格雷特用的都是过去的旧招数。”

“是吗？这个消息可靠吗？”

……

“据魔法师工会内部人士透露，格雷特实际上是渥特大贤者的亲传弟子。”

“少在这里胡说了！渥特大贤者是水系的，怎么教得出格雷特这样的火系天才呢！”

“这你就不懂了，身为大贤者必须精通所有元素系的五级魔法。格雷特翻来覆去的用的都是火球魔法的变种，当然都是渥特教他的。就是因为渥特禁止他再使用新的变种法术，格雷特才在总决赛中重复使用原先用过的法术。”

“真是这样吗？”

……

※※※

不管当时的人们如何评论此事，都不能改变这样的一个事实——那就是，格雷特·索伦成为史上唯一的，仅使用火球术这种初级火系魔法，就取得了少年魔法大会的冠军的人。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怎么样？洛尔，你是否看出了什么？”

“老师，我并不是很肯定。”

“没关系，你说吧。”

“格雷特好像作了什么决定，似乎与我们所考虑的有关？”

“是的，他也意识到了，也去做了，但是还不够。不过，他能做到这一点已经相当的不容易了！至少说明他还有希望。”

“老师，什么才是做得更好呢？”

“放弃！如果他能够彻底的放弃最后两轮比赛，那才是真正的明悟。当然，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这一点。面对名利的诱惑，格雷特已经相当克制了。”

“这么说老师您决定帮他了！”

“是的，是他自己把握住了自己。而我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帮助他顺利的远离这是非之地。只要他能够做到离开，那么他就能彻底的摆脱名利的诱惑。”

“那么我们该怎么做呢？”

“拿去”，渥特递给洛尔一封信，“你现在马上就把这封信交给他，让他明天一大早就去瑞泰尔雪山。”

“是去避世之地吗？”

“是的，那里会对他有帮助的。”

※※※

同样进入八强决赛的埃兰和萨姆埃尔，也分别取得短兵器组第三、四名的好成绩。可以说，摩尔和帕鲁两家是皆大欢喜了。

※※※

与此同时，在大陆西北角的锡尔村里，对格雷特的关注也在进行着。

刚从博德镇采买归来的哈肯兴冲冲的敲开了格雷特家的大门，“格里！苏珊！格雷特他赢了！他进了少年魔法大会的八强了！”

由于村子离外界有两天的路程，因此哈肯带回来的消息还是两天前的，他并不清楚此时的格雷特已经取得了冠军。

夫妇俩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口又传来了别的声音。

“是吗？是在博德镇上听到的吗？”

“是的，罗兰老师。”哈肯恭敬的回答。

“格雷特怎么会去参加那种比赛？”罗兰喃喃自语，“是谁告诉他有这种比赛的？”

“我们也没对他说过，而且从他离开的时间上来看，他也没法参加啊？” 格雷特的父亲格里忧心忡忡的答道。

“我听他们说是深特·喀斯特城当地的贵族安排的。”

“是博德镇上的那些老家伙告诉你的吧，他们还说了些什么？”

“他们要我跟您说，‘格雷特没有使用项链’，就这么一句话而已。”

“没有使用是吗……还好，还算可以接受。”罗兰眉头稍微松开了不少，“哈肯，麻烦你一下。”

“有什么事吗？老师？”

“明天你再到镇子上去一趟，帮我看看新的情况。记住，要最新的！”

……

三天后，哈肯再次回到了锡尔村，带来了更加惊人的消息。

“格雷特在取得冠军后的第二天失踪了！”

“是吗，所以你就连夜赶了回来？”

“是啊，老师！格雷特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没事，当然没事！他不失踪才会有事！”罗兰的脸上是放心的笑容。

……

格雷特会在哪里呢？整个深特·喀斯特城都在这么问着……

※※※

编后语：

故事的第一部到此就结束了，但这并不是一个故事的结束，相反的这只是个开始。因此，从第一部的这最后一章中引出了一些悬念。整个第一部的时间跨度仅为一个多月，因此也不会这么快的就进入高潮。

我也是以一名玄幻爱好者的身份来对待这部作品的，因而也不想过分草率的来结束一个故事。希望能够通过漫长的孕育，来完成一部让自己满意的长篇。写下了近六万的文字后，第一次感受到了别人写作的辛苦。看一万个字的文章或许知需要很短的十分钟，但创作的人却要花上一两天的推敲与思索。

第二部也已经开始写了，请大家多加支持。由于是第一次动手写作，因此即便是很认真地在琢磨，也总会有很多漏洞。自己能够发现的，就尽量改掉，如果是由您所发现的，请不吝指教。我的E-mail为：sha_dragon@163.com。诚挚的欢迎每位读者来信，哪怕是批评也好，至少让我知道有人在看我的作品。欢迎大家继续支持第二部《橙黄之章》。

第二部 橙黄之章 序 章

(

橙黄色——是火焰的温度达到1500℃左右的颜色。

火元素所表现出来的颜色，是随着其温度的变化而变化的。当温度低于1000℃时火的颜色偏红；在1000~2000℃的范围里，火的颜色也随之变淡变黄；当温度突破2000℃

后，火焰则呈现淡青色；随着温度的不断提高，达到6000℃的火元素散发出的就是强烈的白光。

火元素的这种颜色特性也良好地体现在了五级火系魔法上面。初级的火球术温度仅

400℃左右，颜色朱红；中级的火墙术达到800℃，朱红色中略带点橙红；高级的火焰柱约1500℃，颜色也完全变为橙黄色；达到2400℃的大师级流星火雨，呈现出淡青色，看似流星般的美丽，却蕴含无穷的威力；宗师级的恒星之火突破6000℃大关，其强烈得足以让人失明白炙光才最让人恐怖。

——摘自《火焰之书》

※※※

面对美丽得令人心醉的落日，格雷特·索伦不知为何回忆起了儿时曾读过书本中对于火焰色彩的一段。眼前的这轮落日，有着如同自己最擅长的火球般朱红。但这是太阳真实的温度吗？待到它再度升起时，也将如同火焰温度升高般的由红变黄，变幻着它的色彩。直到日当中天的那一刻，眼前的这颗太阳才会真真正正的表现出其应有的真实色彩。

格雷特不明白自己怎么会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或许，现在的他有着落日般的心境吧？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一章 新的任务

出了深特·喀斯特城，往东行走了五天时间。这五天里，每到落日时分，格雷特总是一个人面对夕阳，沉默良久。

“格雷特，该吃饭了！”玛莎再次将格雷特唤回现实中。

众人对他的状况相当的担心，离开深特·喀斯特城的这几天里，格雷特都懒洋洋的，对什么事都提不起兴趣。其实大家略微有点明白格雷特的心情，但细想起来似乎又不象自己所想的。

那格雷特究竟是怎么了？其实还是得从少年魔法大会说起。

对从小生活在宁静的锡尔村里的格雷特来说，短短的两个月里实在是经历了太多不曾想过的事。魔法上的突破令他雀跃，乌尔村的战斗给他带来成功的喜悦。少年魔法大会的夺冠，更是让他的心情达到了巅峰。名利的诱惑，也曾给他带来过烦恼。但他最终认定了淡泊的贤者之路，毅然决然地放弃了到手的荣誉，选择离开。即便他对自己所做的决定一点都不后悔，却也依然摆脱不了一份淡淡的失落感。这是任何一个人突然从荣誉的巅峰回归平凡所必经的过程。而且，对于一名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来说，这更不容易。

至于几位旁观者，他们能够清楚的感觉到笼罩着格雷特的那种失落，但却无法把握到造成这种失落的本源。试过了各种各样的方法，却没有一种能够让格雷特提起精神。

※※※

坐在野营的火堆前，所有人都受了格雷特的影响，若有所思。

埃兰两眼发直地看着火堆，跳动的火苗似乎在向他预示着什么。火，是如此的有活力，就象格雷特曾经在他们面前展现的一样。或许火就是解决萦绕在格雷特心头困扰的办法。思绪再一次回到了选拔大会上，记得当时一个个高级魔法师纷纷败落于格雷特的手中，而他仅仅是一名中级法师而已。从当时的战况看，格雷特的实力已经明显的强于那些级别高于他的对手。

想到这里，“高级魔法师”这几个字眼突然定格在埃兰的脑海里。或许这是个办法，但势必要再次提起选拔大会，这可能会让格雷特更加沉默。“嘴里不说，心里是否就不想呢？”埃兰不认为格雷特能够忘得掉，“既然如此，那还不如赌一把！”

“呃……格雷特，我有一件事很好奇。”

“嗯？什么事？”

“我一直很疑惑，你真的只是火系中级吗？”

“当然，有什么不对吗？”

“是不对啊！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太强了吗？那些高级魔法师在你跟前简直是不堪一击。”

“好像是……我也不清楚为什么。”

“据我的猜测，你的实力应该更高一些。”

“那又怎么样？”

“所以，我认为，你可能可以施放高级火系魔法，只是你自己不知道而已。你说说看，你试过没有？”

“……”

一旁的人兴趣都被提了起来。“试试看吧，格雷特！”

“真的可以吗？” 格雷特是在问自己。

“当然，我相信你能！”玛琳一直都很佩服格雷特。

“嗯！那我就试试，反正这种级别的魔法不会反噬，失败了也不会少快肉！” 格雷特有点恢复以往的活力，“就选火焰柱吧。”

格雷特从火堆边站了起来，顺手抽了一支还未燃着的树枝，扔向旁边的空地。深深的吸了口气，格雷特使自己的心完全的平静下来。平举法杖，杖头直指着不远处的那段树脂。

其他人则在一旁屏息凝神地看着，并暗暗地为他祈祷着。

伴随着一长串咒语的结束，一束直径达半米的橙黄色火柱从树枝下的地面窜出，直达三米多高。树枝只在火柱形成的那一瞬间就已完全燃尽了，而火焰柱则持续了有五秒钟的时间方才熄灭。

格雷特兴奋地与拥上来的众人抱成了一团。霎那间，他明白了——其实自己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失去的那些虚名，只有对魔法的追求，才是他快乐的源泉。

火焰柱，高级火系魔法，其火焰温度高达1500℃。是各种攻击性魔法中最具隐蔽性的一种，施法成功后高温的火焰成柱状从攻击目标下方的地面窜出，直接打击目标物。

作为一种精确定位的攻击魔法，其最大缺点是，一旦开始咒语后将无法重新定位。因此，火焰柱通常用来打击呈静止状态的目标。

——摘自《魔法大全》

火系魔法在五种元素系法术中，其攻击性法术品种是最多的。其攻击法术由两条不同的方向分别发展。一路由空中打击的，从初级的火球进化到中级的连珠火球，然后直接跳过高级，在大师级中出现了流星火雨，最终进化为宗师级的恒星之火。而地面攻击的从中级的火墙开始，进而是高级的火焰柱，演变到最后的宗师级的地狱烈焰。这两类攻击法术共有七种之多，若是加上格雷特的火球术改造系列，以及其充满攻击性的召唤术和气候魔法，那么火系堪称为了攻击而诞生的元素系魔法。

当然，攻击的加强导致了防御的下降，火系也成为唯一没有防御性魔法的一个元素系。整个火系之中只能找到一项法术与防御沾边，那就是大师级魔法烈火神盾。称之为“盾”，其实并不确切，它没有任何保护作用，反而具备很强的攻击性。烈火神盾其实是一种用于给战士加持的辅助魔法，当被加持者遭受攻击时，它会自动对其展开反击。因此，所有学习火系的魔法师都信奉这样的一句话“攻击是最好的防御”。

完全放弃防御，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并非什么好事。单独面对敌人的火系法师，若是无法以自己的进攻完全压制对方，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也因为如此，即便是攻击力级强，单一学习火系的法师并不如其他元素系来得多。民间很少有火系魔法师，绝大部分的火系魔法师都是在军队中服役的。

※※※

一行人为何会出现在这个地方，还得从五天前说起。

……

“瑞泰尔雪山？” 格雷特疑惑地问着洛尔，“那是哪里？”

“在贤者大陆的东面，贤者之塔东南方约三百里远的一座雪山。”

当格雷特和埃兰一群人刚参加完选拔大会的颁奖典礼，回到摩尔的子爵府时，他们发现洛尔·索伦已经在大厅里等了格雷特许久。一见面，洛尔便掏出渥特大贤者交给他的那封信，请格雷特帮忙送到瑞泰尔雪山。

“可是我不明白？为什么会叫我去送信？难道别人就不行了吗？”

“是的，一定要你去，这是魔法师工会给你的任务。”

“任务？魔法师工会给我任务？” 格雷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魔法师工会会找上他完成任务，“和魔法大会有关吗？”

“不，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大贤者渥特先生说了，这个任务只能交给你去完成。”

“一封只能由我去送的信？是吗？”

“应该说是只有你才能送得到的信。”

“那又是为了什么？”洛尔肯定的答复让格雷特更加迷惑。

“我也不是很清楚”

“这个任务很难吗？”

“是的，相当难！很有挑战性。这么说吧，我对渥特先生提起你后，他说要给你个考验。”

“这么说这是个考验？”

“我不确定。喂，你到底去不去啊？还是你舍不得离开，想要留下来接受评议会议员的邀请。”洛尔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当然不，我才没兴趣加入他们呢！我只是想了解清楚这到底是个什么任务而已。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按着自己的意愿去走自己的路。”

“这么说，你是愿意去了？”

“如果仅仅是为了考验的话，我去。不过请帮我转告渥特先生，我不是为了完成他的考验才去的，而是为了考验自己才去的。因此，精神上的奖励就免了，物质上的报酬我可以接受。”

洛尔听得头都大了，这小子在绕口令啊！“那么，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天亮前出发。

至于你要的报酬嘛，收信人会给你的。”

“哇！这么早！”

“是啊，难道你想等着天亮，让一大堆人列队欢送你吗？要知道，你现在想要离开深特·喀斯特城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那倒也是。”

这时，在一旁听了许久的玛琳插话了，“请问，洛尔先生，只有格雷特一个人去吗？

安全吗？”

“嗯，如果有同伴一起去的话更好。”洛尔想了想，他也不放心格雷特一个人。

“这么说我也可以去了？爸爸~~~人家也想去哦！”

“还有我！”玛莎也赶忙表态。

“好，好。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明晚评议会举办的晚会该怎么办？虽然即便格雷特不加入他们，但好歹也不能公然对抗他们吧？”摩尔提出了自己的疑虑。

“关于这个，魔法师公会会出面替他解决的。请您放心！”

既然有魔法师工会的保证，摩尔也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要知道，在贤者大陆上，魔法师工会虽然不象评议会那样直接掌管着政务和军务。但事实上由于多达六成的民众学习过魔法，其中就包含有高达两万人左右的注册魔法师（即专职的魔法师）。那些在议会军及其他机构中供职的魔法师其实都是接受评议会和魔法师工会双重管辖的。因而，魔法师工会在大陆上有着极高的地位，连评议会都要让其三分。

※※※

第二天天未亮，打点好行装的三人刚走出子爵府，居然发觉埃兰他们已经等在了大门口。

“你们怎么也来了？”玛莎问道。

“不放心你们啊！”

“三个连打猎都不会的魔法师一起出门实在让人无法放心。”布尔接过埃兰的话头。

“最重要的是，我们实在担心格雷特会受你们姐妹的欺负。” 萨姆埃尔做好了与姐妹俩斗嘴的准备。

不出所料，这句话招来了四道怨恨的目光。

“但是，埃兰。你们难道也准备放弃评议会的工作吗？” 格雷特对埃兰的举动有点担心。

“当然不是，我们只是打算先请几天假而已。我们已经考虑好了，我们要加入议会军。但是，在此之前我还想去见识一下瑞泰尔雪山呢！”

“瑞泰尔雪山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玛琳不相信埃兰的借口。

“啧，你还不知道吧！二十年前突然出现瑞泰尔雪山被称为‘神秘禁区’，迄今为止还没有人能靠近这座山呢！”

“真有这么神秘？” 格雷特也被钩起了一丝的企盼。

此时，一辆魔法师工会的专用马车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搭上这辆车，就可以无需接受任何检查的离开深特·喀斯特城了。

车门打开，洛尔已经坐在车上了。

“上来吧，我送你们一程，出了城我也该离开了。”

“是吗？你也要离开了。”

“对啊，我也有我的任务。为了早日成为贤者，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去努力。你也一样，格雷特。我只能告诉你，这次给你的任务对你以后成为贤者有着巨大的帮助。”

“不管怎么样，让我们一起努力吧！” 格雷特并不太明白为何送一封信竟有如此意义，不过单是对神秘的瑞泰尔雪山的向往，也足以打动他了。

※※※

虽然离开了深特·喀斯特城，但这样的一群选拔大会上的名人，如果出现在了别的城镇，还是会引起轰动的。因此众人选择避开大城镇，尽量选择比较不会引起注意的路线。

相对于地处大陆西北，面积约占大陆总体三分之一的帕斯潘大草原，大陆上剩下的近三分之二的土地处于平原。而且，在深特·喀斯特城以东的平原上分布了大约300万公顷的良田，种植了大量的粮食和经济作物。并且在这平原上还集中了大陆2000万人口中的三分之二，这1300多万的农业人口为贤者大陆创造了巨大的财富。约200万公顷的良田用于产粮，其每年产出的180亿斤粮食中仅需三分之二就能让贤者大陆自给自足。

至于另外的60亿斤粮食则销往其他大陆，以换取贤者大陆上相对贫瘠的矿产。

众所周知，有山才有矿，而整个1800万公顷的贤者大陆上，总共才只有加起来约150万公顷的两大山脉。一是格雷特诞生的锡尔村所在的科锡德山脉，不知为何原因，从来没有人对它动过开矿的主意。另一个就是贤者之塔的所在地——蒙斯特山脉（MONSTER），而此行的目标瑞泰尔雪山就位于该山脉的最南端。

蒙斯特山脉矿产相当贫瘠，再加上大量的怪物出没，因此可以说没有任何经济上的价值。除了山脉外沿靠近平原的区域还有些猎人活动之外，其它地方可以说是人迹罕至。也只剩下魔法师工会用于最终考验的贤者之塔，孤零零地独矗于山脉之中。

由此也可以看出贤者大陆矿产的贫瘠程度。然而以60亿斤的粮食以及大量的其它经济作物交换来的大量铜、铁、魔晶等等矿石，也已经让大陆在保证足用的基础上，还能保有相当的战备库存。由此，大陆上的居民也就越来越富裕，上层社会与平民的矛盾也因此得以掩盖。

史学家曾经说过“物极必反”，富极的贤者大陆是否会衰败没人知道。仅从现在的安定与和谐看来，恐怕说出来也没有人会相信贤者大陆会有这么一天。

经过多日来，众人努力地尽量挑着“偏僻”的路走过来，格雷特对贤者大陆有了极其直观的认识。不管他们走的路有多偏远，放眼过去都是一派繁荣景象。此时正值初秋，平地上正种着高粱、油菜等各种经济作物，已接近收获的季节。偶尔有一个稍稍从平地上高起的小山坡上则都是果树，枝头的水果也正由青转黄。小小的村舍有如饰物般地点缀在这一片生机之中。乡民的脸上也尽是是富足的表情。

虽说大部分土地的所有权依然属于贵族，但是在评议会的监督下，土地得以较为平均的出租给了农户。整个大陆实施统一的赋税政策，四成的地租和两成的税收分别上缴贵族和评议会，除此之外的四成收成归农户所有。

以五口农户为例，每年的单纯粮食的收成就有一万斤左右，扣除上缴的六千斤，农户手中还剩下四千斤粮食。农户们在保证了口粮后，剩下的余粮再加上四成的经济作物可以自行到城镇中销售，获取少量的现金购买其它生活用品，衣食无忧外还略有盈余。在这样的政策下，即便是遇上了大灾之年，也不会有农户因失去生活保障而饿死。

农户们的富足并没有牺牲贵族的任何利益。相反的，在一贯保持较好的收成的情况下，四成的粮食和经济作物给贵族们带来了巨大的收益。除了一小部分自留外，可以说多达60亿斤的外销粮食均是由贵族手中流出的。

而评议会得到的36亿斤的粮食连同与之价值相当的经济作物，则返销给城镇中的平民，由此获取的利润高达9000万枚银币。再加上高额的商业税收，大量的财政收入供给评议会下属的各机构和议会军开销，养活了多达100万的公职人员。

而完全没有在土地中获得任何实物的商人们，其实是最大的获益者。评议会的两成农作物要通过商人的交易变现，而最终这些现金还要流回商人手中，以购入各种物资。

同时，贵族手中多达60亿斤的余粮则被商人低价收购，然后运往海外，高价销售给其它粮食歉收的大陆。售出粮食得到的部分收入，又在当地购入廉价的矿石，运回贤者大陆后得到极大的升值。专门从事这种倒卖倒卖的海运巨贾主要分布在大陆南端靠海的几个大城市里，据说他们还誊养了大批私人海军，以为其商船护航。

因此，整个贤者大陆就处于如此的一种多赢且有序的局面之中。由此可见，评议会所实施的税收制度还是相当公允的，很适合富裕的贤者大陆。也因为如此，评议会制度才能牢牢地扎根于贤者大陆。

不过话说回来，农户们虽说富足，但要象贵族和商人那样奢侈也是不可能的。对于这点，一行人在经过了数个村庄后就了然于心了。

照例说，一支包含了选拔大会上一个冠军、一个季军和一个殿军的队伍不会没有人认识，但事实上确实没人认识他们。当他们经过每一个小村时，见到他们的村民只是以一种对陌生人的好奇眼光看待他们，除此之外，他们的眼神中没有任何一丝别的东西。即便是某人心有不甘地试探性问起选拔大会的事情，村民的口中的话题也仅仅是

“某某家的孩子在预赛就被淘汰了，如今终于能够面对现实，乖乖地下地干农活，那才是他一辈子的出路。”如此这般。

毕竟，去深特·喀斯特城看选拔大会对于远离那座城市的农户们来说，只是孩子们的梦想罢了。对成年人来说，踏踏实实地干好农活，过上富足的日子，就已经是生活中的一切了。当然，作为农户家的孩子，也只有通过选拔大会这条路来达到出人头地。

这样的结果，对于众人来说有些出乎意料，不过也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但这也给曾经在深特·喀斯特城里受到万众瞩目的格雷特带来了巨大的反差。也因为如此，在突破了高级火系魔法之前，格雷特一直都受着这种反差的困扰，而闷闷不乐了好几天。

※※※

“我是为了得到别人的注意才学习魔法的吗？……不是！”

“那么我又是为了什么而去学习魔法的？……是因为我对魔法的热爱。从我识字的那天起，我的生命中就只有魔法。哪怕在我最寂寞的时候，魔法都不曾离我而去，只有魔法才是我永恒的朋友。”

“魔法的魅力在于，简简单单的五种元素，通过感受、通过思考，加以组合排列，就能够诞生出千差万别的法术和无穷无尽的变化。”

格雷特通过自问自答更加坚定了他对所选道路的决心。

“那么，就看看在瑞泰尔雪山有什么在等着我吧！”

※※※

离开深特·喀斯特城的第九天夜里，格雷特终于离目的地不远了。

这是一个相当靠近蒙斯特山脉的小村，众人就寄宿在猎户祖克的家中。

“你们要进山去是吗？这可不容易啊！过了这个村子，前面便不会再有任何人家了。

蒙斯特山里的怪兽特别多，而且个头大，不好对付。除了象我这样的猎户，还有你们这样的年轻冒险者，一般的人根本不愿意靠近。很危险的，每年都要死掉好些人。”

“那你为什么还要当猎户呢？”玛琳好奇心不小。

“呵呵！一是打猎赚的钱多，二是个人兴趣所在。既然你问起我，那么我也要反问你咯。看你们象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为什么跑到这种地方来呢？”

“因为我们想见识一下瑞泰尔雪山！”

“什么！？”生长在蒙斯特山边沿地带的祖克显然对瑞泰尔雪山有着更多的了解， “瑞泰尔雪山除了能远远的看看外，根本没有任何人能够靠近的。”

“为什么？”对于格雷特对这句话相当紧张。

“进入瑞泰尔雪山唯一的通道是迷雾森林，那是个根本没有人能够通过的森林。迷雾森林里能见度极低，而且怪兽出没。即便是极其熟悉森林的猎人都无法进去，更不用说别人了。”

“可是据我所知，现在还有人在雪山上呢！” 格雷特想起了收信人，可收信人又是谁呢？洛尔只说到了山上就知道。

“这……你肯定吗？我在这里住了三十多年，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是的，我肯定，我是受人之托来找那个人的。”

“会不会被人骗了，托你的人可不可信？”祖克开始替眼前的这群年轻人担心起来了。

“绝对可信！这样吧，祖克先生，您一定对这一带很熟吧。我想麻烦您送我们到迷雾森林的边缘，可以吗？”

“你们真的一定要去吗？到森林边缘是没有问题，我只是担心你们遇到危险！”

“我们这么多人，一定不怕那些怪兽的！” 萨姆埃尔说着还拿起手中的战斧晃了晃。

“不单单是怪兽的问题，在迷雾森林里根本无法辨认方向，一旦真正地走进去都是有进无出的。”

“祖克先生，我想您也没有进去过是吧！那么您又如何知道呢？我想这也是经过大家的传说才会有这种说法的不是吗？”布尔心思显然比较细密。

“这……可是我父亲到过森林边缘一次，他走进去不到十米就赶紧退了出来，因为那里面根本无法辨认方向。”

“好吧，祖克先生。无论如何，我们是一定要去的。如果没问题的话，您只需送我们到迷雾森林附近就行了。”埃兰干脆结束了这毫无意义的讨论。

“唉！这些年轻人！”祖克对他们的决定也无能为力，“那么，请在这个小村里多待一天。我们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准备，干粮、药品、衣服、武器，这些东西可一样都不能少。”

“那么，就麻烦您了，祖克先生。一切费用由我们承担。” 格雷特的心早已飞入了蒙斯特山脉。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二章 蒙斯特山脉

蒙斯特山脉，面积约120万公顷，足足有和它并称大陆两大山脉的科锡德山脉的四倍大。它地处大陆东北，与大陆西北方尽头的科锡德山脉遥遥相望。人们也常说贤者大陆上的山脉其实只有一座半，蒙斯特即完整的一座，而科锡德只能算是半座。除了这两个最偏远的地方，大陆上几乎就只有平地，即便是草原和平原上有些凹凹凸凸的地方，也只能算是坡，而算不上是山。

再加上没有任何矿产开采的价值，大陆上的两座山脉就成为荒凉的无人区。只是在这两大无人区中也有着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说贤者之塔、锡尔村，再比如说此行的目的地瑞泰尔雪山。在格雷特一生中，跟这三处地方都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只不过年少的他对此依然一无所知。

若是没到过蒙斯特山脉的人，根本不知道在贤者大陆上还有着如此之多的怪物。相比于帕斯潘大草原上那些温驯的草原怪物，大量的生性凶猛的怪兽出没于蒙斯特山脉。

很多自以为打遍怪物无敌手的冒险者在第一次与凶残的怪兽的较量中丧生。他们从帕斯潘大草原的东面尽头进入蒙斯特山脉，记忆中还保留着草原上怪物弱小的样子，眼前出现的却是他们闻所未闻的巨大怪兽，巨大的反差让他们无法发挥出正常的实力，几乎是没有抵抗地就落入了怪兽的腹中。

※※※

格雷特一行人在猎户祖克的带领下，终于进入了蒙斯特山脉的范围。不时地从山林间传来的怪物啸声，仿佛在欢迎着这批送上门来的美味。

从祖克所在村庄到瑞泰尔雪山的直线距离仅有200里，但是实际的行走距离将达到400

里之多。再加上没有现成的道路供行走，预计需要花费近十天时间才能到达迷雾森林的边缘。

其实，还可以选择从更靠近迷雾森林的蒙斯特山脉南端进入，那样用时会短很多。但是，考虑到格雷特他们是第一次进入蒙斯特，因此祖克还是建议他们从小村的方向出发。一来可以让他们逐步适应由外向内逐渐变得巨大、变得凶猛的山区怪兽；二来是多点时间让他们见识怪兽的厉害，以便届时能够劝阻他们进入迷雾森林。祖克对这群正直友善的年轻人还是相当喜爱的，不忍心见他们白白送命。

头两天的路程由于还未真正地深入山区，为数不多的怪兽对人数众多的他们还有些忌惮。因此，一路走来还相当安稳。玛琳和玛莎则叽叽喳喳地向祖克请教一些关于蒙斯特山脉的常识。三代都是猎户的祖克自然对此非常熟悉，一路娓娓道来，众人也听得津津有味。

第二天的晚上，众人终于到达了进入山区的最后一个宿营地。通常，祖克和其他的猎户都住在这里，白天到更深的地方打猎，夜里则一定要回到这个宿营地。

布尔一如前两天一样陪着祖克去打猎，这两人都已经因为共同的兴趣而成为最谈得来的朋友了。走在路上，布尔都一直与祖克并行，向他请教打猎的心得。两人一路上是有说有笑，而原本缠着祖克讲故事的姐妹俩则完全被晾在一边干瞪眼。

与第一晚宿营于树林中不同的是，这个宿营地在接近山顶的一块空地。在等着打猎的两人回来的这段时间，格雷特站在空地上遥望对面那绵垣不绝的山脉，思绪再一次回到了锡尔村。记得小时候常跟着其他大孩子登上离小村最近的那道山梁，那时站在山脊上遥望对面的感觉就和现在一样。

在两个多月之前，格雷特说什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离开锡尔村就有如此经历。轰轰烈烈的少年魔发大会；魔法级别从初级到高级；跋涉1000里，横跨整个大陆，来到这与故乡遥遥相望的蒙斯特山脉。

“难怪没有一个回去的，虽然我也很想念小村，但还真没想过要回去。外面的世界真是很不一样，远比锡尔村精彩得多了！” 格雷特发出如此感叹。

……

山区的夜空有点象草原，视野开阔、群星灿烂，但在这其中又有着不同的神韵。格雷特花了很长的时间凝视着星空，明明可以感觉到不同，却迟迟无法找出关键所在。

“格雷特，你在看什么呀？已经呆呆地看了很久了哦。”玛琳忍不住问道。

“我在研究这里的夜空究竟与草原上的有什么不同。”

“是这样啊，我也来看看。”

“草原的夜空，天连着地，地连着天，完美而和谐。而山区里，夜空与远山交错，空灵而神秘。两者是形似神不似。”

格雷特惊讶地看着祖克，没想到一个山区的猎人能够如此准确地把握两者的特质，并加以描述。

“不要这样地看着我，只不过我在草原上与山里面都呆了相当长的时间，自然而然地就发觉了它们的区别。”

“这就是作为猎人的好处，能够完全地融入自然中！”布尔又开始了他的猎人话题，

“安静时与黑夜融为一体，轻巧时如同随风而动，快捷时又有如迅雷教人防不胜防！”

“其实魔法师也是一样的。”

“是么，我怎么一点都不清楚？格雷特你快说说看！”玛琳想不到魔法师与自然有何联系。

“魔法师的力量来源于自然，唯有真正融入自然，才能调动自然的力量，成为一名伟大的贤者！” 格雷特也是三句不离“伟大的贤者”。

“太抽象了！根本没法听懂！”玛琳抗议着。

“这么说吧，唯有真正感受到火的热力，才能最完美地释放火的能量；融入水的娴静温柔，才能体会水魔法的滋润；让心随风舞动，体会气元素的无所不在；脚踏实地，去感受大地深厚的底蕴；珍视细微如小草，才能够感悟木系的繁荣。这些才是元素魔法的精华所在。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自然的力量取之不尽，贤者对魔法的认知就是基于这点，所以他们才能突破自身的力量，施放出超越常人的那些法术。”

“格雷特，照你这么说，你不也就是贤者了吗？因为你也有了这些认知不是吗？”

“这个……只能说我的能力有限，只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我现在就完全无法感受到来自自然的力量，又如何去调动它们。”

“这么说，只有当达到一定的境界后才能去感悟是吗？”玛莎也插话了。

“应该是吧！” 格雷特顿了一顿，觉得有些不对劲，“你们为什么都问我？你们自己也都已经是高级魔法师了嘛，然到会懂得比我少？”

“可是从来没有人这么教过我们啊，我们的魔法老师就象填鸭子似的教我们法术，根本不管这些。你的魔法知识比我们丰富多了，我们总觉得你的实力远不止如此，而且同样的魔法从你的手中施放出来的威力也比别人大。我想应该就如同你所说的，你已经完美地释放出火的能量了吧。”

“是吗？你们的魔法老师难道还不如我的父母吗？锡尔村里随便哪个叔叔伯伯都可以说出一大堆魔法道理来。”

“他们都是高手吗？”玛莎好奇地问。

“不是，差得很那。记得我在村子里那么多年，只有罗兰老师一个人能够放出中级魔法，其他人都是初级，根本就是初学者的水平而已。我学魔法还都是从书上看的，不过很多疑问还是由他们解答的就对了。”

照格雷特的说法，锡尔村的人应该是些理论胜于实际，擅长纸上谈兵的庸才。众人也因此没有兴趣再问下去。（罗兰老师：“呜呜呜……格雷特这个忘恩负义的臭小子，他能达到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我的教诲。我居然被他描述成一个庸才！想当初我罗兰也是……”）

“唉，算了，反正等以后总有一天我们会明白的。”玛琳已经放弃继续探讨下去。

※※※

第三天下午的时候，气氛明显的不一样了。前两天常听到的啸声都停止了，空气中传来肃杀的寒意，祖克的表情也凝重了起来。

“我们被怪兽盯上了！一定有一只什么怪兽在哪里等着我们送上门呢！”

布尔问了一句，“能判断出什么怪兽吗？”

“不能，但是由空气传来的感觉可以知道它很强。”

“那我们怎么办？” 问话的是玛琳。

“这只怪兽明显在等天黑，一旦天黑它就会现身发动攻击。现在我们必须先找一块空地，升起火来。千万不能在树林里或有草丛的地方过夜。可惜，现在连掉头回去的时间都没有了！”

“那我们动手准备吧，找一块空地！” 格雷特突然兴奋了起来。

埃兰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是啊！准备开战了！如果连在山脉外围的怪兽都害怕的话，我们还怎么上雪山啊！”

不安的情绪立刻一扫而空，玛琳对刚才自己过度紧张的表现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还是年轻人好，血气方刚，无所畏惧！哈哈哈……”祖克也决心一试身手了。

……

在一块十米见方的小空地上，熊熊的火堆已经升起，祖克和布尔正在设置陷阱。虽然他们所做的简易的陷阱无法对怪兽造成致命的打击，但只要能对其造成一定的伤害并让众人在第一时间获知怪兽的行踪就足够了。

“做陷阱是吗？这可是我最擅长的了！” 格雷特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祖克先生，既然你们的陷阱都做在较远处，那么近的地方就交给我了。”

“这个，空地上能做什么陷阱呢？”祖克并不明白格雷特的打算。

“魔法陷阱！别忘了你们猎人有猎人的陷阱，我们魔法师也有我们魔法师的陷阱啊。”

“请不要用‘我们’来代表你自己，可不是所有的魔法师都能象你一样搞出这么多的花样来。”玛莎纠正了格雷特的语病。

“是嘛！我可是听说只有魔导师才能使用一些魔法陷阱的，没想到你这么小就是魔导师了！”祖克显然误解了。

“不是这样的，您误会了，我只是做一些简单的低级别的魔法陷阱，与魔导师所布置的那种高级别的魔法阵不同。效果和威力可是相差好远啊！”

“那就拜托你了！”

……

当夜色再度降临时，所有的准备都已经做好。众人围坐在火堆旁，只等怪兽的现身。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怪兽呢？这是所有人心中共同的疑问和期待。

四周更加安静了，仅剩下火堆不时传来的霹帕声。突然一声凄厉的猿啼传来，看来是准备发动奇袭的怪兽为陷阱所伤。

“东北方50米远！”祖克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声音的方位。东北方向50米外是个树林，显然这只怪兽是猿类的，刚从树上下来就触动了陷阱。

“祖克先生！请您先不要出手好吗？” 格雷特制止了祖克准备弓箭的动作。

“你……”祖克不太明白格雷特的意思。

“就让我们试试自己的实力吧！”

“明白了，那我就在一旁给你们助威吧！”祖克坐回火堆边，欣赏地看着这群坚毅的年轻人。

接下来不再有怪兽误触陷阱的惨叫声了，只剩下悉悉挲挲的摩擦草丛的声音。显然怪兽已经懂得避开陷阱，具有相当程度的智慧。

声音越来越靠近了，布尔已经张满了弓，正对着发出声音的方向。当一个高达两米的巨大身影从黑暗中显现出来时，布尔的箭已经急射而出。箭无声无息的没入了黑暗，仿佛从来没射出去一般，甚至听不见怪兽的呻吟声。布尔皱起了眉头，准备搭上第二支箭。

“没用的，你已经射中它了。只是这只怪兽皮太厚了，不怕你的弓箭。”祖克虽然没有插手，但也想通过自己的分析来为众人出点力。

“再试一次，射它的眼睛。” 格雷特随手向怪兽的方向放出一颗魔法照明弹。

在照明弹的光芒下，怪兽的身影完全暴露出来。那是一只类似于猿的东西，象人一样的直立，雪白的毛皮，通红的双眼，上下腭各两颗獠牙从大嘴中伸出约5厘米长，粗壮的四肢有玛琳的腰那么粗。怪兽朝着照明弹吐出一口白雾，顿时将其熄灭。

“冰魈！”

祖克闻言惊讶地看着格雷特，“怎么你也认识这种怪兽？”

“哦，我在《物种图鉴》里面见过。只是不太明白，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地方？”

“格雷特，再放一颗照明弹好吗！这回我会赶在冰魈熄灭它之前，射中它的眼睛！”

“好的，准备好了吗？”

“是的，放吧！”

这一回，把握着冰魈扭头去熄灭照明弹的瞬间，布尔的箭准确地命中了它的右眼。虽然无法看见最终的结果，但仅从冰魈愤怒的咆哮声中，便可知道这一箭的效果了。布尔兴奋地与格雷特击掌相庆。

带着眼睛的剧痛，冰魈再也顾不得草丛中的陷阱了，迈开巨步向着众人奔来。众人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它已经冲到了空地的边缘。

此时无需照明弹，冰魈的全貌已经完全暴露在火堆的亮光中。布尔的第三支箭射向了它的左眼，早有防备的冰魈随手拨掉了那支箭，不过这也使它动作停了下来。

冰魈的动作是停了，可其他人的远程攻击却发动了。最快的是萨姆埃尔的两柄飞斧，直取冰魈的头部和心脏部位。飞斧击中了冰魈的同时，两姐妹的咒语也完成了。冰箭和霹雳闪电紧接着飞斧击中了冰魈。但另他们三人惊讶的是冰魈对这些攻击毫不在乎，飞斧如同挠痒般，而冰箭则直接没入冰魈体内，只有霹雳闪电让它哆嗦了一下巨大的身躯。

“没用的！这是一种拥有水、气两系属性的怪兽，皮粗肉厚，而且动作极其灵活，很难对付！” 格雷特对这样的结果并不吃惊。

“玛琳，你还是节约点法力，留着待会替大家疗伤吧。至于玛莎，用你的加速咒语为大家加持，以便赶上冰魈的速度。等一下的近身攻击就依靠埃兰和萨姆埃尔了。至于布尔，搭好你的箭，抓住机会就往它的嘴里面射。”

格雷特凭着对冰魈的了解迅速地为大家布置任务。

“看来这个孩子有相当的信心啊！居然还是不用我上场。”祖克的自言自语中含着对格雷特的钦佩。

此时，冰魈右眼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拥有水、气两种属性的它拥有极强的自我治愈能力。不过现在它的右眼显然还无法恢复视力，只能侧着头看着众人。由于无法以双眼视物，失去了距离感的冰魈也不敢轻举妄动，再次谨慎的往前移动。

“格雷特……”玛琳拉拉格雷特的衣袖，用细微的声音叫着他，并指了指地面。

格雷特明白她指的是自己布置的陷阱，因此并没有回答，只是对玛琳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除了玛莎忙着为大家施放加速魔法外，其余的人都按格雷特安排的做好了准备，静静地等待着冰魈的靠近。

踩上了空地地面的瞬间，格雷特布置的第一颗火地雷爆发了，半米高的火焰迅速地将冰魈左腿上的白毛烧焦了一片。冰魈嚎叫着向后退回了草丛中，但是它口中吐出的白雾不但熄灭了脚上的火苗还治好了烧伤。它迟疑地看了看眼前的地面又看了看众人，突然横向地移动了两米距离，从另一个方向进入空地。不料，迎接它的依然是与第一次同样的遭遇，原本左脚上已经焦了一大半的毛这回可完全烧尽了。

“格雷特，它干吗老是先迈左脚啊？”玛琳即便在这种时候还是保持了她旺盛的好奇心。

“因为它的右眼看不见，因此必须侧身前进才能牢牢地盯住我们啊。”

“哦，原来是这样啊！但是在这么下去，它不但是独眼，还得变成瘸子了！”

感受到了她的嘲笑，冰魈愤怒地吼了一声，吓得玛琳躲到人群里面不敢再出头。

吃过两次苦头的冰魈继续侧向横移，这回它直接移动了有三分之一圈。“轰~”又是一颗，冰魈简直气疯了，这回连肉都快烧焦了。不信邪的冰魈移到了与最初正对的位置上去，准备再一次试探。这次它也不得不考虑改用右腿先动了，然而，等待右腿的依然是同样的结局。

玛琳和已经完成工作的玛莎再也顾不得害怕了，姐妹俩相拥在一起笑成了一团。而此时的冰魈终于明白了一个事实，那就是无论它从哪个角度进入，都有陷阱等着它。其实，它并不知道，每一个火地雷陷阱只能作用一次，它只要从原路近空地就再也没有危险了。它就这样白白地被多烧了三次，也难怪姐妹俩会笑翻了。

就在冰魈苦思对策的时候，格雷特的火球也袭了过来。两脚都受伤的冰魈移动力大不如前，虽然极力闪避，还是让火球打中了左臂。不过这一击也让它明白不能再这么被动下去，忍着双腿的疼痛，冰魈这会做了一次最正确的选择。它直接一个跳跃向空地内圈扑去。

抓住它跳跃的路线，格雷特毫不客气地连发了三枚火球。由于无法闪避，冰魈只能以手臂来阻挡袭向头部和胸部的火球。这下子它的四肢可是伤痕累累了。

“冲！不能让它有时间疗伤。”埃兰也把握到了此时的关键，迅速地出击了。

紧随着埃兰，萨姆埃尔也挺起战斧扑了上去。经过了快速加持的两位战士已经显得比四肢受伤的冰魈要灵活得多，围绕着冰魈你一剑我一斧地攻着。虽然冰魈的体质冰寒，火球的火焰持续不了多久便熄灭了，但是由于没有时间为自己疗伤，再加上不停地用双臂低档两位战士的攻击，它的双臂已经开始流血了。

愤怒的冰魈不停地咆哮着，布尔抓住机会对着它张开的大嘴就是一箭。可惜的是没有射入它的咽喉，只是斜扎在腮帮子里。

冰魈已经陷入狂怒与恐惧之中，拔掉了嘴里的箭，它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巨臂。萨姆埃尔由于打疯了，站得过于靠近而挨了一掌，整个人都被打得飞出了两米多远。不过也幸好被挥中的是皮粗肉厚的萨姆埃尔，若换了别人，恐怕早已一命呜呼了。埃兰迅速地退开了，以避开冰魈的这股疯劲。

玛琳忙着给萨姆埃尔疗伤，祖克也站了起来，挡在了冰魈与他们之间。冰魈漫无目的地又挥动了几下双臂后，发觉众人已经停止了对它的攻击，只是默默地僵持着。有这么好的机会冰魈自然也不会错过，忙对着各处伤口吹冰雾。

看着冰魈的伤口都渐渐地在愈合，祖克忍不住要扑上去再次缠着它。埃兰却对他做了个阻止的手势，并指了指格雷特。此时，祖克才发现格雷特正在念着咒语。

“啊！”玛莎轻呼了一声，她也已经明白了格雷特的意图。随着她这声轻呼，一道橙黄色的火焰柱从冰魈的脚下冲出。

还在疑惑玛莎的呼声的冰魈万全地陷入了火焰之中，高温的灼热迅速蚕食了它的皮毛。巨大的痛苦另冰魈发出了凄厉的啸叫，布尔的弓箭已经对准了它的咽喉。

五秒钟，火焰柱准时地熄灭了，但是已经燃着了的冰魈还处于火焰之中，其皮下丰厚的脂肪成了最好的燃料。

“给它一箭吧！”看着冰魈的痛苦，格雷特有些不忍。

伴随着从嘴部射穿咽喉的一箭，冰魈巨大的身躯轰然倒下，化成一座巨大的火堆，熊熊燃烧。

※※※

“还是有点可惜啊！”第二天上路的时候，祖克还在遗憾着没能得到冰魈的毛皮，哪怕是一小块肉。对于猎人来说，任何难得一见的怪兽浑身都是宝贝。可惜的是，一只巨大的冰魈居然就被这么一把火烧成了一堆灰烬。

“要是能搞到完整的皮毛，估计可是价值千金啊！”布尔已经完全感染了猎人的习性，“再加上那一身的肉，足有数百斤重，真是可惜！”

“是啊，我现在想起那肉烧着的香味，还会留口水那！” 由于没有伤及骨头和内脏，萨姆埃尔现在依然是生龙活虎。

“这样吧，以后规定格雷特不能随便使用火焰柱，要不然好吃的都被烧完了，还有什么值得打的！”玛琳其实是在气自己除了疗伤以外，对付冰魈居然毫无用武之地。

铲除了冰魈的这片山林又恢复了活力，山间的各种怪兽吼声不绝于耳。但是，恐怕暂时不会有不要命的再来送死了。

冰魈，中级怪兽，出没在高山上。攻击性极强，拥有较高的攻击力、防御力和移动力，各方面均衡的实力另其相当难缠。具备水、气两种属性，因而对这两系的低级别魔法有免疫效果，同时口中喷出的冰雾有很强的自我疗伤能力。领地观念极强，在其领地范围内，通常没有同等级别的怪兽。

——摘自《物种图鉴——怪兽篇》

“或许，格雷特这孩子还真的能够通过迷雾森林呢！”经此一战，祖克显然认同了这群人的实力，不禁也有些期待他们的成功……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三章 迷雾森林

接下来的几天内，再也没有出现同等级别的怪兽，有的也只是不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的千奇百怪的各种低攻击性的怪兽。即便是有几个不要命的，也不过让众人的宵夜中多了道美味。不过也还好偶尔有些怪兽前来骚扰，让玛琳和玛莎过了过瘾，否则格雷特的耳朵早晚生茧。

“总的来说，若是能够多人一同行动的话，山区里的怪兽并不是那么的可怕。绝大部分的小型怪兽都不会主动攻击人类，只有那些象冰魈一样巨大或者更大的怪兽，才会主动的向人类发动攻击。还有群居的怪兽也会。这主要是因为它们的领地观念。”祖克向已经对眼前的怪兽有些不满的玛琳解释道。

由于在之后出现的怪兽远不及冰魈，经过了几战，姐妹俩已经明显地对这些弱小的怪兽失去了开始时的兴趣。

“什么嘛！没意思！”玛琳愤愤地说，两道冰箭就能杀死的怪兽在她眼中脆弱如乌尔村的绵羊。

“其实是你变强了！难道你没感觉吗？”埃兰安慰着她。

“哪有？我的级别也没有提高啊！”

“级别并不能决定一切，格雷特用火球就能解决大木桩，这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不明白！那是格雷特的战术好！”

“如果换成是以前，你能够两支冰箭解决怪兽吗？”布尔也加入了对话，“你现在已经掌握了很多原先不具备的优点了。首先，你懂得了镇静，临阵不会慌乱，不象以前，目标还没进入射程你就乱放法术；其次，你懂得观察，直接打击怪兽的弱点和要害，而以前呢……”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了，人家明白了。”玛琳打断了布尔的话，不想再让他提起自己以前的糗事。

可是萨姆埃尔并不打算放过她，“以前啊，一只草原木鸡可是足足花了五支的冰箭那，没准头，瞎打。”

玛琳也顾不得淑女形象了，恶狠狠地对着萨姆埃尔就是一支冰箭，“让你看看我有没有准头！”

“别！饶命啊！把我打伤了你还要帮我治疗，多麻烦啊！”

……

一路打打闹闹的众人将怪兽们吓得躲得更远了，只是企盼着这群凶神恶煞似的人类赶快远离。

由于一行人所选的路线基本上保持着与山脉走向平行，因此并无法更加地深入蒙斯特山脉的内部，基本上在接近迷雾森林之前都不会有什么更厉害的怪兽。而象冰魈一样的怪兽本就不应该出现在如此外围的地方，能碰上只能说是一种巧合。原本打算用怪兽来达到劝阻效果的祖克也早已放弃了最初的目的，更多的是对他们的期待。

※※※

第八天的时候，距离迷雾森林的直线距离已经不到50里了，空气中都飘浮着一层极为稀薄的雾气。据祖克介绍，这是从迷雾森林里散发出来的。

而且似乎随着接近迷雾森林，怪兽活动的频繁程度也高了起来。一个上午，众人已经遭到了三起怪兽的袭击。还好经过多日的磨练，对付这种级别的怪兽，所有人都能够做到一击必杀了。

“已经是相当优秀的猎人了！”这是祖克对大家的评价。

“那是当然！”玛琳又自豪地想起了魔狼的事，“曾经我们六个人合力消灭了五十多头魔狼。”

祖克惊讶地张大了嘴，“是草原魔狼吗？怎么可能？即便是六个猎人也无法同时对付这么多的魔狼啊！”

“别听她吹牛了，要不是格雷特用火栅栏将魔狼困住，那能够呀！”布尔戳穿了玛琳的牛皮。

“呵呵……”祖克不敢多言。经过多日相处，他已经熟知玛琳脾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修理布尔。

格雷特似乎没有听到众人的对话，静静地看着从那雾气飘来的方向。

埃兰注意到了格雷特的举止，“你感觉到了什么？”

“是气元素，大量的气元素聚集在山的另一边。那里应该就是迷雾森林了。”

“是的，迷雾森林就在山的那一边。”祖克对格雷特判断做出了肯定。

“雾气这么浓，当然是气元素的聚集了，不是吗？”身为气系法师的玛莎不理解为何会这么简单的问题会让格雷特专注了这么久。

“不对，这不是普通的雾。” 格雷特顿了一下，整理了思绪，“普通的雾应该是气元素与水元素结合的产物。而迷雾森林的雾只有气元素，缺乏必要的水元素。”

“啊！是这样啊！”玛莎显然才明白过来，原来她一直有的观念是错误的。

“那为什么会这样呢？”

“我也不明白，靠近一点的话应该可以搞清楚的。”

“那就赶路吧，明天正午应该就可以到了。”祖克趁机救了正在惨遭折磨的布尔。

※※※

一座巨大的雪山就在眼前，本应是雪白的山体被落日的余辉将其染成通红，刚登上山顶的众人此刻完全被此美景吸引住了，完全不关心脚下那个雾蒙蒙的山谷。那便是世人口中可望而不可及的瑞泰尔雪山了。

背对这夕阳，看着通红如宝石般的山体，没有人知道这是瑞泰尔雪山留给世人眼中最后的美景。当落日的最后一屡余辉从雪山的峰顶上消失后，众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现实中来。

从山顶上看，瑞泰尔雪山和目前众人所站立的山顶的直线距离约只有不到十里远。也就是说脚下山谷的那片迷雾森林也不过就十里的宽度，正常行走最多只需两个时辰，可是却令慕名而来的探险者迷失其中。

格雷特还在研究着脚下的迷雾森林时，背后巨大的吼声让他吓了一跳。

“格雷特！”原来是萨姆埃尔的大嗓门，“你还在偷懒啊！快点来帮忙捡树枝啊，要不然等一会儿天全黑了拿你的火焰柱当火堆用。”

“哦……就来。” 格雷特抛开了脑海里的疑问，匆匆地加入了拾柴火的队伍。

由于众人贪看瑞泰尔雪山的落日美景，而误了打猎的时间，因此晚上只好啃啃干粮了。天天都需要大块吃肉的萨姆埃尔不停地抱怨着“看什么雪山啊！连晚餐都忘了准备！”

“晚上准备的柴火太少了，会有危险的！”祖克也后悔自己居然也忘了时间。

“格雷特，你在外围布几个火地雷吧。这一带的怪兽实在是太多了，若是不做好完全的准备，恐怕今晚真的有麻烦。”埃兰赶紧提出补救措施。

山间不时传来的嚎叫声仿佛是在为众人的担忧做出有力的证实。由于山顶上没有太多的树木和草丛，猎人的陷阱也无从布起，一切都只能依靠格雷特的火地雷了。

……

由于格雷特布陷阱消耗了不少法力，便不再安排他守夜，其余的人则分三班。两姐妹值头班，埃兰和萨姆埃尔值第二班，至于最难捱的凌晨那一段时间则由祖克和布尔两个最有经验的负责了。

不出所料，接近天亮的时候，柴火终于用尽了。山谷间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叫声，声音中充满了兴奋与渴望，那是等候了大半夜的怪兽们发动攻击前的宣言。

分头叫醒了已经熟睡的诸人，祖克和布尔各自张满了手中的钢弓，警惕地望着四周。

埃兰很快地也做好了准备，单手阔剑横在胸前，站到了最前沿；玛莎和玛琳两姐妹则已经兴奋地瞪大了双眼；只有萨姆埃尔还睡眼惺忪地打着呵欠，口中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玛琳，给萨姆埃尔来个‘清醒’，玛莎给大家‘加速’！”格雷特居然让玛琳对萨姆埃尔施放用于驱除“睡眠”和“眩晕”魔法的“清醒”术。

“怎么回事！开始战斗了吗？”刚刚真正醒来的萨姆埃尔此时精神十足，硕大的脑袋来回转动，寻找着怪兽的身影。

众人被他的样子逗得笑弯了腰，“看来以后要叫别人起床，就得依靠玛琳的‘清醒’ 了！”这可是布尔想出来的好点子。

格雷特随手放了一颗照明弹，毕竟和怪兽们摸黑进行战斗对于夜视能力极差的人类来说是相当吃亏的。照明弹悬浮在众人头上数米高的地方，周围的一切重现光明，但是视野范围内还没有出现怪兽。凌晨的雾气更加的深重，十来米远的距离已经是视觉的极限。

非魔法师的四位迅速地将三个法师围在中央，各自守望着一个方向。

“嗖”第一支箭由祖克射出，应声传来怪兽的嘶嗷声。凭借着猎人的敏锐感觉，他光凭声音就把握到了怪兽的行踪。

就着箭飞去的方向，格雷特也放出了一颗火球，受伤还未来得及移动的那只怪兽立刻化为一团火焰。原来格雷特放出的是高速燃烧火球，多日来的观察让他了解到山区里的怪兽大部分具备木系属性，因此这是最好的打击方法。前几日由于要满足两姐妹的战斗欲望，而一直没有出手证实，如今一试便灵。

祖克和格雷特这一雷霆打击所带来的结果是众人意想不到的。首先被消灭的怪兽是只树蜥，算是比较强的木系怪兽。原来仗着自己的强大，树蜥想抢先动手以便多得些食物，可惜出师不利，两下就被人解决了。这样一来，很多比树蜥弱小的怪兽意识到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纷纷掉头重新隐入黑暗之中。现在，众人只需解决剩下的为数不多的怪兽。

剩下的怪兽都是比较强的，约有十来只。由于依然被雾气所掩藏，所以并不知道是些什么，只知道它们慢慢地向众人合围过来。众人不再轻易出手，只是耐心地等待怪兽们步入格雷特的陷阱。一会儿工夫，怪兽们纷纷中招，几只木系的怪兽已成惊弓之鸟，纷纷地也退出了战场。

此时还有五只怪兽，这时它们也进入了众人的视野范围。分别是一只地系、一只中性和三只气系的怪兽。

地系怪兽是石蜥，和刚才被消灭的树蜥看似同类，但由于属性不同，其技能也大不相同。树蜥的攻击会使人衰弱，而石蜥的攻击会把人石化，这是由于它们的牙齿所分泌的毒液不同造成的。

“小心不要让那只石蜥咬中了，会被石化了的！” 格雷特提醒众人。

至于中性的双头犬，唯一的特长便是两个头部可以同时攻击两个目标，但由于不具备元素属性，因而根本不被众人看在眼中。

从山脊横向过来的是一只风狐，看似弱小的它并没有引起一点都不了解怪兽的萨姆埃尔重视。等到深知它危险的格雷特转身过来时，风狐已经施展了它的绝招。那是一种令人眩晕的毒气，确切地说，和所有的狐一样，风狐擅长放屁。若非刚刚被玛琳施放过“清醒”，首当其冲的萨姆埃尔此时应该已经躺倒在地上了。也幸亏他没有倒地，否则众人恐怕要全军覆没了。

由于看见目标仍然站立着，谨慎的风狐并不敢轻易行动，只是继续观望着萨姆埃尔的变化。其实，萨姆埃尔此时已经是头晕目眩，完全看不清东西了，庞大的身躯随时都会倒下。刚转过身的格雷特也吸入了少量的毒气，忍着强烈的晕眩，他立刻对着风狐放出一道火墙。残余的毒气在火墙的高温下迅速的被分解，风狐也机敏地退出火墙的攻击范围。

“玛琳！快给每个人用一个‘清醒’，我们中了风狐的眩晕毒气！”

经过玛琳紧张的治疗，终于避免了一场灾难。而意识到再也没有机会的风狐抢在愤怒的萨姆埃尔对它展开攻击之前迅速地退出了战场。

与此同时，另外两只气系怪兽，由迷雾森林方向过来的两只幻影豹已经扑向了埃兰。

豹类怪兽本身已具有极高的移动力，再加上气系属性和天生就具备的瞬间移动特技，这种怪兽移动的时候其身形如同幻影般，于是便被人称为幻影豹。抓住众人疗伤分心的时机，它们迅速地以埃兰为突破口展开了攻击。

面对超强移动能力的幻影豹，埃兰左支右拙，只能勉强地护住自己的咽喉，身上的皮甲已经被锋利的爪子撕成了碎片，衣服上满是渗出的血迹。

对付这两只幻影豹，三个法师的魔法和布尔的弓箭根本毫无办法，而祖克则已经换上了长剑去帮助埃兰。格雷特在对萨姆埃尔施放了一个火系的辅助魔法“嗜血”后，加入了两姐妹和布尔，对还在外围没来得及靠近的石蜥和双头犬展开攻击。

战场此时已经分成了两个战局，一边是战士系大战幻影豹，另一边则是法师弓箭手联手狙击正在靠近的两只怪兽。

由于石蜥的移动力较低，因此玛莎和玛琳先攻击的是已经近得快可以威胁到她们的双头犬。玛莎的一个霹雳闪电正中双头犬，抓住它麻痹的瞬间，布尔双箭齐发，直取它的两个头部。通过几天在山林里打猎的练习，布尔的双箭齐发已经相当纯熟，准确地命中了双头犬的喉管。接下来的以四敌一，使他们不费什么劲就将慢吞吞的石蜥收拾了。

而另一边由于祖克加入防守，再加上萨姆埃尔不要命地疯狂进攻，两只幻影豹也不得不减缓攻势，退出一定距离以谋求下一拨攻击。被动的局面终于被扭转过来了。

原已被风狐憋了一肚子气，加持了嗜血的萨姆埃尔的那股疯劲堪比狂战士。他挥舞着战斧，每一下都充满了力道和速度，丝毫不肯放过已经退缩的幻影豹。姐妹俩也趁这个机会对已经遍体鳞伤的埃兰进行治疗。祖克则只能在一旁护着，对于萨姆埃尔那种打法他根本插不上手，要是靠上前去说不定还会被误伤。布尔张着钢弓警惕地巡视着四周，以防再有其它怪兽偷袭。只有格雷特能够抓住萨姆埃尔庞大身躯移动中的空当，间隙着发出一两颗火球，虽说伤害不大，但也限制了幻影豹的移动。

其中一只幻影豹挨上了一颗火球后身形一缓，顿时被萨姆埃尔劈个正着。背部遭到重创的幻影豹再也无法行动，布尔立刻给它封喉的一箭。余下的那只形只影单的没入了雾中，只留下几声凄厉的哀嚎。

……

待到将伤患救治完毕后，天已经蒙蒙亮了，经过一场苦战的一行人决定稍事休息。

祖克开心地给地上留下的三具怪兽尸体剥皮，而累的精疲力尽的萨姆埃尔顾不得休息，兴致勃勃地看着他的工作。

“这肉好不好吃啊？”原来萨姆埃尔想的是这个。

“石蜥看起来就恶心死了！你还想着吃！”玛琳受不了他的好胃口。

“双头犬的肉好吃，不过没有柴火了，你也吃不上了。”祖克已经剥好了石蜥皮，用油布包好放进了行囊中。

“柴火嘛，我去捡！”

“不会吧！你刚刚还累得要死，现在就生龙活虎了。”玛莎不由得佩服起了他的干劲。

……

大口大口地嚼着双头犬的肉，萨姆埃尔又恢复了他的活力。

“你还真象个蛮族人哪！” 格雷特感叹道。

“嗯，说不定我真有蛮族人的血统。刚才你给我加持了嗜血后，我感觉自己就象狂战士一样！”说着说着，他又兴奋地手舞足蹈起来。

“玛琳，你还是再给他一个‘清醒’好了……我看他的嗜血效力还在。” 格雷特的话再次引发了一场爆笑。

※※※

“你们都回去吧！我自己进去就行了。”站在迷雾森林边上，格雷特说出了这句话。

“你说什么呀！我们可是一起来的！难道你不要我们这些朋友了吗？”玛琳率先提出抗议。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迷雾森林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不希望你们出事！”

“难道你一个人就更安全了是吗？”玛莎也反驳着。

“我已经观察迷雾森林很久了，这里面是一个气系的幻境，因此进去的人就很容易迷路。所以进去的人再多也没用，只是增加危险而已。”

“你对自己有信心吗？”埃兰突然问道。

“这个……我有。”

“那么，我对你更有信心！如果你不让我们跟着你进去，那么我们只好自己找路进去。哪个是你希望的？”

“而且，里面还有怪兽呢！你一个人对付得了吗？”布尔的直觉告诉他，前面还有战斗在等待着他们。

格雷特忽然笑了，“算了，你们这些不要命的家伙！不过祖克先生，您可就到此为止喽，我们的契约已经结束了。”

祖克虽然有点不舍，但他也知道，凭借自己猎人的能力，在这种幻境里是起不了什么作用的。“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要到我家去一趟，否则我会再来这里的找你们的。还有，你们要出去的时候走正南方向，只要两天的路程就能离开蒙斯特山脉了。”

交待了一遍又一遍之后，祖克依然不舍得离去，他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

“大叔，你再不离开就要天黑了！不要害得我们迷路哦！”玛琳眼圈都红了，本已是水汪汪的大眼此时更是晶莹。

看了这群讨人喜爱的年轻人最后一眼，祖克毅然地回头，向南方走去。事实上，从此他与格雷特。索伦缘悭一面了。

“那好吧，我们出发！” 格雷特向着迷雾森林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

“玛莎，接下来就看你的咯。你是气系高级，以你对气元素的感应，朝着气元素浓度最大的方向前进。”

“可是为什么呢？”玛琳不解地问着格雷特。

“如果用正常的方法是不可能通过这个森林的，所以我们只好换个方法，先搞清楚迷雾的源头再说。”

不懂魔法的三个，只能乖乖地跟着，连出个主意的机会都没有。

……

不知走了多久，格雷特有点纳闷，为什么玛莎的感觉和自己不一样呢？玛莎似乎总是朝着偏离气元素汇聚中心的方向行走。

“停一下。” 格雷特叫道。

可是没有人停下，大家还是跟着玛莎前进。这时他才发现所有人的两眼都是直直的看着前方，对他的呼唤毫无反应。

是幻觉吗？格雷特意识到除了自己，其他人都已经被空气中的气元素迷惑了，失去了自我意识。

怎么办呢？为了避免与大家分开，格雷特只好跟着队伍继续前进。除了玛莎是按照自己选定的方向前进，其余的人只是无意识地跟着她，并没有做出自己的选择。

“如果我走在队伍前面，他们应该也会跟着我吧？” 格雷特抱着试试看的想法走到队伍前面带路。可惜的是，玛莎并没有跟着他，还是按着自己的方向走着。

“这么说，大家是按着失去意识之前最后的记忆来行动的。” 格雷特立刻把握到了问题的关键。

他拉住玛莎的手，强制地将她调整到了正确的前进方向上。这样一来，队伍终于走上了正路。

“不过，该怎么唤醒大家呢？” 格雷特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如果能够先唤醒玛琳，她就能够让其他人都清醒过来。”

……

离气元素聚集点越来越近了，格雷特依然在考虑着如何唤醒玛琳。若是待会遇到战斗，就算他能保护自己，又如何保护这群没有意识的人呢？

火系魔法中并没有任何恢复性法术，除了攻击性的法术外，剩下的就几乎只有辅助性的几个法术。给玛琳来个火球吗？开什么玩笑！就算把她叫醒了也会被她杀了，格雷特可不想做这种尝试。那么唯一能用的就只有辅助性法术，嗜血、丧心病狂、蛊惑人心……

“对了！” 格雷特兴奋地大叫了起来，“就是蛊惑人心！”

蛊惑人心是火系魔法中用于操控敌人心智的法术，只有当目标的智力、法力或是精神力弱于施法者方能成功。而此时的玛琳处于无意识状态，精神力极弱，完全可以用蛊惑人心来加以控制。

“不好意思了玛琳，把这种法术施放在同伴身上我还是第一个。” 格雷特笑嘻嘻地对着神志不清的玛琳道歉。

咒语念毕，玛琳的双眼变得赤红，这是被火系辅助魔法施放过的共同现象，萨姆埃尔嗜血时也是如此。

“玛琳，我命令你一个一个地给大家施放‘清醒’！”

不一会儿，所有的人都醒了过来，看着自己所处的陌生环境，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看着两眼赤红的玛琳愣愣地站在一边，都好奇地发出了询问，“格雷特，究竟发生了什么？玛琳又是怎么回事了？”

好不容易向众人解释清楚了事情的原委，格雷特才请玛莎用“驱除”偷偷地帮玛琳解除蛊惑人心的效果，不要让她知道。

由于心智法术具有不能共存的特性，在玛琳中了格雷特的蛊惑人心同时，她的无意识状态也已经解除了。因此驱除了蛊惑人心后，她就得以直接清醒。

刚清醒过来的玛琳并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她的感觉中只是记忆丧失了一会儿。

只有格雷特在一旁偷偷地在心里叫着“好险！”

“快到了吗？姐姐？”玛琳完全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

“这个……”玛莎显然也不清楚，她求助地望着格雷特。

“就在前面了，再走一会儿就到了。”

可是为什么只有格雷特没有失去意识呢？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包括他自己。

※※※

“我感觉到了怪兽的怒气。”布尔突然发话。

此时前方的浓雾中出现了一大群似曾相识的身影，那是什么呢？现在还无法看清。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四章 云开雾散

相对于大名鼎鼎的瑞泰尔雪山，将其封闭于世人之外的迷雾森林的名头却远不如它响亮。瑞泰尔雪山是由魔法师工会为其命名的，而迷雾森林则只是出没于蒙斯特山脉的猎人们为其取的俗名。对于一般人来说，这只是个终年弥漫着大雾的森林而已。然而，常年进出于山区的猎人却清楚的知道，这绝对不是一个普通的森林，没有人能够在里面识别方向。

其实在还没有进入森林之前，格雷特就已经发现了这里的雾气与别处的不同之处，那就是纯粹的气元素汇聚。这也是导致迷雾森林里无法识别方向的最根本原因。可惜的是，了解迷雾森林情况的猎人们并不了解其原因，而能说出其原因的人恐怕都已迷失在这片不算大的森林里。因而，迷雾森林对于外界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存在。

※※※

在迷雾森林中走了大半日后，就在会要接近气元素的汇聚中心时，令布尔担忧许久的怪兽们终于出现了。

此时只能大约地知道怪兽的数量有八只，至于种类，由于浓雾的阻隔，依然无法看清。相比于凌晨的战斗，此处的雾气更浓，能见范围只有约五米。经过连日激战，如今玛莎已经信奉“速度就是生命”的信条，不用格雷特提醒就开始为众人加持加速魔法。

众人已经停下了脚步，等待着玛莎施法的同时，布尔已经再次地施出双箭齐发的绝技。浓雾中的身影似乎只是稍微晃动了一下便闪过了他的箭。布尔不禁都抽了口气，放弃了继续射箭的想法。

现在，大家都已经明白了，那种闪避的身形，那股弥漫在空气中的怨气，那双即便是隔着浓雾依然能够看清的散发青光的双眼。

“是幻影豹！” 萨姆埃尔抢先叫了出来，“快给我加嗜血！”

仅仅两只幻影豹就让埃兰遍体鳞伤，这回足足八只，不知众人该如何对付。

一道火墙迅速地向着豹群移去，格雷特不知何时站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埃兰紧张地想把他拉回自己身后，却被拒绝了。

火墙的高温迅速地驱散了其经过地方的雾气，一棵棵大树被火墙点燃，形成一支支巨大的火炬，照亮了整个战场。幻影豹们距离众人只有不到十米远，正好在火墙的攻击范围内。

然而，浓雾中的影子们似乎石化了似的一动不动，无视于火墙的威胁。正在众人诧异于豹群的举动时，火墙出乎意料地熄灭在了群豹的身前。

“是空气墙！”身为气系高级魔法师的玛莎当然相当了解高级气系的防御魔法空气墙的效果。

不再受雾气阻隔的豹群们终于露出了真面目。完美的体形，土黄色的皮肤上布满白色的风纹，如同穿上了玛莎的气系法师袍般，一双双天青色的豹眼轻蔑地注视着眼前的人群。那不是幻影豹，而是……

“气魔豹！”连格雷特都无法克制自己内心的恐惧地叫出声来。

在他们眼前的是七只气魔豹和昨天逃跑的那只幻影豹，看来这些新面孔是幻影豹叫来的帮手。如果说幻影豹仅仅是速度快的话，那么气魔豹堪称气系高级魔法师了。作为幻影豹的近亲，它们不但拥有极高的移动力，还拥有了施放气系法术的能力。

眼前众人处于绝对劣势中，这边是三名法师和三位战士，对手却有七只魔武双全的怪兽。即便是一对一的单挑，也是有死无生的结局。布尔的箭射不中，玛莎的气系魔法没用，最多只有剩下的四个人能够进行战斗。在这种气元素大量汇聚的森林里，如何与占据天时地利人和的对手对抗，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无奈。

气魔豹似乎也了解到众人的处境，因此并不急于进攻，只是享受着这种折磨人的气氛。只有那只幻影豹急于复仇，不时地回头看看似乎是头领的气魔豹，等待着它下令攻击。

格雷特一边示意大家不要妄动，一边举起法杖对着前方。仗着空气墙的保护，豹群们根本不将他的动作放在眼里，只是看热闹似的盯着他。

“要的就是你们这种猖狂！” 格雷特在心里默默地祈祷着，“千万不要动！”

咒语好长啊！这是所有人心中的感叹。即便是脑筋最不灵光的萨姆埃尔也明白到格雷特在干什么，“还好豹子们不明白！”他在心中窃喜着。谁也不敢动，生怕破坏了这种对峙的局面。平日里看到格雷特几乎不用咒语就能够放出火球，此时大家都在心里暗自怪他为何不把所有的法术咒语都改短。

众人连呼吸都不敢地憋到了快要断气的时候，一柱在大家眼中最最美丽的火焰柱终于出现了，而目标正是气魔豹的头领。由于火焰柱的隐蔽特性，即便是拥有超高移动力的对手也无法在法术成功了以后逃脱。空气墙也只能阻隔来自前方的攻击，却防备不了地下窜出的火焰。

能够把水、气双属性的冰魈都烧成灰的火焰柱，更是毫无困难地在瞬间夺取了气魔豹的生命。

“怎么才一只啊！”玛琳恨不得能同时冒出八柱火焰，烧死整个豹群。

“废话！你当我是什么人！”

虽然少了一只气魔豹，但从数量上来看，对最后的胜负并没有太大的作用，只不过让众人稍稍地恢复了点信心而已。

失去了头领的豹群有些慌乱，竟然不知如何是好，因此依然没有展开进攻。而这片刻的慌乱与迟疑，给了格雷特施放另一个咒语的时间。

要再用火焰柱已经不可能了，所有的豹子此时都知道格雷特法杖指向的地方是最危险的，而且也不会再有足够的时间了。因此，这回格雷特选择的是辅助魔法。他收回法杖，不再指向前方，这个举动也令豹群稍感安心。

片刻之后，豹群突然躁动起来，引得众人跟着一阵紧张。

“不要动！保持静止状态！” 格雷特尽可能小声地制止了大家。

原本是青色的豹眼此时变得如同火焰般的红艳，仿佛要喷出鲜血似的。剧烈地喘着粗气，胸腹之间剧烈的收缩可以感觉到它们即将爆发的狂躁。

那只幻影豹终于抑制不住了，发出一声低吼。而这声低吼，却宣告了它们的灭亡。

伴随着它的吼声，所有的气魔豹都向它扭过头来，紧接着便是疯狂的撕咬。只一瞬间，幻影豹便被撕成了碎片。失去了原有的目标，其余的气魔豹开始自相残杀起来。

放弃了施法能力、放弃了高速移动，如今的气魔豹就如同草原魔狼般的只懂得撕咬。

六只、五只……三只……一只。

只剩下残存的一只，才静静地躺倒在地上，奄奄一息。

“这是怎么回事？”玛莎打破了众人的沉默。

“我对它们施放了‘丧心病狂’，是大范围的高级辅助魔法。”

格雷特解释道，“失去头领的慌乱与迷惑使它们很容易地就中了我的法术。中了‘丧心病狂’的它们只要看见任何会动的东西，都会丧失理智地展开攻击。”

此时，埃兰才能够说出话来，“好险啊！今天差点就没法活着出去。看来以后大家要从这件事中吸取一个教训！”

“什么教训？”布尔用他的箭帮垂死的气魔豹解决了痛苦。

“不管遇到什么情况，绝对不能慌乱，否则很可能导致失败和灭亡！”

可不是么，如果今天大家有那么一点慌乱，破坏了格雷特的计划；或者豹群不那么慌乱，不为格雷特的法术所迷惑，那么，今天将面对死亡的不是豹群，而是他们。

※※※

带着沉默，众人继续走向气元素的汇集处。随着距离不断的缩小，雾气愈发浓重。众人不得不就地取材，临时做了一些火把，用以照亮前路。

……

“就是这里了。”玛莎停下了前进的步伐。

此时的雾已经浓得伸手不见五指了，众人只能靠手拉着手才能避免走散。

一颗照明弹升起，还未来得及照亮四周便又熄灭了。

“不行啊！这里的气元素过于强烈了，完全压制了照明弹那微弱的火元素。” 格雷特抱怨着，若是看不见东西又怎么能够找出气元素汇聚的原因呢。

“用火球会不会好一些？”埃兰征询他的意见。

“可能可以持久些，但是火球毕竟不是照明弹，照明效果并不好，恐怕还是没用。”

“如果有更大的火把就好了……” 萨姆埃尔嘟囔着。

“萨姆埃尔，你真是天才，居然想到了这么好的办法！” 格雷特不由回想起刚才被火墙烧过的那些大树。“大家都退到我身后，别被火墙误伤了！”

……

由一棵棵大树构成的巨大火把熊熊地燃烧着，随着温度缓缓地升高，雾气也渐渐地变淡。

“呀！原来是个魔法阵啊！” 不用玛琳说大家也看见了，一个五米直径的魔法阵出现在众人眼前。

“我看不懂！格雷特，你来看看。”身为气系魔法师的玛莎看不懂这种复杂的魔法阵。

格雷特蹲下来，仔细地看着魔法阵上的每一个符号。沿着魔法阵绕了一圈又一圈，格雷特的脸上写满了惊叹。

“是风……”

……

“这里……哦！”

……

“还有召唤！”

……

格雷特已经足足看了一个多钟头，不时的自言自语使所有的人打着呵欠，昏昏欲睡。

“我明白了！”随着这叫声，众人都围了过来。

“快给我们说说！”

“你们看，以我现在的位置为钟盘的12点钟，顺时针看过去，每个钟点都独立地具备一项魔法效果。1点钟位置是召唤，这些风形纹是召唤气元素用的；2点钟位置是汇聚，让魔法阵上空的气元素以魔法阵为核心汇聚；3点钟是……”

……

萨姆埃尔开始搜索早餐剩下的双头犬肉。埃兰也从行囊里掏出油布，开始擦拭他的阔剑。

……

“5点钟是幻象，所有进入迷雾森林的人自动被施放气系幻象魔法……”

……

布尔不禁有些后悔刚才没把气魔豹的皮扒下来，“待会回去时，一定要记得去剥皮。

送给祖克一件，他一定会高兴坏了。”

萨姆埃尔已经吃饱了。

……

“12点钟是散发，过剩的气元素以此为中心向外散发，并带着各种魔法阵加持的气系辅助魔法散发出去。就是这样，明白了吗？”

此时的听众只剩下玛莎一个，玛琳虽然还在，却已经走神了。一旁埃兰和布尔不知在聊些什么，而萨姆埃尔已经睡得打起了呼噜。

“还是不懂！”这是唯一认真听的玛莎给他的回答。

“唉……算了，我还是想想如何破解吧。”格雷特看着各忙各事的众人耸了耸肩。

※※※

破坏魔法阵吗？从表面上来看，这个魔法阵并没有附加防止破坏的攻击效果。但6点钟位置的防护，则是对保护整个魔法阵不被破坏的关键，任何魔法攻击都会引发附加在上面的大气神盾。如果说气系高级防御魔法的空气墙只能起到保护作用，那么大师级的大气神盾则会把外界施加的魔法打击全部反射，对施法者自身造成伤害。

也就是说，用魔法破坏是行不通的，那么，用物理破坏呢？

这点恐怕也不行，如果能够通过物理攻击来破坏的话，那么这个魔法阵早就被居住在迷雾森林中的怪兽们给毁了。

“不能破坏！那么换个说法，就是只能对它的现有功能加以利用。” 格雷特的脑子转得确实快，已经隐隐约约地把握到了解决方法。

“玛琳，麻烦你给我来个‘清醒’好吗！”他希望通过更清晰的思考来抓住稍纵即逝的灵感。

……

“格雷特，快一点哦。大树都快被烧光了啦！雾气又开始汇聚了！”玛莎提醒他。

格雷特再次蹲在了魔法阵边上，2点钟的“散发”和12点钟的“汇聚”，这就是问题的关键了。咒文是由图形和符号组成的，看过很多古魔法书的格雷特大概都能够理解。

“汇聚”，首先是一个代表天空的图案，接着是代表气元素的风的符号，在下来的一串相当于魔法咒文的古魔法符号。

“散发”，则是以向着四面伸出的箭头代表四周，同样的也有风的符号，还有一串用于执行散发气元素的咒文。

“‘散发’是没有问题了，如果能够停止‘汇聚’就好了。”

格雷特象是在和什么人商讨似的。“除了这些图案，其实代表两种不同功能的咒语只有一两个符号的差异。”

“是否可以改成一样的！把咒语部分都改成和‘散发’的一样！” 格雷特有了惊人的想法，“这里加一道横，这里加一个圈……还有这里加一个点。”

……

“埃兰！快来！拿你的剑过来！” 格雷特的大叫声把萨姆埃尔都给惊醒了。

魔法阵是刻在整块的巨石上的，想要将它破坏并不容易，但是用剑在上面加几道痕迹就简单多了。在格雷特的指导下，埃兰小心翼翼地在石板上刻下一处处的修改。

“没问题吗？不会招出什么怪兽吧？”完全与魔法绝缘的萨姆埃尔对他们的“胡作非为”相当担心，“这个东西，你有把握吗？”

“拜托你安静一下，好不好！如果我的手一不小心滑了一下的话，说不定真有怪兽被召唤出来。”埃兰吓唬道，虽然自己也不懂，但他一向对格雷特很有信心。

……

“大功告成！”埃兰完成了最后一处改动。

“能不能解释一下？”玛琳提出要求。

“不能！” 格雷特很干脆地回答。

“什么！”几乎是所有人异口同声地叫了起来。

“连你自己都解释不了你还敢改！” 萨姆埃尔吼道，现在他更担心招出什么怪兽了。

“我没说我解释不了啊。” 格雷特慢吞吞地说着。

布尔奇怪道，“那为什么你说不能解释呢？”

“因为你们根本没人愿意认真听嘛！就算听了也不懂！”原来格雷特是气愤自己每次都白费口舌。

“是这样阿……” 萨姆埃尔乖得象小猫一样，不过确切的说，应该是象熊猫一样。

“最过分的就是你！还敢睡觉！难道我在解释魔法的时候象在念经吗？” 格雷特趁机教训起了萨姆埃尔。

……

就在众人打打闹闹的时候，他们没有发觉，柔和的月光已经投射到他们的身上。

“哇，好美的月亮啊！还是柠檬色的耶！”玛琳抬头时看到了夜空中的那轮园月。

“是啊，好美！”姐姐玛莎也发出了感叹。

突然她的声音变得激动起来，“月亮！是月亮！快看！有月亮耶！”

“叫什么叫，晚上当然有月亮。” 萨姆埃尔并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

“是啊，是应该有月亮的……呵呵……”埃兰明白了，发出了会心的微笑。

“胜利！”除了萨姆埃尔依然摸不着头脑以外，其他的人都在欢呼着。

……

就在魔法阵前的空地上，众人升起了火堆。由于靠近魔法阵的十数棵大树都已经被格雷特当成火炬用火墙给烧掉了，因此魔法阵旁也就出现了一个十米见方的空地。众人则以此为今晚的露营地。

在萨姆埃尔的协助下，布尔特地跑回杀死气魔豹的地方，拉回了所有的还算完好的尸体。他要的是豹皮，至于萨姆埃尔嘛，不用说也知道他要吃肉。

“解释一下嘛~~~”玛莎的“磨功”又来了。

“那我就简单的说吧。”知道不说不行的格雷特将所有的人都叫了过来。

“其实，我做的改动相当简单，只不过改变了一下气元素的流动方向而已。按照‘散发’里的咒文，把“汇聚”里的那些用来积聚气元素的咒文改掉。至于那些代表方向的图形，只是决定气元素的流动方向而已，并不需要改动。简单地说，原先‘汇聚’

里的咒文将天空中的气元素汇聚到魔法阵来；现在，我把它反过来，将气元素散发到空中去。这样，通过原先的向四周和如今的向空中两个方向散发，有出无进，使得森林里的气元素很快就排散出去了。”

“听懂了！我真的听懂了。” 萨姆埃尔表白似的大声宣布着，“也就是说12点钟的 ‘散发’和2点钟的‘汇聚’都变成了散发是吗？”

“孺子可教！”

玛琳刚夸完他，萨姆埃尔就冒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跌倒的问题，“那还有其他10个钟点的魔法该怎么办？”

“笨斧头！没有了气元素汇聚，还管其他的干什么！竖子不可教！”玛琳气疯了。

封印历21年秋九月十五日，“绝命谷”诞生于蒙斯特山脉南端的原“迷雾森林”。由于格雷特。索伦改动了原处于此地的一个上古魔法阵，从此这个山谷里的所有气元素被完全排空，成为毫无生命的死谷。

——摘自《贤者大陆地方志》

※※※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巨大的瑞泰尔雪山距离他们只有5里远了。站在魔法阵前，可以清楚地看到雪山的上半部分。白天的日光照耀下的雪山呈现出一种不同的风貌。昨天由于雾气的阻隔，众人并没法看清楚白天的瑞泰尔雪山，所以现在就趁着和煦的阳光一睹雪山的胜景。

夕阳下的雪山如红宝石般的散发柔和的光彩，而这艳阳下的雪山则通体反射着耀眼的白光，强烈地刺痛着众人的双眼。

雪山就在前方，众人不再有找不到路的困扰。一路上，迷雾森林出奇的安静，仿佛没有任何生命存在似的。不过事实也确是如此，气元素的散失使得迷雾森林的空气越来越稀薄，感受到了危险的怪兽们连夜便已经逃之夭夭了。只有缺乏危机感的这群人还敢在此逗留，不过这时的空气还不至于危及他们的生命。但是照此情形来看，恐怕回来的时候，这条路已经无法通行了。

此时，没有人意识到他们给这座森林留下的致命后遗症。

※※※

魔法阵所处的位置正好处于迷雾森林的中央，因此，从这里到瑞泰尔雪山只有五里路。没有了迷雾，没有了怪兽，森林变得如此美丽。早晨的阳光穿透并不是很密的枝叶，形成一束束明亮的光柱，投射在地面的落叶上，映起一片金黄。

旅途就要结束，任务就要完成，再加上景致宜人，所有人此时都放下连日来紧绷的心情，心中充满了雀跃。

“如果有点风就更好了！”玛莎的要求有点过分。要知道林中的气元素此时已经稀薄得起不了风了，当然也不能怪她，毕竟她没有意识到这点。

“对啊！对啊！风吹过时树叶沙沙地响，然后呢，金黄的树叶纷纷飘落。好美哦！”

一切只是玛琳闭上双眼后的想象。

“这有什么好美的，这么虚幻的东西有什么意思。如果这里有一只双头犬，我把它宰来吃了，那才叫美！”

还是萨姆埃尔现实一些，早餐吃的气魔豹的肉比起让他念念不忘的双头犬肉逊色多了。

“懒得理你！”玛琳狠狠地瞪了这个煞风景的家伙一眼。

“格雷特，你有什么打算？”埃兰突然问道。

“嗯？” 格雷特没听懂。

“我是说送完信后你打算怎么办？”

“我还没想好，不过暂时不会回到深特。喀斯特城。”

“我们三个就要回去参军了，真放心不下你们几个手无寸铁的魔法师啊！”

“我想，你还是带着玛莎和玛琳回家吧。我可对付不了她们两。” 格雷特其实是怕自己无法尽到保护她们的责任。

“可是你一个人……”

“没关系的，我离开家的时候不也是一个人吗……”

这时，姐妹两从刚刚的陶醉中回过神来，“格雷特，你刚刚说了什么！？再说一遍看看！”

“啊……这个……我说我离开家的时候也是一个人的……” 格雷特已经开始找逃跑的路了。

“上面一句呢？”玛莎和玛琳已经从两面截断了格雷特的逃亡路线。

“唉，我也认为应该把她们两带回深特。喀斯特城，否则格雷特准会没命的。”布尔自告奋勇地“牺牲”自己为格雷特解围。

望着被姐妹两追打着远去的布尔，格雷特对着她们叫道“布尔，你走好啊！明年的今天，我回来这里看望你的！”

听到这句话的布尔当场栽倒在地上，惨遭姐妹俩的毒手，“格雷特你这个恩将仇报的臭小子！你给我记着！我做鬼也会回来找你的！”

“那不成了骷髅箭手。” 萨姆埃尔居然也懂得幽默。

接下来的一段路，埃兰和格雷特都默默无语，显然都在考虑今后的方向。

※※※

一行人就这么打打闹闹地走出了森林。眼前豁然开朗，瑞泰尔雪山终于就在面前了。

耀眼的白光立刻令众人无法直视面前的这座大雪山。过了好一会儿，格雷特才能眯着双眼去看那皑皑的白雪。一望无际的白雪里没有一点的杂色，那么，又要到哪里去找收信人呢？格雷特这才意识到一直被他们忽略的问题。

“埃兰，你有没有发觉，我们的任务并没有完成，而是刚刚开始而已！” 格雷特的话让众人再次回到了现实。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五章 极地冰风

“要成为一名优秀的魔法师不能够只是一味地依赖自己的力量。人类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有自然的力量才是无限的！”罗兰老师不止一次地对格雷特说过这个道理。

只有真正地站到了瑞泰尔雪山的脚下，才能清楚地知道他的雄伟。1000多米的海拔直耸云霄，让站在山脚下的格雷特真正地意识到了人类的渺小。

“或许收信人应该就在山顶上吧！” 格雷特猜测着。

“那我们就先上山再说吧。”埃兰干脆地就不考虑这个问题了。既然当初洛尔说过，到了瑞泰尔雪山就知道，那上了山应该就能够找到收信人。

众人纷纷地打开行囊，挖出了早已备好御寒衣物。穿上了厚重衣物后众人不觉相视而笑。

萨姆埃尔穿的是一套黑色的毛皮大衣，这样一来本就象一只熊的他，如今成了一只道道地地的大黑熊。

玛莎和玛琳原本娇小的身躯，套上一身雪白，此时变得臃肿不堪，像两个雪人一般。

而布尔则不停地摇头叹气，“穿这么多的衣服，动作都不灵活了。再戴上手套，连弓弦都感觉不清楚。万一碰上雪怪什么的，还怎么战斗啊！”

※※※

1000多米的海拔对于一般的山峰来说并不能说是非常的高，通常只要花上半天时间就能够登顶。然而对于终年积雪的瑞泰尔雪山，恐怕花上整整的一天都无法到达封顶，必须在中途过夜。而且，与一般的雪山最明显的不同是，瑞泰尔雪山没有雪线。也就是说，一出迷雾森林进入雪山的地界，就遍地都是雪了。在并不是很寒冷的秋季，这是绝对不正常的现象。

然而，完全没有雪山知识的一行人并没有注意到这些，甚至没有准备晚上露营用的柴火。

不过，这一切并不是他们的过错。贤者大陆虽然是这个世界的地理最北的大陆，且西北临冰之海洋，但由于南面大海带来暖湿气流长年吹拂着这片土地，气温并不是很低。近92%是平原和草原的贤者大陆本就缺乏山脉，更不会有多少雪山。可以说瑞泰尔雪山是整个大陆唯一的一座终年积雪的雪山。然而，仅有二十年历史的瑞泰尔雪山从来就是没有人可以抵达的禁地，更不可能有地理学者前来研究雪山的特性。因而在贤者大陆历代地方志中，就没有一丁点儿对雪山的记载。

因此，即便是祖克这样的熟悉山区的猎人亲自来到这里，也会象他们这群年轻人一样，冒冒失失地不做准备就开始攀登这座处处透着神秘的大雪山。后果又是什么呢？

……

午后，稍事休息吃过干粮的一行人继续攀登。此时，他们所处的海拔是300多米，在别的山峰来说，这还是个很低的位置。然而，这已经耗去了众人大半天的时间。

“原来雪山是这么的难爬呀！走了这么就还不到一半，那晚上不是还要露营么！”玛琳开始叫苦了。

“露营吗？”布尔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那可太好了，我还没在雪山上露营过呢！” 对萨姆埃尔来说，爬雪山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情。

……

傍晚，终于达到了600米的高度。再一次面对夕阳时，和前天在对面山上看到的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景致。虽然无法向上一次那样看到雪山的全貌，然而经雪地反射的红光映照着众人，每个人都如同喝醉了酒似的满脸通红。没有酒，然而所有人确实都醉了，醉在了夕阳下。

不对，还有一个清醒的。“喂！” 萨姆埃尔的吼声象打雷一样。

“别叫这么大声好不好，会引起雪崩的！”站在他身边的格雷特耳朵几乎都震聋了。

“你们再象前天一样看下去的话，晚上又要倒霉了！”

“对噢！要赶紧准备柴火！”布尔说完话就愣住了，这时他才想起最关键的事情。

哪里有柴火？雪山上有树吗？什么都没有！除了雪还是雪，这就是瑞泰尔雪山。

众人愣了半晌。上山吗？肯定赶不到目的地。下山吗？更是来不及。

“算了，再想下去也没有用，还是搭起帐篷熬一晚上吧。还好这山上没有怪兽，所以即便是不能生火也不要紧的。”埃兰放弃了无用的思考。

※※※

如果说白天的瑞泰尔雪山还只是冰冷而无情的话，那么夜里则是残暴与肆虐。刺骨的寒风从山顶的方向刮来，夹杂着银币大小的雪片。原本是打算分住三个帐篷的众人，此时已经全部挤在一个狭小的帐篷里。

“好冷啊！根本没法睡觉！”

“是啊！我的脚都冻得没了感觉！”姐妹两哆嗦着对话。

“格雷特，放一个火球好吗？至少可以提高一点温度。”玛琳双手都拢在了袖子里，只能用手肘碰了碰格雷特。

“那么大家都往后退一点，留点空间给我放火球。”

在腾出了一定的空间后，格雷特才不舍地把缩在袖子里的右手伸了出来。

“哇！好冰啊！我的法杖都结冰了！”忍着刺骨的疼痛，格雷特对着帐篷中央施放火球。

“格雷特，你怎么还不动手？快点啊！冷死了！”

黑暗中，没有人看得见格雷特脸上惊讶的表情，“你睡着了吗？格雷特！”

“快醒醒！可不能昏过去，在这种地方失去知觉会没命的！”埃兰有点着急。

“没事，我还好。”终于有了回应，但为何他不放火球呢？

在众人纳闷的时候，格雷特的心中却一直默念着“火球！火球！……”

一点反应都没有，一个火球都没出现！

“不行啊！为什么放不出火球呢？”

……

“难道法力耗尽了吗？不可能啊！我还感觉得到自己的法力。”

……

“难道是咒语不够完整吗？”

“散布在空气中的火元素啊，听从我的指挥，凝聚在我的手中，形成火球！”

还是没有反应……

……

“难道必须发出声音来吗？”

“散布在空气中的火元素啊，听从我的指挥，凝聚在我的手中，形成火球！”这回格雷特完整地将咒语大声地念了出来。

众人更加纳闷，好久都没见格雷特如此念咒语了，今天他是怎么了？而且还是没看到他把火球施放出来！

“散布在空气中的火元素啊，听从我的指挥，凝聚在我的手中，形成火球！” 格雷特几乎是用吼的又念了一边咒语。

“怎么了？格雷特？”几个人同时问他。

没有回答，只听见格雷特不停地喃喃自语，“为什么没有？为什么没有？”

格雷特再次陷入沉思，回忆着以前听过的每一句话，看过的每一本书，试图从脑海里挖出哪怕是一点点的线索。

帐篷里陷入了沉默，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办。

……

许久，萨姆埃尔突然惊悟到什么，“快起来！快起来！”

如同雷鸣般的巨大吼声将已经快要睡着的众人都唤醒了。

“都给我站起来！不能睡！会死的！”

“对啊！我怎么忘了。”埃兰这才醒悟。

“可是帐篷这么小，怎么站起来啊？”玛莎声音依然有点迷糊。

“那就到外面去！” 萨姆埃尔继续用他巨大的吼声给众人提神。

“外面很冷啊！”玛琳稍微清醒了一些。

“走吧，再冷也比呆坐在这里好啊！”埃兰带头走出帐篷。迎面而来的寒风如同刀子一般割着他外露的面部，他不禁有些想退回帐篷里。“不行！一定要站起来，一定要走动！”他对自己说着，“如果我都退回去，其他人那还愿意出来。”

“你磨磨蹭蹭的干什么呀！” 萨姆埃尔已经跟着走了出来，而且一手拉着玛莎，另一支手则是玛琳。

所有的人都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帐篷，格雷特依然是那幅痴痴的表情。

“既然不能停下来，我们干脆上山吧！”布尔带头向山上走。

……

此时上山，比白天困难了许多，风是从山顶下来的。顶着刺骨的寒风连呼吸都是一种困难，更不用说是爬山。今夜是九月十六，月亮正值最圆的时候，冰冷的月光照得雪地一片银白，更为这冰天雪地增添了几分萧瑟。银色的月光下，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凄凉，一群孤独的身影默默地在雪地上移动着，众人的足迹早已被风雪冲刷得一干二净。

走了一会儿，埃兰不禁有些后悔，“向山上走究竟对不对？这个时候向下走应该更容易一些。”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他知道，这时候所有的人都是靠着残存的意志在前进的，如果他在这个时候说出这样的话语，那么结果必然导致大家崩溃。

“格雷特！”玛莎相当辛苦地移动到了格雷特的身边，用力地晃动着他，“你有没有感觉到什么？我总觉得不对劲！”

“嗯。” 格雷特终于有了声音，“你也感觉到了，是吗？”

“不是很确切，我也说不出是什么，只是感觉到了气系魔法波动。”

“是的，我早就感觉到了……”

格雷特停顿了一下，“事实上，我一直在考虑这个问题。我的火球无法施放，应该跟这个有关。这样吧，你试一试你的气系魔法看看！”

“嗯，我就试试魔法神箭吧。”

不费什么功夫，一道魔法神箭从玛莎的魔法杖呼啸而出。

“你再试一遍火球术好吗？确认一下。”

“好吧。”

格雷特从火球术开始一直试到火焰柱，没有一项是成功的。

所有的人此时都停了下来，看着他们两个。

“格雷特，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玛莎能够施放魔发而你却不行？”埃兰问出了所有人放在心中很久的疑问。

“是因为这座雪山！我现在终于确定了，只有气元素和水元素存在于这座雪山上。所以根本无法施放出火系魔法！”

“啊？为什么会这样？”玛琳无法理解这种怪异的现象。

埃兰猜测到，“难道这座山上还有一个魔法阵吗？把火元素全部驱除了？”

“不是的，事实上，这根本就不是一座雪山！你们还记得吗？祖克说了，瑞泰尔雪山是二十多年以前突然出现的。”

“嗯，然后呢？”

“这根本就是人造的雪山，一定是那个收信人。他用魔法，气候魔法！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就是气系的禁咒‘极地冰风’！”

※※※

极地冰风，被称作三大气候魔法之一收录在魔法师工会的秘密卷宗内。记载三大气候魔法的卷轴不知被封存在什么地方，据说只有贤者大陆上的三位大贤者曾经阅读过。

那么处于这座山上的应该就是三大贤者之一的气系大贤者——威索·布雷里大贤者。

※※※

在五大元素系中，只有其中有三种元素拥有气候魔法，分别是火系、气系和水系。每个系都有不止一种的气候魔法。然而，最具代表性，也是最具威力的就是三大气候魔法。如果说普通魔法在战争中起到的作用是打击敌人局部力量的话，那么三大气候魔法的作用则是决定整场战争的胜负。关于三大气候魔法的创造者和最初使用者已经失去记载，然而仍有几个关于它们的传说：

《火系之九日耀天篇》

断粮绝水，这是所有带兵打仗的将领都懂得的制胜良方。没有任何食物，人通常只能支撑七天；没有水喝，没有人能活过三天。但如果遇上了火系气候魔法“九日耀天”，那么会是什么样的情况？

据说，古时候曾有双方交战，守城方由于粮食水源充足，坚守半年不败。

一日，攻城方由其国内调来一位火系大贤者。当时，这名大贤者在约一千名火系魔法师的协助下，以极大量的火元素汇聚在被困城池的上空，并最终形成了九颗巨大的火球，这就是九日耀天这个火系气候魔法。一时之间，九轮巨日炙烤着整座城池。而攻城方迫于九日耀天的热力，也不得不自行后退三十里。

待到半日后，九日耀天效力结束，攻方才得已重新攻城。此时，已无人守城。

攻城军队开进该城后见到了令所有人震惊的景象。在九日耀天的魔法下，整座城池里空无一人。城中遍地的白色灰堆即是原先的守兵和居民。所有布帛、皮革和木制品全部消失。原处于城池中央的一个巨型蓄水池干涸得如同荒废了多年，所有液态物质全部从该城中消失殆尽。

这即是持续了半日的九日耀天的效果，从此这个魔法被魔法师工会定为绝对禁止使用的第一禁咒。

《气系之极地冰风篇》

如果说九日耀天是最残酷也最有效的攻城利器的话，那么作为气系气候魔法的极地冰风则是守城的最佳武器。

围城最忌过冬。一旦出现天降大雪，道路被封死，无法从后方补充粮草，那么攻城方可以说是必败无疑。因而，自古攻城均不会选在冬季。然而，掌握了极地冰封的气系大贤者却能够人为地制造出冬季来。

极地冰风是以施法者为中心，在其周围一定的距离外形成一个巨大的暴风圈，从高空抽取冰寒的空气吹向四周。因而它最利于守城。守城方处于完全无风的暴风眼中，气温如初，而攻城一方则完全处于极地冰风所营造出来的数九寒冬之中。由于并没有做好过冬准备，因而攻城士兵通常大量冻死。即便没死的，也由于丧失了战斗力，而无法在极地冰风效力过后与完好如初的守城兵抗衡。

由于极地冰风通常被用于被迫防守的一方，因而魔法师工会并没有完全禁止其使用，而只是将其列为禁咒以对使用者加以限制。

《水系之呼云唤雨》

水系的呼云唤雨也是战争中的一大利器，通常由地势相对较高的一方使用。

水淹，也是兵法中的一大良策。古代战争，若是缺乏水源有如何水淹呢？古代大贤者是通过呼唤战场周围的高空云层，将其汇聚到战场上空，并最终降下丰沛的大雨来实施水淹之计。

根据施法者的能力，以及施法场所附近云层的多寡，每次施法所带来的雨量都有所不同，因而其效果也不尽相同。因此，呼云唤雨也是最不稳定的气候魔法。

由于呼云唤雨还具备积极的意义，即可用于农业灌溉。因此，魔法师工会将其列为保护类禁咒。长年以来，该魔法一直被作为对干旱地区的补充灌溉使用的，也是一种较为常见的气候魔法。因而民间给了它另一个称呼，即“天降甘霖”。

——全文摘自《魔法师工会内部参考资料》之《三大气候魔法》

※※※

“破解得了吗？”埃兰的口气中多了几分焦虑。他也知道，若是有可能的话，以格雷特的能力绝对已经想出方法来了。只不过，埃兰还抱有那么一丝丝的希望，希望格雷特能够给予肯定的回答。

“我做不到！”

格雷特有些灰心，看着眼前这些伙伴那种期待的眼神，他也希望自己能够给予他们一个肯定的答复。但他很清楚，这不再是什么方法的问题，而根本就是实力上的差距。以一名火系高级魔法师的能力，要去破解由气系大贤者威索·布雷里所释放出来的气系最高禁咒极地冰风，根本就是一种妄想。可不是嘛，连法术都施放不出来了，这就是差距啊！

看着格雷特那暗淡的眼神，众人不由得一阵心慌。从来没有过，格雷特从来没有这么灰心的时候。哪怕在迷雾森林面对七只气魔豹，格雷特依然是一派气定神闲。难道这会真的完了吗？

不会的！埃兰在心中鼓励着自己，他不相信失败，“格雷特，你是说你做不到，而不是没有办法是吗？”

“是的，那又有什么区别呢？”

“当然有区别，这说明你知道怎么破解，不是吗？”埃兰希望通过这个唤起所有人的信心。

“是的，我知道，但我却做不到！”

格雷特痛苦地说着，“必须是贤者，至少是大魔导师才能做得到。用地狱烈焰可以破解！但是我却不行！实力是不能通过思考来提高的，这就是现实。”

“是这样子啊……”埃兰也灰心了，“那我们先继续前进吧。总会有办法的。”

带着更深的沉默，众人踏上了风雪之路。

……

“对了，还有那封信呢！”埃兰突然有了新的想法。

“信上面会不会提到什么呢？会不会教我们怎么破解呢？会不会通知收信人来帮我们呢？”他一下子提出了所有的可能。

“快拿出来看看，格雷特！”

在众人的催促与期待下，格雷特找出了那封信。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信纸都没有，只是那么一个简简单单的信封，没有收信人也没有寄信人。

“这是一封魔法信，只有到了收信人手里才有用。”格雷特说出了信的奥妙。

“你既然已经知道收信人是威索·布雷里大贤者，那我们大声地喊他的名字，他会不会出现呢？”埃兰想的办法可以说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既然这是极地冰风造成的，那么就可以肯定威索·布雷里大贤者就在这山顶上，但是你认为在这里喊叫，山顶上能听得见吗？风这么大。”

格雷特虽然不是存心想打击大家，但这句话却也让所有的人绝望了。

“格雷特，你一定有办法的！洛尔不是说过吗，你可以把信送到的……”玛琳说完话时，人已经陷入了昏迷状态。

“喂！醒醒！” 萨姆埃尔用力地摇晃着玛琳，但怎么也叫不醒她了。

“她死了吗！？”玛莎激动地叫着。

“没有，只是晕了过去。体力透支了。” 萨姆埃尔检查了她的呼吸和脉搏。“我带着她好了，继续走吧！”

……

离山顶还有不到200米了，但是路却更陡峭了。根据渐渐西斜的月亮判断，众人已经走了大半夜，却只登高了200米而已。剩下的路，恐怕到天亮也走不完。更重要的是，还有多少人能够坚持到天亮呢？

继玛琳晕倒没多久，玛莎也倒下了。萨姆埃尔一个人坚持抱着玛琳，而玛莎则由埃兰和布尔轮流负担。格雷特想帮忙接手却被他们拒绝了。

“格雷特，你也不是很强壮啊。她们两个我们负责就好了，可别把你累坏了，我们背不动三个人啊！”众人善意地劝解了他，更多的还有一丝丝对他的期待。也只有格雷特能够救大家了，这是三个人共同的想法。

一起相处了快三个月，共同走过了多达1000多里的路程，格雷特的智慧在他们的心底扎下了根。没有什么他解决不了的，这是格雷特留给所有人的印象。虽然格雷特已经相当明确地表明了毫无办法可想了，但却无法抹煞众人心中那点期待。玛琳晕倒前不是说了吗，格雷特一定能够把信送到的。连大贤者渥特都相信的事情怎么会有错呢？

“坚持下去！这只是个时间的问题！”

“我们一定会等到格雷特想出办法的！”

这是三个人用来支撑自己的最后信念，一旦这个信念放弃了，他们也就倒下了。

至于格雷特呢，他什么都没想。只是如同行尸走肉般，格雷特一步一步地跟着三个人，走啊走。

什么也没想，是因为不敢想，自从玛莎也跟着倒下自后，格雷特什么也不敢想了。因为只要他一动脑筋，浮现在他脑海里的就是“下一个，下一个倒下的会是谁？”

格雷特不敢想，更不敢倒下。因为他知道自己一旦倒下，所有的人就死定了。虽然不说出口，但格雷特也明白他们三个对他还有期待。“就让这期待持续下去好了！或许能让他们支撑到山顶。”虽然格雷特知道这个想法很荒谬，但却不得不这么欺骗自己。

※※※

夜更深了，风也更大了。没有人敢再多说一句话，他们都怕说出不该说的，听到不该听的。

玛琳怎么越来越重了，这是萨姆埃尔现在唯一的感觉，两眼已经直视着前方太久了，根本不曾转动过，神志已经跟着慢慢地流失了。如同在迷雾森林里一样，只是跟着前面的人走着，没有意识，没有目标。身体呢？自己的身体在哪里？萨姆埃尔发觉自己无法感觉到自己的身体。

“轰！”萨姆埃尔巨大的身躯栽倒在雪地上，失去了知觉。

走在前面的埃兰和布尔同一时间回过头来，看着倒在地上的萨姆埃尔。

“连他也不行了吗？”支撑他们的最后一丝信念终于消失了。看了格雷特最后一眼，他们也倒下了。

“还有机会见到你么？朋友！”这是他们此时最想说的话。

所有的伙伴都倒下了，看着眼前躺着的这一群人，格雷特迷茫了。

……

山顶上的威索·布雷里大贤者是否知道有这么一群人在给他送信的途中呢？

……

深特·喀斯特城魔法师工会里的渥特大贤者是否知道帮他送信的这群年轻人正在危难之中呢？

……

锡尔村里的罗兰老师和格雷特的父母又是否知道年少的格雷特正在大陆的另一端呢？

（“救命啊！”写到这里，连笔者都忍不住要替他们着急了。）

（“年轻人！”此时背后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声音，“要不要我帮你想个‘必杀技’ 啊？”）

（笔者扭头一看“罗兰老师，是你！有什么好办法吗？”）

（“这个嘛……你停止更新一周，把第六章留到下周六再写就行了。”）

（“这就是你的‘必杀技’！？”）

（“嗯。啊！……救命啊”不知何时，一位读者已经瞬间移动到了罗兰的背后，狠狠地勒住了他的颈部……）

（“果真是‘必杀计’，必然自杀的计策！”）

（笔者赶紧埋头记下“封印历……多少年来着？不对，是公元2002年11月29日，罗兰· 索伦死于物理性攻击，享年xx岁。”）

第二部 橙黄之章 第六章 封印之谜

“那个孩子，他还不肯放弃吗？”

山顶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坐在躺椅中，双目紧闭，口中喃喃不已。

※※※

望着倒了一地的伙伴们，格雷特跪倒在他们中间。

“格雷特，你一定有办法的！”他的脑海里再一次回想起了玛琳的话语。

“可是我是真的没办法呀！”

“啊~~~~~~”撕心裂肺的声音响彻整座瑞泰尔雪山。

格雷特绝望地撕扯着胸口的衣服，手里传来带着带着体温的金属的感觉。

那是……

※※※

“格雷特，如果在危及生命的时候，遇到以你的能力解决不了的问题。那么，摘下这条项链，将它紧握于你的左手！”罗兰老师曾经于临别时说过的话语再次浮现于脑海。

毫不犹豫地，格雷特摘下了项链，紧紧地，象攒着所有人的性命似的将它握在手里。

链坠上的尖角刺进皮肤里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而更加真实的是散布在身体周围的一切跃动。那是元素的跃动！

一种从来没有的感觉包围着格雷特。如果说以前自己对元素世界的感觉如同一个盲人般地只能依靠敏锐的听力的话，那么现在整个元素世界就如同可见的世界般展现在自己的脑海里。

夹杂着气元素与水元素的风，高速地从瑞泰尔雪山的顶峰呼啸而下，埋葬了整个山峰。一个只有气与水的世界围绕着格雷特。

火元素呢？格雷特努力地寻找着。

天空中，漂浮着大量的气元素与水元素。间杂着，还有一些土元素的细微凝聚体。就是没有火元素。

山下，在迷雾森林里，气元素纷纷脱离，而木元素正趋于死亡。

脚下，在雪的下面，是休眠中的土元素。再往下面，有了！深深的地方，微弱的火元素的躁动似乎在呼唤着格雷特。

“格雷特，你一定有办法的！”玛琳的话语勉励着他。

“拚了！不管火元素有多微弱，不管我是不是会被魔法反嗜所吞没！”

带着义无反顾，格雷特第一次如此郑重地念出了一段咒语，“在那至深的大地下面，在那炙热的熔岩中晕藏的火元素们啊！听从我的指令，带着你们的热力，带着你们的躁动！冲破一切！冲破那束缚你们的大地，来到地面上！爆发吧！来自地狱的烈火！”

格雷特陷入黑暗之中，没有感觉，没有意识。

没能看到法术是否成功，格雷特就晕了过去。

※※※

在这昏迷不醒的六个人周围，地面剧烈地颤抖着，炙热的火焰大面积地从地下喷射而出。火焰以格雷特为核心，从距离20米处开始成圆环状向外扩散，最终形成外圈则达到100米左右的大圆环。这就是地狱烈焰了，但仅仅这样并不能够破解极地冰风。真正起作用的，是接下来的后续效果。

高温瞬间汽化了周围的积雪，大量的高温蒸汽与被加热后的空气结合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旋风。旋风呈现出与山顶下降的冷气相反的移动方向。地狱烈焰的火焰在旋风强大的吸力带动下喷向山顶，形成一条夹杂着火焰的旋风，并由众人所在的位置升向山顶。

这条带着火焰的旋风继续地加热所经过地方的积雪和空气，因此自身也不断的壮大，并最终形成一条直冲云霄的热气旋。

与之对应的，极地冰风本身也拥有一条冷气旋。由于冷气旋是由天空抽取冷空气，并由山顶向下输送。而与之相反的是热气旋从地狱烈焰中抽取热气向山顶上输送。

两条实力相当的气旋带着完全相反的特性，因而它们互相冲击着、中和着。两道交织的气旋肆虐在瑞泰尔雪山上，撕裂着一切。而肇事者们却因为处于两道气旋无风的核心，都得以安然无恙。所有还未融化的冰雪全都被带上了空中，天地间化作白茫茫的一片。

极地冰风的冷气旋与地狱烈焰的热气旋不停地碰撞、消耗，直至消失。整个瑞泰尔雪山终于恢复了平静，但此时已经不能再称之为雪山了。继毁灭了迷雾森林后，格雷特这一次又让瑞泰尔雪山也成为了历史。

说起来极地冰风是气系的最高禁咒，本非只是宗师级的地狱烈焰所能够对付的。然而魔法的世界就是如此奥妙，偏偏地狱烈焰就能够借助极地冰风所营造出的特殊环境来破解它。因而，法术的魔法级别仅仅是一项法术对施法者魔法操控能力的要求的一种定义而已，并不是决定其力量强度的标准。也就是说只要对法术运用得当，以弱胜强已非实力因素所能够制约。

同样的，法师的级别也不是限制其使用法术级别的强制标准，只能作为参照系，以避免不必要的反嗜伤害而已。

※※※

“唉！早知道如此，不如早点现身好了！”山上的老人感叹自己二十多年前辛苦建立的隐居地如今被毁于一旦。

老人正如格雷特所预料的，就是威索。布雷里大贤者。二十年前，他选定了被迷雾森林所阻挡的，这座无人山来作为隐居地。为了避免怪兽的骚扰，经过向魔法师工会申请批准（请参阅《魔法师工会关于禁咒使用的规定》），在此释放了禁咒极地冰风，造就出了瑞泰尔雪山。

正如格雷特所说的，只有掌握了地狱烈焰或者更高级法术的人才能将极地冰风破解。

因此，威索。布雷里并不担心这里会被人破坏。首先，除了贤者能够通过飞翔（气系宗师级）或者传送（土系宗师级）等魔法通过迷雾森林外，即便是极少数掌握了地狱烈焰的火系大魔导师也无法靠近雪山。而且，能够破坏极地冰风的近五十名贤者都是魔法师工会的骨干。他们都知道这里是威索。布雷里大贤者的避世之地，更不可能出手加以破坏。

只是没想到，二十年后的今天，一个完全不知道典故的孩子居然将自己的心血破坏了。要知道，普通的极地冰风只能根据施法人数的多寡和法力程度来维持一定的时间。而威索则利用了迷雾森林里的古魔法阵的汇聚气元素效果，创造出了无需他自身法力维持，就能够近乎永恒的极地冰风阵。现在连古魔法阵的失去了汇聚效果，要想重新来过也不可能了。

“唉！”又叹了口气，威索停止了对往事的回忆。“还是看看那封信吧。”

……

同样拿着这封信，威索并不象格雷特他们那样试图将其拆开。他只是端来一盆水，并将信封投入水中。

信封遇水即化，盆中的水却随之升起成一个水柱。水柱上慢慢地变得凹凹凸凸的，并最终幻化为人形，这不是渥特大贤者么！这就是他的水之书，不可小觑的是这居然也是一个水系禁咒。

“你好么？威索老朋友。”渥特的水像说话了。

“本来很好的，现在却一点都不好了！”威索恨恨地对着水像说道。

可惜的是，水之书并无法双向传递信息，因而渥特也无法体会到威索现在的心情。

水像不管威索说的话，继续自顾自地说下去，“二十年不见了，你还好吧？”

“我给你带来了一个惊喜！给你送信来的这位小朋友是从锡尔村罗兰那里过来的。”

威索的脸都快抽筋了，“果真是个很大的‘惊喜’，还没见面就把我的极地冰风给毁了！不愧是罗兰老头的风格！”

“你知道他是谁的孩子么？”水像说完这句话，还特意地停顿了一段时间，让威索有思考的时间。

“锡尔村吗？那里有近二十户人家，我怎么知道是谁家的！”威索特地扭头看了躺在一边的木榻上的格雷特，很面熟，但一时却想不起来。

在威索快要发作之前，水像又说话了，“猜出来了吗？我看你老眼昏花了，一定猜不出来。哈哈！我就是不告诉你。对了，他叫格雷特。你自己去问他吧。”

这该死的渥特老头，平日里在魔法师工会总是一副很稳重的模样，在朋友面前却变得如此顽皮。威索真是拿他没办法，渥特明摆着故意用这种单向通讯方式来消遣他的。

否则何需煞费苦心地使用这种，只有战争时期才会有人使用的水之书呢！

（罗兰：“插一句话，我来解释一下水之书吧。”）

水之书，作为水系禁咒主要是战争时期的一种通讯手段。虽然通讯用的魔法还有很多种，但是都没有它的保密性好。水之书必须由施法者规定的收信人亲手将其投掷于水中，方能够生效。若是中途为他人所截取，截取者也无法读出书信内容。而且，如果不是规定的收信人，而是由他人强制地将其投入水中的话，水之书会引发“急速冰冻”（水系宗师级辅助魔法）魔法袭击强行读信的人。当然，这次渥特寄的水之书为了避免误伤格雷特，没有加上这种攻击功能。

（罗兰：“嗯，转回正题吧。”）

“其实，你不给我写信，我也懒得理你。只不过是有求于你，才勉强给你送封信的。”

“哈！你还真是直接啊！”威索无奈地笑了。

“不过可不是我求你的，应该算是罗兰求你的吧。”（罗兰：“喂！关我什么事，我可什么都没说过啊！”）

“罗兰不希望这个孩子去参加选拔大会，可他不但参加了，还一不小心地拿了个冠军。”

“是嘛！一不小心？”威索无从查证。

“他才十六岁，刚刚走出锡尔村。这样的事情对他来说还太早了，太刺激了！因此，我和罗兰都认为这不利于他今后的发展。他会被突如其来的荣誉所拖跨的！不过，他能够走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但今后的事情，恐怕不是他这样的孩子所能够控制得了的。所以，我想请你帮帮他，脱离这场是非。我安排他来见你，也就是希望你能够帮他。”此时，水像的表情也变得严肃了起来，可见渥特慎重的态度。

不过片刻，水像又换上了一副促狭的表情，“当然你是不能够拒绝的，你也不会拒绝的。总之，你是帮定了！哈哈哈！”

在笑声中，水像消失了。

威索带着满腹的疑惑再一次仔细地观察着格雷特。

眼前的这个孩子，有着一副清秀的面孔，然而此时却因为施放了超过自身能力的法术而导致临时性的虚脱，脸色有点苍白。不过，在睡上一整天，他应该就会醒了。而且从他的衣着打扮，并没有办法看出他的父母是谁。也就是说自己的胃口还要被他吊一整天。威索苦笑的摇了摇头，渥特和自己开了一个大玩笑，都已经这么大的年纪的人了居然还被他吊起胃口来。

虽然处于昏迷状态，然而右手仍牢牢地握住一支法杖。那是自然之杖，是老朋友火系大贤者罗兰。菲尔特的最爱。

自然之杖，按罗兰。菲尔特大贤者的说法，“这是一把最接近自然的法杖，所以，它当然是最好的法杖！”对于一般魔法师来说，这可能是世界上最差劲的法杖了，只有50%

的魔法增幅对于一般的法师来说约等于没有。然而，正如罗兰。菲尔特经常对人们所说的，“人类的力量终究是有限的，只有自然的力量才是无限的！”真正优秀的法师应该是去调动自然的力量，而不是一味地使用自己有限的力量。所以，不依靠魔晶的增幅，而是充分地调动自然的力量，才是最好的法杖。

这套奇怪的言论，也得到了整个贤者大陆50几位贤者们的认同。毕竟，身为魔法师最高境界的他们，已经如罗兰所说的那样去调动自然的力量了。在这些贤者之间所仅有的，最多也只是调动能力上的些微差距而已，而再大增幅的法杖对他们而言已经没有太大的意义了。

“罗兰老头居然连自己的命根子都给他了，不知是为了帮他，还是消遣他！”威索不禁有些怀疑罗兰的动机。

威索掰开格雷特攒的紧紧的左手，拿起那深陷在他手中的链坠。

“是锡尔村的‘封印项链’……”

链坠的正面是火焰的图案，翻转过来，背面则是熟悉的罗兰。菲尔特亲自加的魔法签封。看来这个孩子和罗兰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威索将项链重新戴回了格雷特的颈上，“既然罗兰希望你戴着这链子，你就暂时还是保持这样吧！”

除了带有罗兰。菲尔特大贤者印记的这两样东西外，这孩子身上实在没有什么能够说明其身份的东西了。威索悻悻地放弃了探索的行动。

※※※

天蒙蒙亮，锡尔村又开始了新的一天。

前两天哈肯又到博德镇上去采购物品了，今天应该是他回来的时间。虽然知道他不会这么早回来，但罗兰。索伦还是急着等他的消息。

对于锡尔村而言，最后知道的消息是格雷特从深特。喀斯特城失踪了。整整二十天过去了，不知道有什么新的消息没有。

说实话，对于从小看着他长大的格雷特，罗兰老师还是相当紧张的。

“老师，您歇一会儿吧！哈肯回来回去找你的。”说话的是格雷特的母亲苏珊。索伦。

“我还是很担心，根据我的判断，格雷特的失踪一定是渥特搞出来的把戏。但这老家伙至少也应该通知我们一声啊！”

“是啊，可是格雷特究竟会去哪里呢？”

“贤者大陆就那么点大，除了我们这一头，就只有另外的那一头可以去了。”

“您是说避世之地吗？”

“是啊，渥特一定是把格雷特送到威索老家伙那里去了。”

……

下午，哈肯终于带回了确定的消息，“博德镇的老人们说了，渥特先生给您捎了个口信，说格雷特去了‘那里’。”

“他们就说‘那里’？”

“是的，老师。”

“渥特老家伙！你居然要我猜谜！幸好我早把你看穿了！”

※※※

这是格雷特一行人攀登瑞泰尔大雪山的第三天。

大清早，格雷特终于从昏睡中醒了过来。挣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景象，是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

“您是威索。布雷里大贤者大贤者先生是吧？”

“哦！你认识我？”

“不，我是猜的。请告诉我他们在哪里？”

不用解释，威索也知道格雷特指的是谁，“他们没事，已经走了，应该正在回去的途中。”

格雷特终于松了口气，伙伴们并没有因为他而受到什么伤害。

※※※

其实，在昨天凌晨的时候，当极地冰风消失之后，威索。布雷里亲自来到了躺在雪地上的这群年轻人中间，并把他们带上了山。

经过简单的治疗，只是冻伤的诸人均无大碍，很快便醒了过来。

“呀！我们都没有死！”最先叫起来的是萨姆埃尔，当他倒下的时候，他认为自己死定了。

“当然不会死！我直到倒下的那一瞬间都相信格雷特能够成功！”埃兰兴奋地说道，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肯定格雷特没有辜负他们。

众人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并没有关心周围的环境。

这时，威索走了进来，“咳……”

看到这个陌生的老人，所有人立刻静了下来，想起格雷特说过的，眼前的人应该就是威索。布雷里大贤者了。

“啊！”玛琳这才发现少了一个人，“格雷特呢？他怎么不在这儿？”

“你们不用找了，他还有任务要完成。”威索解除了他们的疑惑。

“这么说，他已经走了是吗？”

“可以这么说。”威索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他们实话。

“那我们把信送到了，也该走了。”埃兰开始招呼众人离开。

……

“请问，我们什么时候还能见到他？”玛琳临行的时候问了一句。

“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早晚会见面的。”

带着这句“早晚会见面的”，格雷特与他们一别多年。

※※※

“格雷特，你叫格雷特是吧。罗兰。菲尔特现在还好吗？”威索想了解故人的情况。

“罗兰。菲尔特？不，我不认识这个人。”

“那么，罗兰。索伦呢？”

“哦，是罗兰老师，他很好！您居然也认识他！”堂堂的一位大贤者居然会认识锡尔村里的一个普通老人，格雷特相当惊讶。

“是啊，我认识。我还认识锡尔村里所有的人呢。”看来这孩子还什么都不知道啊，不过这样也好。锡尔村代表的只是过去，所有从那里出来的孩子都应该脱离那里。威索的心里面默默地想着。

“您去过锡尔村是吗？”格雷特做出自认为正确的猜测。

“哦……是的。告诉我你父母的名字好吗？或许我认识他们。”威索转入他最关心的话题。

“我父亲是格里，我母亲是苏珊，他们和我一样，都姓索伦。您认识他们么？”

“格里和苏珊是么！”格雷特的回答在威索早已波澜不惊心湖里投下了一块巨石。

是自己的外孙啊！眼前这个孩子居然是自己从未见过的外孙啊！是否应该让他知道呢？威索很是犹豫。

格雷特好奇地观察着眼前的老人，自从自己说出了父母的名字，他就陷入了沉思。不过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什么，似乎是在搜索远去的回忆。

“您想起他们了吗？”格雷特再次确认。

“哦……是的，我要好好想想……”威索心不在焉地回答了他。

虽然内心的激动无法抑制，但威索还是成功地让自己的表情保持平静。再一次深切地看了看格雷特的脸，威索已经做出了决定。

“嗯，他们应该也还记得我。如果你以后有机会回去的话就问问他们自己吧！”

威索还是有些懊恼，为什么不认自己的外孙呢！为什么所有的人都对他保密呢？真的由这种必要吗？渥特老头子一定是故意的，他不就是想将格雷特送出去吗？难道他自己做不到吗？非要送到自己这里来，还让祖孙两先来个“自相残杀”！

虽然威索也知道现在不是告诉格雷特的好时机，但心里实在是不愤，为什么要把这种难题交到他手中来！虽然掌握了世人无法企及的魔法，虽然拥有了博古通今的智慧，然而在亲情面前他也不过是个普通的老人罢了。孤独地隐居于深山二十年，即便是深明大义地暂时抛开亲情，也无法低档他心中对亲人的渴望。

唉！没办法！既然大家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如此到家，老头子我也不好故意捣乱。威索叹了口气后，渐渐地平复了。

“格雷特，问你一个问题。”

“嗯。您说吧。”

“你的姓氏是索伦，你明白它的意思吧？”

不愧是大贤者，这么久以来，还是第一个人关注自己姓氏的意义呢！要知道这可是格雷特最大的骄傲，“是贤者，古语中的贤者！”

“嗯，那你明白你父母为你取的名字的意义吗？”

“嘿嘿……”格雷特有些害羞的傻笑了起来。

“这么说你也明白他们对你的期望咯！‘格雷特’同‘索伦’一样为古语，意为伟大。同时，结合你的姓氏，就是大贤者的意思了。所以说，你的父母对你寄望很高！

那你自己的意思呢？”

“这也是我自己的理想！”格雷特自豪地大声宣布。“我会为了这个理想而奋斗的！”

“很好！理想如果仅仅是用想的，会是一个很美丽的字眼；但如果你想将它变为现实的话，那就必须付出代价。辛苦是至少的，甚至还有痛苦与牺牲！你能够面对吗？”

威索说这些时不禁又想起了罗兰和自己的女儿、女婿。

“我能够，也愿意面对！您有什么安排是吗？” 格雷特敏锐地察觉到了威索真正的意思。

“是的，你很聪明，但是聪明的人很容易被骄傲所蒙蔽！所以你必须放弃已经得到的荣誉，做得到吗？”

“是的，我已经做到了！今后也还会这么做的！”对于格雷特来说，这些已经不是很大的问题了。

“很好，我相信你。我也看得出来。不过，以现在的这个样子，你是无法取得更大的突破的。贤者大陆实在是太小了，太安逸了，不适合培养一个拥有完整人格的人。若是缺乏经历，你永远都无法达成你的理想。所以，我决定送你到另一个大陆去，你愿意吗？”

“啊！”威索的话语实在让格雷特太吃惊了，他甚至没想过这个问题。“让我考虑一会儿再给您答复吧！”

离开贤者大陆，去到一个新的地方，那意味着需要适应。博览了众多书籍的格雷特也看过许多关于其它大陆的地方志，知道那里拥有与贤者大陆不同的风俗与社会制度。

能适应吗？格雷特很快地就释然了，这不就是为实现理想应该付出的代价吗！何况也不是什么很大不了的。

但是，更多地意味着离开现在的朋友。虽然相处也不过两个多月，但是埃兰他们几个的真诚与亲切弥补了格雷特过去两年的寂寞。要离开他们，才是格雷特心中最大的不舍。

最后一面是在雪地里，他看着所有人倒下。埃兰和布尔最后的眼神，那是什么？是对自己的失望吗？格雷特忽然发觉自己并没有勇气再见到他们。自己的无能使得不远千里陪自己前来送信的朋友们遭受如此的危机，若非最终依靠项链的力量，恐怕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事实并非如此，然而对朋友的珍视使得格雷特的心理患得患失。威索看在眼里，却不愿意点明，或许这样对格雷特更好吧！

“是的，我决定了，我愿意！”格雷特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自己的朋友，如果通过到其它大陆的历练能够让自己变强，何尝不是一件好事。

“那么好吧，你再休息休息，等我准备好了在叫你。”威索带着满意的表情离开了房间，留下格雷特一人独自陷入沉思。

※※※

“格雷特，在你离开之前，我还有些事情要做。”威索带来了一个魔晶球。

这不是魔法师工会用于级别鉴定的魔晶球吗？威索大贤者想干吗？格雷特不解地看着他手中的魔晶球。

“我想对你重新鉴定一次你的魔法级别。”威索揭开了他的疑惑。“来吧，对者魔晶试一下地狱烈焰。”

“地狱烈焰！”格雷特的嘴巴大得可以塞进鸡蛋了。“不是都用火球来鉴定的吗？”

“那是鉴定低级别魔法师用的。”

“可是，我放不出来呀！”格雷特明白自己的实力，若非依靠项链，他是肯定无法施放成功的。

威索若有所思地看了看格雷特的颈部，“没关系的，你不是放出来过了吗？不管是不是依靠你自己的能力，但毕竟可以确认一点，你是懂得施放的。快点，别犹豫了！只要用想象的就行了，我又不要求你真的成功。你已经毁了我的极地冰风了，我可不会让你再把我家也给毁了。”

“呵呵……”格雷特傻笑着挠了挠头。“不用成功是吗？那我应该没问题。”

……

“嗯，根据鉴定，你懂得施放地狱烈焰，但魔法力却不够。照这样看，你应该由魔导师降一级，可以算是魔导士了。对了，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初级魔法呢？你应该会吧？

不然还要再降一级了。”

“当然，我在锡尔村时就已经掌握了五个元素系的所有初级魔法了。”

威索在格雷特的工会徽章上加上自己的魔法印记。其实鉴定的工作本不该由他来做的，他还是利用自己的特殊地位与权力谋了一回“私利”。（罗兰：“这个要由我来说，他不是甘心自己的外孙身上都是我的东西，想留点自己的记号而已。哈哈哈！”）

（威索：“你给我闭嘴，我还有事和自己的外孙说呢！”）

“格雷特，我对你还有个要求。你一定要做到！”威索很镇重地对格雷特说。（罗兰：“不详的预感！”）

“嗯，您说。”

“如果你想成为一个贤者的话，一定不能够拘泥于单一的火系。你的火系现在已经很好了，连宗师级的魔法都懂了，唯一欠缺的只是法力有限而已。因此，我要求你，到了别的大陆上面，不准使用火系魔法！你不能够局限于一种元素系！知道吗？”

“我明白了！我一定会照您的意思去做的！”大贤者讲的话就是有道理，格雷特心里这么想。

（罗兰：“抗议！强烈的抗议！这绝对是公报私仇！格雷特，你能听见我吗？我也是大贤者耶！”）

……

看着格雷特从传送魔法阵里消失，威索的脸上露出开心的微笑。可不是么，要成为贤者，是必须精通各系魔法，但也没规定为了均衡而不准使用某个系的法术啊！

“说不定某一天，格雷特也会成为一个气系的贤者呢！就算不是，也不能再用火系了！哈哈哈！”威索笑着回到了屋里。

※※※

编后语：

第二部本打算写八章的，但是最终只写出了六章。虽说少了两章，但总比为了凑足章节而硬写一些凑字数的东西强。因而，还请读者们谅解。

不过第二部最终还是会有八章的，因为除了这六章外，接下来会更新两章特别篇。特别篇主要讲述发生在21年前的事情，也是关于锡尔村起源与秘密。

在特别篇之后，将进入第三部《湛蓝之章》。关于某些读者反映希望主角能够掌握各种元素系的魔法，其实只要认真地研究一下《设定》就知道了。要成为贤者，还就得懂得各系魔法。所以，主角也会慢慢地进步的。

第三部 湛蓝之章 序章

“这是什么地方？”格雷特。索伦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问这个问题了。但是没有人能够回答他，因为他的身边根本就没有人。

已经是第三天了，格雷特一个人孤独地走在荒山上。一个人影都没有，甚至连怪兽都罕见。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这里绝对不是贤者大陆。贤者大陆除了科锡德山脉和蒙斯特山脉以外，剩下的就都是平原和草原了。凑巧的是，这仅有的两座山脉和格雷特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关系。

科锡德山脉是养育格雷特的地方，那里虽然同此时此地的这里一样缺少怪兽的存在，但却是遍布着郁郁葱葱多达30万公顷的森林，而这里却是几乎光秃秃的荒山。

至于蒙斯特山脉，虽说格雷特不曾了解其全貌，但是几天前他还和伙伴们一起行走于其间。相较之下，这里就更不象蒙斯特山脉了。蒙斯特山脉不但拥有120万公顷的林地，还有着数不清的凶残的怪兽，二者却都不存在于此地。

眼前所能看到的就只有青灰色的巨石，以及包裹着这些巨石的灰土地，间杂着还点缀着几株枯灰的石韦和石蕨。整个不知名的山脉就都是这么灰蒙蒙的，格雷特的心情不由得也被染成了灰色。

“如果埃兰他们在身边就好了！”格雷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那些朋友。

想到他们，格雷特心情就更加的灰暗。在经历过整整两年没有朋友的日子后，即便之前的这段友谊仅有两个月多一点，但对他来说却是那么的重要。不知道今后还要过多少这种没有朋友的苍白的日子，还能不能遇见如此让他难以割舍的友谊……

……

“唉，若非带足了干粮，恐怕连打猎都有困难！”由于答应了威索。布雷里大贤者不用火系魔法的，格雷特几乎就没有什么好用的攻击性魔法了。不过，即便是可以使用这些魔法，这里也不会有用武之地的。

“为什么我要答应他那种奇怪的要求呢？”格雷特自己也相当不解。

没有人告诉他这是哪里，没有人告诉他该往哪个方向才能找到城镇。这三天来，格雷特只能认准了往东的方向一味地前进。

“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会是如此的荒凉？”在贤者大陆上，即便是在蒙斯特山脉或者帕斯潘大草原上，也因为频繁出没的怪物们而充满了生机。

即便是自带的干粮也已经不多了，而且水源也很难寻找，还好格雷特不久就找到了解决饮水的办法。他会水系的初级魔法，凝聚出一颗原本用于攻击的“水球”就可以解决一天的饮水问题了。

“看来懂得水系魔法确实重要啊！除了能救别人的命，关键时候还能救自己一命！”格雷特对于水系魔法有了新的感悟，但若是渥特大贤者知道水系魔法此时在他的眼中只是用来取水救命的话，不知有何感想。

“不过，再这样下去，虽然不至于渴死，饿死却是难免的！”看着日渐变轻的干粮袋，格雷特不禁烦恼起来。

“初级木系是否能够制造干粮呢？”格雷特自从在“水球”术上解决了水源问题，便开始寄望木系魔法能给他送点吃的。

苦思了半天之后，格雷特终于还是放弃了，“唉！最多只能变出木头来？看来以后我要对木系改造改造，最好能够有那种能够变出水果的魔法！”

一路上了胡思乱想解决了格雷特不少的烦恼，至少让他暂时遗忘了离开朋友的痛苦。而且还算幸运，第四天的时候第一个小镇的轮廓进入了他的视线。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一章 战乱大陆

“大叔，请问这里是哪儿？”进入小镇，格雷特就迫不及待地提出了这个困扰他多日的问题。

“哦，这里啊，这里是诺兰镇。”这位大叔回答得够干脆，可惜答案却不是格雷特想要的。

“对不起，大叔，我是想问更大范围的。”格雷特甚至借助了手部动作来表达意思。

大叔此时仔细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少年，“原来你是刚刚从瓦尔德尼斯公国那边翻山过来的呀，这里是海文利尼斯王国。”

“瓦尔德尼斯公国？海文利尼斯王国？这又都是哪里呀？”格雷特头都昏了，在贤者大陆上根本就没有国家这种东西。

“嘿嘿……其实……我是想问，这两个国家，它们所在的大陆是哪里啊？”格雷特嚅嗫地问道。

那位大叔的脸上此时出现了疑惑的表情，再一次打量了格雷特后，脸上的表情转变为恍然大悟，而紧接着的反应便是撒开腿跑了。

望着远去的人影，格雷特呆愣在原地。“那是什么表情啊！？”

其实，他也不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法师袍脏得可以洗出泥浆来，且还有几处被荆棘撕扯出来的破洞，头发上结满了污垢，脸上也满是尘土。而且还问出如此奇怪的问题，恐怕那位大叔是把他当成疯子了！

不过这也怨不得格雷特，每天只能用水球术提供少量的饮水，根本没有办法进行梳洗。

“这里的人真是奇怪……看来书上说的没错，每个大陆都有其独特的风俗！”格雷特摇摇头继续向小镇中心走去。

※※※

在镇子里一路走来，经过无数异样的眼光检阅过后，格雷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狼狈样。同时，他也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那就是赶紧到旅店里进行梳洗。选择是正确的，可是荷包里却是空空的。还好格雷特这次没有冒然地闯进旅店，而是先检查了一下口袋，否则恐怕会被人叫成“想住霸王店的乞丐”而报官了。

还好，和贤者大陆没什么两样的就是这里也有冒险者公会，甚至连内部的布局也一样。

格雷特径直走到会员服务处，“您好！我想取钱。”

“好的，请给我你的徽章。”看来作为冒险者公会的接待员，心理承受能力确实不一样，格雷特的模样在他们看来已经见怪不怪了。

……

“哦，对不起！你现在还不能取钱。”接待员很客气地说道。

“为什么！？不是通存通取的吗？”格雷特不相信自己会倒霉到连钱都不能取。

“是这样的，你的账户属于贤者大陆那边的，如果要在贝特尔大陆这边取出的话，必须提前半个月通知，以便将你的资料转过来。”接待员很有耐心地解释了原因，“你是不是忘了提前通知冒险者公会你要到贝特尔大陆来的事情了？其实，只要你按正常渠道在贤者大陆那边的港口做好登记工作，经过半个月的航船，到这边的港口时，你的资料也已经转过来了，一点都不影响你的正常活动。”

“是贝特尔大陆啊！”格雷特的头都大了起来，“最近的大贤者们也真是的，做事情都不替别人考虑清楚！渥特大贤者害得大家差点葬身瑞泰尔雪山。而威索大贤者也是，什么都没交待清楚就把我送到贝特尔大陆的荒山野地里去！一点都没考虑到这样会造成别人多大的困扰！”

“你很急着用钱吗？”接待员看着格雷特那张阴晴变化的脸也不由地替他担心起来。

“是啊！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我口袋里一个铜币都没有了！”

“从你的装扮上看，你应该是个魔法师吧？”接待员只差没说格雷特是个流浪魔法师。“会不会水系？”

“哦，当然！”

“那里去任务申请处吧，那里有个征召水系魔法师的任务。”

“重操旧业啊！”格雷特不禁再次回想起当初刚离开锡尔村的情形。

“这应该是我的第三个任务吧！”格雷特津津有味地想起了两个月前的日子。

“不对啊！还漏了个送信的任务呢，魔法师公会还没给我任何报酬呢！”格雷特恨得牙痒痒的，“还把我送到这种地方来！”

“这家伙究竟是否真的是个神经病？”接待员疑惑地看着眼前这位嘴里不住地叨念的少年，“很象！穿得破破烂烂的，又明显的有神经质！最重要的是，谁会忘了通知冒险者公会转移资料这么重要的事情啊！一个身无分文的人又是怎样跑到远离海边的这个内陆小镇来？对，是疯了！”

没有注意到接待员怪异的眼神，格雷特再次来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任务申请柜台前。公告板上的任务大多是征召佣兵的，居然多达十几个国家都在募兵，看来贝特尔大陆现在正处于战乱时期。

从格雷特小时候看过的历史书中得知，贝特尔大陆上的战乱几乎就没有停止过。有着贤者大陆二十五倍大的版图上分布了十数个国家，可以说所有这些国家的边境线从来就没有停止变动过。贝特尔大陆地方志的制作者们痛苦地称之为“海浪般的国界线，潮汐般的领土”，以形容贝特尔大陆上国土疆界变换之快。因此，根据地方志作者们的建议，凡到贝特尔大陆上来的人都不要轻易地参照地方志上所著名的国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争端。正如同刚刚听到的两个国家的名字，在格雷特所读阅过的任何一本书中都不曾提到过，可见都是近年来才刚刚兴起的。

格雷特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看，在公告板最下方的角落里，一行不是很吸引人注目的小字显示出唯一适合他的任务。

“募：水系魔法师若干名，要求擅长治疗魔法。无酬劳，包吃住。无限期招募。”

落款是“大陆志愿者医疗队”。

天啊！居然是没有酬劳的自愿者工作。不过还好有个“包吃住”的条款吸引着格雷特。

“没关系，忍一忍就过去了，反正过了15天，就可以取出钱了。”格雷特安慰着自己，走向柜台。不过他还是忘了这么一个事实，即便过了15天，他依然没有办法从自己的冒险者账户取出一个铜板，因为他根本就没把关系转到这边来。

……

“你真是个好人啊！这个任务已经好久都没人来应征了。”接待员喋喋不休地讲着，“现在整个大陆都在战乱之中，几乎所有的魔法师都去从军了。只有蒂娜小姐在组织着这个志愿者医疗队，而且加入的魔法师普遍都是低级别的，军队不要的法师才会为了混口饭吃去报名。那象您啊！魔导士耶！让蒂娜小姐知道了一定高兴坏了！”

格雷特恨不得挖个洞钻到地底下去，因为他也是“为了混口饭吃”而报名的。“哦，请您告诉我，我要到哪里去找这位蒂娜小姐？”

“这样啊，蒂娜小姐现在不在我们这个小镇里，不过根据公会的纪录，她应该就在离这里不远的赛根镇。那里刚打过仗，很多人受伤，医疗队正在那里工作呢！”

“可是，我不认得路啊！”关键的是，以格雷特现在的状况，能不能活着走到那个什么赛根镇的地方还是个大问题。

“这样吧，由于你是自愿者，冒险者公会为了支持蒂娜小姐的行动，特别通知过各地方的办事处，要我们无偿地为这些志愿者们服务。所以，我会帮你安排车子前往赛根镇的。不过，在此之前，你是否要……”接待员口里不说，却指了指格雷特那身打扮。

格雷特也知道自己这个样子实在不宜再到处走动，丢人现眼了，“如果方便的话……我也想处理一下。”

“这么着，你跟我回家去，梳洗干净了，好吗？”接待员相当热情。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

说着，接待员就离开柜台要带格雷特回家。

“可是，你丢下工作好吗？”

“没关系的，反正这里很闲，一般不会有人来的。而且接待你也是我的工作呀。”

……

“好舒爽啊！”洗去一身的尘土，换上接待员帮他找的一件普通袍子，格雷特焕然一新。

接待员则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对了！请问怎么称呼您，我总不能一直叫您接待员吧！”格雷特这才想起不知道对方的名字。

“叫我卢卡好了。没想到你这么年轻就是个魔导士了，好厉害呀！可是你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落魄的样子呢？”事实上，以格雷特这样的火系魔导士的身份在战乱中的贝特尔大陆是相当抢手的人才，随便加入哪方势力都能获得相当的重用，所以卢卡才会对他的处境感到奇怪。

“事实上，我是刚刚从贤者大陆上被传送到这里的。可能是因为传送的偏差吧，我被送进了山里面，所以出来的时候就这么惨了。”

“哇！原来是贤者大陆来的呀！怪不得这么年轻就是个魔导士了！”卢卡相当佩服眼前的少年，所以再一次地重复赞叹之词。

“你要现在就去赛根镇呢，还是再多休息一会儿吃点东西再出发？”卢卡怀疑格雷特是否是饿着肚子。

“噢，不用了！我不饿，而且我已经打搅您很久了，也该走了！”格雷特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宁可暂时牺牲胃肠。

“不会的，能够为医疗队的志愿者服务是我的荣幸！这年头已经没有多少象你们这样的好人了！”卢卡甚至恨不得留他过夜。

……

在卢卡的帮助下，终于搭上了一辆前往赛根镇的马车。

“麻烦你了！请一定要把这位先生送到赛根镇蒂娜小姐那里啊，他是去加入志愿者医疗队的魔导士啊！”卢卡一遍一遍地叮嘱着车夫。

“放心吧，我一定会把魔导士先生送到的，你请回吧！”得知自己所送的人的身份，即便只是无偿服务，车夫已经显得面子上充满了光彩。

不再有烦恼的格雷特此时放开心情好好地打量起诺兰镇。

这是个多么荒凉的小镇啊，甚至不如锡尔村外面那个地处偏远的博德镇。镇子不小，但是房子却是稀稀落落的，而且普遍年久失修。也不象贤者大陆上常见的小镇那样有着完备的各种商店，这里有的只是日常的杂货店，至于魔法师的道具店是根本就没有。车行的旁边就是一家很简陋的铁匠铺，里面只有最简单的铁剑可买。通往镇外的道路居然仅是碎石铺成的。

相应于外表的破落，诺兰镇的居民们也好不到哪里去。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是全镇的统一服色，甚至就看不见一件完好的衣服。看来卢卡给格雷特的衣服应该算是最好的家当了。镇子里根本看不到年轻男人，只有赤着脚，留着鼻涕的孩子和须发都有些斑白的中老年人。女人们的脸上都写满了焦虑，不知是为了什么事情而忧愁。她们坐在门口忙着手工活，眼睛却不时地瞄着出镇的道路。

“这个小镇子可真是穷啊！”格雷特偷偷地在心中发出这样的感慨。

不过穷归穷，不同于贤者大陆的锥形屋顶的建筑风格，诺兰镇的房屋都是平顶的。这里的房顶上通常被人们用来晾晒衣物用。这一点倒也让格雷特看得津津有味。“即便是看遍了天下的书籍，还不如亲自出去走走”，罗兰老师说他年轻时走过不少地方，如今格雷特也有望一睹异域风情。

……

载满了货物的马车一路颠簸地驶出了诺兰镇，格雷特再度陷入沉思。

看到年轻的魔导士不说话，马车夫也不敢多言语，只是安静地驾着他的马车。

※※※

眼看着马车就要到达赛根镇了，格雷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拆下了胸前的魔法师徽章，“这个还是不要让别人看到为好。”

经过与卢卡和马车夫的相处，格雷特已经深知魔导士在贝特尔大陆的地位。由于长期战乱，大陆上的魔法师已经锐减到了5万名左右，而且绝大部分都在为军队或是贵族供职。由于战争的需要，在贤者大陆上没有什么地位的低级别魔法师在这里都享有相当于低级军官的待遇。更何况是象格雷特这样已经具备一定修为的魔导士，更是各国军队努力招揽的对象。

贝特尔大陆虽然连年征战，但魔法师人数依然众多，达到贤者大陆的2。5倍。但实际上，贤者大陆上的注册魔法师的最低级别就是魔导士，更低级别的魔法师在贤者大陆上是没有前途的，可以说哪怕是在乡间农舍里随便地抓一把也能抓出几个高级魔法师。而与之不同的是，贝特尔大陆则完全没有级别限制，因而多达5万人的魔法师中有近80%是高级及其以下级别的魔法师。

因而，在贝特尔大陆上仅有约10000名魔导士，约是贤者大陆的三分之二。这10000名魔导士若是平均地分配到大陆的国家中去，恐怕一个国家只有五、六百人，其地位已经达到了千骑长这样的职位。

所以，格雷特若是继续佩带着魔导士的徽章招摇过市的话，难保不会被强行征召入伍。“要我去打仗吗？开什么玩笑！”

……

马车只是抵达赛根镇的外围，眼前已经是一片狼藉。

残破的围墙，焦黑的梁木，暗红的血迹，弥漫在空气中的尸臭。这一切只曾经在书上描述过的场景，如今却真实地展现在了格雷特的面前。

这就是战争吗？这就是贝特尔大陆吗？格雷特无言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我们海文利尼斯王国正在和山对面的瓦尔德尼斯公国交战呢！这种场面在我们这儿见得多了，过一阵子您就会习惯了。”车夫向格雷特介绍事情的根源。

“请不要用您这个字眼称呼我好么！我才16岁多一点。”格雷特很不习惯马车夫用的敬语。“叫我格雷特就行了。”

“可您是魔导士啊！”车夫不依不饶地沿用着敬语。

“魔导士在贤者大陆算不上什么！”

“可这里是贝特尔大陆，在这里魔导士就相当于将军啊！”车夫甚至还没有见过任何一个将军，所以今天车上搭上一个魔导士已经成为他一辈子最大的荣耀了。

“那你就当我是个初级魔法师好了。事实上，对于水系而言，我就只是个初级魔法师而已。还有，既然我已经把魔法师徽章藏起来了，您就不要再提魔导士这个词了。我不想参加战争，如果让别人知道我是魔导士的话，会有很多麻烦的！”

车夫虽然实在不明白格雷特的想法，但出于对他的尊敬还是答应了。“那我叫您格雷特少爷吧。”

“天啊！他究竟懂不懂我说的话！难道地区差异的问题就真的这么严重吗？”格雷特已经找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来改变车夫对自己的称呼了。

“威索先生究竟是在帮助我，还是打算把我送进另一个火坑呢？”远在贤者大陆的威索如果能够知道自己的外孙这么评价他的话，一定会当场气疯的。

格雷特选择沉默来避免更多的麻烦，然而此时他的心也陷入了沉重。虽然没有切身地感受过战争带来的苦痛，然而单单是看着赛根镇外围这些残破的村庄，格雷特都不禁担心起曾经住在这里面的人。

“他们是否还活着呢？他们是否受伤了呢？他们有地方住吗？”一个接着一个的疑问从脑海里蹦出，格雷特从不知道自己会如此去关注这些甚至不知道是否活着的人。

“这样的战乱，你们是怎么生活的呢？”格雷特征询着车夫的切身感受。

“没怎么样啊，反正日子就是这么过嘛。”车夫想了半天，也没找出一个表达感受的词语。

“比如说，瓦尔德尼斯公国的军队打过来时，你们该怎么办？”格雷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完全没有感受，难道说身处战乱中的人还比他这个局外人更看得开吗？

“投降就是了啊，反正打仗就是那么回事，不是瓦尔德尼斯公国赢，就是海文利尼斯王国赢。反正谁占领了镇子，我们就跟着谁好了。这场仗都打了十几年了，不也还是这个样子，也没个结果。反正打仗就是贵族老爷们的事情，对我们小老百姓来说，最多就是让家里的孩子到军队里去混口饭吃。混得好的，说不定捞个小官做做。混的不好的，那只能怪自己短命了。”车夫说的口沫横飞，却没有一丝伤感的表情，“还是您这样的魔法师老爷好，只要您愿意，随便就能捞个将军当当。”

“……”看着已经被战乱麻痹的车夫，格雷特无言以对。

……

马车驶入了赛根镇，这里的景象勉强比镇外好得多。

大量的军人在镇子里面穿梭忙碌，似乎是在为下一场大战做着准备。士兵的装备相当简陋，剑士们只有一把铁剑外加一面木头盾牌，除了头盔外，根本没有配备盔甲；长枪兵们稍好些，一般都有件薄得只能抵御流矢的轻甲；至于弓箭手，就干脆没有任何防护器具；只有一些低级军官模样的方能够拥有完整的一套装备。相比之下，贤者大陆议会军的士兵们的装备若是放到这里的话，简直可以作为千骑长的标准配备了。

“看样子，连年的战争早就把这个国家掏空了！”格雷特今天不知是第几次发出感叹了。

听到格雷特的叹息，车夫不禁有些奇怪，“怎么了，格雷特少爷？”

“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事情罢了。”看着这个对战争已经完全麻木的车夫，格雷特并不想再挑起什么新的话题。

马车上的货物是运往镇公所的，士兵们经过简单的盘查后就放行了。车夫也遵守了对格雷特的承诺，没有透露出他的真实等级，只是说他是去找蒂娜小姐报道的志愿者。听到蒂娜小姐的名头，士兵们的态度显得好多了，连核实身份的手续都免了，就让格雷特轻松地过了关卡。

“这位蒂娜小姐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样的疑问占据了格雷特的脑海。“能够得到普通百姓和军队双方面的尊敬，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

镇公所的旁边就是冒险者公会，车夫先把格雷特交待给了公会的接待员，才去处理自己车上的货物。看来，他还是相当重视自己对卢卡的承诺。

“是新来的志愿者呀，好年轻哦！”接待员也是位年轻的小姐，“好可爱的孩子！”

“这个……我只是未成年而已，不能算是孩子了！”格雷特在接待员热情的注视下显得很不适应。

“哈哈，脸都红了！”接待员小姐得寸进尺了。

“咳，我是来找蒂娜小姐的。”格雷特提醒她自己的来意。

“我知道啊，可是她现在不在这里啊。”

看到格雷特一脸的紧张，接待员解释道，“蒂娜小姐今天有事离开了小镇，晚上就会回来了。你就在这里多休息一会儿好了。我可以陪你聊聊天啊。”

“陪我聊天！我就是怕和你聊天啊！”格雷特内心直叫苦，被年轻女性当成小男孩一样的来戏弄可是他从没应付过的事情。当初即便是和玛莎、玛琳姐妹俩在一起，她们也和格雷特相仿的岁数，而且在行为上甚至比他还要孩子气。格雷特不自觉地把眼前这位小姐拿来与姐妹俩做比较，即便是分别了，他也还是无法抛去朋友们的影子。

“想起女朋友了？”接待员看着格雷特阴晴变换的表情试探性的问一句。

“没有！”这回格雷特倒是斩钉截铁地回答了。“我才16岁，哪里会有女朋友了！”

“不要激动嘛，姐姐只是和你开个小玩笑嘛，不然你象个哑巴似的都不说话。”又是一个自称姐姐的女人，看来格雷特这辈子注定是当别人小弟弟的命了。

此时，门外急匆匆地跑进来一个人，一进门就开口大叫，“蒂娜小姐回来了吗？”

“还没有呢，要晚上才会回来。”

“那别的志愿者医疗队还有别人在吗？”

“都出去忙了。”看到那个人回头就要跑，接待员忙叫住他，“你等等！我还没说完呢，这里还有一位新来的志愿者，不知道……”

不等她说完，那个人就急匆匆地拉起格雷特的手往外面跑，“那太好了！请您跟我来吧！”

格雷特还没搞清楚状况就被拉到了大街上。不过，这样也好，省得留在冒险者公会里应付那位麻烦的接待员小姐。

……

被那人拉着直接进了军营，格雷特这才发现拉着他跑的人是个剑士，由于他没有配备盔甲，若非看见他挂在腰间的制式铁剑，稍不注意还很难看出他是位军人。

剑士拉着他直接进了一个营帐，这是个简易的伤兵病房，地上横七竖八地铺了几条油布就算是病床了，上面挤满了伤员。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各样的异味，有潮湿的霉味、有血腥味以及伤口糜烂的臭味，唯独没有正常病房应有的药水味。

角落里正围着几个人，剑士一把推开他们把格雷特拉到跟前。

“快救救我弟弟吧！他快不行了！”剑士焦急地叫着。

原来这个垂死的伤员是他的弟弟，眉目间有几分相似，只是那张脸苍白得象个死人。

“我是刚刚来的，还不懂得怎么替人治病疗伤呢……”格雷特越说越小声。他并不知道自己被叫来是为了救一个垂死的人，望着剑士那张急切的脸，恐怕自己要让他失望了。

“你试试看好不好！您是魔法师吧！应该懂得‘治愈之水’吧！我弟弟的伤口不停地流血，只要你能帮他止住血就行了！”

“原来这样就行了！”格雷特松了一口气，作为水系初级魔法的治愈之水用于治病救人是不可能的，但是却能够让伤口愈合，是战场上实施急救的必备法术。

（渥特：“水系的治疗魔法从初级贯穿到宗师级，足足有五种，比地、木两系的总和还要多。其每个级别的治疗魔法都有不同的功效。初级的‘治愈之水’级别虽低，功效却相当实用，除了愈合伤口以外，还能驱除一定程度的负面魔法影响；至于中级的‘回复之水’则在愈合伤口的基础上，增加了恢复一定体力的效果；高级的‘治愈之雨’则拥有群体治疗的作用，是‘治愈之水’的升级；大师级的‘生命之水’则是‘回复之水’的升级，可以令伤者完好如初，然而这项法术消耗法力大且施法时间长，通常不会被用于战场上；宗师级的‘生命雨露’则是结合体，不但能够大面积治疗还能够恢复体力，然而再强大的法师其法力通常只够在战场上施放一次。不过，水系魔法师的成长是需要相当耐心的，只有通过慢慢地去体会生命的意义，才能够成长为高阶的水系魔法师。也就是说，水系魔法师的成长需结合魔法领悟力及生命领悟力。因而，历史上从来没有过高阶的水系魔法师投入暗黑系的案例。”）

虽然还很生疏，在格雷特连续地施放了数个“治愈之水”后，伤员的血终于还是止住了。

“谢谢您了魔法师先生！谢谢您救了我弟弟一命，我们家就剩下我们两个相依为命了！”剑士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这是我应该做的！”格雷特成功地救活了一个人，心情相当舒畅。

“魔法师先生……”身后传来虚弱的呼唤声。

格雷特回头一看，是另一个伤员，身上的伤口都已经化脓了。

“有什么事吗？”格雷特小心地问道，好似说话的声音稍微大点，这个伤员都会受不了似的。

“能不能请您帮我们也治治？”他很辛苦地伸手指指满地的伤员。

“既然都来了，我就尽我的力试试看吧！”格雷特觉得很有成就感，也就不加以推辞。

不知不觉地，时间慢慢地流逝了，伤员们也一个个地好转了，一种温馨的气氛弥漫在了营帐里。在大家的眼中，格雷特仿佛是来拯救他们的天神一般。

……

“呼！”格雷特大大地呼了口气，“终于治完了，虽然只是帮助你们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不过只要好好休息，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

“太谢谢您了！”伤员们纷纷道谢。

“要是蒂娜小姐的医疗队能够长期跟着我们部队多好啊！”其中一个伤员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时格雷特才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军队里难道就没有魔法师了么？”

“当然有啊，不过，他们是不会来帮我们治疗的……”士兵的眼睛黯淡了下来。

“为什么？他们不帮你们治疗，那又要做些什么？”格雷特对此相当不解。

“军队里的魔法师本来就不是非常的多，打完仗后，伤员特别多。魔法师们总是优先去治疗那些军官，然后才是高级兵种。至于我们这种低级兵种的小兵，根本就没人管。”

剑士接过他的话题，“是啊！他们这些伤好了还能够上战场的才会被留下来养伤，换作是那些手断脚断的，军官们就直接把他们打发回家了。听说很多人没能回到家就死在半路上了！”

这就是军队么？格雷特愤怒了。这些伤员其实只要有基本的简单救治，很快就会伤愈如初了。可是却没有人愿意理会他们。军官们只是寄望他们能够自行康复，好重新送他们上战场，却没考虑过他们的生命价值！

军队里的魔法师们作为特权阶层也只为同为特权阶层的人服务，即便是有闲暇的时间，他们也不会理会这些半死不活的士兵。若非蒂娜的医疗队正好在这个镇子里面，恐怕今天那个剑士就再也无法挽回弟弟的性命了。

格雷特原有的好心情瞬间被冲淡了，一声不吭地走出营帐。

看着格雷特剧烈的表情变化，伤员们大气都不敢喘一个。“魔法师都这个脾气”，大家心里这么想着，也不敢再打搅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感激着、祝福着。

（附魔法师公会特别公告：鉴于罗兰。索伦已经不具备施放高级别魔法的事实，考虑到在前两部中他说的废话已经够多了。因此，从本部开始，将由更加熟悉水系的渥特。鲁锡德大贤者先生取代罗兰来作为魔法解说雇问。特此声明！）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二章 蒂娜小姐

当格雷特疲惫地回到冒险者公会时，赛根镇已经是一片灯火通明了。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蒂娜小姐的志愿者医疗队会如此受人欢迎了。贝特尔大陆毕竟不同于贤者大陆，这里没有安定的生活，这里没有足够的保障，处于最底层的平民们的生死对于贵族而言并不重要，只有蒂娜小姐的医疗队能够给平民们带来一丝丝的希望。

走进冒险者公会大厅，迎面就是一位陌生的女性。外表还很年轻，约二十四、五岁的样子，但她给人的感觉却是相当的成熟。高挑的身材可能达到的一米七，仅比格雷特矮一点点。一头的棕色头发束成长及背部的马尾辫，在小巧的脸上，双眼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一身水蓝色的法师袍还来不及换过，上面尽是一些尘土和血迹。种种的感觉告诉格雷特，眼前的这位女性就是蒂娜小姐。

格雷特还在打量她的时候，蒂娜小姐已经走了过来，“你好，我是蒂娜。你应该就是新来的志愿者了吧？我们这位粗心的接待员小姐居然连你的名字都不知道，能否自我介绍一下呢？”

蒂娜大方而又轻松的说话方式立刻消除了格雷特的紧张，“你好，我就是新来的志愿者，我叫做格雷特。索伦，刚从贤者大陆过来的。”

“哦！你也是贤者大陆过来的呀！我们可是老乡哦。”蒂娜的眼神突然热切了起来，没想到在这遥远的贝特尔大陆还能看到来自故乡的魔法师。

“是嘛！”格雷特的感觉一下被拉近了不少，“真想不到啊！不过你怎么会跑到这么遥远的地方来组织这个医疗队呢？”

“和你一样啊！贤者大陆是孕育魔法师的摇篮，但却不是魔法师成长的地方。所有想要有所突破的魔法师都会被魔法师公会送到贝特尔大陆来进行磨练的。”

“原来是这样啊……”格雷特这才明白威索送自己来到这个大陆的真正目的。

“不说那么多了，和我回宿营地去吧，听接待员小姐说你已经出去忙了一个下午了，累坏了吧！”蒂娜亲切地拉起格雷特的手。

……

“格雷特。”

“嗯？”

“你才16岁啊！怎么这么小就离开贤者大陆了？”据蒂娜所知，这么小的年龄就被送到贝特尔大陆的魔法师是绝无仅有的。

“我不是很明白。”说实话，格雷特自今也没弄清楚公会送人到贝特尔大陆有什么标准，或是什么程序。

“应该不会个个都象我这样吧？”格雷特不相信魔法师公会象对他这样的把所有人都折腾一番，然后再送到贝特尔大陆的荒山里面。

“不明白什么？”蒂娜对格雷特的答非所问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是说不明白公会送人过来的标准是什么？”格雷特说明白了点。

“嗯？难道你不是公会送过来的吗？”蒂娜开始有点疑惑了。

“应该不算是吧，”格雷特自己也搞不清楚，“我是被魔法阵传送过来的。”

“传送过来的！？魔法师公会没有这种先例哦。”

“那你是怎么过来的？”格雷特反问蒂娜。

“坐船啊！”蒂娜心里暗暗地笑着，“难道这孩子认为每个人都要象他那样，用那种奇怪的方式到贝特尔大陆来吗？”

“好象也对。那么只能说我是被魔法师公会的人送过来的，而不是被公会送过来的。”格雷特象在说绕口令。

不过蒂娜还是听懂了，“那为什么会送你过来呢？”

“这个……”格雷特觉得还是不要告诉她确实的原因为妙，“我也不是很清楚。”

“是这样啊。”蒂娜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不过她并没有追究下去。“我还是跟你说说公会送人到贝特尔大陆来的标准吧。”

由于贤者大陆长期处于和平状态，安定的环境让魔法师们没有什么用武之地，绝大部分人到了高级魔法师的境界就难以再进一步。因此，为了培养足够的后备高阶魔法师，魔法师公会定期都会选拔一批较为优秀的青年前往贝特尔大陆修行。再加上贝特尔大陆的魔法师人才极度匮乏，因此也相当欢迎这种举措。因此，两个大陆的魔法师公会就达成了人才输送的协议。当然，为了避免贤者大陆的优秀青年魔法师们无谓地损失于战争，还有许多相关的细节规定用以保护他们。

而蒂娜小姐就是几年之前被送到贝特尔大陆来的水系高级魔法师。由于对军队医疗制度的不满，蒂娜小姐最终选择离开军队，并组建了“大陆志愿者医疗队”这个民间组织。由于她是来自贤者大陆的，各地的贵族和军队也不敢加以为难。很快的，医疗队就成为大陆上一个地位超然的组织，可以自由地穿梭于各个战场，为那些没有条件接受救治的底层士兵和百姓进行治疗。

遗憾的是，虽然拥有超然的地位，但整个医疗队的人数并没有很大的增加。这主要是因为缺乏必要的经费。医疗队根本没有能力付给志愿者报酬，最多只有魔法师公会和冒险者公会资助一点食品和装备，再有就是接受医疗的地方通常都会为医疗队提供短期的免费食宿。因此，在这种现实的社会中，这支理想主义的医疗队只有极少数的志愿者加入，其他的魔法师还是为了丰厚的报酬而为军队和贵族服务。迄今为止，加上新来的格雷特，整个医疗队的魔法师只有15人。另外还有一个剑士志愿者担负着保护医疗队的任务。

说到这里，蒂娜不禁神色黯然，“若是有一天，我离开这里回到贤者大陆上去，不知还会不会有这么一个医疗队……”

格雷特也随着陷入沉思。

※※※

医疗队的欢迎仪式很快地就冲淡了蒂娜和格雷特心中的阴霾，看到这些同样拥有赤诚之心的伙伴们，他们的心中都倍感欣慰。

医疗队的成员清一色的都是年轻人，而且大部分是男性。队员们整齐地在营地外列队欢迎新来的同伴，蒂娜带着格雷特走过，并一一作了介绍。

“贝特尔大陆不象贤者大陆，这里的教育制度远不如我们那里。因此，并不是所有家庭的子女都有条件学习魔法的，那是需要不少花费的。再加上男尊女卑的偏见，通常在贝特尔大陆能够有条件学习魔法的都是男性。”蒂娜在介绍医疗队成员时，顺便解释了男女比例的问题。

“那么，那几位女性志愿者就是家庭条件较好的咯。”格雷特猜测到。

“不是的，其实她们都是失去家庭的孤儿，被我收留并且传授她们魔法。可以算是医疗队里的元老了。”

“这么说，她们的水系魔法应该都很好吧？”

蒂娜闻言叹了口气，“可惜啊……”

格雷特奇怪地看着她，并没有追问。

不过蒂娜自己接着往下说了，“她们的文化程度太低了，光是教她们识字已经用去了很多时间。至于魔法的提高，更是不可能了，至今她们只学会了初级的‘治愈之水’，如果你打算向她们请教的话，还是免了。”

那些女孩年纪都与格雷特相仿，甚至还要大他一点。看到队伍里新来了一个如此年少的少年男子，她们很是兴奋，等蒂娜小姐介绍完后，便围在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不时还拿眼瞄一下格雷特，随即便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弄得格雷特很不自在。

蒂娜看在眼里脸上也笑意盈盈，“来吧，别管她们，这群小丫头就是这样的。我再给你介绍一个人。”

“是那个剑士吗？”格雷特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不禁又让他想起了埃兰。

用力地甩甩头，格雷特努力地想将朋友们的影子从脑海里甩出去。他明白，不管自己有多想念朋友，短期之内是再也不会有机会遇见他们了。

“好奇怪的孩子！”蒂娜莫名其妙地看着他的一举一动，格雷特的一切在她的眼中都透着一种神秘的感觉——以奇怪的方式来到这个大陆，拥有一个并不常见的姓氏，而且总是有一些莫名其妙的举止。“魔法师公会没有理由送这么年轻的一个孩子到这里来啊！太危险了，这个大陆！”

此时前面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一头金发和格雷特差不多，在营地中央的篝火的映照下闪闪发亮，只是稍微短一点。

走近时，格雷特才看清他的容貌。“是个贵族”，这是格雷特第一眼的判断。英挺的脸庞比埃兰更具贵族气质，碧绿的眼珠相当罕见，应当拥有某种血统。与埃兰常穿的轻便皮甲不同，他穿的是全套的钢甲，相当精美，上面还明显的标有某个家族的徽章。

“他应该还有匹马。”格雷特继续推断。与其说他是个剑士，不如说是个骑士，这点从他的盔甲就可以看得出来。

“你好，我叫凯弗利尔。梅格尼菲克。欢迎你加入蒂娜的医疗队！”剑士首先介绍了自己，并且很自然地做出了一个标准的贵族式的右手抚胸、略微躬身的动作。

相当高贵的一个名字，相当标准的礼仪，格雷特更加可以肯定他是个贵族。而且，从他说话的语气可以听出和蒂娜小姐的关系非同一般。

“你好，我是格雷特。索伦。”毕竟曾经在贵族家带过一个月，格雷特也回应了一个贤者大陆的标准魔法师礼节。

“你也是贤者大陆来的！和蒂娜一样！”凯弗利尔一下就有了反应。

“是的，骑士先生。”

“哦，不，我还不是一个骑士。请叫我凯弗利尔就好了。”虽然医疗队里的队员们通常都会尊称他为梅格尼菲克先生，但是对于和蒂娜小姐同样来自于贤者大陆的格雷特，凯弗利尔并不希望和他过于生疏。

其实，在整个医疗队里，大家也都是用“蒂娜小姐”来称呼他们的队长，也只有凯弗利尔才会直呼其名。关于这点，格雷特很快就发现了，所以他也确定了他们两者之间不寻常的关系。

在随后几日的相处中，格雷特很快地就弄明白了蒂娜和凯弗利尔的关系。由于蒂娜小姐一直带领着大陆志愿者医疗队行走于各地，虽然她不会为贵族服务，但由于她特殊的地位，贵族大都还是愿意与她结交。

三年前，队伍经过普莱玛希帝国时，借住在梅格尼菲克侯爵家中。而凯弗利尔正是这家的次子，作为蒂娜小姐的仰慕者，他执意要加入队伍作为保护者。不过，似乎蒂娜小姐对他也具有相当的好感，并没有拒绝他的加入。

如今，三年过去了，两人之间的感情似乎看不出有什么进展，“或许是他们不愿意让别人看出来吧。”队友们都是这么议论的。

“但是，你放弃了成为皇家骑士的机会，前来追随蒂娜小姐。你的家人难道……”格雷特没有说下去。

不过凯弗利尔也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嘛，本来身为次子的我，并没有爵位继承权。所以，唯一的出路也就是加入军队，通过战功获得自己的爵位。”

凯弗利尔说到这里顿了一下，似乎有点为难，不过很快地他就接着往下说了。

“在认识蒂娜之前，我已经成为候补的见习骑士。只等秋季祭典时，皇帝陛下就会授予我见习骑士的称号。但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从此与蒂娜走向陌路。所以，我就放弃了。”

“至于我的家人……”凯弗利尔苦笑了一下，“他们居然没有反对！”

“什么！”连格雷特都感到不可思议，在深特。喀斯特城里见识了贵族们的种种作风后，他实在不相信梅格尼菲克侯爵家能够让自己的孩子自毁前程。

“我可以告诉你原因，但是你可不能告诉任何人！”凯弗利尔出乎意料的对于格雷特相当信任。

“这个……”格雷特倒是不怕自己会泄漏出去，只是不明白为何凯弗利尔会如此信任自己。

“很惊讶吗？其实你和队里的其他人不一样，这点你现在或许看不出来，但是将来你会明白的。蒂娜对你的态度也和对其他人不一样，很亲切，不是吗？”

“是有点，因为我是她的老乡吗？”

“不全是，很快你会明白的，相信我。对于蒂娜和我而言，你应该是个朋友。”

“朋友！”又是这个字眼，格雷特的心颤了一下，眼中差点蹦出泪水。

“我以我的人格担保，我不会说出去！”格雷特下定决心要把握住眼前这段新的开始。

“连蒂娜都不准告诉。”

“是的，连蒂娜都不说！”格雷特虽然不明白，但是还是允诺了。

“其实，这件事情我是真的不敢让她知道……”凯弗利尔所说的“她”正是蒂娜。“我只说自己是离家出走，为了追求梦想而来的。”

“嗯，难道有什么不对吗？”格雷特心里想着。

“可事实上，我的父亲并没有任何阻止我的言语和行动，甚至相当支持……”

“那不是很好嘛！”格雷特不知为什么居然会为了这种事情而兴奋，或许是为了“朋友”这个字眼吧。

“你听我说，我的父亲，他也是个相当势力的贵族啊！他是不可能让自己的儿子仅仅是为了感情、为了理想而自毁前程的。他甚至处心积虑地支持我得到蒂娜。他认为能够娶到蒂娜，对于我、对于家族，都是大有好处的！”

“可这是为什么？”虽说相当了解贵族们为了扶植自己的势力而不惜手段拉拢别人的方法，但格雷特还是想不明白蒂娜对于梅格尼菲克侯爵家族有何好处可言。蒂娜一向是不会对权贵趋炎附势的那种人，这点和格雷特很相像。

“你知道吗，蒂娜虽然在魔法师公会的纪录中只是个魔导士，但那只是五、六年前的纪录。经过多年在贝特尔大陆行医，她早就达到了魔导师的级别，甚至还有可能更高一点。即便她现在没有达到大魔导师的境界，但可以肯定的是，以她的年龄，那是早晚的问题。”

凯弗利尔苦涩地笑了一下，继续往下讲，“整个贝特尔大陆的魔导师数量仅有2000人，而大魔导师更是仅有400人左右，这些人无一不是身居高位。万一有一天蒂娜成为贤者，那就更是不可估量了！”

“可是蒂娜并不是贝特尔大陆的人啊，而且她对仕途一点兴趣也没有不是吗？”

“如果我有幸娶了她，她不就是贝特尔大陆的人了吗。而且，是否为皇室和军队服务是她自己的选择没错，但对于我父亲而言，这并不重要。只要自己拥有了这么一个儿媳妇，他一定有办法加以利用的。届时，说不定父亲会帮我弄到个将军当当都不是什么问题。你说，他还会担心我的前途吗？”

“说得也是……”格雷特不禁想到自己在深特。喀斯特城时的情景，为了拉拢自己，连姐妹俩的父亲摩尔都被许以高位。

“让蒂娜知道这些的话，她一定不会再理我了……”凯弗利尔不由得为自己的身份而悲观起来。

“嘿，你们两个，在那里说什么悄悄话啊？”背后传来蒂娜的声音。

凯弗利尔吓得忙擦了擦额头冒出的冷汗，大声地对格雷特说道，“你可不要听信那些无聊的小丫头们，她们闲着就喜欢说三道四的，不可信！”

格雷特愣了一下，不过立刻反应了过来，“我也不信她们的。”

等到蒂娜走过来，格雷特还凑上去问道，“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她们说的是不是真的？”

蒂娜被问得一头雾水，“什么事情是不是真的？”

“就是你和凯弗利尔的关系啊。”

听到这个话题，凯弗利尔赶忙开溜。

“什么！什么关系……没有！他不是说了吗，叫你不要相信那些小丫头的！”蒂娜一幅凶巴巴的表情，等她转头看时，凯弗利尔已经不见踪影了。

“他没胡说什么吧？”蒂娜很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他、他、他’，他是谁啊？你为什么一直说‘他’啊？”格雷特根本是在装蒜。

蒂娜为之气结，“我是说凯弗利尔。梅格尼菲克，这样你总明白了吧！”

“看来还是有点关系的，不然怎么叫得这么亲密，都不用名字了，‘他’就够表达了。”格雷特说完就拔腿逃跑了，这一招可是以前用来对付玛琳可是用得烂熟了的。

只留下蒂娜一个人站在原地干瞪眼。

与此同时，某个帐篷的背后躲着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你说，她会不会去找那些小丫头算账啊？如果那样的话，她们会撕了我的！”

“应该不会的。不过你也不是很大，就不用学我们说‘那些小丫头’了。”

“哼，你说，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有那种关系？”

“有，队友关系。”

※※※

医疗队驻扎在赛根镇的日子里，附近的伤病员们很快都得到了救治。格雷特整天跟着蒂娜小姐四处出诊，倒也见识了闻名大陆的医疗队的实力。

不象格雷特那样笨手笨脚的，蒂娜小姐在医治伤员的时候相当的细心，效果也非常的快速。象格雷特初次救治的那个伤员那样的伤口，换作蒂娜来治疗，只需要两、三次治愈之水的施放即可完成。

为了锻炼格雷特的治疗水平，遇到小伤小患，蒂娜就完全交给他处理了。虽然格雷特技巧还相当不纯熟，但应付这些小问题确实绰绰有余了。

“你看，伤口愈合后，应该将周围处理干净，避免伤口发炎。而且还要包扎好，不然伤口会再次崩裂的。”蒂娜不厌其烦地解释着这些医疗常识。

“麻烦！”格雷特心里不住地抱怨着，“没想到作个水系魔法师有这么多的讲究。”

“不过，这些活还是交给那些小丫头去处理吧。”蒂娜相当善解人意，“你只要专心地施法治疗就足够了。要知道，你的施法效果比起她们可就强太多了。”

“是吗？不是安慰我吧？”格雷特不太相信自己这个临时转行的能够胜过那些医疗队里的“老”队员。

“当然，护理需要的是经验，但是魔法需要的是领悟力。那些小丫头空有经验，领悟力却是远远的不如你。”

“是有点道理。”格雷特从来不曾想过领悟能力的问题。在锡尔村里，除了哈肯大叔是完全与魔法绝缘的人以外，其他人看起来都差不多。因此，他从来也就没有意识到领悟力对于一个魔法师来说是有多么的重要。

“唉，这孩子，真看不出他是什么样的人！有时候看起来是那么的博学，有时候居然连这种常识都没有……”蒂娜默默地想到。

“不过也幸好医疗队里有这么些个小姑娘，要不其他的男队员都象你一样，怕麻烦。都希望草草地让伤口愈合了，其它的事情能省则省。”

“呵呵~是嘛，我还以为就我怕这些麻烦呢！”格雷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我通常会给每两个男队员都配上一个女助手，作为一个小组单独行动。这样，主要的医疗工作由男队员完成，女队员则负责后续的护理工作。”

“原来还有这么多学问啊！”即便是尽有15人的医疗队，也有如此详细的分工。“不过，这样一来这些女助手就很难提高了，不是吗？她们都没有太多的实践机会。”

“机会当然有，而且不少，只是……”蒂娜忽然不再往下说了，似乎相当为难。她摇了摇头，转身走开了。

“事情似乎有些蹊跷！”格雷特做出这样的判断，“我会弄清楚的……”

……

多日的相处，格雷特进一步地去了解了医疗队的架构。正如蒂娜介绍的两名男队员辅以一名女队员，就是一个医疗小队，这样的小队共有四个。除了这十二个人，蒂娜小姐和队里的另一名元老里科尔都是单独行动。

说起里科尔，也是一位魔导士级别的水系魔法师，已经三十多岁了，是医疗队里最年长的人。当初，就是他和蒂娜小姐联手创建了这支医疗队。不过，由于他的魔法级别不及蒂娜，而且生性沉默，因此外界并没有多少人知道他。

格雷特每次看到里科尔时，发觉他的眼神中总是很灰暗，似乎很落陌，而且他从来不会主动找别人说话。有其他队员解决不了的伤患来找他帮忙时，他也是一句话不说，只是默默地帮他们处理。很快地，大家也都习惯了，并不会追究其中的原因。

格雷特也很难从其他人的口中了解到里科尔的过去，就连蒂娜小姐对他也知道得不多。

“不要追究他的过去，那一定是段痛苦的回忆！”蒂娜如此判断。

至于格雷特一直想搞清楚的，蒂娜小姐没说完的那句话，队员们都相当回避，闪烁其辞，没有人能够给格雷特一个明确的答案。

“所有人都回避这个问题！”格雷特干脆去问凯弗利尔。“你一定要告诉我！”

“这个嘛，蒂娜不愿意说，我也不能替她说啊。”

“你将来一定会是个怕老婆的家伙！”格雷特愤愤地说。

“嘿嘿……”凯弗利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偷偷地给你一点暗示吧。”

格雷特立刻竖起耳朵凑上前去，准备听他的悄悄话。他们两个的关系进展飞速，经常神神秘秘地聚在一起说话。对于这点，连蒂娜小姐都有点吃味。

“根据我的经验判断，很快的，你就会看到，看到事情的发展。那时，你就会明白蒂娜的后面半句话。”

“什么嘛！等于没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凯弗利尔无赖地摊开双手。

※※※

这个平凡的小镇因为战争带来了苦痛，但也因为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出现带回了希望与欢乐。

每次陪着蒂娜出诊，格雷特都能够感受到这一点。不管身上的伤口有多么的痛苦，在看到医疗队的队员到来的那一瞬间，人们的晦暗的眼神突然都放光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因兴奋而变得红通通的，充满了生机的感觉。

道谢的言语是一遍接着一遍，紧握格雷特双手的力量是大得出奇。

“哪里象是伤员啊！力气那么大，疼死了！”格雷特事后总是忍不住这么抱怨。

蒂娜一声不吭，只是笑着看他。

凯弗利尔听到了，总是偷偷地问格雷特，“他们有没有这样地抓住蒂娜的手啊？趁机吃她豆腐！看来下次我要亲自出马，跟着她，保护她。免得便宜都被别人占光了！”

“当然不会，他们很尊重蒂娜，连碰都不敢碰她。”

“那就好。”凯弗利尔这才放心。

“你是不是很想也这么握住她的手啊？”格雷特不知在想些什么馊主意。

“当然！”凯弗利尔不假思索地就承认了。

“我教你一个办法。”

这会轮到凯弗利尔竖起耳朵凑上来了，“快说！快说！”

“你也受点伤啊，等蒂娜帮你治好了，你就可以装作感激的样子抓住她的手不放。”

“有点意思！我会试试看的。”

“哇！不会吧，他真的愿意！这样做值得吗？”格雷特心里不禁感叹，“被爱情冲昏头的家伙！”

凯弗利尔已经一个人躲在角落里窃笑起来，满脸幻想的表情，甚至错过了晚餐时间。

……

“格雷特，你看到那个家伙了吗？”蒂娜找不到凯弗利尔时，已经习惯于问格雷特了。

“嗯？不知道，刚才还看见他呢。算了，他可能不饿，我们先吃吧。”格雷特显然已经忘了半个小时前的事情。

※※※

但是，赛根镇的工作很快地就结束了，能够救治的伤患们都已经没有什么大碍了。医疗队也决定离开这个小镇，前往下一个需要他们帮助的地方。

离开的日子，几乎所有能够走动的平民和士兵们都来送行了。格雷特甚至能够看见最初接受他治疗的那位垂死的士兵。

几乎每个队员的身边都围满了曾经接受过他的治疗的人们，连格雷特也不例外。看着这些已经被自己遗忘的面孔，格雷特突然发觉自己原来也已经为这么多人进行过治疗。

“那么，接受过蒂娜小姐帮助的人究竟会有多少呢？”格雷特忍不住想亲口问问蒂娜。

所有送行的人眼睛都通红通红的，女人们的眼泪也都掉了下来。一方面是惜别，另一方面则是无助的将来，双重的痛苦煎熬着他们。

这里的人都很穷困，甚至拿不出象样的东西来送给医疗队，只是从自己的口粮里面抠一点出来，准备慰劳医疗队。

“食物就不用了，谢谢你们了！”蒂娜已经很习惯这样的场面了，“冒险者公会会给我们提供足够的食物的，还是请你们自己留着吧！”

“蒂娜小姐！您的医疗队什么时候还能再来啊！”一个老人急切地问道。毕竟，医疗队的离开，对于这些贫民而言，今后就缺乏医疗保障了。

“不，大家应该希望医疗队永远都不必回来！这样就说明你们这里没有战争，你们过得很好！”这是蒂娜的真实想法。

格雷特不由得也点了点头，“是啊！这才是最好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不管有多少的不舍，分别终归是无法避免的。特别是对于医疗队的队员们而言，这样的场面已经不再让他们伤感了。搭上冒险者公会的马车，医疗队很快地就消失在道路的尽头。

马车带走的不单是医疗队，也带走了人们心中的希望。唏嘘了一番后，所有的人都默默地离开了，赛根镇又恢复了往日的那种死气沉沉，和诺兰镇没什么两样。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三章 离去的伙伴

瓦尔德尼斯公国和海文利尼斯王国的战局此时正陷入胶着状态。今天瓦尔德尼斯公国占领一个小镇，明天海文利尼斯王国就抢回来。其实，这场战争已经持续了二十年了。其实，究其根源只是边境线的一点点纠纷。

二十年前，实际统治大陆不到两年的安比森帝国由于远征贤者大陆的失败，失去了他们的弗兰。博恩斯暗黑大贤者。残余在贝特尔大陆上的25万不死军团由于没有暗黑魔法师的控制，根本无法发挥效用，很快地就被反扑的反抗军们消灭了，安比森帝国也就此覆灭。

然而安比森帝国短暂的统治也给贝特尔大陆留下了不少的后遗症，导致了重建后的各国之间战乱不断。

当初各国的王室和贵族由于急匆匆地逃离贝特尔大陆，很多重要的资料都没有带走，安比森帝国在统一整个大陆的过程中销毁了各国遗留下来的各种边界资料。在其后各国的复国过程中，占有了比原先更多领土的既得利益者并没有什么怨言。然而次亏的一方自然不会甘心，他们开始追究历史上的边界。但由于缺乏足够的资料证明，占了便宜的国家说什么也不肯退让。因此，双方就此结仇，展开了旷日持久的边境战争。瓦尔德尼斯公国和海文利尼斯王国之间的纠纷就属于这种原因。

除此之外，还有的就是新兴势力的出现。一些国家的王室由于回来晚了，其领土早已被其他势力瓜分完毕。为了夺回自己原有的领土，这些人成为流亡政府，投靠强国，以图东山再起。而强国则打着替他们复国的借口，做出侵略弱国的行径，或是打压原先不存在于大陆上的那些国家。

总之，整个贝特尔大陆上的国家或多或少都有他们发动战争的理由。反正贝特尔大陆自古就没有一年停止过战争的，只是从来没有这么混乱过而已。

这种毫无进展的僵局养活了大批军人，却带来了众多的伤患。因此，大陆自愿者医疗队只得不停地奔忙于各地。

离开了海文利尼斯王国的赛根镇，医疗队进入了瓦尔德尼斯公国境内的瑞沃尔特镇。这里的情形和赛根镇那边差不多，大批从战场上撤下来的军队驻扎在此，大批的伤患也被军队弃置于此。

医疗队的到来，同样受到了他们的热烈欢迎。同样的忙碌、同样的疲惫，格雷特不禁佩服起蒂娜的那份执著，周而复始地做着相同的工作。

“虽说很有成就感，但未免也太单调了！”格雷特向凯弗利尔抱怨到。

“不会啊，我没感觉。”

“你当然没感觉，就算跟着蒂娜一辈子，你也愿意，不是吗？”

凯弗利尔忙转移话题，“那你为什么还来医疗队？”

“为了提高水系魔法能力啊，而且我也真的想帮忙，只是这种日子过得实在太单调了。”

“哎，象你们这种小孩子，当然耐不住寂寞。不过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以后你会发觉到这项工作的乐趣哦。免费周游世界，了解风土人情，顺便提高知名度，这不是很好嘛！”凯弗利尔摇头晃脑地说着。

眼看着半个月的日子早已过去，格雷特这才想起他最初的目的，“对了，还有混口饭吃！”

凯弗利尔差点从马背上跌下来，“这种理由，你也不用说得这么的理直气壮吧！”

“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我是为了面包，你是为了爱情，不是吗？”格雷特一旦和凯弗利尔凑在一起，就会变成医疗队里的大小无赖了。

“学好三年，学坏三天。格雷特算是毁在那个家伙手里了！”蒂娜在一旁感叹到。

不过此时的格雷特，早已没有了在医疗队混半个月就离开的打算，不知是为了面包还是为了友谊。

※※※

不到半个月时间，瑞沃尔特镇的工作又告一段落。此时已是深秋，天气渐渐的转冷，瓦尔德尼斯公国和海文利尼斯王国战局也随着天气慢慢地降温了。

其实，每到冬季，整个贝特尔大陆都会进入短暂的停战期。毕竟，冬季的贝特尔大陆是相当寒冷的，实在不是打仗的好季节。各国的军队都会抓紧这个时间进入休整状态，以备来年的战事。同时部分士兵还要赶回家去进行冬小麦的耕作，直到来年的春耕结束后方才返回军队。

因此，每年的这个季节也是医疗队相对清闲的一段时间，通常队伍会返回大城市修养。

“跟我回普莱玛希帝国去过冬吧！”此时，凯弗利尔也鼓起勇气邀请蒂娜回家。

“是啊，我们也很想回家乡去看看啊，已经离开那里两年了！”几个男队员也提出了请求。

蒂娜犹豫地看着凯弗利尔，“可是……”

“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躲是躲不过的，不是吗？”

格雷特实在听不懂凯弗利尔的话语。

“到普莱玛希帝国去过冬有什么不对吗？为什么蒂娜会这么犹豫？”格雷特知道从他们口中问不出什么，只好自己动脑筋猜测。“难道是怕见到凯弗利尔的父母？对了，一定是这样的！不好意思嘛！”

“这孩子，又在想什么了？”蒂娜疑惑地看着格雷特，“为什么他脸上的笑容如此的暧昧？”

凯弗利尔在一旁偷笑着，他知道格雷特一定又是有所误解了。不过，格雷特的加入实在帮了他很多忙。

以前，队伍里的元老只有里科尔，他又是个闷葫芦，根本没法促进凯弗利尔和蒂娜小姐的关系。而其他男队员，有的是前年加入的，有的则是去年才刚加入的，都是作为蒂娜小姐的学生。他们对二者，更多的是恭敬，哪里还敢调侃。至于那群小丫头，凯弗利尔只有祈祷她们不要捣乱的份，更不敢去指望她们能够帮忙。

如今，格雷特就不一样了。在蒂娜眼中，格雷特就象她的小弟弟一样，相当的疼爱。而且格雷特也不象其他人一样对凯弗利尔那么生疏，甚至亲密到都快称兄道弟了。以前没有机会缩短距离的两个人，自从格雷特的加入，反而亲密了许多。

格雷特经常会当着两个人的面，问一些他们之间的感情问题。虽然总是换来蒂娜的呵斥，但凯弗利尔也得以看见蒂娜脸红耳赤的模样。这无疑也暴露出了蒂娜内心的真实情感，让凯弗利尔相当的兴奋。慢慢的，蒂娜也渐渐适应了格雷特的“胡言乱语”，甚至在对待凯弗利尔的态度上也表现得大有情意，更是让他心花怒放。

可以说，格雷特是蒂娜和凯弗利尔的调和剂。

“如果我真的能娶到蒂娜，一定要好好地感谢格雷特！”凯弗利尔在心中默默地许下这个承诺。

……

蒂娜小姐终于熬不过众人的请求，答应带着医疗队到普莱玛希帝国过冬。毕竟，这支队伍里的人有一大半来自那里，根本没有理由拒绝他们回家探望亲人。

※※※

搭乘着冒险者公会提供的马车，医疗队走上了前往普莱玛希帝国的道路。

“那里，会不会比这里好一些呢？凯弗利尔的家究竟是什么样子？贝特尔大陆第一大都市孔特斯城和深特。喀斯特城比起来怎么样？”带着这样的疑问，格雷特兴奋地期待着。

然而马车的第一个目的地并不是孔特斯城，而是普莱玛希帝国的边境重镇兰帕特城。

医疗队越是接近兰帕特城，队伍里的气氛越发变得异样起来。蒂娜小姐比前几天更加的沉默了，里科尔的脸色也变得阴沉沉的，还有部分男队员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

只有凯弗利尔还保持了往日的轻松，“队伍里面有五名男队员来自兰帕特城，他们是两年前在那里招收的。”

格雷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不过是回家嘛，好像没有必要这么紧张吧？”

凯弗利尔并没有给出答案，他一夹马蹬，一溜烟似的冲到前面去开道了。[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格雷特只觉得头脑一片混乱，太多的谜团纠缠在一起了。“是否兰帕特城就是揭开谜团的地方呢？”这回他倒是猜对了。

从瑞沃尔特镇到兰帕特城的路程用了五天时间才走完，队里的气氛是一天比一天显得紧张，格雷特觉得空气中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感觉。

“早死早投胎吧！到了那里，一切都会有个了结的。”凯弗利尔是如此总结评价现在的气氛。

“居然有你这么粗俗的贵族！措辞不当！”格雷特为之气结。

……

不管众人的心思如何，马车还是在第五天的时候，准时抵达了兰帕特城。

兰帕特城事实上是个要塞都市，坚固的城墙让格雷特想起了深特。喀斯特城。城市里的驻军人数和当地居民一样多，居民们大都从事着为军队服务的周边行业。

城中的民宅和先前看过的几个小镇没有什么两样，也就不是非常吸引格雷特的注意力了。至于占城市面积大部分的军事设施却不是格雷特能够去参观的地方。因此，除了马车刚进城时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格雷特就再也提不起什么兴趣来了。

把守城门的小队长甚至还能认得出蒂娜小姐，查证身份的手续也就减免了。看着医疗队的马车进城后，小队长稍微交待了一下手下的人，便拉来一匹马，急匆匆的也跟着进了城。

……

“你们几个快回家看看家人吧，我们就住在旅馆里了。”蒂娜小姐面无表情地对那五个本地的男队员说道。

格雷特躲在一旁和凯弗利尔耳语，“态度怎么这么恶劣，一点都不象平常的她！”

凯弗利尔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女人嘛，有时候就是这样。等你长大了就知道。”

“我真的还只是个小孩子吗？”连格雷特都开始怀疑起自己来了。

……

兰帕特城虽说是个城市，但由于是个军事要塞，普通的商人都不得随意的进入。因此，在旅馆业这方面，甚至还不如一个贤者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小镇。

“全城就只有这么一家旅馆，无论你是否喜欢，都得住。”这是凯弗利尔的介绍。

待到众人离开冒险者公会来到旅馆时，旅馆的主人似乎已经在等待医疗队的到来了。

“好久不见啊，蒂娜小姐！医疗队的房间都已经准备好了。总督大人特地交待了，要我为您和医疗队安排最好的房间。”

蒂娜小姐邹了邹眉头，淡淡地说了句，“带我们去房间吧。”就不愿意再多说什么了。

身后格雷特刚想问什么，凯弗利尔就摇头制止了他，手指了一下楼上。

旅馆老板见气氛如此，也就不敢再多说什么，转身带领众人上楼。

……

蒂娜一上楼就将自己关在房间里，格雷特赶忙也钻进了凯弗利尔的房间。

“怎么回事？什么总督大人？他认识蒂娜吗？为什么他会知道我们要来？蒂娜是不是很讨厌他？所以她不喜欢来这个城市，对不对？”

“拜托你，一个一个地问。从头开始吧！”凯弗利尔止住了格雷特没头没脑的问题。

“总督大人应该就是兰帕特城的头头吧，他怎么知道我们什么时候会到这里呢？”

“那只老狐狸，我们只要一进城，他就会知道的！”凯弗利尔应该对这位总督大人很熟悉。

“这样啊……蒂娜为什么不喜欢他？”

“这个嘛，就是整件事情的关键了，很快你就会明白的……”看来，凯弗利尔不打算再说得更详细了。

“老是这样！早晚我要‘报仇’的……”格雷特最近可以说是被凯弗利尔吊足了胃口。

“说不定就在今晚……”凯弗利尔对着窗外自言自语着。

※※※

黄昏的时候，旅馆老板来敲门了。

“总督大人邀请各位到总督府共进晚餐。”

“我不想去。”蒂娜的回答很干脆。

“蒂娜小姐，总督大人说了，那几位本地的队员，他已经先行接往总督府了。所以，您还是去吧！”他的口气已经象是在哀求了。

蒂娜脸色变得铁青，“那他们自己去好了！我不去了，我的晚餐在这里解决好了。”

“可是，蒂娜小姐，您知道的，我得罪不起总督大人的！”老板哭丧着脸。

凯弗利尔插话了，“还是去吧，蒂娜，躲不过的！”说罢，扶着蒂娜的肩膀轻轻地推动了她。

“谢谢您了，梅格尼菲克先生！”旅馆老板一脸的感激。

“里科尔先生呢？”凯弗利尔转头问那些小姑娘。

“他说他身体不舒服。”

“算了，凯弗利尔！里科尔是肯定不会去的。反正只要我去了，总督就没意见了。”

“格雷特，走咯！狠狠地去吃他一顿好的！不用客气！”凯弗利尔招呼着。

……

总督府在兰帕特城东南面靠近城墙的地方，外部装潢相当的简单，和贤者大陆上贵族和富商们的宅邸根本没得比。

走到大门口，总督府给人的感觉似乎跟摩尔一家的子爵府差不多一样的朴素，只是添了几分肃穆的感觉。走进里面，可谓表里如一，同样的朴素，显示出总督大人还是一位相当廉洁的军人。

若不是受了蒂娜的影响，格雷特对总督的印象并不怎么坏。

“感觉怎么样？很朴素是吗？盖伦特总督大人可是有名的清廉呢！”凯弗利尔的话语中不知能否找到调侃的意味。

格雷特点点头，他有点迷惑。当初次听到这个总督时，从蒂娜对他那种强烈的反感，格雷特在脑海中给了他描绘了这样一个形象。那应该是个发福的中年人，肥硕的脸上一对小小的咪咪眼，笑容中充满了奸诈，住在一座奢靡的豪宅里面，狠命地压榨着民脂民膏。

然而眼前的一切确完全不一样，前面大厅里那位精壮结实的身躯完美地包裹在一身笔挺的军装下的中年男子应该就是盖伦特总督了。严肃中带着谦和，热情而且稳重，根本就是个中年男人的典范。

“呵呵，好久不见了，蒂娜小姐！欢迎，欢迎！”盖伦特热情地走上来打招呼，蒂娜却轻巧地闪开了。

不过盖伦特似乎并不介意，满脸的笑容丝毫不变，“还有你啊，梅格尼菲克先生，这两年辛苦了，人都变瘦了！上个月我回帝都述职，还见到你的父亲呢！”

凯弗利尔立刻换上了一幅贵族式的笑容回应着，“哪里，哪里！总督大人镇守边疆才是真正的辛苦呢！”

“这是我的职责，怎么能说辛苦呢！”大义凛然的回答。

看到跟在二人背后的队员们，盖伦特立刻露出一种欣慰的表情，“队伍又壮大了啊！真是不错！”

“哼，壮大！”格雷特似乎听到蒂娜的轻嗤声。

众人在盖伦特总督热情的招呼下纷纷入席，看到格雷特亲密地坐在了蒂娜小姐和凯弗利尔之间，他不由得好奇地打量了格雷特几眼。

“来来来，先干一杯！欢迎我们兰帕特城的好儿郎们回家来！”

蒂娜小声地回了声，“我不喝酒！”

“没关系，不会喝的人随意就行。”盖伦特显得很有风度。

绝大部分人还是应邀干了这杯。

“这第二杯敬蒂娜小姐，感谢她为我们大陆上的平民们所做的贡献！”

在凯弗利尔再三劝说下，蒂娜才不情愿地拿起酒杯，象征性地在嘴唇上沾了一下。

“难道这酒会下毒吗！？”格雷特不由得对蒂娜的态度相当疑惑。

“不知这位年轻人如何称呼？”盖伦特总督又说话了。

格雷特依然在苦思着，直到凯弗利尔用胳膊碰了碰他，才意识到盖伦特在和自己讲话。

“啊？说我吗……我叫格雷特。索伦，请总督大人多多指教。”

“哈！有趣的年轻人。请问你是……”

“我是刚加入没多久的新队员。”这回格雷特反应就够快了。

“哦……可是……”盖伦特想一想却觉得有点不对，不过他没说下去，只是用手指指格雷特，又指指蒂娜，对着凯弗利尔做出一个询问的表情。

凯弗利尔立刻就明白了，“格雷特是蒂娜的老乡，同样是来自贤者大陆的，所以他们现在就象是亲姐弟一样。”

盖伦特这才有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来，我们再为蒂娜小姐干一杯，祝贺她能在这里遇上万里之外的同乡。”

这次蒂娜倒是很自觉地拿起了酒杯，毕竟这杯酒是为了她和格雷特之间的关系而干的，不管她多讨厌盖伦特，这杯酒还是要喝的。

连格雷特都忍不住浅尝了一小口，“咳！好烈啊！”

“哈哈哈！这是培养军人们血性的烈酒。决战沙场之前一人一大口，豪气顿生，战无不胜！”盖伦特豪爽地畅笑了起来。

“战无不胜是因为盖伦特总督大人您的运筹帷幄啊！哪是酒的功劳。”凯弗利尔还真是懂得拍马屁。

“不敢，这是我普莱玛希帝国圣皇陛下的英明武略，我不过是个执行者罢了。”

直到此时，格雷特才从盖伦特的口中听到这么一丝丝的官僚气息。“不过，这也是在所难免的啊！”

格雷特并不觉得盖伦特这样的说法有什么虚伪的，只有懂得尊重君主的臣下才能长保平安，这是历史的教训。

不过一旁的蒂娜可就不那么谅解他了，格雷特可以清楚地听到她的冷哼声。

“来来来，不说这么多了，大家都跑了一天了，很辛苦！赶紧吃点热菜吧！”盖伦特适时地结束了这个话题。

接下来，除了凯弗利尔还会和盖伦特东一句西一句地搭话外，其他人都安安静静地用着丰盛但并不奢华的晚餐。格雷特清楚地感受到气氛渐渐地快要凝固起来了，特别是身边的蒂娜。

……

由于大家都埋头吃饭，因此晚餐很快地就结束了。

“哈哈！嗯！很有军人作风嘛，吃得真快！”这种速度很对盖伦特的口味。

“快进入正题了。”凯弗利尔用极其细微的声音提醒格雷特。“你的谜团很快就有答案了。”

格雷特精神为之一振，立刻专注地看着盖伦特，等待他接下来的话语。

盖伦特总督看到大家都专注在他身上，就继续说道，“蒂娜小姐真不愧是个优秀的魔法师啊！”

格雷特瞄了一眼身旁的蒂娜，只见她头低低的，两眼空洞洞的，似乎什么也没听见。

“想当初，你们五个人离开兰帕特城的时候，还只是个略通魔法的初级水系魔法师。”盖伦特是在对出身于兰帕特城的五位男队员说话。“可是如今呢，短短的两年时间，你们都已经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高级魔法师了！关于这一点，蒂娜小姐，我今天私下里为他们做了魔法师级别鉴定，您应该不会介意吧？”

盖伦特扫视了一圈，不等蒂娜表态，便继续往下说，“这都是蒂娜小姐的教导有方啊！所以，蒂娜小姐，我再次诚挚地邀请您加入普莱玛希帝国圣皇麾下！以您的智慧教导我们的儿郎！培养出更多优秀的魔法师！”

“我也再次的声明，我——不——愿——意！”蒂娜的语气相当的坚决。

“唉！”盖伦特深深地叹了口气，“这是帝国的损失啊！梅格尼菲克先生，您和蒂娜小姐相处了这么久，都没能说动她吗？”

凯弗利尔立刻装出一幅很无奈的样子，“是啊，作为普莱玛希帝国圣皇麾下的子民，我也很希望如此！可惜的是，蒂娜小姐是贤者大陆来的支援魔法师，我们也不能勉强她呀！”

“不过，蒂娜小姐，你应该不会阻止我们普莱玛希帝国的儿郎加入军队吧？”盖伦特换上一幅很严肃的表情。

“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你不是都已经安排好了吗？连魔法鉴定都做过了！”

“不过，你是他们的老师，自然我还是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能有什么意见呢！反正一切都是你的安排，从我们进城那一刻起，你不是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一句话，你同意不同意？”盖伦特总督的语气加重了。

“我不同意又能如何？！”蒂娜也针锋相对。

“呵呵！”凯弗利尔出来圆场了，“盖伦特总督阁下，其实，您就不必问蒂娜小姐的意思了。他们五位都是作为自愿者加入的，那么他们同样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离开。这岂是蒂娜能够左右的呢？您还是问问他们自己的意愿吧。”

格雷特的脸涨得通红，此时他终于明白为何蒂娜一直很逃避回到这里，原来这位盖伦特总督早就在算计着大陆志愿者医疗队了。他愤怒地看着对面坐着的那几位当地的男队员，当初也是他们极力要求回来看看的，原来一切早有预谋！

“你们自己说吧！”凯弗利尔看似无所谓的表情里透露出一种深深的厌恶。“是继续待在医疗队里还是参加军队？”

几名男队员坐立难安，犹豫地看了看盖伦特，事情并不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蒂娜的威信犹如水系魔法师的一面旗帜，整个贝特尔大陆都敬仰着她，他们这样做无异于背叛。

盖伦特也知道自己该为他们讲点话了，“既然蒂娜小姐无意干涉这件事，我只好直接邀请你们加入军队了。要知道，你们的祖国，普莱玛希帝国需要你们！现在，我们正处于危及存亡的时刻！周边各国蠢蠢欲动，似乎战争是无法避免了！可是，军队里现在奇缺医疗人才，非常需要你们！是啊，作为志愿者拯救无法接受医疗的平民是很伟大。但是，难道你们能够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深爱着的祖国人民陷于水深火热之中吗！你们能够拯救更多的人！加入军队来吧！……”

“够了，不用再说了，我明白了。”蒂娜小姐打断了盖伦特的话语。“你们自己决定吧，我不会为难你们的……反正我们缘分已经尽了……”

那五位男队员此时才松了口气，“虽然我们希望多为那些可怜的人们做点事，但是如今祖国需要我们，我们也只能义无反顾地为祖国献身！”

“可怜的是他们！为了区区几百枚银币的年俸，连脸皮都不要了！”凯弗利尔小声地反驳着，只有坐在旁边的格雷特能够听清楚。

格雷特几乎忍不住站起来斥责他们，凯弗利尔紧紧地握着他的手制止了他。“算了，一开始就注定会有今天的。”

此时盖伦特又换上了一幅很凛然的嘴脸，“蒂娜小姐还有你们几位，再次感谢你们，能够为国家考虑！”

“厚颜无耻！”连格雷特都学会了小声地咒骂他了。

“其实，蒂娜小姐，我已经替你联系了不少新队员哦！虽然他们还嫩了点，不过有你的教导，他们应该会很快成长的！”

“又来了！”蒂娜小声地嘟囔了一句。

她刚想说话，凯弗利尔已经抢先说道，“那真是太感谢您了，盖伦特总督阁下，您也知道我们的人手严重的不足啊！”话语里满是讽刺的意味。

“谢谢您的晚餐，我想我们也该回去休息了！”蒂娜不等盖伦特答话，就径直站起来往外走了。

“这样啊，那就不送了，欢迎以后再来啊！”望着蒂娜远去的背影，盖伦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得意笑容。

※※※

“怎么会是这样！”格雷特依然愤愤不平。

“其实呢，事情可以从两年前说起……”凯弗利尔不得不详细地解说事情的缘由。

两年前，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第一次来到兰帕特城，盖伦特总督当时便看上了医疗队雄厚的水系魔法师队伍。对蒂娜小姐几经劝说无效后，盖伦特便打起其他队员们的主意。

在丰厚的报酬的诱惑下，多名队员终于无法抑制内心的贪欲，加入了盖伦特的军队。而盖伦特又假惺惺地安排了那五位本地的男子加入医疗队，作为人员补充。其实他不过是想通过蒂娜小姐的来帮助这些人快速成长。

其它各地的势力得知了盖伦特的手段后，也纷纷学样，招揽医疗队的成员。很快地，医疗队失去了大部分的队员，蒂那小姐的精神也遭受了严重的打击。

经过这样的折腾，医疗队就只剩下两年前新加入的这些人员了，而且都是由各势力安排推荐的魔法学员。他们甚至不如医疗队里的那些女队员们，不但帮不上什么忙，还要蒂娜传授他们相关的技巧。

“难怪蒂娜曾经说过，那些小丫头们也有机会动手对伤患进行治疗……”听完了凯弗利尔的介绍，格雷特过去一个月来心中的谜团都迎刃而解了。

“医疗队都变成水系魔法师实习学校了！”凯弗利尔感叹道。“虽然很不甘心，但是医疗队不能只有蒂娜和里科尔两个人。所以，他们也不得不接受这些假自愿者。因此，蒂娜和他们的关系一直都很冷淡，只有你这样真正的自愿者才能让蒂娜有些欣慰。”

“这么说，两年之后，盖伦特安排的这些人又会再度离开咯？”

“这是一定的！”

“那为什么还要接收他们？”格雷特相当不愤。

“有总比没有好啊。”

“那现在剩下的那五个人呢？”格雷特指的是另外五名男队员。

“早晚也会走的。管他呢，一个也留不住的！你没看到吗，他们今晚都在偷偷地看我们的脸色，显然是在为以后自己的离开想方设法呢！”

“别说了，凯弗利尔。实在是可悲啊！”蒂娜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两人的身后。

“都走了！”还有里科尔，令人惊讶的是他也说话了，“这个可耻的大陆！”

“可惜那些小丫头不争气，魔法水平实在太差了！不然我们就不用留下那些骗子了！”

凯弗利尔忍不住说道，“难道你认为她们不会被人看中并拉走吗？我是说如果她们魔法水平高一些的话。”

蒂娜默然了。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四章 攻克顽疾

“普莱玛希帝国到底有多大呢？”这个问题常在格雷特心中已经很久了。

可以这么说，自从被传送到贝特尔大陆以后，格雷特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自己所处的位置。不管是普莱玛希帝国，还是瓦尔德尼斯公国和海文利尼斯王国，他们究竟在贝特尔大陆的哪个具体位置至今对于他来说还是个谜。

从进入普莱玛希帝国起，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就没有一天开心的日子，没有人有心情来给格雷特介绍这个国家乃至这个大陆的具体情况。他只知道离开瓦尔德尼斯公国后，一路向西，马车跨过了两条河流，然后来到兰帕特城。这段路程足足花了五天时间，相当于800里。虽然在锡尔村时曾经看过贝特尔大陆的地图，但是这个大陆上的河流实在太多了，根本无法作为参考。

格雷特前天只对凯弗利尔说了一句，“这可是个好机会哦，凯弗利尔！”

凯弗利尔便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抛弃”了格雷特，开始鞍前马后地跟着蒂娜，忙着开导安慰她。其实，不过是献殷勤，讨好蒂娜罢了。以至于格雷特根本没有机会向他请教普莱玛希帝国的地理情况。

队里的其他人基本和格雷特说不上话，男队员们跟离开的那几个是一路货色，他理都懒得理；里科尔是个闷葫芦，而且现在心情也不怎么好；剩下那几个小丫头倒是愿意和格雷特说话，但和大部分女性一样，她们是地理盲。

“唉！我这究竟是在哪里？”坐在颠簸的马车上，格雷特孤独地想着。

离开兰帕特城后，马车疾驰在一个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据格雷特曾经读过的贝特尔大陆地方志所说，在这个大陆上共有六个大平原，每一个都至少有一个贤者大陆那么大。

“至少让我知道现在是在哪个平原上！”其实格雷特现在的脑筋并没有转过弯来，驾车的车夫就算不是个熟知地理的人，也应该能够准确地说出他们所处的位置。

其实格雷特真的是糊涂了，普莱玛希帝国的帝都孔特斯城一直以来都处于北部平原，不管国家如何变迁，政权如何轮替，这个城市终归是不会跑掉的。只要格雷特回顾一下他所拥有的地理知识，一定能够想到他现在正处于北部平原上的。

北部平原的面积达到了6000万公顷，是整个贝特尔大陆的第一大平原，其面积已经达到了贤着大陆总体面积的三倍多。从兰帕特城到孔特斯城的直线距离约1300里，相当于横贯整个贤者大陆的距离。这一路上，医疗队必须在这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坐上整整八天的马车。

经过格雷特采用“迂回战术”向车夫问出了行程时间后，再通过里程距离换算出平原面积，这么反复推算后得出来了一个这个结论，“原来普莱玛希帝国是在北部平原上面啊！难怪他的帝都是孔特斯！”不过，幸好没人听见，要不然他这回可就糗大了。

知道了自己所处的位置后，格雷特终于可以安下心来欣赏这异大陆的平原风光。

按照贤者大陆的常识，平原应该是最富饶的，可这里呢，却是一片荒野。在贝特尔大陆的人民好不容易推翻了安比森帝国的黑暗政权后，这个大陆依然没有得到休生养息。新一轮的战乱和土地争夺又在这片战乱大陆上爆发了，本该是忙于冬小麦种植的此时，大部分土地居然还是荒芜的。即便大部分国家都在此时休战，还兵于田，但依然保留了相当大的一部分兵力以防敌国偷袭。就象兰帕特城里的那些驻军一样。

虽说已经远离了兰帕特城，不过格雷特一想起那个老狐狸盖伦特总督还是满心的不愤。若不是他，蒂娜现在也不至于如此丧气。

※※※

在看过了三天的荒野后，马车终于来到了普莱玛希帝国的产粮区，医疗队就寄宿在了一个小村里。

不过此时，一种新的不安又笼罩在了医疗队的头上。

“究竟又发生了什么事情了？”看到了凯弗利尔难得一见的愁眉苦脸，格雷特忍不住问道。

“蒂娜的胃病犯了！这里又没有大城镇，小村里根本就没有能开药治病的大夫。”原来他是在为这件事情发愁。

“这怎么可能？”格雷特纳闷道。

“怎么不可能？蒂娜自从离开兰帕特城之后一直闷闷不乐，胃口不好，每顿只吃一点点。如今，她的胃病终于又犯了！”

“我不是说这个……”格雷特不再理会急得团团转的凯弗利尔，径直往蒂娜的营帐过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格雷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什么？”蒂娜是真的听不懂格雷特说些什么。

“我是说你怎么会有胃病呢？”

“为什么我不能有胃病？”在蒂娜看来这个问题就更奇怪了。

“可你不是很擅长医疗的吗？”原来格雷特是这个意思。

蒂娜忍不住笑了，“什么呀！我是个水系魔法师，又不是个医生。而且就算是个医生，也照样会得病的啊。”

“可是水系魔法难道不能治疗胃病吗？”格雷特想不通蒂娜这么一个水系魔导师居然不能治自己的胃病。

“嘻嘻！呵呵！哈哈哈！”整个营帐里的人都笑翻了。

蒂娜好不容易才克制住自己，向格雷特解释到，“水系的恢复类魔法主要是用来治疗开放性伤口和恢复体力的，而胃病却是体内的问题，这根本是不可能用恢复魔法来医治的。要治胃病还是必须找大夫服用草药来治疗，当然如果是一个水系贤者或是高级的木系魔法师的话，应该还可以治疗一些内在的疾病的。但以我现在的能力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是这样啊……那么你知道胃病发作的原因吗？”格雷特有点不甘心，对他而言魔法的效用决不应该仅仅如此而已。

“怎么说呢，由于我的胃病已经有好几年了，所以多少也了解了一点。象我的情况，应该属于胃溃疡吧。”

“溃疡吗？那么应该用‘治愈之水’是可以治疗的。”格雷特分析道。

“理论上是这么说没错，但我不是说过了吗，水系魔法只能用来治疗体表的伤害。胃里面的溃疡，怎么能够用‘治愈之水’呢？”蒂娜觉得格雷特是否糊涂了，身为一个魔法师居然连这种道理都没相通。“估计也是受了那件事的刺激吧！思维有点混乱了。”她很快地就谅解了。

……

格雷特的话成了大家晚餐后的笑料，不过这位“肇事者”却陷入了埋头苦思，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一边。

“你没事吧，格雷特？大家只是和你开开玩笑而已，并没有什么恶意，你别当真啊！”蒂娜走过来劝解他。在她眼中，格雷特一直都是个开朗的孩子，不应该为了这么一点小事情而生了这么久的闷气。

“什么……”格雷特抬起头，一脸的茫然，显然他的思绪还没被唤醒。

“我是说，大家没有恶意，你不要生气了。”

格雷特更糊涂了，“什么事？我为什么生气？”

“这……”蒂娜都被他问得哑口无言了。

“到底是谁在问谁呀！”她真的觉得这孩子有够奇怪的。

“不说这个，你在想什么呢？”蒂娜决定换个问法。

“哦，我正在考虑用‘治愈之水’治疗胃病的方法。”

“什么！”蒂娜没想到格雷特会是在想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这怎么可能呢！从来就没有过的事情，难道靠你想想就能改变的么？”

“为什么不可能呢？”格雷特反问道，“魔法既然由人创造，当然就可以改变。方法是一定会有的，只不过没有人去想过，试过罢了。”

“是这样吗？”蒂娜迷茫了，她学过这么多年的魔法了，从来没有人这么对她说过。所有人考虑的都只是如何让已经掌握的魔法更有威力，如何掌握更高级的魔法，或是如何提高自己的法力。可是，从来没听说过有人会去考虑怎么改变魔法，继承和学习是整个魔法师界千年不变的传统。

格雷特的话实在给蒂娜太大的震撼了，即便她的老师，一位贤者，也从来不曾有过类似的想法。每个魔法都有固定的咒语，甚至一些高阶魔法连念咒语时的语速、音调、频率都有很严格的规定。能够改变，那不也就可以创造了吗？

“一定不可能的，一切只不过是这孩子的不成熟的想法罢了，哪个少年没有一点不现实的幻想呢！”最终蒂娜那根深蒂固的思想战胜了眼前这充满诱惑性的想法。

她摇摇头，留下了格雷特一个人。“他早晚会放弃的！”

……

蒂娜是放弃了，格雷特却不会放弃。研究魔法给他带来的那种兴奋的感觉，不由得令他回想起了在锡尔村的日子。曾经为了改造出“火炉术”，他连续几天蹲在厨房里看着被火烧得红红的灶膛，只为了解火元素燃烧的规律。

“好久没有这么认真地来考虑如何改造一个魔法了！”格雷特相当兴奋，自从离开锡尔村以后他就没有花心思在这方面了。此时，他再一次地体会到了改造一个魔法时那种发自内心的悸动。

若是说火元素可以治病的话，格雷特要找出改造方法一定没有问题，但这次却是他不太熟悉的水元素。试着放出一个治愈之水的魔法，格雷特端详着这荡漾着湛蓝色的粼粼水光的魔法。

“这一次要改动的不是魔法的功效，而是作用方式。”格雷特如此分析着。

若是从治疗效果上讲，治愈之水用于治疗溃疡是不成问题的。但关键的是，现在的溃疡是在胃里面，而不是体表。让蒂娜无法接受的也正是这一点。不过以格雷特创造出“火炉术”的经历来说，让水元素进入体内并不是太大的问题。但是如果莽撞地直接将水元素送入体内，是否会伤害到其它的内脏器官呢？这点格雷特可就没有把握了。

若是要把治愈之水强行地送入体内而不伤害其它器官，这需要极其高的魔法抄控能力，恐怕只有贤者才能做到。

……

格雷特就这么一直坐着，喃喃自语着，凯弗利尔来叫他去睡觉他都只是迷迷糊糊地应了句“好”。

※※※

天渐渐地亮了，医疗队的人三三两两地起床了，可是他们却惊奇地发觉，格雷特依然坐在原地没有任何移动。

“蒂娜小姐，怎么办，格雷特还在那里发愣，他是不是……”队员没敢说出后面的两个字“疯了”。的确，自从昨天听到格雷特那个疯狂的想法后，从没真正见识过他的改造魔法的人一定会以为他疯了。

“唉，这孩子！”蒂娜来到格雷特身边时，他已经冻僵了。

“凯弗利尔快过来帮帮忙，把他抱进营帐里来。你们几个小丫头，不要在这里看热闹了，去跟村里人要点生姜来给格雷特熬点姜汤，别让他生病了！”蒂娜赶忙给众人分派工作。

一碗热腾腾的姜汤下肚，格雷特的精神终于恢复了。对着空空的汤碗，格雷特又陷入了沉思。

“喂！别发呆了！”蒂娜用力地推了推他，“姜汤喝下去后，感觉有没有好一些？”

“……”格雷特愣了好一会儿才懂得回答，“有啊，整个肚子里热乎乎的，很舒服！”

“……”格雷特两眼又直了，不过这回不太一样，他的双眼中闪耀着兴奋，嘴角也浮现出笑意。

“我怎么没想到呢？”顺着他的目光，可以看见那空空的汤碗。“为什么要把水元素强行送入体内呢？”

“既然是水，把它喝下去，就一定能够抵达胃部，不是吗？”说这句话时他已经将目光移向了蒂娜。

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他，“姜汤喝下去，当然是到了胃里面，这有什么好惊讶的？”

……

“唯一的区别就是‘治愈之水’并不算是水，所以还是有些需要改造的地方。”格雷特又开始喃喃自语了。

“格雷特！”

“嗯？”

“我们该上路了，你昨晚好像都没睡觉吧？只好委屈你在车上补眠咯。”蒂娜专门在马车上给他腾出了一个可以躺下睡觉的空间。

“我不累……”格雷特现在正处于亢奋状态，也许不用多久，问题就能解决了，这时叫他怎么舍得睡觉。

“不要这样子，好吗？会生病的！”蒂娜非常担心。

“凯弗利尔快来劝劝他。”蒂娜自己是放弃了，如果还有谁能够劝阻得了格雷特的话，那就是凯弗利尔了。

“格雷特，睡觉咯！要不然蒂娜要生气了，她一生气，胃又要疼了，我可就饶不了你了！”凯弗利尔恐吓着。

格雷特不得不暂时停下思路，“你希望不希望我能够治好蒂娜的胃疼？就算治不好，也能让她短期内不再发作。”

“当然！”凯弗利尔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你就不要吵我，再给我半天时间，一定没问题！”

“真的？”凯弗利尔将信将疑。

“半天！”

“那好，一言为定！”

……

“什么‘一言为定’，你怎么这么好骗！他根本就不可能想出什么办法的！你这个白痴！”迎接凯弗利尔的是蒂娜的一顿臭骂。

……

“格雷特，你还是睡觉吧，这回就算我食言了好不好？”凯弗利尔央求着格雷特。

“你这样子吵我，会影响我的思考的！”格雷特不得不抗议道。

“不然你闭上眼睛，躺着想好不好？”

“不行，说话要算话！你可不能耍赖！要不然成为骑士以后会被人唾弃的！”格雷特拉出骑士道来威胁他。

“那我只好把你打晕了，这样子就不违背诺言了！”凯弗利尔换上了一幅恶狠狠的嘴脸。

“等等！问你一个问题！”格雷特赶忙制止他。

“快说，不要拖延时间！我不吃你这一套！”凯弗利尔已经开始向上卷起袖子了。

“蒂娜答应去你家过冬了吗？”格雷特终于抛出了杀手锏。

凯弗利尔马上一脸沮丧，“没有，她只答应陪我回孔特斯城，但是不住在我家。”

“这样，我帮你一个忙，你去和蒂娜打赌：如果我真的能够想出办法治她的胃疼，她就去你家过冬。但是，你现在不能够再吵我。”

“这样啊……”凯弗利尔开始重新考量这笔交易，不管怎么样，他好像都不会亏本，“好像很划算！”

……

在凯弗利尔的软磨硬泡下，蒂娜终于答应了这个赌注。

※※※

午饭的时候，三个人重新聚在了一起，为了避免蒂娜反悔，凯弗利尔甚至叫来所有人旁观，甚至包括马车夫。

望着凯弗利尔焦急的询问目光，格雷特向他竖起了大拇指，凯弗利尔顿时一脸的轻松。

“快点，你有什么花样就快点，搞完了就去睡觉！”蒂娜这回准备采取强制手段了，她实在不相信这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了。

“麻烦给我一杯水！”格雷特要求到。

“是嘛，还要喝口水清清嗓子啊！给他！”蒂娜不耐烦了，胃部又开始幽幽地作痛了。

格雷特接过杯子，却没有喝里面的水。相反的，他对着杯子念念有词。

当他将手掌对着杯口时，众人看到杯子里突然荡漾出一阵湛蓝色的水光。

那是“治愈之水”！格雷特居然对着杯子里的水施放“治愈之水”！

“他真的是疯了！”这几乎是在场的所有人的想法，除了凯弗利尔，他已经把所有的希望压在了格雷特身上。

“把它喝了吧！”格雷特将杯子递给蒂娜。

蒂娜将信将疑地接过杯子，治愈之水的蓝光依旧从杯子里的水中不停地散发着。“这样有用吗？”现在她的胃更疼了，所有人都可以从她的表情看出来。

“快喝吧！蒂娜！”也只有凯弗利尔敢叫蒂娜喝这种水，其他人还怕喝了是否会中毒呢。

“试一试吧，也好叫格雷特死心。”蒂娜抱着这种想法一口气把杯子里的水喝干了。

一阵清凉的感觉从舌尖一路往下，经过咽喉、食道，最终流入胃部。“好舒服啊！”蒂娜不禁闭上双眼，用心去感受这种舒爽的感觉。

“这真的是‘治愈之水’的效果。”深悉水系魔法的蒂娜当然了解治愈之水抚慰伤口时那种清凉的感觉。

“不可思议！”睁开双眼的蒂娜不得不叹服道。

“好了么？”凯弗利尔更关心的是这个。

“嗯，好了，一点都不疼！虽然不知道能不能根治，但是估计短期之内不会再患了。”蒂娜倒是相当诚实地说出了自己的感觉。

“万岁！”凯弗利尔扑向了格雷特。

其他人都默然了，“这怎么可能呢？”

里科尔也忍不住走过来，从蒂娜手中接过杯子仔细地端详着。

“这水可是你们拿来的哦！可见不可能事先放了什么草药的！”凯弗利尔怕别人提出疑问，抢先排除了作弊的可能。

“是‘治愈之水’没错，你赌赢了。”蒂娜不得不佩服格雷特的本事。

“格雷特，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太不可思议了！”里科尔从杯子里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然来。

“其实我不过是将‘治愈之水’的水元素完全溶解在了普通的水里面而已，让它们到了蒂娜的胃里面再去发挥治疗的作用。”

“有这么简单！”所有人都跑开了，一人拿着一杯水开始做实验。

“格雷特，到了我家，我会好好报答你的！”凯弗利尔已经乐昏头了。

格雷特打了个深深的呵欠，已经有三十多个钟头没有睡觉了，一转眼他已经陷入了深深的睡梦之中。

……

望着躺在马车上的格雷特，蒂娜陷入了沉思，“眼前的这个少年究竟是什么样的一个人啊！只用了不到一天时间，就给恢复魔法带来了翻天覆地的革新！”

对格雷特来说好像轻而易举的一件事情，居然整个医疗队没有人能够成功。她和里科尔研究了一个下午都无法搞清楚要如何让治愈之水的水元素融入普通的水中。

蒂娜突然发觉自己居然有点迂腐，从来都只懂得照着书本来学习魔法，居然都没有产生过任何创新的想法。昨天晚上自己还是如此坚决地认为这是件不可能的事，今天就被格雷特打破了自己十几年来对魔法的定势。

当她和里科尔试图解开格雷特的方法时，她感受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兴奋的感觉——那种挑战未知领域的刺激感觉。但同时一种新的情绪也出现在她的身上，那是灰心。

经过和格雷特一个多月的相处，怎么看他也就仅仅是个初级水系魔法师。就连“治愈之水”这个初级魔法，他也是刚刚才变得熟练起来。可就是这么样的一个孩子，居然能够在一夜之间想出如此绝妙的办法，而自己却不能。

此时蒂娜才发觉，她居然从没见过格雷特身上佩带有魔法师公会的级别徽章。“难道他还不算是个魔法师！？”

※※※

格雷特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也让医疗队里的人们熬过了一个难眠之夜。

当格雷特精神十足地向凯弗利尔和蒂娜打招呼时，才发觉两人的眼圈都已经带着点青灰，不同的是蒂娜的脸色枯黄，而凯弗利尔却是满面红光。

“怎么回事了，你们？”

“一夜没睡好……”回答的是凯弗利尔。

“用膝盖想也知道你为什么没睡好，是不是太兴奋了？”

“嘿嘿！”凯弗利尔以傻笑来回答。[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至于蒂娜，我想一定是担心羊入虎口，所以也睡不好，是吧！”格雷特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真拿你们两没办法！我只是因为想不通怎么才能让‘治愈之水’融入水中才没睡好的。”蒂娜不得不澄清事实。

此时，众人再度围了过来，一脸的期待，看来都是在等待格雷特的答案。

看到这种情形，格雷特想起以前对埃兰一伙人解释魔法时受的冷落。相比之下，眼前这些人的求知欲望可是强烈得多了。其实格雷特是错怪了埃兰他们，当时格雷特讲解的是他们一窍不通的火系魔法。而此时，这些人都是水系魔法师，对于他们本系的魔法，当然抱有极大的热情。

“蒂娜，你能不能把你的方法试一遍给我看？”格雷特首先想弄清楚大家存在的误区。

……

“原来如此，你们都是对着杯子里的水施放‘治愈之水’，这样子并不是融合。正确的是先施放出一个‘治愈之水’，然后再让其中的水元素融入杯里的水中。”

“这不是一样吗？”格雷特的解释在大家听起来象是个文字游戏。

“当然不一样，你们是把杯子里的水当成伤口了，对它施放法术。而我是让这个法术施放出来后，寄放在杯子里，等到喝到肚子里以后再作用。”

这回格雷特的表述算是相当形象了，众人都露出了“原来如此”的表情。不过要研究出这“寄放”的方法，恐怕也不是他们一时半会能够做到的。

不管当时在场的人有多少个学会了这个格雷特。索伦称之为“口服式治愈之水”的魔法，但这确实是他所推广的第一个改造魔法，也是他的第一个水系改造魔法。虽然“口服式治愈之水”仅能治疗消化道的部分疾病，但却为后人研究恢复类魔法开辟了一个新的方向。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接下来几天的车程里，整个医疗队的魔法师们都沉浸在“口服式治愈之水”的研习中。直到马车抵达孔特斯城的时候，也只有蒂娜、里科尔和几个天赋较高的队员真正掌握了这个魔法。

不过还好，由于格雷特的这个魔法，蒂娜已经完全忘却了兰帕特城给她带来的痛苦的回忆，而且凯弗利尔也顺利地让她接受了邀约。因此，即便是所有队员都忙于魔法研习，凯弗利尔也终于可以抽空向格雷特介绍由贝特尔大陆第一大平原所造就出的第一大国家——普莱玛希帝国。

北部平原北临大海，西面是沙漠，东南两面环山，由于地形保护，历来都很少受到战乱的波及。若非大陆战乱造成了人口严重的不足，北部平原绝对应该是个富庶的产粮区。

“得平原者的天下”，贝特尔大陆流传的这句古话中的平原指的就是北部平原。单就平原而言，通常是无险可守，但是北部平原很好地镶嵌在了一系列的天险之中。平原东面的护盾山脉和南面的狭道山脉之间就只有一个出口，兰帕特城刚好镇守这个出入要冲。西面的风暴沙漠再往西过去就是大海了，根本不可能有敌人会通过这片荒无人烟的沙漠来进攻平原。至于北面的大海则是贤者大陆往贝特尔大陆输送粮食的主要贸易口岸。

占据了诸多优势的北部平原因此历来都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战火又很少在这块平原上燃起。通常只要北部平原的东南和西南两个出口失守，那么敌军就将直接长驱直入。所以历代占据北部平原的国家都会将重兵囤积在这两处军事要塞。

北部平原养育出的国家历来极其强盛，除非败落于内乱，通常没有外敌能够攻入这片平原。当然，二十多年前的“黑暗五年”安比森统一战争除外。

普莱玛希帝国建立于一百多年前，迄今为止只在23年前被不死军团攻入过一次。当时的王室和贵族逃亡到了贤者大陆上。但是仅过了不到两年，弗兰。博恩斯对贤者大陆的侵略失败，令整个安比森帝国迅速败亡，普莱玛希帝国得以迅速重建。

如今，一晃又过了二十几年，普莱玛希帝国不但收复了所有疆土，还将东南面的领土延伸出了护盾山脉和狭道山脉的出口。因此，此时兰帕特城实际上已经不算是帝国的边境了。但由于其地处于战略要冲，依然在那里囤积了大量的兵力，一方面防止外敌入侵，一方面作为帝国发动对外战争的跳板。

“反正在这片大陆上，不是侵略别人，就是被别人侵略，是吗？”格雷特下了这个结论。

凯弗利尔有点尴尬，“可以这么说吧……”

不是吗，反正只要找得到合适的借口，普莱玛希帝国从来都是毫不犹豫地向其他国家开战的。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五章 链坠美景

有了凯弗利尔的陪伴，后面的四天很快就过去了。终于在离开兰帕特城第八天的时候，孔特斯城出现在了格雷特的视野里。

孔特斯城是贝特尔大陆第一大都市，因此曾经也被安比森帝国选定为整个大陆的帝都。孔特斯城背靠着美丽的链坠湖，城市的正门向着东南方向，也就是兰帕特城的方向。

如果说敌人只要攻破了兰帕特城后，整个北部平原就变得毫无障碍的话，那么孔特斯城就是普莱玛希帝国最后的壁垒。孔特斯城呈现扇形，西北面依靠着链坠湖，西南面则是向链坠湖注入湛蓝波涛的女神项链河，至于剩下的整个东南方向则是一道长长的弧形城墙。

由于城市的大半靠着水，因此，孔特斯城里甚至还驻扎着一定规模的水军，而外来的商船也可以直接停靠这里。

说到孔特斯城就不能不说链坠湖和女神项链河。

女神项链河发源于狭道山脉的山间清泉。狭道山脉的北麓不分春夏秋冬，总是源源不绝地向女神项链河提供充足的水源。河水清澈而甘甜，映照出蔚蓝的天空，再加上水色，整条河道终年呈现湛蓝色。

至于链坠湖，大致处于女神项链河的中游地带。注入了湛蓝河水后的大湖如同一颗巨大的蓝宝石，再加上同样颜色的长河，就如同一挂美丽的蓝宝石项链，因而也就有了这个美丽的名字。

……

走进孔特斯城的时候，格雷特发觉这座城市的城墙特别的厚，居然达到了普通城墙的四倍之多。进了城门，一条长长的廊道足有百米，两边依然是城墙，不过高度略低于外城墙。廊道的尽头又是一道城门，样式和外城门相仿。

“其实，这是双重城墙。在这堵墙的背后是宽达五十米的空地，然后又是一道城墙。不过，从这里是看不见那些的。即便是第一道城墙被攻破，守城军队依然可以退守第二道城墙。而且两道城墙之间的狭小空间完全无法展开大型的攻城武器，也无法投入足够的兵力。因此，第二道城墙是极其难攻的。再加上两面环水，根本不可能对这里实施断粮断水。历史上，也只有安比森帝国以无穷无尽的不死军团投入，方才攻破了孔斯特城。”

“既然如此，普莱玛希帝国又是如何取代上一个王朝的。”

凯弗利尔转头看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后，才小声地解释道，“那当然是通过内部兵变啊。不过这种事情是很忌讳的，千万不能公开说！”

“为什么？”格雷特显然对国家、政治这些东西不甚了解。

“你怎么这么多问题！这种事情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既然当今帝国是靠兵变起家的，当然也很怕有一天落到同样的下场。所以你知道就行了，以后千万不能再说，否则会以叛国罪论处的！”

“我又不是普莱玛希帝国的人，怕什么！”显然是没有政治头脑的回答。

“那就改判你颠覆罪好了，这下你满意了吧？”凯弗利尔发觉格雷特还真是个纯真的少年。

其实，如果凯弗利尔到过和平而安定的贤者大陆，他一定不会奇怪格雷特对政治是如此的不敏感了。

……

23年前，当凯弗利尔还是个幼儿的时候，作为贝特尔大陆的这个最后的壁垒，孔特斯城在不死军团的猛攻下坚持了三个月。在梅瑟科。安比森和弗兰。博恩斯两大狂人的领导下，搭上了近50万的亡灵部队，方才成功地突破了孔特斯城的第二道城墙。

城破的同时，城里的王室和贵族搭乘事先备好的海船，直接从链坠湖通过女神项链河进入大海，最终逃亡到贤者大陆。幸好梅瑟科王有意以此为国都，方才没有以屠城来对待残存的城民。当然，牺牲50万本就没有生命的亡灵，也不至于令梅瑟科心疼。

21年前，当弗兰。博恩斯在贤者大陆败亡的消息传回贝特尔大陆，孔特斯城的居民们已经做好了暴动的准备。当飘扬着普莱玛希帝国黄金狮旗的水军再度出现在链坠湖时，帝国士兵不费吹灰之力地就从孔特斯城的西北面登陆，展开了反攻的序幕。

如今兰帕特城的总督盖伦特也就是成名于当时的复辟之战，方才登上今天的高位。

在普莱玛希帝国军队建制里，有四大军团统帅全国一百万雄兵。其中最强的就是兰帕特城总督统帅的东南军团，与之对应的还有驻守狭道山脉另一端的西南军团。除此之外，还有驻守孔特斯城的这个卫戍军团，和驻扎在平原地带作为机动的平原军团。

“这么说盖伦特是个位高权重的大官咯？”

“当然，他甚至有权力自行征兵，所以才会打起医疗队的主意。”

“对了，贝特尔大陆不是有五万魔法师吗？为什么盖伦特会打起医疗队区区几名魔法师的主意呢？”格雷特一直有这样的疑问，此时凯弗利尔提起，正好向他问明。

“你以为贝特尔大陆和你们那里一样魔法师过剩吗！除去一万名从事其它魔法工作的魔法师，只有四万名魔法师隶属于军队。在分摊到大陆上18个国家，占大陆五分之一强的普莱玛希帝国也仅有八千名左右的魔法师。再考虑到五个不同的元素系，以及四大军团的名额分配。实际上，在盖伦特统帅下的东南军团中魔导士以上的高阶水系魔法师仅有不到一百名，就算再加上高级水系魔法师也仅有一百八十名而已。你想想看，他是不是有必要耍尽一切手段来争取更多的魔法师。……嗨，医疗队这几年就给他拉走了快二十个水系魔法师，而且都是高级以上的，难怪蒂娜会如此痛恨他了！”

格雷特这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还好，如果让盖伦特知道我是个火系魔导士的话，他说不定会下迷药把我留住！看来收起徽章来还是对的。”想到这里，他不由低头看看自己的胸前。

※※※

不知不觉的马车早已停靠在了梅格尼菲克侯爵府邸门口。

“梅格尼菲克先生，如果你打算继续瞎扯下去的话，我们就去住旅店咯！”蒂娜走过来打断了二人天南海北的闲聊。

“啊！这怎么可以！我马上带你们进去！”这下可把凯弗利尔急坏了。

格雷特这也才意识到眼前的这座大宅子就是凯弗利尔的家了。以这所宅子的规模来看，梅格尼菲克侯爵应该还算是相当有地位的。相比之下，贤者大陆上的摩尔子爵府只能算是普通民宅了。

不知是否是因为管家的通知，梅格尼菲克侯爵居然快步赶出来迎接医疗队，显得极其热情。

“哎呀，蒂娜小姐，真是好久不见了！这么多年也不见你来我家做客！”

不知是否因为成见太深，格雷特总觉得凯弗利尔的父亲和盖伦特总督是一类人，说出来的话都是同样的腔调。

不过梅格尼菲克侯爵对眼前的这位少年也没多大兴趣，即便凯弗利尔亲自介绍，他也只是礼节性地跟格雷特打了个招呼。很不投缘的两个人在后面的日子里也就少有什么摩擦的机会了。

相反的，得知队中有几位由盖伦特总督亲自推荐的队员，梅格尼菲克侯爵对这些人更为留意，也热情许多。

自此，医疗队便正式在凯弗利尔家中住下，以熬过这个漫长而又无事可做的冬季。

……

无事可做并不代表无聊，凯弗利尔极力邀约蒂娜一起去观看链坠湖的冬日美景，格雷特却“很不知趣”地变成他们的一条尾巴跟着去了。

孔特斯城虽然大，但是贵族聚居区实际上就在链坠湖附近，从侯爵府前往链坠湖只需步行。

此时，凯弗利尔心里正咒骂着格雷特，“看你平时挺懂事的，关键时候居然捣乱！”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真不够意思，有好玩的居然想甩掉我。看在我平日老是帮你忙的份上，也不应该这么对我啊！反正你们以后有的是相处的机会，这一次就不要怪我了！”格雷特也在心里面对凯弗利尔展开了还击。

蒂娜倒是看得很开，一路上只是笑盈盈地看着这一大一小吹胡子瞪眼睛的。

气温已降至零下，链坠湖上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盖，浮冰太薄并不能承受人的体重，许多同样是慕名前来的旅行者们都和三人一样只能驻足湖岸。

湖边有座高塔，名为“鉴赏之塔”，格雷特登上塔顶的时候方才明白这座塔如此命名的用意。

冬日和煦的阳光下，链坠湖呈现出了其最美的一面。由于薄冰的覆盖，光洁的湖面上没有一丝波纹，如一颗精细打磨加工过的蓝宝石，反射着眩目的光彩。而且，最令人惊讶的是，这块蓝宝石中还有不时变幻的淡蓝色流光。

“那是怎么回事？”即便是曾经在其它季节来过的蒂娜，也不明白这些流光的由来。

“你上一次来的时候，应该是秋天吧？”凯弗利尔没有回答蒂娜，反而问出了这样的问题。

“是的！”蒂娜望着凯弗利尔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凯弗利尔不禁迷醉了，虽然他也知道蒂娜此时的期待不是自己的人，而是问题的答案而已。但他还是自欺欺人地把这种眼神当成是恋人对自己的期待。

“这呆子又在胡思乱想了！”蒂娜很快地把握到了凯弗利尔那种散乱的眼神中的真正想法，她扭过头去看着湖面，避开那种目光。

蒂娜的举动唤醒了凯弗利尔，收拾起心里的种种幻想，他开始解释，“那是因为水的流动。如果你是在其它季节看链坠湖的话，她只是颗未经加工过的蓝宝石毛坯；若是再晚些时候，在隆冬的时候来到这里的话，厚厚的冰层挡住了这些流光，那她也就只是颗普通的蓝宝石罢了；只有此时，薄薄的冰层下面，依然流动的河水反射出太阳的光线，她才是一颗极品蓝宝石！你们运气真是好！这种既有薄冰，又有阳光的日子，在孔特斯城每年最多只有两三天，可遇不可求啊！”

“再加上贯穿她的蓝色河流，怎么看都象是一挂项链，难怪会被赋予如此美丽的名称，‘女神项链河’以及她的‘链坠湖’！”蒂娜忍不住赞叹了起来。

“虽然我对钱财没多大兴趣，但此时此刻，我也恨不得能有这样的一颗宝石！”连格雷特都动心了。

一整个上午，三个人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静静地欣赏着眼前的景致。

接近正午的时候，阳光变得强烈了许多。链坠湖此时变得更加的璀璨，通体闪耀着湛蓝的光辉，而蕴藏在其下的流光也更加的清晰。

此时的鉴赏之塔顶部已经是人满为患了，即便是稍低的几层也已经没有多余的位置，挤不上来的人只能遗憾地站在湖畔干着急。

“虽然住在孔特斯城，但是这样的景色，我也已经有十年不曾见到了！”格雷特身旁的一位中年人如此说道。

“噢~~~！”几乎是整座塔上的所有人在同一个瞬间发出了同样遗憾的呼声。

原来，在强烈阳光的炙晒之下，链坠湖的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当第一个破洞出现时，那种完美的整体感不见了，巨大的蓝宝石突然在瞬间黯淡了下来。

虽然不甘心，但是塔上观望的人群也开始成群结队地散去。

“我们也走吧，今天是不可能再有新的冰层结出了。说不定今年都再也没有机会看见了呢！”凯弗利尔劝说着依然巴在栏杆上不肯离去的两人。“你们的运气已经非常好了！不要太贪心了。”

“人家明天还要再来嘛！”蒂娜忽然完全放开了自己，连说话的语气都不一样了。

“好！好！”凯弗利尔目瞪口呆地看着蒂娜难得流露的娇俏的小女儿神态，那种迷醉的神情更胜于刚才欣赏链坠湖美景的时候。

“你走不走啊！刚才还一个劲地催促别人，现在自己却在发呆！”格雷特很不识相地破坏了二人之间刚刚形成的感觉。

……

第二天，等到格雷特睡饱起床的时候，居然发觉凯弗利尔和蒂娜两人都失踪了。

“可恶！居然不叫上我！”格雷特想起蒂娜昨天说过还要再去看一次链坠湖的。

与此同时，凯弗利尔正在窃喜着终于甩掉了烦人的尾巴。

“现在还去吗？”格雷特问自己。

“应该太晚了吧。而且，就算给凯弗利尔一个机会好了。”格雷特很快就想开了。

链坠湖的冬日美景，就算一辈子只看过一次，也不可能忘记的。

※※※

凯弗利尔很懂得把握时机，直到当天下午，格雷特依旧没有看见两人的影子。

然而，就在他无所事事地闲逛于侯爵府的时候，一个令他惊慌失措的人物出现了。

梅格尼菲克家族仅是侯爵爵位，尽管侯爵大人本人八面玲珑，但其地位终究有限。因此，侯爵府虽然总体装潢档次相当高档，但是身处普莱玛希帝国首都，考虑到其他地位更显赫的人的感受，侯爵府的占地面积并不算太大。

除了一座三层楼的主建筑外，两边各是一列仅有一层的佣人房和储物间。在主楼及大门之间有个较小的前花园，而主楼之后则是一个略大一点的后花园，也是这家人日常户外活动的主要地点。

吃过午饭，格雷特来到后花园闲逛。而与此同时，梅格尼菲克侯爵的一位好友来访了。当格雷特正在一个柏树盆景后面研究这盆常绿植物的时候，他们两人正好在花园中央的小桌子上品茶聊天。

“怎么样，刚从贤者大陆回来，给我带回来什么好东西？”

“哈哈！你这家伙打起我的主意来了！不过，总算我是没把你忘记，给你带来了一条乌尔羊毛的织毯。”

“那我就谢谢你了！怎么样，选拔大会好看吗？”

听到选拔大会这个久违的名字，格雷特不禁专心地听起他们的对话来。

“那是！‘武斗会’是没什么意思，贤者大陆的武人们跟这里没法比。但是‘魔斗会’……真叫人眼馋哪！随随便便哪个能够进入复赛的都是高手，落到我们这里，可是大家抢着要的！可是在那里，也只有那些名次较好的才会引起贤者大陆评议会的重视，真是浪费啊！”

“是嘛！这么说可以考虑从那边引进点高手过来。”

“哈，一说到这种事，你就来劲了。”

“怎么样，有没有看到几个有潜力却没有被评议会延揽的？”

“这个嘛，不好意思，我可只是去看热闹的，没你那么多心思。不过，我倒是看到一个天才新秀，今年才16岁。按照贤者大陆的用人标准，这人还算是个未成年人，应该还可以拉拢过来。”

“你这么想就错了，如果是个人才，评议会也可以不考虑年龄的。就算是考虑年龄未到，也可以事先定下来，留着今后用。”

“这点你有经验，就象你的凯弗利尔和蒂娜那样，是吗？”

“呵呵！知道就行了，不要出去乱说话。”

“你还信不过我吗！”

“当然信！不过话说回来了，那个16岁的孩子叫什么？取得什么名次？看来还是值得留意的！”

“说出来怕你不信，今年的‘少年魔法大会’比‘魔斗会’还引人注目，就是因为这个少年。他叫格雷特。索伦，只是个中级魔法师，却一举打败了许多级别比他高的孩子，取得冠军。而且，你猜猜，他用的都是什么法术？”

还没听完他们的对话，格雷特头一缩，悄悄地从花园的另一头溜了。

“还好没被他们看到，要不就当场被认出来，那不是要整天看侯爵那张虚情假意的笑脸！”格雷特光用想的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

“小伙子，你等等！”虽然格雷特一看见那张脸就脚底抹油似的准备开溜，但是已经找他许久的梅格尼菲克侯爵自然不会轻易地让他跑掉。

“还好那人已经走了，不怕被认出来！”格雷特早有预感侯爵将会问出的问题。

“如果我没记错，你是凯弗利尔的好朋友格雷特的吧？”

“是的，侯爵先生。”相比于侯爵的笑容，格雷特的表情显得僵硬多了。

“你是姓索伦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

“是的，有什么事吗？”

“你也和蒂娜小姐一样是从贤者大陆过来的对吧，那你参加过选拔大会吗？”

“终于还是来了！”格雷特最怕听见的问题出现了。

不过还好，他事先已经准备了一套说词，“是的，我是从贤者大陆来的。不过我已经跟着蒂娜他们一个多月了，从时间上来算，根本不可能参加过选拔大会的。选拔大会比试的时候，我已经在前来贝特尔大陆的船上了。”

格雷特这是抓住了传送和搭船这两者的时间差，他赌的就是蒂娜不会告诉侯爵他是被传送过来的。

“你是想问那个和我同名同姓的少年冠军是吧？其实，我是个水系魔法师，而他是火系的，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格雷特振振有词地继续说道。

“原来如此！”其实，在侯爵的心目中，他并不认为那位少年冠军会是眼前的这个孩子。“格雷特连一套正规的魔法师袍都没穿，而且也没有级别徽章。应该只是个普通的孩子罢了。”

若是侯爵仔细想想格雷特说过的话，立刻就可以发现他那画蛇添足的最后一句中漏洞百出。既然他已经在船上，不曾看过选拔大会，他又如何知道少年冠军的名字和自己一样，还清楚地知道冠军是火系魔法师。真正看完选拔大会的人如今才刚刚回到孔特斯城，格雷特根本没有机会从别人口中听说这些。

如果侯爵再认真地去找凯弗利尔或者蒂娜验证一下的话，他也可以发现格雷特对他撒了个慌。

不过，反正他就是不信格雷特有这个能耐，因此也就没有多想。直到多年后，侯爵才知道真相，并懊悔自己居然错失了拉拢这位少年的最好时机。

※※※

接下来的日子里，格雷特总是想尽一切办法躲着侯爵，生怕他再次提出那些问题。侯爵也不曾对此起疑，两人的碰面的机会就更少了。

为了躲避侯爵，格雷特也顾不得凯弗利尔和蒂娜关系的积极进展，象是块狗皮膏药似的紧粘着他们走遍了整个孔特斯城。

在这期间，格雷特几乎走遍了除皇宫和城墙外的所有地方。因此，他也清楚地看见了孔特斯城里面所存在的巨大的贫富差距。

虽说贤者大陆同样存在贫富差距，但这种差异是基于保证平民们的基本生存条件之上的。但是，在贝特尔大陆上，就没有这么理想的事情了。

就两个大陆的首要城市的比较而言，贤者大陆上的深特。喀斯特城的平民们过的是一种衣食无忧的生活；而孔特斯城里，即便是在寒冬，格雷特仍然能够惊讶地看见衣不遮体的乞丐流落街头。

格雷特也第一次真正地了解到了以前只从书上看到过的贫民窟这个概念。几乎没有瓦片的屋顶，根本不存在窗扇的窗户，两片烂木头铺成的所谓的床，由无数碎布片所拼凑起来的被子，以及那两眼无神地怀抱着瘦骨嶙峋的孩子看着过路人的妇人。那就是贫民窟了。

“这样的场景居然存在于大陆最繁华的都市之中！这就是贝特尔大陆的本来面目么？”如此残酷的场景不得不引起格雷特的思索。

“很令人痛心是吗？”蒂娜很明白格雷特的心情。“正是因为这样，我才无法继续呆在军队里面，我才决定成立医疗队。可惜的是，能帮到的人还是太少了！至少，眼前的这些人我帮不了他们……”

身为贵族的凯弗利尔对此场景也深感羞愧，“和平是振救更多人的首要条件，但在贝特尔大陆上，最欠缺的也就是这个……”

“或许，让普莱玛希帝国一统大陆也未必是件坏事……”格雷特甚至有了这样的想法，“至少能够停止战争！”

“或许吧。不过现在的普莱玛希帝国还没有这个能力。”

结束了没有任何实质作用的谈话，三人离开了贫民窟。

……

为了打发格雷特，以免他继续骚扰自己和蒂娜的约会，凯弗利尔投其所好，不知从何处摸来了一套由“普莱玛希帝国皇家历史委员会”编撰的《贝特尔大陆近代史全集》让格雷特研读。

果真如他所料，格雷特从拿起那本书开始，便不再打扰二人，整个人都投入到了贝特尔大陆近百年来轰轰烈烈的历史中去。

“你还真能想办法，居然准备了这么一套十八本的大部头给他看！”蒂娜当然知道凯弗利尔的企图，不过并没有点明。

“怎么能这么说！我知道格雷特喜欢研究这类东西，为了帮他弄到这套书，我可是相当辛苦的那！我帮了他这么大的忙，他居然连说声谢谢的时间都没有，就开始埋头苦读了！”

“是啊，他真的很喜欢那套书！”

“你是不是把自己当成他的姐姐了？”

“是啊，我一直当他是我弟弟一样。”蒂娜感觉到凯弗利尔的话里好像有什么企图。“那又怎么样？”

“既然如此，你应该帮他报答我啊！”凯弗利尔打蛇随杆上，厚颜无耻地提出了要求。

“怎么报答？说出来听听。”蒂娜的表情实在让人捉摸不透。

“其实很简单，我找书找得相当辛苦，只希望你能陪我出去走走，散散步！”

“就这样啊，那我答应。”

蒂娜很爽快地答应了，凯弗利尔不禁后悔自己提出的报答方式过于保守了。“如果要求一个吻的话呢？”想着想着，他的口水都垂到了地面上。

蒂娜看着他那副色咪咪的样子，心惊肉跳地跑开了。

其实，凯弗利尔为了获得与蒂娜独处的机会，不惜动用了他的父亲，梅格尼菲克侯爵的力量。在为了能够让蒂娜顺利地成为儿媳的“深明大义”的侯爵的帮助下，从皇家图书馆中借出了这套馆藏的十八本近代史全集。

……

“凯弗利尔！”

“嗯！”听到蒂娜用甜甜的声音叫自己的名字，他露出了一副色授魂与的模样。

“你说那套书格雷特会看多久？”声音还是很甜。

“至少让他看一个冬季，嘿嘿！”已经没有思考能力的凯弗利尔露出了奸笑。

“这样的话，我们两个……”

“我们两个就有更多的机会单独相处了！”凯弗利尔已经完全被蒂娜套出话来了。

不过，蒂娜似乎并不打算为此和他算账，这令凯弗利尔松了一口气。

※※※

确切地说，贝特尔大陆近代史根本就是一部战争史。史书由普莱玛希帝国元年讲起，直至封印历二年大陆复辟战争全面胜利为止。

一百多年前，普莱玛希帝国建国之初，贝特尔大陆上分布着大大小小共十三个国家。经过反反复复的各种战争，时而分裂，时而合并，多的时候达到五十几国，少的时候仅有象安比森帝国这样独一无二的囊括整个大陆的大帝国。

普莱玛希帝国最初的版图只是女神项链河以东，狭道山脉以北，东到护盾山脉西麓的国家，面积仅有现在的一半大小。经过历代圣皇“英明神武”的东征西战，在78年，即暗黑历元年，达到了鼎盛时期。当时的西线达到了由风暴沙漠流入海洋的“隐没河”东岸，南线抵达狭道山脉南麓，东线更是达到了与瓦尔德尼斯公国接壤的“养育者之河”西岸。

然而，安比森帝国的突然崛起破坏了普莱玛希帝国的霸业。复辟战争胜利之后，护盾山脉以东的领土已经被新兴势力分裂出去，形成了一个新的国家，即迪芬德联盟。事实上，迪芬德联盟是打着重建三十年前被普莱玛希帝国吞并的护盾山脉以东的数个小国家的联合体旗号。因此从建立之初即积极地反抗帝国的东进，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两国便从此征战不断。

而这二十多年来，由于有护盾山脉这道巨大的屏障，所有的出兵都必须通过兰帕特城或是从护盾山脉北端的尖角河。因此，要收复分裂出去的土地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直到两年前，普莱玛希帝国才取得第一次实质性的胜利，把帝国黄金狮旗的尖爪伸出了兰帕特城，将领土再次扩大到养育者之河的源头源泉湖畔。然而，这只不过是分裂出去土地的五分之一而已，帝国的复兴之路依然任重而道远。

至于帝国西线并没有太多战事。为了全力收复东线，在封印历三年的时候，普莱玛希帝国与西面相邻的哈德。希普王国签订了长达百年的互不侵犯条约。事实上，相当贫瘠的哈德。希普王国根本就不是帝国的目标，签订这张条约不过是为了稳定后方，更好地实现其东进目标。

虽然史书中全力标榜普莱玛希帝国的战争是神圣与正义的，但是格雷特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一切战争所共有的丑恶嘴脸。从书上的描述中得知，近百年的征战中，光是丧生在普莱玛希帝国屠刀下的生命就多达数千万。

“还是贤者大陆好啊！”格雷特看完了其中的一章之后发出了这样的感叹。

……

很快地，孔特斯城的冬季就要结束了。而迎接春天的第一个消息，是一场战争的爆发！

(关于《封印》的后面四部，腾龙奇幻第五辑终于上市了！出版社告知本周上市，估计新华书店也会在本月内上架。想买书珍藏的人情耐心等待吧。)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六章 突破瓶颈

（被大家逼得不行了，今天干脆贴它个三章，你们该满意了吧？其实是为了庆祝腾龙奇幻同意《封印》可以在明年一月全本上传，这样一来，大家最多只要再等待一个多月就可以了。）

冬天的积雪还没完全化开，三角平原上的一场大战已经迫不及待地抢先上场了。被后世称为“百年南北战争”的南、北锡泽王国战争在短暂地休寂了一个冬天后，在封印历22年二月再度爆发了。

得知这个消息，蒂娜立刻联系了冒险者公会。在公会的安排下，经过了近半个月的漫长车程，跨越了两千两百多里，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队旗终于出现在了三角平原的土地上。

三角平原处于六芒星山脉以南，西南面为左屏风山脉，正东则是右屏风山脉，总体呈巨大的三角形，因此得名。在这三座山脉之间的三角平原是贝特尔大陆上六大平原之中最小的一个，但即便如此，它也有1600多万公顷，几乎等于整个贤者大陆的大小。

“所以说，发生在三角平原上的这场战争，就相当于整个贤者大陆一分为二地打起内战。”凯弗利尔如此“形象”地象格雷特描述这场战争的性质。

曾经在暗黑历元年之前，锡泽帝国统治着整个三角平原及左、右屏风山脉和六芒星山脉的部分。随着安比森帝国“黑暗五年”战争的爆发，锡泽帝国皇帝怀斯六世战死沙场，他的两个儿子逃亡到了贤者大陆。由于事先没有指定继承人，待到整个大陆的复辟战争爆发时，两个王子各自为政，分别在三角平原的北部和南部建立了政权。

两国都自称自己是正统的“锡泽帝国”，并发誓若是无法一统三角平原，则暂时不称帝。因此，两国均自行降格为王国，世人称之为南、北锡泽王国。从封印历2年两国分别建国至今，几乎是小战年年有，大战隔上三五年也会爆发一次。

“原来是兄弟阋墙啊！这种事情自古以来就很多了，可也少有象他们这样一打就是二十年的。”格雷特又比照起了史书。

“没办法，国家大事是没有什么父子兄弟的！”凯弗利尔受其父熏陶，深悉此道。

……

半个月的车程对于医疗队而言，其实也算不上很长。在此期间，格雷特得以一睹普莱玛希帝国的另一个边境重镇——位于银月湖畔的普琳娜伦城。

“普琳娜伦城的格局很接近孔特斯城，同样是在河湖的交界处建立，只是规模小了很多。”

“是啊，银月湖也是大陆上仅次于链坠湖的一大美景，在月圆的夜晚欣赏湖中的银月也是一大享受！”这回连蒂娜都介入了格雷特和凯弗利尔的“二人世界”。

“你看过啊！”

“当然，可惜的是你这回可没机会看到了，今天是二月二十八，没有月亮了。不过，以后有的是机会，毕竟要看‘银月磷光’的机会要多过‘链坠流光’的。”蒂娜安慰着格雷特。

“对哦，忘了问你们一个问题，我们三个人一起去看链坠湖的第二天，你们两个……哼哼！”格雷特咬牙切齿地鄙视着二人。

“啊，是你自己睡过头了，别怨我们啊！而且整个冬天，就只出现了那么一次‘链坠流光’，后来我们去了很多次都再没看见过。”凯弗利尔可是说得振振有词。

“‘我们去了很多次’！哦~~~原来如此！”

蒂娜脸刷地就红了，“格雷特怎么总是这么敏感！老是盯着这种事情！”

“其实呢，贝特尔大陆共有‘三光’。”凯弗利尔老练地转移了话题，“除了刚才说过的那两光，还有‘落日霞光’，指的是六芒星山脉西南面的落日沙漠上的落日美景。”

格雷特并没有吃他这一套，依然保留着那种促狭的表情盯着蒂娜那张红透了的脸。

“除此之外，银月湖还是著名的‘日、月、星’之一呢！”蒂娜不得不学凯弗利尔转移话题。

觉得也差不多该放过他们两了，格雷特顺着蒂娜的话题往下说，“这个我猜得到，一定是‘落日沙漠’、‘银月湖’和‘六芒星山脉’，对吧？”

“没错！”蒂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普琳娜伦’这个名字很美吧，她是‘望月’的意思。不过还是很遗憾的，这次算是没机会看到了……”

“还有银月湖所引出的隐没河，是大陆上唯一的一条地下河。当隐没河由北部平原的尽头进入风暴沙漠时，河道开始隐入地下，直到抵达入海口时，才重新浮现于地面上。其间，就只有由地下河所形成的几个绿洲偶尔出现在了风暴沙漠上。”

马车载着这么一群人急匆匆地向战场奔赴，带着格雷特与银月湖匆匆一别，只能远远地看着她的万倾波涛随着隐没河消失在风暴沙漠之中。

……

蒂娜虽然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利用乘车的机会辅导新加入的队员掌握水系恢复魔法。以保证一旦到了三角平原时，这些人不会是只懂得吃闲饭的废物。不过，为了对抗贵族的卑劣手段，她从来就不会辅导这些队员其他类别的魔法，最多只有用于自保的防御类魔法还勉强教他们一些。

至于格雷特，他也抓紧时间熟悉了各种水系魔法。由于早在锡尔村的时候，他便已经将各种魔法的咒语熟记于胸，此时即便没有人指导，要掌握各种级别不算很高的魔法还算是轻而易举的。

短短十几天的车程，载着格雷特的那辆马车一路上不时地爆出一支冰箭或者竖起一面冰盾，或是昏昏欲睡的马车夫突然被“清醒”了。

到了医疗队抵达北锡泽王国的时候，格雷特已经完全掌握了中、高级水系的攻击、防御和辅助类的所有魔法。其从学习到掌握的速度之快，连蒂娜都感到相当惊讶。虽然所有人都对格雷特抱以羡慕的眼光，但是他本人似乎对此并不满意。

事实上，格雷特至今为止在恢复类魔法上并没有取得任何进步。早在近半年前，他刚踏上这片大陆时，便已经掌握了初级的恢复魔法治愈之水。然而这么长一段时间过去了，其它类别的魔法都取得了进步，偏偏就是学不会回复之水。

格雷特开始反省自身是否存在什么误区。

罗兰老师曾经说过，“魔法师讲究循序渐进，法力的积累是经过长时间的修行得来的。”

但这似乎不是学不会回复之水的原因，书上不是说了吗，“达到一定程度才能掌握一定的魔法。”

“我既然都已经掌握了水系其它类别的高级魔法，就不应该学不会更为简单的‘回复之水’啊？”

“或许是因为实践的机会太少了吧？攻击和防御魔法可以凭空施放，然而恢复类魔法却是一定要有个受伤的对象才能作用的。”

在来到贝特尔大陆最初的一个多月时间里，格雷特对于水系魔法并不是那么自信，使用治愈之水也不是那么的纯熟。因而，当时他根本就没有想过要使用更高级的水系魔法。直到不久前，他才取得了较大的进展。

“看来，马车上的练习始终是无法提高恢复类魔法水平的，只要在今后的实用中多加练习，应该就会掌握的。”格雷特很快就释然了。只是可怜了三角平原上那些伤员们，居然沦落为试验体了。

※※※

南、北锡泽王国之间的战争若要说和其它战争有什么区别，那就是它可以算是场“内战”。由于整场战争的根源不过就是兄弟俩的权力争夺，因此，对于交战双方的士兵来说，眼前和他们交战的敌人并不是什么罪大恶极的仇敌。交战的双方也会尽可能地不伤害到无辜的平民，毕竟这些人只是“沦陷在叛逆者手中的锡泽帝国的子民”。总的来说，这些也是这场战争中唯一算得上是有点“正义”存在的地方。

而且，发生在三角平原上的这场战争也稍稍不同于去年底大陆东北部的那场战争。隔在瓦尔德尼斯公国与海文利尼斯王国之间是几乎纵贯整个贝特尔大陆的锁链山脉的北段以及更北面的链头河。瓦尔德尼斯公国位于养育者之河与锁链山脉北段之间的狭长地带，而海文利尼斯王国则处于锁链山脉以东，海岸山脉以西的东部平原的北半部。

因此，几个月前格雷特见到的那场战争事实上只是两个国家分别以少量兵力投入的小规模游击战，而此时三角平原上爆发的则是双方倾力投入的大规模平原战。若是从双方投入的兵力上来看，这实在不象是兄弟之间的仇恨那么简单，近百万的军队囤积在平原中部，厮杀个你死我活。

“怎么会投入这么多的兵力呢？那其它生产还要不要了！”格雷特对这对兄弟相当的不满。

“没办法，谁叫他们战线实在太长了！南、北锡泽王国之间的实际控制线正好处于三角平原东西向的最宽阔地带上，整条战线长达千里。”

“哇！那不是相当于从科锡德山脉到蒙斯特山脉都在打仗！”格雷特一比照贤者大陆，顿时吓了一跳。“不过这么说来，贤者大陆还真是小啊！”

“那是，只有你们那里的人才自称是大陆，在贝特尔大陆上的人看来，那里只能算是‘贤者之岛’。你想想看，贤者大陆的议会军的全部兵力也只有20万，还不如盖伦特手下的兵多呢！所以我想，贤者大陆之所以会那么的和平，一个主要原因就是那里实在太小了。”

凯弗利尔的理论听起来似乎也有一定的道理，连格雷特都赞同地点了点头。

……

北锡泽王国由于地理位置稍差，因此在征战中总是处于下风。当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出现在他们身边时，无疑是对其士气的一种鼓舞。

虽然蒂娜极力反对，但是北锡泽王国坚持安排了一场欢迎仪式。

“你们应当明白！”讲台上正传来某位将军雷鸣般的吼声。“正义是站在我们一方的！我们，镇守着帝国的北方，既要往东阻挡着哈德。希普王国的进攻，还要向西抵御着落日沙漠上孔多族人的入侵。而他们，却占据着安逸的南方，将所有的兵力用来打自己的同胞！你们说，谁是正义的！？”

“我们！！！”在如此激昂的演讲的感染下，士兵们毫不犹豫地得出如此结论。

“真动情啊！连我都要认为他们是正义的了！”凯弗利尔坐在一旁嘀咕着。

将军象是听见了他的话语般突然将手指向凯弗利尔，继续说道，“连代表贝特尔大陆最高正义的化身——大陆支援者医疗队的这群高尚的人们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他们选择了我们！他们与我们站在了一起！我们是正义的！我们是必胜的！！！”

“真是这样吗？”连格雷特都将信将疑地问起蒂娜。

“别听他胡说，我们只是顺路过来，当然先到这里。难道还要绕远路先去南锡泽王国吗？”蒂娜哭笑不得地反驳。经过这么多年的东奔西走，她早就预感到北锡泽王国所谓的“欢迎仪式”一定有什么企图，如今终于得到了肯定。

“原来他们是利用我们来动员士兵，鼓舞士气！唉，这些人都是一路货色……”

“你们这位将军，可真是位高手啊！他是什么人呢？”凯弗利尔忍不住向一旁的卫兵询问。

“他呀，他是帝国最伟大的将军，人称‘从六芒星山脉降下的神鹰’的布拉特将军！”卫兵一脸的崇拜，“要不是布拉特有将军在，恐怕我们早就被南方吞并了呢！他实在是用兵如神啊！”

“原来是著名的神鹰将军啊！”凯弗利尔早就听说过这人的名头，只不过此时才第一次见识他的真面目。

“我可一点都不欣赏他！”格雷特自从在赛根镇了解到基层士兵所受待遇的那一天起，就对这些军官和贵族就很不感冒。

“你还在记恨盖伦特总督吗？其实他和布拉特都被称为大陆‘四大名将’！为将之道就是如此，他们也是为了自己的国家嘛，我觉得情有可原。”

“不是因为这些，而是他们对待士兵的方式！低级士兵也是人，他们也需要同等的对待，凭什么他们没有接受治疗的机会！”

凯弗利尔无奈地耸了耸肩，“……”

布拉特将军那极具煽动性的语言仍在继续着，不过格雷特他们几个都已经没有兴致听下去了。

※※※

无论是否是被人用来作为宣传工具，该做的工作还是要做的。医疗队第二天一大早就马不停蹄地开赴战场了。

说是上战场，其实医疗队离真正的前线还有相当的距离。事实上，布拉特将军将医疗队安置在了一个叫做弗斯的小镇上，从战场上撤下来的伤员们都被安置在这个小镇里。

“你们千万不要靠近前线，那里实在太危险了！敌人可不会管你们是不是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布拉特将军是这么交待的。

不过在格雷特看来，他的真正意思应该是，“千万不能让医疗队跑到南面去，这样会打击军队士气的！”或许，布拉特确实是这么想的。

不管怎么样，计较这些是没有意义的。看到数以千计的伤员们无助的眼神，蒂娜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就投入了救治工作。

“算了，反正另一边的指挥官也不会是什么好东西！”格雷特发泄了一番后，也开始工作了。“而且我还有学习‘回复之水’的任务呢。”

……

一天，两天，三天……

伤员是救治了不少，可是格雷特始终没有什么进步，烦恼再一次袭上了心头。

“一定有什么症结未曾发现，要不怎么可能不成功呢！？”格雷特对于自己的魔法天赋还是很有信心的。

为此，他还特地去向蒂娜讨教使用回复之水的心得。请教过后，格雷特更加纳闷了，“咒语是没错！但是为什么我使用的‘回复之水’总是变成‘治愈之水’呢？”

格雷特所施放的回复之水只能使伤口愈合，但是伤员的精神依然十分萎靡。而蒂娜治疗的效果却是完全不同，经她治疗的伤员眼神中充满了光彩，变得很有精神的样子。

经过多日来跟随蒂娜，比较了两者所施放的魔法的不同效果后，格雷特得出了这个结论，“关键是没有起到恢复体力的效果！”

格雷特是很准确地把握了问题的关键，然而这次他却怎么也找不到解决的方法。

“因为法力不够高强吗？”他问自己。

“不象。”观察了其他队员的施法后，格雷特发觉那些法力不如他的人都能取得蒂娜的那种效果，就是自己不能。

格雷特烦躁地扯着自己的头发，来回地走动着，凯弗利尔的眼睛都快被晃晕了。

“会不会是因为性别的关系？”这是凯弗利尔的谬论，“伤员们看见美女精神就好了！”

“什么！？”格雷特不由得停下脚步，“可是其他男队员为什么都能成功呢？”

凯弗利尔想了一会儿，才得出一个似是而非的理由，“因为他们身边也带着都带着个小丫头啊！”

“我也带着一个呢！你不要说我带的那个比较丑哦！”

“嘿嘿……”凯弗利尔心里面补了一句“这正是我想说的”。

“那，会不会是他们比较细心，你比较粗心呢？”说实话，凯弗利尔也认为以格雷特的天赋不可能掌握不了回复之水这种简单的魔法。

“不可能，蒂娜我不敢比，其他人还没我细心呢！”格雷特再次否决了凯弗利尔的猜测。

“那去问问蒂娜吧？”

“我问过了，她也不明白我为什么会有这种问题。”

……

时间过得很快，半个月时间一晃而过，由于天天都有那么多的伤员需要救治，连那些新加入的队员也取得了长足的进步。

“连那些新手都学会了，为什么就我学不会？”格雷特甚至有点灰心了。

“如果是其它魔法也就算了，偏偏是水系里面最重要的恢复类魔法学不会！我该怎么办！？”无助的感觉再次困扰着他。

这些日子，他连伤员都懒得治了，经常一个人呆坐在营地里，两眼无神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蒂娜，怎么办？快帮帮他！”看着格雷特颓丧的样子，连凯弗利尔都着急了。

“那我试试吧。”

蒂娜走上前去，轻轻地拍了拍格雷特的肩膀。格雷特转过头来，迷茫的神情看了令她心疼。

“不要这样，格雷特！学不会‘回复之水’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很多人不是也学不会‘祝福’的吗。”

“不一样，如果学不会‘回复之水’就永远学不会更高级的‘生命之水’和‘生命雨露’！学不会恢复类魔法就等于没学水系魔法，我的目标是成为贤者，是一定要掌握‘回复之水’的！”

“是这样啊……你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想出办法帮你解决的！”蒂娜向格雷特承诺到，“其实，你也不用太着急，没有学不会的魔法，一定是方法上的错误。特别是水系魔法，对这方面的要求更是严格。”

望着蒂娜诚挚的眼神，格雷特也稍感安心。

※※※

第二天一早，蒂娜似乎就找到了解决的方法了。吃过早饭，她拉着格雷特来到一个伤兵营里，凯弗利尔也跟了来。

“格雷特，告诉我你了解水系魔法的真谛吗？”

“当然！”格雷特的回答很肯定，他想起了自己曾经用来安慰玛琳的话语，“作为水系魔法师，是为了贯彻自己对生命的热爱而学习魔法的，而不是为了作为攻击者！”

“难道是因为自己事实上是个火系魔法师，导致攻击意识过强，而无法掌握更高级的水系恢复魔法吗？”格雷特有点怀疑是这个原因。

“嗯？能不能说来听听。”蒂娜看着格雷特阴晴变化的脸，试图从中发现点什么。

“是对生命的热爱。”

“这么说你也很清楚这一点……”蒂娜困惑了，“难道还有别的原因不成？”

不过蒂娜并不敢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她知道这样会更加打击格雷特的信心。“你分别用‘治愈之水’和‘回复之水’治疗这些伤员让我看看。”

格雷特依言对两名症状相差无几的伤员施放了两种不同的魔法，但是结果居然没有什么差别，就都只是将伤口愈合了而已。

蒂娜实在看不出有什么问题，“那你认真地看一遍我是怎么做的。”

看着她治疗时的模样，整个营帐里的人们都一脸的虔诚。水魔法所散发出的滢滢的蓝光为蒂娜安详的脸上增添了一种圣洁的光辉，她看着伤员时的眼神就像母亲看着儿女一般，她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地轻柔，满含着珍惜之情。

“没有什么不一样啊？”格雷特实在看不出蒂娜施放两种法术时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唯一的区别就是被施放回复之水的伤员立刻精神一振，而用治愈之水治疗的伤员和格雷特治过的那两个一样没有什么精神。

“咳！”一旁的凯弗利尔插话了，“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看到两个人都将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他才接着往下问，“‘治愈之水’和‘回复之水’究竟有什么不同？”

这个奇怪的问题立刻遭来了一大堆白眼，即便是在场的士兵们也知道两者的区别。

凯弗利尔尴尬地挠了挠头，“我是说，除了咒语和效果不同之外，两者应该还有什么区别？”

这个问题还是没有得到回答，不过这回格雷特和蒂娜都流露出了思索的表情。

“好像没有多大区别吧？”格雷特觉得两者在本质上的应该是一样的。

“好像……”蒂娜也找不出什么差异。

“会不会是这样，我不是很懂魔法，说错了不要笑我。”

“你说吧。”蒂娜并不觉得凯弗利尔能够说出什么有建设性的话来。

“会不会是这样，你们说了水系魔法是就对生命的热爱，但是不热爱生命也能够学习水系魔法？”

“当然，攻击和防御类魔法就没有这种要求。”格雷特对于水系魔法还是很有见解的。

“但是，有没有这种可能，哪怕是不怎么热爱生命也能够学会‘治愈之水’？”

格雷特明白了凯弗利尔的意思，“理论上是可能的，不过我要是不热爱生命的话，就不可能学会辅助类的‘祝福’了。”

“那就对了！你们两个当事人或许看不见自己的表情，但是我这个旁观者绝对看得清楚！蒂娜面对伤员时那种一脸的慈爱绝对是格雷特你所没有的。”

“可是，我是热爱生命的啊！”格雷特反驳着。

“你是热爱生命没错，但是你很痛恨战争是吗？”

“是的，那又怎么样？”格雷特不明白凯弗利尔这个问题的用意。

“所以你很痛恨那些将军是吗？所以你很同情这些士兵是吗？”

“是的。”

“但同情并不等于爱，你仅仅是同情他们，却不热爱他们的生命。”

“怎么可能！？”格雷特对于凯弗利尔的结论感到相当震惊。

“是的，是这样的！虽然你不愿意承认，但是，在你的心中一直把士兵们当成是战争的制造者之一。所以你不热爱他们的生命，仅仅是同情他们而已。你承认这一点吗？”

格雷特愕然了，原来自己一直无法掌握回复之水的原因是因为这种心理上的障碍。他一言不发地走出营帐，“是啊！即便是在为他们疗伤的时候，在意识里我还在唾骂着他们，骂他们为什么要为了追求名利而加入军队，残害无辜！我一点都不热爱他们的生命，有的只是同情！我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没想到居然被凯弗利尔看出来了。”

“你为什么不去听听他们的心声呢？去听听那些士兵的心里是怎么想的。或许他们能够解开你心中的困惑。”凯弗利尔跟了出来。

“他们都是战争的受害者，而不是制造者。甚至连布拉特将军也不过是个执行者而已，真正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那些身居高位的决策者们。将你的痛恨转移到那些人身上吧，不要针对这些可怜的士兵！”蒂娜拉着格雷特的手进了营帐，让他看着那些痛苦地呻吟着的士兵，看着那些被整条地砍下了胳膊或者是腿脚的士兵。

士兵们求助的眼神望着他，脆弱的生命等待着他。格雷特从他们的眼神中看到了对生命的渴望与热爱，这样的人们绝对不应该是那可恨的战争制造者。

“我居然从没有正视过他们的痛苦，从来我总是认为他们是自找的。所以我以前只能用‘治愈之水’令他们的伤口愈合，却不愿意看到他们精神饱满、体力充足地再次走上战场。这就是我一直无法成功的原因。”格雷特觉得鼻子一阵酸楚，双眼也变得有些湿润，“把我对战争的痛恨转化成对眼前这些无辜者最大的热爱吧！”

“漂浮在天空中的云朵啊！倾听我们的祈求，降下您圣洁的雨水吧！将我们对生命的热爱融于其中，抚慰地面上这些饱受伤害的生命！愈合他们的伤口、恢复他们的精力、颂扬生命的美好！……”

春雨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然而与一般的雨水不同的是雨水里还有淡淡的蓝光，和格雷特身上所散发的蓝光如出一辙，只是没有那么亮而已。

“快！把营帐拆除了，让伤员们淋淋雨！”蒂娜一眼就看出这是格雷特施放的魔法雨。

……

“只是，为什么你施放的魔法有点像‘生命雨露’，又有点像‘治愈之雨’呢？”蒂娜对格雷特施放的法术相当不解。

“没什么，只是我一时冲动，将‘治愈之雨’与‘回复之水’结合了，没想到居然成功了。就当它是‘回复之雨’吧！”

“哪有这种魔法？！”蒂娜对于格雷特改造魔法的能力实在是大吃一惊。“而且，以个人的力量如何能够降下这么大的一场雨？那不成了贤者了吗？”

“这个嘛，雨大了点是因为现在是春天的雨季啊！老天爷又不受我的控制，他爱下多大我也管不着。”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如果雨水这么大的话，魔法的效果就不可能会好，个人微薄的法力散布到那么多的雨水中去，治疗效果怎么会好啊？”蒂娜更加疑惑了，如果治愈之雨这种魔法是那么容易控制的，自己干嘛都不用。

“不用多少法力啊，你没发觉吗，我把原先咒语里的‘我’都改成了‘我们’，这样有多少热爱生命的人，魔法的效果就有多好。既然在场有这么多渴望得到治疗的伤员，魔法的效果当然很强咯！我所起到的作用，不过是诱发这一切原本就已经很充足的条件而已。”

“是很有道理，不过没办法接受！”以蒂娜的立场而言，她的确是无法接受格雷特的这套理论。毕竟，她还是受传统的影响太深了。

关于格雷特。索伦于封印历22年春所发明的“回复之雨”魔法，可以视为“生命雨露”的简化版本，当然效果也不如后者。然而由于其消耗的魔法力远不如“生命雨露”高，掌握起来也较为容易，因此被魔法师公会作为水系大师级魔法收入到《魔法大全》之中。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不管格雷特使用什么魔法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他成功地去除了心理障碍，一举突破了魔法瓶颈！来，干一杯！”凯弗利尔端起大大的酒杯，高声地庆贺着。

由于格雷特意外地施放出了回复之雨，大批伤员在短期内康复。为了答谢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布拉特将军特地送来了几桶好酒慰劳他们。

“那可不行！格雷特今年才17岁，按照贤者大陆规定属于未成年人，你这个不良成年人可不能教他喝酒！”蒂娜替格雷特挡掉了已经送到嘴边的大酒杯。虽然至今她还没办法接受格雷特发明了一个新的水系魔法的事实，但还是很替他开心的。

“只是不知道，以格雷特如今的实力和他的那种才华，不知道又有多少国家会打他的注意呢……”蒂娜有了新的担心。当然，如果她真正知道格雷特的实力的话，不知又会有何感想。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七章 女孩的磨难

封印历22年6月30日，这天是格雷特离开锡尔村一周年的日子。当然这一天也是格雷特的……

“生日快乐！”

虽然为自己庆祝生日的人并不多，但是格雷特还是相当开心。仔细想想，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已经离开小村有整整一年了。在这期间，火系和水系的魔法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想当初刚离开小村的时候，自己不过是个仅会初级魔法的孩子，可是现在……

魔法越来越强，格雷特的困扰也就越来越多。北锡泽王国的神鹰将军布拉特从手下士兵那里得知当初在弗斯镇里施放出回复之雨，于片刻之间治愈了无数伤员的人是这位叫做格雷特的少年。和其他人一样，布拉特顿时动了招揽之心。

“请加入我们吧！锡泽帝国需要您这样的人才！”一个能够施放出这种大型治疗魔法的人，对于任何一个国家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布拉特当然极力招揽。

“对不起，我没兴趣加入军队！而且我是贤者大陆的人。”格雷特知道搬出贤者大陆的名头来在贝特尔大陆上还是很有用的，至少可以避免被强行征召入伍。

“可是……我只是希望您能够再考虑一下！”

这样的对话不知进行了几次，令格雷特不胜其烦。最终，为了摆脱布拉特将军的纠缠，两者达成了一个折衷协议——那就是格雷特负责将回复之雨这个魔法传授给由布拉特从军队中选派来的魔法师们。

几个月过去了，虽然有点辛苦，但终于还是有几个魔法师学会了这项新魔法，回复之雨也总算推广开来了。

与此同时，在短短的四个多月时间里，南、北锡泽王国之间爆发的大规模战事多达近百次。消耗了双方数十万的兵力后，在夏天到来的时候，这场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年的战争终于暂时地再度冷却下来了。当然，这也是医疗队离开的时候了。

由于已经从医疗队及格雷特那里获得了不少好处，布拉特将军并没有过于刁难他们，只是要求医疗队不得前往南锡泽王国而已。虽然这种要求的约束不是非常大，但是只要布拉特不开放两国边境，医疗队要前往南锡泽王国就只能绕过向东绕过右屏风山脉，从左、右屏风山脉南端的入口进入三角平原。

“那我们是否要绕道过去呢？”格雷特显然有心到南方看看。

“恐怕不行，这样几乎要花上半个月时间，这段时间已经足够布拉特捣鬼了。”凯弗利尔说出了心中的疑虑。

“他能捣什么鬼？”

“方法多的是，我们在他们这边已经呆了近半年，而且你还教了他们新魔法，只要他拿这些稍微的宣扬一下，南锡泽王国一定会很敌视我们的。到时，只要他再放出点风声，说我们应他的要求去南方‘办点事’，哼哼……”虽然凯弗利尔没有接着往下说，但是大家已经能够想象他们将面对什么。

本来布拉特给格雷特留下的印象就不是很好，经过这些事情后，更是差到了极点。

※※※

北锡泽王国的西面是落日沙漠上的孔多族，西南方左屏风山脉的另一面则是西南高原，那里相对比较和平，这些年来未曾爆发过什么战争，并没有医疗队的用武之地。因此，医疗队离开的时候选择了另一个方向，也就是从右屏风山脉和箭头山脉之间进入处于中部平原和南部平原之间的横断流域。

按照蒂娜的想法，走这条路可以有两个方向可供选择。一是可以通过冒险者公会了解南锡泽王国对于医疗队的态度，若是条件允许，那么他们还是会往南绕过右屏风山脉进入三角平原的。二是如果情况真的如同凯弗利尔预料的那样，那么医疗队还可以穿过中部平原，沿着狭道山脉南面往东北方向进入再度处于交战状态下的瓦尔德尼斯公国和海文利尼斯王国。

在一个叫做瑞夫黑德的小镇里等待了一周后，传来了他们最不想听到的消息，南锡泽王国已经将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列为敌人，拒绝他们入境。不得已，医疗队只得掉头向东，再次开赴大陆西北交战中的两国。

……

再次来到瓦尔德尼斯公国时已经是八月初了，这里的战局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发生在南、北锡泽王国之间的战争比这里的足足早了一个月，当众人已经在三角平原上的弗斯镇中忙碌的时候，封印历22年令瓦尔德尼斯公国灭亡的战争才姗姗来迟。

虽说开始的时候是晚了一点，但是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动作绝对不慢。

经过了多年来那种瘙痒性质的小规模战争后，被麻痹了的瓦尔德尼斯公国忽略了敌人的真实实力。两国之间的战争之所以能够持续二十多年没有进展，完全归功于锁链山脉的屏障作用，以及瓦尔德尼斯公国在链头河西岸的重兵防备，还有的就是与海文利尼斯王国同处东部平原的圣。瑞兹帝国的牵制作用。

就在医疗队前往普莱玛希帝国过冬的这个冬天，海文利尼斯王国和圣。瑞兹帝国秘密签订了攻守互助条约。这样，两国都从相互之间的边境上解放了大量的常置兵力投入到各自的另一条战线上。

在瓦尔德尼斯公国还没醒悟过来的情况下，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军队已经全线突破了链头河防线，源源不绝的兵力涌入了公国北部的领土。等到瓦尔德尼斯公国终于组织起有效的反抗时，已经丧失了近一半的国土。

由于医疗队的行进路线是由南面进入，因此必须绕过狭道山脉向东延伸的丘陵地带和源泉湖，从瓦尔德尼斯公国正南方进入。在这里，正是锁链山脉北段与中段的交接处，狭小的山口的另一侧正是圣。瑞兹帝国的一个要塞。因此，当医疗队进入瓦尔德尼斯公国时，发现了一件惊人的事情……

※※※

瓦尔德尼斯公国南面的边境线其实就是由锁链山脉北段流入源泉湖的养育者之河西支流，由于隔着一条河，因此也属于易守难攻的地形。当医疗队跨过西支流时，处于河边的要塞已经完全封闭，城头的士兵们谢绝了医疗队的入内。

“这是怎么回事？”凯弗利尔敏锐地感觉到了什么，但一时还说不出。

“没办法，我们继续前进吧，再往北步行两天，应该有个小镇的。”蒂娜作出了这样的决定。

由于冒险者公会的马车只能把医疗队送到河的南岸，因此，本来打算要求瓦尔德尼斯公国边防军提供交通工具的医疗队不得不选择步行。

“搞什么嘛！我们是来帮他们的，怎么这种态度！”格雷特相当不满。

……

往北的驿道上有大队兵马走过的痕迹，看起来应该是前两天刚刚留下的。

“难怪，他们一定是将要塞中的兵力都抽调到了北面去了。为了不必要的麻烦，才拒绝让我们进入要塞。”格雷特如此理解。

凯弗利尔并没有作声，他依然觉得有些不妥。

……

在野外露宿了一晚后，第二天黄昏的时候，一个小镇出现在了驿道的尽头。

通往小镇的道路出奇的冷清，并没有正常时候应该出现的任何人员活动的景象。凯弗利尔是队里唯一拥有自己的交通工具的人，骑着马，他先行一步进了小镇。

“他在干什么？”远远地看见凯弗利尔策马停在了镇口，格雷特疑惑地询问蒂娜。

“我也不知道，他这两天来都是这么怪怪的。”

一行人过了好一会儿才到达镇口，眼前的一幕令他们惊呆了！

镇子里安静得象块墓地，而且事实上也就是块墓地。放眼望去，一具具死尸横七竖八的散布在镇子里面，凝固在地上的血迹已经发黑，夏日的炎热令尸体开始腐烂，空气中弥漫着着浓烈的尸臭味。

即便是在医疗队中见惯了血和死尸的男女队员们都忍不住纷纷开始作呕。

“灭口！”凯弗利尔此时才能够开口说话。

“为什么？是谁干的？”格雷特还是很疑惑。

“还有谁，当然是海文利尼斯王国！我早该想到的，边境要塞里的那些士兵们根本就不是瓦尔德尼斯公国的，他们连服装都没换过。”

“你是说，偷袭？”

“是的，圣。瑞兹帝国既然与海文利尼斯王国签订了攻守互助条约，当然会借道给他们从南面偷袭。”

“这样的话，瓦尔德尼斯不是完蛋了！被两面夹击！”

凯弗利尔没再说什么，只是调转马头，往镇外走去。

当晚，医疗队就在镇子外面的荒废的农田里露营。

……

“我想进去看看……”第二天早上医疗队准备离开的时候，格雷特突然这么说到。

“那种场面，有什么可看的？”蒂娜对格雷特的想法相当的不解。

“我觉得，那里，有什么在等着我……”

“那我陪你进去吧。”凯弗利尔主动地提出来，他是怕格雷特受不了那种刺激。

“不用了，你们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行了。”

……

在众人焦急地等待了半个钟头之后，只见格雷特蹒跚地背着一具尸体走出小镇。等到他走近时，众人才发觉格雷特背的是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孩。

“这是怎么一回事？”

“是这样的……”格雷特见众人满腹的疑惑，不得不详细地解释了自己在小镇里的遭遇。

原来，当时格雷特应着一种奇怪的感觉走进小镇。压抑着强烈的令人反胃的感觉，他在小镇里漫无目的走着，突然格雷特感觉到身旁的一堆尸体动了一下。一时顾不得害怕，格雷特翻开覆盖在上面的那些已经腐烂的尸首，在里面发现了一个濒临死亡的女孩。

女孩看起来应该只有十二三岁的模样，浑身都是凝固的血迹，也看不出究竟伤在何处。不管三七二十一，格雷特对她施放了一个回复之水，女孩的呼吸终于顺畅了起来。

“不管怎么样，大家先帮忙搭个临时营帐……女孩们和我一起来帮她检查一下。”蒂娜立刻做出了相应的安排。

……

“她并没有受伤，只不过是由于多日没有进食和严重脱水导致过于虚弱了。现在她还没法吃东西，我们只是让她喝了点水。”这是蒂娜检查的结果，“不过，格雷特，你的眼光真的是不错！”

“为什么？”

“她可是个小美人哦！”曾经屡次因为自己和凯弗利尔之间的关系被格雷特拿来开玩笑，蒂娜这会儿算是抓住了报仇的机会。

“什么嘛！现在的成年人真是不负责任！思想龌龊！我发现她的时候，她满脸的血污，谁知道她长的什么样啊！”格雷特面不改色地反击着。

蒂娜顿时哑口无言。

女孩的眉目相当的清秀，更有意思的是她的发色和眼睛都与玛琳和玛莎两姐妹很相像，都是水蓝色的。虽然由于饥饿而显得过于消瘦而憔悴，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来，她健康的时候一定是个小美人。由于过于虚弱，女孩一句话都没说，很快地又昏迷了。

由于格雷特进入小镇的时候发现，镇里的年轻女性都在生前被人奸污过。女孩的家人显然是为了保护她，在临死之前将女孩压在身下。因此，女孩才得以躲在尸堆中逃过一截。大队的兵马离开之后，女孩或许是因为昏厥，或许是不敢出来，一直藏在亲人们的尸体下面，直到被格雷特发现。

“那些畜生！”对军队的痛恨在格雷特的心中又加深了。

……

由于医疗队此时并没有马车，虚弱的女孩无法自己行走，蒂娜便将背负女孩的使命交给了格雷特。

“格雷特，会不会重？还是说你现在突然觉得浑身是劲？”看到格雷特脸上不自觉流露出的欣喜，凯弗利尔也过来消遣他了。事实上，每个人都明白蒂娜如此安排的用意。

“哪里，我明白蒂娜是怎么想的！其实啊，本来是应该由你的马来载她的。可是呢，蒂娜怕你这个不良贵族心猿意马。哎呀，女人哪！”格雷特的反击依然犀利，直接将矛头指向了他们，蒂娜和凯弗利尔顿时脸上青一阵红一阵的。

其实对于格雷特来说，这个陌生的女孩的出现虽然令他满心欢喜，但是并不是因为她是个异性的缘故。更多的原因是，无论是曾经在锡尔村待过的十六年，还是出外的这一年多，在他的身边从来没有出现过一名年纪比他小的人。可以说，不管走到哪里，格雷特总是被人当作小弟弟或是小孩子一般地看待。如今，终于有了一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出现了，令格雷特有了一种当大哥哥的感觉，他当然开心了。

蒂娜和凯弗利尔由于错误地理解了格雷特的情感，因此每每想要消遣他，却总是无法触及要害，反而令格雷特倒打一耙。

由于可能有三天左右的时间不曾进食和饮水，女孩的体重很轻，“可能只有四五十斤吧！”格雷特的感觉是这样的。背在背上并不怎么吃力，比起其他队员的背上还要担负着的医疗队的行李，格雷特的负担并不算重。

……

“还往北走吗？”格雷特问蒂娜，他实在不想再看到眼前小镇里所发生的场景了。

绕过发现女孩的小镇，医疗队又往北走了两天。在这两天里，由于格雷特的悉心照顾，女孩已经能够少量的进食了，神色也比前日好多了，只是依然不能走动。

“嗳，你还可以多背她几天了！现在有没有什么感觉了啊？”凯弗利尔以一种很轻佻的口吻小声地对格雷特说道。他实在不甘心只有自己和蒂娜成为格雷特消遣的对象，所以，他希望能够催动少年爱情的萌芽。

“如果你很想去背背或者抱抱的蒂娜话，就直接去找她说，不要来问我有什么感觉！”格雷特故意将音量放大到能够让不远处的蒂娜都能够听到的程度。

果然，蒂娜疾步走开，装作什么也没听见。凯弗利尔也尴尬地找个借口跑开了。

这是医疗队发现的第二个小镇，和两天前经过的那个镇子一样，这里也被血洗了。再次看到这种场面，医疗队的士气极度的低落。格雷特也不想看见更多的这种场面，不得不提议蒂娜改变行进方向。

“说的也是，如果前面的路上都是只有死人的话，医疗队也起不到什么作用。”凯弗利尔也站出来说话了。

很显然的，医疗队是跟着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军队前进的。因此，即便再往前走，最多也只能跟上那群禽兽不如的家伙。

“而且，我拒绝为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士兵治疗！”这次说话的是里科尔，看来他压抑的愤怒也爆发了。

“看来瓦尔德尼斯公国注定是完蛋了！那我们就只能往西去普莱玛希帝国或者迪芬德联盟了。”蒂娜同意了大家的意见。

※※※

普莱玛希帝国与迪芬德联盟之间的战局已经陷入僵局好多年了。由于护盾山脉流出的养育者之河的北支流的阻隔，普莱玛希帝国想要展开进一步的攻势有相当的难度，因此双方如今只是在河的两岸这么对峙着。

此时，医疗队陷入了一种无事可做的窘境。一方面，南锡泽王国拒绝他们的入境；另一方面，瓦尔德尼斯公国已经濒临灭亡，而他们又不愿意为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士兵救治。

不过，总算也有令众人稍感安慰的事情，那就是女孩的健康一天天地在恢复。不到一周时间，她已经可以独立行走了，但是却相当依赖格雷特，几乎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

“看来她是跟定你了哦，你可要照顾她一辈子！”凯弗利尔又找到新话题消遣他。

“没问题，我会照顾她的。倒是你，蒂娜什么时候才愿意跟着你，让你照顾她一辈子呢？”

格雷特对于这方面的承受能力之强，实在出乎凯弗利尔意料之外。而女孩似乎也并不介意他的玩笑，总是微笑着听着他们的对话。再度讨了一个没趣后，这家伙终于意识到此时的格雷特是无懈可击的。

可惜的是女孩不会讲话，而且也不识字，因此众人一直都不知道她叫什么。

“你不能说话吗？”格雷特不死心地问着女孩。

女孩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这是什么意思？”格雷特蒙了。

“难道说，你不是哑巴吗？”

这回女孩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这么说，你原先能够说话了，只是现在不能说话了，是吗？”格雷特很耐心地问道。

女孩再度点点头，灵动的眼睛仿佛在对格雷特诉说什么。

此时，格雷特才发觉女孩那双美丽的水蓝色眼睛仿佛会说话一般，他不由得看痴了。

……

“喂！你们两个眼对眼的干吗？该出发了！”凯弗利尔此时不敢再随便调笑他们，只是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我在和她对话。”格雷特的回答很坦然。

“用眼睛！？”

“是的。”

“那她都告诉你什么了？”凯弗利尔想知道格雷特究竟是在胡扯，还是真的有这么神奇的事情。

“她告诉我她失忆了，连说话都忘了！”

“是这样吗？”凯弗利尔扭头看那女孩。

女孩对他点点头，算是肯定了格雷特的说法。

……

“这样也好，让她彻底忘记那些伤心事！”蒂娜很心疼这位美丽的女孩子。

“但是她连说话都忘了，该怎么办？”格雷特更担心这个。

“会不会是受什么魔法的影响？”

“不可能！不管是‘清醒’还是‘祝福’我都试过了，还是没有效果，可见不是这些原因。”

“那我们带她到孔特斯城去吧，看看贝特尔大陆魔法师总公会有什么办法，或是看看有什么医生能够治疗她。”蒂娜想了许久才做出这个决定。

“那好吧，就这么说定了。”

※※※

“对不起，这种问题我没法医治。”这已经是蒂娜和格雷特拜访的第九家诊所了。

前往孔特斯城的路上，只要是有医生的城镇，他们都会带着女孩前去就诊。可惜的是，得到的回答都是一样的。

“或许孔特斯城的医生们应该会强一些。”他们自我安慰着。

“凯弗利尔，到了孔特斯城就拜托你了！看看你父亲能不能请得动皇家御医。”格雷特已经开始预约了。

……

到达孔特斯城的时候，时间才刚刚进入九月。看到今年大家来得特别早，梅格尼菲克侯爵特别开心，毫不犹豫地就帮忙请来了皇家御医。

“哎呀！确切地说，这并不是一种病症，只是这位小姑娘自己不愿意开口而已。”

“这怎么可能！？”格雷特不能接受这种说法，“她也是很想开口说话的呀！”

“我不是说她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愿，而是她受了太大的刺激，导致了潜意识强行封闭了说话的能力。”

“那该怎么办？”格雷特焦急地问着。

“医生只管治疗疾病，就象你们水系魔法师擅长疗伤一样，这种精神上的问题，你我都无能为力啊！”

“难道就这么算了？”

“我建议你们去找魔法师公会吧，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和弗里及。格罗斯大贤者或许会有什么办法也说不定。”御医紧接着小声地在嘴里嘟哝了一句，“如果他们愿意帮你们的话……”

如果说一般的魔法师只能进行简单的疗伤的话，那么贤者们却能够治疗更多的疾病。但是，毕竟贤者的数量实在有限，而且他们也不可能有那么多的时间开门问诊，所以作为医治疾病的主力仍然是医生们。不过由于医学水平的低下，过于疑难的病症，还是要通过魔法师们来解决。就算是身为皇家御医的医生们，也不过是在治疗感冒、发烧、肚子疼这些常见病症方面稍微强一点。

蒂娜也知道御医的无奈，还是很客气地把他送走了。

“我陪你去吧！有我在，魔法师公会还是多少会帮帮忙的。”蒂娜是担心魔法师公会根本不会理会格雷特。

“嗯，也好。”

……

贝特尔大陆魔法师总公会是座不起眼的建筑，也就是二十多年前被弗兰。博恩斯强行占据的那栋房子。曾经空无一人的街道如今人来人往，不过蒂娜和格雷特并不知道二十多年前这里的情况。

有了蒂娜的出面，魔法师公会的接待人员还是很给面子的。由于公会主席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此时正在会见客人，他们只得在会客室的门口等待着。

“据说索依尔先生是位地系的大贤者，不知他是否能够治好这种病？”格雷特并不是很有信心。

“我认为恐怕不能！”蒂娜的回答虽然有点直接，不过她并没有打击格雷特的意思，“恐怕还是要弗里及先生或是渥特先生才会有办法，不过我们可以通过索依尔先生来联系他们。”

“渥特先生吗？他还欠我一笔债呢！”格雷特想起了送信的事。

“什么？”虽然格雷特只是小声地嘟哝了一句，蒂娜还是隐约地听到了。

“我是说渥特先生不是在贤者大陆吗？”

蒂娜并没有怀疑，“对啊。所以我们只能寄望弗里及先生了。”

二人闲聊的时候，一个人从会客室里走了出来。

“格雷特！”很熟悉的声音。

格雷特应声抬起头，“原来是你啊，洛尔！没想到在这里还能见到你！”

“是啊，你见到那人了吗？”

“你还敢说！我们差点死掉！而且，我还被那个莫名其妙的大贤者送到锁链山脉里面！”格雷特至今仍然愤愤不平。

“那个莫名其妙的大贤者！”洛尔对于格雷特称呼自己外公的方式深感奇怪，“难道他还不知道？”

既然威索。布雷里大贤者不愿意告诉格雷特真相，洛尔也不愿意说太多。此时，他才发觉格雷特身边的女性是贝特尔大陆名闻遐迩的蒂娜小姐。

“呀！是蒂娜小姐啊，你怎么会跟格雷特在一起呢？”

“洛尔。索伦，很高兴见到你！格雷特是我们医疗队的队员，我还想问你们怎么会认识呢？”蒂娜刚才一直在旁边听二人的对话，可谓是一头雾水，现在急切地想解开这些疑团。

洛尔知道长期活动在贝特尔大陆的蒂娜并不了解格雷特在贤者大陆的事迹。为了不给格雷特带来新的麻烦，洛尔也不敢说得太多，“我们是同乡，你没发觉吗，我们都姓索伦这个姓。既然格雷特已经加入了你的医疗队，我就放心了，本来我还打算推荐他加入普莱玛希帝国的。”

“那恐怕不行，格雷特现在可是对他们没什么好感了。”

洛尔重新仔细地打量了格雷特一番，“在你的调教下，他现在水系魔法的水平怎么样了？”他也意识到格雷特已经隐藏起了火系魔法的实力。

“相当惊人！居然发明了‘回复之雨’这种新魔法。”

“是吗？就是流传在北锡泽王国的那个新魔法！”洛尔显然也听说了这个魔法。虽说早已深悉格雷特的天赋，但刚进入水系魔法领域不过一年就能够有此成就，实在令他大吃一惊。

“看来你很快就会超过我了，格雷特！我也要加把劲了！免得到时候落下你太远可不好！”

“瞧你说的！”

“还有一位呢？你还没向我介绍呢！”

格雷特这才想起此行的目的，忙向洛尔详细地介绍了女孩的情况。洛尔立刻陪着他们去见索依尔。

“你也姓索伦是吗？”索依尔显然对格雷特更有兴趣，当然是因为他的出身。“对不起，我无能为力，恐怕只有渥特或者是弗里及才能够治好她，不过他们两个现在都在贤者大陆上。”

虽然这样的答案已经在格雷特的意料之中，但是没想到弗里及大贤者也不在贝特尔大陆上。“那可怎么办？弗里及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恐怕没那么快，可能要三、两年吧。他去见老朋友去了，你也认识的。”索依尔指的是渥特和威索。

看着格雷特急得满头大汗，洛尔在一旁说话了，“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我可以帮你。”

格雷特立刻露出企盼的目光。

“我马上就要回去了，我可以带她去见渥特老师。不过，你们可能要好几年不能见面了。”

格雷特看了看女孩，咬了咬牙，坚定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

※※※

链坠湖畔的码头上，一艘客船正准备启航，目标正是格雷特的故乡贤者大陆。

“请帮我把这封信交给摩尔先生家吧！他们也算是我的亲人了，应该愿意照顾她吧！”由于至今不知道女孩的名字，格雷特只能用“她”来称呼女孩。

“应该没问题的，看她的发色还真象那两个姐妹呢！”洛尔依稀记得玛琳和玛莎的模样。“你不去跟你的小妹妹告别吗？她可是一直看着你的！”

“虽然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虽然我还没听过你的声音，虽然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但是总有一天，我要亲耳听到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好吗？”

女孩无声地点了点头。经过一个多月的相处，女孩总是习惯于以表情和眼神来与他交流，格雷特甚至可以读懂女孩的每一个细微的表情下所隐藏的意思。

风从平原吹来，在湛蓝色的湖面上卷起层层的涟漪，也带起女孩水蓝色的长发。一颗晶莹的泪珠从女孩水蓝色的大眼中滚落出来，随风飘到了格雷特的脸上。

女孩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了，她扑进格雷特的怀里，泪水决堤而出。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是格雷特依然听见了女孩发自内心的哭喊。

“不要这样，我们又不是不能再见面，过几年我就会回去的。到时候，我可要听见你说话的！你知道吗，我干爹家里有两个和你一样有蓝色头发和眼睛的姐姐。她们虽然很淘气，但是一定会帮我好好照顾你的！你就当成我一直在你身边好了！”

虽然有诸多的不舍，但船终究是要开走的，分别终究是难免的。这艘载着格雷特希望与思念的船，在封印历22年九月底的时候离开了贝特尔大陆……

第三部 湛蓝之章 第八章 死亡的诀别

秋季很快地就过去了，医疗队一直就住在了凯弗利尔家里。这年冬季刚刚到来的时候，一个对于众人来说并不算是很意外的消息传到了孔特斯城。

“瓦尔德尼斯公国终于灭亡了！”凯弗利尔大叫着闯了进来。或许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点不当，他紧接着说了声“对不起！”

格雷特只是很平静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便继续埋头看书。这次他研读的是一套关于魔法医学的书籍。

事实上，从女孩离开的那一天起，格雷特便从魔法师公会索依尔大贤者那里借来了这套书籍。虽然不指望自己能够掌握治疗女孩疾病的方法，但总比一窍不通来得好。

但实际上在最初的一周里面，格雷特几乎没能看下任何东西，只是坐在那里捧着书本发呆。女孩此时正在前往贤者大陆的船上，格雷特并不是不知道，但总是不自觉地想起她。想起女孩安详的笑容，想起女孩水蓝色的大眼，转头看时，却看不见总是一直跟在身边的她。此时才蓦然发觉，自己已经习惯于身边有个她。

“真希望她是我妹妹！”格雷特这样解释自己的感觉，是否真是这样，也只有旁观者才能看清。

可惜的是，此时他的身边并没有旁观者。“凯弗利尔又带着蒂娜出去逛街了，真不知道他怎么能够忍受陪女人逛街的那种痛苦？”格雷特想起在深特。喀斯特城陪姐妹两个逛街的情景。

这段时间蒂娜总是以一种疑惑的眼神看着格雷特，似乎想从他身上看出点什么。格雷特知道蒂那一定是在怀疑自己在贤者大陆时的经历，毕竟以前自己总是含含糊糊地蒙混过去的。如今突然让蒂娜发觉到这么一个年仅十七岁的少年，居然跟贤者大陆上的两位大贤者都有点关系，她不好奇才怪。

……

瓦尔德尼斯公国灭亡的消息引起了整个普莱玛希帝国的震动。特别是在帝都孔特斯城，几乎所有稍微有点关心国事的人都在讨论着这个问题。凯弗利尔的父亲梅格尼菲克侯爵更是早出晚归地四处走动，往来于其他贵族的宅邸，不知在筹划着什么。

“瓦尔德尼斯公国的灭亡令普莱玛希帝国和迪芬德联盟之间的战局激化了！”凯弗利尔如此分析。

“怎么说呢？”

“瓦尔德尼斯公国与迪芬德联盟曾经是同盟关系，共处于护盾山脉与锁链山脉北段之间狭小地带的两国一直处于山脉两边国家的虎视眈眈之中。由于我国西面的哈德。希普王国实在贫瘠，而南面的狭道山脉又难以逾越，因此，迪芬德联盟是我们唯一的发展方向。海文利尼斯王国则是为了避免与南面的圣。瑞兹帝国拼个两败俱伤，不得不向西夺取更多的空间。”

“如今海文利尼斯王国已经实现了自己的目标，那么接下来应该是圣。瑞兹帝国的南侵了。怎么变成是普莱玛希帝国和迪芬德联盟之间的问题了呢？”格雷特虽然从历史中研究过军事，但是现实之中的利益纠葛关系却不是他能知道的。

“圣。瑞兹帝国的南侵是不可避免的。”凯弗利尔肯定了格雷特的判断，“但是接下来，我们国家却是不得不加紧东进步伐！由于过去的同盟关系，已经灭亡的瓦尔德尼斯公国与迪芬德联盟之间根本没有任何兵力的驻守。这样，海文利尼斯王国只要巩固了新占领的领土，下一步就是继续西进吞并迪芬德联盟了。”

“我明白了，他们要取得迪芬德联盟远比普莱玛希帝国容易得多。而且一旦他们成功地占领了两个山脉之间的所有土地，那么以他们强大的兵力，普莱玛希帝国所有向外扩张的道路就都被封死了。”

“没错，就是这样！”

大陆上这些年来虽然战乱不断，但是由于各方势力的牵制，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动荡。不过现在不一样了，大陆东北面的实力均衡已经被打破了，相关的各方面不得不做出相应的举措以重新达到一种新的平衡。

※※※

然而，局势变化之快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封印历23年元月，冬天还没过去，新的战争却突然在大陆东南爆发了。

秉承海文利尼斯王国的偷袭战术，他们的盟国圣。瑞兹帝国将出兵的时间提得更早。在大雪依然封山的时候，圣。瑞兹帝国已经偷偷地出兵赛普瑞特丘陵，开始了其向南方的攻略。他们利用封冻的依斯特里湖，成功地绕过威因德莱普王国布在比罗依河的支流水苍石之河的坚固防线，进入了毫无阻碍的平原地带。

已经闲暇了三、四个月的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立刻毫不犹豫地赶往了战场。由于威因德莱普王国地处贝特尔大陆东南部，因此医疗队在路途上足足了耗去了一个月时间。乘船渡过源泉湖，南下中部平原，由锁链山脉南段跨过链尾河，总算是进入了威因德莱普王国的所处的风之平原。

此时，医疗队正暂时在锁链山脉南段的布尔沃克要塞落脚，准备稍事休整之后前往前线。

“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见到你们！”城守米迪欧克将军实在没想到名闻遐迩的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居然能够出现在自己的要塞跟前。毫不犹豫地他便打开城门，邀请医疗队进入。

……

“请问，现在的战况发展到什么地步了？”这是凯弗利尔比较关心的问题。

“这个，我也不是非常清楚……”

米迪欧克将军的回答令众人大吃一惊，身为一个守城重将，居然连战局如何都不知道，实在是说不过去。

可能感觉到了众人的想法，米迪欧克将军赶忙解释了一番，“由于敌人以非常规的方式通过了水苍石之河防线，我们一开始就失去了敌人的动向。许多从水苍石防线上出来追击的部队都被敌人以优势兵力击溃了，所以至今没有人能够把握到敌人的确切位置。”

“那么圣。瑞兹帝国出动的兵力呢？”

“没有人知道，只有从溃败部队逃散的士兵口中估计出的数量，可能有上百万。”

“那你们就这么按兵不动！？”格雷特实在想不通这个威因德莱普王国究竟是怎么治军的。“那你们的首都呢？”

“我国首都‘风之都市’方面，各路的野战部队都接到通知赶回首都附近戒备了。只留下少量的驻军驻守各要塞。”

“这样的话，圣。瑞兹帝国就可以将除风之都市以外的所有地区各个击破，最后再来个全力围攻！你觉得你们能够获胜吗？”

“这我管不着！我的职责就是守住这个要塞。”在凯弗利尔的紧逼下，米迪欧克将军的脸色微变，下起了逐客令，“你们赶路也很累了，先去休息吧！关于我国的军政大事，实在不适合与你们讨论。”

……

“真是个蠢货！”回到驿馆里，凯弗利尔还在咒骂着那个城守。

“算了，别动气了，我们明天就离开这里了。”蒂娜出言相劝。

“是啊，反正这个国家估计也快完蛋了！”格雷特更是直言不讳。

然而，医疗队终究还是没能走成。这天夜里，睡得正香的时候，众人被不绝于耳的喧哗声吵醒了。

“怎么回事？”匆匆地套上衣服，众人走出驿馆。只见外面灯火通明，睡眼惺忪的士兵们在要塞里漫无目的地跑来跑去。

“敌人来攻城了！”不知是谁大叫了一声。

“这么快！”格雷特相当惊讶。

白天的时候还在讨论着的事情就这么发生了，敌人显然已经开始实施各个击破的作战方针了。否则这样一个与第三国相邻的边境要塞实在不应该是他们打击的目标。看来，圣。瑞兹帝国已经摸透了威因德莱普王国的战略思想了。

照此情形看，锁链山脉南段一线应该已经全部落入了圣。瑞兹帝国手中，否则他们也不会来攻打这处于链尾河边上的要塞。

“管他的，先睡觉，一切等天亮了再说。现在到处乱跑的话会被人当作奸细杀掉的！”凯弗利尔带头往回走。

众人想想也有道理，纷纷回到了房间。不过，这恐怕将是个不眠之夜了。

※※※

事实正如众人所预料的一样，圣。瑞兹帝国逐步控制边境的各个要塞的战略已经顺利实施了，只等最终包围风之都市。

前来攻占布尔沃克要塞的兵力仅不到十万，恐怕敌人也是事先调查清楚才开始行动的，因为要塞里的驻军此时仅有约两万，是难以支撑多久的。

米迪欧克将军虽然是个庸才，但是中规中矩的守城战倒也难不倒他，而且运气似乎也向着他的一方。再加上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就同困在要塞之中，更是拥有了足够的医疗资源。

二月份的天气依然十分寒冷，更要命的是居然下起了雨，攻城的部队在冰冷彻骨的雨水中实在是没有什么斗志。再加上布尔沃克要塞处于易守难攻的山谷里面，三面环山，只剩下一面可以攻打，攻城战居然轻而易举地就被拖过了一个月。

时间进入三月份，攻城方似乎也着急了，攻势渐渐地加强。这点单单看每天从城头上撤下来的伤员的数量不断增加就可以看出。还好医疗队的队员们都已经相当熟练，再加上格雷特经常适时地施放一次回复之雨，医疗队治愈伤员的速度总算还能赶得上伤员增加的速度。

攻城的圣。瑞兹帝国军难得碰上如此顽强的反抗，伤亡也急剧增加，兵力迅速地衰减着。

“大家打起精神，胜利是属于我们的！看到了没有，敌人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我们的援军也很快就会赶到了！”米迪欧克将军此时意气风发地在城头上鼓动守城的士兵。

虽然彼此之间相处得不好，但是毕竟此时不得不同舟共济，凯弗利尔和他再没有什么言语上的矛盾。米迪欧克也邀请医疗队的几位骨干到城头上来观战，顺便现场救治伤患。

第一次踏上城头，格雷特不禁有些激动。布尔沃克要塞很一般，只不过身为威因德莱普王国西面的重要要塞，这里的城墙特别的高、也特别的厚。不过比起以前曾经见过深特。喀斯特城那种特殊的内城墙，也曾见过孔斯特城的双层城墙，还是小巫见大巫了。但这终究是格雷特有生以来第一次登上的城墙，他几乎是将每一块城砖都打量了一番。若非米迪欧克知道格雷特为治疗伤员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一定会误以为他是敌方派来的间谍。

……

过了两天，远方出现了一支数量庞大的军队，与米迪欧克所说的正好相反，这支援军属于圣。瑞兹帝国。这支援军的数量比原先攻城的部队多了足足一倍有余，他们替换走了已经消耗得差不多的那支军队。

天气也配合着这支生力军的到来而放晴了，和煦的春天终于来临。站在城头上，看着远方平原上那一排排整齐的营帐，近处在要塞前列队的士兵那枪头上闪烁的寒光，还有那更近的地方已经摆好的一座座巨大的攻城武器，光是这些就已经让人胆战心惊，更不用说空气中弥漫着的那种肃杀之气。格雷特心头一阵狂跳，总觉得将要发生点什么。

守城的士兵们有些绝望，经过一个多月的消耗，他们的精力和体力已经所剩无几，精神也处于崩溃的边缘。人数上更是下降到了原先的一半，面对的却是原先两倍数量的敌人。这样的战斗，根本没有取胜的可能。

“除非是……不，没有什么除非了！”大家都知道，威因德莱普王国现在已经全军退缩到了风之都市附近，根本不可能有援军的出现。至于其他的要塞，恐怕早已陷落，即便还有能够坚持的，恐怕也和他们一样都在等待着援军吧。

一支箭射上了城头，带来了一封劝降书。城里的守军有了三天的考虑时间，三天之后，若是拒绝投降，那么等待布尔沃克要塞的将是屠城。

然而这一切却没有人知道，米迪欧克将军根本就没有任何投降的打算，他甚至没有告诉任何人信件的内容。

“敌人说了，他们给我们三天时间苟延残喘。过了三天，他们就要杀光这里所有的人！”米迪欧克将军在训话的时候改变了信里的内容。

“什么！要杀光我们可没那么容易，就算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士兵们愤怒地咆哮着，米迪欧克的目的达到了。

……

“有点奇怪……敌人送来的信不该只是说让我们休息三天这么无聊的事情吧！”凯弗利尔虽然有所怀疑，却猜不出信件的真正内容。不过，即便猜得出，他也改变不了什么，恐怕只会让米迪欧克将他灭口罢了。

※※※

三天的时间不过是一晃眼的功夫，圣。瑞兹帝国当然是等不到任何消息，终于开始对岌岌可危的布尔沃克要塞展开最后的攻坚。

前进，突击，攀登……

敌军的攻势有如海浪般的一波未灭一波又起，两天之内足足冲击城头近百次，护城河早在一个月以前已被填平了，城头的护墙也被投石车发出的巨石砸成了锯齿般，守城士兵的人数也锐减到不足五千。

“我决不会投降的……绝对不会！”好不容易再次打退一波攻势，看着如潮水般退去的敌人，米迪欧克将军歇斯底里地站在城头上呼喊着。“即便你们再给我三天时间考虑，我也不会投降！哈哈哈！”

“他说什么！”凯弗利尔敏锐地察觉到了其中的问题。“他是说敌人曾经劝降是吗？被他拒绝了是吗？”

不顾蒂娜的劝阻，凯弗利尔飞快地冲向米迪欧克，将长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城头的士兵都呆住了，“他在干什么！？”

“你们听见了没有？他刚才说了什么！大家都上当了！敌人原本是允许我们投降的，可是这个家伙，他希望所有的人都死在这里！”

“那又怎么样！”米迪欧克反驳着，“你又不是我们国家的军人，你怎么会明白威因德莱普王国军人的荣誉！宁可死，不能降！这才是军人的节气！”

“即便是必败的战斗也不能投降吗？”

米迪欧克疯狂地叫嚣着，“不行就是不行！我绝对不允许！你们都给我听着，即便是死，也不能够投降！”

凯弗利尔知道没办法说服他，抡起剑柄重重地砸向他的后脑，米迪欧克当场晕了过去。

“你们自己决定，是要死，还是留着这条有用之躯？”凯弗利尔转而问城头的士兵们。

士兵们踌躇着，虽然谁也不想死，但也没有人敢开口说出“我要投降”这种话。

此时，蒂娜也走上了城头。看出士兵们的犹豫，她想了一个折衷办法，“这样吧，你们也不用说什么。只要你们不提出反对意见，投降的事就交由我们医疗队来和敌人联系吧。”

这当然是绝大部分人希望的结果，自然也就没有人提出反对的意见。

远处的敌人似乎也注意到了要塞城头所发生的事变，因此他们暂时停止了攻势，静静地观望事态的变化。

……

经过反复的协调，最终蒂娜还是决定亲自出面，而凯弗利尔则坚持要送她到城外。

城门打开了，两个人走了出去，敌阵顿时传来一阵骚动，显然这样的举动出乎他们的意料。凯弗利尔留在了城门边上，而蒂娜则继续前进。格雷特站在城头上焦急地看着他们，只见蒂娜一手举着医疗队的队旗，另一手则拿着一方白布不停地挥舞。

看着蒂娜那渐渐远去渐渐缩小的身影，格雷特总有一种错觉，似乎她就这么远离了自己，再也不会回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城头上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屏息凝神地看着蒂娜一步步地靠近敌阵。所有人的性命都系在她一个人的身上，直到此时，所有人才能如此的肯定自己是多么地渴望生存。家里还有妻儿老小，不知道他们是否还在等着自己回去，不知家里今年的收成如何，不知他们是否依然安好……虽然人人都默不作声，但是心里却比什么时候都乱。

蒂娜已经走到了敌人攻击的范围内了，却突然停了下来，双方的人都紧张地看着她。

“我是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蒂娜！我是代表布尔沃克要塞的所有人员前来投降的！如果你们接受我们的投降，请让我靠近！”说着，蒂娜继续前进。

“嗖~~~”一支劲箭在阳光下划出一道清晰地白线，飞快地接近着蒂娜……

格雷特张大了嘴巴，他想吼叫，但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是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穿透了蒂娜的胸膛，带出一蓬鲜红的液体。蒂娜无声地倒下了，医疗队的队旗和那方白布很快地被染成了红色。

“这就是我们的答复！杀无赦！”敌阵中传来一声洪亮的答话。

“啊~~~”凯弗利尔狂吼着，飞快地向前冲去，一直向着蒂娜倒下的地方冲去。

“快回来！你连武器都没带！”格雷特此时终于能够发出声音了。可惜的是，他的喊声制止不了凯弗利尔疯狂的举动。

格雷特看见了，远处敌阵中，一个巨汉再次张满了巨弓，这次的目标是凯弗利尔。

凯弗利尔也倒下了，倒在了蒂娜的身边，紧紧地握着蒂娜的手。虽然距离太远，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格雷特知道，他一定是睁大了眼睛看着蒂娜的。

此时格雷特才明白，凯弗利尔根本就不想活了，他自不过是想死在蒂娜的身边而已。泪水无法控制地流了下来，第一次亲眼看见朋友的生命就这么陨落，格雷特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感觉，眼睛木然地直视着远方。

“滴嗒，滴嗒……”本来还是阳光普照的天气突然变得阴沉起来，稀疏的雨滴也渐渐地落下。连天空都在流泪了么……

格雷特一动不动地站在城头上，任由雨水将自己打湿、浸透。

然而圣。瑞兹帝国的军队却不愿意这么呆站着。从城中派人前来投降这个信号中，他们得知了布尔沃克要塞此时的实力。所以，他们开始冲锋，试图要在这次的冲锋中打垮守军。

“不许再伤害他们！”格雷特怒吼着，他看见无数的士兵淹没了二人的尸首，甚至有人拿刀去割下他们的头颅。

面对再度蜂拥而上的敌人，守城的士兵们绝望地颤抖着，他们意识到了自己的末日。连投降的机会都没有了！原本他们把所有生存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蒂娜小姐身上，可是现在，原本是救人的人都已经惨遭毒手了，他们可以预见到自己将步上蒂娜的后尘。死亡的气息在空气中弥漫着，士兵们再也没有抵抗的欲望了。

别人在恐惧，在退缩着，格雷特却没有一丝的害怕。血液大量地涌上头部，他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愤怒，爬上护墙，高高地站在那里。他扯下颈上的项链，曾经有过的那种感觉再一次地充斥了他的身心，对元素的敏锐让他精确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

水，到处都是水元素！无论是天上还是地上，身边还是远方，水元素在他所能感受到的每个地方激荡着，呼唤着。

“你们是来帮助我的吗？是来为蒂娜报仇的对吗？”格雷特自言自语着。“一定是的！你们是蒂娜的水元素……”

“哪里的水元素最强大呢？是天上吗？”

“不够！光靠下雨是消灭不了敌人的，现在就算我会使用‘呼云唤雨’也来不及了！”不过，如果格雷特真的懂得这项法术的话，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用出来的。

“那是什么？”格雷特感觉到远处一条长龙般的巨大水元素汇聚。

“那是什么！？”他揪住身旁一个士兵，手指着远处的一条白线问着。

“是链尾河啊……”士兵避开格雷特通红的双眼，颤抖着答道。

“对啊，我怎么忘了！”

格雷特看着渐渐靠近城墙的士兵，面目渐渐地狰狞起来，“让你们看看水元素的报复吧！看看蒂娜的水元素是如何替她报仇的！”

“流动于长河里的水元素们啊！听见我的呼唤了吗？……”格雷特开始念着不知是什么魔法的咒语。

敌人的弓箭开始射向城头，身边的士兵们一个接着一个地倒下，没有倒下的也纷纷拿起盾牌遮挡。格雷特却象是没有感觉似地高站在护墙上，任由箭矢在身边飞过，丝毫没有闪避的意思。不过幸运的是，没有一支箭伤害到他。

“听从我的召唤，激荡起来吧！冲破束缚你们的一切，到我的身边来吧！……”咒语还在继续着，格雷特的周身开始散发出微弱的湛蓝色的光辉，那是施放强大魔法的先兆。

“我要你们，以洪水的形式，接受我的召唤！”

格雷特的咒语终于结束了，取而代之的却是远处传来的“轰隆隆”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连攻城的圣。瑞兹帝国士兵都停止了前进，悚然地回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

“链尾河决堤了！”后阵的士兵惊惶地大叫着。

原本整齐而有序的队形瞬间就打乱了，所有人都知道，在这种山间凹地的地形里如果遇到洪水来袭，那么等待他们的就只有灭顶之灾。士兵们开始四散逃窜，有的向两边去攀登要塞旁边的悬崖，有的则往外想要到山谷外面的开阔地带上去。

然而比他们来得更快的是汹涌而来的洪水，原本还气势汹汹的近二十万大军竟在片刻之间被冲垮了。洪水翻滚着逼近，卷起地面上的沙石泥土，拔起山脚下的花草树木。每一个瞬间，都有数百条生命被吞没。混浊的洪水泛着白沫直冲向要塞的城墙，巨大的冲击力让整个要塞都震颤了起来，格雷特终于从护墙上跌了下来，跌落在坚实的地面上。

（渥特：“格雷特用的法术实际上只是宗师级的召唤魔法‘召唤水元素’，然而他却要求水元素以洪水的形式接受他的召唤，其威力已经堪比一些大型的禁咒。当然，这样的魔法成功的前提是要有天时、地利配合的。由于格雷特周围的环境恰好造就了一切必要的条件，因此他能够以一己之力，释放出了水元素的最大威力。”）

※※※

格雷特经过两天的调整，此时才渐渐平复下来。看着面目全非山谷，他才意识到自己所作的一切。洪水刚刚退去了，只留下遍地被水泡得泛白的死尸。

此时格雷特再次想起罗兰老师的教诲，“要杀死一条脆弱的生命只要一个简单的法术，要孕育一条伟大的生命却需要十月怀胎。”自己只不过是几句咒语，近二十万条生命就这么灰飞烟灭。这种感觉，绝不是一般人能够感受得到的。

“那些人都是我杀的吗？”虽然不是格雷特的错，为了求生，谁都会这么做的，但仍让他觉得于心不忍。“以后不能再使用这样的魔法了……”

还有人活着，一些侥幸攀附在岩壁或是通过其它什么手段保住性命的士兵在缓慢地移动着。不过，残存的士兵实在是不多了，进攻是完全不可能的。挨饿受冻了两天，他们连走路的力气都相当欠缺，只能这么慢慢地向远离要塞的地方走去。

虽然曾经是敌人，格雷特此时也不禁祝福着这些脆弱的生命。

城里的士兵已经欢庆了两天，是啊，能够保住性命确实是值得庆祝的。不过，医疗队里却没有人参加，毕竟他们的队长蒂娜已经牺牲了。那些蒂娜收容的女队员们甚至还哭哭啼啼的。

狂喜的士兵们都上到城头上来，一边继续庆祝，一边欣赏着“他们的战果”。

“瞧啊！那里还有几个活的！”其中一个士兵大喊了一声。

“是啊，还有好几十个呢！”

“去杀了他们！”不知是哪个士兵叫嚣了起来。

“对，杀了他们！”很快地就得到了大家的应和。

他们开始提起兵器去打开城门。

“不行！你们不能去杀他们了！”制止他们的是格雷特。

“为什么？他们杀了我们这么多人，还杀了蒂娜小姐，难道你不想替他们报仇吗？”米迪欧克不知什么时候又冒了出来。

“仇已经报过了，他们已经死了那么多人，其他的就放过他们吧！不然让他们投降也行。”

“你是报过仇了，我们还没有！”米迪欧克转身对士兵们叫道，“快去集合所有的人，我们要追出去，杀了他们！他们不让我们投降，我们更不会让他们投降！一定要杀光！”

“对！杀光！”士兵们的眼睛开始发红，象野兽一般。

不一会儿工夫，凡是还能够跑得动的士兵都出动了，提着刀，扛着枪，冲出城去。那股狠劲实在看不出他们曾经是差点死掉的人。

格雷特实在没有精力再去劝阻他们了，背过身来瘫坐在护墙下，紧闭双眼，双手捂住耳朵，试图隔绝那惨绝人寰的屠杀。然而，被杀的敌军士兵凄厉的哀号声还是穿透了双手，进入他的耳朵。

显然的，那根本不是一般的屠杀，而是虐杀。每个临死之人的哀号声都是同样的由小变大，再慢慢地由强转弱，直至消失，中间还夹杂着要塞守军士兵变态的笑声和叫声。

这所有的声音都有如利刃般地划过格雷特的神经，令他不住地颤抖。“蒂娜，这些人就是你要守护，要救治的人吗？我是再也无法忍受这些人了……”

战争就是如此，不是你杀我，就是我杀你……

（写到这里，终于死人了。而且是两个格雷特的好朋友，不知道有没有人想要骂我？想骂的话，到留言板骂个够吧。）

第四部 天青之章 在看这一部之前，先看一下这个

(

弄死了两个配角，果真有不少人开骂，不过还是得到很多人的谅解。在笔者看来，让主角死掉是悲情主义，当然，也让人永生难忘。（象那个泰坦尼克号）而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死掉，确实很残忍，但却很能让一个人迅速地成长起来。

看到这里，如果还没有在已经出版的书上看到后面内容的人，不知会怎么期待主角的成长？在我看来，因该会有不少人希望主角迅速成长为顶天立地的强者，将自己的力量投入到贝特尔大陆的和平统一中去（这同样也是出版社的希望）。

如果真是如此，那笔者要这里给诸位泼个冷水，那不是格雷特的性格。他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孩子，或者会有年轻人的冲动，但却不具备身为强者的经验与阅历。更何况他根本就是个和平主义者（去看看第一部吧，你会回忆起来的）。

他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的路（如果都按照最好的来，不如换个人来写好了）。平平凡凡，才是《封印》的精髓之处。伟大的痕迹只能从平凡中去找寻。

说了这么多，待会儿先给你们第四部的序章看看。还有，想骂的人继续骂吧，反正笔者是皮很厚的。

第四部 天青之章 序章

阳春三月，天空是青青的，碧草也是青青的。辽阔的中部平原上此时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然而一个孤独的身影静静地走在驿道上，与这片充满生机的景象格格不入。

这个孤独的身影就是还有几个月就要迈入十八岁的格雷特。索伦。虽然按照贤者大陆上的习俗，他还要等上好几年，直到满二十岁才算成年；但这里是贝特尔大陆，在这里，一到十八岁这年就算是成人了。所以，此时的格雷特勉强也可以算得上是个成年人，不过稚气的脸上依然缺乏成熟的感觉。

他身穿着一件满是尘土的魔法师长袍，袍子上的补丁已经是一重盖过一重，隐约地还能看出这就是一年多以前离家时母亲送他的那件。他的这身装扮实在是相当奇怪，偶尔有经过的路人都不禁为之侧目。不过，他似乎一点都不在乎。

更离谱的是，除了自己手中握着的那支古朴的法杖，在他的背后还交叉着斜背了另一支法杖和一柄长剑。

那是蒂娜和凯弗利尔留下的遗物，格雷特至今还在懊恼当初自己召唤的洪水冲走了二人的遗体。此时，只剩下这两件他们两出城去谈判前留下的武器。格雷特准备将它们带回到普莱玛希帝国的国都孔特斯城去，亲手交给凯弗利尔的父亲梅格尼菲克侯爵。

“或许命中注定，我就是该孤独一人的吧！”格雷特对自己的处境相当沮丧。短短的不到两年时间里面，他已经不止一次地经历了生离死别。

最初是在瑞泰尔雪山上与埃兰他们的分别，甚至没来得及说一声“再见”，格雷特和他们便被茫茫的大海分隔开来了。接着在去年秋天的时候，那个如同小妹妹般整天跟着自己的女孩被洛尔带回贤者大陆接受治疗，而自己居然还不知道她的名字。最后这一次，蒂娜和凯弗利尔双双陨命，连尸骨都不曾留下。

格雷特不得不选择离开，离开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独自行动。让他离开的理由实在太多了！

失去了蒂娜的医疗队根本没有存在的价值，里科尔没有足够的号召力。而且他同格雷特一样灰心，准备回乡下种田养老。

至于其他男队员，事实上不过是各国当权者们寄放在医疗队里接受蒂娜培训的棋子，对于医疗队根本没有感情。蒂娜不在了，他们肯定会如鸟兽散的。

唯一让人放不下的只有那几个女队员，她们的年纪只比格雷特稍大一点。离开了医疗队，没有蒂娜的照顾，不知她们会怎样。不过里科尔已经答应安排她们的出路，总算是让格雷特略感放心。

因此，在洪水散去的第二天，和里科尔打过招呼后，格雷特便义无反顾地收拾了蒂娜和凯弗利尔的遗物，头也不回地上路了。

“虽然有些无情，但这样或许是最好的选择……”格雷特不愿意再回想更多的事情，埋着头默默地向着驿道的远方走去。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一章 孤独的旅程

越过链尾河后，格雷特沿着锁链山脉南段的西面走了三天，来到提内斯蒂王国的一个小镇上。在这里，他打算从冒险者公会的账户里面提点钱，以供路上的花用。

“对不起！您的账户关系还在贤者大陆上，还没有转过来。”公会的接待员如此说到。

格雷特不禁感到相当的纳闷，上一次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在一年半以前。那个接待员还告诉自己，只要半个月的时间就能够把账户转到贝特尔大陆这边来。

“有没有弄错啊！麻烦您再查一遍好吗？”格雷特很不死心地再次问道。

“没有错，您根本没有办理过关系转移手续。”

“那么我现在办理的话，是不是还要再等上半个月时间才能取出钱来？”

“是的。”

“嗨……有总比没有好。请问手续该怎么办？”

“对不起，您只能在贤者大陆那头办理。我们这边根本查不到您的资料，又如何帮您办理呢？”接待员小姐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

“什么！”格雷特不禁愕然了。“那不是要饿死在这里！”

别说没钱买食物，就算不会饿死在路上，格雷特也没钱买船票回贤者大陆。

“再去接任务赚钱吧……”当初格雷特也是因为如此才加入蒂娜的医疗队的。

“不过这回说什么也不能和雇主交朋友了！”他发觉自己每接一个任务就会交到一些新的朋友，而且最终都是以分别告终，更糟糕的是，分别的方式也有越来越差的倾向。“因此，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别人，绝对不能与雇主交朋友！”

任务栏上的工作依然不少，但是仍旧没几个是格雷特能够承接的。凡是牵扯到军队的任务，无论待遇多好，他连看一眼都不愿意。

“有没有预付定金的任务？”格雷特实在找不到适合自己的，只好开口问接待员。

“有不少啊，任务栏上不是写着吗？加入军队就可以马上得到一笔募兵费。”接待员对他的问题相当纳闷。

“我是说，除军队的任务外。”

“那没有！”斩钉截铁的答复顿时让格雷特心凉了一半。

“那……”格雷特想了好一会儿才接着往下问，“有没有什么任务能够在一天之内得到报酬？”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不过，能够最快完成的任务我倒是可以帮你查查……”说着接待员开始埋头查找。

“那么，麻烦您了！”

“有了，在离镇子两天路程的一个叫麦泽的小村，他们遇上了点麻烦。”

“两天路程！这么远。”

“这是最近的了。”

“报酬呢？”

“没说，只是说遇上了点小麻烦。”

“该不会是骗人的吧！”格雷特不禁犯嘀咕。

“根据冒险者公会规定，所有任务的酬劳下限为一枚银币。所以，这个任务的酬劳可能就只有这么多而已。”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格雷特不得不厚着脸皮问接待员，“让我赶两天的路到麦泽村，饿都饿死了，那还有什么力气帮他们解决什么‘小麻烦’！”

“如果你手头真的这么拮据的话，公会允许你借贷。”

“是嘛！还有这种规定，怎么不早说。能够贷多少？”

“主要是看你的抵押品价值。你背上不是有一支法杖和一把长剑吗，可以拿它们来抵押。”接待员早就看到了格雷特怪异的装扮，只是极力忍住，才没有笑出来。

“不行，这两样都不行！”格雷特绝不允许朋友的遗物被拿来作为借贷的抵押品。

全身上下地打量了自己一番后，格雷特居然找不出身上有什么可以抵押换钱的东西。

“有了！”格雷特从口袋里掏出魔法师徽章，“这可是花了我一枚金币的鉴定费换来的。应该可以抵押一枚银币吧？”

接待员接过徽章不禁大吃一惊，黄铜制成的徽章背面有四朵火花，“那不是火系魔导士么！？他是个骗子还是个小偷？”

“你等我一下。”接待员扔下这么一句话，匆匆地跑到后面的魔法师公会办事处去了。

“搞什么？”格雷特一头雾水。

好一会儿，接待员才又走了出来，“你是贤者大陆来的？叫什么名字？”

“我是贤者大陆来的没错，叫做格雷特。索伦。”格雷特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如实地回答了。

“原来这枚徽章真的是你的没错。不过遗憾地告诉你，这东西不能抵押，对你来说值钱，对我们来说不值钱。”

“什么？那你还拿去鉴定干吗？”

“别说那么多废话，你还有什么可以抵押的？”接待员当然不敢说出自己怀疑格雷特是个小偷。

“那……那，抵押我自己的法杖好了！”格雷特这回可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你这支吗？好像不如另外那支值钱，为什么不抵押另一支呢？”接待员还在唠叨个不停。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就算饿死，我也不会把它们抵押掉的！”

“我只不过是随便说说，你别激动。嗯，这是你的一枚银币，请在这里签个名。”

……

拿着好不容易换来的一枚银币，格雷特经过一番精打细算后，才不舍地用它来买了一些路上吃的干粮。

“只剩几个铜板而已，唉！就算赚回了一个银币，还要拿来还给公会，真是！”

由于失去了自己惯用的法杖，格雷特不得不在前往小村的路上先熟悉一下蒂娜的法杖，以便到时能派上用场。

“好象很强啊！”格雷特如此评价蒂娜的法杖，事实上是他原有的那支法杖实在是没有什么用。

※※※

麦泽村是贝特尔大陆中南部常见的那种小村庄。土法烧制的红砖砌成的墙壁上还涂抹了一层光滑的灰泥；屋顶和贤者大陆的议会大楼样式是一样的两面斜坡型，当然构成屋顶的材料只是廉价的灰瓦，和议会大楼是没得比的。

“由于南方多雨水，为避免屋顶积水，故多采用坡顶。”格雷特已经不记得这句话是在哪本书中看到过的了。

收拾起思绪，格雷特走进了这个平凡的小村。

……

“你真的是应征前来的冒险者吗？”村长对眼前这个衣衫褴褛的年轻人实在是不怎么信任。

“先说说你们的‘小麻烦’是什么吧！”格雷特不想再多浪费一点时间了，此时他是深深地体会到了“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的含义。眼看着这个平凡的小村不可能象乌尔村那样拿出什么惊人的大价钱，格雷特就只能当这个任务的价值只有一枚银币而已。那么，只有尽快地完成这个任务再去接其它的工作，才能解决温饱问题。

“是这样子的……”村长似乎并不了解格雷特的想法，慢慢吞吞地象在说一个故事一般地从两年前开始讲起。

过了约摸半个钟头，格雷特终于才听到事情的点子上来了。“就是说，你们村的水塘里面出现了一条水蛇，你们都没办法靠近那个水塘，所以要请人来消灭它，对吗？”他一口气替村长结束了那个又臭又长的故事。

“没错，而且……”

村长似乎还打算再讲上半个钟头，格雷特赶紧站起来往外走，口里嚷嚷着，“快带我去水塘，我们快点把它解决了，我还有其它事情要做呢！”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现在的年轻人，一点耐性都没有……”村长唠叨着跟了上来。

……

“就是前面了，你自己一个人过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了。”村长远远地指着水塘，不敢再往前走了。

……

虽说觉得水蛇不会是什么大麻烦，格雷特还是谨慎地放出了一面冰盾挡在身前，才缓缓地靠近水塘。

“水蛇呢？”水塘平静得甚至没有一丝涟漪，格雷特只得试探性地向水塘里面扔了一枚石子。

受到石子的惊扰，水塘开始有了动静，一颗颗气泡“咕噜咕噜”地从水底冒出。不一会儿，水面开始翻滚，如同沸腾了一般。

看到这种情形，格雷特不禁吓了一跳，“水蛇能有这么大的动静吗！？”他赶紧准备了一个冰锥，只等水蛇冒头，就给它来一下。

此时，水里已经浮现出一条巨大的白影。格雷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那条白影已经快速地向他游了过来。对付怪兽要尽量打击它的要害，争取一击必杀，这是格雷特在蒙斯特山脉时总结出的经验，因而此时他并不着急出手。直到水蛇巨大的头部探出水面时，格雷特才迅速地对着它的头部打出早已备好的冰锥。没有任何停顿，他便开始施放第二枚冰锥，这次的目标是水蛇的心脏部位。

然而水蛇完全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它的头部稍微侧移了一下便躲开了一枚冰锥，至于袭向心脏部位的那枚，在碰到水蛇身体的时候便向旁边滑开了。格雷特此时才想起眼前的怪兽既然属于水系，当然不怕他的魔法。

水蛇立刻从嘴里喷出一团冰雾，还好格雷特身前已经挡了一面冰盾，同样没有受到伤害。水蛇显然被激怒了，居然一下子窜了过来，头部狠命地撞向冰盾。冰盾瞬时碎裂了一地，格雷特也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得向后跌倒。

看着水蛇再次欺近的身影，格雷特下意识地放出了自己最拿手的火球。一颗接着一颗的火球暂时逼住了水蛇的前进，格雷特立刻爬起来拔腿往回跑。一直到了安全的距离后，他才回头看看后面的情形。只见一条长达十米的水蛇挺立在水中，碗口粗的身子上满是雪白的鳞片，幽蓝的双眼恶狠狠地盯着已经跑远的格雷特。看到没有机会了，它才缓缓地缩回了水中。

“看来，火系对它也没有效果！这根本就不是水蛇嘛！”

……

看到格雷特一身狼狈气急败坏地走了过来，村长也猜得出个大概。

“那根本就是水蟒嘛！你怎么骗我是水蛇呢！害我差点死掉！”

“哎呀！年轻人，你怎么能怪我呢。我们乡下人哪里懂得区别这些怪兽啊！你又不认真地听我说完，当然会有危险了。”

被村长这么一说，格雷特顿时哑口无言，“是啊，谁叫自己太性急了。看来这回得筹划好了再去。”

“你还想再试吗？”村长看得出格雷特并不甘心。“那先回村子里休息一下吧！”

……

“水蟒的皮肤太光滑了，一般的攻击是很难击中它的，只能以气系魔法来对付它……”格雷特回忆着《物种图鉴》中所提到的对付水蟒的办法，“这么说，要改用气系了。也好，水系也掌握得差不多了，换一种锻炼锻炼。”

“‘魔法神箭’我是会的，但是威力是否小了点，不太可能穿透水蟒那厚厚的鳞片和皮肤……那么看看能不能马上掌握‘霹雳闪电’，这样的话，机会应该会大一点。”

（威索：“暂停一下。从本部起我的外孙格雷特将开始气系魔法的学习，所以魔法讲解的工作自然由我来承担。真希望有朝一日他能够继承我的衣钵，成为气系贤者！请各位也多多关照！”）

气系攻击魔法与水、火两系大不相同，除了初级的“魔法神箭”和高级的“风刃”以外，中级的“霹雳闪电”、大师级的“连锁闪电”和宗师级的“落雷”在攻击伤害的基础上还具备麻痹的辅助作用。这种辅助效果在实战中是相当有效的，因此格雷特打算先用“霹雳闪电”的麻痹作用限制水蟒的行动，再谋求进一步的打击。

经过一下午的强化练习，格雷特很快就将霹雳闪电掌握纯熟了。接下来，他要考虑的是当水蟒被麻痹后的短暂空当，如何能够做到一击毙命。

“如果埃兰在的话，他会抓住水蟒被麻痹的机会一剑刺入它的心脏；换成是布尔，他会用箭射水蟒的咽喉；至于萨姆埃尔，他一定是挥起战斧，大吼一声，直接劈下蟒头！”格雷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朋友们，不过这倒是让他有了不错的作战方针。

……

黄昏的时候，格雷特再次来到水塘边，这次他做好了完全的准备。除了冰盾以外，他还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加速魔法，以便能够赶得上水蟒快捷的行动。

不等格雷特靠近水塘，水蟒已经感觉到了他的到来。再次昂起了它的头，“嘶嘶”地向格雷特挑衅着。

格雷特再缓缓地向前移动了两步，更加地靠近水塘一点。在这个距离上，水蟒依然无法威胁到他，而他却能够轻易地用魔法展开攻击。

不过，他的目的并不止于此。事实上，格雷特用魔法神箭对水蟒进行了骚扰性的攻击。正如他预料的一样，魔法神箭微弱的效力并不足以穿透水蟒厚厚的皮肤。然而，水蟒的皮肤也不能够象卸开其它攻击一样卸开气系魔法的攻击，疼痛的感觉令它相当愤怒。

水蟒被迫地离开水塘，向岸上移动，而这也是格雷特想要的结果。水蟒一旦离开了水，它的灵活性也相应的降低，而且也避免了霹雳闪电麻痹效果因为水的作用而降低。

格雷特再放出一个魔法神箭，同时向后退了两步，开始准备霹雳闪电的咒语。水蟒为了追逐后退的对手，此时已经完全离开水塘。

“就是现在！”格雷特对自己说到，一道霹雳闪电也随手放出。

霹雳闪电带着电荷在空气中摩擦的那种“劈啪”声飞快地射向水蟒。水蟒也感觉到了危险，极力扭动身体闪避着。然而霹雳闪电那种特有的电荷的感应追踪特性并不是水蟒能够轻易避开的，它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瘫软在了水塘边的草地上。

“该是最后一击了！”魔法神箭再次向水蟒袭去，然而这次的攻击不再是象以前一样地只是骚扰牵制的作用，而是对着水蟒因为霹雳闪电的攻击而张得大大的嘴巴。

“成功！”看着魔法神箭准确地从水蟒的口部进入它的体内，格雷特兴奋地叫着。虽然这并不是第一次与怪兽的战斗，但却是他第一次以一己之力来完成这样的任务。“这至少证明了我有能力保护自己！”

……

看着格雷特辛苦地拉着困扰了小村近两年的水蟒尸体走来时，全村的人都互相招呼着出来围观。

“哇！已经长得这么大啦！记得去年我最后一次看见它的时候只有现在的一半大小。”一个年轻的小伙子如此感叹道。

“我的酬劳呢？”格雷特问村长。

看着村长干枯的手瑟缩着从钱袋里一枚一枚地往外掏着铜板，格雷特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酬劳不可能有多高了。看着手里的十枚铜板（也就相当于一枚银币），“怎么就这么点？水蟒都已经长到原先的两倍大了，酬劳怎么都没增加？”格雷特抱怨着。

“您看啊，魔法师先生，我们村里哪有那么多的钱啊！就算是十枚铜板，对于我们这样一个贫苦的小村已经是很大的一笔财产了。再加上付给冒险者公会的费用，那可是全村人从口粮里面一枚铜板一枚铜板抠出来的。您是位魔法师，赚钱比我们容易得多，只要您愿意，那黄澄澄的金币还不是整把整把地捞嘛！怎么跟我们这些苦命人争这么点小钱呢！”没想到村长的抱怨更多。

不过此时格雷特才发觉，村里的人们确如村长所说的一般穷困，若是换作平时他不缺钱用的时候，还真不好意思收他们钱呢。

“对不起！”格雷特在心里面对村人们抱歉着，不过他实在是太需要这些钱了，否则连自己的法杖都难以赎回。

“怎么办呢？就这点钱，还掉以后又没了，那不是照样解决不了问题！”格雷特相当苦恼。回头看了一眼村民们正围观摆弄着的那条水蟒，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能不能请你们帮个忙！”

“只要不是关于钱的事情都可以商量。”村人们相当敏感。

“能不能帮我把水蟒的皮剥下来，至于肉嘛，就留给你们了。”原来格雷特是想到了在蒙斯特山脉的时候猎人祖克常做的事情。

※※※

“这件水蟒皮啊，我只能出你十枚银币。要知道，现在世道不好，都不知道有没有人要……”皮货店的老板开始唠叨个不停。

“那就十枚银币吧，成交！”对于格雷特而言，这已经是一笔意外之财，因此并不介意皮货店老板后面的一番话。

老板听到他的话，忙不迭地掏出十枚银币，一古脑儿塞进了格雷特手中。

“您慢走啊！以后有皮货记得还来找我啊！”看着格雷特远去的背影，皮货店老板得意地抚摸着那件巨大的水蟒皮，“嘿嘿！至少值一百枚！傻小子！”

……

有了钱，就应该改变一下如今这身装扮。母亲做的长袍实在是破得不行了，其余的衣服都留在医疗队里忘了带在身上。

这个小镇的规模还算可以，除了刚离开的皮货店以外，其它的店铺也相当的俱全。路旁就有一家魔法师道具店，格雷特转身走了进去。

“你有多少钱？”店主看到格雷特一身的破烂，愿意开口招呼已经不错了，哪里还顾得口气好坏。

格雷特愤愤地看着店主，不过他也知道自己这一身打扮实在糟糕。“我要法师袍，有没有便宜的？”

“最便宜的也要五枚银币。”店主这回倒是没多说什么，不过他的眼神中尽是一种“你有吗？”的嘲讽。

“拿来我看看。”格雷特也用上了和店主一样的口气，不过他实在也没什么可骄傲的，毕竟这只是最便宜的一款。

店主拿出一款很朴素的袍子，“这是魔法学徒袍，没有任何增幅作用，只是看起来象法师袍而已。”

“稍好一点的要多少钱？”格雷特实在没想到店主拿给他的会是大家通常所说的“布衣”，没有任何附加效果。

“十枚银币。需要看看吗？”店主这才发觉眼前的这位主顾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穷，口气立刻好了很多。

“十枚！”格雷特不禁咽了口唾沫，“等于一身水蟒皮！”他并不知道自己卖水蟒皮的时候被奸商狠狠地坑了一笔。

“还是就要这件好了。”

“不要点别的？”店主的口气又开始有点变坏了。

“不用了。”格雷特直接换上了新买的袍子。

“穷小子！没两个钱还来买东西。”不等格雷特离开，店主已经在背后咒骂了起来，气得格雷特恨不得给他一个霹雳闪电。

……

格雷特再次来到冒险者公会，离上次来这里不过五天时间，他惊奇地发现到这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所有的接待员们都换上了黑色的制服，一脸的肃容，墙壁上也贴上了不少挽联。

“要赎回你的法杖吗？”接待员还记得他。“那天忘了告诉你，借贷是要支付十分之一的手续费的。真不好意思，不知道你赚足了没有？”

“还好！”格雷特不由得庆幸自己没有买下那件更贵的袍子。不过这样一来，口袋里的钱就只剩不到五枚银币了。

“这是怎么回事？”办完交割手续赎回法杖之后，格雷特好奇地问着接待员。

“你不知道吗？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蒂娜小姐不幸去世了！公会要求所有的工作人员为她哀悼……”

接待员还在不停地说着，格雷特却什么也听不进去了，泪水再次不受控制地掉落了下来。这段时间他刻意地不去想这件事情，可不管他再怎么逃避，事实还是如此的残酷。通过别人的口中，他不愿想起的痛再次被唤醒。

接待员也察觉到了眼前少年的异样，停止了喋喋不休，讶异地看着他。

……

不知过了多久，格雷特才再次平静了下来。他发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镇外的荒野里。

“回去！我想回去！我想回到生我养我的贤者大陆，我不喜欢这个地方！”格雷特作出了如此决定，头也不回地向着北方走去，继续着他孤独的旅程。

※※※

城头上一片混乱，圣。瑞兹帝国的士兵已经大量地拥上，城头不一会儿便完全被他们控制了。一部分人冲向城门，打开了，城外的敌人蜂拥而入。

格雷特被牛筋捆缚着，跪在城中的石台上。

“格雷特。索伦，屠杀我二十万大军，现宣判其斩首！”随着这声判决，一柄巨斧飞快地向他的头部斩下。

……

“啊~~~” 格雷特急剧地喘着粗气，从地上坐了起来，这才发觉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个噩梦。

这些天来，他总是一个人孤独地走在那条似乎是没有尽头的驿道上。没有人守夜，没有人聊天，若非驿道还算安全，他都不知该如何入睡。但睡着后更是痛苦，不是梦见远在贤者大陆上的亲人朋友们，就是梦见了已经离开人世的蒂娜和凯弗利尔。常常从梦中惊醒，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总是满脸泪水。孤独的感觉已经让少年的精神濒临崩溃了。

今天更是糟糕，刚睡下没多久就梦见了布尔沃克要塞，梦见自己再度被二十万大军包围。同样的噩梦这已经是第三个，前两个已经让他惊出一身冷汗。

第一个梦是敌人冲上来的时候，他发觉自己的法杖居然找不着了，脖子上的项链也没了，什么魔法都无法施放，只能任由乱军将自己砍成了肉泥。等他惊醒过来时，全身上下摸索了一番后，才能够确定这是是一个梦。

第二个梦则是自己再次成功地召唤来了洪水，但是城外的敌人却不见了，洪水反而是向着自己扑来。他在过顶的水中挣扎着，完全无法呼吸。手脚象是被缚住了一样，完全没法动弹，直到最终沉没。以至于他惊醒后，大口大口贪婪地呼吸着并不缺乏的空气。

这时，格雷特已经完全没有睡意，只得走出帐篷。天空中既没有月光，也没有星星。今天是阴天，夜空黑漆漆的，就象他的心情一样。只有帐篷外那堆篝火提供了微弱的亮光。

“无论如何，我的魔法再也不能用来杀人了！”他暗自下了这个决心。对于格雷特来说，杀人的经历哪怕仅是一次就已经太多了。足足有二十万，恐怕别人杀一辈子都没有这个效果。对他而言，这事实的本身就是个噩梦。

既然无法再睡，格雷特干脆选择继续赶路。

在前一个白天的时候，他已经来到了提内斯蒂王国与里奇王国之间的边境。然而直到守卫边境的士兵要盘查他的证件时，他才发觉自己完全没有任何资料能证明身份。以前他总是跟着医疗队行动，而在蒂娜的带领下，且又有冒险者公会的介绍信，他们根本无需接受很详细地盘查。因此，他从没意识到自己在贝特尔大陆上完全是个没有任何身份证明的“黑人”。向士兵谎称自己将证件忘在家中后，他才得以回头。

不得已，他只好原路返回，希望到最近的镇子上去，看看能不能通过冒险者公会找到过境的办法。否则，岂不是要一辈子被困在提内斯蒂王国里面。

……

摸黑赶了半夜的路，终于在天亮的时候，朝阳中渐渐浮现出一个小镇的影子。

“请问，有什么任务是要前往孔特斯城完成的吗？”格雷特很容易地就找到了冒险者公会。和那天的那个公会一样，这里的接待员们也穿着悼念蒂娜的黑制服，不过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的格雷特没有再表现出什么失态的反应。

“你是位魔法师吗？”

此时格雷特才注意到大厅里还有别人，“是的。”他回应道。

“什么系的？初级？”那人以一种怀疑的眼光打量着他，毕竟格雷特身上的这身魔法学徒袍实在无法体现他的实力。若非看到格雷特身上背负着的法杖和长剑，因此抱着“贝特尔大陆上奇人异士不少，象这打扮怪异的家伙说不定也是个高手！”的想法，那人甚至不会开口提问。

“气系，中级。”对于那人冷淡的态度，格雷特也面无表情地回答他。不过，除了他刻意保密的火系以外，似乎是因为蒂娜以及医疗队给他留下的痛苦回忆，水系也是他不愿提及的。否则，若是让眼前这个家伙知道了格雷特真正的实力后，恐怕会立刻换上一副唯唯诺诺的姿态。

虽然不是什么高人，但格雷特的实力也比那人想象的要好。“那你愿不愿意做我们商队的保镖呢？到孔特斯城去。”

看到格雷特露出询问的眼神，他立刻接着说到，“酬劳是十枚银币，包吃住。”

“那好吧，我加入。”格雷特一想到能够吃住无忧地抵达孔特斯城，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

“连价钱都不还一个！难道是个假魔法师？”那人不禁有些后悔，不该被格雷特怪异的打扮所蒙蔽了。可他哪知道，格雷特对于还价的学问根本是一窍不通，老是在这方面吃亏。十枚银币聘请一位魔导士，他可是赚了个大便宜。

“叫我护卫队长吧！从现在起，到孔特斯城，你都要服从我的管辖。”知道反悔是已经来不及了，护卫队长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生硬的面孔，试图以恶劣的态度逼走格雷特。

然而格雷特的韧性比他想象的要好，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只是默默地跟着他走向商队的驻地。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二章 佣兵生活

佣兵，相对于在军队里的称呼，在商队里面的俗称也叫做保镖。格雷特当初离开锡尔村的时候，实在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变成一名佣兵。然而此时，他却确确实实地成为一名保护商队的佣兵了。

格雷特护卫的这支商队带着大量的贝特尔大陆南方特产、干货，准备前往孔特斯城与来自贤者大陆的商人进行交易。

“贤者大陆！”这个词再次地刺激了格雷特的神经，不过想到很快就有机会返回故乡，也令他一直紧绷心情稍稍地放松了一点。

由于贝特尔大陆历年的战乱，来自贤者大陆的商人们大都不愿意冒太大的风险，前往内陆地区进行交易。因此，处于内陆的国家若是想从他们手中购得来自贤者大陆富余的粮食和经济作物，就必须亲自到靠海的大城市与他们接洽。

可以通过链坠湖和女神项链河进入大海的孔特斯城，很快地就因为他良好的地理优势成为贤者大陆商人的聚集地。而处于大陆南端的提内斯蒂王国，就不得不通过漫长的路途跋涉，前往北方进行交易。

虽说提内斯蒂王国与周边国家的关系都还不错，有了王室的关照，其它国家也不至于为难这支商队。但是考虑到大陆上的连年战乱，流寇的数量也越来越多，请一批保镖护卫商队也是必须的。格雷特也因此有了既能赚钱，又能前往自己的目的地的机会。

除了他以外，商队在此之前已经聘请了近二十名的形形色色的冒险者作为保镖。然而说到魔法师，格雷特却是队伍里面独一无二的。

不管怎么说，格雷特虽然之前曾和埃兰他们一起接过消灭魔狼的任务，但是在本质上，他们依然是普通的冒险者。但商队聘请的那些人却不一样了，怎么看他们都是那种多年的职业佣兵，眉宇间透着散漫的流气与嗜杀的凶残。

格雷特一看见他们就觉得浑身的不舒服，再加上抱着不交朋友的打算，他更是对这些人不理不踩。然而格雷特那身醒目的打扮一开始就吸引了佣兵们的眼睛，特别是他身上的某些东西。

……

“朋友！”一个同样是作为商队保镖的冒险者招呼着格雷特。

“不要叫我朋友，我没有朋友！”格雷特的态度相当生硬，拒人于千里之外。

“那好吧，魔法师，我该怎么称呼你？”冒险者这么问着。

“我叫格雷特。索伦。”

“索伦先生是吗，你背上的那柄剑不错，能不能让我看看？”

“不行！那是我朋友的东西。”格雷特依然没有什么表情。

“朋友？你不是说你没有朋友吗？”冒险者抓住了格雷特的语病，“我看你是个小偷吧！普莱玛希帝国贵族特有骑士长剑怎么可能是你这样的穷小子能够拥有的。我看你还是把它卖给我吧！”

“休想！”格雷特这才明白对方是打起了这把剑的主意。

“你们别跟我争，这次可是我先看上的！”那个冒险者并不在意格雷特的回答，反而扭头和其他人说话，仿佛那把长剑已经是他的一样。

“没问题。”

“下次该我了。”

“我要那支法杖！”

“你要那东西干吗？你又不会用，当柴烧吗？”

“你管那么多！”

佣兵们七嘴八舌地嘻闹起来，一点都不顾格雷特的感受。

“二十枚银币，怎么样？别说我坑你，反正那东西你也不懂得用。”冒险者已经向格雷特走了过来。

“你没听懂吗！我说你休想！”格雷特的怒火已经上来了。

“是嘛，不卖？难道你想送我，也行，那就拿来吧！”那人再次欺近。

格雷特紧张地打量着对方，那是个不怎么高大的剑士，身上套着一件轻质的锁链甲，可以抵挡一定程度的物理攻击，但无法防御魔法攻击。“想用抢的吗？别怪我不客气！”

“那就让我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说着，那人迅速地向格雷特冲了过来，挥舞着他的拳头。看来他也相当了解对付魔法师的办法，那就是尽量不给对方准备咒语的时间。

然而他低估了格雷特。首先格雷特念咒语的速度要比一般魔法师快，因为他喜欢缩短咒语；再来就是，格雷特早就警惕到了对手的行动，已经偷偷地给自己准备了一个“加速”咒语。因此，当对方欺身过来时，格雷特用不亚于剑士的敏捷闪避开来。

“好小子！动作倒挺快啊！”对手说着便拔出腰间的长剑，“我看你能不能快过我的剑。”

“小心别杀了他呀！克鲁克！”此时格雷特才知道对手的名字。

“废了他就行了，不要下重手啊！”更多的人开始过来围观，难得一见的魔法师与剑士的对决就要上演了。不过，大多数人都是站在克鲁克一方的。

“你不要逼我动手！”格雷特继续后退着，他确实不想引起不必要的争端。

“那你就把那把剑送我，然后向我道歉！”克鲁克并不想放弃最初的目标。

格雷特把法杖向胸前一横，“那你是要逼我动手啦！”这回他是真的打算出手教训这个无赖了。

“念咒语啊！”克鲁克把剑抱在胸前，讪笑地看着格雷特。他知道，等到对方开口念咒语时再扑上去，在时间上也还绰绰有余。

“你们大家都听见了？我想请你们做个证，如果他输了，谁也不许再来烦我！”

“行！哈哈哈！”围观的佣兵们嬉笑着答应了，他们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可能。

然而克鲁克再次低估了格雷特，低估了格雷特的默咒能力。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一道霹雳闪电从格雷特的法杖前端飞出，击中了克鲁克。

“快住手，不准自相残杀！”护卫队长直到此时才赶到事发现场。

电弧在克鲁克身着的金属锁链甲的上游荡着，麻痹了他所有的神经，他甚至连闪避的机会都没有便倒下了。

“他死了！克鲁克死了！他居然被魔法师杀了！”佣兵们很了解克鲁克的实力，这是没有人想得到的结局。

“他没死，只不过是晕了而已。我已经把‘霹雳闪电’的效果降到了最低，我不想随便杀人……不过你们记得告诉他，下次如果谁敢再来烦我，恐怕就不只是这样而已。”格雷特顺带着恐吓了佣兵们一番。

此时护卫队长也已经向围观的人了解了事情的原委，“你们都给我听着，今后谁要是再打架滋事的话，立刻解聘，分文不付！至于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所有的当事人都不许再追究了。”最后这句话明显是偏袒格雷特的意思。毕竟能将这群佣兵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克鲁克一下击倒的格雷特绝对是个不简单的人物，此时他转而庆幸自己能够廉价聘请到这样的一位魔法师。

其他的佣兵也都讶异于格雷特不凡的出手，也纷纷收起了原先轻视他的想法。

※※※

因祸得福，格雷特不但从此避免了那些佣兵们的骚扰。护卫队长也特意提高他的地位，让他拥有更好的伙食，且免了他轮班守夜的工作。毕竟这些要比加他酬劳来得便宜，队长还是很有心计的。

由于有大队人马同行，格雷特虽然不合群，但也不再感到那么孤独，噩梦也很少在睡觉的时候再度侵袭。

商队拥有足够的马车，这样格雷特就不用再辛苦自己的双腿，前往孔特斯的日程也可以缩短很多。不过短短的一周时间，商队便毫无风险地通过了里奇王国，穿过了与普莱玛希帝国接壤于狭道山脉的教宗自治领，来到源泉湖的南岸。

在这里，商队得到了一个他们最不愿意听到的消息，就是普莱玛希帝国与迪芬德联盟的战争再度爆发了。这样一来，商队继续北上的道路已经变成了战场。别说商队不敢通过战场，就算他们敢，普莱玛希帝国东南军团的盖伦特总督也不可能让他们通过。

“怎么办？”商队的商人们讨论了半天之后不得不决定改道，取道普莱玛希帝国位于银月湖的西南边境。

这个在格雷特眼中相当正常的决定却引起了佣兵们的一阵骚动。就在格雷特还搞不清楚他们究竟在讨论什么的时候，佣兵们已经推举克鲁克去和商队的商人们谈判了。

“我们要求提高酬劳，至少要加一倍！”克鲁克开门见山地提出了要求。

“这是不能接受的！”队长的措辞也相当的强硬。

“哈德。希普王国境内实在太不安全了！那里的盗匪很多，若是不加酬劳我们就不接受路线更改！”

“原来如此。”旁听的格雷特如此想到。

“路线是由商队决定的，你们只有服从的分！当初聘用你们的时候也没有和你们约定行程路线不是吗？而且本来你们就有责任保护商队，若是一路上都挑安全的路线，什么事都不用你们做的话，我们还花钱聘用你们干吗？”

格雷特也不禁赞成地点了点头，在他看来只要最终能够抵达孔特斯城，因为路线变化而延误几天也不算过分。

“不加酬劳我们就退出！”克鲁克直接以此相威胁。

“现在退出的话，你们一个铜板也休想得到，我们还可以重新雇人。就这样了，我不想多说什么，你回去和他们商量清楚了再来答复我。”队长的态度更是强硬，丝毫没有让步的意思。

事实上，克鲁克他们并没有退出的勇气。作为佣兵，冒险者公会对他们的信用、经验和实力是有一套等级考核的。一旦接了一个任务，哪怕是难度比预期的提高了，也不能随便放弃。若是他们因为要求提高酬劳而放弃任务的话，冒险者公会可是会大大降低他们的信用等级的，这样他们以后便难以再接洽别的任务。

所以，护卫队长才如此强硬地拒绝他们。因为他知道，这些职业佣兵们根本不敢真的退出，他们只是想试试看能不能多捞点钱而已。

“你呢？”队长看到一旁看热闹的格雷特。

“我只是看热闹罢了。”格雷特说着也就走开了。

他却没有看到背后的护卫队长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他没提出加酬劳！”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以及通过冒险者公会的查证，护卫队长发觉格雷特在贝特尔大陆的冒险者公会中并没有任何的注册资料。换句话说，格雷特并不是隶属于冒险者公会的职业佣兵。再加上他不可轻忽的实力，若是真的提出加薪要求的话，队长也不太好拒绝。毕竟格雷特是被廉价地聘来的，队长本身就觉得亏欠了他。

若是格雷特与其他佣兵亲密一点的话，他便能够知道自己的价格实在是太低了，十枚银币通常只不过是商队聘请新手以壮行色的安慰性质的酬劳而已。在贝特尔大陆上，就算格雷特真的只是个中级魔法师，这样的一趟保镖行动，他也应该得到超过百枚的银币。

当然，这辈子只亲手花钱买了一点点干粮和一件魔法学徒袍的格雷特是不可能了解这些的。当然，钱财对于他来说，也不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只要能够维持正常的生计，能够有钱买到返回贤者大陆的船票，对于他来说，这就已经足够了。

不过，一张前往贤者大陆的船票到底要多少钱？格雷特并没有想到过这个问题，更不会去想他身上现有的钱是否足够。

※※※

通过狭道山脉与箭头山脉的之间的关卡，商队终于进入了令他们相当担心的哈德。希普王国境内。

正如凯弗利尔生前介绍过的一样，哈德。希普王国贫瘠得连普莱玛希帝国都懒得打他的主意。由于大部分的领土处于风暴沙漠和六芒星山脉，只有一千万公顷左右的土地处于平原上。境内的产业主要是矿业和农业，其它产业几乎没有。

由于劳动力相当廉价，把从开矿到运输的所有费用加到一块都还比普莱玛希帝国境内自行开采的矿石来得便宜。因此，每年他们都要通过普莱玛希帝国向贤者大陆输送大量的矿石，以换取用来购买其它必需品的货币。

正因为如此，哈德。希普王国所拥有的只是廉价劳动力，才得以与相邻的普莱玛希帝国和平共处。当然，一旦他们的这个邻国走到了一统天下的局面，两国之间的战争也是不可避免的。不过现在担心这点，还是为时过早了。

在哈德。希普王国境内的行程预计也要花上一周左右，但这却是整个旅途中最危险的一段。除了完全没有经验的格雷特依然好整以暇，其他的佣兵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即便只是走在一条普通的驿道上，他们也是手不离剑的随时准备战斗。

……

一如众人所担心的一般，在通向普琳娜伦城的驿道上行走了三天之后，风闻而来的盗匪们终于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出现了。

盗匪出现的时间是在日间，相当肆无忌惮地从两边的荒野中一哄而出，将商队团团地围困在了驿道的中央。

由于商队有意地控制行程中的过夜问题，因此通常总是白天行走于驿道，夜间住宿于城镇。盗匪没有了夜间偷袭的机会，也就不得不选择在日间动手。

格雷特扫视了一圈围困他们的盗匪后，才发觉这不过是群乌合之众。虽然人数多达五十多人，是商队佣兵数量的两倍有余，但装备的武器却极为简陋。最好的不过就是普通的长剑，差的甚至只是一柄乡下叉草用的铁叉子，或是耙地用的耙子。至于盔甲，就只有一个看似头目的人穿了一件破旧的皮甲，其余的人就和格雷特一样，只有一件“布衣”了。

“原来也就是一群穷困的暴民罢了。”格雷特如是想到。

其他的佣兵们也和格雷特有着同样的想法，因此即便面对着人数众多的盗匪，他们依然面不改色地安坐于各自的坐骑上面。

这时，暴民的首领，也就是那个穿着皮甲的剑士发话了，“留下你们的财物，我们不杀你们！”

“哼！”克鲁克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向着旁边的一位伙伴使了个眼色。

“能避得过我的箭再说吧！”克鲁克的伙伴抽出一支箭瞄准了对方的首领。

看到箭矢向着自己的咽喉疾射而来，暴民首领只是稍微地侧了一下身子，任由箭从自己的肩膀上飞过。“我再说一遍，留下你们的财物，否则我们就动手了！”

“如果是布尔，他会同时射出两支箭。这样，对方恐怕就没那么容易闪避了。”格雷特再次不自觉地想起了贤者大陆上的朋友们。

“动手！”这边的佣兵们已经按捺不住了，抢先展开了攻击。

正如他们所预料的一样，这不过就是群乌合之众，除了几个剑士稍有点实力，其他的暴民根本就不是这些佣兵们的对手。不过片刻功夫，留下了几具尸体后，暴民们便四散逃开了。若不是怕中他们的埋伏，嗜杀的佣兵们甚至想追上去赶尽杀绝。

“你们等着！我还会来的！”暴民留下这句话后便迅速地离开了。

清理完现场后才发觉，战局完全是一面倒的形势。暴民们留下了十余具尸体，受伤的数量不详，而佣兵们则完全没有伤亡。

“也好，省得我给他们疗伤……”此时格雷特想到的是这个。

“索伦先生，你刚才怎么都不动手？”护卫队长打断了他的思路。

格雷特故作疑惑地看着队长，“我是个保镖，而不是个杀手，不是吗？”

“没错，但他们是来打劫的，你当然要出手。”队长的眼神露出些许的困惑，语气也不是很坚定。

“我既然是保镖，那么只要他们没有能力威胁到商队，我当然没有必要出手。我又不是你们请来剿灭盗匪的！”格雷特越发振振有词。

“原来如此……”队长有点接受了格雷特的说词。

“最重要的是，我不想杀人……”说起这个，格雷特的眉头都拧成了一团。这些日子，即便是做噩梦的次数少了很多，但是一旦躺下，闭上双眼，他的眼前总是浮现出一个同样的场景。

布尔沃克要塞的城墙外面，洪水已经渐渐的趋于平静。但是水位依然很高，污浊的水甚至从城门的缝隙流进要塞里面，淹没了大街小巷。不过要塞本身的地势要比外面高得多，因此积水也不过齐膝而已，并未造成什么人员伤亡，只不过是损坏了一些器物而已。然而城外面的情景就不同了，深达数米的水面上飘荡着无数的尸体。虽然没有人确切地去数过这些浮尸，但城中的每个人都清楚地知道，具体的数量应该有二十万具左右。格雷特苍白的脸色实在很象这些已经泡得泛白的尸体，然而身旁的要塞守兵们却以一种敬仰神明的眼神仰视着他。因为眼前的这位少年，就是消灭了这多达二十万的敌人，拯救了他们性命的那个人。

一想到这些，格雷特总觉得哪怕是再多伤害一条人类的生命，都是一种极大的罪恶。他之所以匆匆地离开要塞，抛下所有的队友，很大的一个原因就是无法忍受他们象是看着一个怪物似地看着自己。虽然他们的眼神中并没有恶意，但是格雷特依然觉得自己在他们的眼中就是个杀人恶魔。

队长看着格雷特神游时不断变化的表情，知道这位魔法师一定有什么深藏心中的秘密，但他也不敢多问，只是静静地走开了。

※※※

虽然第一次与盗匪的接触轻易地取胜了，但商队的气氛却更加凝重了，多半原因是因为暴民首领临走时留下的恐吓的话语。大家都知道，下次的对手就不可能再是这些缺乏经验的暴民，取而代之的一定是那些驾轻就熟的悍匪了。

事实也确实如此，哈德。希普王国的盗匪们早就得到消息，来自大陆南方提内斯蒂王国的商队带着大量的财货前往普莱玛希帝国进行交易。之所以至今没有盗匪团出手，他们是想等到商队行进至风暴沙漠与银月湖之间的荒野地带。那里虽说是边境，但自从与普莱玛希帝国签订互不侵犯条约后，哈德。希普王国便将重兵转移到了西南面与北锡泽王国接壤的地方去了，试图到富饶的三角平原分一杯羹。只留下少量的驻军，象征性地守护着两国的边界。至此，这一地带便成为了盗匪团横行的地界。

按照商队最初的打算，一旦跨过银月湖西支流，就花费重金聘请当地的驻军护送最后这一段最危险的行程。但是没想到，现在的哈德。希普王国境内的盗匪们已经猖獗到了公然活动于王国中部地带的程度。

虽说今天前来骚扰的，不过是想要抢先捞点便宜的暴民们。但可以预见的是，真正的盗匪团已经在不远的前方了。而且经过今天一战，盗匪们也意识到抢先出手的必要性，继续观望的话，势必让其他人占得便宜。

“不管怎么说，可以预见到的是，不用等到跨过西支流，盗匪们就会动手的。”护卫队长下了这么一个结论。“而且，这一带也没有什么驻军可以请来保护商队。所以，暂时还是要依靠你们了！你们还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尽管提出来。”

而且，他到哈德。希普王国境内的冒险者公会招募佣兵时，居然没有人敢加入他们商队。也就是说，已经有了确实的证据说明强大的盗匪团已经看中他们了。

佣兵们开始交头接耳地讨论起来，但他们这种习惯了小群体活动的非正规军是很难有什么好的主意的。若是要这些人象盗匪们一样打打游击还是不错的，但他们此时却肩负着保护商队这样的责任，势必被迫采用最不擅长的阵地战。

讨论了良久，并没有什么建设性的建议提出，只有克鲁克还说了一点稍微有用的提议，“我想，盗匪团里通常是没有魔法师的，而我们的商队里面却有一个，这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事实上，在贝特而大陆上，也几乎没有魔法师佣兵的存在，格雷特是其中的异数。以佣兵和盗匪为职业的人，其追求的目标无外乎金钱。而魔法师只要加入军队，金钱和荣誉都是唾手可得的。因而，为了金钱而加入佣兵或者盗匪的魔法师是不存在的。只有极个别的魔法师为了追求冒险的刺激而成为一名冒险者，但确切地说他们也不是佣兵。

看到队长露出赞许和期待的眼神，克鲁克接着往下说，“索伦先生擅长气系魔法，只要他对我们和马匹施加‘加速’魔法，更高的移动力能够让我们以一当十！”虽说在格雷特面前吃过苦头，但是克鲁克也意识到公平的正面对决自己是赢不了的。出于对强者的敬重，他反而更加尊重格雷特。从那时起，只要提到格雷特，他一律尊称“索伦先生”。

“这恐怕不容易。”格雷特并没有给克鲁克面子，很干脆地否决了他，“盗匪们出现后再施放‘加速’，那就太迟了。若是提前施放，‘加速’的持续时间又无法持太久。我们不知道盗匪何时出现，恐怕不能准确地把握时机。最重要的是，给二十多个人再加上同等数量的马匹施法，那要消耗大量的法力，我恐怕就没有战斗能力了。”

“那你有什么更好的建议？”队长焦急地问道。

格雷特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在自己的心里默默地想着，“可惜我的气系魔法水平还是不够，否则施放大师级的群体‘加速’，就可以一次完成所有人马的加速加持。或是能够使用‘连锁闪电’的话，也可以同时麻痹大批的敌人。”

“或许，‘擒贼先擒王’是最好的办法吧！”格雷特看着众人期待的目光，不得不硬着头皮随便说个办法。

“这个办法当然不错，只是不知道可行性如何。盗匪的首领通常都会有较好的装备，且身边都有众多的保护。别说靠近他，连弓箭都很难伤他！”克鲁克想到白天的时候，那个暴民的首领很轻易地就闪过了同伴射出的弓箭。

“我对盗匪团不是很有概念，但是如果你们能够保证让他们的首领静止于原地半分钟以上的话，我有把握对付他。”格雷特似乎有了什么主意。

“如果是这样的话没问题，他们通常会和我们谈判，这样的话就有足够的时间让你施法了。”克鲁克虽然不知道格雷特会用什么办法，但直觉告诉他一定是魔法。

“那就这么说定了！”只要不是要他开杀戒，格雷特对完成这样的任务还是有一定信心的。

“那就拜托你们了！索伦先生负责首领，你们对付手下。如果我们能够顺利的避过此劫，我一定加你们酬劳！”护卫队长深知此时金钱的力量比什么都大。

……

看着佣兵们对还未到手的酬劳欢呼着，格雷特不禁摇了摇头，不只这些人能否活着领到他们的酬劳呢？

※※※

事情总是向着众人担心的方向发展，到了第五天正午的时候，商队再次地被团团包围了。

不过这一次，再也不是那群乌合之众的暴民了。衣甲鲜亮，骑着高头大马的盗匪们甚至会让人误以为他们是正规军。长剑、马刀、战斧、刺枪、弓弩，拥有如此完备兵种的一百多人就这么围着商队的车驾。

商人们已经开始颤抖，没有人相信二十几个佣兵能够胜出。克鲁克转头看格雷特时，却发觉他相当的镇定，这无疑增加了佣兵们的信心。

其实，格雷特心里面并非没有恐惧，但是经历过惨烈的布尔沃克要塞战役，这区区的一百来人还不足以让他惊慌失措。此时，他正在搜寻着盗匪首领的身影。

盗匪的首领相当容易辨认，骑着一匹高大的白马矗立于驿道边上的小土包上，一身骑士钢甲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身旁正是前日所见暴民首领。

“考虑好了吗？”不用寻找，他自己已经开口说话了，“要钱还是要命？或者应该这么说，是要保命呢，还是两者都不要？”口气中满是戏谑的味道，惹来群盗的一阵充满挑衅意味的狂笑。

“我们两者都要！”出人意料的是，回答的人竟是格雷特。“如果你们不撤退的话，下场就和你一样！”

伴随着格雷特最后一个字说出口，他的法杖同时指向盗匪首领。所有人惊讶地看到盗匪首领突然在马背上摇晃了两下，栽倒在了地上。

“是魔法师！商队里面居然有魔法师！”盗匪们开始有点慌乱了。

“用‘丧心病狂’吗？”格雷特喃喃自语，“不，人类的智商要高于怪兽，现在绝对不是时候。”他否决了自己的想法。

事实上，他只能保证放倒盗匪首领一个人，若是真要战斗的话，最终还是要依靠那些佣兵们。

“杀啊！”克鲁克最先醒悟过来，格雷特已经按事先约定地收拾了盗匪首领，剩下的就要靠他们一鼓作气地打乱盗匪们。

局面立刻陷入一团混乱，佣兵们抓住盗匪瞬间的迟疑进行了第一轮的冲击。直到倒下了近二十人之后，盗匪们才醒悟过来，纷纷展开还击。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三章 无望的归期

虽说佣兵们趁着盗匪们不备，顺利地完成了第一轮的抢攻。但终究还是由于双方过于悬殊的人数比例，盗匪只不过片刻工夫便稳住了阵脚。

“这样的话，还是不行！”格雷特相当担忧，然而他此时能够施放的最高级别的气系魔法只能是中级。除了刚才用来对付盗匪首领的“眩晕”（中级辅助魔法）以外，就只有霹雳闪电可以用来对付敌人。

形势继续飞快地变化着，虽然失去了头目，但是靠着以往的经验，盗匪们慢慢地组织起来，攻防之间也越来越有效率。

“怎么办？即便是火系和水系，在这种混战的情况下，也没有多少可用的魔法。”格雷特的大脑飞速地运作着，但也不忘向盗匪们发出一道接着一道的霹雳闪电。

盗匪们虽然在单兵作战能力上稍逊于佣兵们，但却利用多种兵器的相互弥补相当有效地遏制住了佣兵们的攻击。此时，佣兵们已经完全没了攻势，甚至不得不采取守势了。最后，随着盗匪们反击的渐渐犀利，佣兵们的战圈也渐渐地被压缩在马车周围，不能利用马匹的高速移动来形成有效的机动和冲击的话，形势将变得更为不利。盗匪还有五十人以上，佣兵们虽然仅仅牺牲了三个，但只剩下不到二十人。

看着快要支持不住的佣兵们，格雷特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不管成败与否，就在此一举了！”

近二十个佣兵全都被压制在了格雷特身边，再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地就会死光了，到那时，连格雷特也休想活命。此时一个盗匪挺着手中那杆数米长的刺枪，从远处加速着向战圈冲来。

“开什么玩笑！被那家伙刺中的话……”格雷特顾不得再想什么，对着那名盗匪就是一个的霹雳闪电。不象是对其他人使用的那种经过有意识地控制效果的霹雳闪电，这次他放出的可是一个完全威力的。

甚至无需瞄准，刺枪的铁质枪尖迅速地将霹雳闪电的电蛇牵引到了盗匪的身上。瞬间，连人带马都剧烈地颤抖着。马匹的前肢由于麻痹而瘫软，但是已经提得很高的速度却不是能够轻易地降下的。马匹栽倒了，连同背上的盗匪，它们在巨大的惯性下向前翻滚着，扬起一大片尘土。

盗匪当场晕厥了，翻滚中折断了腿的马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由于无法做到，它痛苦地嘶鸣着，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战斗也如同定格了一般停滞了。

“全部给我住手！”抓住众人呆滞的瞬间，打定了主意的格雷特突然大叫到。双方的人马顿时将注意力从马匹身上转移了过来。“你们还是不愿意撤退吗？那就让你们看看我的厉害！”

他站到马车上，爬上高高的货物，在众人的目瞪口呆中开始默念咒语。

“他想干什么？”群盗又开始慌乱，见识了首领莫名其妙的倒下，以及数位同伴被他放出的霹雳闪电击倒，他们还是相当畏惧这位魔法师的。

不过盗匪们是不会那么轻易放弃的，否则他们早在失去首领的时候就撤退了。“嗖~~”有人向格雷特射出一支箭，但箭支却没有象设想中地穿过他的咽喉，而是在飞到离他身边一尺远时突然坠下了。

那是格雷特事先准备的“气盾”的保护效果，可以阻挡一般的魔法攻击和力量不大的物理攻击。所以，盗匪若是了解这个魔法的话，应该换成用刀剑去劈，这样“气盾”恐怕就挡不住了。

而且，和其它气系的防御魔法一样，虽然“气盾”的绝对防御能力不如同等级的水、地、木三个元素系魔法，但却是最具隐蔽性的防御效果。气元素普遍存在于有空气的空间之中，本身无色无味，其防御魔法只是将空间中已经存在的气元素压缩形成盾状或壁状，用以阻挡物理或者魔法的攻击。因此，气系的防御魔法都是不可见的，只有对方的魔法师通过自己对元素的感知去察觉。

通常，擅长使用气系防御魔法的魔法师会以隐蔽性很好的“气盾”、“空气墙”或是“大气神盾”来阻挡敌人的第一波攻击，趁对手错愕于自己的攻击失效时，迅速地展开反击，以形成意想不到的打击效果。

然而，这一切在不懂魔法的盗匪眼中，这更加深了格雷特的神秘感。

由于箭矢攻击的失效，而佣兵们又团团地簇拥着格雷特所在的马车，无法近身作战，大部分人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等待着那未知的魔法，有些人甚至已经有了调转马头准备逃跑的打算。

异变突然发生，最靠近格雷特的几个佣兵突然象刚才盗匪首领那样，摇晃了两下后栽下马去。

“你？……”克鲁克望着格雷特的眼神中充满了质疑，然而他也抵挡不住那种强烈的晕眩感觉，两眼一黑，跌下了马匹。

不过眨眼功夫，围绕在格雷特身边的佣兵们全都倒下了，稍微靠近的盗匪也紧跟着栽倒。如同瘟疫蔓延一般，格雷特的魔法以他为中心，无差别地袭击着所有的人。

盗匪们惊呆了，“这个魔法师真的是疯了！连自己的同伴都杀！”想归想，魔法的威力却还在继续扩大着，更多的盗匪们摇晃着倒下了。

“快跑啊！”不知哪个盗匪喊了一声，还未受到魔法作用的其余盗匪才恍然大悟般地一哄而散了。却没有人注意到此时的格雷特额头上冒出的巨大汗珠，以及因呼吸急促而不停起伏的胸膛。

看着瘫倒了一地的佣兵和盗匪，格雷特这才松了口气。虽然还只是四月的春天，浑身的衣物却已经被冷汗湿透。

“你……你把他们……怎么了？”离格雷特施法地点较远的商人们都没有受到魔法的波及，只是他们也吓得不轻，以为格雷特不分青红皂白地杀光了所有的人。

“没事的，他们只是中了我的‘眩晕’魔法。弄点冷水来，就能把他们弄醒了。”格雷特刚刚消耗了大量的法力，此时已经没有办法使用“清醒”或者“驱除魔法”来帮这些无辜的佣兵们解除“眩晕”的效果。

由于眩晕魔法本来是用以对个体施放的，因而并没有用于实现群体效果的升级魔法。但是格雷特为了取得出乎盗匪们意料的效果，而人为地将这个魔法作了细微的调整。原先的施法过程应该是锁定一个目标，对他施放这个法术，就象先前格雷特对付盗匪首领那样。此时，格雷特干脆就不要目标，而是以自己为中心，通过周围的空气，向四周无差别地施放眩晕魔法。

这样的做法，最大的缺点是不分敌我的无差别攻击，以及法力的大量消耗。因此，即便其他魔法师能够做到这一点，也没有人愿意这么做。因为若是在战场上使用这样的魔法，最先受害的往往是自己的战友，就象格雷特所作的那样。

虽然格雷特的做法相当冒险，但是基于贝特尔大陆魔法普及程度的低下，绝大部分人都不认识他所施放的这个魔法，还是值得一试的。在盗匪们的眼中，那些倒下的人是“死去”了，因此对这个魔法的恐惧令他们逃跑。若是对方阵营中也有那么一个哪怕只是初级的魔法师，那么今天商队将只能面临灭亡。

（威索：“不愧是我的外孙，换作是我在场，一定也会选择这种方法的！”）

（罗兰：“不要脸，他明明是我的徒弟，当然是学习我的行事作风。”）

（威索：“谁叫你来抢我镜头，说好了这部轮到我的戏了嘛！看我的‘风刃’！”）

（罗兰：“你这个老家伙，出手还真狠啊！还你一个‘火球’！”）

（一时之间，火球与风刃满天飞窜。）

（罗兰：“你不要脸！我被封印了，只能用中级魔法，你却可以用任何级别的！我太吃亏了！不和你打了……”）

照着格雷特所教的方法，商人们很快地就将佣兵们都唤醒了。克鲁克呆呆地看着格雷特，实在不明白他对自己做了什么。

……

“若是下次他们再来，索伦先生您就再用这个办法！”了解了事情真相后的护卫队长显得相当兴奋，甚至忘了当初他也是第一批倒下的人之一。

“下次！下次他们若是真的敢再来的话，我们还是投降好了。”格雷特说出的话总是这样出人意料。

“那又是为什么？”克鲁克这时可是愈发地敬重格雷特了。虽然他并不是很乐意听到这样的话，但还是觉得格雷特说的是事实。

“他们敢再来，说明他们已经看破了我的骗术。下次他们只要后退到稍微远一点的距离，等我耗尽法力再冲上来，你们就不仅仅是假死而已了！”

大家知道格雷特不会危言耸听，不禁担心起今后的路途。

看到众人原本很高的兴致慢慢冷淡下去，格雷特心中有所不忍，“没关系，我可以保证这个盗匪团不会再来了！”

众人听了这句话，眼中顿时重新燃起希望。

“你们想问为什么是吗？据我估计，他们失去了首领，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权力斗争吧，哪还有空理我们，而且他们也不敢！”

众人赞同地点点头，不过他们的希望立刻又被格雷特扑灭了。

“我是可以保证这支盗匪团不会再来，不过其他的盗匪，我就不知道了。”

“这不等于没有安慰吗？”连越来越佩服格雷特的克鲁克也不免在心里抱怨道。

……

不过，似乎再没有盗匪团敢再来打这支拥有魔法师的商队的主意。毕竟这些以打劫为生的人们也不过是为了谋求生计而从事这个行业，要他们冒着生命危险去对付一个

“杀人不眨眼的魔法师”实在不是笔划算的生意。

只是，若是让格雷特知道自己从此在哈德。希普王国的众多盗匪留下这么一个恶名，不知会作何感想。事实上，在这场惨烈的战斗之中，并没有任何一个人死在他的魔法底下。这也是因为他有意识地控制了自己出手的力度，即便是那个连人带马被击倒的倒霉鬼，也不过是受了重伤至今不能行动而已。

队伍有惊无险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地带，越过隐没河，来到了普莱玛希帝国境内。至于那些被“眩晕”的盗匪们，应格雷特的要求，佣兵们并没有杀害他们，只是将他们捆缚了送交城镇中的驻军处置。

“那些人是因我的魔法被俘，若是任由佣兵们加害他们，那和我亲自动手杀人并没有什么两样！”格雷特是基于这样的想法，而阻止了试图杀了盗匪为死去的同伴报仇的克鲁克一群人。

“算了，卖他个面子！反正这些人落到官府的手里也同样是个死。”克鲁克却是这么想的，不过格雷特并不知道，否则说不定还会偷偷地放了盗匪们的。

※※※

商队抵达普琳娜伦城已经是四月底了，格雷特再次错过了贝特尔大陆三光中的“银月磷光”。想到在离开贝特尔大陆之前居然还有这么多的美景不曾看过，格雷特难免有些惋惜。

相比之下，除了帕斯潘大草原的夜空、瑞泰尔雪山的落日以及雄伟的议会大楼以外，贤者大陆实在是没有多少吸引人的景致。很巧的是，这几处美景都是格雷特亲临过的。此时，他不禁渴望能够多看一些异域的美景。

仔细回想，除了在孔特斯城过冬的一小段时间，在贝特尔大陆的一年多时间里，格雷特几乎都是劳碌地奔波着，并没有多少机会欣赏到分散在大陆各处的景致。

“留下来吗？”

“不！”格雷特坚决地否定了这种想法，“等以后吧，贝特尔大陆和平一点的时候再来看看……”只是不知道，在他的有生之年，贝特尔大陆是否能够等来真正的和平。

……

进入了普莱玛希帝国，一路上安全得足以令担任保镖的众人蒙头大睡。很快地，孔特斯城就在前方了。

看着湛蓝的女神项链河，格雷特不禁想到自己将乘着船，从这里回到故乡。热切的心情溢于言表，连看惯了他冷漠面孔的佣兵们都深感讶异。

第三次进入孔特斯城，格雷特已经是驾轻就熟了。接过属于自己的那份酬劳，拒绝了护卫队长护送商队回程的邀请，他头也不回地就离开了商队。

……

再一次来到侯爵府的门前，格雷特的心情突然忐忑不安起来。“凯弗利尔的父亲能够接受这样的事实吗？”疑虑在他心中盘旋着，让他踌躇不前。

深呼吸，轻咳了两声，“侯爵先生，您的儿子凯弗利尔，不幸地在布尔沃克要塞遇敌身亡了！”

“不行！这样太直接了，应该换一种委婉的方式。”

“侯爵先生，很抱歉地告诉您一个不幸的消息！……”

格雷特反复排练着即将应付的场面，试图积累足够的勇气。

不管即将面对什么，他最终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走上前去。告知了自己是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队员凯弗利尔的朋友后，原本就对他有点印象的守门卫兵立刻就进去通报了。

“您是少爷的朋友吧！找老爷有什么事？”出来迎接的是管家，他的脸上满是忧虑。

格雷特解下一直背负在身后的长剑，“我是来送这个的。”

“是这样啊！您跟我来吧。”

梅格尼菲克侯爵此时正在书房。在管家的引导下，格雷特惴惴不安地来到书房门口。

此时，管家小声地对他嘱托道，“小心点，自从少爷去世之后，老爷的脾气一直很不好。唉……”

“这么说，他已经知道了！”格雷特这才松了口气。毕竟当初他一直以为要由自己来传达凯弗利尔的死讯，让他相当的为难。

推开门，只见侯爵正默默地凝视着窗外，一点都没有察觉身后的动静。静静地等了一会儿后，发觉侯爵没有转身过来的意思，格雷特实在无法忍受这种令人发毛的寂静。

“咳！”格雷特轻咳了一声，试图引起他的注意，但似乎并没有什么效果。

不得已，格雷特只好开口说话，“侯爵先生！”

“我不是说别来烦我……”凯弗利尔的父亲转过头，这才发觉来的是位客人，“哦，是你。”

“您还认得我吗？”

“当然，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叫格雷特是吧。”侯爵的眼中难得地流露出对格雷特的亲切感。“是他的朋友……”

“这是他的剑，我给您带回来了。”格雷特还是决定开门见山地说明来意。双手捧着凯弗利尔的长剑，郑重地将它送到侯爵的面前。

侯爵颤抖着接过那柄长剑。“这……你是亲眼看见的吗？”

虽然他说得不是很明白，但格雷特已经清楚地了解了他的意思。“是的，可惜，我只能带回一把剑而已。”

瞬间，侯爵崩溃了，这段时间来武装着他外表的虚假的坚强崩溃了。泪水顺着脸上深深的皱褶滑下，紧紧地抱着剑鞘，恍如抱着自己的儿子一般。

看着老泪纵横的侯爵，格雷特动容了，老人的泪水令他心碎。他第一次打心底感受到了眼前的老人确确实实是凯弗利尔慈祥的父亲，而不是那个连儿子的爱情都拿来利用的奸诈贵族。在亲情的面前，侯爵也不过就是个普通人，象其他痛失爱子的父亲一样地哭泣。曾经的厌恶早已烟消云散，此时的格雷特甚至有点敬爱这位老人。

“那些凶手，他们都已经死光了！”对着伤心的老人，格雷特只能想到这样的话语。

“谢……谢你！”侯爵的声音哽咽了，他缅怀地看着怀中的长剑，“这是他……七岁那年我送给他的……他对我说，他要拿着这柄剑……成为皇家骑士！可是，现在……我不需要他成为什么骑士！我只要他能活得好好的，快快乐乐的！”

格雷特甚至不知道如何去安慰眼前这位老人，只是手足无措地站在他的面前。整个书房里弥漫着哀伤的气氛，格雷特发觉自己的眼睛不知何时再次地湿润了。

“我该怎么办？虽然我不知道蒂娜的父母是谁，但是让我再一次见到这样的场面，我也会崩溃的！”他不由地回头看了看仍然在背上的那支法杖。

老人不再说什么，只是手抚着长剑，默默地流着眼泪。他转过身去，再一次面对窗外。此时格雷特才惊觉，不知何时，曾经的那位总是高昂着胸膛，意气风发的侯爵，此时已经是个白发苍苍，佝偻着瘦弱身躯的老人。

不久，凯弗利尔的父亲终于安静了下来，痴痴地看着儿子的遗物，沉沦在了回忆之中，再也没有言语，这也让格雷特稍感安心。其实早在一个月以前，冒险者公会就已经将凯弗利尔的死讯通知了侯爵。由于连尸体也不曾找到，侯爵一直有意识地欺骗自己，“那只是冒险者公会的错误消息罢了！”

然而，事实是无法改变的，即便是他想欺骗自己，也无法避免内心的惶恐与失落。因此，他借着对家人乱发脾气来发泄心中的悲痛。此时，亲眼见到儿子的遗物，他再也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面对着并不是非常熟悉的格雷特痛哭流涕。

……

格雷特就一直这么默默地陪伴着这位伤心的父亲。直到晚餐的时候，管家才小心翼翼地进来唤醒沉思中的两个人。

侯爵得心情也有所平复，但眼神却依然落寞。

“陪我共进晚餐吧，顺便给我讲讲当时的情况。”

望着露出缅怀神色的侯爵，格雷特此时说什么也无法拒绝一位伤心的父亲，虽然势必再次面对痛苦的回忆，但也不得不应允了。

※※※

第二天上午，告别了侯爵府，格雷特独自一人茫然地走在孔特斯城的街头。受了侯爵的影响，他的心情也再度的消沉起来。毫无目的地走了半日，他才猛然想起来到这个城市的真正目的。

由于实在没有勇气再把蒂娜的法杖送到她家，而且事实上格雷特也不知道蒂娜家在何方。所以，他决定在搭船回贤者大陆之前，先去贝特尔大陆魔法师总公会一趟。

不象上次有名闻大陆的蒂娜陪着，孤身一人前来的格雷特再次因为他的那身打扮而受到冷遇。

“麻烦您安排一下，我叫格雷特。索伦，我要见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

“很不巧，主席先生外出了。你有什么事以后再来吧。”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根本不认识这位穿着魔法学徒袍的怪异少年，爱理不理地扔下这么一句话后就去忙自己的事情了，还一边唠叨着，“现在的人真是的，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开口闭口就是我要见谁，什么东西！”

“再说一遍，我是贤者大陆来的魔导士！就算大贤者先生不在，你也要帮我做件事！”格雷特不得不掏出已经快被自己遗忘的魔法师徽章来增加说话的分量。

不等工作人员答话，他继续说道，“这是大陆志愿者医疗队蒂娜小姐的遗物，麻烦你们交给主席先生，请他想办法送还她的家人。”

工作人员这时才一改原本冷淡的面孔，脸色渐渐凝重起来。

格雷特却没兴趣再和他们多说什么，只是将蒂娜的法杖放下，便匆匆地离开了。

※※※

连午饭都顾不得吃，格雷特兴奋地赶往码头。站在链坠湖畔的码头上，所有的不快很快地就被抛诸脑后了，心里只剩下期待回家的雀跃。

凉爽的湖风带着点暖意，让人意识到夏季已经不远了。一艘艘中等大小的海船或是泊于湖心，或是停靠岸边。与去年秋天来到这个港口时相比，此时的船只实在是多了许多，让格雷特看得眼花缭乱。

海船的船身根据其不同的所属，分别被漆成不同的颜色，并描上商会徽章加以区别。被固定在船头正前方，用以祈求一帆风顺的船首像也因船而异，绝大部分的是海神像，其它的则是一些传说中掌管海浪和海风的各种海中圣兽像。桅杆上招展的旗帜也是五花八门，从贝特尔大陆各国到贤者大陆的都有。

但格雷特很快就发觉，在这些海船中，似乎都是客船，并没有什么货船的存在。

由于受女神项链河航道的限制，因此能够停靠在孔特斯城的海船都不算大，主要都是载人的客船。至于从贤者大陆运粮来交易的巨型海船则只能停靠在海边的大港口里面，这里是无法见到的。

虽然满载货物的海船只能停靠在北部的海港，但身为普莱玛希帝国的国都，孔特斯城对贤者大陆来的商人更具吸引力。一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好，高档的旅馆酒楼林立，又有美丽的湖光可以欣赏；再来就如同贤者大陆的深特。喀斯特城，由于极少受到战火波及，这里是贝特尔大陆各地商人云集的地方。因此，来自贤者大陆的巨贾们大都选择把载满货物的大海船留在了海边港口，而自己则到孔特斯城落脚并洽谈生意。

“糟了！”去年秋天送洛尔和不知名的女孩离开时，格雷特光顾着和女孩话别，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哪艘船是前往贤者大陆的，此时不免令他烦恼。

旋即他又释然了，“瞧我！笨死了！”是啊，不知道可以问嘛，格雷特真是想家想傻了。

随便找了一艘船，他就象船上的人询问，“请问你们的船到贤者大陆吗？”

“我们这艘是去南方的，你应该去码头的售票处问问。”

“哦，还有售票处啊！”格雷特这才发觉自己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没想到。

……

“请问，前往贤者大陆的船是那一艘？”想到马上就能回家，格雷特的声音变得相当的轻快。

“是海燕号和海鸥号，但现在都不在港口里面。”

“呀！那还要等多久？”格雷特不免有些急切。

“再过十天吧。再过十天，海鸥号就要抵达这里了。这两艘船是相对往返航行的，海鸥号到了这里，海燕号就到了贤者大陆的锡。布里兹港。来回需要两个月，也就是相当于每个月一班。不过每年的十二月到一月，由于链坠湖冰封，这两条船要改停到女神项链河入海口的泰德港。”售票员一口气说下来，格雷特也听得津津有味。

“你先买好船票吧，免得到时候买不到。夏季快要到了，前往贤者大陆游玩的人又要多起来了。”

“那好哇，多少钱？”

“普通舱的话是十枚金币，头等舱则要五十枚。”

“金币！你能不能说清楚点，是十枚银币还是十枚金币？”格雷特对这个惊人的价格实在没有心理准备。

“开什么玩笑！当然是金币，银币的话就是一百枚了。”售票员这才仔细地打量了少年一番。“啧，原来是个穷小子，白费口舌了！”

格雷特不仅为之气结，原来售票员一直以为他是个有钱人才如此热情的介绍。此时才发现格雷特没钱，立刻就翻脸不认人了。

事实上，能够搭船前往贤者大陆的人都是有钱人居多，他们花费不菲的船资前往贤者大陆也无外乎做生意。习惯了来买票的都是有钱人这一事实，所以一听到贤者大陆这个词，售票员立刻换上职业性的微笑，说出那段滚瓜烂熟的介绍。若是早注意到格雷特的打扮，说不定她连回答的意愿都没有。

还好格雷特这段时间来屡次因为这身打扮而招人轻视，他也不会在意那么多了。真正令他烦恼的是，如此昂贵的船资不知该如何筹集。

“一百枚！我的天啊！”格雷特欲哭无泪。翻遍所有口袋，他也只找出十三枚银币，足足还差八十七枚。

他不禁后悔自己离开侯爵府时没有收下梅格尼菲克侯爵馈赠的钱财。当时他义正言直地拒绝了侯爵的谢礼，即便侯爵已经说了“我的谢礼没有侮辱你的意思，只是希望给你一点路费”。事实上，当时侯爵已经从格雷特的装扮上看出他非常需要这笔钱作为路费。然而，格雷特那种不能轻易受贵族恩惠的顽固思想再一次地左右了自己，硬是拒绝了侯爵的好意。此时，即便是后悔，格雷特也不可能回头再找侯爵要钱了。

更过分地是，他离开提内斯蒂王国商队的时候，居然忘了护卫队长曾经答应加他们酬劳的事情，拿过了十枚银币便大摇大摆地走了。此时，他也不知道要到哪里去讨回那笔不知道是多少的应得的酬劳。更不用说，他曾经以十枚银币的价格卖掉了价值百枚银币的水蟒皮。

（威索：“不要怪我老是跳出来说话，这小子实在是太笨了，老是被人骗！真是气死我了！罗兰老头实在是误人子弟！”）（注：上次交手，由于使用的魔法过于悬殊，罗兰重伤，至今卧床不起。）

“算了，再接任务赚钱就是了……保护商队一趟，可以赚十枚银币，历时一个月。若是再考虑日常花用，差不多要再赚一百枚才够，那就是十个月。这么说，要到明年三月，我才能回家……”摆在格雷特眼前的是遥遥无望的归期。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四章 无尽的任务

同贤者大陆一样，贝特尔大陆的冒险者公会也将其总部设在了大陆的首要都市孔特斯城里。不同的地方是，设在孔特斯城里的贝特尔大陆冒险者公会总部的规模要大过深特。喀斯特城的。连见识过深特。喀斯特城西门冒险者公会的格雷特在第一次来到这里时，依然还会为其巨大的声势吓一跳。

或者可以这么说，贤者大陆的面积仅为贝特尔大陆的二十五分之一，而在深特。喀斯特城里，连同公会总部在内，共有五座冒险者公会大楼。而在这里，在孔特斯城，却只有唯一的一座建筑，作为冒险者公会在整个4。5亿公顷的贝特尔大陆的总部。

那么这个冒险者公会总部有多大呢？其实，建筑物的本身并不大，只比深特。喀斯特城里的那座贤者大陆的总部稍微大一点。真正让格雷特吃惊的是冒险者公会的办事处根本是一个广场——冒险者广场。

广场的格局如同其所在的孔特斯城的形状，也就是一个按城市形状缩小了的扇形。广场的西北面是总部大楼，高达四层。这样高大的建筑在整个大陆上都是相当罕见的，甚至比贵族的宅第都要来得高大，在孔特斯城里仅次于皇宫正殿，可见冒险者公会在这片大陆上的地位。

无论贝特尔大陆上的各个国家政权如何轮替，宗教势力如何兴衰，但是在这个大陆上，却有两大势力是永存的。除了掌管着所有元素系魔法师的魔法师公会，另一个就是掌握着大量冒险者以及注册佣兵的冒险者公会。至于武者公会，却是独立地存在于各国，受着王室贵族的控制，并没有一个统一的组织进行协调，更不存在武者总公会这样的机构。

不同于过分注重魔法的贤者大陆，贝特尔大陆由于魔法普及率较低，而学习冷兵器及武技的人相对较多，魔法师公会在两大势力中相对较弱。而贝特尔大陆上的冒险者公会由于有注册佣兵这种职业的存在，地位则比贤者大陆的同行高得多。

大部分国家虽然很少在正面战争中使用佣兵，但还是有不少“特殊”的任务需要这些隶属于冒险者公会的注册佣兵们去完成。比如说刺杀、掠夺、破坏这类的“非骑士精神”作为的任务，通常是各国花费重金雇佣这些注册佣兵去完成的，以免留下把柄。

由于冒险者公会对于承接任务的佣兵们有一套完善的评级制度，使得各国得以信任地通过它的组织来雇佣符合条件的佣兵们去完成他们所要求的千奇百怪的各种任务。

……

格雷特在冒险者广场东南面的“佣兵宣言”石碑前捉摸了半天，再结合曾经读过的贝特尔大陆历史，终于对于贝特尔大陆上的冒险者公会以及注册佣兵制度有了足够的了解。事实上，他是被迫地去了解这些的。

刚来到广场上时，略微地震惊于冒险者公会规模片刻之后，也算是走南闯北、见多识广的格雷特很快地就开始办他的正事，也就是找工作。

此时的广场上，数百名装扮各异的冒险者三三两两地散布在广场上，或是交换着情报，或是等待着消息。除了西北面的总部大楼以外，公会总部还根据不同职能，分别在广场的周围设立不同的接待处。每一个接待处都是一座两层的小楼，里面也都挤满了来接任务的冒险者，这样的接待处共有十个。

格雷特稍微观察了片刻之后便发现，这些接待处与总部大楼以及大楼正对的东南方向的一块大石碑正好构成钟盘的十二个钟点。

若是以总部大楼作为这个钟盘的十二点钟，一点钟的那座接待处人潮涌动，相当拥挤。

两点钟到四点钟依次是公会银行、魔法师公会代表处、武者公会代表处，这些小楼虽然也有人，但是不怎么拥挤，大都是办完手续就离开的。

五点钟的接待处相当冷清，甚至门口也没有人。六点钟则是大石碑。

至于七到十一点钟，则都是一些佣兵打扮的冒险者汇聚的地方。但是随着靠近总部大楼，人数似乎逐渐的减少。

格雷特打量了一番后，决定先看看十一点钟的那座。看着他走进这座接待处，不管是门外的还是门里的人都以一种异样的眼光看着他。格雷特以为他们同别的地方一样，只是瞧不起自己是个穷小子，因而也并不在意，依然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咦！怎么连公告栏都没有？”格雷特发现自己没法找到一般冒险者公会常见的那块公告栏。没办法，只好问接待员了。

接待员是位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毫无表情，看着格雷特走过来，不等他开口，便主动地说道，“你的徽章？”

格雷特赶忙递上自己的公会徽章。

“不是这个！”老人口气不是很好，但脸上依然没有表情。

格雷特想了想，只好从口袋里掏出魔法师徽章来。

老人瞄了一眼，连接过来细看都不用便说道，“你走错地方了！到别间去。”

格雷特愣了好一会儿，才摸不着头脑地走了出去。“这是什么地方啊？这么大的规矩！”丝毫没有注意到其他人嘲讽的表情。

逆时针来到十点钟的接待处，同样的结果等待着他，这回还多得到了一个白眼。

格雷特不信邪地来到第三座，广场上已经有一大帮人看热闹似地望着他了，只看得他浑身发毛。“怎么回事啊！有什么不对的吗？”

这回他决定不屈不挠地向接待员问个清楚。

“请问，这里究竟需要什么徽章才能接任务？为什么他们都不认我的冒险者徽章和魔法师徽章？”格雷特不等接待员说话，抢先一口气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难道你没有佣兵徽章吗？”接待员更是觉得奇怪。

“什么佣兵徽章？还有这种东西！”

看到眼前的冒险者确实不懂这个，接待员无奈地说道，“你是新来的吧？”

格雷特想了想，“应该算是吧……”于是点了点头。

“冒险者公会规定，要接佣兵任务的人必须是注册佣兵。而且注册佣兵只能承接任务级别不高于本身级别的任务。这一间是B级接待处，只提供B级任务。而左边的那间是A级，再过去是S级，而右边则是C级和D级。至于象你这样，没有佣兵徽章的人，只能到石碑另一面的普通任务接待处去找工作。”

“原来是这样，贝特尔大陆的冒险者公会还真是奇怪！”格雷特恍然大悟。

此时，早已等着看笑话的众多注册佣兵们终于克制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格雷特只觉得耳根子烫得似乎里面的血液在沸腾一般，低着头灰溜溜地跑向了五点钟位置的普通任务接待处。

这个普通任务接待处和大陆上其他地方的冒险者公会看起来就没有什么两样了，公告栏上面写满了各种各样的任务。

格雷特深吸了几口气，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看着公告栏上的任务，不禁哀叹起来。“怎么酬劳都只有这么点啊！我要到哪天才能攒够钱……”

除了募兵的任务，根本就没有能够赚到十枚银币的工作，大大低于格雷特的期望。

“想要报酬高的任务吗？”这里的接待员懒洋洋地看着他。“到佣兵任务接待处去。”

“可是我不是佣兵。”

“那就加入嘛。”

“怎么加入？”

“到旁边的大石碑，好好地看看‘佣兵宣言’。”接待员说完便懒洋洋地望着窗外发起呆来了。

……

“怎么办呢？购买佣兵徽章要支付一枚金币，而且必须是贝特尔大陆的冒险者才能成为注册佣兵。也就是说，要先花一枚金币加入贝特尔大陆冒险者公会，那总共就需要两枚金币了。”格雷特口袋里也仅有十三枚银币而已，根本不够支付的。

作为贤者大陆的冒险者，格雷特的冒险者徽章在贝特尔大陆只能承接低报酬的普通任务而已。要想承接那些难度大、报酬高的任务，必须在这里重新注册一个属于贝特尔大陆的账户。

“小伙子，先接点普通任务，赚足了手续费后再加入注册佣兵。”身边的一位老佣兵建议到，“当初我也是这么过来的。”

“那好吧，慢慢筹钱就是了……”格雷特无奈地想到，回家的日子不知又得往后推迟多久。

※※※

“该死的石野猪！”格雷特气喘吁吁地拉着一只重达数百斤的石野猪尸体，一瘸一拐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当初要不是自己心太软，想要把它活捉，只是用一个“眩晕”来对付它，也不至于被醒来的石野猪反咬一口。而且，最终石野猪还是难逃被自己杀掉的命运，实在是很不划算。

虽然肌肉和表皮的伤口已经被自己治好了，但似乎小腿的骨头也受了点伤，没有一阵子的恢复是不可能痊愈的。

前两天接了这个任务，到位于狭道山脉北麓山坡边上的一个小村庄来消灭一只破坏农田的石野猪。可以预见的是，这个任务的报酬肯定也是一枚银币，就象当初在麦泽村一样。不过为了筹钱，格雷特也顾不得这么多，反正以他现在的资格，也只能接这种不值钱的任务。几个月前保护商队到孔特斯城的任务事实上他是没有资格的，只不过是刚好在冒险者公会遇见了前来招募佣兵的护卫队长，才得以跳过公会的佣兵制度赚到一笔十枚银币的酬劳。

不过几个月来承接的这些小任务，虽然对格雷特而言毫无难度，但也让他学到了不少讨价还价的技巧，至少他现在已经知道自己当初卖水蟒皮的生意实在是亏大了。不过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如今再也无法遇见这种罕见的怪兽。平常能够遇上的只有野猪、野狗这样的小角色，就算整头卖了，也不过就是一两枚银币的价值。

而且，就在格雷特劳碌地为这区区的几枚银币而奔波于各地的时候，他的十八岁生日已经在没有朋友，没有祝福，甚至连他自己都已经忘记的时候，不知不觉地悄悄溜走了。不知道他还要在这种无尽的奔波之中再错过几次生日，只为筹得回家的船票。

石野猪也就是具备了地系属性的野猪。虽然没有什么魔法防御能力，但天生就具备初级地系防御效果“石头皮肤”的石野猪对于一般人来说却是非常头疼的怪兽。

若是一般的野猪，小村里的人早就用自己的手段将其消灭。野猪类的怪兽天生就具备较强的攻击、防御和移动能力，并非一般的猎人能够对付得了的，通常要用陷阱来辅助。更何况这只石野猪根本不怕猎人的弓箭，就算近身的刀剑攻击，也只能对它造成极小的伤害。村中人的几次围剿，不但没有消灭石野猪，反而伤了几个村中的猎户。

逼于无奈，村里人只好通过冒险者公会求助。但是这种报酬低、危险性又大的工作实在是吸引不了什么人。一般的冒险者，若是不会魔法的，充其量也就相当于村中的猎人们，根本没有能力消灭石野猪。至于那些高级佣兵们，根本不可能对这种一枚银币的低廉报酬感兴趣。还好有格雷特这种拼了命在攒钱的人，才会千里迢迢地赶到这种偏远小村，来赚取这微不足道的一枚银币。

更可笑的是，格雷特怜悯这头“可怜”的石野猪，左思右想了半天，决定用一个最没有杀伤性的辅助魔法“眩晕”来对付它。结果，格雷特低估了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怪兽。头脑极其简单的石野猪在“眩晕”的作用下，只不过昏厥了片刻，在格雷特打算将它捆缚的时候醒了过来。

见到人类站在自己身边，哪管这个人是否曾经“好心”地饶过自己一命，石野猪张开它满是尖利獠牙的大嘴，对着格雷特的小腿就是一口。

这一下，疼得格雷特差点自己也“眩晕”了。还好，总算在石野猪准备咬断他的喉管之前，格雷特对着那张大嘴来了一支魔法神箭，为村民们除了大害。

“还好，把今天这头石野猪卖了，再加上任务的酬金，就超过二十枚银币了，可以申请加入注册佣兵了！”格雷特总算还能想到点值得庆幸的东西。

足足三个月，不算今天，格雷特只有十二枚银币的进帐。扣除每月两枚银币的日常花用，他只攒下了十九枚银币。算上今天还可以再增加的两枚银币，这样他就有二十一枚银币，可以马上到最近的镇子里面办理加入注册佣兵。

想到今后就能够承接高报酬的任务，格雷特觉得脚上的伤不那么疼了，手上的力气也足了，加紧步伐拉着石野猪的尸体前进着。

※※※

“除非你加入军队佣兵团，否则没有那么高酬金的工作。”

接待员的话对于刚刚花费了二十枚银币取得注册佣兵身份的格雷特根本是一个噩耗。身为注册佣兵的最低级别，能够接到的任务并不会比普通冒险者好多少，这是格雷特当初完全没有意识到的。

那位老佣兵的建议本身是没有什么错误，但是并不适用于格雷特。所有佣兵都是按照这个规律慢慢地积累经验，慢慢地提高自己的级别，直到能够承接更高级的任务。这个过程可能需要花上许多年，然而格雷特需要的是短期内凑足回家的钱，根本就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慢慢提升自己的佣兵级别。

事实上，格雷特本有机会可以接到更高级的任务，只是他自己不知道而已。根据贝特尔大陆佣兵定级规则，评价一个佣兵的参数有三个，分别是能力级别、经验级别和信誉级别。

从经验级别来说，格雷特只是个刚刚加入的新手佣兵，没有任何经验，只能是级别最低的D级。而信誉级别则是根据佣兵所承接过的所有任务的完成情况及雇主的反馈而定，对于格雷特而言，这也只是个D级。

然而，真正令格雷特吃亏的是他的能力级别。虽然贝特尔大陆上很少有魔法师佣兵，但冒险者公会还是给魔法师们定了一套能力级别标准。从初级魔法师到魔导士，能力级别相应地从D级上升到A级，至于魔导师及其以上级别的魔法师则统一是S级（不过事实上并不存在魔导师以上级别的佣兵，这样的高阶魔法师大都是高贵的宫廷魔法师，不可能作为社会地位相对低下的佣兵）。也就是说，格雷特的能力级别应该是A级。但是由于他没有出示自己的魔法师徽章，因而被接待员按最低级别的D级来作为他的能力级别。

按照注册佣兵级别的综合判定，经验级别最重要，占到50%。而能力级别地位虽然不如经验级别，也占到了30%的评价比例。也就是说，虽然有两个D级，但是能力级别为A的格雷特事实上应该是个C级佣兵。若是考虑到格雷特此时还是个水系魔导士和气系中级魔法师的事实，他还可以是个B级佣兵。

“唉！”格雷特叹了口气，白白浪费了二十枚银币，回家的日子不得不再次往后推迟了。

能够接的任务还是那些，格雷特挑三拣四地寻找着合适的任务。

接待员看出这些任务都不合他的胃口，沉吟了片刻，便提出了一个建议，“为什么不试试开放式任务？”

“什么是开放式任务？”虽然已经完成了不少工作，但格雷特对于贝特尔大陆的任务机制依然不是很了解。

“通常雇主都会对自己委托的任务进行定级，级别越高的必须提供的酬金也就越高，不过却能够限制承接任务人的级别。但是有些任务，雇主希望能够有更多的人来完成……”

“我明白了，就象乌尔村消灭魔狼的任务！”格雷特此时才想起当初的消灭魔狼也是个开放任务。

“什么？”接待员当然不明白这些发生在贤者大陆上的事情。不过他还是很快地帮助格雷特找到了适合他的一个任务——到狭道山脉中的一座铁矿山里去调查一下近来发生在矿井里的一些怪事。

这个任务的报酬并不算高，也就是区区的十枚银币，并不会吸引多少人前来接洽，但正是格雷特理想的报酬金额。而且他此时就在狭道山脉旁边，甚至不需要花费太多时间。

※※※

爱恩矿山是普莱玛希帝国境内最大的铁矿脉，其出产的铁矿石供应了整个帝国所需要的所有铁制品原材料。

它的位置处于狭道山脉北麓与南麓之间的丘陵地带，要想直接翻过海拔平均高达一千多米的山脉北麓运送笨重的铁矿石是不可能的，只能从狭道山脉的西面出口向外输送铁矿石。为此，普莱玛希帝国特地从狭道山脉北麓的西面尽头，往处于山脉丘陵区域的爱恩矿山修筑了一条500里长的输送道。

若是格雷特要通过这条输送道进到爱恩山脉，则必须从现在所在的小镇往西行走七天，绕过狭道山脉北麓，再在山中行走八天方能抵达。因此，为了节约时间，格雷特最终决定直接翻越山脉北麓，这样可以将行程缩短至十天左右。

本来这种走法是极其不安全的，山区的怪兽较多，而且对山区情况不熟悉的人又容易迷路。不过，见识过蒙斯特山脉怪兽的格雷特并不认为这里的怪兽会强过贤者大陆的，而且从小生长在科锡德山脉的他只要把握住了大致方向，也不会有迷路之虞。

不过，格雷特还是忽略了这样一个事实，那就是孤身一人行走于山中实在是危险。如果说白天的话还好，只要格雷特的魔法够强，怪兽也不敢轻易招惹。但是到了晚上，若是没有人守夜的话，实在不是一件好事，格雷特总不能不眠不休地一直行走下去。

这样的问题，只在格雷特行走于山中的第二天便开始困扰他了。

第一天晚上，由于只有自己一个人，准备的柴火的时间不够充裕，只到下半夜，格雷特就不得不打起精神自己给自己守夜。即便如此，他还是不得不应付那些轮番上阵的怪兽们，实在是令他疲惫不堪。第二天的行程，他就不得不依靠“清醒”魔法来给自己提神，才能继续赶路。

经过这么一番折磨，格雷特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但是又不愿意回头走远路，他不得不考虑如何才能在赶路之余，争取更多的时间准备柴火。

大家都知道，行走于山间，直线距离只能是作为参考，而不是实际的行走距离。为了节约行走时间，格雷特总是在上山的时候给自己加持一个“加速”魔法。这样，原本一天时间才能爬上的一道山梁，他只要使用半天时间就能上去，而节约下来的半天时间则用来准备过夜用的柴火。

第二天晚上，有了充足的柴火，格雷特在帐篷的周围足足点上了三堆篝火，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

自从三个月前开始为攒钱而接任务起，格雷特甚至为自己准备了一支匕首，毕竟魔法不是万能的，很多事情还是要靠体力来完成。此时，要依靠这么一支只有五寸长的匕首来劈柴是不现实的，这样一来，格雷特倒是因祸得福，不到三天时间便掌握气系高级的“风刃”魔法。

“风刃”，顾名思义就是象刀刃一样的风，有点象剑师以上级别的武者们从兵刃上发出的剑气、刀气。由于气元素高度浓缩并成薄刃状运行，对于目标物体有很强的切割能力，虽然有点大材小用，但正适合于砍树劈柴。格雷特也因此得以节约了很多准备柴火的时间，或者用于赶路，或者用于休息。

学会了“风刃”，其它气系的高级魔法就迎刃而解。“空气墙”本就不难，和高级水系的“冰墙”同出一辙，都是以大量元素的汇聚形成的大面积防御，格雷特立刻就掌握了。倒是高级辅助魔法“瞬间移动”比较难学，需要有精确的定位能力，还要有较好的空间感。

不过，这也难不倒格雷特。经过几日的熟悉，到了后面的路程，他已经大胆地将“瞬间移动”运用到了赶路上去。原本一道深深的山谷需要两三日的时间从谷底通过，但是由于直线距离并不长，正好在“瞬间移动”的有效范围之内。格雷特大胆地使用了这个魔法，节约了不少时间。

这样，比预期的十天时间还快了一天，格雷特终于赶到了爱恩矿山所在的丘陵地带。

……

丘陵地带的怪兽不如山脉北麓里面多，个头也较小，省去了格雷特不少麻烦。而且，由于掌握了“瞬间移动”，格雷特即便是遇见怪兽也不太愿意再与其苦战一场，而是选择快速脱离战场这样的即节约时间又节约法力的方式。

不过，新的问题却开始困扰着他。由于没有通过正规的路线进山，虽然大体上的方向没有走错，但格雷特一时还无法找到爱恩矿山的具体位置。

丘陵与山脉是有很大差别的，山脉通常是规则地由一道道高度大致相当的山梁呈列状分布形成，而丘陵则是不规则地由各种大大小小不一的山峰和山岭组成的。

象狭道山脉的北麓，就是很均匀的八列东西走向的，高度大致在一千米左右的山梁。而在山脉北麓和南麓之间的丘陵地带则完全不同，有高达三、四千米的高峰，也有数百米高的小山；在从东南往西北走向的一道山岭背后，可能是一道方向完全与之垂直的另一道山岭。这样子，处于丘陵之中的人，若不是非常熟悉地形的话，通常是很难了解自己所处的位置的。

格雷特所处的贤者大陆本来就没有什么山，除了两个山脉以外，根本就没有丘陵。因此，没见识过丘陵的格雷特就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在丘陵里三转两转之后，格雷特发觉自己甚至连方向都搞不清楚了，若非还有植物和日光这两种判断方向的依据，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要在这多达七百万公顷的丘陵中找出一座完全不认识的爱恩矿山，实在不是件容易的事情。象无头苍蝇一样地瞎转了两天之后，格雷特终于放弃了这种笨方法。

“怎么办？”原本以为能够节约一点时间的，没想到这下子可能要花上更多的时间去寻找爱恩山脉了！

“若是能够找到那条输送道的话，就能顺着输送道抵达爱恩山脉。”最终格雷特还是不得不回到当初为节约时间而放弃的路线上来。

不过，要在群山之中找到一条那条输送道也不是个容易的问题。

“既然当初修建这条输送道的目的是为了避免运载笨重的铁矿石翻山越岭，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输送道一定是建立在地势较低的山谷里，而不会是山岭上。”格雷特终于理清了思路。

“这样的话，就一定要到高处去，才能看得更远，更容易找到那条路。”

格雷特将目标锁定在了两道山岭之后的一座高山上，从这个角度看去，那座山的海拔至少达到三千米以上。此时又是九月天，秋高气爽，万里无云，那座不知名的高山周围没有一片云，更不用说雾气了。在那上面视线完全不受阻碍，正是用来找路的绝佳地点。

以格雷特现在的速度，只要花上一天时间，就能到达山脚下。然后再花上一天，就能抵达山顶。到时候，只要输送道在这附近，就一定逃不出他的视线。

※※※

说实话，格雷特还是相当幸运的。在进入狭道山脉的第十二天黄昏，也就是他抵达高山底下时，他居然发觉自己已经抵达目的地了。那座高达三千多米的高山，正是他苦苦寻找了多日的爱恩矿山。

其实，当他正翻越第二道山岭，向爱恩矿山靠近的时候，输送道上运载矿石的矿车那沉重的车辙声已经传入了格雷特的耳朵。只是一时没有醒悟过来的他，直到到了山脚下，亲眼见到了那条山间大道时，也只认为自己幸运地找到了输送道而已。

“大叔！请问从这条输送道到爱恩矿山还有多远？”格雷特看到路边有一位矿工正坐在一块大石头上面抽着烟斗。

矿工惊讶地发觉对面的山林里面突然走出一位风尘仆仆的少年，径直地向自己走来。这可不是一个常见的现象，平常就算有人来，也应该是从输送道那头过来的。听到少年问路，他东张西望了半天，才发觉原来少年说话的对象是自己。“‘大叔’？你是在说我吗？”

“是啊，大叔，我是想问你爱恩矿山离这里还有多远？”格雷特以为“大叔”已经有点耳背了，将音量放大了许多。

矿工痛苦地用手指堵上自己的耳朵，格雷特刚才几乎是凑到他耳边对着他大叫。

“你这么大声干吗？我又不是听不见。而且我才不是什么‘大叔’！我才二十五岁！”矿工有点生气，黑红的脸上皱纹更多了。

“啊……你……”格雷特这才发觉自己犯了个大错误。

矿工们由于操劳，大都显老。即便只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若是在矿井中干上几年，也都是一副四十来岁的模样，也难怪格雷特会判断错误。

“对不起啊！只是您看起来很有成熟男人的味道，我才误认为您是位‘大叔’的，现在细看一下，您还真是年轻啊！”格雷特经过两年多的走南闯北，好歹也学会了一些恭维话。虽然他并不喜欢说这样的话，不过此时也不得不采用这种权宜之计。

果然，矿工转怒为喜，“没关系的，很多人都会这么说我的，你也不是第一个了。”明显是睁着眼说瞎话。“你刚刚说是要找爱恩矿山吗？那我告诉你，在你眼前的这座大山就是了。你来这里干吗？”

“我是前来调查矿山的冒险者。不知道……”

还没等格雷特说完，矿工已经自告奋勇地解释起了发生在爱恩矿山中的怪事。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五章 矿井中的幽灵

爱恩矿山，不但是普莱玛希帝国最重要的铁矿山，也是整个贝特尔大陆产量首屈一指的矿山。每年出产的五亿斤铁矿石通过输送道运出狭道山脉，再分发到帝国各地的铁匠铺，最终形成一亿斤的钢铁产量，满足了整个帝国的军事和民生需求。

由于自古以来，狭道山脉便处于北部平原上历代霸主国家的控制之下。有了这么充足的铁矿资源，北部平原上的国家自然是兵强马壮，能够保证常年的东征西伐。由此可见爱恩矿山对于普莱玛希帝国的重要性。

近两个月来，爱恩矿山发生了一些让人匪夷所思的怪事。比如说，整队的矿工无缘无故地失踪在了某条坑道里面；或是有些矿工看到了幽灵的影子，由于惊吓过度而变得痴痴傻傻的。总之，这些怪事都发生在了爱恩矿山西南角的坑道里面。因此大家都说矿山闹鬼了，大量的幽灵出没在矿山里面，以至现在没有矿工愿意到那一带的坑道去工作。

矿山的掌管者不得不暂时封闭了那些出事的坑道，将原先属于那里的矿工们都安插到了其它坑道工作。虽然减少几条坑道不会影响矿山全年的产量，但也不能无休止地将它们封闭下去。而且事情一日不解决便在矿工们的心中多留一日的阴影，大家都害怕那些怪事蔓延到了其它的坑道，而使更多的人丧命。因此，虽然不是很急切，但问题迟早还是需要解决的。

这种事情本来是应该交由驻扎在矿山一带的一小队约五百人的驻军处理的，但是驻军武官为了盘剥军饷，事实上只配备了不到五十名的士兵，其余的四百五十人都是由矿工的名字去充数的。多达四百五十人的粮饷就由驻军武官和主管矿山日常工作的文官共同分享。

至于剩下的五十人，司职的都是重要工作，实在无法再裁减了，否则那两个贪官可是连一个人的粮饷也舍不得多付的。也因为如此，实在没有多余的人员可以抽调出来调查矿坑，两个贪官才很不甘心地掏出十多枚银币作为酬劳及中介费交给冒险者公会。

即便是如此，区区的十枚银币实在吸引不了注册佣兵的眼球。直到两个月之后的今天，才在这深山中出现了第一个佣兵，也就是格雷特。

有人愿意来，两位长官当然大喜过望。因为他们本打算将奖金提高，否则再过几个月，每年年底由普莱玛希帝国皇家派出的各矿山例行检查团势必会发现其中的问题，他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事实上，这样的一个矿山里集中了多达一万五千名的矿工，他们每人每天的矿石开采定量为一百斤。如此一来，每天都有多达一百五十万斤铁矿石的产量，运输自然成为一个大问题。单单解决输送道的问题是绝对不够的，为此，普莱玛希帝国特地打造了四千多辆的重型牛车专门用以运送矿石。这四千多辆的牛车每辆都能够负载五千斤左右的矿石，在输送道上一个来回需要花费半个月时间。也就是说，每天都有三百辆左右的牛车不分昼夜地进出矿山，从这里将开采出来的矿石往外运出。

把矿工、运输工加在一起，就有了多达两万人为爱恩矿山工作，更不用去考虑那些拉车的地牛了。可以说爱恩矿山是热闹非凡的，实在不应该发生这种闹鬼的怪事。总的来说，事情的根源还是由于驻军兵力不足，疏于监控造成的，两位官员难辞其咎。

……

“很丰盛”地款待了格雷特一顿之后，第二天一早，他们派了一名胆子比较大的矿工将格雷特领到了出事矿坑的入口处。

与此同时，两个贪官正躲在远远的爱恩矿山的北面窃窃私语。

“那个小子可信吗？他只是个D级佣兵啊！”

“那也没办法！反正他要是不行我们也不吃亏，大不了再请别人就是了！”

“早知道应该叫他把身上的贵重物品留下来，若是他能够出来再还他……”

“对啊，若是他出不来……嘿嘿！”

事到如今，他们居然还有这种想法，果真是不一般的贪婪。正往坑道中行走的格雷特顿时感到一阵凉意，打了个寒噤。

“若是这件事情再不能解决，恐怕再多的钱也得出！”

“是啊！否则明年我们可就别想再捞了，说不定连命都不保！”

“真令人苦恼啊！”

“还是祈祷这个小子能够成功吧！”

“没错，反正他也没将贵重物品留下，死了对我们没有任何好处，还是希望他能成功！”

还好最后关头，两人有所“悔悟”，没有诅咒格雷特去死。

※※※

站在西南坑道的入口处，只见坑道的地面并排着三路输送轨道，向着深不见底的漆黑中延伸出去。每条输送轨道都是由平行的两条铁制轮槽组成，原先上面应该有载满铁矿石的矿车“轰隆隆”地来回奔忙着。可是此时，整个西南坑道都是静悄悄的，连人都没有，更不用说是矿车了。

格雷特走在黑漆漆的坑道之中，不禁后悔没有事先准备好火把之类的照明物。虽然他的“照明弹”效果不亚于火把，但这个矿井实在太深远了，每个“照明弹”的有效时间只有五分钟，要一路施放实在太浪费法力，若是还要进行战斗，恐怕会有点吃亏。

爱恩山脉的坑道对于初次见识矿山的格雷特来说根本就是个迷宫。

由西南方向的主坑道进入矿山后，不到一百米远的地方便开始有了第一个分叉。不过还好，这个分叉产生的三条坑道还悬挂着号牌，分别标注着坑道的编号。

在爱恩矿山中，这样的主坑道共有八条，分布在东南西北以及四个斜角上。然后进入每条主坑道一段距离后各会出现三条分支，也就是编号从一号到二十四号的二十四条前往不同方向的采掘坑道。

通常，每个主坑道中的这三个分支都是左边的一条往上方倾斜；中间的一条则是水平方向；而右边的那条则往下倾斜，也就是往地底的方向。

“他们说发生怪事最多的是十九号坑道，那么应该就是右边这条了。”格雷特稍微观察了一下，便径直走进了三条坑道中最靠右边的十九号坑道。

真正让他头疼的是等到他进了十九号坑道以后。

格雷特用罗兰老师给他的自然之杖顶着一枚刚刚施放出的“照明弹”慢慢地前行着。刚开始还和主坑道没什么两样，只是地势有渐渐降低的趋势。虽然他并不知道爱恩山脉坑道分布的规律，但还是可以把握到这是一条向下的坑道。

走着走着，前方出现一个坑洞，那是坑道中空间较大的地方，可能是由山体中原先就存在的岩石的空洞形成的。走进坑洞，突然格雷特感觉到一阵阴风从右侧后方吹来，冷飕飕的空气顺着魔法学徒袍那并不是很紧的领口灌注到他的后背上。虽然此时已经是秋天，外面的天气却并不是很冷，格雷特并没有准备太多的衣物。在这股寒气的侵袭下，他不禁剧烈地颤抖起来。

“幽灵这么快就出现了吗？”他心虚地想到。

装作不知道地前行了几步，准备好了一个霹雳闪电的魔法，格雷特猛地转过身来，却发觉身后什么也没有。

“这是怎么回事！”他警惕了起来，“幽灵难道是看不见的吗？”

“不对，没听说过有这样的怪物。”他否决了这种想法，“那么就是躲起来了！”

格雷特干脆偷偷地放出了两个气盾，将自己的正面和背部都保护起来。往回走了几步，就在他走到刚刚那个位置时，那股阴风再度袭来。不过，这回风的方向变成是在他的左前上方。格雷特立刻警觉地向旁边跳开，对着风来的方向就是一个霹雳闪电。

可是，还是什么也没打中，霹雳闪电的电蛇瞬间没入洞壁。

“奇怪！根本没有看见任何怪物啊？”格雷特相当讶异。

他不得不将手中的法杖稍微举高，让“照明弹”接近坑洞顶部的石壁，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风吹来的那个方向。

“呀！”他发出一声惊呼。

坑洞的顶部并不高，就只有两人多的高度。在那里，格雷特看见了一个小洞穴，可能只有一个人头那么大。他踮起脚尖，尽量地将法杖伸向小洞，让“照明弹”更靠近洞口一些，试图从那里发现什么。

小洞几乎深不见底，除了黑乎乎的一片，实在无法再看到别的东西。

好一会儿，格雷特才注意到这个小洞中出来的风就没有停顿过。只是由于气流过于集中，所以只有当有人走到正对洞口的地方，才能清楚地感觉到风的存在。他松了口气，原来是从小洞里吹出的冷风而已，并不是什么幽灵或是怪物吹出的冷气。

“这风是从外面进来的。”当格雷特试着用鼻子去分析过这股风时，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因为这股风的味道和坑道里的味道截然不同，风里面明显带着草木清香的味道，绝对不是矿井里面应该会有的。

后面的路，格雷特便格外地注意坑道的四壁。很快地，几乎每隔数十米，他就能够看到一个或大或小的小洞存在于头顶的石壁上，从爱恩矿山的外面带进清新的空气。

“原来这些都是通风井啊！”格雷特此时才恍然大悟。

坑道中通常是没有风的，难以流通的空气中永远都是一股难闻的霉味，甚至还有矿工们排泄物的臭味。但是，由于十九号坑道是往下通向爱恩山脉底下的，污浊的空气总是往下沉积，若是没有开凿出用以交换空气的通风井，这条通道很快就会因为积满了有毒气体而废弃。因此，虽然不知道是用的什么办法，但是开凿矿井的时候总是会打出一些这种通风井作为换气之用。这是每个矿工都知道的常识，但是却足以让没有经验的格雷特大惊小怪了一番。

了解清楚实情之后，格雷特便放心地继续前行，不再为这样的小事烦恼。

由于此时，整个西南主坑道中已经没有任何矿工在这里工作，在寂静的矿井中格雷特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以及从通风井里传来的呼呼的风声。再加上随风摇曳的“照明弹”，那种感觉阴森森的，真的如同进入了鬼域一般。

格雷特一直往下走，十九号坑道总是单调地保持着固定的坡度往下延伸着。除了“照明弹”发出的有限的光亮让他能够看清脚下的道路，其余的一切都淹没在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虽然有通风井的存在，空气依旧不是很新鲜，再加上气温随着地势逐渐地降低，令格雷特昏昏欲睡，不得不依靠“清醒”来给自己提神。

就这样无聊地一直走下去，约莫在这条笔直的坑道中走了一个钟头，他终于惊喜地看见了坑道的尽头就在前方。

前面是一条横向的通道，十九号坑道的尽头也就是横向通道的侧壁。然而这个说什么也不会令人感到单调的通道才是最让格雷特害怕的，令他呆立在十九号坑道的尽头不知所措。

眼前就有一个难题，是左转还是右拐。但问题若是这么简单也就罢了，大不了先挑一个方向调查一番，回头时再调查另一个方向。但是，当格雷特分别向两边的坑道各放出一颗“照明弹”后，无数的岔路出现在眼前。

说是横向通道，不如说是个横向的长廊，宽度是原先进来坑道的两倍有余。不用说已经见过的那种小得无法让人通行的通风井，什么横井、竖井、斜井、输送井遍布在两边的坑道里，令格雷特手足无措地呆看着眼前的一切。

※※※

此时，格雷特才意识到自己忘了向那两个贪官要张坑道图了。

“回头吗？”他想到单单是在十九号坑道里一个来回就需要花上两个钟头，更不用说绕过小半座山到处于爱恩矿山西北面的公务楼的时间了。“现在估计已经是晚上了吧！若是回头，那么要再次来到这里，就是后天的事情了……”

“实在太浪费时间了，绝对不能回头！”想到口袋里的干粮，格雷特实在是舍不得浪费这些时间。

“就把这里当作一个迷宫来走吧！”格雷特决定靠着右手边走。只要坚持靠右，不但不会迷路，还能够一条不漏地调查整个十九号坑道里的所有大大小小的井道。

不知过了多久，格雷特终于将这条横向通道两边的所有岔路都走了一遍，再次回到十九号坑道的尽头。此时的他已经气喘吁吁、饥肠辘辘了，不得不坐下来休息片刻，理清思路。由于坑道里面不见天日，格雷特只能通过计算施放“照明弹”的次数来判断时间。虽然不是很准确，但能够大概地知道现在已经是深夜十二点了。

这一层的矿井是没有什么问题了，只剩下那些向下的竖井和斜井没有调查过。不过此时他最需要的是休息，否则真的遇上传言中的幽灵，恐怕以这副疲惫的身躯也没法做什么。

“在这里睡觉吗？”格雷特扭头看看遍布四周的通道，幽灵可能从任何一个坑道里面出来，趁他熟睡的时候展开偷袭。想到这种可能性，他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睡意全消。

……

吃过干粮，倦意再度向格雷特袭来。“不行啊，还是要找个地方睡觉！”

格雷特忽然想起，在两边的岔道中的绝大部分都是用于采掘用的，这样的井道大都不会有更多的岔道，而且都有尽头。他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向着右边的第三条横井走了进去。

这应该是所有井道中最短的一条，也许是刚开掘不久的，不但没有岔道，而且短短的三十几米的深度就是尽头了。在那里是一地碎散的矿石，显然是矿工们在撤出整个西南坑道时还未及时运出的。就在这附近还有一个通风井，冰凉的夜风呼呼地从那里灌入，井道中的空气还算好，不会睡死过去。

格雷特找到一处可以让整个人躺下的平地将毛毡铺下，“就是这里了。”

他事先已经在这条横井的入口布上了一道气障，这是他根据“空气墙”改造的。气障虽然没有任何防御效果，但是只要有任何生物试图通过，它便会破裂发出清脆而响亮的爆裂声，将格雷特从睡梦中惊醒。

“这个世界上哪有‘鬼’这种东西，所谓的幽灵也就是不死系的亡灵。”那种东西只有‘黑暗五年’时，曾经存在于贝特尔大陆，早在二十多年前的复辟战争中已经被消灭光了。

“这一定是无知的矿工们的谣传，或许只是有某种他们不熟悉的怪兽存在于坑道中。”对于格雷特而言，曾经以《物种图鉴》作为识字课本的他，就没有什么不认识的怪兽。

“既然是怪兽，就好对付！”格雷特终于可以安心地躺下来好好地睡上一觉了。

“照明弹”的光芒很快地消失了，四周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这反而让格雷特无法入睡。在这种矿井下面绝对的黑暗之中，格雷特的双眼仿佛失明了一般，无法感受到任何的光线。明明是很累了，格雷特却怎么也无法入睡。每次张开眼，却不能如同平常那样，看到周围的一切，看到自己的身体，他不得不神经质地摸摸自己，以证实自己的存在。

这样的情况令他的大脑一片的混乱，对黑暗的恐惧使得本来很疲惫的大脑无缘无故地兴奋起来，各种奇怪的东西萦绕在脑海里，捉不住也赶不走。再这样下去会疯掉的，格雷特不得不坐起来，再度施放出“照明弹”。

“照明弹”的光亮对于格雷特那已经熟悉了黑暗的双眼来说是过于刺眼了，他不得不眯起眼睛。不过，光线给他带来的感觉真是很好。如同能够穿过头皮和颅骨，光线将脑海里所有阴郁的东西都驱逐出去，让格雷特能够平复下来。

“怎么办？点着‘照明弹’睡觉吗？”每颗“照明弹”的实效不过是五分钟，格雷特却从来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入睡。如果每隔五分钟起来施放一次，那不是等于不用睡觉。

沉吟了一会儿，格雷特突然有了一个荒诞的想法，“给自己也来一个‘眩晕’！嘿嘿！”

在没有外力干扰的情况下，“眩晕”的效果是十二个小时，虽然比正常睡眠长了点，却也不算过分。虽然正常的“眩晕”是无法对自己施放的，但这对于格雷特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

对着头顶的通风井放出一个没有目标的魔法后，从通风井吹出的风中立刻弥漫着“眩晕”的效果。格雷特深深地吸入一口冰寒的空气，一阵晕眩的感觉立刻侵袭了他。慌忙地拉上毛毯将自己裹紧，他陷入了昏睡之中。

然而，他再次地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如果有入侵者的话，昏厥的他是不可能听到自己布下的气障爆裂的声音。

……

不过还好，格雷特并没有因为自己的疏忽铸下大错。直到他从头疼欲裂地从昏迷中醒来，依然没有任何生命出现在这一层的坑道之中。

“噢！以后不能再用这种办法了！”没有体会过的“眩晕”感觉的格雷特此时才知道这个魔法还有令人头疼的这种后遗症。

“要尽快地掌握‘睡眠’（气系大师级）魔法！”格雷特打定主意。

※※※

格雷特眼前的是所有竖井中最大的一个。相比于其它可能是用于从下往上运送矿石的输送井，这个竖井可以肯定是用来送人的。

一个巨大的藤木混编吊篮占据了井道的大部分，从大小上来看，可以容纳十个人左右的矿工同时上下。格雷特仔细地研究了一下，很快便明白了吊篮的使用办法。

其实这是个很简单的机械装置，一条粗大的钢索绕过固定在石壁顶部的轱轳，将吊篮的重量牵引到旁边的铁架上。铁架里面有十几片大小厚度相当的圆形铁锭呈柱状叠起，每个铁锭在纵向和横向都有一个贯穿的园孔。牵引吊篮的铁索的一端是个环扣，从纵向的园孔里向下垂放到铁锭里面。一根比铁锭略长的钢销从横向园孔插入，穿过铁索上的环扣，将铁锭固定在铁索上。

此时，有八个铁锭都被固定在了铁索上，格雷特试着站到吊篮上去，结果吊篮纹丝不动，没有下降的意思。格雷特一个一个地减少铁锭的数量，一次次地尝试着。直到剩下一个铁锭时，吊篮才载着格雷特缓缓地下降了。

“我明白了！每增加一个人，就往铁索上加一个铁锭。”

竖井并不是很深，大概有二十米左右。随着格雷特走出来，没有了载重的吊篮又缓缓地向上升起。

“呀！”看着已经升至顶部的吊篮，格雷特想起什么似的惊呼了一声。

“等下怎么回去！？”这可是个大问题，吊篮是不可能自己主动地降下来接他的。

“还可以用‘瞬间移动’上去啊！”旋即，格雷特就放下了这无谓的担心。

……

这一层的坑道格局和上面差不多，格雷特还是得依靠永远向右的法则，一个坑道一个坑道地调查过去。

“哐铛~~”寂静的矿井中传出的巨大声响令格雷特吓了一大跳。原来，这只是他不小心踢到了掉在地上的一盏矿灯。

“矿灯？”第一次有了意外的发现，格雷特不禁认真地思考起来。

矿灯护罩上的玻璃碎散了一地，还未用完的灯油从铜制的油壶里流淌出来，在坑道的地上不停地向外蔓延着。可以肯定的一点就是，这里一定离发生意外的地方不远，矿工们在逃跑或者是出事的时候将这盏矿灯遗落在了地上。

格雷特抬头看看四周，试图发现更多的线索，但并没有更多的发现。他不得不站起身来，继续往前走去。

……

“希望不要还有更低一层的坑道才好，不然还要这么无聊地调查多久啊！”不过令他想当痛苦的是，眼前的那个竖井又有一个向下面去的吊篮架存在。

但是，这次还是有所不同。并没有象刚才的那个一样地升在顶上，这个吊篮停在了下面一层坑道的地面。

“应该有什么重物在下面压着这个吊篮，不让它上来。”格雷特这么想到，他开始动手调整铁锭数量，把吊篮升上来。

“啊！”看到吊篮里的东西，格雷特吓了一大跳。那是个矿工，晦暗的眼神中没有任何生机，但他却会动，还是个活人。

“你好！”格雷特试着和矿工打招呼，但是矿工没有回应。

吊篮继续上升着，终于带着矿工升到这层上来，并带来了一股浓烈的恶臭。格雷特不得不向后退开几步，虽然知道这样做很不礼貌，他还是拼命地捂住自己的鼻子。

“好熟悉的味道啊！”这股浓烈的恶臭好像再哪里也曾闻过，不停地从矿工身上散发出来。

矿工似乎直到此时才发现了格雷特，然而他的反应并不友好，挥舞着手中的铁镐，向格雷特劈了过来。

“我不是敌人！”格雷特大叫道，迅速地后退着。

然而矿工似乎没有听懂，一瘸一拐地继续追杀着格雷特。矿工的移动能力并不强，因此很快地就被格雷特甩下一段距离。

“既然你听不懂我的话，那就只好抱歉了！”格雷特对着正在靠近的矿工放出了一个减幅的霹雳闪电。

然而矿工并没有停止，只是轻微地顿了一下便继续前进。

“他没有感觉吗？居然不怕电击！”格雷特此时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两人就这么一个逃一个追地穿梭于坑道之间，还好格雷特大致已经明白了各井道的布局方式，不至于迷路。但是在这么下去，早晚会被逼至绝路上去。

他绞尽脑汁地苦思着，“这个矿工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被人诅咒了似的，完全没有自我意识！”不过格雷特还是注意到，刚才的霹雳闪电给矿工造成了一定程度的伤害，他追逐的速度变得更慢了。

……

此时，他已经被这个没有理智的矿工逼到了坑道的尽头。可是矿工依然没有放过他的意思，一脸的死气，死人一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盯着格雷特，身上的恶臭味不停地散发着。

“根本就是个丧尸！”格雷特咒骂着眼前的矿工。

“啊！丧尸……”格雷特终于把握到了事情的关键。

原先他一直先入为主地认为眼前的矿工是个活人，而没有注意到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浓烈的恶臭味就是所谓的尸臭。此时格雷特仔细地打量了矿工一番，才发觉他的衣服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矿工的脸上也满是尸斑，这根本是不可能出现在活人身上的东西。

再也用不着客气，格雷特直接以一个风刃将这个矿工丧尸从中间劈开。丧尸毫无痛苦地倒下了，手臂却没有停止挥舞，已经霉烂腐蚀的肚肠从风刃剖开的口子中流淌出来。这下格雷特可以完完全全地肯定眼前的矿工就是一具丧尸。

忍着强烈的恶心，格雷特跳过丧尸，跑回到刚刚的吊篮前面。还好，并没有更多的丧尸从那下面上来。

“这么说真的有幽灵的存在！”格雷特不由得回忆起矿工们提到幽灵时恐惧的表情。

“下面是否还有更多的丧尸呢？”

“应该是有的。”格雷特回答了自己，“据说至少有二十名的矿工丧生了，那至少存在二十具丧尸，还没算上把他们改造成丧尸的家伙。”

想到这些，格雷特不敢贸然地下到更底下的矿井中去，只是坐在吊篮边上，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

不死系的亡灵有很多种，除了格雷特刚刚见到的丧尸，还有更低级的骷髅兵。骷髅兵通常是由连肉体都腐烂消失的人体骨架转换而成，由于没有厚实的肌肉保护，骷髅兵的防御力比丧尸更低一些，通常只要将其脊柱打断即可将其消灭。而丧尸虽然防御力要高，但移动能力反而不如骷髅兵。

除了最低级的这两种亡灵，还有一些高级不死系怪物。比如说由人类骑士的尸体改造成的诅咒骑士，或是由人类魔法师改造的尸巫，甚至还有通过怪兽的尸骨改造出来的种种不死系怪兽。

格雷特再一次地检查了吊篮，那里面没有任何东西，可见这个丧尸是用来压住吊篮不让它上升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亡灵，它们只懂得简单地做出攻击生命的行动。若是要它们做出其它需要思维能力的事情，那么它们的背后，就一定有暗黑系魔法师的存在！”这是格雷特很小的时候，在锡尔村里，罗兰老师亲口告诉他的。

（威索：“可恶的罗兰老头，见缝插针地出来抢镜头，连亡灵的事情都有他的一份！”）

（罗兰：“你这个老家伙，不服气吗！本来这些就是我告诉他的。”）

（渥特：“你们别吵了。不管怎么说，作为锡尔村的孩子，怎么能够不了解一点亡灵的知识呢。罗兰做得也没错。”）

（威索：“你们！你们两个不到前面几部里面好好地呆着，都跑到我的这部里面来凑什么热闹！难得我有机会和自己的外孙聚一聚。”）

（渥特：“走吧，罗兰。你的伤才刚刚养好，小心又复发了！”）

（罗兰：“走就走，没什么。有个人是在嫉妒，自己的外孙不想念他，却想着我。哈哈！”）

“是一个呢，还是几个？”格雷特指的是暗黑系魔法师。再多的亡灵都是没有智慧的，并不会令他感到害怕，关键是他的对手究竟有几个人类魔法师。

如果下面有人的话，刚才的打斗一定已经引起了他的注意，所以格雷特不敢贸然地行动，以免中了暗黑魔法师的偷袭。

“有了！”格雷特开始行动起来。

他从四周的坑道里面收集了几块重量和一个人相当的矿石，将它们都放到了吊篮上面。吊篮如同载了一个人一般慢慢地开始下降，格雷特甚至控制着“照明弹”，让它跟着吊篮慢慢地向下移动。如果下面确实有人类魔法师存在的话，一定会趁这个机会偷袭的。

然而，除了吊篮接触到地面所发出的声响，再没有动静从下面传上来。格雷特摒着呼吸趴在洞沿上向下窥探着，但是直到那颗“照明弹”熄灭了好一会儿，也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要么没有人，要么就是个极其狡猾的家伙。”格雷特得出了结论。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六章 地下的战斗

不管下面是没有人还是有个很狡猾的敌人，格雷特迟早还是要下去的。在黑暗中等了一会儿，见到没有任何反应，格雷特再次施放出一颗“照明弹”。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将吊篮升了上来，准备亲自下去看看。

格雷特将吊篮里面矿石的重量调整到一个适当的比例。这样，即便下面有人等着偷袭他，只要抛掉一块矿石，吊篮又会往上升起，带着格雷特脱离危险。

一切准备就绪后，格雷特在自己身体的四周都准备了一面气盾，团团地保护住了整个身躯，以防任何可能的偷袭。

吊篮缓缓地向下降着，格雷特的心也高高地悬着。尽量将身体压低，这样敌人便不容易看见他的身体，而他却可以透过吊篮木板之间的空隙看到外面的情况。

“轰隆”一声吊篮落地了，格雷特一直悬着的心也跟着落地了。这里并没有任何的敌人，甚至连亡灵也没有。看来把守吊篮的那个丧尸是仅有的，其他的那些应该还在别的地方，而不在视野范围之内的这条主坑道里。

不管怎么说，这一层是肯定有丧尸的，只是不知道藏在了什么地方。格雷特快速而轻巧地探查着附近的坑道，尽量不引起可能存在的敌人的注意。

很快的，格雷特便发觉，这地下的第三层也就是爱恩矿山最底下的一层了，因为再也没有向下的竖井存在。除了一条似乎深不见底的坑道一直向前方延伸着，其它的坑道大都较为短小，已经被格雷特调查过了。

这条坑道和上面那层的很不一样，更加的宽大。并且同最顶层的坑道一样，这里还布着两条并行的输送轨道，顺着这看不见头的坑道向前延伸着。格雷特甚至能够看到一辆矿车停在了前面的轨道上，一动不动。

“这么说，所有的疑问，都在那前面了！”格雷特开始向前面走去。

……

这条笔直的坑道也相当长，在格雷特施放了第十次“照明弹”以后，依然没能看到尽头，而脚下的轨道也依然向前延伸着。

“太浪费法力了！如果因为法力耗尽而被不死怪物杀掉的话，岂不是很冤枉！”格雷特检视了一下自身的情况。

他试着在黑暗中前进，虽然有点恐怖，但感觉着脚下铁轨的存在也令他稍感安心。突然，格雷特停了下来，他似乎感觉到前方有亮光的存在。

“是幻觉吗？”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地往前看。

淡淡的绿光虽然很微弱，但是在这本应是绝对黑暗的地底下，已经足够引起格雷特的注意了。

“太好了！”他首先想到的是这个，“不用再浪费法力施放‘照明弹’了。”

迎着越来越明显的绿光，格雷特不知又向前走了多久。直到他感觉到前方空气流动的声音出现了异样，方才停下。那种声音，是空气在只有一端开口的巨大空间中轰鸣的声音。显然前面有一个矿坑，而且很大。此时，格雷特已经能够清楚地确定，眼前的绿光不是由某个光源发出，而是磷磷点点的一大片，似乎是某种矿物发出的。

“终于到了路的尽头了，如果还有什么怪物存在的话，那一定就在这里了……”

格雷特谨慎地侧移到坑道的旁边，尽量不发出什么声音。准备好防御性魔法后，他方才对着前方发射出一枚“照明弹”。

和判断的一样，前面是个巨大的坑洞，然而坑洞中的景象却让他倒抽了一口冷气。散发出绿光的东西并不是想象中的什么矿物，而是磷光，从骷髅兵身上发出的磷光！

若是在平日里，在有光线的地方，骷髅骨架上所散发出的那种微弱磷光并无法为肉眼所见。然而在这里，数百具的骷髅拥挤地站立在这个黑暗的坑洞之中，它们所散发出磷光是何等的强烈，以至于让格雷特能够在数百米外看见。

骷髅兵并没有对“照明弹”做出反应，它们依然笔直地在洞中排着整齐的队列，一动也不动。

“这么说，暗黑魔法师应该不在这里。”格雷特得出这样的判断。

既然骷髅兵们并没有发现格雷特，不懂得主动进攻，那么他也没必要惊动它们。又观察了片刻，确定了洞中骷髅兵的大致数量后，格雷特又发现了那些被转换成丧尸的矿工们正静静地站在坑洞的一角。

“这么多的骷髅！我是消灭不光的。”格雷特也意识到若是以消灭眼前的不死怪物为任务实在是很不现实。

悄悄地走上回头的路，格雷特放弃消灭骷髅兵的思考。他甚至给自己加持了一个“加速”，只用了原先一半的时间，便回到了吊篮边上。

从上一次睡觉到现在不知道又过了多久，格雷特已经相当疲惫了，但此时他一刻也不想多待在隐藏着数百个不死怪物的地底。

由于来的时候格雷特已经将吊篮控制在了这一层，如今只要卸掉负重用的矿石，吊篮便载着他缓缓地上升了。钢索在轱轳上摩擦着，发出吱吱呀呀的声音，还伴随着沉闷而模糊的钝物敲击声。吊篮终于停了下来，难听的摩擦声也跟着消失了，然而格雷特却惊讶地发现钝物敲击的声音依然不绝于耳。

此时格雷特才发觉，那种声音并非来自吊篮，而是来自上面一层的坑道。“这个时候，难道还有人在挖矿石吗？不可能的，没有矿工敢到这里来的。”

“空隆~~空隆~~”，声音沉闷而有节奏，越来越清晰，似乎不象是挖矿的声音。那种频率，比格雷特走路的频率稍微慢点，更象是移动能力较低的骷髅兵们的步点。

“啊！是骷髅兵！”格雷特已经完全明白了，那确实是骷髅兵走路的声音。“这么说，又有一群新的骷髅兵正往这个洞中赶来。”

格雷特不再犹豫，立刻躲进了距离最近的一条坑道之中，随手熄灭了“照明弹”。

※※※

“空隆~~空隆~~”，声音突然停止了片刻才又从格雷特所在的这层再度响起。

“原来如此！”格雷特想起刚才声音的停顿是因为骷髅兵们正搭乘吊篮来到这一层。

格雷特突然想到那个被自己用风刃劈成两截的矿工丧尸，自己并没有把它处理掉，而是任由它留在坑道的另一边，“是否会被发现呢？”

不过，骷髅兵的脚步声并没有停顿，显然它们并没有打算去调查那些坑道。这也让格雷特松了口气。

脚步声渐渐地变大，摇曳的火光映出一片不住晃动的黑影，慢慢地向着通往地下三层的吊篮靠近。

“果真有暗黑魔法师！”格雷特已经看到了那个举着火把的家伙。

那明显就是个暗黑系的魔法师，一身的黑袍还戴着头罩，左手高举火把，右手则是一柄漆黑的法杖，杖头还有一个骷髅头的标志。他背对着格雷特所在的坑道，指挥着骷髅兵们一批一批地通过吊篮下到下面一层。

看到暗黑魔法师送下了最后一批骷髅兵，开始按照自己的体重调整铁锭的数量，格雷特立刻准备了一发减幅的霹雳闪电。

“对不起了，虽然背后偷袭不是好习惯，可是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格雷特看着暗黑魔法师中招倒下。

将掉落在地上的火把固定在吊篮铁架上，格雷特审视着暗黑魔法师的面庞。这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长期躲藏在阴暗中的面孔略显苍白，长相很一般，没有什么明显特征可供辨认，是那种一回头便能够把他忘记的普通人。仔细地检查了一番后，格雷特才将暗黑魔法师弄醒。

掏出匕首抵着魔法师的胸膛，格雷特开始审问。“你是什么人？为什么把骷髅兵带到这里来？”他决定先问这些。

“哼！”魔法师不愿意回答，甚至闭上眼睛。

“你！……”要从来不曾用刑逼供过别人的格雷特抬起手给这个暗黑魔法师一巴掌都无法做到，更不用说下毒手伤人了。此时手足无措的他，一手匕首一手法杖，刺也不是打也不是。

“怎么办？”格雷特没想过这种事情也能这么苦恼。

僵持了一会儿，暗黑魔法师开口说话了，“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可要走了。”

“休想！”这时格雷特才想到根本不用自己来审问，完全可以把他带到地面上去交给负责矿山工作的两位长官。

尽量装成很粗鲁的，格雷特拽着暗黑魔法师的袍子，要拉他站起来。暗黑魔法师没有起来，依然装成浑身发软地躺着，但他的眼中却有一丝得意地神色一闪而过。格雷特警觉地退后两步，生怕遭到偷袭，但暗黑魔法师却没有任何动静，只是那么静静地躺着。

相持了一会儿，见到没有什么事发生，格雷特正要走过去时，却再度看到对方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地意味。

“然道是……”，他还没转过头，就听到背后传来箭矢疾速飞来时发出的破空之声。格雷特本能地往右侧闪避，然而终究还是晚了一点，只见一支沾着血污的箭头从自己的肩窝中破出，带出几滴鲜血洒落在身前。

格雷特顺势倒下，“好惨！……不过，怎么不会疼呢？”

曾经无数次在战地后方的伤兵营里看到身上插着利箭的伤员，曾经眼睁睁地站在城头看着蒂娜和凯弗利尔被劲箭射杀，而自己却是第一次被弓箭射中。

“居然只有酸麻麻的感觉！”格雷特很奇怪自己现在还能有闲工夫想这些。“为什么不疼呢？”

此时暗黑魔法师已经站起来，得意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格雷特，发出阴恶而桀骜的笑声。“怎么了？怎么躺下啦！凭你一把匕首就想把我制住！你是什么东西！……”

暗黑魔法师还在那里说个不停，而格雷特却在懊恼自己的仁慈与大意。

“如果你遇上暗黑魔法师，如果你有能力，就杀掉他！这种连骨头里都是邪恶的人是不需要任何的怜悯与同情的！”锡尔村里的每个人几乎都是这么认为的，可是格雷特在关键时候还是过于心慈手软了。

本应该以一支魔法神箭射穿暗黑魔法师的心脏，可如今却是自己被射穿了。还好刚才闪得够快，只是伤了肩膀，似乎肺部并没有什么事，呼吸还很顺畅，这已经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格雷特觉得自己不但过于心软，还相当的大意。即便没有当场杀死这个邪恶的魔法师，也应该提防他召唤骷髅兵的。

“唉……”他叹了口气，肩膀的伤口刚被射穿时的麻痹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钻心的剧痛。“原来要过一会儿才能感觉到疼痛啊！”

疼痛反而令格雷特能够集中精神去听暗黑魔法师的喋喋不休。

“……没想到我居然有机会造出一个尸巫来，真是应该谢谢你啊！既然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想，在你死之前，我可以告诉你我们的目的。你知道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事情吗？”

无需格雷特回答，暗黑魔法师想了想，“你应该是不知道的，那时候你还没出生。我告诉你，我们要重建黑暗的辉煌！”

“黑暗的辉煌！？”格雷特并非不知道二十三年前的战争，只是对于发生在贤者大陆上那最后的歼灭战有点困惑。

本应该是整场战争中最关键的一仗的伏击弗兰。博恩斯的战役，在罗兰老师提供的书籍中却完全没有提到。只是由罗兰老师亲口跟孩子们讲诉说，战事发生在贤者大陆的西岸，也就是科锡德山脉的附近。似乎没有费什么功夫，议会军便将二十五万的亡灵全歼，弗兰。博恩斯本人也战死。

“只是，这跟眼前这个家伙又有什么关系？以他的年龄，当时也不过是个孩子而已。”

暗黑魔法师一直静静地看着格雷特胡思乱想，“很好奇是吧？我来告诉你，弗兰。博恩斯是个白痴，他还没在贝特尔大陆上站稳脚跟，就想去动贤者大陆！贤者大陆有什么好的，不过就是富了一点，不管是人口还是面积，都远不如这里。要想让暗黑系统治这个世界，就应该立足贝特尔大陆！”

说着说着，他兴奋地来回踱着步，挥舞着法杖，完全没有留意格雷特。

格雷特忍不住扭头观察了一下四周，只见一个骷髅弓箭手正站在不远处用它空洞的大眼窝看着这个方向，手中的骨弓上架着一支箭，仍然对着自己。

“有机会！”格雷特想到了什么。

“贝特尔大陆上的人真是白痴！只顾着夺城掠地，杀人放火，根本已经忘记了存在于以前安比森王国境内的那个亡灵转换阵。嘿嘿~~~我们现在正用那个魔法阵大量地制造不死军团，偷偷地将它们输送到大陆各处。只要时机成熟，就可以一举占领整个贝特尔大陆，重建黑暗的辉煌！”

暗黑魔法师停了下来，用一种冷酷的眼神看着格雷特，“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你的时间也到了。”

他对着骷髅弓箭手挥动了一下法杖，那支已经在弦上停留了很久的弓箭立刻射向格雷特。

“噗”的一声，箭矢突然坠落在格雷特身边，这又是气盾的效果。看到这一幕，暗黑魔法师脸色大变，他举起法杖，准备念动咒语，不过比他更快的是格雷特的风刃。

再也不是手软的时候了，连法杖都不用，格雷特猛地坐起身，直接以手刀带出一个风刃，斜劈在暗黑魔法师的胸口，鲜血顿时狂涌而出。暗黑魔法师摇晃了两下，便栽倒在了地上，鲜血迅速地在坑道的地面蔓延开来。

迅速地消灭了正在准备下一支弓箭的骷髅射手，格雷特此时才有空处理自己的伤口。刚才连续的两个过于激烈的动作，将肩窝上的肌肉又撕裂了一点，令格雷特疼得龇牙咧嘴的。先用匕首将箭头割掉，他几乎是咬破了嘴唇才反手将背后的那截断箭拔出。顾不得那种令全身哆嗦的疼痛，格雷特迅速地用几个恢复魔法将伤口治愈。

“呼~~~”终于松了一口气，格雷特这才有时间去观察周围的情况。

暗黑魔法师早已流干了血，原已苍白的脸色此时变成了惨白。除了被消灭的骷髅弓箭手，在这附近可以肯定是没有第二具亡灵了，否则早已对格雷特展开攻击。大队的骷髅兵没有了暗黑魔法师的控制，依然在下面一层的坑道里原地待命，完全不懂得自己行动。

想了片刻，格雷特决定带上暗黑魔法师的法杖和骷髅弓箭手的骨弓回去复命。现在看来，爱恩矿山里的幽灵不过是整个贝特尔大陆暗黑势力复苏中冰山的一角，还有更多的事情需要去做的。顾不得失血后身体的虚弱感，格雷特匆匆地向坑道外面的世界赶去。

※※※

回去的路上，格雷特可以说是小心翼翼的。由于有了火把，无需再浪费法力施放“照明弹”，他几乎是随时给自己的前胸和后背都挡上一面气盾。虽然没有再遇到什么危险，但走出西南主坑道的时候，他已经耗尽了全身的法力。

“下次要买套盔甲穿！即安全又省法力。”格雷特突然有了这么个荒诞的想法。

“嘿嘿！哈哈哈！”很快，他也意识到一名魔法师在法师袍外再套上盔甲的那种滑稽模样，自己忍不住笑了起来。

此时，正是日出时分，天地间充满生机勃勃的感觉。与之相反，格雷特却是疲惫不堪，受伤失血和耗尽法力令他浑身发软、四肢无力。

拖着疲惫的身躯，格雷特几乎是把暗黑魔法师的那支法杖当成拐杖支撑着身体，才能慢慢地前进。直到中午，他才终于回到了位于爱恩矿山西北面的公务楼。

“你回来啦！”文官那种亲切的眼神让格雷特受宠若惊。

格雷特实在走不动了，就近往旁边的沙发里一躺，半死不活地对着文官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现在是第三天的中午了，你在里面足足有两天时间，调查清楚了没有？”文官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然而此时的格雷特却没法回答他了，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睡觉了，他只是再次对着文官点点头，便立刻进入了梦乡。

……

“终于醒了！”这是格雷特醒来时听到的第一句话。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已经是第二天的天亮了。漫长的睡眠令他的身体状况大为好转，只是肚子饿瘪了。

“咕噜~~~”胃部发出的巨大声响连正在一旁苦等他醒来的两位官员都吓了一跳。

“嘿嘿……”格雷特不好意思地对他们笑笑。

“来，先吃点东西！我看你是饿坏了。”文官还是亲切得有点虚假。

……

“究竟那下面是什么情况？”文官还算客气地等到格雷特狼吞虎咽地将最后一口饭菜咽下，方才迫不及待地提出心中的疑问。

“是亡灵，骷髅兵和暗黑魔法师！”格雷特指了指放在一边的黑色法杖及白色骨弓。

“……”两位官员嘴巴失去控制地张到了最大，满脸无法置信的眼神望着对方。

“很难接受是吗？黑暗的势力开始复苏了，暗黑魔法师们正在蓄积力量。”

“你肯定吗！？这种事情不要开玩笑！”武官显然不能接受这种事情。

他是个四十几岁的人了，发生在二十多年前的那场战争他也曾作为贵族子弟亲身经历过。漫山遍野由能够走路的白色骨架构成的敌人，实在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的场面。第一次看到这种场面的他，甚至两脚发软，瘫软在地上。不到五年时间，黑暗的力量便统治了整个贝特尔大陆。若非由于策略上的失误，几乎所有的暗黑魔法师们都丧生在了侵略贤者大陆的战争中，复辟战争也不可能顺利地打响。

“不死军团不是已经全歼了吗？怎么可能再次出现！而且，出现在哪里不好，偏偏出现在我的防区里面！”武官痛苦地想到。

“有什么证据吗？”武官不死心地问道。

“那把暗黑法杖和骨弓就是证据。”

武官颤抖着手拿起那柄骨弓，虽然昨天下午他就已经研究过这个东西，但他实在是没有联想到这一方面。

“那确实是白骨制成的，和曾经在战场上见过的没什么两样！据说是用大型怪兽的肋骨制成的，韧性可以媲美人类的钢弓。”

恐怖的回忆再次回到武官脑海里，骷髅弓箭手们铺天盖地地射出白色的箭雨，将无数的人类士兵的身躯牢牢地钉在了地上、城墙上、甚至是同伴的身上。想到这里，他神经质地将骨弓扔在了地上。

“有多少？”文官虽然不曾上过战场，更不曾遭遇过不死军团，但同样是四十多岁的人，他也一样了解那段历史。

“算上刚刚才到的一批，差不多有五百个左右，还有二十个左右的矿工尸体改造成的丧尸，全都在十九号坑道最底下的一层。不过，由于没有暗黑魔法师的控制，它们并不是很难对付。”

“五百个！”这个数字对于武官来说可不是个好数字，怎么说这也是他的严重失职。配备了五百名士兵的矿山守备队，居然让暗黑魔法师在自己的眼皮底下送来了五百个骷髅兵，并全部藏在了矿坑里面。这样的事情只要传出去，他的下场可想而知。

“必须在检查团来之前解决这些骷髅兵！”武官下定决心，“不管花多少钱！”

格雷特并没有去关心武官的心思，原安比森王国境内的那个亡灵转换阵才是他最关心的。必须尽快地去破坏它，否则将会有更多的亡灵被制造出来。

“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把我的酬劳拿来，我要走了。”他匆匆地向两位官员提出辞行。

和武官交换了一下眼神，文官便毫不犹豫地掏出十枚银币交给格雷特。

“还有一件事情麻烦你们！去通知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去通知所有的人，二十多年前的亡灵召唤阵还在运作着，必须马上破坏掉！大陆上现在已经有很多骷髅兵了，虽然不知道它们藏在什么地方，但也要尽快地通知大家把它们消灭掉！”

文官只是不住地点头答应着，脑子里却不知在想些什么别的花样。

“还有这个，”格雷特拿起黑色的法杖，“我要带走。”

“这恐怕不行！”文官立刻按住了法杖，“这是重要的证物，我们需要把它上缴，怎么能让你拿走呢！”

“这样啊……”想到这种暗黑系的法杖在现实中恐怕也没有市场，想要拿去卖钱是不太可能的，格雷特便不再坚持。

※※※

离开爱恩矿山，格雷特犹豫地站在输送道的这一头，考虑着下一步的行动。由于暗黑魔法师不可能公然地带着大队的骷髅兵从输送道上来，那么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一定是翻越狭道山脉，穿过丘陵地带，最终才抵达爱恩矿山的。

“是走输送道去南方安比森王国故址，还是调查骷髅兵的来路，逆向地去堵截下一批往矿山过来的亡灵。”此时格雷特正是在考虑这些。

“既然两位官员会去通知大家，我就不用这么急着到南方去，那就帮忙帮到底好了。”沉吟了片刻，他咬咬牙，转身再度奔向西南坑道。

……

由于很久没有矿工来这里工作了，站在西南坑道的入口，其实只要认真地在地上看看，就能够发现大批骷髅兵走过的痕迹。秋季的山林本应是遍地均匀的落叶，但昨天的那队的骷髅兵走过的地方，地上的落叶凌乱不堪，明显的不如其它地方的那么自然。格雷特只不过用了一会儿功夫，便迅速地确定了亡灵们的行进路线。

顺着这些痕迹走下去，格雷特很快就在离爱恩矿山有一段距离的丛林边上发现了一条人为开出的小道。如此一来，格雷特便不用再多花时间辨认地上的痕迹，只要顺着这条小道一直往下走就可以了。

丛林中的亡灵小道几乎没有任何拐弯，除非是遇上悬崖或是高山，才稍微地偏离了一下原有的轴线，但依然保持向着南方延伸的趋势。

亡灵小道特别好走，可并行两人的路面虽然没有经过修整，但两边树木向着路面伸出的枝丫明显都有被刀剑砍断的痕迹。没有荆棘挡路，即便是有伤在身的格雷特也能大步行进。黄昏的时候，格雷特甚至找到了一个开辟好的宿营地。营地上备有现成的柴火，一个燃尽的灰堆显然是被他消灭的那个暗黑魔法师留下的。

一切证据显示，暗黑魔法师们打算长期通过这条小道输送兵力，只等蓄积充足，便向人类开战。

“他们究竟有多少人呢？”

格雷特更关心的是暗黑魔法师的人数问题，骷髅的数量再多，只要没有魔法师的控制，便无法形成太大的威胁。虽然那个魔法师生前没有说明同伴的人数，但是光从他们能够在这座山脉南北跨度达到八百里的狭道山脉山脉中，开辟专用的亡灵小道这样的事实，就可以判断出这可不是一个三五个人的小组织。

“希望他们要早点通知大家才好……”格雷特想的他们指的是那两个官员。

那他们现在又在干吗呢？

……

在爱恩矿山的公务楼里，那两个人也在紧张地筹划着。

“花多少钱？”

“估算一下吧。消灭五百名没有暗黑魔法师领导的骷髅兵，只要一般的佣兵五十名左右，也就是要雇个小型佣兵团。这样的任务没有每人五十枚银币是不会有人接的，可能还要考虑到进出输送道来回一千里的车马费。”文官的生意头脑较好，这种财务上的问题大都由他负责，“这样算下来，估计需要三千枚银币。”

“这么多！”虽然早有大出血的心理准备，武官还是有点心疼。

“可能还不止，我们必须用‘隐私任务’来发布，否则这件事情不是全天下都知道了。再加上给冒险者公会的中介费，满打满算要四千枚。”

“……”

望着武官那因心疼而缩紧的脸，文官开导他，“怎么，舍不得？那我们直接回孔特斯城自首算了，说不定可以只送我们两个上断头台就能了事，不用抄家灭门。”

“那也不是，四千枚银币只不过是我们一个月的‘利润’而已。若是舍不得这么点小钱，怎么继续今后的‘工作’呢！只是，今后我们是否要增加兵员配备了，否则再出这样的事情可就麻烦了！”

“这倒也是，那以后每个大坑道口增加两名卫兵好了。”

“两名卫兵，排三班倒，算上八个坑道口，那就是四十八人，再加上两个机动，凑足五十名。这下子每个月就少了五百枚银币的收入！”

“能不能申请增加预算呢？”

“不可能的，以前我们年年都在申请，可是从来没有批准下来。今年西面又和迪芬德联盟开战了，就更不可能了。……不过，那个小佣兵说的那件事，你看怎么办？”

“你说呢？”文官反问道，“难道我们还真的去通知不成，那不是等于告诉大家我们这里的情况，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这么说……”

“我们从没听说过有这样的事情！那是妖言惑众！”

“对！妖言惑众！”

两个贪官就这么草菅了贝特尔大陆的命运，只留下来自另一个大陆的格雷特一人为了异乡孤军奋战。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七章 千里寻踪

由于爱恩矿山处于狭道山脉南北两麓之间的丘陵地带，而且地理位置还略靠北面。因此，向南出去的路要比从北面进来时远得多，直线距离达到了五百里。不过，由于有现成的亡灵小道，倒也不是很累人。若非对暗黑魔法师们隐藏的势力的担忧，格雷特说不定还会一路欣赏着秋日的风光走过去。

虽然没有特意地用魔法去赶路，但相当便捷的亡灵小道还是让他在第五天的黄昏赶到了位于丘陵地带南部边缘的一个宿营地。明天一早就要开始翻越山脉南麓了，格雷特抓紧时间开始休息。

经过这五天时间，他的法力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至于肩膀上的伤口，早在坑道中时，他已经用“治愈之水”使外面的伤口愈合了。如今连撕裂的肌肉也开始慢慢地再生起来，只剩下轻微的炎症还没有完全消退。

但此时，就在格雷特正要准备入睡的时候，又一队骷髅兵沉重的步伐声惊动了他。

虽然格雷特手忙脚乱地熄灭了篝火躲进周围的林地里面，但是黑夜中的火光是那么的清晰，还是无可避免地引起了暗黑魔法师的注意。

“是你吗？达克因岑特！”暗黑魔法师看到篝火熄灭，便在远远的地方大声地问道。

“达克因岑特？好拗口的名字！应该就是死掉的那个家伙的名字吧。如果那家伙没死的话，此时也应该到此地与他的同伴会合了。”格雷特躲在草丛中想到。

虽然已经无可避免地被发现了，但躲起来找机会偷袭总比正面冲突的好。格雷特不作声，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听不到预期中的同伴的回答，魔法师立刻意识到事情不妙，指挥着骷髅兵们作为先头部队，小心翼翼地向着营地移动过来。

依然是由一名魔法师带领的骷髅兵刚好是二十个。可能是为了避人耳目，暗黑魔法师每次驱使的骷髅兵数量并不算很多。这队骷髅兵很快地就走到了宿营的空地，可是控制着它们的暗黑魔法师却不在队伍里面。可见，他也意识到了危险的存在，偷偷地躲进了黑暗之中。

“是否要先消灭这些骷髅呢？”格雷特犹豫着。此时出手虽然会暴露自己，但却可以趁着敌人措手不及，先削弱它们的力量。

“如果我先出手了，暗黑魔法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他还是决定慎重一点，考虑清楚行事的后果再动手也不迟。

“暗黑系！暗黑系！暗黑系！暗黑系？……暗黑系究竟有什么魔法？”

格雷特此时居然发觉自己完全无法判断暗黑魔法师会做出的反应，曾经从小精读了各种元素系魔法的他，居然对于光明和暗黑两个能量系的魔法一窍不通。

光明系由神职人员掌握，并不是一般的元素系魔法师能够学习的；而暗黑系，则被魔法师公会列为邪恶的魔法，不但不许使用，连学习也是绝对禁止的，更不用说著书立册了。因此，不管是在贤者大陆还是贝特尔大陆，凡是隶属于魔法师公会的魔法师们，大都不懂得这两种能量系的魔法。

象格雷特这样从小生长在锡尔村中，只是通过书本和长辈言传身教学习魔法的孩子，甚至连暗黑系的魔法名称都不甚了解。因此，此时的格雷特根本无从猜测对方会使用什么样的法术来对付自己。

“在坑道中时候，要是多少了解一下对方的招数也好……”格雷特懊悔自己太快就消灭了那个暗黑魔法师。

无可奈何，格雷特只好继续地保持着静默，等待着对方先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骷髅们傻愣愣地待在营地里，没有任何动静。由于未接到下一步的命令，这些没有思维能力的怪物在没有攻击目标的情况下，就只会这么傻站着。

此时，就是双方比拼耐力的时候了，谁先暴露了自己，必然会遭受对方的打击。暗黑魔法师也明白这一点，所以他也很好地隐藏起了自己。

格雷特只是不了解对方使用的魔法。相比之下，对方甚至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有多少人，又都是些什么人，这是格雷特最大的优势。

“若是有什么办法，既能刺激敌人，又不暴露自己，那就两全其美了！”格雷特又开始动起他的脑筋了。

格雷特目前的气系魔法依然保持在高级的水平，还未掌握大师级的魔法，否则只要给自己一个“大气神盾”，就可以有恃无恐地对骷髅兵们展开攻击了。

不过，高级气系辅助魔法“瞬间移动”倒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能够在展开一次攻击后立刻使用“瞬间移动”改变自己的位置，那么一定能够吸引敌人打击自己原先所在的位置，从而令对方暴露目标。但是，“瞬间移动”也有一个很大的缺点，那就是咒语太长。恐怕还没有等到格雷特念完咒语，已经被对方的魔法击中了，就算有气盾保护，暴露了目标的他恐怕也会被骷髅兵们乱刀分尸的。

在魔法师的对决中，并不一定是谁的法力高强，谁掌握的魔法高深，就一定能取得胜利的。除了各个元素系本身的相克之外，还需要考虑的很重要一点就是施放一个魔法所需要的时间。打个比方，即便是大贤者与初级魔法师之间的对决，若是在双方都没有任何防护的前提下，同时发动进攻，使用禁咒的大贤者未必能够胜过使用魔法神箭的初级魔法师。

通常来说，同一级别的元素系魔法中施放速度由快到慢的顺序为防御、恢复、攻击、辅助、复合、召唤、气候。这样的顺序是有其道理的，比如说防御魔法，因为魔法师需要在第一时间根据对方的不同攻击方式做出相应的防御措施，因此它的咒语是最短的。而那些复合、召唤和气候类魔法，这些威力相较前面四类更为强大的魔法，则需要更长的时间进行适当的酝酿。

当然，决定咒语长短的还有魔法自身的级别。越是低级的咒语就越短，越是高级的准备时间也就越长。

其实，最初那些咒语创造者们制定的咒语并不是如此的有规律，这些都是咒语在实际使用的过程中慢慢地演变过来的，是一种符合规律的自发转变。

格雷特此时不敢贸然地动手也正是基于这样的原因，魔法师的战斗是需要更多的智慧的，而不是光靠实力能够决定一切。更何况此时他的对手是个他完全不了解的暗黑系魔法师，再加上多达二十个的骷髅兵正虎视眈眈地站在里他不远的空地上。

“骷髅兵这种存由骨架子构成的怪物根本没有大脑，又不怕辅助类的心智魔法，否则给它们一个‘丧心病狂’之类的也好啊！”

格雷特的大脑飞速地运转着，各种方案在脑海里形成，然后再被自己否决。

“除非能够引出那家伙，并迅速地消灭他！否则，能有落荒而逃这样的结果就已经不错了。”

※※※

又熬过了半晌，双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看来暗黑魔法师是准备耗到底了，只要等到天亮，拥有人数上优势的他可以说是必胜无疑。

同时意识到自己的劣势的格雷特也下定了决心，“世界上没有完美的办法，只有赌赌对方的心理和自己的运气了！”

想到这里，格雷特开始蕴量一个魔法。等到咒语完成准备发动的瞬间，他狠狠地挥舞着法杖，在草丛里制造出巨大的声响。

立刻，所有的骷髅兵都向着这个方向一拥而上，很快地便用它们的骨剑将那里的一切劈成了碎片。暗黑魔法师在空地的一角现形了，原来刚才他一直使用的是“隐身”魔法。然而，不过一眨眼功夫，他的身体再度消失在黑暗之中，因为他发觉草丛中并没有如预期般地传出对方被刀剑砍中身体时发出的惨叫声。

“嗯！”暗黑魔法师消失的地方传来一声闷哼。虽然他再度将自己隐身，但来不及移动身体时，便被背后射来的一支“魔法神箭”射中了手臂。

“果真中计了！”他懊恼着，并迅速地将骷髅兵召唤回空地上，将自己团团围住。

由于刚才的攻击来自背后，并没有看到确切的位置，因此他也不敢再次贸然地动手。“虽然受了点伤，但还是可以坚持到天亮。到时候，赢得还是我！”

原来格雷特刚才用的还是“瞬间移动”，只不过是他将原先设计的顺序改变了一下，先移动了再来发动攻击。没想到成功地引开了骷髅兵，还能令对手暴露自己，效果出奇的好。

“可惜打歪了！”若不是怕时间不够，格雷特刚才还真想用“风刃”。

双方又开始了新的相持。

格雷特在地上摸索着，不一会儿，他的手中多了一块小石头。“哗~~”格雷特最初躲藏的那处草丛再度传出声响，那是他将石头抛向了草丛的结果。

这次，暗黑魔法师只派出了两个骷髅兵，其它的依然站立在空地上不动。那两个骷髅兵在草丛里面又搜索了一番，但还是一无所得，只得往回走。然而，它们还没走几步便被背后的“风刃”劈成了两截，跌落在地上，散成一地的碎骨。

“怎么回事？”暗黑魔法师更加纳闷了，眼前的对手不但不知道是个什么人，甚至到现在为止，连他准确地位置都把握不到。

也难怪暗黑魔法师会被弄糊涂了，格雷特趁着他调遣骷髅兵的同时，就已经开始准备“瞬间移动”。当骷髅兵们调查完毕开始往回走时，格雷特已经回到了原先的草丛中，并用一个风刃从背后偷袭了它们。

格雷特再度拾起一块石头，对着另一个方向扔去。随着再度传出的声响，暗黑魔法师更加无法把握到对手的行踪了。他甚至不知道是不是还要派出骷髅兵去送死。咬咬牙，他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剩下的十八个骷髅兵开始向外散开，纷纷走向空地附近的草丛中。它们顺时针地搜索着所有的隐蔽处，用刀剑劈砍着任何可疑的东西。在转了一圈之后，它们依然一无所获。在原地停顿了一会儿，它们似乎又接受到了新的命令，开始往更外圈的地方移动，进行了新一轮的搜索。

格雷特在哪里呢？他在营地中央的帐篷里面。刚才他在骷髅兵们开始搜索之前，又一次地使用了“瞬间移动”，将自己送到了这个既是最危险，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篝火突然又被点燃了，熊熊的火光照亮了周围的一切，但是在光线的范围内却没有任何的人影。格雷特躲在帐篷之中，自然没有影子，篝火也是被他用魔法点燃的。至于骷髅兵们，它们已经搜索到了远离空地的地方去了。只有那暗黑魔法师虽然处于隐身状态，却已经在无形之中暴露了自己。

看到篝火的点燃，暗黑魔法师心里顿时一紧。他很纳闷，自己明明处于隐身状态下，对手为何要点燃篝火，这样明显是有利于自己的。很不放心地，他低头检视了一下自己，顿时惊呆了。

就在此时，一道“风刃”从帐篷的方向射来，剖开了他的胸膛，剖开了他的心脏。

“为什么会这样！”暗黑魔法师不可置信地倒下了。

“隐身”魔法虽然能够隐藏他的身形，却无法隐藏地上的痕迹。他一直不是很在意的手臂上的伤口最终出卖了他。格雷特是通过地上的血迹来判断他的位置的。

这回，格雷特之所以选择了“风刃”这种咒语更长的魔法，而不再使用“魔法神箭”，是看中了“风刃”能够大面积创伤的优点。而且这一次，由于确定了目标的所在，他有了更多的时间来准备咒语，这样就避免了第一次只伤及对方手臂那样的遗憾。

……

追捕十八个骷髅兵的工作虽然不算危险，但却远比对付暗黑魔法师累得多。由于格雷特是等到天亮的时候才开始行动的，在没有接到新的命令之前，骷髅兵们只会一圈一圈地往外搜索着并不存在的敌人。因此，等到格雷特行动的时候，这些骷髅兵们已经分散到很大的范围里面去了。直到这天的黄昏，格雷特才完成了所有的追捕，疲惫地回到了营地中。

※※※

虽然为了对付骷髅兵而浪费了一天的时间，但是由于后面的路程上几乎没有遇上什么麻烦，格雷特还是很快地就走出了狭道山脉的南麓。

在山脚下的一条河流边上，亡灵小道终于到了尽头。

“看来接下来他们走的是水路。”由于此时河上并没有船只，格雷特只好沿着河岸前行走。

这条河实际上是横断流域的最北端支流——“山南河”的源头，从狭道山脉南麓直下一千里，注入处于中部平原和南部平原交界处的“生命之源湖”。

……

顺着这条河道，格雷特又向前走了一周的时间。在这里，他遇上了第一个稍具规模的镇子。从这个镇子往南，河道渐渐变宽，镇子里也有了一个小型的船坞。

“您好！大叔，请问您是否见过往上游方向去的船只呢？”格雷特径直来到船坞，询问这里的船家。

看似渔夫的中年男子打量了他一番后，“小伙子，你是外地来的吧？横断流域是贝特尔大陆有名的水乡，这里的船只多得不计其数。我怎么知道你问的是哪条船呢？虽然现在是秋末，河流水位较低，但是往上游去的船只依然不少啊。”

“有没有看见过有魔法师在上面的船只？”

望着格雷特身上的魔法学徒袍，渔夫猜测到，“你是在找你的同伴吧，不过虽然我每天都在这里，却从来没有见过魔法师坐船过来。你还是到别处去问问吧。”

没能得到答案的格雷特悻悻地走开了，“也对，暗黑魔法师是属于所有人类的公敌，他们不可能公然地穿着暗黑法师袍，大摇大摆地驱赶着骷髅兵们上路的。”

此时，格雷特已经意识到继续追踪是不太可能的，“看来只有直接往南方去了！”

经打探得知，原安比森王国的故址在贝特尔大陆南段的屏障山脉左翼的丘陵地带，在现在的南部联盟的控制下。由格雷特现在所在的位置来看，大概在西南偏南的方向上。因此，格雷特决定放弃继续沿着山南河南下生命之源湖的念头，改为向南穿越横断流域进入地处南部平原的南部联盟。

……

再度进入沃特里王国，行走在横断流域的水乡泽国之中，格雷特终于明白为何渔夫无法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了。

在这里，湖泊拥有了比旱地更大的面积，几乎每走过几里地就能见到一个小湖，至于当地居民用来养鱼养鸭的小水塘更是不计其数。河流也是随处可见，贯穿着这些大大小小的湖泊池沼。而且在格雷特行走于贝特尔大陆这两年多以来，横断流域的水乡是他见过的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几乎可以说，有水的地方就有人，有人的地方就有船。要在这种地方，找到一条从未见过的船，根本是没有可能的事情。

由于心急于赶往南方，格雷特并没有时间去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此时如同他上次经过这个国家时一样匆匆一别。

※※※[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在穿过了不计其数的河流之后，格雷特终于越过了横断流域的最后一条支流，进入了南部联盟境内。

南部联盟始建于封印历三年，也就是复辟战争胜利的一年之后。和地处大陆东北部的迪芬德联盟一样，南部联盟的建立也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略。

在暗黑历元年之前，这里曾经有十几个小型的城市王国，安比森王国就是其中之一。当梅瑟科。安比森统一贝特尔大陆的时候，和其它国家一样，这些小型城市王国都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庞大的安比森帝国。然而安比森帝国的迅速坏灭，却使得整个大陆各势力有了从新洗牌的机会。

封印历二年，南部联盟中的小国家们在夺回自己的领地的同时，也试图扩大版图。然而，本就不是很强的他们，不但没有成功地扩充自己，反而由于彼此之间的倾轧，使得处于南部平原东面的普林罗斯王国迅速地崛起，并成倍地扩大了版图。

经过了一年的内耗，处于南部平原上的诸小国已经全部地处于灭国的边缘。而此时，除了东面的普林罗斯王国，北面的沃特里王国和西面处于西南高原的威勒王国也在虎视眈眈着。

在封印历三年初，各小国在危急存亡的时刻终于团结了起来，以他们所处的南部平原为名，建立了联邦体制的南部联盟，由各国的王室和高层贵族共同来管理联邦。当然，这也是他们在流亡贤者大陆的期间，受到评议会制度的启发，而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而联邦内部原有的各国均被改制为区，由原先的国王担任所在区的领主，并选派贵族参加联盟评议会，参与国家决策。各区完全被剥夺了军事及外交上的权利，原先的国王们只拥有了在自己的领地内授予爵位、收取一定比例的税金等等的有限权利。

新建立的南部联盟由于没有了内耗，整合了十几个盟约国的兵力，迅速地令周边各大国的蠢蠢欲动消弭于无形。并通过几场对普林罗斯王国的还击，重新夺回了部分领土，最终成功地迫使普林罗斯王国签订了停战条约。至此，南部联盟已经成长为大陆南部最强大的国家，并使大陆南方重新归于和平。

然而，正因为最初几年的战乱，大部分南部联盟的人都已经忘记了那个曾经在大陆南端掀起惊涛骇浪安比森王国，忘记了曾经制造了无数令人窒息的不死军团的亡灵转换阵。如今，新的危机终于由于这个疏忽而慢慢地成长起来了。不知道格雷特是否还来得及阻止它。

自从进入了南部联盟之后，格雷特明显感受到了一种类似于贤者大陆的气息。除了南部联盟比贤者大陆穷，除了军队的名称不叫议会军而是联盟军，这里的一切体制简直就是贤者大陆的翻版，连税制都是贤者大陆的四加二模式。

然而事实上，这里的贵族并不像贤者大陆那么仁慈，除了规定的四成地租之外，他们还想方设法地从农户们手中榨取各种各样的附加税。比如说，本来南部平原上的一亩地每年只能收成八百斤粮，可是这里的贵族却硬是按照贤者大陆的标准，认定可以收成一千斤。因此四成地租加上两成税收，农户们一下子就只剩下二百斤粮了。更不用说农户们养殖的各种家禽家畜，这些也都要严格地征收六成的租税。

也因为如此，在实行了贤者大陆的制度二十多年后，南部联盟的平民百姓们依然同贝特尔大陆其它国家一样，并没有因此过上富足的日子。真正富裕起来的，依然是那些掌握了国家权力的贵族阶层。

……

贝特尔大陆总共有三处丘陵地带，除了狭道山脉南、北两麓之间的那片，以及圣。瑞兹帝国境内的赛普瑞特丘陵，第三处丘陵，也就是最大的一处，此时就在格雷特的眼前。这片丘陵属于贝特尔大陆最南方屏障山脉的延伸，面积总共达到了三千万公顷，分别被南部联盟、普林罗斯王国和威因德莱普王国共同拥有。其中东西走向的屏障山脉真正只占到其中三分之一的面积，北面被这片丘陵团团包围，南面则正对着大海对面的迪普雷大陆。

由于贝特尔大陆南面的迪普雷大陆一直以来都是在令人恐惧的黑暗势力的统治之下，因此阻隔了黑暗势力登陆贝特尔大陆的这列巨大山脉，便被世人称之为“屏障山脉”。也正因为这里离迪普雷大陆最近，二十多年前弗兰。博恩斯才能利用梅瑟科。安比森的野心，顺利地将大量的暗黑系魔法师从南面大陆上召集过来，形成席卷整个贝特尔大陆的黑暗统治。

在南部联盟境内行走了十天之后，格雷特终于走到了这一望无际的丘陵地带的跟前。

“贝特尔大陆真是不一般大呀！连一个屏障山脉的延伸丘陵都比整个贤者大陆大得多！”这样的感慨，几乎是格雷特在大陆上每到一处都会抒发的。

赛普瑞特丘陵格雷特还从未到过，而此时他所在屏障山脉的延伸丘陵虽然在山体上和狭道山脉的没有什么两样，但是由于所处的地带差异，二者所拥有的植被却是大不相同。

在狭道山脉，高山上多是火绒草等草甸植物，而相对较低的地方则是些松、杉、栎这类的针叶或落叶乔木。当格雷特离开那里时，狭道山脉已经是一片红黄混杂的颜色，偶尔有一点点绿色，也是松柏这类的植物。

然而到了屏障山脉，景色却完全不同了，满山的翠绿令他眼前一亮，顿时忘记了此时已近冬天。这是因为在屏障山脉，除了高山植被依然和地处北方的狭道山脉相似，两三百米以下的低地上的植物却完全不同。银叶树、杜英、樟树、紫葳、麻藤这些常绿植物由高到低占据了林间的各层空间，大大地增加了行走其间的难度。

甚至还能看见满山的竹林，一望无际的翠绿实在是美丽，在北风的吹袭下，竹子们以它们特有的韧性摇曳着，反抗者风力的侵袭。

望着竹林，格雷特想起一路上的所见所闻，不禁感慨道，“南部联盟的平民们应该就像这里的竹子一般吧，真是韧性十足。虽然细细的，但总给人屹立不倒的感觉。”

原安比森王国全境处于屏障山脉的延伸丘陵地带内，由于交通极其不便，其贫穷更是可想而知。也难怪安比森王国的梅瑟科王会不甘于屈居这里，居然借助黑暗力量来实现自己的野心。

※※※

安比森王国全境大约只有不到两百万公顷，还不如格雷特从小生长的科锡德山脉面积大。事实上，一个城市外加周围的一大片山区就是安比森王国的全部了。

当格雷特在荒山野地里行走了五天，经过了两三百里路，最终到达了前安比森王国所谓的首都，也是这一带的丘陵中唯一的城市——法欧迪恩城。所谓的法欧迪恩城，其实不过就是丘陵地带中的一处面积不大的平地。由于地势较为平坦，山地居民和外来商人们选择此地为交易市集，长期在此集结交易，慢慢地形成大规模的市镇，最终形成了这个以当地一口泉水命名的都市。

初到法欧迪恩城，经过在贝特尔大陆长期行走，见识过多场战争的格雷特立刻就得出了一个结论，“这是一个难守易攻的城市”。确实，城市的各面环山，可以说整个城市都处于地势的最低点，即便是建立起城墙，也不足以抵御外敌。因此，这座城市干脆就没有城墙，成为贝特尔大陆上仅见的一座没有城墙的国都。当然，这里还要说明一句，他是“曾经的国都”。

然而，这样的一个都市，却是没有人感兴趣的。即便是他最初的拥有者——安比森王国在统一了整个贝特尔大陆后，也毫不犹豫地立刻放弃了这个王国的发源地，而迁都孔特斯城。由此可见，法欧迪恩城除了作为山地居民与商人们的交易之用，实在没有什么多余价值。

安比森王国的粮食产量严重不足，大都依靠从山外面购买。并不是当地人不愿意亲自种植粮食，只是在这里，连凑足两三亩相连的薄田都难以找到，农夫们只好在稍微平缓的小山坡上开辟梯田以供种植。

即便是这样，残暴的贵族们居然还在这样的地方实施同样的税收制度，也就是每亩六百斤的租税。因此，如今这里已经完全没有种地的人了。毕竟，上山打猎远比种贫瘠的田地来得有保障。不过，贪婪的贵族自然不会放过每一笔可以搜刮的油水，他们大幅提高法欧迪恩城的商业税。这样一来，只要山地居民们需要换取生活用品，他们自然还是逃不过缴税这一关。

此时，安比森王国早已不复存在，法欧迪恩城连同周边的山区也被南部联盟评议会划归与之相邻的另一个区域的领主管辖，统称为“法欧迪恩领”，作为联盟的一个区。

法欧迪恩城不但没有城墙，连一个较为规则的形状都没有。大部分的情况是，平地延伸到哪里，房子就建到哪里。也就是说，周围的山势如何，城市的形状也就如何。总的来说，法欧迪恩城应该是个极其不规则的五芒星形，只是有的星芒特别的狭长，有的则圆圆扁扁。

法欧迪恩城所在的地方即便是称为山间平地，也依然是高低不平，落差很大的。所谓的“平”，只是相较于凹凹凸凸的丘陵而言。在城里，或许某一座房子底层的地面就已经比另外一所不远处的房子的屋顶还要高出一截；任何一条街道有上下坡都不算奇怪，真正让格雷特吃惊的是，明明是两条交叉的街道，从这条到那条居然还要登上一段十几级的台阶。

同样由地形造成的问题，就是城里找不到一条从头到尾笔直的街道。即便是前安比森王国王宫门前的大道，也在离宫门仅有不到两里地的地方转了一个小弯。

在这样的城市里，格雷特问了大半天路，终于在饥肠辘辘的时候找到了冒险者公会。然而，在冒险者公会等待他的，却是一个令人痛心的坏消息。

第四部 天青之章 第八章 亡灵转换阵

(4)

“出去！出去！你这个疯子！这年代哪里有什么骷髅兵和暗黑魔法师！”冒险者公会接待员骂骂咧咧地赶着格雷特。

格雷特原本是来询问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是否已经对他的消息作出了反应，已经破坏了那个遗祸人间的亡灵转换阵。没想到，公会的接待员居然说他完全没听说过这种事情。即便是格雷特搬出了爱恩矿山的两位官员作为“证人”，接待员依然是一脸的茫然。

明白到自己被那两位狗官欺骗了之后，格雷特试图说服接待员立刻通知两个公会的总部，想办法解决此事。然而，没有任何证据的格雷特的说辞完全不被人接受，最终被当成一个疯子赶出了冒险者公会办事处。

“怎么办？”格雷特独自一人漫无目的地游荡于法欧迪恩城的街头，看着一无所知的居民们依旧过这他们浑浑噩噩的生活。

“如果黑暗势力卷土从来的话，最先遭殃的就是眼前这些人了！”格雷特实在不忍心看见这些无辜的人因为两个远在数千里外的贪官而遭受生命危险。所以最终他决定亲自去亡灵召唤阵看看，就算破坏不了那个邪恶的魔法阵，也能够试着收集一点令冒险者公会信服的证据。

“那两个该死的狗官！如果我懂得‘诅咒’的话，我一定会狠狠地咒你们的！”他很气愤那两个家伙不但没有帮上任何忙，还将他冒着生命危险得来的证物给拿走了。

“啪”，一声清脆的声音令周围的路人以一种不解的眼光看着这位在自己额头上狠狠地拍了一掌的年轻人。格雷特尴尬地对着大家笑了笑，偷偷地钻进了一旁的巷子里了。

刚才他是在懊悔自己忘了另一项证物，就是在狭道山脉被那杀死的另一个暗黑魔法师，他应该也有暗黑系的法杖。还有那些骷髅兵，它们的骨刀、骨剑应该也是极好的证物。可惜了，当时居然忘了带一件在身上，关键的时候就能够派上用场了。

再怎么懊悔也是没有用的，格雷特决定先行打探亡灵转换阵的具体位置。长期在贝特尔大陆行走接任务的日子里，他有了这样的经验，打探消息最好的地方有两个。一个是冒险者公会，他刚刚从里面被赶了出来，再进去也问不出什么。另一个就是酒馆，那里的酒客们大都是熟知当地典故的地头蛇，问他们准没错。想到这里，格雷特立刻打探城里最出名的酒馆的所在地，马不停蹄地直奔酒馆而去。

※※※

奈梅尔村是在离法欧迪恩城三天路程的北边，格雷特离开法欧迪恩城后就回头向北直奔这里了。

即便是已经抵达了奈梅尔村，格雷特还是无法想象这样一个纯朴的小山村居然会是臭名昭著的亡灵转换阵的所在地。

如果说法欧迪恩城是个典型的山城，那么奈梅尔村就是一个标准的南方丘陵地带中的小山村。村子是背靠着向阳的山坡而建的，所有的房子都向着南方开门。村子所在的小山丘并不高，就只有几十米，是附近一带最低的了。

山下的一点点平地都被用来作为农田，在这地无三尺平的地方，人们实在舍不得将房子建在这难得的平地上，而是将盖房子的地点选择在较为平缓的山坡上。

在农田与农舍之间有条小溪，这是全村人的日常用水和灌溉用水。此时是初冬时节，很久没有雨水，溪水只不过小腿深。由于小溪是由山泉水汇聚而成，冬暖夏凉，此时村妇们依然可以在溪水中淘米洗衣，丝毫没有冬天的感觉。

村里的农舍有两种，有纯木板钉成的木屋，也有黄土混着其它粘性物质夯成的土屋。不过，支撑屋顶的大梁则统一采用整根的杉木，再上面的屋顶则是灰色的瓦片。

不同于北方常用的地牛，南方用的都是熟悉水性的水牛，此时正用绳子拴在溪边休憩。此处用于耕作的牲口并不多，可能是农田面积太小的缘故，全村就只有两头水牛而已。

……

“亡灵转换阵会在这里吗？”看到这种淳朴的田园生活，格雷特不禁怀疑自己是不是上了酒馆里那些终日酩酊大醉的酒客们的当了。当时他可是咬着牙掏出相当于半个月生活费的一枚银币请了几位老酒鬼喝了个够，才得到了亡灵转换阵在奈梅尔村附近的消息。

“请问你们的村长在哪里？”格雷特知道多想无益，还是决定主动打听。

小溪边洗菜的村妇们早就注意到这位陌生的少年，已经叽叽喳喳地偷偷品头论足地讨论了他半天。此时，见到格雷特主动过来询问，个个反倒没了声音，装作没听见似的低着头做事情。

“搞什么嘛！”格雷特疑惑不解，“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吗？”

其实，村妇们并没有什么恶意，只不过是难得见到外人的她们有点怕生，不敢开口与眼前的男子讲话罢了。在她们眼中，眼前的格雷特是个打扮怪异的异乡人，一身的长袍不紧不松，直筒筒的没有腰身，实在是没什么美感；手里的长木杖倒是挺好看，但作为手杖却太长了，而且也没见过年轻人要柱着拐杖的。

若是格雷特知道了她们心里面的想法，一定会当场笑翻了。不过也没办法，一辈子生活在小山村里的村妇们哪里见过什么魔法师和法杖呢……

“我是村长，是谁找我？”村长本人倒是听见了格雷特的说话声，从一间农舍里面走了出来。

“你？您是村长！？”在格雷特的印象中，村长都应该是象罗兰老师那样七老八十、德高望重的老人家来担当。可是，眼前的这位村长怎么看也不过四十岁左右，“哪里像是个村长啊！”

看到格雷特一脸不相信的神色，村长笑着走过横卧在小溪上石板小桥，来到他的面前。

“怎么？不象吗？”

“不……不是！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年轻！”格雷特立刻便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口气是多么的不尊敬。

“没关系的，其它村子的人也都说我不象。事实上，以我的年纪，本来也不该是个村长的……”说到这里，村长似乎有点伤感。

不过他立刻又换上了一副真诚的笑脸，“小村里难得有客人来访，而且还是位年轻的魔法师！不知您找我有什么事，请跟我到屋里来吧，我们慢慢地谈。”看来村长是见过世面的，不象那些浑浑噩噩的村妇们。

“慢慢地谈”，格雷特回味着村长的话，跟着他走到桥对面的一座小土舍中。“看来他也应该知道些什么了。”

※※※

“说起我这个村长，”村长似乎并不急着先询问格雷特的来意，而是打算先讲讲自己，“恐怕要从二十多年前说起。”

“二十多年前！”听到这个时间，格雷特立刻有了兴趣。因为那时正是贝特尔大陆有史以来最动荡的时期，先是“黑暗五年”战争，后是秋风扫落叶般的复辟战争。任何一场战争都是惊天动地，席卷整个大陆的，更何况这里根本就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看到格雷特专注的眼神，村长相当满意地继续说下去，“当时，处于动乱根源的安比森王国的这一带，简直是……人间炼狱！梅瑟科。安比森根本就不是人，连自己的子民都可以杀了来制造丧尸，还口口声声说什么‘为百姓谋福’！真是可耻！”即便过了这么多年，村长的恨意依然如此浓烈。

“当时我只有十六岁，是个士兵，并不在村子里。等到战争结束的时候，我幸运地保住了这条命，安然地返回村子。当我回到村庄的时候……”

不用等到村长说出下面的话，光是从他脸上悲愤的表情，格雷特就已经猜出一个大概了。

“那一定是个很惨的场景……会不会象在找到女孩的那个镇子里见到的场面？”然而格雷特却猜错了。

村长只不过稍微停了一会儿，便平复了心情，继续往下说，“你知道吗？迎接我的，居然是一个空无一人的村庄。其实，在回家之前，我早有了心理准备。那么多的丧尸从哪里来？还不是梅瑟科杀了自己的子民变成的。这一带……所有的村庄，都没有任何一个活人存在！没有！一个也没有……”

两个人在沉默中坐到了天黑，村长才又开口说话，“我知道你的来意，最近山里面有些不太平，不该出现的东西又出现了。”

终于到正题上来了，格雷特忙问到，“那个地方，在哪里？”

“我只知道大致的方向，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应该是在村子的东面，靠近屏障山脉的地方。那里怪兽比较多，即便是猎人也不敢轻易过去。所以，我认为他们一定是把那东西设在了那里了。前些日子，山里面出了很多怪事，我还特意去调查了一番。但是没走多深，我实在是没什么本事，所以又退了出来。”

“能告诉我路怎么走吗？我要去看看。”

“我可以带你到那个山口，不过后面的路我也不知道，要靠你自己去找了。不过应该不是很难找，只是相当的危险，不但有怪兽，还有那种东西！”

“没关系，我有准备。”

“是嘛，那就拜托你了！不过，我想请你不要告诉村人们。这些人都是后来才从其它地方搬来的，他们尊我为村长，我也有义务保护他们。因此，我不希望他们再受到那种事情的困扰。我总是告诉他们那里闹鬼了，叫他们不要靠近那座‘伊沃尔山’。所以，他们并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我也希望他们永远都不知道！”

“好的，我答应你。不过，如果我没办法解决的话，恐怕最终还是要困扰大家的。否则，这个村子，甚至这个大陆，也永远没有安宁的。”

……

第二天一大早，村长带着格雷特悄悄地来到那个被当地人称之为“伊沃尔山”的地方。

“从这个山口进去就是了，我不能再送你了。”村长说到这里，低下头考虑了片刻。“你自己小心点，如果真的需要我的协助的话，你还是可以来找我，我会一直呆在村子里等你的！”

格雷特明白眼前这位中年村长的意思，他既放不下现在的村民，希望留着有用之躯照顾他们，又渴望亲自到山里面去，将那个罪恶的根源除去。然而曾经亲身经历过黑暗五年战争的他深知不死军团的强大，自认为没有能力去办这样的大事。

虽然不了解格雷特的实力，但是村长却在冥冥之中感觉到眼前的少年魔法师一定是个有能力的人，否则他也不会是二十多年来第一个走进奈梅尔村打探亡灵魔法阵的人。因此他决定赌一把，赌这位英气勃勃的少年能够获得成功。

二十多年来，虽然原安比森王国已经成为了今天的法欧迪恩领，然而黑暗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这片土地上。不仅仅是因为那未被破坏的亡灵召唤阵，更多的是因为歧视——整个南部联盟都歧视这个法欧迪恩领。

只是因为这里曾经是安比森王国的故地，这里的人民就变得低人一等，连自己的领主都没有一个，只是由相邻的傅特希尔领的领主监管。原有的贵族都被当作战犯绞死，由傅特希尔领委派来的新贵族们就如同豺狼般的贪婪，用当地人的话来说，就是“连覆盖在岩石上的那层浮土都要抠下来带回家”！

当然，村长并不指望格雷特能改变当地的现状，但是至少应该避免情况变得更糟。因此，最迫切需要解决的当属那个被外人遗忘了的亡灵转换阵。

※※※

格雷特已经到了伊沃尔山的半山腰，当他回头看时，却依然可以看到村长在那里呆呆地不知想些什么。“刚才跟他道别，也不知道他听见了没有……”

伊沃尔山和丘陵地带的其它山丘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实在很不起眼，若是不知道其中奥妙的人根本不可能去注意它，这也是当初弗兰。博恩斯会选择这里作为亡灵转换阵的原因了。

事实上，亡灵转换阵并不算隐秘，当然，前提是你站在伊沃尔山的山顶上往下看。

上山的路并不难走，格雷特只花了一个上午就赶到了山顶。村长说的那些怪兽似乎都已经逃跑了，因为这里有连怪物都会感到害怕的亡灵存在。不过这些隐蔽在山上各处的丧尸们在格雷特看来，并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家伙。周围没有暗黑魔法师控制，它们不过就是些只懂得追杀活物的傀儡罢了，并不懂得主动判断格雷特的意图。因而打定主意存心不与它们交手的格雷特根本没有在它们身上浪费任何的时间和法力，只是飞快地从它们身边跑过，反正这些笨手笨脚的东西也追赶不上他。

此时站在山顶上，格雷特可以清楚地看到山下的凹地里面有一个巨大的六芒星魔法阵。几个暗黑魔法师正在那里忙忙碌碌地借助着魔法阵的力量，进行着邪恶的工作。几乎是每半个钟头，便有一队约十个骷髅兵或是丧尸诞生，这还是因为这些暗黑魔法师的法力不够高强。若是在当年安比森帝国鼎盛时期，在弗兰。博恩斯的亲自主持下，这个魔法阵的转换速度可以达到此时的五倍。

但即便如此，在山顶上看到第六队亡灵诞生的格雷特已经是毛骨悚然了。“以这种速度，每天就会增加近五百亡灵，半年多时间，又有十几万的不死军团诞生了！”

细算一下，若是事情是从几个月前爱恩矿山发生那档怪事时开始的话，那么如今应该也有五六万的骷髅兵活动于大陆各处了吧。不过，格雷特是多虑了，眼下的这些暗黑魔法师们每天只是做几个钟头的转换工作而已。余下的时间里，他们还要潜伏到各处去盗取用于转换亡灵的尸骨作为原材料。

事实上，由于他们背后没有政权的支持，一切行动只能转入地下，因而进度并不算快。再加上暗黑魔法师的数量实在有限，只有区区的十几个，如今在大陆上的亡灵数量不会超过一万，且都是无人控制的，只要一支正规军就能轻易剿灭。

当然，格雷特看在眼里的只有此时的惊人景象，并无法了解到这些暗黑魔法师外强中干的根本。

“法欧迪恩领此时的驻军并不多，若是去外面调派，那来回要花上半个月时间。那时，岂不是又多了近五千的亡灵！”想到这里，格雷特就觉得不应该再浪费任何时间了，哪怕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有必要立刻制止这场灾难。

格雷特隐藏着自己，慢慢地向山下移动。相对于山的另一边，这里就没有丧尸守护了，可能是暗黑魔法师们自信没有人能够到达山的这一边吧。到了足够接近的时候，格雷特停了下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凹地上的一切。

此时暗黑魔法师们已经停止了工作，正在凹地边上休息着。他们的边上，是刚刚完成的一百个骷髅兵，整齐地列着队，不知又要被送往何处。

“一、二、三、四、五……还有简易小木屋中的那个，一共只有六个。”虽然单单暗黑魔法师的数量就是格雷特一个人的六倍，但他还是觉得此时应该是最好的机会，“说不定到了晚上会有更多的暗黑魔法师回到这里。”

“只要能破坏掉魔法阵就行了，剩下的暗黑魔法师就不成气候了。”

“硬闯吗？”这不是格雷特的风格，别说那里有一百多具的骷髅兵，就算只有区区的六个暗黑魔法师也够他受的。

“还是用老办法！”格雷特想起在狭道山脉时的战术。

不再犹豫，他再次向山下移动，直到离他最近的暗黑魔法师落入他的攻击范围，方才停下。

※※※

当一个暗黑魔法师一脸不信地望着自己被魔法神箭击穿的胸部，慢慢地瘫倒在地上死去时，所有在场的同伴都惊呆了。没有人做出应有的反应，这让格雷特能够从容地换了一个躲藏地点，而无需借助瞬间移动这种极耗法力的魔法。

等到暗黑魔法师们手忙脚乱地或者找地方躲避，或者指挥骷髅兵反扑时，格雷特已经在懊悔自己太过于小心谨慎了，没有乘他们发呆的时候多消灭一两个敌人。

暗黑魔法师依然有五个之多，他们很快便冷静下来，纷纷给自己加上了防御措施，以至于格雷特的第二发魔法神箭完全无法取得预期的效果。

“看来这些家伙比他们死去的同伴强啊！”格雷特是对比在狭道山脉遇上的暗黑魔法师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事实上也是如此，暗黑魔法师们虽然总共仅有十几个，但他们还是根据每个人的能力进行了分工。法力较弱的几个负责去收集尸骨，擅长驱使亡灵的几个则往各地输送亡灵，只留下最强的这六个负责转换工作。只是没想到，在短短的一个多月时间里，已经有多达三个的暗黑魔法师栽在了格雷特的手里，使他们的实力大大减弱了。

不过不管他们现在的实力减弱了多少，眼前却是占有绝对优势的。当格雷特不知死活地放出第二发魔法神箭，并且无功而返后，暗黑魔法师们已经发现了这个偷袭者隐藏的地点，大批的骷髅兵一拥而上。遇上这样的场面，即便是大贤者在场，也不得不先逃再说。

气喘吁吁地爬到半山坡，格雷特终于把骷髅兵们甩开了一段距离。但是他却没有时间休息，因为骷髅兵们是不知疲倦的，依然在向他逼近。而且，在它们的身后不远处，暗黑魔法师们也亲自跟了上来。

“机会应该到了吧！”他躲在一颗大石头后面，开始念瞬间移动的咒语，目标正是山下的亡灵转换阵。

当第一个骷髅兵摇摇晃晃地“冲”（骷髅兵的移动能力实在是不敢恭维，所谓的冲，应该只是人类的一大步吧。）到面前，举起骨剑向他劈下时，在一阵青光之中格雷特消失了。

……

格雷特如同预定的一般出现在了亡灵转换阵中，然而眼前的场面却不同于他事先的预料。并不是所有的骷髅兵和暗黑魔法师都去追杀他了，至少眼前的魔法阵边上还有十几个骷髅兵和一个暗黑魔法师。

“如果在这个时候动手破坏魔法阵的话，恐怕自己会先被骷髅兵们‘破坏’了吧。”格雷特可不是一个冒失的人。

趁着暗黑魔法师的注意力还放在山上的追捕，没有意识到目标正在自己的身后，格雷特撒腿就往另一个方向逃跑。虽然他也很想偷偷地给暗黑魔法师一发魔法神箭，但是骷髅兵们可没有人类的好奇心，在他出现的一瞬间，它们已经全都反应了过来，凭着憎恨生命的本能，举起骨剑杀了过来。

“逃命！逃命！除了逃命，我还能做什么！”格雷特边跑边抱怨着。除了一开始偷袭成功了一次，后面的时间里，他就只是象个战士一样地依靠身体在战斗。确切地说，连战斗都算不上，只能说是在逃命，难怪他会抱怨。

当第二次将追杀过来的骷髅兵们甩开到可以施放魔法的安全距离后，格雷特甚至不知道该用瞬间移动逃往何处。他仔细地观察了一下下面的亡灵转换阵，此时居然有两名暗黑魔法师在驻守着。看来他们已经了解了格雷特的意图，才会做出如此安排。

“怎么办？”格雷特边跑边想着，“再这样下去，连气都喘不过来了！”还好从小就住在科锡德山脉的他在这样的小山上跑两圈还是受得了的。

这个凹地的周围共有三座山，对面的一座就是伊沃尔山，数十个骷髅兵正从上面撤下来，往这边移动。

“那就再到对面去吧！”格雷特终于找到了瞬间移动的目标。

再度来到伊沃尔山的山顶，格雷特发现形势并不怎么乐观，把守伊沃尔山外围的丧尸们在暗黑魔法师的召唤下，也纷纷向山顶聚拢，正好与这边的骷髅兵们形成对他的包夹之势。

虽然很不甘心，但他已经意识到今天已经没有任何机会去破坏亡灵转换阵了。山底下的魔法阵里，两名暗黑魔法师和二十名左右的骷髅兵坚守着，不再跟着格雷特乱跑。其余的骷髅兵们则在另外三个魔法师的操控下，有秩序地向伊沃尔山合围。

……

天气阴暗了下来，北风紧跟着呼呼地吹起，穿透了格雷特身上并不是很厚的袍子，冷得他瑟瑟发抖，令人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冬天。

“撤了吧！”格雷特终于下了决心。虽然两边的亡灵们都在向他靠近，但是凭着瞬间移动，他可以立刻脱离这个包围圈。

“啊！”巨大的痛苦充斥着他的躯体，身体和精神都有种被从中间撕裂的感觉。格雷特紧张地检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发现并没有如同感觉一般地裂成两半。

“这又是怎么回事呢？”他发觉自己依然停留在原地，而不象事先计划一样来到山脚下。“瞬间移动失败了！”

刚刚的那种身体的撕裂感觉，是瞬间移动失败时的魔法反噬效果。还好并不严重，只是持续的疼痛至今没有消失，据说最严重的反噬是真正地将身体撕成两半。

“是怎么回事呢？难道那些暗黑魔法师进行了空间魔法禁制？”

此时的格雷特惊慌起来，不管造成瞬间移动失败的原因是什么，后果都是一样的。两边的亡灵们还在不停地向着这个方向前进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将他团团围住，并且剁成肉酱。

“先找个地方躲起来吧！”他知道自己现在心绪有点混乱，即便再试一遍瞬间移动，恐怕也不会成功，而且可能真的会被撕裂。

还好，在山上找一个隐蔽处并不算困难，格雷特很快就找到一个小小的石穴，刚好可以容下一个人。刚隐藏好不久，一个骷髅兵便睁着那双空洞得一无所有的大“眼”，从他的头上跨过。

骷髅兵为什么没有“看见”他呢？事实上，自从在爱恩山脉第一次与亡灵交手以来，格雷特便积极地研究对付亡灵的方法。

只要对骷髅兵略有了解的人都知道，纯骨架构成的这种不死怪物根本不具备任何感官和思维。它们之所以能够“看”到人，实际上只是不死系怪物特有的对活物的感知能力。如果能够将自己的气息隔绝，那么即你便是直挺挺地站在骷髅兵的面前，它也只当你是块石头。

为此，格雷特在一个多月的旅途之中，顺利地根据骷髅兵的这个特点，将气系的中级防御魔法“气盾”改造成了一个全新的“气罩”。气罩相对于气盾的盾状防御结构，它的特点是全覆式防御，也就是将施法者整个人毫无空隙地包裹起来。

当然，防御面积增大之后，气罩的防御能力大幅下降，连箭矢都无法抵挡。但是，格雷特改造这个魔法的根本目的并不是抵挡攻击，而仅仅是为了隔绝气息，让骷髅兵视而不见，这就不失为一个好魔法了。

不过，格雷特的气罩仅仅能够用来对付骷髅兵，对于更高级的那些具备肉体的不死系怪物而言，就毫无作用了。就象从山的另一边过来的那些丧尸一样，具备肉体的不死怪物也就具备它们生前的各种感官和感知能力，依然可以用肉眼判断，甚至还具备一定程度的简单的识别能力。

“只要等到暗黑魔法师或是丧尸过来，我就完蛋了！”格雷特对气罩有限的防御能力也有所自觉。

不知不觉地，他又紧紧地抓住胸前早已被遗忘许久的项链。

“啊！居然忘了这个！”格雷特不禁咒骂起自己的糊涂。

※※※

摘下项链的格雷特终于明白自己的瞬间移动为什么会失败了。现在正是冬季，从贝特尔大陆北方南下的强冷气团正于此时侵袭了屏障山脉。温差的急剧变化，冷暖空气的剧烈冲击，导致天空中的气元素异常的活跃。这样的情况最适合其它气系魔法的发挥，但却刚好抑制了气系中最需要稳定的瞬间移动魔法。

下午还没有开始变天的时候，格雷特还总算能够成功地使用两次瞬间移动。但是此时已经是黄昏，天气越来越恶劣，风也越来越强劲，即便是贤者来了，也不敢轻易地使用瞬间移动这样的魔法。

虽然不能用这个方法来逃命，但摘下了项链的格雷特显得信心十足，对元素的感知灵敏了，浑身也有种充满力量的感觉，让他很舒服。若不是罗兰老师曾经说过，“过分依赖宝物的力量，势必使自己退步”，他恨不得能够永远保有这样的状态。

“用‘飞翔’吗？”他的脑筋再度飞速运转起来，“恐怕死得更快！在天上飞行，岂不是成了暗黑魔法师和骷髅弓箭手的活靶了！”

有过两次的经验，格雷特知道只要借助项链的力量，他甚至可以释放任何宗师级的魔法。象气系宗师级的就有“落雷”、“飞翔”、“召唤气元素”和“北风劲吹”等等，这些他现在应该都能用。

“‘落雷’吗？那些该死的骨架会怕电吗？即便是会怕，只要暗黑魔法师一个‘聚灵’，它们又活蹦乱跳了！”

“聚灵”是格雷特仅知的几个暗黑魔法之一，可以迅速地另不死系怪物“复活”。

“‘北风劲吹’就更不用说了，现在的北风已经很大了，也不见得有什么用！”

想来想去，这几个宗师级魔法在这个时候居然都派不上多大用场。此时已经可以看见一个暗黑魔法师的身影在不远处晃动了，若不是天色正慢慢地变暗，早已被对方发觉了。

“宗师级的没用，那就用禁咒好了！”格雷特简直是豁出去了，居然想用他从未学过的禁咒。

即便是在魔法典籍极其丰富的锡尔村，那里的孩子还是无法轻易地接触到禁咒级的魔法。一是罗兰老师不允许（不想违反魔法师公会规章），二是村子里面根本难以找到这样的资料。格雷特从小就可以把五个元素系里面所有的初级到宗师级的魔法背得滚瓜烂熟，并解释分析，却唯独没法接触禁咒。这当然是罗兰老师的安排。

然而百密总有一疏，格雷特居然有一次在家里的一个旧衣箱底摸到了一个魔法卷轴。一幅一米来长的卷轴上面居然只记载了一个魔法和一大堆的注释。虽然不是很明白这个魔法的威力，但出于对魔法的狂热爱好，格雷特还是毫不犹豫地将它背诵了下来，并象他学习其它魔法的方式，凭空想象了一番。虽然很深奥，但总算他也是学过了。

那个魔法就是气系攻击禁咒“龙卷风”。

此时，格雷特从记忆的最深处将这个魔法挖掘出来，并快速地温习了一遍那段超长的注解。曾经在他看来难以理解的那些话语，经过这段时间来对气系魔法的反复使用，他居然相当轻松地就想通了。

“我明白了！现在唯一缺乏的就是实力了！全靠你了，项链！”格雷特当然不认为自己有足够的控制力去施放如此巨型的魔法，但他却相信项链。

“天空中的气元素啊！……汇聚成强劲的风……旋转起来……释放你们的能量！……龙卷风！”

虽然更多的骷髅兵从他的身边经过，从他的头上跨过；虽然已经有一个眼尖的丧尸看见了他，正步履蹒跚地向这里挪动；虽然有一个暗黑魔法师看见了那具丧尸反常的行动，因此判断出偷袭者的藏身之处。然而全身心融入了魔法之中的格雷特完全没有时间理会发生在身边的一切，他正处于发动强力禁咒前特有的那种神游状态。他的意识随着天空中大量汇聚的气元素躁动着，随着它们狂暴着，旋转着，加速着……

最终，一个巨大的龙卷风在伊沃尔山上现形了，先是卷起了正一刀砍向格雷特的丧尸，接着狂暴地卷起地面上的一切。

……

龙卷风已经咆哮了大半夜了，连它的施放者格雷特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魔法能持续如此之久。事实上，是气候状况决定了这一切，气候帮助他施法成功，气候让龙卷风有如此威力。

……

直到第二天清早，龙卷风方才平息。周围的一切早已被吹得面目全非，只有藏身石穴的格雷特安然无恙。不用说什么骷髅兵和暗黑魔法师了，连山上的树木都被拔光了。伊沃尔山和周围的两座山都变得光秃秃的，只剩下和山体相连的那些岩石还在。处于三座山峰之间的凹地里的亡灵召唤阵早已消失不见了，构成凹地的沙土碎石都被龙卷风抽走了，凹地足足比原先下降了数米。

“就这么结束了！”格雷特有点恍惚地站在伊沃尔山顶，看着被破坏了的一切。

（看到这里，《封印》的前面四部算是结束了。想看后面的四部，请静候到明年一月。并不算久，相信各位有这个耐性。如果实在等不及的话，就去买书吧。）

第五部 碧绿之章 序章

虽然已经是封印历二十三年十二月的隆冬，但格雷特。索伦却完全无法感觉到冬天应有的寒意与萧索。眼前依然是一片绿意，站在一个小山坡上的他总有种此时已是春天的错觉。

离开法欧迪恩领的伊沃尔山之后，格雷特漫无目的地走在丘陵的山地之间。虽说成功地破坏了被世人遗忘在伊沃尔山下的亡灵转换阵，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一股莫名而生的烦躁占据着他的心头，周围的一切都令他赶到愤懑。他不愿意见到任何人，甚至连回奈梅尔村向村长报一下平安的意愿都欠缺。

与此同时，他对食物也感到厌烦。身上带的干粮实在是乏味，这样的东西他几乎是连续吃了半年。虽然随身携带的干粮所剩不多，但似乎总是吃不完。他几乎没有什么饥饿的感觉，总是胡乱地吃两口便觉得饱了。

每天早上在山涧里梳洗时总发觉自己满嘴的血污，即便是在白天，也常常感觉到牙缝中流出咸咸腥腥的液体，那是牙龈在出血。

更糟糕的是这两天来，格雷特觉得腿脚特别的肿胀而麻木。以前不管是走多长的路，即便是觉得累了，也不至于如此。

“这是怎么回事呢？小腿的颜色变得惨白惨白的！”格雷特卷起裤管后惊讶地发觉自己的两条腿如同泡了水似的，又粗又白。

联想到最近一个月来的种种症状，食欲不振、心情烦躁、牙龈出血、下肢水肿麻痹……格雷特不禁有些骇然，“难道是受到那些暗黑魔法师的诅咒！”

试过了各种用于恢复和驱除魔法效果的气、水两系魔法之后，所有的症状并没有因此而减轻。对于暗黑系魔法几乎是一窍不通的他完全无法明白自己究竟是中了什么样的魔法或是诅咒，只能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天一天地垮下去。

当格雷特来到这个不知名的小山坡上时，他已经濒临崩溃。哪怕是冬日里这种反常的盎然生机也无法令他感动，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地靠近死亡。

小腿又麻痹了，他瘫坐在草丛之中，身体立刻背淹没在了一大片一米多高的不知名植物中。躺在那里，面对着一望无际的碧蓝的天空，格雷特已经没有坐起来的力气，意识也正一点一滴地消逝。

抓着胸前的链坠，这是格雷特最后的希望，“或许，这条项链还能发挥点作用……”

摘下项链后的对于各种魔法元素的感觉依旧很灵敏，但这并不能给格雷特带来什么帮助。他检视自己的身体，各种元素的力量分布在身体的各处，却唯独无法感觉到暗黑系能量的存在。找不出问题的根源，哪怕是强大如贤者的魔法师也无能为力。

带着满心的不甘，格雷特最终还是无法唤回逐渐逝去的神志，沦陷在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一章 生命之绿

维戈。格罗斯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当然他也是个魔法师。所以，在草丛中发现了昏迷不醒的金发少年时，他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和自己岁数相仿的魔法师。

一身已经有点残破的魔法学徒袍实在无法与它的主人相匹配，即便是处于昏迷状态，金发少年周身依旧散发出与年龄不相称的魔法元素波动。

“他昏迷之前似乎想要施放什么魔法……”维戈根据残余在空气中的魔法波动判断到。

那柄古朴的法仗似乎也佩不上它的主人，几乎就没有多大的魔力增幅。唯一能够让维戈感受到的不平凡之处，就是金发少年手中的那条项链。

链坠上是一簇燃烧的火焰浮雕，维戈小心地翻看着链坠的背面，“罗兰。菲尔特大贤者！”他被那签封吓了一条。

虽然知道很不应该，但维戈还是忍不住偷偷地试戴了一下。

“哇！”他飞快地摘下项链扔在地上。

戴上项链的瞬间，完全失去了与空间中各种元素的联系，维戈居然发觉自己就像个完全不会魔法的普通人一般。不过还好，摘下项链的他立刻完全恢复正常。

“居然有这种东西！”维戈心有余悸地拾起项链，将它塞回金发少年的手中。

“好像是病了……”他仔细地对昏迷中的少年检查了一番。

※※※

当格雷特从昏迷之中醒来时，甚至无法确定自己是否还活着。不过，很快传来的饥饿感觉令他意识到自己的生命依然存在。

“你还吃那种东西！”正在摸索干粮的格雷特被背后传来的说话声吓了一跳。

待到他转头看时，背后正站着一位棕发的少年，个头比他稍低一点，腼腆的笑容里却有阳光般的温暖。

“你好，我叫做维戈。格罗斯。叫我维戈就行。”维戈的手中端着一碗碧绿而粘稠的液体。

“你好，我叫格雷特。索伦。”格雷特依然有点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是贤者大陆来的。”维戈似乎了解的不只这些。

“啊？”

“对不起，我看到了你的徽章，那可是贤者大陆的。”维戈指的是格雷特的魔导士徽章。“还有你的项链，在桌子上呢。”

看着格雷特毫不犹豫地戴上那条封印项链，维戈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你，一直都戴着这条项链吗？”

“对啊，怎么啦？”格雷特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维戈不禁咽了口水。

看着维戈惊讶的脸色，格雷特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项链。

“这是什么？”格雷特意识到维戈端来的那碗绿色液体是给自己的。

“这个，是你的药。”维戈不再去想那条项链了。

“药！我病了是吗？这么说，不是暗黑魔法的问题。”

“当然，跟魔法没什么关系。把它喝掉吧！”

既然维戈显然是自己的救命恩人，格雷特也不担心药的效果如何，毫不犹豫地接过来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

“酸！”这是入口的第一感觉。强烈的酸味虽然无法通过嗅觉来体现，但是却着实可以“媲美”调味用的酸醋。由鼻腔传入的是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味道，那是腥，一种野生植物特有的草腥味。

“很难喝吧？”维戈津津有味地看着格雷特不由自主流露出的痛苦表情，“这是我特别为你调制的‘高维野草汁’，专治你的败血病。”

“败血病！”格雷特好不容易咽下了最后一口，却被这句话吓了一跳。

“是啊，你长期食用干粮，没有吃蔬菜和水果，导致了败血病。”

“这么恐怖啊！”格雷特一想到自己差点就那么不明不白地死在那个山坡上，不由得到抽了口气。“还没有谢谢你呢，是你救了我吧！”

“应该的，没什么。”维戈腼腆地笑了笑。

此时，格雷特才发觉自己的袍子已经被换过了，全身上下都换上了一套小一号的装束。

“你的衣服都洗了，先穿我的吧。”

两人就此陷入了沉默，不一会儿就想起了自己的心事。

“格雷特。索伦，少年魔法大会冠军！”维戈事实上早就认出他来。在初见到昏迷中的格雷特，维戈就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直到格雷特自报姓名时，他就相当确定这就是两年前在贤者大陆深特。喀斯特城见到的那个少年天才。

当时年仅十五岁的维戈是作为观众观摩了选拔大会的大部分比赛。若非年纪未满十六周岁，他恨不得能够参加少年魔法大会，与格雷特同台竞技。当然，他并不认为自己能够强过格雷特。但是，同为天才少年的维戈却从这个比他大一岁的格雷特身上看到了自己的目标。虽然维戈不是贤者大陆的人，但他已经通过关系取得了参赛资格，准备好在两年之后的新一届选拔大会上一展身手。

“魔导士，这才像是他的真正实力！”维戈此时仅是一个高级魔法师，但作为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这在贝特尔大陆已经是极其罕见的。而且，其中还需考虑到参加选拔大会的选手不能获取高于高级魔法师资格的规定。因此，维戈此时说不定也具备了魔导士能力。

不过，他并不知道格雷特是戴着封印项链取得魔导士资格的，否则更会惊叹不已。

自从观摩了选拔大会，这两年来，维戈都是以格雷特为榜样在努力地研习魔法的。此时的他，也具备了一定改造魔法的能力，但总也不能与格雷特在选拔大会上所展现出来的种种相提并论。怎么说呢，维戈并没有一个具体的设想，他仅仅是出于模仿格雷特的意愿，对他所掌握的各种木系魔法进行改造。改造过后的魔法虽然多多少少也能够改变一点，但结果却是连他自己也无法满意的。经他改造的魔法，并没有取得比原先魔法不同或者更好的效果，这样的改造在他人眼中只不过多此一举。

“难道我这么笨吗？还是他实在太聪明！？”维戈有时不免灰心。

“没关系的，这只是个时间问题，时间问题……会有你成功的一天的！”爷爷这么激励着他。

“‘火炉术’、‘红日火球术’、‘火鸟’，每一个都是那么的精彩绝伦！”维戈至今仍能够记得格雷特施放这几个魔法的场景，他也总是用这些鞭策着自己。

“我真的很佩服你！”维戈甚至忍不住出声打破了沉默。

“什么？”不过格雷特并没有听清，他也处于自己的遐想之中。

“没……没有。”维戈吞下了这些话语。

“我一定要留住他，向他好好地请教一番！”维戈下了这样的决心。

……

此时格雷特却想着完全不同的事情。

烦恼实在很多，先是今后的安排。如果以后要避免再次患上败血病的话，改善伙食是必须的，至少要保证新鲜的果蔬。这样日常的开销又要增加了，回家的日子也变得更遥远。

还有就是，眼前的维戈与他年龄相仿。从那身淡绿色的魔法师长袍来看，维戈应该是个木系魔法师，胸前的徽章上有三棵树，那也代表了他是木系高级。腼腆的笑容很亲切，而且对格雷特又相当友善。这所有的一切都强烈地吸引着格雷特，希望与他结交，成为朋友。

然而，曾经的伤痛令格雷特迅速地打消这种念头。“除了魔法永远都不会离我而去以外，朋友终究都是要分离的……”早就不打算再交朋友的他心情再度的低沉。

※※※

经过连续几日服用维戈所谓的“高维野草汁”，格雷特身上的各种症状渐渐地消失了，他也动了离开的念头。

“他想走了是吗？”维戈有点着急，“我得赶紧想个办法！”

……

“你是个佣兵吧，我见过你的佣兵徽章。”事实上，维戈已经在格雷特昏迷的时候研究过所有的四枚徽章。

“是的。你有什么事吗？”

“那我，是不是可以雇佣你？”这就是维戈想出的办法。

“你有什么事尽管说就是了，我怎么可以收你的钱呢。”尽管真的很缺钱，格雷特还是无法向救命恩人收取什么酬劳。

“不收钱是吗？”维戈在心里盘算着，“恐怕留不住他。”

“那可不行！你作佣兵是为了什么？”

“赚钱。”虽然不好意思，但格雷特并不否认自己的本意。

“那如果你不收我的钱，你靠什么谋生？”

“可是我连医药费都没付给你，就当是我欠你的，还是不能收你的钱。赚钱的事情可以以后慢慢来，你的事情，我是一定要帮的。”

“可是，我的事情若是很长久呢？”

“这个……”格雷特倒是没想到这种可能性，他总以为维戈是要他帮忙什么事，完成后就可以离开了。

“是这样的，我们这里有个魔法学校，事实上，并不能算是个学校。”说到这里，维戈脸上有点害羞，“是我自己办的，专门教附近的孩子魔法。嗯，我想，请你当个老师。”

“我！当老师！”格雷特从没想过会有这种任务。在他的印象中，佣兵任务要么是打打杀杀，要么是破解什么难题，居然会有聘请魔法老师这样的事情。

“当然！”其实这个主意也是维戈刚刚才想到的，如今他却发觉自己的这个主意还真不错。“你是个魔导士，按照公会规定，你是可以授课的。而我却不能，是违规哦！所以，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会付给你工资的。”

格雷特这才想起魔法师公会对于魔法师收徒授课的规定，身为高级魔法师的维戈确实没有这样的资格。“看来，维戈要我帮这个忙，还是有道理的。”

“而且，你要知道，我只是个木系魔法师，再怎么也只能教他们木系一个元素系而已。而你是魔导士，应该可以教授他们所有元素系的初级魔法。所以，如果你想帮我的话，就留下来当个魔法教师吧！”

事实上，维戈的魔法学校并不是实际意义上的学校。他并没有进行任何营利性的招生活动，而只是把自己所掌握的魔法知识免费地传授给附近喜爱魔法的孩子们。因为他也是一个和格雷特一样热爱魔法的人，希望能将魔法发扬光大。

“那好吧。不过，我只是火系稍微好一些，水系和气系也还可以，地木两系就几乎没有接触过。”既然维戈已经见过他的火系魔导士徽章，格雷特也不打算过分隐瞒自己的实力。

“‘稍微好一些’，他也太谦虚了！”维戈想到，“不过，这么说，他的水、气两系现在应该也不错！”

对格雷特几乎已经知根知底的维戈还是大吃了一惊，“看来，我落后他更远了！”

“没关系的。我们两个人加起来，就已经有四个元素系没问题。剩下地系的，只要你能简单地给他们讲讲初级魔法就足够了。”其实维戈相当明白那些学生，反正是他能教什么，他们就学什么，根本就不会计较什么系的。

“不过，我只能给你每个月十枚银币的工资。要知道，那些学生并不是很有钱。”事实上，维戈说的是自己的零花钱并不多，只能拿出每月十枚的水平。他根本是义务在教那些孩子，现在甚至要倒贴。不过，他的家境应该是相当不错的，否则他也拿不出这么多的酬劳，只为了留住格雷特。

“那么多！”格雷特却已经是非常的满意。比起当佣兵风吹日晒，长途跋涉，却只能赚取微薄的几枚银币，这样的酬劳已经是飞来横财。

“不多。”更了解贝特尔大陆的维戈当然知道魔导士的行情，“要知道，在我们这里……”

他停了下来，不知道该不该往下说。不过，他觉得不应该欺骗格雷特，还是决定接着说下去。

“在我们这里，魔导士的酬劳水平应该是一百枚银币每个月，但是我只能付得起十枚银币，你不介意吧？”

“呵呵，没关系。若我真的介意的话，也不至于如此……”格雷特是想到自己为了筹钱买船票的落魄。事实上，只要愿意亮出自己的真实实力，筹足回家的钱对于他来说，不过是一两个月的事情。

“那就这么说定咯？”

“说定了！”格雷特爽快地答应道。

“不过，我还是不能待太久。我想，最多一年吧。”他想到的是，以现在的速度赚钱，一年时间就足以攒够回家的路费。所以，还是先把话说在前头，免得到时难以开口。

“一年，没问题！”维戈觉得一年时间足以让自己从格雷特身上学到很多。

“对了，我一直还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呢。”格雷特尴尬地笑了笑，上次在海文利尼斯王国问同样的问题时被人家当成疯子，依然历历在目。

“哪里？”维戈只是稍微迟疑了一下便释然了，“你是直接从屏障山脉的丘陵地带出来的，所以一定不知道你已经进入了普林罗斯王国境内。”

“哦，原来我已经跑到了普林罗斯王国来啦。”格雷特恍然大悟。

“这里是普林罗斯王国西南的格拉斯普洛特镇的郊外。往南五十里就是丘陵，你一定是从那里出来的。你昏迷的地方就在格拉斯普洛特镇和丘陵之间的‘大草地’，那里是王国境内也是大陆南方最出名的景色之一。”

“是嘛！就是我那天看到的地方吗？”

看着格雷特一脸的茫然，维戈忍不住卖了一个关子，“你一定不知道吧，夏天已经不远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亲爱的爷爷：您好！

您现在在贤者大陆还好吗？什么时候回家来？您知道吗，格雷特。索伦现在正被我留在家中做客，他会在这里待上一年时间，和我一起向那群孩子传授魔法。当然，最重要的是我想从他身上学习我所需要的，这您是知道的。如果您早点回来的话，一定可以见到他的。

……

祝身体健康！

爱您的孙子：维戈封印二十三年十二月维戈再读了一遍写给爷爷的信，便将它投在窗外的草地上。在一阵绿光中，信纸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弗里及：“对不起，插一句话。这是木系的魔法信，是利用植物间特有的传感能力来传递信息的。只要收发双方身边都有足够数量植物的存在，就可以无限距离地传递。当然，收发邮件的双方必须具备对对方一定程度的某种感知能力。这点对于是祖孙俩的双方来说，当然是不成问题的。”）

※※※

清晨，当格雷特从睡梦中苏醒，早早地起床时，他发觉维戈早已在院子里的进行冥想。

“这么早！？”等到维戈结束冥想时，格雷特才提出自己的疑问。

“是啊，木系魔法就是要学习植物繁荣昌盛的生命力。每天清早，在第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植物就苏醒了，开始了新的一天。那时，正是它们焕发生机的时刻，身为木系魔法师，是不应该错过的！”

“是这样啊！这么说，你一直都是这么早起床的。”

“对啊，从小爷爷就叫我要在日出之前起床，在植物丛中冥想，感受。这么多年，我都已经养成这种早起的习惯。”

“爷爷”这个字眼令格雷特想起罗兰老师，虽然他不是自己的亲祖父，但锡尔村的孩子们无一不把他当成爷爷来看待。罗兰老师曾经也是这么谆谆善诱地给他讲解对火元素的感悟方式。

“这么说，以后还要多多向你请教木系魔法，这可是我的弱项。”格雷特相当的诚恳。

“没问题！我们互相帮助！”维戈眉开眼笑，以后他可以光明正大地向格雷特提出心中的疑惑了。

……

太阳刚升过枝头的时候，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就叽叽喳喳地跑进院子里来。他们就是维戈的学生，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几岁。虽然年纪不同，但他们却有统一的装扮，就是清一色的淡绿色魔法学徒袍，外加一支最简单的法杖。这也是他们的“校服”，全是维戈从自己的零花钱中间节省出来为他们装备的。

这些乡下孩子并没有能力付昂贵的学费到正规的魔法学校中就读，只能凭借自己的兴趣和维戈的热情到这所简易魔法学校中学习。当然，有了这样不花钱又能出人头地的好机会，孩子们的父母当然不会反对。贝特尔大陆的乡下孩子根本没有机会接受任何教育，维戈愿意倒贴钱传授他们魔法，教他们识字，谁也没有意见。

不过格雷特并不知道这么多的内幕，他一直以为维戈的学校是收费的，因此也心安理得地接受了工作。

孩子们一到，维戈就开始向他们介绍格雷特。“从今天起，你们就有了一个新来的老师，他叫格雷特。索伦，来自贤者大陆。他可以教你们其它系的魔法，要知道，他是……”

维戈感觉到背后的格雷特正在拉他的衣服，“怎么啦？”

“不要说我的魔法师级别。太那个了……”

“这样啊，明白。”

维戈相当明白格雷特的心态，名利对于魔法师是一种拖累。两年前，和当时深特。喀斯特城里闹得沸沸扬扬的所有人一样，年仅十五岁的他还不是很明白获得少年魔法冠军的格雷特为何会在比赛结束的第二天凭空消失。但当他回到贝特尔大陆后，才从爷爷的口中得知这其中的奥妙。

“只有放得下名利的魔法师，才能有所成就。这才是你需要从他身上学习的，一定要记住，千万不能被名利迷惑！”这是爷爷的教诲。

从那时起，维戈渐渐有所领悟。怎么说他也是名扬格拉斯普洛特的天才少年，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魔法级别鉴定便获得了高级木系的资格。当地的贵族势力自然是频繁拜访，拉拢、诱惑无所不用其极。若非爷爷的全力保护，维戈不知道是否还能保持平和的心态，继续他的魔法学习。即便是如此，维戈还是经历了相当一段时间的低潮期，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出名的烦恼。

……

由于格雷特并没有任何教学经验，因此还是先由维戈来继续他的木系魔法课。

“绿色，象征着植物的生命力，也是木系的代表色。所有的木系魔法施放时，都会伴随着发出淡淡的绿光。当你们的心中充满对生命的向往时，当你们心中充满绿意时，你们也就了解了木系的真谛。记住‘生命之绿’！”

来学魔法的孩子们似懂非懂，只是很努力地记录着维戈说过的话。他们用的纸和笔也是由维戈提供的。从维戈的每一句话中，格雷特都能听出他对魔法的热爱。这是一个和他拥有同样梦想的少年，格雷特真希望能够和他成为朋友，但却不得不苦苦地压抑着这份渴望，生怕再一次承受离开朋友的痛苦。

同样是对生命的热爱，木系和水系却依然有着千差万别，孩子们虽然还不能够听懂，格雷特却已经能够有所体会。

水，不只是人类需要，所有生命都不得不依赖水的存在，因此水系魔法对于生命的看法是一种付出的热爱。学习水系魔法的魔法师必须学会热爱一切生命，愿意为任何生命作出奉献，这才是水系魔法之心。

然而木系则不同，木系魔法是师法大自然中的植物。植物作为生物的一种，对于生命的热爱则是另一种形式，也就是索取。植物索取周围的空气、阳光、水分、养分，只为繁荣自己。虽然它们也有付出，但并不是它们的本意。趋光性、趋水性，植物会向着有利于自我生存的方式生长，它们对于生命的热爱体现的是一种生命的进取精神。

总的来说，水系魔法要求以一种娴静之心热爱周围的一切生命，自己的和别人的；而木系魔法则是要以植物的繁荣之心，强烈地表达出自己对生命的极度向往。

格雷特津津有味地听着维戈的各种讲解，并感悟到了维戈每天早起陪着植物迎接阳光的用意。在锡尔村的时候并不是没有听过这些理论，但当时年幼的他并无法理解这些生命的哲理，一切都是懵懵懂懂，只是凭借着对魔法的热爱与敏感去一知半解地学习初级木系魔法。

在贝特尔大陆两年的奔走，见识过生命的消逝，体味过伤痛的折磨，格雷特比什么时候都明白生命的可贵，一切疑惑也就迎刃而解。

“我明白啦！一切只为了生命的蓬勃！”格雷特甚至忍不住赞叹起来。

孩子们惊讶地望着这位新来的老师，维戈却很开心地看着格雷特。

“或许我讲的太深奥，这些孩子总也不是很明白。我想你一定有更浅显的理解方式吧！”

维戈深奥的木系理论都是来自他的祖父，当然以他的聪明天赋完全可以理解，但眼前的乡下孩子们却是只能囫囵吞枣地死记这些东西。因此，维戈的魔法学校已经开课半年多了，最聪明的学生也只能学得懂攻击用的“木刺”，却无法理解其它魔法。这一直让他深感苦恼，不知道是自己传授水平有限，还是孩子们真的太笨。如今格雷特能够从自己几句话中体会到木系魔法的意义，实在让他信心倍增。

“那好，我来试试看。”格雷特爽快地答应了。

“你们热爱生命吗？”格雷特大声地问道。

孩子们起初还有点害羞，只是互相观望着。直到一个年纪较大的被他们推到前面，才见那孩子羞怯地回答了一声“爱”。

“是啊，但是你们懂得怎么去爱吗？”

孩子们露出思索的神情，不一会儿便纷纷摇头示意不懂。

“你们希望快快长大成人吗？”

孩子们不论大小，立刻毫不犹豫地点头表示愿意。

“那怎么才能长大呢？”

大孩子只是稍微想了想，便答道，“吃饱睡好。”

“那就是了！”格雷特突然觉得自己还是有一定的教学能力，懂得如何引导孩子的思想。

“生命在于成长，成长在于汲取。植物的生命哲学就是吸收有益于自己的东西，努力地使自己成长，这同样也是木系魔法所要贯彻的。明白吗？”

“明白！”大多数孩子都这么回答。

“你们所要做的，就是去观察、学习植物的生长，从中了解它们是如何热爱生命的，最终了解到你们所要学习的木系魔法的意义。”

“啪啪啪~”维戈兴奋地鼓起了掌，格雷特确实很浅显地将他一直要灌输给孩子们的思想表达了出来。

“其实我也是刚刚才了解这些的。以前我一直不明白为什么木系的恢复类魔法仅有‘再生’一种，却还像水系那样要细分为五级，现在我终于可以理解，生长就是贯彻整个木系魔法的一切！”这句话格雷特是对维戈说的。

（弗里及：“唉！就因为木系魔法的魔法品种太少，重复过多，贤者大陆的罗兰老是叫我‘木头脑袋’……”）

看到维戈赞同的目光，他忍不住接着往下说，“将生长贯彻到木系的其它魔法中，你们就可以发现木系魔法的奥妙……”

不用说恢复类魔法，木系魔法在攻击和防御两大类别中也很好地体现了“生长”这一特性。

从攻击魔法来看，初级是“木刺”，中级是“木锥”，到了高级则是“大木桩”，虽然攻击方式一样，但三种级别的魔法攻击物刚好呈现出由小变大的趋势。若是单存地以木元素凝聚这样的办法来施放木系攻击魔法，正如以前提过的，相对于火、气两系的气态凝聚物，木系的固态凝聚物实在是太耗费法力。施放同等级的攻击魔法，如果仅仅是用这样的笨方法，木系一定是要吃亏的。然而真正的木系高手，却应该是只凝聚出微小的固态核心，再让其生长变大，形成最终的魔法形态。这样一来，法力的消耗也将大幅减少，施法的速度也将提高。

若是再看木系的防御魔法，这样的特性就更加明显。初级和中级的木系防御魔法虽然都是“藤蔓”，但却有着明显的不同。初级的“藤蔓”比较一般，而中级的却有了再生能力，即便受到损伤只要不是被直接摧毁，就能够恢复到最初的状态，且不再消耗施法者的法力，被称为最有效的防御魔法。而高级和大师级防御魔法则是“荆棘壁障”，是“藤蔓”魔法的更高级形态，都具备再生能力。不同的是，大师级的“荆棘壁障”更是会不断地生长扩大防御范围，除非它接受到一个停止咒语。

“原来‘分析’也是如此重要的！”格雷特深入浅出的分析连维戈都自愧不如。此时那些孩子要是依然无法理解的话，那就是真的很笨了。

在维戈自己的学习方法中，原先仅有“理解”和“感受”两个要点。当然，这对于天才的他已经足够了。现在他终于明白格雷特不同于自己的地方是多了“分析”，这也是为什么在改造魔法的能力上格雷特远胜过他的原因。

“只有去分析事物的本质，才能进一步地了解和改造事物！”维戈下了这个正确的结论。

※※※

看着孩子们因为理解而放光的双眼，格雷特也兴奋得停不下来，滔滔不绝地往下讲解。

“既然都说了木系魔法对生命的热爱，那我干脆顺便把水系魔法也讲一讲。谁来说说看，你们热爱自己的父母吗？”

“热爱！”孩子们也已经完全放开，融入到格雷特的热情当中去。

“那你们要怎么去热爱他们？”

说起这个话题，孩子们就各有各的回答。

“等长大了以后，赚好多好多的钱给他们！”

“孝顺他们，做个听话的好孩子！”

“……”

格雷特有点哭笑不得，自己问出的问题好像没被孩子们正确理解，“这么说吧，如果你们的父母生病了，你们该怎么办？”

“我……我……”还不太懂事的孩子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们希望不希望父母活得长久？”格雷特适时地问道。

“希望！”

“那就是了，你们热爱他们的生命。如果说木系魔法是对你们自己生命的热爱的话，那么水系魔法则是贯彻你们对周围其他人的热爱。就像爱你们的父母一样地去爱惜所有生命，那就是水系魔法的意义。”

“原来水系和木系还是有共通之处的，都有热爱生命这样的积极意义！”维戈发觉自己也像那些孩子一样，完全地融进了格雷特的教学中去，想象着自己对父母、祖父乃至所有亲人的热爱。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二章 维戈的学校

原本应是漫长而无趣的冬天，便在两个年轻魔法师以及一群孩子们对魔法的热情之中飞快地过去。

“没想到教别人魔法也会这么开心的！”格雷特快乐得甚至暂时忘记了回家的事情，维戈也同样忘记了答应付给他的工资。

封印历二十四年的三月，格雷特在贝特尔大陆的第三个春天终于来临了。普林罗斯王国根本就是一个植物的王国，原本就没有真实意义上的冬天的这个南部平原此时更是春意盎然。

维戈家在格拉斯普洛特镇郊是首屈一指的大房子，即便放到了镇子里面，也是数一数二的。虽然格雷特不是很清楚维戈的家庭背景，但也看得出其显赫的家世。维戈家的前后院子里种满了各种格雷特无法叫出名字的植物，让人联想起这个木系魔法师世家。

此时，伴随着春天的到来，院子里的各种植物都绽放出最耀眼的生机。红的、橙的、黄的、蓝的、紫的，各色花卉在这个并不算很大的院子里开放。

不说在庭院中间竞相斗艳的那些奇花异草，就连依附在墙边不显眼的阴暗处的白色小花也有其独特的魅力。淡泊素雅之中却透出悠远而绵长的香气，即便是身处群花之中的格雷特也能准确地把握到香气的由来，找到这些不为人注意的小东西。

除此之外，碧绿的藤蔓植物不知突然从何处冒出，几乎是在人们不注意之时便爬上了墙头，将红砖砌成的院墙完全掩盖，成了一座绿色的围墙。

更有趣的是，一条青藤顺着小楼的墙壁爬上了二楼客房的窗台，在某天早晨对着房间的临时主人，开出了一朵紫色的牵牛花。

“你是专门为了我开的吗？”格雷特甚至忍不住想要问它。

整座小楼都熏陶在了花朵散发出来的香气之中，各种蜂蝶也纷纷被吸引到院子里来。

“好美啊！这应该是世界上最美的一个花园。”格雷特面对如此情景不得不发出这样的感叹。

“这并不是最美的，最美的还是夏天时候的‘大草地’！”维戈再一次地提起了那个“大草地”。

“如果还有比眼前更美的花园美景，那我真的要好好看看！”格雷特这回真的是相当心动。

“如果我也从小生长在这样的院子里，一定也会像维戈一样的喜欢植物了。也只有在这样的院子里，才能培养出像他这么优秀的木系魔法师！”格雷特在心里默默地想着。

……

事实上，格雷特此时也正在慢慢地变成一个优秀的木系魔法师。

在即将开春的那段日子里，在维戈的感染和鼓动下，他也每日早起，去体会植物迎接阳光时那种最强盛的生命力。不到一个月时间，原本就习惯早睡早起的格雷特就已经将作息时间调整到几乎和植物同步，不用维戈叫醒，便能在日出前半个钟头自己醒来。

格雷特按照维戈的指导，先从观察入手。他几乎是每天一醒来便趴在院子里的泥地上观察着它们。那种全身心的投入，就像他当初在研究在研究母亲灶台里的炉火一般。

看到格雷特的认真劲，连维戈也自叹弗如。小时候的他也曾经偷懒过，还得爷爷督促着，他才能天天早起，去观察植物的生长。而此时的格雷特，再怎么说也已经是一个魔导士了，却能像一个小学徒一般地从头学起。

“若是贤者大陆上的人看到名扬选拔大会的他，像个孩子一样地趴在地上观察草木生长，不知有何感想？”

不过，这也令维戈更加佩服他。因为此时体现在格雷特身上的，远不止谦虚这么一种美德而已。

“爷爷，我又从他身上学到一点，那就是永不停息的钻研精神！”

付出总有回报，只不过三天时间，格雷特的观察便有所结果。春季的植物生长得特别的快，尤其是在清早日出的这段时间。

第三天早上，当阳光投进院子里时，格雷特可以清楚地看到眼前的地面裂了一道小缝隙。不过片刻，一株格雷特不认识的小草顶开地面上的浮土，在他面前挺起腰杆。小草的颜色白里透着点黄，显然是还未见过阳光的缘故。头顶上顶着嫩嫩的芽孢，湿湿的，还沾着些微泥土。

在阳光下，芽孢渐渐地展开，那是两片嫩黄的叶子，中间还有更小的是顶芽。阳光渐渐地变强，小草也渐渐地变成绿色，并且缓缓地在长高着。小草似乎努力地从泥土里吸取养分，不知过了多久，顶芽居然又往上抽出了一截，又长出了两片叶子。此时除了新长出的两片叶子和顶芽，整株小草已经变为碧绿的颜色，完全地融入到花园中的植物中去。

格雷特感觉到时间似乎停滞了，一切都在等待着这株小草的茁壮……

“格雷特，该吃午饭啦！”

维戈的呼唤声将他的注意力从小草身上转开，这才发觉太阳已经升到自己的正上方。

“呀！都中午啦！”

“是啊，你观察的也太认真了！如果我不叫你，你一定会看到太阳下山的。”维戈笑道。

……

第二天的时候，小草已经有二十厘米高了，如果不是昨天亲眼所见，格雷特实在不相信它才长了仅仅一天而已。此时，他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所有的植物都如同那株小草一般地迅速生长着。只要付出同样的细心，他都可以看得到。

他看到鲜花开放的整个过程，他看到藤蔓如何一步步地爬上墙头，他看到原本光秃秃的枝头如何发芽长叶……

“植物的生命力真是不容小看！”

“你是没有亲眼见过更强的，我曾经就见过一株小草掀翻了整块大石头！”维戈也搜索着自己儿时的回忆。

“原来如此！”

只用了四天时间，格雷特便已经明白了植物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对成长的渴望，接下来他便可以进一步地学习如何将植物的这种精神引用到木系魔法中来。

“生长便是植物的一切，也是木系魔法的一切！”格雷特曾经如此对孩子们说过，但直到今天他才更进一步地体会了这句话。

原先他只是粗浅地认为，生长是植物生活的目标，也是木系魔法施展所需的手段。然而此时，他更进一步地了解到，生长是植物的力量所在。

植物不象人类和动物，绝大部分的植物没有攻击意识，没有主动威胁性。然而，这仅仅是在你不影响它的生长的前提下。反之，若是任何事物阻碍了植物的生长需要，那么，你便会看到植物为了生长而爆发出来的力量。所以说，“生长”不仅仅是植物的生活目标而以，也是植物的力量根源，是植物的一切所在。

将这点运用到木系魔法上来，便不仅仅是如何将“生长”贯彻到魔法中去这么简单，而是如何运用生长的力量去发挥魔法更大的威力。

不过对于这一点，格雷特此时还没有办法领悟，他仅仅是模糊地感觉到这方面的重要性，还无法真正地实施在学会的魔法之中。即便是学习木系魔法十几年的维戈也没办法真正地去体会这一点，或许他的爷爷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

同样在这样的环境下面，不用说格雷特，孩子们的木系魔法水平也加快了进步的速度。

当然，每个人的悟性和天赋不尽相同，因此进步的程度也各有高低。格雷特是不用说了，此时木系初级和中级的魔法已经是信手拈来，他已经开始向高级努力。而那些孩子呢，最小的一个居然已经完全掌握了木系初级魔法，实在叫年纪大的几个羡慕不已。但是，这也出现了一些问题，几个进步较慢的孩子总觉得自己比别人笨，心情变得消沉起来，进步的速度也就更慢了。

格雷特和维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些纯朴的乡下孩子或许没有贵族子女的高雅气质和谈吐，但学习魔法的悟性未必就输给受到良好教育的有钱人。

“都怪我们，自己教得不好，连累孩子们以为自己不行！”维戈想起爷爷说过“没有不好的学生，只有不好的老师。学生之所以学得不好，是因为老师教的方法不对。”

这一点格雷特倒是深有同感。虽然他已经根据自己的领悟，将维戈的魔法理论都进行简化，孩子们也能够听得懂，记得住。但听懂与做到还是有很大的差别，从学习到实践还是需要循序渐进的。说实话，能够在短短的三个月里学会魔法的孩子确实是比别人聪明，但并不能说明其他人就很笨。

“那几个孩子并不是比别人笨，只是因为有些人表现得比他们好，打击了他们的信心而已。”

“是啊，可是怎么才能让他们明白这一点呢？”

要说学习魔法可一点都难不倒这两个魔法师，但教孩子学习却也够令完全没有教学经验的他们头疼的。

“如果是罗兰老师，他该怎么办？”格雷特不得不认真地回忆往日在锡尔村的情形。

其实类似的事情也曾经发生在格雷特的身边。小时候在锡尔村，格雷特是最小的孩子，但却比其他年龄略大于他的孩子更早地学会魔法。村里人都无法否认他是个天才。但即便如此，在罗兰老师和村里其他人的引导下，其他的孩子似乎在心态上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依然按自己的步调继续着魔法学习。

“就比如说洛尔，他虽然比我晚一年学会魔法，但他现在已经是贤者大陆最年轻的大魔导师！而且他更擅长水系魔法，而不是火系。”

想到这里，格雷特眼前一亮，若有所悟地望向维戈。

维戈立刻察觉到了格雷特表情上的变化，“怎么啦，你想到什么办法了吗？”

“或许是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同样学习元素魔法的一群人，即便是在同样的老师教导下，最终发展的方向可能都有所不同。就比如同样是贤者、大贤者，同样掌握了所有非禁咒的魔法，有的人就是火系贤者，有的人却是木系贤者。可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长方向，也有自己的薄弱环节。”

“对！我怎么就没想到！我们教所有的孩子木系魔法，但事实上未必他们每个都擅长木系。虽然魔法是触类旁通的，但如果从最适合自己的方向开始，会事半功倍的，相反的却是事倍功半！是我们没有因人施教，影响了孩子们的正常发展。”

两个人就凭自己的摸索，居然也找到了问题的突破口。

事实上，每一个经验丰富的从事魔法传授的魔法师都知道，要培养出优秀的魔法师就不能按自己喜好的元素来重点施教，而应该是五个元素系同时传授。然后只要看每一个学生最先掌握哪个元素系，就能知道他们的特长，再因材施教。这也是为什么锡尔村里既能够诞生格雷特这样的火系天才，又能够教出洛尔那样的水系高手。

魔法师公会之所以要规定魔导士为魔法师开业授课的最低级别也是因为如此，只有掌握了所有元素系初级魔法的魔法师才有可能做好魔法传授的工作。也因为如此，魔法师公会用以区分魔法师的八个级别才会有如此叫法。前三个级别的只能叫作魔法师，不具备传授魔法的资格；再往上的三个级别就有了“导”的资格，因此分别被称为魔导士、魔导师和大魔导师（就有点像学校里面的助教、讲师、教授这样的区别）；至于最高的贤者和大贤者，那则是人们对超凡的魔法师们的一种尊称，如同智者、圣人一般。

只要经验丰富、授业有方，即便老师仅仅是魔导士，也可能教出成为贤者的学生。事实上，在贤者大陆和贝特尔大陆的元素系魔法界里面，有交换学生这样的惯例。通常，除了某些一开始就有条件师从贤者、大贤者的幸运儿，其他人都是跟着魔导师甚至是魔导士学习的。

按照前面所说，只要是有经验的老师，就会同时传授五种元素系，然后再根据学生的情况进行分类。此时，就有一个问题出现了。比如说一个水系的魔导士发现某个学生擅长气系，但他自己的气系也不过就是初级的水平，再要往下教那个学生气系魔法，就已经是不可能的。此时，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学生另投名师。水系魔导士通常会向其他擅长气系的魔法师推荐这个学生，相对的他也会从别的魔法师那里收到擅长水系的学生。

这样的交换，既能充分挖掘学生的潜力，也能发挥老师的特长，避免了人才的浪费。在这种体制下，有的学生在很年轻的时候就达到了较高的水准。此时，魔法师公会就会安排他们跟着该元素系的贤者们做进一步的修行。也因为如此，洛尔。索伦才能有机会投到渥特。鲁锡德大贤者的门下，学习更高深的水系魔法。

这样的体制，在贤者大陆上是极其盛行的，也因此培养出了无数优秀魔法师。相对来说，贝特尔大陆的情况稍微差一点。这主要是受到战争和国家差异的影响，许多魔法师碍于狭隘的国家仇恨，而失去了更进一步的机会。

这一点就直接体现在了各国的元素魔法师不均衡的现状上。比如说，普林罗斯王国就有超过半数的魔法师是木系，这是因为南部平原本就是个植物王国；而与之相邻的威因德莱普王国地处风之平原，他们的皇家魔法师则是一支纯由风系魔法师组成的“风之魔导团”；还有的就是横断流域的沃特里王国的水系魔法师也是一大特色。几乎是拥有什么样的环境，就造就出大量什么系的魔法师来。

虽然这样的现象很不正常，但也是无可奈何的，要敌对的国家之间进行学生交换，那根本就是不现实的。各国也只能因地制宜地发展自己的特色魔法。

……

既然已经想出解决的办法，两个人就开始着手制定教学计划。前些日子，格雷特虽然跟学生们大致讲过各元素系的要领，但毕竟没有真正地传授这些魔法。此时，他们两个决定，今后将同步地传授所有的五个元素系初级魔法。

“以后主要看你的咯，‘索伦老师’，我也打算好好地向你学习学习。”维戈高兴得开起了玩笑。

从四月份起，维戈的魔法学校的教学就转入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学习。不出他们所料，几个不太擅长木系的孩子在接触到其它魔法后，显示出比别人更快的学习能力。再加上他们两个的开导，很快地这些孩子便恢复了信心。

虽然他们的教学手段算不上什么创新，但由于完全是由自己摸索出来的，两人还是因此雀跃不已。

作为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两位当世天才合力教授的第一批学生，虽然只接受二人不到一年的启蒙教育，但这十四个格拉斯普洛特乡下的孩子无一例外地成为优秀的魔法师。其中木系魔法师多达五名，而火、水两系则各有三名，至于气、地两系相对较少，分别只有两名和一名。在日后，除了四名死于战争的学生，其余的十名均成为普林罗斯王国的栋梁之材。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维戈一直企盼着格雷特能够讲讲他创造的那些火球术改造魔法，以作为自己的启发，但格雷特似乎丝毫没有向这些学生传授的意思。

在期盼中急切地等待了一个月之后，维戈终于忍不住向格雷特试探道，“你为什么不教他们火球术的那些改造魔法呢？”

“那些啊，恐怕不行，对这些孩子还太难！想当初我也是学会了所有初级魔法，并熟读了所有非禁咒魔法之后，才开始研究那些的。”格雷特此时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从未向维戈提到火球术改造魔法的事情。

“不行吗？真遗憾！”维戈叹了口气，还是没有机会听格雷特讲解改造魔法的奥妙。“以后再找机会吧……”

虽然无缘见识格雷特分析他的改造魔法，但维戈还是能从他讲解的各系魔法中听出一些端倪来。已经是精擅三个元素系的格雷特讲解起火、水、气来自然是有其独特的见解，维戈从中也获益匪浅。

若说创造力，维戈还略逊于格雷特，但要说学习能力，他们两个就不相上下了。除了格雷特不是很精通的地系，维戈几乎是相当轻松地吸收了他所有的理论，短短的几个月就掌握了各系的初级魔法，接近了魔导士的水准。

事实上，维戈的爷爷也曾经向他讲解过除木系以外的其它四个元素系。但终究是人无完人，格罗斯家族或许就是为了木系而诞生的吧，年幼时的维戈学起其它元素系来，总不如木系轻松。况且在他达到木系高级魔法师水准之前，学习其它元素系的必要性并不是很高。因此，爷爷也就没什么在意，准备等他年纪稍大一点再教他。

按照元素系魔法界里的习俗也是这样的，初级魔法师同时掌握五个元素系的初级魔法是相当奇怪的。只有魔导士以上级别的人，才会去学习非自己擅长的其它元素系魔法，而这也是相当困难的。所以绝大部分的魔法师达到了高级水准后，很难再向魔导士级别迈进一步。不管是在贤者大陆还是贝特尔大陆，能够踏入魔导士门槛的魔法师都只有不到一成。

因此，贤者大陆才会特意安排年轻、有前途的高级魔法师到贝特尔大陆来做进一步修行，就是希望他们能够在各种不同的环境下面感悟不同的元素系魔法。

格雷特并不知道自己的第一步就已经是与众不同。在被封印的锡尔村里，他只能施展初级魔法。拥有过人天赋的他，也因为这种特殊的环境，提前学习了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初级魔法，成为唯一一个同时掌握五种元素系的初级魔法师。不用说格雷特自己不了解这些奥妙，维戈更是无法知道这些，否则他也只能更加地佩服格雷特。

然而即便是如此，格雷特的五种元素系的魔法水平也不是绝对平均的。因此在离开小村后的第一次魔法等级鉴定中，他就取得了中级魔法师水平，这也说明了他还是比较擅长火系的。还有的就是现在，格雷特才勉强掌握木系高级魔法；至于地系，他也一直停留在初级水平。毕竟，人无完人。

再说维戈，十六岁那年第一次参加魔法师鉴定，他便取得了高级魔法师的资格。当时他已经确实掌握了木系的所有初到高级魔法。但由于年龄所限，他的法力还比较弱，无法施放大师级的魔法。当时本应该开始学习其它四个元素系的，但爷爷却已经远赴贤者大陆，父母也相当的繁忙（而且水平有限），没有人能够传授他。

也因为如此，在等待爷爷归来的这段时间，除了进一步地巩固木系魔法，提高自己的法力，维戈闲来无事，便着手组织了这么一个魔法学校。一方面打发点时间，另一方面也能提高自己。直到格雷特的出现。

格雷特的到来无疑给维戈提供了一个学习火系魔法的大好机会。即便是爷爷在这里，他也未必就敢保证自己对火系的见解要好于格雷特。因此，向格雷特学习火系魔法，对维戈来说是理所当然的。只不过没有想到，除了火系，格雷特的水、气两系也有如此高的造诣，如此好的见解，令维戈受益不少。

看到自己这么一段时间来的进步，虽然依然没能接触到格雷特最为吸引人的改造魔法，维戈也相当开心。他赶忙向爷爷发了封信，通报自己的进步。

“真不知道在他失踪的近三年时间里是怎么过的，居然有如此的造诣！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他！”维戈如此在信中写道。

……

在这期间，维戈又发现了这样一个秘密，只要格雷特一讲到水系魔法时，总在眉宇之间露出伤感和缅怀的神色。这让他充满了好奇，“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呢？”

更多的疑问也在随后的日子里充斥着维戈的脑海。

※※※

普林罗斯王国的春天是充满生机的春天，然而对于整个贝特尔大陆来说，却是每年战乱复苏的季节，是新的痛苦的开始。即便是在格拉斯普洛特郊外这座幽静而美丽的小院里，格雷特还是深深地感受到了这一点。

去年的这个时候，蒂娜和凯弗利尔在威因德莱普王国的布尔沃克要塞与世长辞了。对于这些伤心的往事，格雷特本已在快乐的春天中偷偷地把它们忘记。然而现实依然是残酷的，就在五月，格雷特再次被迫地回忆起了痛苦的往事。

维戈家的小楼虽然地处宁静的郊外，然而这里终究不是世外桃源，战乱的讯息依然传到了小楼里面。

“格雷特，最新消息！迪芬德联盟并入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是维戈从镇上魔法师公会带回的最新消息。

“这么快！难道海文利尼斯王国再次利用冬季采用偷袭的办法？！”

“不，是通过谈判实现的。”

“怎么回事？说来听听！”

夹在海文利尼斯王国与普莱玛希帝国之间的迪芬德联盟事实上是无法逃脱灭亡的命运。对于普莱玛希帝国，联盟还有险可守就已经狼狈不堪了。然而两年前海文利尼斯王国终于将瓦尔德尼斯公国吞并，分隔两者的，就只有那长达一千多里的养育者之河，基本上是无法防守的。更不用说，联盟的主要兵力都投入到了与普莱玛希交界的地方。

可以说，在过去的一年之中，三个国家都处于观望之中，谁也不敢轻举妄动。普莱玛希帝国方面，他们完全停止了对迪芬德联盟的进攻，试图让联盟方面抽调兵力用于防卫东线，生怕让第三者捞了便宜；而海文利尼斯王国则摆出一副置身事外的面孔，只是静静地观望着，等待着更好的时机；至于处于敏感之中的联盟，则如同煎锅上的蚂蚁，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干脆收缩起来两头不管。

就这么在僵持之中过了一年，不知什么时候，形势居然演变成如此。

“迪芬德联盟自愿加入海文利尼斯，成为一个自治领，放弃军事权利，只要求保留贵族权利和维持原有税制。海文利尼斯王国则正式更名为‘海文利尼斯及迪芬德联合帝国’，国王也经教宗同意，加冕称帝。你说说看，迪芬德联盟为什么做出这样的选择？”维戈对此甚是不解。

“两边都是虎视眈眈的侵略者，说起来海文利尼斯王国的手段更是残忍，居然通过屠城的方式来隐蔽行踪，借此吞并瓦尔德尼斯公国。这在公国灭亡的一年后已经不知通过什么方式传得人尽皆知了，迪芬德联盟为何要选择投靠这种没有人性的国家！”维戈越说越愤怒。

“战争就是这样的。”格雷特倒是已经看开了，“我明白迪芬德联盟为何作出这样的抉择。”

“为什么？”

“事实上，我曾经在孔特斯城待过一段时间，看过普莱玛希帝国的历史，也了解迪芬德联盟民众对于帝国的仇恨。”格雷特回忆起凯弗利尔为他借来的那套《贝特尔大陆近代史全集》。

在标榜普莱玛希帝国的“光辉”历史的同时，书中也在点点滴滴之中透露出帝国对于护盾山脉以东地区的残暴统治。短短数年的血腥统治，便沉积了这二十多年依然无法平息的仇恨。

“因此，即便是投靠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样的国家，迪芬德联盟的民众也不愿意便宜了普莱玛希帝国。”格雷特对此下了一个结论，这同样也是联盟大部分民众所作出的抉择。

“原来如此！”听到了前因后果的维戈恍然大悟。“看来都不是好东西！”

“没错！”

“只不过，没想到身为贤者大陆来的人，你居然比我了解贝特尔大陆的形势。”

维戈的言语之中的那种佩服的语气已经相当入骨，令格雷特都有点不好意思。

他赶紧转移话题，“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还有，就是去年春天爆发的圣。瑞兹帝国入侵威因德莱普王国的战事。经过一个冬天的围困，圣。瑞兹帝国终于还是没能取得胜利，他们不得不在上个月开始撤军。”维戈没有注意到格雷特的脸色已经开始变差。

“他们也因为自己错误的判断而大吃苦果，‘风之魔导团’借着春季从海上吹入风之平原的季风发动了气系的气候禁咒“飓风”，将他们打了个落花流水。败军被龟缩在风之都市的威因德莱普王国军追击数百里后逃入赛普瑞特丘陵，完全撤出入侵的领土。”

维戈继续眉飞色舞地讲着，“据说战争最主要的功臣是布尔沃克要塞城守米迪欧克将军。由于他在自己驻守的要塞以区区五万兵力便消灭了二十几万的圣。瑞兹帝国军，以及他们的‘神力将军’马斯丘勒，彻底打乱了侵略者的部署。现在他已经被威因德莱普国王威因萨九世提拔为元帅……”

此时维戈已经注意到格雷特脸色泛白地低着头发呆，“你怎么啦？”

“没事，我想出去走走……”格雷特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他这又是怎么啦？好像很痛苦！”维戈开始在自己说过的话语中找寻问题的根源。“说到迪芬德联盟时，他的情绪还很好的。这么说，威因德莱普有什么事情困扰着他……”

事实证明维戈的判断是正确的。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格雷特变得与他若即若离，再也没有往日的亲密，似乎是在刻意地躲避着他。

这也给维戈带来了很大的困扰，“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必须找个机会好好谈谈……”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三章 月下月见草

(4)

日子一天一天地过去，格雷特再一次度过了他的生日后，七月的盛夏终于姗姗来迟。

这段时间来，格雷特总是努力地避免着与维戈的进一步接触。一想到给他带来痛苦的布尔沃克要塞，他再次地在友情面前选择了逃避。虽然觉得对不起维戈，但他的真实想法却是，“在成为朋友之前就断了这种可能，或许是更好的选择！”

算算日子，就算真的能和维戈交朋友，那他们的友情最多也只能有五个月时间。下一个春天的时候，他应该已经在贤者大陆上，和过去的朋友——埃兰他们在一起。

“在和平的贤者大陆上，应该再没有亲眼看见朋友死去的那种痛苦了吧？”格雷特这么问着自己。

一个多月的时间再次慢慢地冲淡了格雷特心中的痛苦，也让他更彻底地将自己的全身心投入到魔法中去。直到七月初的一天，格雷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维戈，“‘大草地’究竟美在什么地方？现在已经是七月，能看到吗？”

“这是一个多月以来他最主动对我说的一句话！或许这就是个契机吧……”维戈在心里想到。

“这几天啊……”维戈抬头看看夜空，“还不是最好的时机。再等几天吧。”

格雷特疑惑地跟着他抬头看看天空，在那里，除了星星什么也没有。“关天空什么事呢？”

维戈此时已经偷偷地跑开了，“我会找到好机会的！你一定会敞开心扉的！”

……

从这天起，每天晚上格雷特总要在院子里看看夜空，试图找到隐藏在其间的秘密。除了月亮慢慢地由最初的新月慢慢地变大变圆，星星也在越来越亮的月光中隐去，格雷特根本无法从中找到一丝与“大草地”应有的联系。

……

七月十四日晚上，他们两个人再一次同看着夜空。

“月光已经那么亮啦！”维戈叹道，“今晚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呢。”

“嗯？”格雷特觉得最近的维戈有点神秘。不过这也怨不得他，格雷特自己也是让维戈一头雾水的。

……

“出发吧！我们现在去‘大草地’！”维戈已经背好了郊游的用具，站在院子外面招呼着格雷特。

“现在！”格雷特抬头看看天，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再过一会儿就是中午了，“现在出发，到大草地不就是黄昏了吗？”

“走吧，到时候你就会明白的。”维戈并没有多说，只是催促着格雷特加快动作。

※※※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两人已经赶到了位于屏障山脉延伸丘陵边上的“大草地”。

“并没有什么不同啊！？”格雷特这么想到。

眼前的景色和冬季时格雷特看到的景象并没有太大的差异，除了一望无际的绿浪，就只有点缀其间的几朵野花罢了，一点都比不上维戈家的院子。

“不过这里有点像帕斯潘大草原的感觉，同样是及腰的长草随风波动。”格雷特的思绪又飘回了故土。“不同的是帕斯潘大草原更加的辽阔，而‘大草地’不过就是一片稍微大一点的山坡地罢了。”

低头仔细看看身边的长草，才发觉几乎整个“大草地”都是同一种植物。这种一米多高的长草有很多分枝，叶子都是成对地生长的，在整株植物的顶端是整穗的花苞，绿中带黄。

“看来来的还不是时候，花都没有开呢。”

格雷特边想边转头看看维戈，他正好整以暇地在草丛中发呆呢，并不在意此时风景是否真的美妙。

太阳渐渐地在西斜着，格雷特忽然发觉山坡上变得热闹起来，越来越多的人正赶往这里，似乎都是冲着“大草地”来的。

“真是奇怪！难道真的很美吗？”

这样的疑惑持续没有多久，格雷特便有了新的发现，“啊！开花了！”

在落日的余晖中，漫山遍野的植物终于懒洋洋地稍微展开了她们的花苞。虽然花还未完全盛开，但格雷特已经能够清楚地判断出她们的颜色，“是黄色的！”

“真的很美！”格雷特发出由衷的赞叹。

满山遍野的黄花被落日染成了橙红色，明艳照人，将山坡上所有的赏花者都映得满脸红霞。并且，在这只张开了不到一半的花朵之中，已经开始散发出幽幽的清香，让人如痴如醉。

“还没到时候呢。”维戈的声音仿佛从天上传来一般，此时他也已经迷醉在眼前的景致之中。

“还有更美的呀！”格雷特实在不相信，但又不得不相信。眼前已经是他见过的最美的大花园，胜过维戈家小院的千万筹。既然维戈说还不是最美的，那么就一定还有更美的。

夕阳继续地向西面落下，黄花也继续地展开变大。那种美，真的是惊心动魄的！夕阳的红光慢慢地衰弱，花朵的黄光却慢慢地强盛，整个山坡有种膨胀起来的感觉，充斥着格雷特的眼帘。虽然花朵越开越大，但散发出的香气却没有变得浓烈的趋势，依然只是淡雅而悠远，总象是从远处传来一般，让人神往。

“这种花，叫做……”维戈已经开始介绍了，格雷特也竖起了耳朵仔细地听着。

“叫做月见草，也是普林罗斯王国的国花。所以，普林罗斯王国又被称为‘月见草之国’。月见草，在每年夏天七至九月的傍晚开花，第二天天明再度合上，花期长达三个月。虽然从七月初开始就可以看见，但她最美的时候是在月圆时候的月光下面。所以，今天也是最多人来看的日子。”

“月见草！月见草！”格雷特在口中不停地喃喃着。“好美的名字，好美的景色！”

此时夕阳已经完全落下，取而代之的是一轮明月从东边升起。格雷特并不是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的圆月，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地陶醉于月下。月见草的黄花已经完全盛开，直到此时，格雷特才真正地见识到了她的美丽。

每一个黄色的花朵都有四厘米，算不上非常大。但是每株月见草的顶端都是一整穗的花朵，整个花团看起来就显得很大。

不同于夕阳下那种艳丽的感觉，银白色的月光下，月见草的黄花不再那么耀眼，只是散发着淡淡的柔和的黄光，显现出朦胧的美。整个“大草地”上散发着黄蒙蒙的光彩，看得格雷特两眼发直。

“这样的感觉更接近月见草的本质，淡雅的月光、淡雅的黄色、淡雅的馨香、淡雅的名字！”

“你知道月见草的花语吗？”知道格雷特没法回答，维戈接着往下说，“最标准的说法就是美人和魔法。”

“美人！魔法？”格雷特完全接受“美人”这个花语，但没想到还会有“魔法”这层。

“是啊，魔法，想不到吧。传说中的月见草有种种特殊的魔力，但现实中却还没有人能够说出个所以然来。我想，正确的理解，应该是月见草这种吸引人的致命魔力吧。”

“但花语中不是说‘魔法’吗？不是‘魔力’。”

“是啊，这点还值得再研究。除此之外，还有人说月见草的花语是‘沐浴后的美人’，具有朦胧的美感和强烈的诱惑力！”

“这点我也同意！”

“还有种说法，当女性以月见草相赠于男性时，就代表‘默默的爱’。你看，那里就有一个女孩正送月见草呢！”维戈已经发现不远处的另一群赏花者的行动。

“是啊！那男的好开心呢！”格雷特顺着维戈指的方向看去。

“还有一种常见的说法，月见草代表不屈的心、自由的心！”

“自由，不屈……”

“我们普林罗斯王国之所以将其定为国花，更重要的是看中这一点。处于屏障山脉以北，横断流域和生命之源湖以南的南部平原，理应是大陆上最富庶的地方。然而自古以来，受到外来侵略者觊觎的南部平原就多战乱，弄得民不聊生。虽然南部平原上自古都是松散而弱小的国家，但居民们总是不屈不挠地抗争着，从来没有向侵略者低过头。直到统一了小半个南部平原的普林罗斯王国诞生，终于使得境内的居民过上稍微安定的生活。立国之初，当时的国王瑞吉斯特一世将‘大草地’上的这些月见草定为国花，以彰显生活在这里的人们都拥有一颗自由、不屈的心。”维戈很自豪地诉说着月见草被定为国花的由来。

“嗯，是这样啊。真是不平凡的一种花！月见草只有‘大草地’上才有吗？”

“不，其实月见草的适应能力很强，几乎可以生长在除了高山和荒漠外的整个贝特尔大陆。只是，在别的地方是没有办法看到如此大面积的月见草的，大多只是一小片而已。”

此时月已升至中天，应该是半夜时分，前来赏花的人大部分都已经散去。“大草地”上只剩下寥寥几人，更是散发出一种宁静而悠远的美。

“只有在这夜阑人静的时候，才是月见草最美的时候。刚才过于噪杂，破坏了这种完美的气氛。”

不用维戈解释，格雷特已经让自己的心伴随着月见草进入一片空宁，不再只是通过双眼，而是用心去感受着这里的一切。

※※※

夜风拂过花瓣，沙沙的响声中带来阵阵的幽香。自由自在，那是生命的最高追求，拥有不屈之心的月见草，也是对生命拥有最深见解的植物。通过一点一滴的淡雅中，格雷特可以感受到月见草对生命那种默默而又深厚的爱意。

“自由自在！那是每个人都渴望的，而又最难实现的愿望。”

“是啊，敞开你的心扉吧，不要再束缚它，这是月见草告诉你的！”

“你！？”格雷特讶异地看着维戈，他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话。

“我的意思很明白，你把自己的心灵封锁了，所以你不自由，更不自在！”

此时的“大草地”已经只剩下他们两个，维戈决定直接面对格雷特一直在逃避的问题。

“对不起，我还是不明白……”格雷特决定逃避到底。只要熬过不到五个月，这里的一切又将只是场回忆，他实在不愿意在此时节外生枝。

“难道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不愿意告诉我吗？”维戈继续追问。

“朋友！？不！我现在没有任何朋友，我也暂时不想再有朋友！”格雷特的反应突然变得激烈。

“……”这样的言辞令维戈默然，“没有朋友！难道他一直都没有当我是朋友吗？”

“为什么？你至少告诉我是为什么？”维戈很不甘心，难道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一厢情愿的吗？

“这……”格雷特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说实话，因为他对维戈总是有所愧疚。“如果你和我一样，经历过与朋友的生离死别，你也会这么想的。”

“生离死别！这么重的字眼！”维戈恍然大悟，原来隐藏在格雷特心中的竟是这个。

“和威因德莱普王国有关吗？”他已经略微猜出了一点。

“是的。”格雷特点点头。“你也知道，我是贤者大陆的人。刚来到贝特尔大陆时，我不得不离开了故乡的朋友们，这就是所谓的‘生离’，不过这还算不上什么。”

说到这里，格雷特似乎很不愿意再往下说，“可是……真正让我看透的是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在这里，认识了两个朋友，一个和我一样来自贤者大陆，另一个则是普莱玛希帝国的贵族。我们行走于大陆的各处，直到有一天，在布尔沃克要塞……”

维戈惊讶地看见格雷特的眼角泛着泪光，“对不起，让你想起伤心事！”

“不，没什么……那已经是一年多以前的事情，已经慢慢地淡了……”

“一年多以前，在布尔沃克要塞？”维戈努力地回忆着，“当初在那里，除了战争还有什么？战争！对了，是战争！”

“难道你的朋友被米迪欧克将军杀了吗？”维戈骇然地推出这样的结论。

“虽然不是，但也差不多！”格雷特直到此时依然痛恨着米迪欧克，“那个蠢货！要不是他，蒂娜和凯弗利尔也就不会死在圣。瑞兹帝国军手里！”

“蒂娜？……蒂娜！蒂娜小姐是吗？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蒂娜小姐是吗？我早该猜到的！一年多以前能够与布尔沃克要塞和米迪欧克将军联系起来的，也就只有蒂娜小姐和她的大陆志愿者医疗队！原来她就是你的朋友！”维戈虽然知道很不礼貌，但还是无法抑制自己突如其来的兴奋。

维戈此时依然可以记得蒂娜小姐。那是在好几年前的时候，蒂娜小姐曾经到过普林罗斯王国的格拉斯普洛特，维戈曾和她有一面之缘。一年前，蒂娜小姐死于布尔沃克要塞的消息早已轰动整个大陆，他当然不会不知道。

“爷爷曾经邀请她来过我家。”维戈解释道。

“……”格雷特点点头，并没有说什么。

“能告诉我事实的真相吗？米迪欧克将军……”维戈想了想，换了个称呼。“米迪欧克那个蠢货，他干了什么？”

“他！那个白痴藏起了圣。瑞兹帝国军送来的劝降书，他希望所有人都奋战到死！结果，蒂娜和凯弗利尔自愿出去请降，却被圣。瑞兹帝国军的一个巨汉射杀！”

“那是‘神力将军’马斯丘勒，原来是他杀死了蒂娜小姐！活该！他死了活该！我是指马斯丘勒。”

“我不怨他，反正他也死了。真正的罪魁祸首是米迪欧克！”

“等等，可是我不明白？米迪欧克不是胜了吗？他不是破了圣。瑞兹帝国的二十万大军吗？为什么还要蒂娜小姐还要去投降？”

“你以为是他打胜的吗？不是！当时布尔沃克要塞已经撑不住了，那个白痴被凯弗利尔打晕。蒂娜就自愿帮士兵们去投降，可是对方不接受，还杀了她……”

“那……那，那场仗又是怎么打赢的？”维戈可是真的被搞糊涂了。

格雷特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维戈。最终他决定含含糊糊地给维戈一个也算是真相的回答，“是洪水，洪水冲垮了二十万大军。蒂娜死后一会儿，链尾河决堤了，洪水冲进山谷，淹死了几乎所有的敌人。”

“洪水！这么巧！”维戈不相信地看着格雷特，并且在他的眼神中发现了一闪而过的东西。

“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好像偏离了主题。”维戈意识到自己最初的目的并不在于此。

“所以，你的朋友们死了？”

“死了，是的……”

“但这并不影响你交新的朋友吧？！”维戈无法理解格雷特是怎么想的。

“怎么会没有影响？”格雷特反问到，“人生总有种种无法预料的生离死别，这是谁也无法抗拒的！即便是你最关注的朋友也是如此，不是吗？”

“是的，那又怎样？”

“明知道结局，我为什么还要交朋友？你知道那是很痛苦的！”

“交朋友很痛苦吗？”

“我是说和朋友分别很痛苦！”

“但像你这样就不痛苦了吗？”

“至少会好一点。”

格雷特心里的结实在是打得太死了，维戈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帮他解开，两个人再度陷入了沉默。

月亮虽然有点西斜，但依然高挂在天空中散发着柔和的银光。在银光的下面，“大草地”上月见草的美丽丝毫没有因为两个人的情绪而变得有所减弱，依然是如此的淡雅宜人。

“月见草，虽然在天亮的时候闭合，但是天黑的时候还是会再度地绽放。再度开放的月见草依然是那么的美丽，丝毫不会因为白天的闭合而有所衰退。”维戈从月见草中领悟到了什么。

他继续一度中断的对话，“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有永久的友情，你是否还会排斥？”

“永久吗？”格雷特的脸上露出渴望的神情，“我愿意，我希望有这样的友情！可那毕竟只是如果，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魔法能够永远地陪伴着我！”

“错了！大错特错！这根本就不是如果的问题，真正的友情就是永久的。”

“怎么可能？如果有，我现在怎么没有朋友，最初的朋友们在哪里？”

“他们还在那里，就在贤者大陆！分别并不是友情的终结，即便是永别，也不是友情的终结！难道说，两个人不在一起了，就不是朋友吗？”

格雷特愕然了，他不曾想到这点。

维戈趁热打铁，“死亡是必然的，但是像蒂娜小姐那样的死别只是偶然现象，并不代表全部。朋友确实有可能分别，但是即便分别了，看不见了，也还是朋友。虽然我不认识你在贤者大陆的朋友，但你们只不过是暂时的分别而已。难道现在你已经不当他们是朋友了吗？你当他们是敌人？”

“不！他们永远是我的朋友。只是我想念他们，却见不到他们。”

“那就对了，连你自己都承认永远当他们是朋友的！这就说明你并不是没有朋友的，而是你害怕失去朋友。记住，即便是你五个月之后要回到贤者大陆，即便是这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贝特尔大陆，即便我们永远都无法再见，只要我当你是朋友，你也当我是朋友，我们就永远是朋友！”

“是这样的吗？”格雷特的心在颤动，他何尝不希望自己身边总是围绕着朋友，只不过一直没有想通这一点罢了。

“是这样的。而且，我真的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除非，除非你不愿意接受我这样的一个朋友，那我也无话可说。”

“不是的，我……”格雷特的心几乎揪成了一团。他从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居然有人这么对他。

“我……其实……其实一直在欺骗自己……虽然我一直都在排斥，一直都在回避。但在我的心底，你，一直都像我的朋友一样。但是，我不敢，不敢接受，因为我害怕再度失去！所以，我躲着你，也是在躲着自己心底的渴望。其实，我真的，也一直当你，是我的，朋友！！！”

“他终于把心结解开！”维戈开心地伸出双手，牢牢地将格雷特的双手握于自己的手中。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是我的朋友！永远的朋友！即便是无法见面，”

“即便是天各一方！”格雷特接着往下说，“我也都当你是我永远的朋友！不管能否相见，在我的心里，永远都有你这个朋友！”

“就是这样！就是这样！让所有的月见草见证我们的友情，自由、不屈！”

“自由、不屈？这跟友情有什么关系？”

“难道要用美人、魔法来见证吗？还是沐浴后的美人？”

“你不如说默默的爱意好了！”

“真是恶心，我只想和你做单纯的朋友，你不要乱想！还是两个大男人呢！”

两个人在花丛中追打了起来，格雷特也终于完全从一年多以前的阴影中彻底地摆脱出来。

封印历二十四年七月十六日凌晨，格雷特。索伦和威格。格罗斯两位当世杰出的魔法师，在离格拉斯普洛特镇不远的“大草地”确定了他们一生的友谊。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一旦捅破了格雷特心中那层薄薄的心障，两个人就变得无话不谈，说话间也再没有任何顾忌。

“我发觉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格雷特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说来听听。”

“我发觉，我几乎每次接任务，最终的结果总是和雇主交上朋友。”

“是嘛，真是有趣！不过说到这里，我倒是想起一件事。我居然忘了付你工资，现在应该有七十枚银币了吧。”

“这个嘛，暂时不着急，等我要回去的时候你再一起给我吧。反正现在我吃你的又住你的，根本不需要花钱。”

“那好吧。”维戈顿了顿，又想起了什么，“你就是为了贤者大陆上的朋友，才决定回去的吗？”

“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最主要是我厌倦了贝特尔大陆的战乱，这里没有让我留念的事物。”

“哦？我也不值得吗？”

“现在，现在不一样了，为了你这个朋友，我可以多待一阵子。”

“谢谢！”

“谢什么，朋友之间，这是应该的。要不然，我要谢你的更多，你还救了我的命呢！”

“是嘛，那就不谢啦。”

“这还差不多。”

“对了，我还有个问题。”

“你的问题还真是不少，说来听听。”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这么穷？居然要靠当佣兵赚钱，才能买船票回家！”

“哈哈！我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么穷！要怨也只能怨当初，莫名其妙地被人用魔法阵传送到了贝特尔大陆来，连铜板都没有准备一个，更不用说我在贤者大陆冒险者公会里的账户。”

“所以你就这么变得穷！”

“是啊，就变得这么穷了。”

“我真是佩服你！穷开心！”

“不开心，穷的日子可是很痛苦的！”格雷特还真是后怕，自己差点就真的“穷死”了。

“那你为什么还能这样过下去？”

“没办法啊，只能这么过。”

“你可是个魔导士欸！还怕赚不到钱吗？怎么也不至于混得如此落魄啊！”

“可是，我不喜欢勾搭贵族和军方，赚钱当然不容易。”

“真是佩服你！只要你把你的魔法师徽章大大方方地戴在胸前，银币可是会象流水一般地流入你的腰包。”

“你还佩服我呢！我看你也不赖，经验很丰富嘛！我想你也一定拒绝了不少贵族吧。”凭着对贵族的一定了解，格雷特也不相信他们会放过维戈。

“那我也是跟你学的。”

格雷特对维戈的回答有点摸不着头脑，“跟我学？”

“是啊，跟你学的……”维戈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的深特。喀斯特城，眼中也露出憧憬的神色。“三年前，你能够以少年魔法大会冠军的身份急流勇退，从深特。喀斯特城神秘失踪，那才是最让我佩服的！拿得起，放得下，这已经不仅仅是谦虚这么简单。”

“你！你……”格雷特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我，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奋斗目标。格雷特。索伦，这是我心中最有分量的名字！”

“你认识我！”

“当然认识，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逃到贝特尔大陆就没人认识你了吗？当时在深特。喀斯特城观看你的比赛的人中，至少有一万人来自贝特尔大陆，认识你的人多了。”

格雷特的脸瞬时红透了，“其实也没什么，我只不过是……”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权势对于魔法师的成长是最大的阻力。告诉你，我也想去参加选拔大会，对，就在明年！”

“是嘛，祝你成功！”

维戈爽朗地笑了，“谢谢！不过，我现在有点犹豫是否还要去试试，你说呢？”

“你在犹豫什么呢？”

“我不知道我去参加比赛的意义在哪里。我原先是以你为目标，所以希望体会一下你经历过的成功。但现在想想，似乎又没有这个必要，我要学习的不是你的经历，而是你的美德。作为魔法师，天赋是学不来的，但是美德却是可以相互学习的。你说呢？”

“呵呵！这个，我也没有那么好。只是，你想的也有一定的道理。参加选拔大会，如果只是为了最终获胜的话，那并没有太大的意义。至少当初我并没有因此取得任何进步，只是平白增加了许多烦恼。若是能够遇上对手，见识一下别人的长处，那还算是有所收获。”

“嗯，我会考虑的。不过我还真是不敢相信，你在贝特尔大陆还真是默默无闻啊！怎么做到的？难道就是将魔法师徽章藏起来这么简单吗？”

“差不多就是这样。”格雷特含糊地答道，心里却想着，“其实有时候还真是惊天动地的，只是没引起太多人的注意罢了。”

他指的是自己发明了“回复之雨”，召唤出洪水，还有施放禁咒“龙卷风”的事迹。不过他可不敢告诉维戈，要不然真不知道维戈会作何感想。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一抹曙光出现在了东方的地平线上，月见草们也都悄悄地重新合上她们的花苞。整个“大草地”又恢复到了白天那种不起眼的状态。

维戈看着朝阳缓缓地爬上地平线，才扭头招呼格雷特，“该走啦，回家睡觉去。”

“我记住你了，月见草！不起眼的外表下面，居然有如此美丽的花朵。”格雷特追赶着维戈远去的背影。

※※※

在这个美妙的夏日里，格雷特却再也没有第二次机会去欣赏那些美丽的月见草。不过，他也因此对于植物有了重新认识。

“原来植物并非没有任何思想。它们虽然不如人类甚至是动物，但它们却通过自己的途径，向世人表达自己的思想和感情。那就是花语。”

“月见草是自由、不屈的思想，那其它的植物也同样有自己的寓意。所以说，木系魔法不应当简简单单地归结为对生命的热爱。对于每种植物，这种热爱应该有不同的理解方式。每种植物都是用自己的方式在热爱这生命的！所以在木系魔法看似单调的魔法体系里面，应该还蕴藏着无穷无尽的变化！”

听到这种理论的维戈大吃一惊，自己伴随了植物这么多年，居然不如格雷特一夜之间的体会来得多。

“这么说，木系魔法应该是可以改造的咯！”

“没错，我认为可以。”

“这么说，是我以前的思路有错……”

“如果你仅仅是为了改造而改造，那就错了。想当初，我是因为追求新的作用而去改造魔法的。你至少要有个明确的目标，知道自己要将某个魔法改造成什么作用的。”

两人不知不觉地将话题转向了改造魔法。

“那么你对改造木系魔法的建议呢？”维戈渐渐地拾起了信心。

“我建议从不同植物的花语入手，将木系魔法特色化。当然，这只是个建议，具体要看你自己的。我是没办法了，我一点都不懂植物的花语。”

“没问题，既然有了研究的方向，我一定会加油的！”

格雷特。索伦的一席话，给魔法种类数目最少的木系魔法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虽然他没有亲自参与研究，然而维戈。格罗斯在他的启发下，以不同植物的不同特性创造出了木系魔法的无穷变化。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四章 教宗自治领

本来维戈是希望能够趁着和格雷特在一起的最后四个月，好好地向他请教一下改造魔法的心得。然而贝特尔大陆的日子不可能总是这么风平浪静的，震动整个大陆的巨浪又一次地在格雷特身边掀起。

封印历二十四年八月十日，维戈又一次从格拉斯普洛特镇上带回了最新的消息。

“格雷特！”维戈一进门就大叫到，甚至不顾正在上课的孩子们，“大事情！教宗自治领出了大事情！”

“什么事这么着急！不能等放学后再说吗？”格雷特惊讶地看着他。

维戈可不管这么多，径自地拿起魔法师公会的一张公函朗读起来，“教宗自治领爆发最大疑案：从今年三月起，便有多起刺杀事件发生。最初，教会高层神职人员并不是很在意，只是安排教会审判所前往调查。然而事隔多月，刺杀案件不但没能侦破，反而愈演愈烈。直到八月七日，教会高级神职人员米。夏普主教被刺杀，事情才引起了整个大陆的重视。由于教会审判所已经无力解决此事，教会不得不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开放式任务，希望整个大陆协力调查此事。”

“赏金多少？”格雷特更关心这个。

“那我不知道，这个要问冒险者公会。怎么样，有没有兴趣去看看？”

“教会很有钱吧？”

“当然，你也不想想，教宗自治领有1000万公顷的土地，所有的租税都属于教会。而且他们还不用养军队，各地的教徒还经常有大笔的捐款。”

“如果酬劳不少于一百枚银币的话，就去看看。”格雷特终于有所心动。

……

即便格雷特觉得自己的要求不低，教会开出的赏金还是出乎他的意料。

“啧！一千枚银币，真的很有钱！”格雷特也才是第二次见到如此高的酬劳，上一次还是在贤者大陆的时候。

维戈的魔法学校暂时关门放假，给学生们布置了一大堆作业后，两位老师背上了行囊北上教宗自治领。

※※※

为了赶时间，维戈甚至雇上了马车，一路穿过提内斯蒂王国和里奇王国，直奔教宗自治领。他甚至不知通过什么手段，得到了魔法师公会出具的一张介绍信。这样，一路上也就免去了格雷特的很多通关问题。

算上前面三次匆匆过境，格雷特这已经是第四次进入教宗自治领。但这也是他第一次真正认真地来观察这个算不上国家的国家。

教宗自治领给他的第一感觉就如同维戈所说的，没有军队。这在战云密布的贝特尔大陆根本是无法想象的。换成是别的国家，早已被相邻国家瓜分一空。然而，教宗自治领绝对是个特殊的存在。

没有军队，并不代表没有实力。说起教宗自治领，恐怕还得追溯到一千多年前。由于缺乏必要的书籍记载，目前知道的仅仅是当时的贝特尔大陆是有多种宗教并存的，然而最终被信奉创世神的这个宗教统一。（有人怀疑是教会故意湮灭了自己打压其它宗教的证据。）也就是说从那时起，不管大陆上战局如何，教宗自治领就一直以独立的实体存在于这个大陆上面。

历史上，除了二十三年前暗黑五年的安比森帝国，贝特尔大陆上根本没有任何国家敢打教宗自治领的主意。反之，它的领土却在不断地在扩大着，一些周边小国家在漫长的历史中不断地并入，使得教宗自治领逐渐形成如今的规模。

此时的教宗自治领北临普莱玛希帝国和海文利尼斯及迪芬德联合帝国，东面隔着锁链山脉中段则是圣。瑞兹帝国，这些国家无不对这片肥沃的土地垂涎三尺。特别是野心最大的普莱玛希帝国，贫瘠的西面没有任何征讨价值，富庶的大陆东南部才是他们的目标。然而，教宗自治领硬生生地挡在了南面，普莱玛希帝国对此却无能为力。

“教宗自治领究竟拥有什么样的实力，居然能以没有军队的一个实体存在于贝特尔大陆之上？”格雷特带着这样的疑惑走进这个地区。

教宗自治领是个很特别的势力，几乎没有任何典籍敢对它做出公开评价。格雷特自然是无从了解造成这种特殊局面的原因。然而，从小生长在这片大陆上的维戈还是有他的渠道去了解，并向格雷特讲诉这其中的奥妙。

由于是大陆上唯一存在的宗教，教会所信奉的创世神几乎是所有有神论者的共同信仰。即便是不信的，也不敢公然与之作对。相比于只有机构没有领地的冒险者公会和魔法师公会，教宗自治领的势力更为强大。当然，教会的历史绝对没有这两个公会长久。因此，在贝特尔大陆之上，不把教会放在眼里的人，也只有一些没有信仰的佣兵和冒险者公会下属的魔法师们。

而且，除了信仰因素，教会还有自己不可小觑的力量。作为存在于世界上的七种魔法系之一，贝特尔大陆上的光明系魔法完全地掌握在了教会的手中。虽然相比于五种元素系，光明系的魔法过于呆板，缺乏变化，但遍布整个大陆的教会人员无一例外的都是光明系的魔法师，这是在不是一个可以让人忽视的力量。

除此之外，教宗自治领还通过宗教的力量干预着各国的统治。当然，他们也不至于用简单的手段去粗暴地干涉别国的内政。但在外交上，他们可以通过神权去调解国家间的纠纷，以此实现自己的影响力。更重要的是，按照贝特尔大陆上的一般习俗，各国国王的加冕均须通过教会的批准和授权。就像刚刚升格为帝国的海文利尼斯王国，这样的重大变化，没有经过教会的批准，是没有人敢轻举妄动的。

有了为各国国王加冕的职权，虽然教会还不能自己委派各国的国王。但却可以对各国施压，拒绝那些与教会不睦的人选成为国王。这样一来，各国的王储都不得不极力地亲近教会，以免节外生枝，自毁前程。

正因为以上种种原因，即便是在这些军事强国的团团包围之中，即便是所有边境都毫不设防，教宗自治领还能处之安然。

然而这一次，不知道是谁，居然敢在教会头上动土。这一点，才是吸引整个大陆上所有眼球的最重要因素。恐怕对于维戈而言，这也是让他兴致勃勃的原因吧。

“以上言论仅代表我个人看法，你可不能到处宣扬。”维戈装出一副害怕的模样，“据说教会也曾干过暗杀的勾当，你可不能害我。”

……

教宗自治领除了没有军队，在别的体制方面也和贝特尔大陆上的其它国家有很大的区别。

首先，这里没有贵族，所有的土地和权利都属于教会。但这并不代表这里没有特权阶层，教会所属的神职人员就是自治领里的特权阶层，即便是教会最基层的僧侣也拥有相当于其它国家下层贵族的地位。在自治领中，政府机构相对于普通国家简单，在其中供职的人员都是直接由教会人员出任。整个自治领就是一种政教合一的国家机器。

教宗自治领的另一大特点就是它对两大公会的极力排斥。

魔法师公会作为统合整个大陆元素系魔法师的组织，自是与掌握光明系魔法的教会格格不入。不但元素系魔法师不信奉教会的创始神，教会也不同意魔法师公会在自治领境内设立各级机构。除此之外，两者之间的人员几乎是老死不相往来，只差没有相互攻奸。

相比之下，冒险者公会与教会的关系要稍好一些，教会也允许冒险者公会在其境内设立办事处。但行事古板的教会对于人员结构龙蛇混杂的冒险者公会极为不齿，允许他们成立办事处也仅仅是为了境内居民的办事方便。

“古板、狭隘、迂腐、偏执！”这是维戈对于教会的八字总结。

※※※

不知道是否是受了维戈的影响，格雷特一进入教宗自治领的境内便有种很压抑的感觉，对一切事物都看不习惯。

自治领境内的人大都穿着素色衣服，格雷特几乎无法看到色彩艳丽的东西，放眼过去是一片的冷色调。没有普林罗斯王国的那种花团锦簇的景象，甚至也没有南部联盟的那种郁郁葱葱，这里只有灰色的土地。同样的，没有繁华的都市，没有喧嚣的人群，自治领宁静得象一块巨大的陵园。走过田野就是乡村，走过驿道就是城镇，单调的环境让格雷特感到刻板而沉闷。

这里的民众过的几乎是一种苦行的生活，没有其它地方常见的娱乐场所也就罢了，就连酒馆里也只有出售酒精含量很低的甜酒。人们周而复始地劳作，只是为了每个周末前往遍布各地的教会神殿进行供奉。甚至熟人相见时的问候语也是“愿神保佑你”，这种一成不便的招呼方式。

“他们好像没有自己的灵魂一样！”格雷特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是啊，他们都是教会操纵下的没有灵魂的傀儡。”维戈尖锐地批评着。

同样的，跟这里的一切一样冰冷的是人们对待他们两个的态度。在自治领境内，几乎没有人愿意搭理这两个青年魔法师，哪怕是维戈佩戴着高级魔法师的徽章，哪怕是格雷特也被维戈逼着戴上了魔导士的徽章。

格雷特在过去的一年中行走于贝特尔大陆时，已经习惯于人们的冷遇，因此也并不在意。维戈却没有这些经历，他无法忍受这些人的漠视。

“什么嘛！这些顽固的家伙，难道魔法师真的这么让他们讨厌吗？”维戈愤愤不平地抱怨着。

事实上也就是这样，居住于自治领境内的民众早已在教会常年的熏陶下，对“不敬神明”的元素系魔法师同仇敌忾起来。若是在平时，根本没有元素系魔法师会冒然地游荡在教宗自治领。也就是在这种特殊时期，也才有个别如格雷特和维戈这样的，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参一脚的元素系魔法师来到其境内。当然，本就没安什么好心的他们也不能指望这里的民众对有什么好脸色。

“你也别怨他们了，他们又不是那些笼络人心的贵族，干吗要给你好脸色。相比于面对那些贵族，我更喜欢面对这些人。”

“说的也是。”维戈同样也不是个很看重名利的人，只不过是一时难以忍受别人的漠视而已，在格雷特的劝解下也就看开了。

不过，并不是他们两个看开了就不会再有任何问题。格雷特很快就体会到了教会对于元素系魔法师的那种强烈排斥。

……

“请问……”

“我没空，有什么事问别人去！”酒馆里的人一看到他们的魔法师装扮，根本不听问的是什么，一口就回绝了。

……

“这位大叔，刺杀事件究竟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你们这些魔法师问这个干吗？这种事情还轮不到你们来管！”这位大叔几乎是防贼似地盯着二人。

……

“算了维戈，别和这些人生气，他们不过是些不明事理的人罢了。”格雷特不得不努力地劝说着气冲冲地离开酒馆的维戈。

“那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维戈毕竟没有多少出外闯荡的经验，即便是上酒馆打探消息也是格雷特的主意。

“算了，我们直接去自治领首府哈里登，去那里就能了解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我原本也只是打算先从酒馆里面打探一些非官方的小道消息，看看是否对我们的行动有所帮助。现在看来，这个方法是行不通的。”

由于教会对于冒险者公会的排斥与轻视，因此即便是已经通过公会发布了寻求帮助的任务，他们还是没有提供多少有用的情报。因此，格雷特不得不自己想办法获取更多的讯息。

※※※

在进入自治领后的第四天，两个魔法师终于抵达了源泉湖南岸的首府哈里登。

建于湖畔的哈里登同大陆上其它国家的首都一样，都建有城墙。但哈里登的城墙还是显得有些薄弱，很容易被攻陷。不过，已经对自治领背景有所了解的格雷特并不感到惊讶。

事实上，就地理位置而言，哈里登已经处于自治领的边缘地带。在它的西北面，源泉湖的对岸，就是当今大陆上最强盛的普莱玛希帝国。兰帕特城盖伦特总督麾下的水军只要一天时间就能横穿源泉湖，开到哈里登城下。但这样的事情，却是不可能发生的，至少目前不可能发生。

教宗自治领之所以选择哈里登为都，一方面是因为这里是他们所谓的圣地。按他们的说法，源泉湖就是创世神的赐予，由大陆中部的两大山脉（狭道山脉和锁链山脉）提供其水源。另一方面，同孔特斯城和普琳娜伦城的格局一样，哈里登也是位于河湖交界之处，拥有极其便利的水路交通，是源泉湖周边最繁华的都市。从哈里登城内的码头，发往各处的航船可通过养育者之河直接进入大海，各地信徒的供奉有一部分就是通过这条水道被送到哈里登的。

直到抵达哈里登，格雷特才终于见识到了创世神教会的富裕程度。相较于自治领境内各村庄和小镇的清贫，哈里登几乎就是由巨大的财富堆积起来的。

哈里登被所有的信徒称为“圣城”，城里的所有建筑物都归教会所有，城里的居民也无一例外的都是神职人员。居住在哈里登城里地为最低的人至少也是个僧侣，其它非教会人员根本就不被允许在城内过夜。因此，整个城市里面就只有神殿和神职人员的宿舍。

这样的情形着实让初来乍到的格雷特有点不知所措，“那晚上我们不是要露宿城外？”

“哈！这你就不知道了。哈里登城里的这些神职人员都是不事劳作的，连三餐都要别人来照顾，若是哈里登没有其它人定居，你说他们吃什么喝什么？还有，那些从各地赶来朝圣的信徒们又要住在哪里？”

“是啊！要住在哪里？”经维戈这么一说，格雷特更加糊涂了。

“其实啊，哈里登只是这个城市的部分而已，也就是我们眼前的这里。”两人此时正站在城墙外面的一个广场上。“普通所说的哈里登并不仅有这么点，它是一个扁长形的城市。只有真正意义上哈里登处于整座城市的中段，在它的两边还有面积更大的两块。也就是说，在哈里登的东西两翼，还有两个副城居住着所有的非教会人士。”

“原来有副城。”格雷特恍然大悟，“但为什么要安排在东西两翼？”

“当然，因为教会不允许副城挡住了哈里登的正面。他们要让从远方前来朝圣的信徒能够从很远的地方看见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尖顶。”

“尖顶！”格雷特遥望着城中那反射着金色光芒的高塔。

哈里登的城门并没有卫兵，但二人所乘的马车却无法驶进城去，因为那是对创世神的大不敬。所有的车驾都会在城门前的广场外停下，即便是进入广场也是不被允许的。大部分的人都是乘坐着马车直接进入两边的副城，只有不了解情况的这两个人才有从正门进入的打算。

从正门进入的两个魔法师并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和整个教宗自治领一样，哈里登也是不设防的。但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进入的二人还是让城里的神职人员为之侧目，这是近百年来第一次有元素系魔法师出现在哈里登城中。

不过，格雷特和维戈此时并没有闲暇去理会众人不友善的眼光，他们已经完全被哈里登城里出人意料的景象所迷惑了。

按照格雷特的理解，作为力劝教徒们苦修清修的创世神教的圣地，哈里登即便是最高神殿克里埃特的所在地也应该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城市。然而，眼前的一切却完全地出乎意料，用金碧辉煌来形容哈里登一点都不为过。

从进入城门开始，城中所有的地面就完全是由大理石砖铺成的。每隔上一小段路，都会有一个不同主题的广场。每个广场中央都有一个造型别致的水池，清澈的池水是从源泉湖汲取的，甘甜得可以直接饮用。环绕着广场，各种人物、圣物雕像栩栩如生，有穿着长袍的主教，有骑着高头大马的圣骑士，还有格雷特从未在《物种图鉴》中见过的圣兽。这些雕像或是白石雕成，或是青铜铸就，但无一例外的可以看得出是出自名家手笔。

一座座高耸着尖塔的神殿分列在道路的两边，分别供奉着创世神教中的有名的圣徒。即便只是站在门外偷偷地往里面瞄一两眼，格雷特还是深深地被各神殿内部富丽堂皇的装潢所震撼。神殿内的各种饰物几乎都是由白银制成，阳光透过彩色的琉璃窗投射进神殿，把这些器物照得闪闪发亮。屋顶和四壁都有精美的彩绘，描述了宗教人物的种种传说。虽然每一幅画都有几百年的历史，但不知道用什么颜料调制的色彩依然鲜艳得有如刚刚完成的新作。

在神殿的背后，是神职人员们的休息场所和各种生活设施。那些建筑相对低矮，从外面是看不见的。整个哈利登呈现在外人眼中就只有最华丽的一面。

闲来无事的僧侣和神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各个广场边上闲谈。僧侣们的服饰还算简朴，但神父们可就算得上是锦衣华服了。此时正是盛夏，肥头大耳腆着大肚子的神父们包裹在高档丝绸面料制成的黑色长袍之中，若不是还有金丝绣在袍子上形成各种光明系的符咒在表明着身份，一定会让人误以为他们是家财万贯的商贾。

“贵族算什么！还不如哈里登城里的一个普通神父。”这是格雷特对此发出的感慨。

“怎么说？”维戈有点不明白。

“贵族有权有势，却不一定很有钱。但你看这些神父，身材象商人，倨傲的神色象贵族，那不就是有权又有钱！”格雷特很不客气地指着神父们的大肚腩。

这种言论正合维戈的胃口，他忍不住放声大笑，引来所有人的注意。

一个体态臃肿的神父走过来，不客气地呵斥道，“你们这两个不敬神明的魔法师，跑到这里来干什么！不知道圣地之中是不许大声喧哗的吗！还不快点离开！”

“我们是来调查刺杀事件的冒险者，你能告诉我们一些具体情况吗？”格雷特这才想起他们来这里的正题。

说到刺杀事件，广场上的神父们都安静了下来，并露出惶恐的神色，紧张地四处张望着，好像凶手就在他们附近似的。

维戈开心地看着他们，深感此行大有收获，不是为了那一千枚银币，而是对教会出丑深感快慰。

“我们的事情不用你们魔法师来管，走开走开！”看到维戈嘲讽的神色，神父有点恼羞成怒。

格雷特指着胸前的佣兵徽章，“我是以佣兵身份来承接这项工作的，既然你们开放式任务发布了，就没有权利阻止我们来调查。”

“那你们也不用跑到圣地里面来。去！要查到副城查去。”擅长说教的神父口才自然不差，一点都不松口。

一直没有说话的维戈也开口了，“你们不说就算了，我们自己查。反正哈里登可以自由出入。”

“你！……”这回神父是哑口无言了。

与此同时，广场边上的另外几个神父在一阵子交头接耳之后便四散离开，似乎有什么打算。

丢下那些愤愤不平的神职人员不管，格雷特和维戈继续向着不远处的克里埃特大神殿前进。

克里埃特大神殿确确实实是个“大”神殿。不象道路两边的那些供奉圣徒的神殿只有一栋主建筑，外加几座副楼，供奉主神的克里埃特大神殿事实上包含了一整个建筑群。

在一个哈里登城中最大的广场北面是一座有着百级台阶的高台，就和贤者大陆议会大楼的格局一样，在那之上矗立着一座巨大的神殿。那是供奉创世神用的，也是真正意义上的克里埃特神殿。主神殿的装潢足足比那些圣徒神殿高了一档，黄金饰物取代了其它神殿中使用的白银。别说神殿顶部那高耸入云的尖塔根本就是个黄金塔，就连小到门把手都是由成色十足的黄金打造。

“虽然很壮观，但真是俗！”维戈又开始发表批评。“他们该不会连创世神的雕像都是由纯金打造的吧！”

这句话倒是让他说对了，只不过他们没有机会进去一睹那座金像。不同于哈里登城门，这里是由教会直系武装圣骑士把守。此时广场上除了这些守卫的圣骑士并没有其他人，两人也知道以他们魔法师的身份想要混进去一睹神殿的内部根本是不可能的，只好在广场外围兜圈子，看看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其它建筑。

除了主神殿，在广场的西面是教会图书馆。作为克里埃特大神殿的一部分，这座图书馆也是不同凡响的。数十万册的藏书包含了所有民间有的和没有的书籍，囊括了当今各方面的知识。不过，教会最看重的还是那些创世神教的各种经典，以及历代教宗、主教们的批注、传记，还有的就是完整的光明系魔法典籍。

这个图书馆，对于二人还是有极大的诱惑，让他们都不禁都动起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混进去”的想法。

相对的，在广场的东面是一座祭坛，是各种宗教大典时用于祭祀的地方。整座祭坛也和主神殿一样装饰着大量的黄金，在夏日的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刺激着众人的眼睛，让人无法长久注视。不过二人对此就没什么兴趣了，只是略微地看了几眼，就又将注意力转回教会图书馆。

在主神殿的后面，还有一大片两人看不出名堂的建筑，据说那些是教宗和主教们居住和办公的场所。虽然无法近看，但即便是从广场上远远的看去，依然可以感受到那种富丽堂皇与庄严肃穆的并存。当然，对于这两个魔法师来说，出于对教会的强烈反感，庄严肃穆他们是感觉不到的，在他们眼中有的只是极尽奢靡。

可以这么说，克里埃特大神殿有点象其它国家的王宫，只是更加的雄伟与奢华。

※※※

就在二人徘徊于广场边缘时，身后的喧哗声惊动了他们。回头看时，只见刚才广场上的几个神父跟在一个身着红色长袍的老人背后，急匆匆地向他们走来。

“居然是个大主教！”维戈从老人的服色判断其身份。

“大主教！不是死了一个么？教会究竟有多少个大主教？”

“死掉的那个是主教而已，不是大主教，你记错了。至于大主教，原本有五个，不过现在可就不知道死了几个。”维戈的措辞一点都不客气。

直到一群人走到他们面前，二人还在你一句我一句地胡诌着，一点都不给大主教面子，气得几个神父脸色铁青。不过大主教的修养还算很好，一点都没有动气，只是静静地等到他们说话停顿的时候才插进话来。

“两位魔法师真是年轻有为！”大主教一眼就看到了二人胸前的魔法师徽章，惊叹之余也不免对他们有些好奇。“不过不知道你们前来哈里登有何见教？”

不管大主教是否真的如此谦和，维戈说起话来是丝毫不给他面子。“他们应该都已经告诉你了，这还有什么好问的？”

“呵呵，年轻人不要动气。”大主教依然保持着笑容，“这么说你们确实是接冒险者公会的任务来调查刺杀事件的。不过，刺杀事件并不是发生在哈里登城内，没有人能够在神的眼皮底下行刺神的使徒。你们还是到别处去查吧，圣地是个宁静的地方，不适合你们这样的年轻人。”

说来说去，大主教还是想赶他们走，只不过说话方式委婉了一些而已。

格雷特生怕维戈又说出什么过激的言论，赶紧抢在他前面说话，“我们并不想破坏这里的宁静，只是希望向教会咨询一些重要线索而已。不过如果教会总是将整件事情遮遮掩掩的话，又何必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呢？”

“我们并没有什么好遮掩的，请注意你的言辞！”格雷特的话似乎刺中了要害，大主教的情绪有点失控。

“既然如此，您身为大主教，一定对整件事情有相当的了解。冒险者公会所能够得到的讯息实在太少，不知道您能不能多透露一点？就说说米。夏普主教是如何出事的吧。”

“这……”大主教似乎相当为难。

“原来还是不方便透露啊，那我们还是走吧，格雷特。”维戈说着就要调头。

格雷特也看出维戈的策略，毫不犹豫地跟着他就走。

“你们等等！”大主教有些着急，“你们先到副城中的旅馆中住下吧。我对此事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明天的这个时候，会给你们一个答复的。”

“明天？你确定？”

“是的，明天。”

“可是，你知道我们住哪里吗？瞧这里金碧辉煌的，如果副城里的旅馆也是这么高档，我们可住不起。”维戈故意刁难起老人。

“我会帮你们安排好住宿的，费用由教会支出。你们给我一天时间，我会去调查清楚的。”大主教不得不做出承诺。

……

“怎么样？瞧他急的。”维戈舒服地窝在旅馆里的躺椅中，这是哈里登东面副城中最高档的一家旅馆。

“是啊，他是怕我们出去说三道四。看来教会真的有所隐瞒，一定是很让他们丢脸的事情！”格雷特斩钉截铁地判断到。

“管他呢，明天就知道了。晚安！”维戈打了个呵欠，起身往卧室走去。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五章 死亡阴影

第二天一早，一辆教会的马车就停在了旅馆门口，格雷特和维戈刚用完早餐便匆匆地被接走。

“这么急着见我们，是不是又有什么麻烦？”维戈敏锐地洞察了教会的意图。

“应该是。”

马车径直从哈里登的东门驶入，载着二人七拐八拐之后来到一座大殿外面。下车后，格雷特便惊奇地发现他们已经来到了克里埃特大神殿的建筑群之中，也就是主神殿背后的建筑。

“有意思！”他的心里这么想到。一贯与教会不睦的元素系魔法师居然能够被邀请到教会的核心地带，这可不是会常常发生的事情。

忙着猜测教会意图的二人根本没有时间好好地去欣赏建筑的内部装潢，只是默默地跟着一个引路的僧侣走着。来到这里，虽然教会还未明说，他们已经对事情的复杂性有相当的预见。

“会是什么呢？”维戈想遍了所有可能性，但又被自己一一排除。因为他设想的可能要么过于荒诞，要么没那么严重，总之他是找不出教会将自己和格雷特带到这里来的理由。

“该不会是杀人灭口吧！？”格雷特的想法更是不羁，“不可能，我们事实上并不知道什么。”

不管是怎么想的，当他们见到了接见他们的人时，还是大吃了一惊。因为等候他们的人不仅仅是昨日见到的那位大主教，还有另外一个人。即便不认识服色，仅仅是看他所坐的位置，格雷特就能够猜出这人就是掌控着整个贝特尔大陆所有教徒的教宗，也相当于这片土地的王者。

教宗是一身白袍，不过要说得确切一点的话，这已经不算是件白色的袍子了。过多的金丝纠缠在袍子上，使人忘记了在它们覆盖下的白色。除此之外，在袍子上显眼的地方还镶嵌着各种名贵的宝石，让格雷特看得差点要流出口水。

“天啊！随便从袍子上剪下一小片布，就足够我回贤者大陆的船票！”此时，他已经将刺杀事件抛到脑后，专心地研究起了教宗的长袍。

“欢迎二位，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

不理会二人惊讶的表情，教宗继续说道，“无论如何，你们两位也算得上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下面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你们一定要严格保密！”

教宗停了下来，凝视着二人。

格雷特和维戈交换了一下眼神，他们都明白教宗的意思。如果不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教宗是不可能透露任何情报的。教会能够在一夜之间查明二人的身世必然有其用意，至少说明他们的情报网不容小觑，也不怕他们乱来。

“那好，我们答应。”格雷特做出了承诺，维戈也同意地点了点头。

“很好，有你们两个天才魔法师协助，事情说不定会好办得多。”教宗这一夜之间得到的情报还真是不一般的多。

“艾德你说吧。”教宗向二人昨日见到的大主教示意。

“那么，我就从今年的三月讲起……”艾德大主教将众人的思绪带回到五个月之前。

封印历二十四年三月，教宗自治领西北靠近狭道山脉的地方便纷纷有教会神职人员暴毙。由于死者身上既没有任何的伤痕，也没有什么疫病，根本无法查出死因，只能判定为正常死亡。只是由于死亡时间和地域过于集中，才引起了教会高层的重视。但正如对外公告的一样，教宗派出了教会审判所的人员前往调查，但结果仍是一无所获。

虽然明知道有人捣鬼，但敌明我暗，教会也无能为力。他们只能一方面派出一支由米。夏普主教带领的圣骑士团前往当地驻守，另一方面通过教会情报网调查贝特尔大陆各方势力是否有什么特别的动作。但即便是这样，案情依然没有任何的突破，更多的神父和僧侣莫名其妙地死去。

到了六月，极度的恐慌令当地的民众开始出逃。虽然对方下手的对象都是神职人员，并没有一般民众遇害，但是当地已经盛传那是亡灵所为，不死军团卷土重来。虽然这种说法在教会看来相当荒诞，但依然未能驱除梦魇的老人们却对此深信不疑。即便是在二十多年前，不死军团的首要消灭对象也是元素系魔法师和掌握光明系的神职人员。如今他们再次对神职人员下毒手，在道理上是完全可以说得通的。

听到这里，格雷特不禁有些触动。说起狭道山脉和亡灵，这二者在八个多月之前还是他生活中的一部分。即便是在格拉斯普洛特郊外的日子过于安逸了，格雷特依然无法忘记去年冬天的经历。虽说破坏了亡灵转换阵，但并不代表已经被造出来分布在大陆各处的骷髅兵们以及操控他们的暗黑魔法师会就此罢手。

而且，格雷特自从被法欧迪恩领的冒险者公会赶出门后，便不曾向任何人通报过此事。可以肯定的是，驻守在狭道山脉爱恩矿山的那两个贪官是不可能会向外界通报亡灵复辟的消息。那么也就是说，此时除了格雷特，并没有其他人知道亡灵重新出现在大陆上的事情。

“难道真的是亡灵！？”阴影再一次地笼罩在他的心中。

艾德大主教看了一眼正在思索的格雷特，顿了好长一会儿，似乎是等待他理清思路才接着往下讲。

“虽然认为民众疑虑的那种情况可能性不大，但教会还是出于慎重对此展开调查。调查的结果令人相当震惊，在狭道山脉中确实藏有不知道数量的亡灵。”

“你们怎么会知道！”格雷特忍不住插话。

“因为爱恩矿山的事情，虽然那两名官员极力地隐瞒你所发现的事实，但他们请来剿灭亡灵的佣兵团却让他们漏了底。”

“这是怎么回事！？”此时维戈才意识到刺杀事件背后所埋藏的更多隐情。

“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你问你的同伴吧。我只是要告诉你们，佣兵团中的人在向神忏悔的时候透露出了这一实情。因此，我们也开始据此着手调查，并从那两个官员身上得到了更多的讯息。可惜的是明知道山区里面藏有更多的亡灵，但狭道山脉是属于普莱玛希帝国的疆土，即便是属于教会的圣骑士团也不能随意地进入。”

“嗯，这个我明白。然后呢？米。夏普主教又是如何遇害的？”格雷特此时已经可以确定二者之间的必然联系。

“等等！等等！你们总要告诉我这些亡灵是从哪里来的！”维戈早已是一头雾水，急切地等待着众人的解答。

格雷特不得不将亡灵转换阵的事情解释了一遍。

……

“那么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是亡灵干的，为什么没有任何行动，反而要依靠发布任务这样的途径呢？”维戈对教会的行事相当不解。

教宗也说话了，“事实上教会并不能确定此事与亡灵有关，只是不排除这种可能而已。”

“是的，我们还在继续调查之中。但是，你们也知道，敌明我暗，他们如果刻意地隐蔽自己的行踪，教会也无能为力。自从教会开始往这方面调查起，刺杀事件就骤然减少，这也更加肯定了我们的猜测。但我们始终无法接近这些亡灵和他们背后的暗黑魔法师，可见他们确实是在躲着教会。你们也知道，二十多年前惨痛的回忆在许多人心中依然根深蒂固。如果教会在没有调查清楚之前就将亡灵存在的消息公诸于世，那会引起多大的恐慌！所以教会决定继续在暗中调查，直到米。夏普主教被刺，我们才发觉一切根本就不在教会的控制之中。”

“那为什么不叫魔法师公会或冒险者公会协助？”格雷特提出了一个相当令人头疼的问题。

艾德大主教不知该如何回答，这得救助地看着教宗，“这个……”

“怎么说呢，年轻人。你说的这个问题，我们并不是没有考虑过。但教会是这么认为的。首先，魔法师公会在大陆上的势力和实力都不如教会，我们查不出来的，你们更不可能有能力查清。”

“那是你自己在说的……”维戈小声地嘟囔着，也只有身边的格雷特才能听见。

“另外，冒险者公会虽然看起来势力更强大，但他们松散的组织以及那些混杂的人员根本比不上训练有素的教会人员。”

“简单的说，就是你们不打算与两大公会合作就是了。”维戈这回是大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教宗的笑容有点勉强，“如果你要这么认为，我也无能为力。年轻人看待事物的方式过于直线化了，你们应该试着换个角度想想，两大公会确实帮不上什么忙。”

教宗无力的辩解连格雷特都无法说服，“既然如此，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们还要通过冒险者公会发布任务？”

“这个我来解释，”艾德大主教为了避免教宗的尴尬，主动接过话题，“这是我们的策略之一。虽然我们认为冒险者公会属下的佣兵帮不上忙，但是借助高额的酬金吸引大量的人员进入自治领，一方面可以增强民众的信心，另一方面可以使对方有所收敛。更重要的是，在躲避这种密集追查的过程中，对方必然会因为左支右拙而露出破绽。而我们要的就是他们的破绽。”

“那叫我们两个来又是为了什么？我也是个佣兵，而且只是最低级别的。我想，你们应该不会约见每个前来调查的人吧？”

“你们两个不一样，特别是你，格雷特。索伦先生。你应该算是现在整个大陆上最了解亡灵动向的人，你的到来势必使整件事情变得不一样。至于你的佣兵级别嘛，那只能说你太谦虚了，以你的名气和实力，他们就算给你个S级佣兵的资格也不为过。”教宗这回主动地回答他们，言语之中还透露出向二人示好的意思。

“可是我并不了解亡灵的动向。事实上，我所遇见的亡灵都已经不在了，我也不了解余下的亡灵和暗黑魔法师的行踪。”

“那没关系，重要的是你能够帮得上我们。你们既然来到这里，应当不会是单单为了看教会的热闹吧？”

“我就是这么想的。”维戈在心里说到。

“那么，我们决定聘请二位协助调查。格雷特先生，酬金我们可以先付给你，你看怎么样？”

格雷特不敢自行决断，只能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维戈。

“你有兴趣的话就答应他们吧，反正我无所谓。而且他们需要的人根本就只是你一个人而已。”

“这……”

“你放心，我不会介意的。不管你怎么决定，我都跟定你了。你就答应他们吧。”

“商量的结果怎么样？我必须声明，维戈先生也是不可缺少的。”看到维戈表态，教宗适时地跟进。

“那我们同意与你们合作。”格雷特特别加重了“合作”这两个字的口气。对他而言，牵扯到亡灵和暗黑魔法师的事情，即便教会不邀请，他也是要主动参与的，酬金只能算是意外的收获。

※※※

事情再度与亡灵扯上关系令格雷特思绪万千，他不明白是自己做得不够，还是这个大陆实在堕落。就在这种黑暗势力蠢蠢欲动的时刻，整个贝特尔大陆依然战事不断，根本没有人去注意这些潜在的危机。即便是意识到了危机的教会，此时也依然固执于自己的立场，不愿意与两大公会合作，甚至连示警的意愿都没有。

若非看在一千枚银币的份上，格雷特还真不愿意与教会合作，“自己单干更自由！和那些迂腐的老头打交道真是累人。”他在不知不觉之中也形成了和维戈一样的思想。

在贝特尔大陆上，教会虽然势力远胜于魔法师公会，但实际上教会的优势在于财力、物力和信徒数量上。若是说到人员素质，教会的这些神职人员实在是差了魔法师们一大截。

按照教会的硬性规定，凡教会所属的神职人员一律不得参加魔法师公会的级别鉴定，而且教会内部的鉴定程序也是弊端很多。除了其光明系魔法的能力以外，还要考虑诸多因素，诸如其对宗教的贡献、对神的信仰和热爱的程度，以及对上司的尊敬、服从与否（换言之，就是阿谀奉承的能力）等等。因而教会人员的魔法级别也是含混不清的，要判断其魔法级别，只能按他们在教会中的职务来做一个粗略的判断。

通常来说，教会最低层的僧侣们可能从光明系的初级魔法师到高级都有，而地位略高的牧师也不过是中级或是高级魔法师。达到了中、高级魔法水平却混不上牧师的僧侣们，也只能怪自己其它方面的“能力”不足。

到了神父及其以上级别的神职人员相对就比较的有点实力。神父通常相当于光明系的魔导士或魔导师；更高的主教则有可能是魔导师或大魔导师；仅有的五个大主教则至少是大魔导师，不过却不一定达到了贤者水平。

至于当今教宗，按照维戈他爷爷的说法“他或许算是个贤者吧，但可以肯定他不是大贤者。就那种老古板，他不可能！”

教会没有大贤者并不奇怪。事实上，不要说大贤者，连贤者也是难得一见的。要知道，掌握魔法的能力只是成为贤者的一个表象。究其根本，成为贤者的最重要条件是博识、睿智、精深而不古板，而这些恰恰是神职人员所缺乏的。试想一下，终生为一种狭隘的宗教所困，又如何能够达到贤者的境界。虽然他们也能拥有光明系的禁咒，也能掌握一定程度的元素系法术，但从大魔导师到贤者是需要一个质的飞跃的。而且，除了在僧侣阶段会出外修行试炼外，其他相对高级的神职人员普遍都是长期困守于神殿，从此闭门造车。

因此，教会的真实实力实在是不怎么样，也难怪在二十多年前的暗黑五年战争中只见暗黑魔法师逞凶，却没有出现势均力敌的光明系力量出来抗衡，以至于整个大陆沦陷在黑暗之中。说起来若是真有创世神存在的话，这也是他的耻辱。

不过还是有令格雷特感到快慰的事情，那就是今天是他来到贝特尔大陆后最有钱的一天。

“如果用钱能够砸死人的话，那么教会绝对是天下第一的！”维戈看着分到自己份下的五百枚银币，发出如此感叹。

※※※

按照教会的安排，在哈里登的副城中备好了一切用品之后，艾德大主教亲自跟着二人前往位于自治领西北部发生刺杀案的地区。

自治领西北面与狭道山脉丘陵接壤的有两大地区，分别以莫拉莱兹镇和德梅斯蒂克镇为地区首府。事实上，自治领与狭道山脉接壤的地区共有四个，但另外两个在更西面，与高大的狭道山脉南麓为邻。在那里由于地形地貌较为简单，暗黑魔法师和他们控制的不死怪物无处藏身。因而他们选择了地形错综复杂的丘陵地带躲藏，也就是与这两个镇子相邻的狭道山脉东南部。

由于从位于源泉湖边上的哈里登出发，因此众人首先来到的是更加靠近东面的莫拉莱兹镇。这里也就是米。夏普主教遇刺的地方。

米。夏普主教当初连同他带来的圣骑士团驻扎在这个镇子里面，在这一带调查刺杀案件。由于圣骑士团属于军队编制，便没有随同主教一同进驻镇中的神殿，而是另行安营。本来一直都没有发生什么变故，大家也渐渐地有所松懈。直到八月七日的早晨，一个服侍他的年轻僧侣发现主教大人并没有如同往日般的早起，便入房察看，这才发觉米。夏普已经在半夜的时候遇害身亡。

死去的主教同先前遇害的其他人一样没有任何伤病，只是面部的表情象是临死前做了场噩梦一般，让人不由得联想起暗黑系的某些魔法。

……

一来到莫拉莱兹地区，格雷特明显感觉到弥漫在空气中那种恐怖的气息。原已是因为沉闷而苍白的生活显得死气沉沉的自治领民众，此时更是被一层死亡的阴影笼罩在了心头。虽然至今还未听说过对平民下手的案例，但如果凶手真如大家所说的是亡灵的话，那么对民众下手那也是早晚的事情。

至于当地神殿中的神职人员，更是一脸的苍白、坐立难安，不知道噩运何时就会降临到自己的身上。这些平时一味地规劝民众信教、入教的神父、牧师们此时恨不得自己从未成为教会的一员，希望能够脱下法袍，混迹于平民百姓之中，至少可保住性命。

虽然迂腐而古板，但艾德大主教还是深爱着自己的宗教和信徒的，看到如此场景，也着实令他心疼不已。

“你有什么计划没有？”对格雷特底细足够的了解自然也赢得了艾德足够的信任，因而他主动开口询问格雷特的打算。

“暂时还没有，我们总要先看看这里的情况。”

有了大主教的陪同，一行人自然可以方便地出入于各种场所，获取有用的资料。格雷特还是首先选择了酒馆，事实上他也只有这种选择。

教会可以提供的讯息实在有限，也就是所有的遇害者都是没有任何症状地暴毙。相对于元素系魔法师而言，更了解暗黑系魔法的艾德大主教自然也知道暗黑系魔法中确实有多种魔法，可以让人莫名其妙地死去。

要完全不懂暗黑魔法的格雷特和维戈再去看一遍遗体自然是没有必要，况且他们对于破案这种事情也是一窍不通的，根本不如教会审判所的那些专业人员。

至于两大公会，既然教会没有向他们透露任何情报，他们自然更不清楚这些事情。

一听到要进酒馆，艾德大主教的眉头都皱了起来。对他而言，只有在教会祭祀的时候才可以饮用被称为“圣露”的低度甜酒，平时则是完全不沾酒的。如果能够将自治领境内的所有酒馆都关闭，劝诫所有的人都不要饮酒，那才是最好的。要他进酒馆，简直等于要他叛教。

“走吧，如果你不进去，里面的人什么也不会告诉我们的。那还来这里干嘛？我们又不要你进去喝酒，是要你去查案的！”维戈极力地劝说着这个老顽固。

“查案！”这个词总算为艾德所接受，扭扭捏捏地跟着两个魔法师进了酒馆。

原本就不怎么热闹的酒馆此时更是寂静无声，看到一个大主教跟在两个魔法师的背后进酒馆，怎么说也不是件能经常遇见的事情。艾德紧张得都有点哆嗦，他原就不打算进来的，即便是近来了，也最好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是现在，所有人都象观看祭祀似地注视着他，怎么能让他不紧张。

“他们该不会是认为我来这里喝酒吧？那我还怎么见人！”艾德的脸色都泛白了。

“咳。大家听好了！”格雷特见到大家都在注意着他们，干脆直接切入主题，“这位是艾德大主教，你们应该都知道的。”

“别介绍我呀！被你害惨咯！”艾德忍不住在心里咒骂起格雷特。

“我们是协助教会前来调查刺杀案的，请大家积极地提供有用的线索。”

虽然眼前的两个魔法师很讨人厌，但陪同他们来的人确确实实是教会的艾德大主教，酒馆里的人还是开口说话了。“那些事情我们并不清楚呀，大家都是听别人说的，谁也没有亲眼见过。”

“是啊，有些还是谣言呢，怎么可以说出来给大主教大人听！”

“没关系的，你们听我说，我不需要你们提供什么确实的证据。只要你们象平常闲聊那样，把听来的一些不寻常的消息都说出来就行。而且，所说的事情不一定要和刺杀案有关，重要的是在最近的几个月中都发生过什么样的怪事。”

“这样的话没问题，可是有用吗？”酒馆里的人们还是有所怀疑。

维戈推了推大主教，要他开口说句话。

“你们尽管说就是了。”艾德看到没有人追究他进酒馆的事情，这才挺直了腰杆说话，“我们会从中找到有用的讯息的。”

有大主教发话，酒馆里的人果真开始踊跃地发言。

“我说，南面的XX村丢了头牛。听说僵尸是会吃东西的，牛会不会是被他们偷吃了？”

……

“还有，我家隔壁的一个老头疯了，他老是梦见自己被人削去全身的肉，变成骷髅兵。”

……

众人怎么说都是围绕着亡灵展开，而且普遍都是些个人的推断和观点，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线索。

“别老是乱加自己的评论，说事情就可以了，不用老是什么骷髅啊、僵尸啊、什么的。要是你们真的看见过这些东西就好了，而且，谁告诉你们是亡灵干的？”格雷特忍不住制止了众人千奇百怪的推断，“您说呢，大主教大人？”

“没错，根本没有证据显示刺杀事件是由亡灵做出的，你们就不要妄加猜测！难道忘记了教会的禁令了吗？”

“我只要你们象平常一样闲聊就行，不用刻意地将话题围绕在亡灵和刺杀案上面。”

整个酒馆顿时又陷入一片寂静，人人都摆出一幅努力思索的表情，却没有人再说话。

格雷特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些人，平常天南海北地胡扯一通，此时个个都成了闷葫芦，“怎么都不说话了呢？”

“可是，我们一时说不上什么……”

说来也是好笑，没有神职人员陪同，谁也不理会两个魔法师，根本无法得到任何消息；现在有了堂堂大主教的陪同，还是一样问不出个所以然。思考了片刻，格雷特明白到关键是艾德大主教的存在影响了这些人的正常心态。

“那你们继续喝酒，就当我们不存在。”

“可是……”看到一脸严肃的大主教，众人连拿起酒杯都不敢，更不用说喝酒。

看出他们的为难，格雷特干脆叫艾德先回当地的神殿里面等着，自己和维戈留在这里打探消息。反正众人已经知道他们是教会派来查案的，也不会再刁难他们。

艾德走后，二人找了张角落的桌子坐了下来，酒馆里面才慢慢地活络起来。酒客们也不再拘束，回复到往日的谈笑风生。

……

“嘿，知道吗！北面的河边有家船户丢了条船，已经有好久了，到现在都没找到。”

已经在酒馆里耗了大半天的格雷特终于把握到了这句似乎有用的线索，“等一下！你说的那条船是在哪里丢的？”

酒客茫然地看着魔法师，愣了好一会儿才想他是来查案的，“噢，是在北面的布鲁克里特村，从这里往北走三十里，到了河边就是。”

※※※

山泉河顾名思义是由狭道山脉南麓及周边的丘陵流出的山泉水汇聚而成，一路向东北流去，成为汇聚出源泉湖的五条支流之一。虽然没有女神项链河那种美丽的湛蓝，但山泉河的水也是纯净而清澈的。作为教宗自治领境内的两条河流之一，它提供了整个自治领中西部的灌溉和饮用水。

不用明说，只要了解地理的人都会知道，布鲁克里特村应该就在山泉河边上。在莫拉莱兹当地向导的带领下，众人连夜赶往这个可能拥有刺杀案线索的小村。

在这个仅有几十户人家的小村里，他们很快就找到了丢船的人家。

格雷特开门见山地说明了来意，“你们家被偷的那条船又多大？在哪里丢的？”

“是条小船，只能载三四个人，平常都是用来做些小买卖用的。丢的那天就停在家门口的河边了。我想是没拴好，被河水带走了吧。”

看来这条线索并不是很有用，众人不免有些灰心。

就在大家打算返回莫拉莱兹镇时，格雷特不死心地继续问道，“你说你们村子附近，最近有什么怪事发生没有？”

农户仔细地回忆了片刻，“怪事没有……倒是丢船后的几天，我在山泉河往上游走十里路的河对岸，发现了一条新开辟的简易小山路。相当的隐蔽，若不是我当时非常仔细地一路沿着河岸找船，也没那么容易发现。那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也不知道这条路有什么用？”

“亡灵小道！？”格雷特立刻敏感地回忆起了在狭道山脉中的那条由骷髅兵们辟出的，专门用于向爱恩矿山输送亡灵的道路。

“有线索了是吗？”维戈注意到了格雷特脸色的变化。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六章 再遇亡灵

第二天一早，众人便启程前往调查那条新开的小道。由于格雷特对于小道是由亡灵开辟的猜测，艾德大主教调来数名圣骑士陪同。如不是格雷特极力阻止，艾德甚至打算调来整团的骑士。

“不需要那么多人，山里面又不能骑马，带骑士有什么用？而且去的人多了，会打草惊蛇的！”

“万一敌人的实力很强呢？”

“如果他们的实力真的很强的话，早就主动出击了，何必躲躲藏藏！”维戈对于艾德过于谨慎的行事相当不满，只差没公然骂他胆小鬼。

最终大家决定只带上五个擅长林间作战的圣骑士一同前往调查，顺便负担队伍的装备和行囊。

……

没有花费多少工夫，几个人便找到了那条藏匿于山泉河边的小道。

初踏上小道，格雷特就有一种极为熟悉的感觉，正如上一次所走过的亡灵小道一样，沿路的荆棘和树枝都有被刀剑劈砍过的痕迹。既然教会不曾派军队来过，那么这条小道要么是由普莱玛希帝国开辟，要么就是暗黑魔法师们的杰作。

怎么说也是第二种结论的可能性更高一些，毕竟普莱玛希帝国还不至于在与自治领相邻的边境开辟如此的一条小道，这样做无异于要与教会为敌，还不如直接出兵来得干脆。

小道上有前人走过的痕迹，虽说这些痕迹都是有一段时间的，但由于这是片无人的山林，脚印还是保持得相当完好。大部分足迹十分怪异，长度和人类的差不多，且有五指，但是又有点像是怪兽的爪子，缺乏那种因为有肌肉而显得丰满的感觉，完全可以认为这就是骷髅兵的脚印。还有少部分靴子的印迹，那应该是人的脚印。

一路走下去，到了黄昏的时候，格雷特就相当肯定这也是一条亡灵小道。因为，他看见了一个备好柴火的宿营地，这是暗黑魔法师们的习惯做法。

“可以肯定了，是吗？”艾德大主教从格雷特凝重的双眼中看出端倪。

“是的，但是我在想一个问题。”

“还有什么疑问吗？”维戈也凑了过来，“明显这些事就是亡灵们干的！”

“我在想这条亡灵小道的作用。我先前走过的那条，是暗黑魔法师们用来往爱恩山脉输送骷髅兵的。那么这条呢？也是用来向山里面输送的吗？还是另有目的？”

“另有目的指的是？”艾德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刺杀”这个答案，但还是希望听听格雷特的判断。

“如果这条小道也是当初为了用来往里面输送骷髅兵而开辟的话，那就好办，毕竟亡灵转换阵已经不存在了。就算路的尽头有大量的骷髅兵的话，也不过是些没有人控制的东西，成不了气候。但反过来，如果这条路是他们从里面往外开辟，用来实施对教会的刺杀计划，那么前面是什么就不好说了。可能是黑暗势力的据点，会有一大群的暗黑魔法师也说不定！”

“如果是这样的话就难办了！”艾德又开始考虑是否要多调派点人手。

但是格雷特的话语直接打消了他的念头，“不能再回去调派人手了，这里已经是普莱玛希帝国的疆土，除非教会事先知会他们，否则你们已经算是武装侵略普莱玛希。”

艾德这才发觉自己的行为是多么的鲁莽，早晨跨过的山泉河，实际上就已经是教宗自治领与普莱玛希帝国之间的疆界。他带着五个全副武装的圣骑士越过那条河道，而没有通过任何外交渠道提出造会，已经在实质上对普莱玛希帝国构成侵略了。一向以稳重、实干自居的他，是教宗的第一继承人，如果捅出这么大的一个乱子，那岂不是……

艾德不敢再往下想，只是焦急地询问格雷特对策，“那该怎么办？我们是否回去？”

“既然已经来到这里，说什么也要查下去。骷髅兵虽然可怕，但是动作很慢，打不过可以跑。至于暗黑魔法师，一般来说不会很多。我在亡灵转换阵也只见到六个，除非这里真的是他们的据点。即便如此，我们小心一点，不要暴露行踪，至少还是可以调查一下的。”

“那，我们的这身打扮？”艾德更担心的是这个。怎么说他也是个光明系的大魔导师，教会的大主教，就连格雷特这样的魔导士都能够对付得了的区区几个暗黑魔法师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没关系的，这种深山老林里面哪里会有普莱玛希帝国的人在，不会有人看见你们的。”

“那可不行，这可不是开玩笑的！这可是关系到教会与普莱玛希帝国和平相处的大事，教会的声誉不能毁在我的手里！”这个老古板对这种事情一贯很有原则。

“那你们就把这身……啊，那个脱掉嘛！这么简单。”维戈差点就想说“这身皮”，还好收得住口。

格雷特看着维戈笑了，他已经猜出维戈一定没有好话。像维戈这样诞生于魔法师世家的人，岂止是对教会没有任何的好感，简直是积怨已久。

经过一番乔装打扮后，艾德大主教才稍感心安。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改扮，他们也就是脱下主教袍或是骑士盔甲和制服，换上便装而已。不过这么一改变，原来给人感觉神圣而高洁的一群人立刻变得普普通通。圣骑士们也不过就是普通的剑士，最多身手好一些。至于艾德……

“原来他也不过就是个糟老头嘛！”维戈开心地看着换上便装后的大主教。

……

“现在虽然没有敌人，但我们的防御措施该怎么做？”格雷特想起暗黑魔法师是懂得隐身的。

圣骑士们虽说会一点光明系辅助魔法，但也不代表能够看得见隐形的敌人，可见让他们守夜未必安全。

“这个我有办法。”艾德将整个宿营地笼罩在了一个光明系的守护光幕里面。

直到此时，格雷特和维戈才真正意识到眼前的老人是个货真价实的大主教，再怎么迂腐、古板，没两手绝活也是不行的。

“这是什么魔法呀？”格雷特真想学学。

“‘神之守护’！”艾德看出格雷特眼中的那种渴望，不无得意地介绍到，“这是光明系宗师级防御魔法，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防御！”

维戈可不买他的帐，“宗师级？不对啊！照这么说，每个主教应该都能够学会才对。为什么还有人……”他的手在脖子上比了一下，做了个割脖子的动作，暗指米。夏普被刺杀。

经过这么几日的相处，艾德怎么会不知道维戈的意思。他也知道维戈一向喜欢和自己做对，也懒得和他动气。“你懂什么！‘神之守护’可不是随便什么时候都能使用的，用一次要消耗大量的法力，即便是教宗大人也没办法天天施放的。平常居住在神殿里面，谁会去用这种魔法，只能怪敌人过于狡诈！”

“看来还是木系魔法好啊！”维戈假装在一旁自言自语，“‘荆棘壁障’好像还能够自己成长，那有这么麻烦的？”

艾德顿时被气得哑口无言。

※※※

在“神之守护”的光幕中，众人自是安枕无忧，别说是亡灵，连怪兽都不敢接近。可是即便如此，格雷特却睡得一点都不踏实，甚至不如一个人独自行走于山间时。

第二天上路的时候，格雷特心中的不安更加的强烈，他总觉得将要发生什么。

“不可能的！在这种时期，他们的活动如此频繁，这条小道怎么可能如此的平静？平静得……”

其他人并不像格雷特那么熟悉山区，没有人察觉到存在的异常。维戈甚至陶醉于山林间那种宁谧，将全部的心神都融入其间，根本已经忘记了此行的目的。而五位圣骑士更是因为有艾德这位大主教的存在，也都噤若寒蝉，只是低头默默地赶着路。别人都安安静静的，艾德更是自持稳重，一言不发。

这样一来，除了一行人沙沙的脚步声，周围居然再也没有其它的声响。气氛更加显得诡异，让格雷特愈发地觉得有问题。

直到接近黄昏的时候，再次看见林间的宿营地，格雷特这才猛然醒悟。

“停下！别过去！”他突然打破保持了一整天的静默。

“怎么啦？你吓了我一跳！”维戈首先发难。

“有什么问题？你发现了什么？”艾德也是闷了一整天，此时真恨不得有什么事情发生。

“陷阱！一定有陷阱！”格雷特自言自语。

艾德有点摸不着头脑，“为什么？”

“太安静了！实在是静得不正常，连鸟兽的叫声都听不见。”这就是一直让格雷特觉得不踏实的地方。

前几次他在山区走动的时候，不管多宁静，多少总会有些怪兽或者飞鸟的叫声。即便是在他生活了十六年的那座没有怪兽的科锡德山脉，也不可能象这里一样完全没有任何声响。这只能说明一个问题，不死怪物们就在附近窥视着这群人，死亡的气息令原先生长在这个地方的所有动物都逃之夭夭。

“原来是这样，那么你认为，他们会怎么做？”维戈这才明白。

“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肯定的是，既然他们迟迟不肯动手，一定是想等我们进入他们的埋伏后才行动。最大的一种可能，就是眼前的宿营地。而且，眼看着就要天黑了，形势对他们更为有利。”格雷特想起了暗黑魔法师的隐身魔法，还有那些有眼却无珠的骷髅兵们。

“有道理，那么你认为他们会埋伏在宿营地的周围，等着依据歼灭我们？”艾德不但没有紧张的表情，反而有点跃跃欲试。

这些天，艾德是受够了维戈对于神职人员那种发自内心的轻视。虽然他也清楚自己在魔法上的造诣远远不如维戈的祖父，但怎么说也不是维戈这样的一个小毛孩子可以随便轻忽的。艾德需要以行动来证明给维戈看，让他知道自己的实力，作为下一任教宗的实力。

事实上，所有的神职人员都有类似的心态，虽然极力地排斥元素系魔法师，但从心底里他们却是自卑的。二十多年前的暗黑五年战争，是一直笼罩在教会心中的阴影。作为以抑制暗黑系而存在的光明系，作为创世神在这个世界的代言人，他们在整个战争中几乎是毫无作为。

他们象别的国家一般，在第一次交手中，就被漫山遍野的不死军团冲垮。看着教会的信徒被屠杀，却只能和各国王室及贵族一样选择流亡。虽然骄傲让他们选择西部大陆翁尼斯特作为流亡地，而不是象贵族那样逃往贤者大陆，但这无疑是他们的耻辱。

更让教会汗颜的是，随后大陆各国复辟战争的胜利，更是得益于贤者大陆魔法师总公会的鼎力协助。而教会方面依然没有任何建树，甚至连教宗自治领也是由邻国代为解放的。虽然当初贝特尔大陆魔法师公会的两位大贤者也在流亡之列，但他们却在后期的复辟和重建工作中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相比之下，连教会都自觉无颜面对魔法师公会。

“应该是这样的。”格雷特好奇地看着眼前的老人。“他怎么这么兴奋，难道脱下法袍就会让他连一贯的稳重都脱掉吗？再怎么也不用像小孩子一样吧！”

不过艾德并不知道格雷特此时所想的，只是继续以那种与自己年龄不符的欢快的口气分析着。“如果我是他们，一定会将骷髅兵们埋伏在宿营地四周的林间，等到夜深的时候，再一举杀出，让我们措手不及！”

“为什么不是你一走进去，他们就来个万箭齐发，把你射成个刺猬。”维戈直到此时依然不忘与他抬杠。

而且他的用词明显有嘲讽艾德的意思，不过兴奋的大主教却一时没有听出，而是据理力争，“不可能！你们看，那堆柴火明显比昨天准备的那堆多得多，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们能够安心地过夜，借此麻痹我们。”

“不对，不对！”维戈此时抬杠的意味更加明显，“我们睡觉的时候有你的‘神之守护’，他们应该也是知道的。你不是说了吗，这是‘世界上最强的防御！’既然如此，他们还怎么偷袭？我还是认为他们会在你刚进去的时候，趁你还没来得及展开防御，就把你射成刺猬！”

艾德顿时哑口无言，“这小毛孩子，脑袋是怎么长的！？居然一下子就找出漏洞。”

“我可跟你说好了，我绝对不会进去送死！要去你自己去好了。”维戈还真是希望看见大主教变成刺猬后的模样。

“我也认为应当及早准备，他们没那么好对付！”格雷特这才发表自己的意见，“最好是我们先动手，打乱他们的部署。”

“对啊！这就是我最初的想法。”艾德此时才想起自己的初衷，只是没想到被维戈的一番话，就将他的话题引到了敌人准备如何动手上面来。

“是吗？”维戈一脸的不信。

不过艾德此时已经醒悟，不再与他抬杠。“动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吧，你们两个看着就行。我们光明系的更适合对付暗黑系。”

“是嘛，有热闹看。格雷特，你可别插手。”维戈根本就是想看他们出丑。

艾德当作没听见，开始分派人手。不过说起来也没有什么人手可以调配的，他只是要那五个圣骑士拿好剑盾，将自己团团围绕，以免被人偷袭。而他自己，则开始叽里咕噜地念起了一长串的祷文，也不知道又是什么魔法。

格雷特则津津有味地看着，任何不曾学过的魔法对于他都有强烈的吸引力，更何况施法者还是个大主教。

“又臭又长！”维戈依然不忘嘲讽。

“也确实是长了点。”格雷特同意地点点头。

光明系魔法的掌握者大都信仰宗教，对于他们而言，魔法的力量来源于信仰。因此在施放魔法之前，这些人总是习惯于先默念一段祷文，称之为与神沟通，以便获取他们的力量。通常来说，越是强力的魔法，他们需要越多的时间与神明进行“协商”。

这样一来，光明系魔法施放时所需耗费的时间普遍长于元素系，在实战中总是趋于劣势。而且，越是高级的光明系魔法也就越是显得冗长而难以记忆，使得掌握光明系魔法的神职人员普遍无法达到较高的级别。这些恐怕也是造成元素系魔法师轻视他们的一个重要原因。

“力量来源于自然而不是虚幻的神。不管神明是否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都可以肯定这么一点，如果所有的魔法师都需要与神沟通才能施放魔法的话，那么肯定没有人能够施放成功，因为神明根本听不清那么多的魔法师同时在他耳边念叨。”维戈的爷爷是这么教导他的。

“或许光明系的魔法确实需要在神的耳边念叨吧。怪不得会光明系的人这么少，原来是神明应接不暇啊！”维戈的理论更是充满了轻蔑。

艾德此时施放的应该是一个非常高级的魔法，那超长篇的咒语比元素系的禁咒还要来得长。维戈甚至夸张地装出昏昏欲睡的表情。

“终于完了！”维戈叹了口气。

只见一颗光球从艾德的法杖向天空飞去。

“敌人在天上吗？难道有骷髅龙？”维戈假意昂首望天。

咒语并没有完，艾德也没听见维戈的种种嘲讽。他大声地念出了咒语的最后一句，“神的光芒啊！净化您所照耀的这片土地吧！”

随着这句咒语，已经升至十来米高的光球突然爆开，化作一阵光雨洒落在四周的密林里。整个山头都因为这阵光雨而亮了起来，所有在光雨范围内的树木和土地都发出柔和而明亮的白光。数百道黑烟在这光芒中升起，直到半空中光线无法照亮的地方才脱出众人的视线。

“那是？”格雷特惊讶地看着升起的黑烟。

“是的，那就是亡灵们的黑暗力量，已经化为虚无，回归于神的力量。在‘神之净化’的光芒范围内，所有的不死系怪物都将被消灭。”艾德不无得意地解释道。

格雷特看着“神之净化”那柔和的光芒慢慢地暗淡下去，不得不佩服光明系魔法对于暗黑系的强大功效。虽然眼前的这位大主教确实古板得可以，但怎么说也是有真才实学的。

对于这样的结果，维戈也没什么可说的，只是当作不在意一般，径直走入宿营地。而圣骑士们则愤怒而又骄傲地瞪着他，他们可是清楚地听见了维戈此前的每一句嘲讽，只是碍于大主教的存在，不敢轻易发难。

“等等！先别进去。”艾德似乎想起什么。“这种魔法对于生物是无效的，我只消灭了亡灵，但是操纵他们的暗黑魔法师应该都还在。”

“这……”维戈还来不及说完，便被一阵黑色的波纹击倒在地，也不知是死是活。

看到维戈倒下，所有痛苦的回忆瞬时涌入格雷特的脑海。最初是埃兰他们几个在他眼前倒下，虽然最终没有酿成悲剧，但也使得他与朋友们天各一方。更让他不堪回首的是蒂娜与凯弗利尔的去世，那一次，他真的是眼睁睁地看着朋友们倒下而无能为力。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发生这样的事！谁也不能再夺走我的朋友！”

大量的鲜血涌上头部，格雷特再也顾不得什么危险，连给自己施加一个气盾都顾不上，便冲向了倒在地上的维戈。

“等……”艾德来不及劝阻，只能看着格雷特冲入宿营地，“真是，等一下也不行么！”

同样的结局等待着格雷特，黑色的波纹再一次地出现。

“年轻人，真是冲动！”艾德看着格雷特也中招倒地。

他不慌不忙地帮助几个圣骑士和自己加持了“神光护体”之后，才走进宿营地去检视两个昏迷不醒的魔法师。至于五个圣骑士，除了一个紧跟着艾德，其余的则四散到林中去搜索暗藏的暗黑魔法师。

光明系本就是暗黑系的克星，加持了“神光护体”的圣骑士更是不怕任何暗黑系魔法，林间的战斗呈现出一面倒的态势。此时林间已经完全暗下，在宿营地只能看到一片憧憧的树影，还有的就是暗黑魔法师因施放的魔法在对手身上无效而发出惊慌失措的叫唤声，以及他们被圣骑士们追赶时双方的吆喝声。

若不是圣骑士的人数太少，而暗黑魔法师们又见机撤退，恐怕将是全歼的局面。一场并不怎么激烈的战斗过后，只留下满地的碎骨（骷髅兵的遗骸）和五具暗黑魔法师的尸体。

※※※

“我是死了，还是活着？”格雷特在帐篷中坐起身来，没头没脑地问自己。

他转头一看，维戈整躺在一旁睡得正香。

“睡着了？还是……”为了求证，格雷特偷偷地试了一下维戈的鼻息。

维戈感觉鼻尖一阵瘙痒，顿时醒了过来，“干什么呀你？”

“真的没死！昨天究竟怎么啦？”格雷特一头雾水。

维戈经他这么一说，也努力地搜索着脑海里那并不怎么清晰的回忆，“好像是挨了一下……”

二人走出帐篷时，天已经全亮了，艾德和圣骑士们甚至已经整理好了行装。

“再不起来就不等你们啦。”艾德看起来很开心，“动作快点！”

“我们……昨天打了一仗？”

“对，是‘我们’打了一仗，消灭五个暗黑魔法师和近两百个骷髅兵！”

“那是什么魔法？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只是觉得很疲劳。”格雷特摸遍了全身也找不出被打中的地方。

“当然没有感觉，那是‘死亡波纹’。被这个魔法击中的人，若是体质稍弱的，当场就要丧命。你们两个还算年轻，要是我这把老骨头挨上这么一下，肯定完蛋！”艾德此时的心情特别好，居然也小小地幽默了一番，恐怕也是因为见到这两个天才魔法师大大地吃了一回苦头的缘故。

五个圣骑士看到二人的狼狈样，也都非常开心，无法抑制的笑意从嘴角边泄漏出他们的真实想法。维戈很不服气，却又一时找不到什么应对的方法，只能装作对他们那种掩饰得并不怎么好的嘲讽视若无睹。

……

在格雷特的建议下，众人决定继续向前，调查亡灵小道的尽头，毕竟还有几名暗黑魔法师在昨天傍晚的战斗中走脱了。

由于埋伏的亡灵已经被消灭，亡灵小道两边的山林又恢复了生机，从早到晚，各种怪兽的吼叫声不绝于耳。更有甚者，一些较为凶猛的怪兽甚至频繁地前来骚扰这支队伍。就算没有格雷特，队伍中的五名圣骑士怎么也是数一数二的高手，收拾这些怪兽不在话下。

不过，格雷特和维戈又发现了艾德一项迂腐的举止。每当圣骑士们消灭一头怪兽，艾德总是要为这只“可怜”的怪兽默念一篇祷文，并用“净化”术将怪兽的尸体处理掉，说是送它们的灵魂去创世神的乐土。

“可惜了这些珍贵的毛皮！”这是格雷特心中最大的遗憾。不过，已经有教会给的五百枚银币，足够回家的船票，他也不是很在乎这些东西，并未对艾德的行为加以阻止。

“虚伪！”这是维戈的评价，“如果你觉得它们可怜，就不要伤害它们。何必杀了以后再来假惺惺地超度它们！”

“那你说该怎么办？这些怪兽又不会听我们的劝，我们不杀它们，就会成为它们的食物。”艾德并不介意，他知道维戈对昨晚的事有点恼羞成怒。

“那等会儿再遇见怪兽，你们不要动手，交给我来处理。”维戈很想扳回面子。

“要不要我帮你拖住怪兽片刻？”格雷特已经猜出他的策略，小声地询问维戈。

维戈会心地笑了笑，“那就麻烦你咯，我们这回一定要扳回面子！”

“没问题的，对付怪兽，我有的是经验！”

……

在亡灵小道的第三天很快地过去，后面的路程平顺了许多。经过前面几只怪兽白白送命，其它怪兽都学乖了，不敢随意向这群人发动攻击。虽然省了不少麻烦，但却让维戈急得想要主动攻击怪兽。

……

第四天的时候，维戈终于有了一展身手的机会。在翻过一个山头之后，一群岩獾包围了队伍。

“岩獾和石野猪一样，都是地系怪兽。它们本就皮粗肉厚，再加上天生就拥有的‘石头皮肤’附加属性，使得它们的那身皮肤根本就像岩石一般坚硬，刀剑不入。”格雷特为大家分析道，顺手施放出一个“空气墙”将岩獾与队伍分隔开来。

岩獾的移动力并不算高，再加上“空气墙”的阻挡，等它们靠近队伍时，维戈的魔法已经准备好了。

艾德看着维戈挥动法杖，却无法从法杖上看出什么，就像没有施放魔法一般。转头向另一边看时，只见格雷特笑了笑，什么也没说，只是努努嘴，示意他看那些岩獾。

艾德再看那些岩獾时，亡灵小道两边的树丛异变突起，不知从何处伸出数十条粗长的藤条，将所有的岩獾缠绕并且紧紧地捆缚住。岩獾们顿时动弹不得，硕大的身躯不住地扭动，试图从藤条的束缚中挣扎出来。然而柔软的藤条只会越缚越紧，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看到所有的岩獾都被制服，格雷特替维戈解释道，“这是木系的高级辅助魔法‘纠缠’，相比于初级的‘纠缠’，高级的强化了群体效果。”

维戈接着往下说，“不费吹灰之力，而且不会伤害岩獾。等我们走后，再过几个钟头，这些藤条就会消失不见，它们也都会恢复自由。”他这回总算是小小地出了口气。

“雕虫小技。”这回轮到艾德不给他留面子。

※※※

相对于通往爱恩矿山的那条，这条亡灵小道并不长，在这第四天的黄昏，居然就来到了尽头。前方是个巨大的天然岩洞，亡灵小道也从这里没入洞中。

“这肯定又是他们用来隐藏骷髅兵的地方！”想起爱恩矿山，格雷特立刻得出结论。

艾德已经开始为圣骑士们加持“神光护体”，在圣骑士们冲入洞中之前，他又向山洞中放出一个“光明球”（这是和火系“照明弹”一样功效的魔法）。

“等等！”轮到格雷特劝阻他们。

圣骑士们闻言不由得都停了下来，用眼神向大主教询问着下一步的行动。

“为什么？都到了这里，难道不杀进去吗？”艾德不知道格雷特还有什么打算。

“我是说，不用这么急着进去。根据我的经验，如果里面没有暗黑魔法师的话，就算有再多的骷髅兵也不可怕，反之就很危险了。还是小心为妙！”

“原来你是担心这个。不过我们既然来到这里，当然要顺手铲除这些邪恶的东西。就算骷髅兵再多，也经不起一次‘神之净化’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我还是觉得要小心一点好。毕竟暗黑魔法师实在太狡猾，既然他们已经知道我们要来这里，一定会有所准备的！”格雷特是想起当初差点被暗箭射杀的事情。

“怕什么！又不用你们打头阵。冲啊，圣骑士们！神的光辉与你们同在，用你们的剑去洗雪你们的耻辱！”艾德依然对二十多年前的耻辱念念不忘。

“神与我们同在！”圣骑士们在他的激励下，高声呼喊着，高举着骑士剑冲入岩洞。

待到三人走入岩洞时，圣骑士们已经消失在深深的岩洞中，只能略微地听见岩洞深处传出的清脆的兵器碰撞声。光明与黑暗的力量终于展开了激烈的碰撞。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七章 受困岩洞

(6)

顺着岩洞一直往下走，原本开阔的洞口在走了二十多米后骤然收缩，形成一条狭长的甬道。从这里，格雷特已经无法看见圣骑士的身影，只能隐约听见从甬道深处传来的打斗声音。往甬道里面走，在拐了一个弯后，终于看见了憧憧的人影。

此时，先前施放的“光明球”早已熄灭，然而甬道里却一点也不暗。加持在圣骑士们身上的“神光护体”那种柔和的白光与大量骷髅兵所散发出的淡淡磷光交相辉映，再加上骑士剑与骨剑碰撞时迸发出的点点火光，这是一幕相当诡异的景象。

由于甬道很狭小，五个圣骑士将骷髅兵们完全堵在了另一端。从格雷特的角度望去，只见数不清数量的骷髅兵们堆积在狭小的通道中，一眼望不到头。圣骑士们此时挥动着手中的重剑，将一具具涌上来的骷髅劈倒、砍碎。虽然脆弱，然而骷髅兵似乎是杀不完的，只是不懂得恐惧地一味上前。

“有必要这么硬拼吗？还是和一群没有智商的骨架子！”格雷特不明白这些人的想法。

不过还好，虽然骷髅兵的数量极多，并没有对圣骑士们造成真正的威胁。圣骑士们身上的“神光护体”效果还在，骷髅兵不强的攻击力根本伤害不了他们。且由于甬道面积的限制，骷髅兵们无法展开兵力，几乎只能一对一地战斗。

“但是这样下去是不行的！就算不会受伤，他们也会活活累死！”格雷特表示了自己的意见。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艾德僵化的脑袋根本没有什么战术可言。

“用你的‘神之净化’啊！”

“不行，这种地形无法使用这种大范围的魔法。”

一时想不出办法，格雷特只得眼睁睁地看着圣骑士们与骷髅兵硬拼。他唯一能帮得上的忙也只是用水系的“回复之水”帮他们恢复一点体力。

虽然骷髅兵的数量不住地减少，但它们从深深的甬道中涌出的速度却远高于被消灭的速度。以至于到了后面，骷髅兵们几乎是后面一具的肋骨贴着前面一具的肩胛骨挤上来的。即便是身上已经被加持了各种元素系和光明系的辅助魔法，诸如“神光护体”、“加速”、“祝福”、“强壮”等等，在骷髅兵们的高密度挤压下，圣骑士们还是不得不节节后退。

“顶住！一旦到了空旷地带，我们就更不是它们的对手！”一个圣骑士大叫道。

“那我们就退出去，到空旷地带。”格雷特这才想到对策，“大主教你先退出去，准备好‘神之净化’的咒语，到了空旷地带，这个咒语应该就能用了吧！”

艾德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们先顶住，给我五分钟时间。五分钟后退到洞口，后面的事情就交给我吧！”

“五分钟！怎么比那天用的时间还要长，这不是要人命嘛！”维戈虽然只是放几个魔法，但在骷髅兵强大的气势之下，已经是吃不消了。

艾德顾不上回答，径直颤巍巍地奔出洞去。

“他应该还有别的打算吧……”格雷特这么想道。

五分钟并不算长，但对于坚守甬道的七个人来说实在难熬。

特别是挡在前面的五个圣骑士，虽然有格雷特为他们加持“强壮”，但战斗了这么久，他们难免还是有点精疲力竭的感觉。原是作为单手剑使用的骑士重剑，如今不得不两手使用，而且两手都明显有脱力的感觉。还有的就是攻击效果也大幅地下降，劈倒了数不清的骷髅兵后，每把剑的剑刃都已经严重卷曲，这是效果再好的“祝福”也无法弥补的。

维戈虽然向来与教会所属的人员不睦，但此时也是拼尽全力在协助着这些圣骑士们。然而木系魔法天生就不是长于攻击的，此时即便他耗尽法力，也只能或多或少地消灭几个骷髅兵而已，并不能有什么改变战局的举措。

格雷特相对地较有经验，似乎还保留着余力在等待机会。既然消灭骷髅兵的速度再快也没用，他只是对圣骑士们施放一些辅助魔法，并没有像维戈那样全力参与攻击。

“谁知道在骷髅兵的后面还有什么呢！”格雷特知道最让人担心的那些暗黑魔法师们都还未出现。

一想到这里，他就更有意识地保留实力。因此到了最后，圣骑士们已经是手脚发软，而维戈也耗尽法力，只有格雷特还是显得精力十足。

“应该准备好了，我们撤！”算准时间，格雷特招呼大家退出甬道。

众人退出到洞口处时，艾德已经做好准备。他的法杖高高地举着，“神之净化”的光球已经高悬在半空。柔和的白光似乎给了已经疲惫不堪的圣骑士新的力量，让他们的眼睛中焕发出必胜的信心。

骷髅兵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从甬道中退出的众人已经休息了半分钟时间，它们才摇摆着那身惨白的骨架子追了出来。骷髅兵们直扑众人，并不知道高悬在他们头上的是颗致命的光球。

冲在最前面的骷髅兵已经来到维戈面前，高高地举起骨剑准备劈下。直到这时候，艾德才不紧不慢地完成“神之净化”的咒语。光雨再一次地降下，沐浴着在场所有的生命与没有生命的一切。

比起上一次在黄昏的丛林中见到这个魔法，格雷特这一次才算仔细地看清它的威力。每一滴光雨打在骷髅兵身上，便迅速地展开一道光膜，将整块被打中的骨头包裹起来。光膜从骨骼中将黑暗的力量驱赶出来，一团黑气也相应地升起。而失去了黑暗力量的那块骨头立刻碎裂，散落一地，引发骷髅兵一阵剧烈的颤抖。

“如果它们也有感觉的话，一定很痛苦吧！”格雷特不由得这么想到。

看到这样的情形，格雷特下意识地想避开向他落下的光雨。然而光雨却是无可躲避的，依然毫不客气地落在他的身上。虽然也有一道光膜迅速地将他包裹，但并没有什么痛苦的感觉，甚至没有被雨滴打中的那种触感。

“原来这些光雨仅仅是光明系的能量而已，没有任何实质。”他恍然大悟。

格雷特研究光雨的同时，维戈却恨恨地盯着艾德，因为艾德故意等到骷髅兵要攻击他时才完成魔法，明显是想看他出丑。

光雨终于停下，在它沐浴之下的所有骷髅兵都化作一地的碎骨，整个洞口犹如一个被人刨开的坟墓。

“还是不行啊！”看着更多的骷髅从洞中涌出，格雷特不免有些灰心。

“来，我们向后退一点。”艾德似乎还是胸有成竹。

后出来的骷髅兵们踩踏着地上的碎骨向众人逼近，然而格雷特却惊奇地发现它们在慢慢地变矮。仔细一看，原来是它们的脚踩到了地上那些还未消褪的光膜，慢慢地被侵蚀着。再往前走几步，骷髅兵们便纷纷地失去双脚，栽倒在地上。

这样一来，骷髅兵们几乎是前仆后继地上来送死，根本没有一个能够接近众人的，直到地上的光膜完全消失。而此时，艾德适时地施放出第二枚“神之净化”，让骷髅兵们重蹈覆辙。

※※※

当第二枚“神之净化”的效力完全退去时，已经没有一个能够站立的骷髅。看似能够源源不绝吐出骷髅兵的岩洞，也终于停止了工作。洞口一片清冷而狼藉，碎骨堆了足足有半尺高。

艾德连续施放了两次大型魔法，此时也已耗尽法力，气喘吁吁地看着眼前的场景。

“下一步呢？该怎么办？”艾德询问格雷特。

“这样一个没有主见的人，居然会是未来的教宗！？”维戈从心底里对艾德不齿。

格雷特倒没维戈想的这么多，“休息一下，然后去探查岩洞。”

“还探查？骷髅兵不是都消灭光了吗？”

“还有暗黑魔法师呢！”维戈忍不住想骂他两句。

“对哦，那天跑了几个……这么说，确实应该再调查一下岩洞。”艾德点点头，“那还等什么，既然已经没有骷髅兵了，我们干脆直接进去，调查完了再休息也不迟。”

“可是现在大家都累得不行。”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转眼就要天黑了，还是早点进去比较好。对我们来说，多休息那么一会儿也恢复不了多少法力，还不如早点调查完，才能安心地休息。”

“那他们怎么办？”格雷特指的是几个圣骑士。

“他们，骷髅兵应该都消灭光了，我看现在他们也派不上用场，他们最多只是跟着去看看而已。”

“你就不怕遇上暗黑魔法师？”维戈觉得这老头要么没主见，要么又冲动得可以。

“如果你觉得自己不是他们的对手，你可以留在外面。我可是要进去的。”艾德转头看看格雷特，“你呢，我觉得你还留着不少法力，没问题吧？”

“没问题，可是……”格雷特心里总觉得有些不妥，可是又说不出问题所在。

“那就走吧。”艾德不再给他犹豫的时间，带头走入岩洞。

……

众人小心翼翼地跨过散落在甬道里的碎骨头，进一步深入未曾探索过的岩洞深处。大主教的法力所剩不多，还要随时准备给大家加持“神光护体”，因此，照明的工作就交给格雷特的“照明弹”。

甬道应该很深，阵阵的阴风从前方吹来，将“照明弹”的火光吹得摇曳不定。有过在爱恩矿山坑道行走经验的格雷特自然知道这是空气流动的原因，至于其他人，心里难免有些嘀咕。

格雷特走在最前面，仔细地打量着往前延伸的甬道。不同于矿山的坑道，这里明显是天然形成的。甬道两壁的下半部十分光滑，象是打磨过的一样，到了腰部一线以上就变得相当粗糙。

“这条甬道应该是某条干涸的地下河。”格雷特得出结论。

他的结论是正确的，这正是一条废弃的地下河，被暗黑魔法师们用来藏匿骷髅兵。也因为如此，甬道中的风才会如此强烈，不象用通风井换气的坑道。

既然是条地下河，那一定是很深的，众人走了半天，依然没有看到尽头。

“怎么这么长啊！”维戈有点不耐烦。

格雷特这才说出自己的判断，“这应该是条地下河的河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还有一个出口在另一头。”

“要走到另一个出口吗？”连艾德都大吃一惊。说实话，他已经是个六十多岁的人了，这几日连续的跋山涉水，几乎已经耗尽他的精力。若不是为了与维戈争口气，他何尝不想先好好地睡上一觉，休息够了再来调查。

“那不一定，主要是看他们藏在哪里。”

无需他们讨论这个问题，拐了一个弯之后，甬道居然到了尽头。

“你不是说这是地下河吗？还有另一个出口呢？”连维戈都忍不住提出疑问。

“在上面呢。”格雷特向上指了指。

“你怎么知道？”艾德抬起头，却什么也看不到。

格雷特控制着“照明弹”慢慢升高，果真，上面是个黑乎乎的大洞。

“怎么办？上去吗？”他问大家。

艾德踮起脚尖，努力地想靠近洞口一点。“不行啊，我这把老骨头，爬不上去。”

“你不行的话，就留在这下面吧，我可是要上去咯！”维戈好不容易逮住了机会反击他。

“你……”艾德被维戈气得哑口无言。

看着年轻人一个接着一个地爬上头顶的大洞，艾德也不得不借助圣骑士艰难地爬了上去。“没教养！”他愤愤地骂着维戈。

“你要是会气系的‘飞翔’，或是气、地两系的混合魔法‘悬浮’，不就可以轻松地上来！看来光明系也不过如此嘛。”维戈已经好整以暇地在上面等着他。

上面一层也是个巨大的岩洞。除了向下的这个出口，这个岩洞还有另外两条通道，一条斜向上，一条则向着相反的方向。

“向上的这条应该是通往地面的吧，我们先看看这条，免得让暗黑魔法师偷偷地跑掉。”艾德边分析，便带头走上斜向上的通道。

格雷特犹豫地回头看看另一条通道，想了片刻，摇摇头，加紧步伐跟着众人往上走。

向上的通道并不长，不过五十米左右。到了尽头，居然不是众人想象的出口，而是一条死路。

“你们终于来了。”黑暗中传来一个声音。

众人这才发觉角落里站着一名全身黑袍的暗黑魔法师，立刻提高了戒备。

“哈哈，不用着急，如果我要动手的话，早就偷袭你们了，不会等到现在。”

“那你想做什么？”艾德依然保持着相当的警惕，随时准备动手。

暗黑魔法师没有回答，反而忙着提出自己的疑问。“你们，一个是艾德大主教，还有五个圣骑士，那么另外两个呢？他们是谁？”

“他们只是两个魔法师而已，你问这些干吗？”

“教会会和元素魔法师合作？笑话！他们两个来历一定不简单，是不是与破坏亡灵转换阵的事情有关？”

“你怎么知道？”艾德大吃一惊。

“其实我们早就猜到了，如果不是这样，教会是不会和元素魔法师合作的。我们找了你们很久，就是为了今天。我要杀了你们，为死在你们手里的同伴们报仇！”

“报仇？你们怎么报仇？说梦话吧！就凭你一个！”艾德不屑道。

说罢，他抬手放出一支“圣光箭”。出乎意料的是，没有受到任何阻挡，“圣光箭”直接没入暗黑魔法师的胸口。

“你？”艾德自己都迷惑了，“你这样怎么报仇？”

“咳……”暗黑魔法师若无其事地擦掉嘴角溢出的鲜血，拄着法杖，背靠着洞壁慢慢地坐到地上。

他两眼空洞地望着前方，仿佛眼前的人都不存在一般，开始说起往事，“最初，我们十八个，从迪普雷大陆来到这里。我们立志让黑暗的势力重新统治这个世界……为此，我们找到了弗兰。博恩斯二十八年前留下的亡灵转换阵。在那里，我们重新开始一切……”

暗黑魔法师再度咳出一口血，可以看出他的生命正在渐渐地流逝。可是他并不在乎，接着往下说，“可是没想到，从去年开始，便厄运不断！先是负责爱恩矿山的两位同志者牺牲了，紧接着转换阵也被破坏，又有六位离我们而去……失去了亡灵转换阵，我们的计划也就完全破灭。我们开始报仇，先从教会下手。”

“关我们教会什么事！为什么刺杀我们的人！”艾德顾不得对方是个将死之人，愤怒地对他咆哮着。

突然，洞里回到一片黑暗，圣骑士们纷纷紧张地抽出剑来，漫无目的地挥舞着。

“别紧张！只是‘照明弹’灭了。”格雷特再度施放出一颗，大家这才松了口气。

暗黑魔法师接着说，“我们首先想到的是教会，就算不是教会干的，这样做也一定会轰动整个大陆！到时候，真正的敌人一定会现身的……你看，我们没猜错吧！哈哈！都来了，不但有我们的死敌，还附带奉送一个大主教和五个圣骑士！”

“你！你凭什么？一个快死的人！”

暗黑魔法师突然坐直起来，“你以为我在这里等你们干什么？我在给他们时间准备。”

“准备？准备什么？他们又是谁？”

“笨！”维戈这回是真的骂出口了，“他们就是剩下的暗黑魔法师。他们在布置对付我们的陷阱。”

“没错！虽然前天又被你们杀了五个，但除了我之外，还有四个同伴。”暗黑魔法师低头算算时间，“你们已经完蛋啦！哈哈哈！就留在这里陪我吧！”

“什么意思？”艾德依然不是很明白。

“什么意思，你听听看，仔细地听听……”

所有的人闻言都静下来，仔细地倾听着。

“有水声！”一个圣骑士首先发现。

“没错！就是这个！”暗黑魔法师高兴地拍起手来，“你们知道这里是哪里吗？”

“地下河。”格雷特直到此时才说话。

“你怎么知道！”对方也吓了一跳，不过随后他又放下心来。“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就算你知道，你也逃不掉的。你既然知道这是条地下河，你应该也知道它的结构吧？”

格雷特摇摇头，由于没调查过另一条通道，他也说不准。

“是哦，你们没去过另一条，所以不知道。没关系，我告诉你。另一条通道就是河水的入口，上面有个湖泊。原先由于被水草堵住，地下河也逐渐干涸。现在他们所作的，就是重新把它挖开，让地下河重新流起来。”

“快，快去看看！”艾德这才醒悟，立刻安排一个圣骑士回头去调查。

……

“已经回不去了，刚才的那个洞窟已经大半被水淹没，回去的路在水底下！”圣骑士气喘吁吁地回来报告。

“当然回不去，哈哈哈！而且这头也已经被堵死！你们死定啦！哈哈哈！”

“那你的同伴呢？还有你呢？你们都不想活命？”

“废话！我们当然不想活了。人家都说创世神教的信徒是白痴，我看大主教才是白痴！教宗一定更是白痴！”暗黑魔法师破口大骂。

“杀了他！”艾德虽说总是被维戈轻视，但还是第一次如此被人侮辱，气得当场发作。

一个离暗黑魔法师最近的圣骑士也被他的言论气得七窍生烟，闻言立刻拔出剑来，直接捅入他的心脏。

※※※

暗黑魔法师是死了，可是洞中却陷入沉默。大家都明白暗黑魔法师并非危言耸听，这根本就是一场计划已久的阴谋。

许久，维戈才首先发话，“怎么办？这回可真的麻烦咯！从地下河游出去是不可能的，那条河道这么长，还没游出去就会被憋死在半路上。”

更重要的是，除了维戈，其他人根本就不会游泳。就算可以游出去，得救的也只有维戈一个人，其他的人一样无法逃生。

“眼下只有从这头出去。”格雷特多放出一个“照明弹”，让洞穴里面更亮一些。

大家开始仔细地审视这个洞穴。按照众人的分析，这里本来也应该是个出口，只是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后来才被山崩或者人为堵上。但是堵住出口的石块实在太大，即便是加持了“强壮”之后的五个圣骑士合力，也无法搬动任何一块巨石。

“死定了！”艾德在转了一圈又一圈后，终于泄气。

“人力不行就用魔法！”维戈叫道。

“用魔法是没错，但要用哪一种？这个大家应该好好考虑一下。”但是格雷特一时也想不出什么可用的魔法。

“大主教！这里就你级别最高，你有什么魔法可以轰掉这堆石头？”维戈的话语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讽刺。

艾德苦思半天，才怯生生地回答，“好像没有……据我所知没有，除非使用什么禁咒，但这么狭小的空间中也不适合使用大型禁咒。石头没弄开，我们说不定先完蛋。”

其实他真正想说的是，“我根本就只懂得一两个较为简单的禁咒。”

听到艾德的话，格雷特也不禁想起自己曾用过的“龙卷风”。但那个魔法也确实不能用在这里，更不用说现在没有当时的环境与气候条件，根本放不出来。这里只是个封闭的空间，气流的流动降到最弱，气系魔法的威力也大大地削弱。

至于水、木两系，更没有多少可以用来做这种强硬攻击的魔法。而火系的攻击虽然强，但也不适合在这里使用，如果使用“地狱烈焰”之类的魔法，恐怕会先把自己烧焦的。

“我想不出什么可用的魔法，你呢？”维戈终于也放弃了思考。

格雷特摇摇头，没有回答。

洞中再度陷入一片寂静，除了格雷特还在思考，其他人似乎已经放弃。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在这种不见天日的地方，谁也不知道现在的时间。只知道大家进来的时候已经接近黄昏，又走了那么长的一段路，现在应该也是深夜。

本已是奔波了一整天，再加上一场大战，身体的疲惫是无法避免的。在这种本就没有多少希望的情况下，身体上的疲劳更是给所有的人的心理上带来强烈的无力感。不知是谁先坐下了，已经相当疲惫的众人个很快地都相继坐下。地面传来的冰冷，更是加强了每个人的心头的无助感。

格雷特转头看看四散坐下的众人，希望能从中获得一些启发。然而他却只能从他们的眼中感受到灰心。

圣骑士们本就没有什么主见，他们从小在教会的教育下成长，养成了一辈子忠于教会，听命于教会，为教会奉献一生的生存哲学。因此，只要艾德大主教没有下命令，甚至可以怀疑这些已经失去自我的圣骑士们根本什么都没有想，只是干坐在那里等候艾德的下一步指令，或者可以说他们正在呆呆地等死。

至于艾德，这位大主教比起手下的圣骑士也好不到哪去。他坐在那里，最里不住地叨念着什么，怎么看也不是在想办法。

“好像是在念祷文，他该不会是在祈祷，希望创世神能够现身出来救他一命吧！”格雷特忍不住这样想到。

“要是你会地系的‘传送’就好了，格雷特！”维戈突然出声说话。

“唉！‘传送’我是不会的，但我会‘瞬间移动’。但在这个地方也用不上，要不然我就可以出去叫人来吧你们救出去……”

“这么说，还是没有办法……”

两人的对话引来所有人的关注，然而发觉这只是没有结果的对话后，刚刚在众人眼中聚集的那最后一丝神采再度散去，大家如行尸走肉般地继续呆坐下去。

沉默越久，众人的信心流失得越多，以至于连格雷特都几乎想要放弃。“照明弹”不知道在何时熄灭了，格雷特已经没有再施放一个的意愿，也没有人要求他再放一个。所有人就这么坐在黑暗之中，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疲劳、饥饿、寒冷、恐惧，所有的负面情绪折磨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

“这多么象当初在瑞泰尔雪山的情景啊！虽然在细节上有些不同，但同样是面对着可能是死亡的结局。”

“放弃吗？”

格雷特回头看看维戈，这名木系魔法师不但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还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他不但在自己学习木系魔法时提供许多帮助，还开导自己重新开启紧闭的心扉。

“别说是为了自己，就算是为了这么一个朋友，我也一定不能放弃！”

“天底下有什么魔法不能解决的问题？”

“不，没有！没有什么是魔法解决不了的，即便有，那也是魔法的掌握者使用不当！”

“力量，我现在需要的是力量！‘强壮’已经试过，事实证明起不了什么作用，那还有什么别的呢？”

他抓住胸前的链坠，拇指神经质地在上面来回搓动。

“现在就摘下项链吗？”

“可是有什么用？如果想不出合适的魔法，摘下项链又有什么用！项链只能暂时地提高我的实力，并不能代替我的思考。一定有什么办法的，不能只依靠项链……”

不知怎么的，格雷特的思绪居然无法集中在魔法上。他回忆起这八个多月来与维戈相处的一幕幕，思绪越飘越远。

如果没有认识维戈，那么也就没有今天，至少他不会赔着自己来这里送死。

“如果没有他，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格雷特自嘲地笑了笑。

维戈曾经说过“绿色是生命之绿，木系魔法是为了贯彻对生命的热爱。”

“对生命的热爱？我现在就很热爱生命，相信这里所有的人都是这么的热爱生命！但究竟该怎么办？”

格雷特想起格拉斯普罗特郊外“大草地”上的月见草，想起维戈的魔法学校，想起维戈家的小花园，想起花园里的一草一木。

“力量，我需要力量……生命的力量，植物的力量？”

“植物的力量来源于生长，为了生长，植物的力量不容轻视！”

突然，他想起了什么，猛地站起来。

坐在旁边的维戈已经早已昏昏欲睡，虽然他从来都是以格雷特作为自己的奋斗目标，但毕竟他还是缺乏格雷特的诸多经历。此时他心中已经不抱任何希望，早早地放弃了。

“除非有奇迹……”维戈这么想着，突然感觉到身边的格雷特站了起来，“他想干什么？”

伴随着格雷特的战起，散布在洞穴中的各种元素突然活跃了起来，在他的身边跳跃着，似乎在响应着他的某种举动。

“怎么回事？”维戈开口问道。

他并没有得到回答，格雷特似乎专注于什么。

“这种感觉好熟悉呀，似乎在哪里感觉到过？”维戈努力地回忆着。

“对了，是在‘大草地’！”维戈最初之所以会发现并救回格雷特就是因为这种强烈的魔法元素波动。

“这么说……他摘下了那条项链！”

与格雷特相处这么久，也知道戴在他颈上的那条项链能够封印一切对元素的感知能力。维戈也曾经在格雷特昏迷不醒的时候试戴过那条项链，“根本就没办法施放任何魔法！”这是他当时唯一的想法。

虽然他总是想问格雷特戴着项链的原因，但又不敢开口，只是是惊讶于格雷特居然能够戴着这样的一条项链施放魔法。

“没想到他摘下项链后对元素的控制力有如此的强大！”维戈对着空间中屈服于格雷特的那些元素感叹道。

连不停祷告的艾德也被这种异常的魔法波动惊醒，他发出一颗“光明球”。整个洞穴又再度回复光明，大家也才看清楚格雷特的举动。

“果真是这样！”虽然习惯了黑暗，眼前的光线有些刺眼，维戈还是证实了自己的想法。

格雷特正站在洞穴的中央，两手平展。他紧闭着双眼，嘴里不知叨念着什么。

维戈虽然不明白格雷特想干什么，但还是努力地观察着。空气中的各种元素慢慢地平复下来，显然是格雷特放弃了对它们的控制，但却有一种元素变得更加活跃，围绕在格雷特的身边发出淡淡的绿光。

“木元素！”维戈惊讶地叫出声来，“木系哪有什么可以冲开这些巨石的魔法？”

是啊，别的元素维戈不敢说，木系可是他最了解的。哪有这样的魔法？

第五部 碧绿之章 第八章 踏上归途

已经在岩洞中困了不知道有多久，艾德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早已经不起这样的折腾。原本以为格雷特站起来是因为想到了什么办法，可是听到维戈说出的话，他又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我怎么这么倒霉呢？本来如果安安分分地在哈里登再熬上几年，现任教宗归天，那我就是至高无上的第九十八任教宗。可是，为什么偏偏遇上这种事？唉……”

格雷特却不知道众人所想，木元素所散发出的绿光在他身边越来越亮。即便是完全不懂魔法的人也知道，他是在全力施展一个强大的木系魔法。

这样的情形却让维戈更加迷惑，“难道还有我不知道的木系魔法？不可能啊！爷爷不可能不教我的……”

格雷特准备魔法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以说是属于咒语比较短的魔法，至少级别不会太高。在某一个瞬间，围绕在他身体周围的绿光开始向地面转移。地面渐渐地亮起来，格雷特身边却暗了下去。

维戈惊讶地感受着大量的木元素在岩洞地下四处游走，“他在找什么？”

渐渐地，木元素在汇聚在了一点，似乎包裹着某种微小的生命力。维戈可以感受到这个生命体在木元素能量的辅助下迅速地蓬勃起来，并慢慢地向地面成长。不久，岩洞的地面出现了一道裂痕，一丛荆棘从岩洞的地面破出，出现在格雷特的身前不远的地方，并迅速地生长着。

“什么嘛，原来就是‘荆棘壁障’！这个有什么用？”维戈到现在为止都不明白格雷特的所作所为。

“这是大师级的‘荆棘壁障’，有生长能力的。”格雷特这才转过身来。

“我知道，可是你用它干什么？”

“力量，我需要它的力量。你不是说了吗，植物的力量来源于生长。还记得我在你家后院里观察小草的事情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维戈一时想不起什么。

“那你记得你怎么跟我说的吗？”

“不记得。”维戈只得摇摇头。

“你曾经说过，你亲眼看过一株小草掀翻整块大石头。这就是植物的力量，生长的力量！还记得吗？”

“生长的力量……对啊！生长的力量！我明白了，你是想利用植物生长时的力量将这些巨石顶开吗！？”维戈蹦了起来，几乎要撞到洞顶。“我怎么没有想到？我怎么没有想到！不愧是你，不愧是格雷特。索伦！看来我要学习的还有很多，你是怎么想到的？告诉我，你是怎么想到的！？”

“在我看来，没有什么事情是魔法做不到的！对于我，魔法就是一切！”格雷特眼看着荆棘以惊人的速度成长着，兴奋地说道。

“真的有用吗？”艾德这才醒悟过来，兴奋地靠过来。

“这还用说！”维戈白了他一眼，“你们又不是没调查过他，还不知道他的本事吗？”

艾德不再与维戈斗嘴，而是专注于“荆棘壁障”的生长，这是所有人求生的唯一希望。

由于格雷特没有对“荆棘壁障”施加停止生长的咒语，壁障上的荆条不停地抽出新芽，努力地成长着。由于洞中本就有足够的水源，荆棘的生长速度更是不慢，很快就挤满了大半个洞穴。

由于“荆棘壁障”是防御魔法，为了保护施法者自身，荆棘生长的方向总是向着前方。而此时格雷特的前方就是那一大堆的堵住出口的巨石。为了满足自身生长的需要，荆条纷纷找寻着巨石间的缝隙。这些缝隙对于人来说太小，但对于细长的荆条来说却已足够。

荆棘的根部已经逆着荆棘生长的方向延伸到那个已经被水淹没的洞穴中去，竭尽全力地吸收着水分，以供整个植株快速地成长。

虽然众人在洞中无法看出荆棘是否已经伸出洞去，却可以从其生长的状况看出端倪。荆棘的生长不仅仅是抽长而已，此时荆棘最初的部分已经达到碗口一般大小，而伸入巨石缝隙的荆条也有手臂那般粗。

变粗的荆条受到巨石的限制已经没有多少成长的余地，然而它们却没有这么轻易地放弃。粗大的根部继续疯狂地从地下河中吸取水分，整个植株也相应地快速膨胀着。

“喀哒~~~”一声清脆的响声宣告了植物生长力量的爆发，一块巨石突然裂成了两半。

“耶！”维戈兴奋得与格雷特击掌相庆。艾德也高兴得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为了保持稳重，他可不敢象年轻人那样疯疯癫癫。

很快地，其它的石块也步其后尘，不时传出迸裂的声音。巨石裂成了一般的大石块，这样一来，它们对荆棘的束缚更加无力，更加无法阻挡植物生长的力量。

“噼噼啪啪~”石块碎裂的声音越来越密集，有如放鞭炮一般。

此时就连平时面无表情的圣骑士们也控制不住脸上兴奋的神色，纷纷交头接耳地讨论着。

死亡是每个人无法避免的结局，但生存永远是人类的第一主题。面临死亡时，即便只是多活一天，也是绝大部分人心中的渴望。

格雷特此时终于真正地领悟到木系魔法的力量所在，而维戈也是深受启发，获益匪浅。

……

一阵“稀里哗啦”的声响过后，已经碎裂得无法构成阻碍的石块纷纷滚落到地上，渐渐地露出岩洞的出口。一抹阳光穿过已经大得足够通过一个人的出口投射在众人的脸上，映出红光满面。

“原来已经天亮啦！”众人此时才发觉已经被困在洞中足足一个晚上。

石块还在继续地散落着，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危险，格雷特阻止了想要出去的维戈。直到所有的石块完全崩落，格雷特才用停止生长的咒语适时地中止了“荆棘壁障”的进一步成长。

“生命是如此美好！植物是如此强大！爷爷！我明白啦！”维戈跑到洞口大声地对着天空喊道。

这个出口在一座不知名的环状高山的山脊上，山顶中央是一个碧绿的深潭，应该就是地下河的源头。此时看去，潭水已经比原先的水位线下降了一大截，这些应该都是在一夜之间从地下河流失的。

潭水原先是通过东面的一个缺口形成一道瀑布宣泄出去，并在环状山的东面形成一条小河蜿蜒于群山之中，最终汇入山泉河。

从上往下看去，原先过来时的小道已经被一条河流取代，河流的源头就是昨天进入的那个岩洞。地下河还在汩汩地往外冒水，源源不绝地注入那条新生的河流。由于水源来自于山顶，深潭的水位也因此慢慢地下降，看来用不了多久瀑布便会消失不见，而原有的河流也会因此干涸。

“人的一念之间，居然能够造成自然界如此巨大的变化！”格雷特看着此消彼长的两条河流，不由得感叹道。

……

“接下来该怎么办？”从地下河中脱险后，艾德更加没有主见了，什么事都要征询格雷特的意见。

“还有什么怎么办的！你回你的哈里登，我们回格拉斯普洛特，各走各的。”维戈抢先回答。

格雷特也同意地点点头，和教会的契约也算是圆满完成，他并不想与他们过多地纠葛。

“那……那就这样吧。”艾德突然觉得一阵强烈的空虚。

他并不是不知道该分手各走各的，但说句实话，虽然总是被轻视，这两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还是深深地吸引着他。在哈里登风平浪静地生活了六十多年，其间也只是因为暗黑五年而流亡翁尼斯特大陆三年时间，这一次的地下河事件，已经是他一生中最刺激的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虽然刺杀事件算是圆满解决，为他今后继任教宗位置增添了一笔巨大的筹码，但恐怕自己的余生就要困守于克里埃特大神殿，再也不能和这些年轻人遨游于海阔天空，这无疑是他最大的遗憾。

“走吧，格雷特。”维戈可不管他心里在想些什么，这个迂腐的大主教对他可是没有半点吸引力。

虽然地下河事件只不过是格雷特。索伦一生中的一段小插曲，但以区区大师级魔法就解决一个连其它更高级魔法都未必能够应付的难题，这无疑是教导后世人如何灵活运用魔法的一个典范。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回到格拉斯普洛特郊外时，已经足足过了一个月。再一次地召集起魔法学校的孩子们，却连上最后一堂课的机会都没有，便无法再续师生之缘。

“您终于回来了，格罗斯先生！”一个官员打扮的贵族不知何时已经等在了院子外面。

“请问您怎么称呼？有什么事情？”维戈也是一头雾水。

“我是普林罗斯王国军务府召集司司长马斯特伯爵。”

看到维戈露出完全没有听明白的意思，他不得不重新介绍自己，“我的职责就是在国家需要的时候，召集各方面的力量，为国效力。”

“军务府、召集司？也就是征兵的是吗？”格雷特一语道破。

“不！这是不一样的。”马特斯伯爵一脸严肃与骄傲，“征兵是征兵司的职责。我们召集司是负责召集人才的，象格罗斯先生这样的人才怎么能由征兵司来征召呢！”

“有什么不同？”格雷特小声地嘀咕着。

“我明白了，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维戈还是不怎么明白对方的来意。

“这个……”伯爵看着格雷特，欲言又止。

“国家机密吗？”维戈也看出他的犹豫是因为格雷特的存在，“他是贤者大陆来的朋友，应该没有关系吧！”

“也没那么严重，算不上机密。既然这位先生不是敌人，那当着他的面说也没关系。事情是这样的……”

就在二人忙于调查教宗自治领刺杀事件的这一个月中，贝特尔大陆上的局势又发生了重大变化。成功击退了圣。瑞兹帝国的威因德莱普王国野心极度的膨胀，威因萨九世自认为是大陆东南部的霸主。再加上那个完全没有战略思想的米迪欧克元帅，威因德莱普王国居然打起了提内斯蒂王国和普林罗斯王国的主意。现在他们陈兵百万在链尾河一线，对两国虎视眈眈。

“哼！他们认为我们曾经败在南部联盟的手中，就是软柿子好捏！也不想想我们普林罗斯的木系魔法师是他们‘风之魔导团’的克星，还有我们的数百万兵力也不是好惹的！”

“嗯，是这样没错，但你找我做什么？”维戈总算明白了现在的局势，但依然不明白对方为何找上他。

“我们需要你，国家需要你！”马特斯伯爵慷慨激昂地说道。

“好像某个人的言论……”格雷特想起了兰帕特城的盖伦特总督。

“我？我不过就是个高级魔法师而已，在这个国家根本排不上号。”维戈自认为还不是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不，您是普林罗斯王国公认的天才，在魔法师中有很高的号召力。”

“有号召力的是我的爷爷吧！”维戈总算猜出个大概，听过格雷特的各种经历，他也大致明白这些贵族的伎俩。

“嘿！”伯爵笑得有点尴尬，“您的祖父是魔法师公会的领袖人物，他无法为自己的国家效力。但是，在他的心里，一定是希望自己的孙子能够代替他来领导普林罗斯王国的魔法师们的。而且，我们确确实实地需要你，不是因为您的祖父，希望您能了解这一点。”

“为国效力是应该的，但说到‘领导’这个字眼，我可担当不起。”维戈事实上还无法完全超脱于国家民族的情感之外。

“他的爷爷？公会的领袖人物？维戈。格罗斯……弗里及。格罗斯！”格雷特心中突然有了惊人的想法。

“大贤者！你的爷爷是弗里及。格罗斯大贤者！”他忍不住叫了出来。

伯爵被格雷特突如其来的大叫吓了一跳，维戈则羞涩地笑了笑，“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对你隐瞒的！只是，对于我而言，不管我的爷爷是谁，我就是我。”

“没错，我也不怪你。你是我的朋友，这才是最重要的！不管你的家人是谁，都不能影响我们的友情！其实我也有不少的秘密，虽然没有告诉你，但并不代表我不把你当成朋友看待。”

“能不能插一句话？”伯爵打断了二人的对话，“如果我没听错的话，刚才您的意思应该是接受我们的邀请？”

“我说过，为国效力的话，我愿意！不是接受谁的邀请的问题。国家有难，我一定会站出来的。”维戈也换上严肃的表情。

“那太好了，我已经浪费不少时间，在这里等了半个多月。希望您能立刻跟我回去，国王陛下等着见您呢！”伯爵有点迫不及待。

“我才刚刚到家，您能不能给我点时间准备准备？”

“那，我暂住在镇公所，明天你一定要来！”

“明天？太赶了吧！难道局势有这么紧张吗？”

马斯特伯爵也不知道是不是顺着维戈的话，立刻就给予肯定的答复，“是啊！敌人的‘风之魔导团’已经在前往布尔沃克要塞的路途中，战争一触即发！”

“布尔沃克要塞？”格雷特讶异道，“那应该是与提内斯蒂王国接壤的呀！跟普林罗斯王国有什么关系？”

“唇亡则齿寒！如果提内斯蒂有个三长两短，普林罗斯也就陷于危险之中，所以我们两国已经建立攻守同盟。”

“是这样啊……那威因德莱普王国岂不是三面树敌！看来人的野心真是不能小看，连米迪欧克这种白痴都能变得如此狂妄！”格雷特不禁有此感叹。

“那好吧，就明天。”维戈需要时间与朋友好好相处，赶紧一口应承了伯爵，好将他打发走。

※※※

“格雷特，就要分别了，你有什么打算没有？”

“我回家去，回贤者大陆休息休息，这个大陆实在是太累人！战争永远都没有平息的时候，我不喜欢。”

“说到回家，我还没给你魔法学校的酬金呢。你等着，我去拿。”维戈说着就想起身。

“等等，别拿了。你留着吧。”

“不行，这是你应得的！”

“不用了，你以为我不清楚吗。那些孩子，家里根本没钱，别说交学费，连那些服装、课本、法杖都是你自己掏的腰包。我怎么能再要这些钱呢？”

“这……可是当初说好的呀！不付你钱的话，可是有违冒险者公会的规章！”

“说什么呀，那就算是我捐给那些孩子的吧。而且我现在也不缺钱，教会不是给了我五百吗。我还得捐出一些，反正船票也只需要一百枚银币。”

“既然你这么说，那你的工钱就算是捐给孩子们吧。但是你不要再往外拿了，你自己留着用吧。你经常一个人在外面行走，应该吃好睡好，小心别得病！多备点钱以防万一，不要总是把自己弄得那么穷！”面临分别，维戈居然变得如此婆婆妈妈。

“可是总不能由你一个人负担吧，这些孩子也是我的学生，我也应该为他们负担一点。”

“不用，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不缺钱。我一个人已经有足够的能力负担这些孩子，更何况现在又发了笔小财，可以给他们添置一些更好的装备，还有得剩。”

“你真傻！有钱还不要！”

“没你傻！有钱还要象穷光蛋一样过日子！”

“哈哈！”

“哈哈哈哈……”

两个朋友楼在一起笑开了。

……

第二天一早，维戈在镇上帮格雷特雇了辆车。而他自己也准备跟着马斯特伯爵去觐见国王。临到分别，格雷特才发觉自己居然还有许多话要与维戈诉说。

第一次与朋友分别时，是在昏迷之中，根本不知道要去道别。第二次则是眼睁睁地看着朋友殒命，更是没有话别的可能。可是这一次，有了诉说的机会，格雷特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两人沉默良久，还是维戈先找到话题，“真是可惜啊！再过几天又是月圆，本来打算再带你去看看月见草的，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

“没关系的，虽然只是那么一次，但我已经牢牢地记在心里。”嘴里这么回答，格雷特心里说的却是，“虽然与你只是短短几个月的朋友，但我也会把你牢牢地记在心底！”

“那就好。”

“维戈！真的要走了……”

“嗯，搭着马车，你只要二十五天时间就能抵达普莱玛希帝国的孔特斯城，从那里回贤者大陆应该很快的。”

“不说这些……我……”

“怎么啦？”

格雷特的泪水抑制不住地掉了下来，“维戈，或许你没有体会过，我也不知道你的感受如何。但是对于我，这是第三次，第三次和朋友分别！虽然你说的很有道理，不管相隔多远，朋友永远是朋友。但在我看来，分别也永远是分别！虽然还有相见的一天，但分别总归是痛苦的！”

“傻瓜！我们一定会见面的，就算短时间内不行，还可以用魔法信联络。用魔法信就可以看到彼此的容貌，听见彼此的声音。”

“魔法信！对啊，可以用魔法信！”

“你要记得一到那边就给我写信。”

“当然，没问题！”

“还有，我爷爷还在那边，如果你能见到他，帮我跟他打个招呼，叫他早点回来。”

“嗯，没问题。”

两人突然又都没了话题，只是默默地看着地面的沙石，不知该说些什么。盛夏的骄阳炙烤着广袤的南部平原，空气中的温度虽然高得令人头晕目眩，却也敌不过二人心头的热火。

想了许久，维戈才又找到开口的话题，“如果有机会的话，带你在贤者大陆那边的朋友来看月见草。”

“那你明年也要记得到贤者大陆来，参加选拔大会，顺便来看望我！”

“行！要不是这次的突发事件，我真希望再留你一年，教教学生，研究研究改造魔法。”

“是啊，我也何尝不想！”

在格雷特的感染下，维戈的眼圈也慢慢地变得通红。格雷特曾经说过的分别的痛苦与失落，此时也让他深有体会。两个人紧握着彼此的手，默默地注视着对方，希望能够将眼前的景象牢牢地印记在脑海里，永不相忘。

“如果你们没什么说的，我们也该上路了，要不然黄昏之前会赶不上下一个镇子。”若不是马特斯伯爵在一旁等得着急，真不知道这两个人要说到什么时候。

封印历二十四年九月十一日，格雷特。索伦和维戈。格罗斯经过九个月的相处，虽然依依惜别，但终于还是按着命运的安排，走上了各自的道路。

——摘自《格雷特。索伦》

※※※

马车虽然比步行来得快，但毕竟是横穿大半个贝特尔大陆，还是足足用去快一个月的时间。抵达孔特斯城时，又是一个初秋时节。

秋风乍起，瑟瑟的凉意带来淡淡的离愁，即将离别这个待了三年的大陆，格雷特终究有些不舍。虽然不喜欢这里的战乱与纷争，但无疑这个大陆是多彩多姿的，这三年来的历练绝对是在平淡无奇的贤者大陆待上三十年也没有的。

即将踏上回家的路，格雷特反而不是这么的着急，漫无目的地走在城市的街头，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习惯性地在孔特斯城中闲逛，走过那些曾经与蒂娜和凯弗利尔一同到过的地方，不知不觉来到梅格尼菲克侯爵府前。看着这个曾经住过两个冬天的大宅子，他甚至有进去拜访一下侯爵大人的冲动。

“算啦，不要再去打搅那个伤心的老人！”格雷特默默地走开。

走过大半天后，直到饥饿的感觉占领了整个腹部，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自己该干的正事。

“去码头吧，先买好船票再说。”

……

湖风穿过近两百万公顷的链坠湖，毫无遮挡地迎面扑来，带来更为萧瑟的秋意。码头上的船舶显得比去年春天要少，应该是因为秋天的缘故。

格雷特不禁回头遥望南方，那里有他在这个大陆上的所有朋友，活着的和死去的。现在真的要离开了，虽然海的另一边还有更多的朋友，但他们是否还能记得自己？他并不敢确定。

岸边有一艘海船，桅杆上的彩旗在风中猎猎地招展着，船首像是只展翅欲飞的雄鹰。一座可并行两人的木质扶梯搭在船舷上，一些富豪装扮的人正三三两两地走上船去。甲板上水手们正悠闲地看着登船的旅客。

“是那条船吗？”格雷特眯着眼睛看着海船，“回贤者大陆。”

“喔~~~”随着大部分的旅客登船，一个水手在船头吹起了海螺制成的号角。

“前往……大陆的海鹰号即将启程……还没登船的旅客赶快啦！……错过这一班，还得等一个月！”一个大嗓门的水手在船舷边上大声地招呼着没有登船的旅客。

“呀，还得等一个月！”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时间再抒发情怀了，赶紧提起长袍三步并作两步地向着停在两百米开外的海鹰号奔去。

“等……等，等等！”眼见着所有的旅客都已经上了船，水手们正准备收起扶梯，格雷特才终于气喘吁吁地来到船边。

“还有一个！”还好水手已经看见他。“快上来！”

“对不起！我还没买船票呢，能不能再等我一会儿？”格雷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不用买了，先上来再说！”一个大胡子站在舰桥上招呼到。

“可以吗？”

“快上来，起风了，船马上就要出发！”

……

“头等舱已经满了，普通舱是八十枚银币。”一个管账的水手过来收钱。

“价格变便宜了！？”格雷特顾不得想那么多，欣喜地掏出早已备好的船资。

风突然强劲起来，似乎知道这是艘要远航的船只，一个劲地将所有的船帆都绷得鼓鼓的。解开了缆绳的海鹰号立刻疾速地前进起来，原本慵懒地斜靠在船舷边的水手们也开始奔忙于甲板上，及时地调整着各个风帆的角度。乘客们大都已经将自己的行李放置妥当，此时都走上甲板观看风景，顺便与岸上送行的亲友挥手告别。

对于第一次搭乘海船的格雷特，更是不会错过启航时的热闹。早已忘记了饥饿感的他也在船舷边占据了一席之地，欣赏着在桅杆上盘旋的海鸥与信天翁。他已经完全收拾起伤感情怀，快乐地站在船舷边上遥望北方。

“贤者大陆我回来啦！埃兰、布尔、萨姆埃尔，还有玛莎和玛琳，我回来啦！”格雷特在心里高声地呼唤着。

海鹰号给链坠湖留下无数道涟漪之后，终于驶入女神项链河，带着格雷特踏上归途。

（弗里及。格罗斯：“对不起，插一句话。我怎么记着去贤者大陆的两条船应该是‘海鸥号’和‘海燕号’，那‘海鹰号’又是怎么回事？”）

第六部 赭褐之章 序章

秋季的天空几乎没有什么云朵，一片蔚蓝的天空下是同样湛蓝的宁静之洋，犹如一张静物写生。偶尔有一只前往南方过冬的候鸟从这里路过，给这幅静态的画作增添了一丝灵动。在这一片美丽的蓝色之中，却有那么一点杂色，在大海上荡漾着。仔细一看，那是一艘大海船。

一碧万顷的大海上，海鹰号一路向西，朝着看不见边际的远方驶去。海鹰号已经离开女神项链河有一周时间。第一次看见大海的新鲜感已经完全从格雷特。索伦的脑海中抹去，大海留给他的只有无尽的痛苦。

“晕！”这是格雷特几天来唯一的感受。自从海鹰号进入大海，格雷特便开始晕船。不管有多么饥饿，吃到腹中的东西只要在海鹰号的一阵摇晃之后，便吐个精光。

“救命啊！有没有什么魔法可以治疗晕船啊！？”连船上的晕船药都止不住他的反胃。

现在的他，宁可忍受饥饿，也不敢随便进食，每天只是靠喝点船上熬的汤来维持虚弱的身体。

“维戈，对不起你了！在我学会威索。布雷里大贤者的那个‘传送魔法阵’之前，恐怕我都不会去贝特尔大陆看望你……”别人都在甲板上欣赏风景，而他却只能躺在自己的船舱中胡思乱想。

此时格雷特第一次从心里感激威索。布雷里大贤者，当初要不是被他用魔法阵传送到贝特尔大陆，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还能不能返回贤者大陆。恐怕他宁愿在那个充满战乱的地方呆上一辈子，也不敢去搭船回家。

“今天是第十二天，这么说，苦难的日子就只剩三天！”格雷特终于看到一丝希望。

往返于贝特尔大陆孔特斯城与贤者大陆锡。布里兹港之间的这班航船通常耗时半个月，扣除在女神项链河里的五天，在海上的航程应该是七天。这七天，也是格雷特苦难的七天，他是靠数着日子熬过来的。

……

终于熬到了航程的第十五天，格雷特几乎是手脚并用地来到甲板上。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眼前并没有任何陆地的影子。他揉揉眼睛，从船头跑到船尾，从左舷找到右舷，“没有！真的没有陆地……”

“一天、两天……七天、八天……”他掰着手指回忆着自己在船上的日子，“十四天、十五天，没错啊！今天是第十五天，怎么还没看见陆地？”

天还是很蓝，海也是很蓝，可是格雷特的心却已经蒙上了一层阴影，眼前的一切变得晦暗无光。“该不会是这个季节船开得比较慢吧！？”

带着疑问与期待，格雷特在甲板上找到一个水手，“这位大哥，这船不是十五天就能到的么，为什么现在还看不见陆地？还要多久啊？”

“还早呢！全程是二十一天，过六天就到啦。”水手想都不用想就回答。

“还有……六天！”格雷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晕倒在甲板上。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一章 陌生的大陆

封印历二十四年十月二十八日，海鹰号终于抵达港口。

这是一个典型的海港，数百米长的码头完全由石块砌成。岸上的道路都是由海里捞出来的巨大卵石铺成，在秋季的阳光下闪闪发亮，从几里以外的海面上就能清楚地看见。

在卵石道路的后面是一排的平房，或者是货舱，或者是供水手饮酒作乐的酒馆。此时，事先得知海鹰号抵达时间的各种马车已经云集在卵石路上，等待着从船上下来的豪客。

离码头大约一里远的地方是一座小岛，岛上有一座白色的灯塔，用以指引进港的船只。不过对于驾轻就熟的海鹰号而言，引航已经没有多大的必要。按照预定的航道，它径直地向码头驶来。

海鹰号上的乘客们此时纷纷挤到船舷边上，欣赏着这异域的海港。人头攒动之中，却找不到格雷特的影子，此时他还在船舱中半死不活地躺着。

一条木质的引桥从码头上伸出近百米，那是供各别吃水较深的巨型船舶停靠的，此时却被一群闲来无事的老人用来钓鱼。海鹰号只是载客之用，吃水并不算深，因此可以直接停靠在码头边上。

在水手们一阵奔忙之后，几百斤重的大铁锚已抛下，沉入数米深的水底，深深地陷入水底的淤泥中；手臂般粗细的缆绳也被牢牢地捆缚在铁锭上，这些铁锭是码头建立之时已经预埋在这里的，海鹰号终于停稳在了岸边。

部分性急的乘客早已提着各自的行李等在一旁，当木质舷梯架好之时，他们便迫不及待下到岸上来。等在岸上的马车迅速地靠拢过来，将这些乘客接走。

在所有的乘客都下船之后，船舷边才出现格雷特的身影。他几乎是在两名水手的搀扶下，才艰难地走下海鹰号。踏上坚实的土地，已经因为饥饿以及晕船而发软的双脚一时竟无法适应。迈着轻浮的脚步，他摇摇摆摆地走出码头。

此时格雷特最想做的，就是找一家旅馆，好好地大吃一顿，慰劳一下已经空空荡荡地度过半个月的胃，再来就是在坚实而不会晃动的床铺上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不管怎么说，搭海船这种事情，这辈子我是不会再试第二次！”格雷特再一次地强调。谁曾想过，一个经历过这么多艰险的天才魔法师居然最害怕的是乘船出海。

……

经过一夜的修养后，虽然身体还是很虚，但格雷特终究是摆脱了晕船的苦恼，可以动身回家了。带着满心的雀跃，格雷特决定搭乘马车返回深特。喀斯特城。从锡。布里兹港到深特。喀斯特城的驿道只有不到三百里，步行或许要花上一周时间，但搭车只需要短短的两日。对于身体虚弱，但囊中却有数百枚银币的格雷特来说，搭车当然是首选。

很快地他就找到了城中的车行。虽然这样一个大海港对于格雷特来说是相当新鲜有趣的，码头、船帆、水手、货物，不同于以前所见过的建筑风格和人们的装束打扮，一切都是那么的美妙，但回家的渴望却是高于一切的。“锡。布里兹港可以以后再来参观，但我现在最想的是见到那些三年不见的朋友！”

“埃兰穿上议会军军官的军装究竟会是什么模样？还有布尔和萨姆埃尔，他们是象以前一样紧跟着埃兰行动，还是自己成为独当一面的将军？至于玛琳和玛莎，是不是还是那么顽皮，还是稍微长大了点？……对了，还有那个和姐妹俩有着一样的蓝头发、蓝眼睛的女孩，她现在能够开口说话了么？她叫什么名字？”无数的疑问在脑海里催促着格雷特尽快地返回深特。喀斯特城。

“大叔，你的马车去深特。喀斯特城吗？车费要多少？”格雷特收拾起已经飘回到深特。喀斯特城中摩尔子爵府的思绪。

“深特。喀斯特城？”车行老板歪着头想了半天，“对不起，我们车行从来就没有去那个地方的车。”

“怎么会呢？居然没有去深特。喀斯特城的车！”格雷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车行是怎么经营的，居然连接如此重要的两大城市的线路都没有开通。“算了，我再问问别家吧。”

不得已，他来到处于同一条街上斜对角的一家车行。

“深特。喀斯特城？没听说过。”这家车行的回答更绝，“是个乡下地方吧？如果你能告诉我们具体的位置，或许我们也可以送你过去，但是车资呢……可能要高一些。”

格雷特顿时傻了眼，不知所措地愣在原地，“难道仅仅三年时间没回来，贤者大陆连地名都发生变化了吗？”

“这个，我再考虑一下。”格雷特使劲地摇摇头，决定先找个地方让自己冷静一下。

……

“最糟糕的情况就是……”他不敢往下想，但却又不得不这么想，“这里可能是别的什么地方，但绝对不是锡。布里兹港。”

格雷特决定证实一下自己的想法，便询问路边的一位老人，“老人家，我是刚刚乘船来到这里的，一时想不起这个城市的名称，您能告诉我吗？”

“呃，这个城市叫做罗科莱科，是大陆上最大的海港。”老人的言语中充满了对这个城市的自豪。

“罗科莱科港？还是大陆上最大的海港！”格雷特努力地思索着，却无法从自己读过的贤者大陆地方志中找到这样一个港口。

一个更为可怕的念头逐渐在他脑海中形成，难道……

“小伙子，还有什么问题吗？尽管问我。”老人看到格雷特并没有走开的意思，知道他心中还有疑问。

格雷特挠挠头，干笑了一声，“呵，我还想问问，这，这叫什么大陆来着？我一时也想不起来。”

“呵呵！小伙子真是迷糊，你是昨天搭乘海鹰号从贝特尔大陆来的吧，这里是翁尼斯特大陆。”

“啊！”格雷特抑制不住地哀号起来。白白地被晕船折磨了十六天之后，居然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大陆。

……

“我要回家！可是我不敢乘船……”此时的他欲哭无泪地站在码头上，看着茫茫的大海。“在东面不知道多远的地方才是我的故乡，我要回家！”

刚才问过码头的管理处，罗科莱科港也有到锡。布里兹港的航船，每一个半月一班，全程需要二十五天。

“二十五天！那我一定会死掉的！”格雷特说什么也没有勇气去搭乘这样一条要人命的航船。

……

无可奈何地在罗科莱科的街头闲逛了一天之后，格雷特终于还是想到了一个办法。解决问题的方法还是魔法，在他的思路里面，一切问题都是可以通过魔法来解决的。

“既然我当初是被魔法阵传送到贝特尔大陆，如今也可以用魔法阵把我传送回贤者大陆！”这就是格雷特想到的“好办法”。只是不知道到哪里去找这么一个魔法阵，至少目前他自己是做不出来的。

“自己不行，就去求助魔法师公会。”格雷特相信总是会有人能够提供这样一个魔法阵的，最多付出身上所有的财产，只求能够不用乘船。

“也难怪我总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有种不同于贤者大陆的感觉，原来是翁尼斯特大陆。”打定了主意的格雷特终于有心情关心周围的一切。

※※※

罗科莱科的魔法师公会并不难找，一座醒目的三层建筑就是公会设在这里的办事处。

然而，这里的魔法师公会却是一个风格迥异的机构。并不象贤者大陆和贝特尔大陆那样，这里的魔法师公会居然是与宗教合一的。因此，当格雷特走进这座办事处时，着实有些摸不着头脑。

魔法师公会里面的办事员们穿着打扮一点都不象魔法师，反而有点像创世神教的僧侣。格雷特看到如此场面，不得不退出门去，重新打量了这座建筑一番，才敢确认这里真的就是魔法师公会。

不过他还是用怀疑的口气向接待员们确认了一番，“请问，这里是魔法师公会吗？”

“是的，没错。”接待员似乎很谅解格雷特的这种疑惑，“你一定也是从贝特尔大陆来到魔法师吧？这也难怪，我们这里的体制与你们那里不同，其他人初到这里也同样会感到奇怪的。翁尼斯特大陆的魔法师公会隶属于大地母神教，公会主席由大地司祭米妮斯蒂兼任。所有的大地母神教供职人员都同时是魔法师公会属员，大地司祭大人本身也是个地系贤者。在我们翁尼斯特大陆的魔法师公会，最擅长的就是地系魔法，就连你们贝特尔大陆现任的魔法师公会主席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也曾经在我们这里修行过。所以这些年来，每年都有大量的魔法师从贝特尔大陆来到这里，希望进一步地提高自己的地系魔法。我想，你应该也是来这里修行的魔法师没错吧？”

格雷特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那有没有人会‘传送魔法阵’的？”这才是他最关心的。

“有当然有！如果你有机会见到大地司祭米妮斯蒂大人的话，应该就能学到。”接待员并没有真正理解格雷特的想法。

“那太好啦！请问怎么样才能见到她？”格雷特看到了一丝曙光。

“那就要看你的水平咯，如果你能够进步到要她亲自指导你的话。不过，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先报名吧，不然一切都只是幻想。”

“报名？报什么名？”

“报名进修啊！不然你来这里干吗？”接待员一脸的不解。

“魔法学校吗？”格雷特不禁有些好笑，几个月前自己还是个魔法学校的老师，现在却反过来要变成学生。

“学费多少？”

“一个学年一百枚银币。”

“还好，不算太贵。”格雷特盘算着，“刚好我的地系也是个弱项，顺便提高一下没有坏处。”

此时接待员又打量了格雷特一番，似乎想问点什么，但又没开口，只是埋头在登记本上不知写了些什么东西。“这是一封介绍信，你拿着它到莫诺里斯城报到，那里是专门招收从贝特尔大陆前来进修的魔法学徒的。”

“哦。魔法学徒！”格雷特接过那纸价值一百枚银币的介绍信，有点哭笑不得。“对了，莫诺里斯城在哪里？”

“你搭车过去吧，只要一枚银币的车资。”

※※※

莫诺里斯城离罗科莱科港并不远，在其西北方一百里处，搭乘马车一天就能够抵达。坐在马车上，驿道的两旁是一片空旷，大部分土地都是空旷而荒芜的，泥土的颜色都是赭褐色的。车夫介绍说，“翁尼斯特大陆的土地都是这样的颜色，就连大地母神殿所在的欧克城，也被人称为‘赭石之城’。”

在这片赭褐色的大陆上孕育着善良而耿直的翁尼斯特人，他们壮硕的身材下面包含着一颗赤诚的心。就如同罗科莱科港里的那位老人，所有的翁尼斯特人都非常热于助人。格雷特所搭乘的马车的车夫就绝对是一个典型的翁尼斯特人，赶车之余，一路上都很热情地主动向他介绍着这个大陆的风土人情。

翁尼斯特大陆的特点是地广人稀，6600万公顷的土地上只有500万人口，几乎是每十三公顷的土地上只有一个人存在。大面积的森林和草原覆盖在这个大陆上，农田面积只有区区的600万公顷。虽说农田不多，但遍布大陆的赭褐色土壤相当肥沃，一点都不亚于贤者大陆。因此，翁尼斯特也是仅次于贤者大陆的第二大粮食输出地，每年50亿斤的余粮与贤者大陆上的60亿斤共同补足了贝特尔大陆的全部缺口。

当然，翁尼斯特还是不如贤者大陆富裕，因为朴实而厚道的翁尼斯特人并不是做生意的料。他们几乎没有自己的商队，50亿斤余粮都是被贤者大陆和贝特尔大陆来的商人收购走的，因此价格并不算高。

翁尼斯特人并不笨，但他们秉承大地母神教那种宽厚仁爱的心胸，并不是特别在乎金钱上的些微损失。对于他们而言，贝特尔大陆上那些处于战火之中，处于饥饿之中的民众们是最值得同情的，他们愿意为了这些人少赚点钱。贤者大陆的那些贩卖粮食的巨贾们在翁尼斯特人的眼中，就是一群彻头彻尾的奸商。

其实，以格雷特多年在外面行走的经验，就可以一目了然地从连接两个城市的驿道来判断这个大陆的经济水平。

比方说富裕的贤者大陆，只要是连接两个较大城镇之间的驿道，都是宽广平整，以优质的石板材铺设而成。这种驿道相比于在城镇里头的道路几乎没什么两样，运载货物和旅客的车辆走在上面，几乎都不会颠簸，相当的舒适。

至于贝特尔大陆，由于连年的战乱，那里的驿道大都年久失修。别说什么优质石板，就连石块都难得一见，大部分的驿道都是将泥土夯实而已。这样的驿道，只要一遇到下雨，立刻变得泥泞不堪，难以行走。

翁尼斯特大陆的驿道质量介于二者之间，即不象贤者大陆那般奢侈，也没有贝特尔大陆的破旧。这里的驿道是以碎石子铺成，虽然有点颠簸，但却不受雨雪天气的影响，能够常年保持便捷。

“这条驿道就象翁尼斯特人一样，朴实无华。”格雷特发觉连简简单单的驿道都能体现翁尼斯特人的美德。

……

翁尼斯特大陆同贤者大陆一样没有国家之分，整个翁尼斯特就是一个国家。同时与教宗自治领类似，这里的租税也是属于大地母神教所有。大地母神教的司祭们同时担任神教中的神职、翁尼斯特的政务官以及魔法师公会的领导职权。

当然，相对于创世神教，大地母神教的教义更加宽容。教义中没有太多的清规戒律，只要求人们尊重并且爱护自己所生活的土地，因为这是生养所有翁尼斯特人的母神的肌肤。

大地母神教与创世神教最大的不同即不是信仰的不同，也不是教义的不同，而是魔法体系上的区别。众所周知，创世神教的神职人员所掌握的是光明系的魔法。而大地母神教则精善地系魔法，这也是受其宗教信仰的影响。

正因为统治这片大陆的是大地母神教，也因此地系魔法成为这个大陆的一大特色。就如同魔法师公会接待员说的那样，贝特尔大陆的魔法师公会主席，这个世界上地系魔法的第一人，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就曾经在翁尼斯特大陆上修行了多年。在这样的背景下，不用说贝特尔大陆，就连贤者大陆也有大量的年轻地系魔法师前来这里修行，以图更进一步。

翁尼斯特大陆的城市并不多，最主要的三个就是罗科莱科港、莫诺里斯城以及欧克城，分别是这个大陆的经济、文化和宗教中心。除此之外，大陆其它地方就只有一些小城镇，更多的是散居的农户、猎户和牧民。

“我们现在要去的莫诺里斯城，是大陆上有名的文化中心。除了最高层的几位大司祭，其他的魔法师和普通司祭大都集中在那里，进行地系魔法的研究和传授工作。”车夫继续介绍到，“你好象比别人来晚了两天，前天早上的时候，我就载了五六个搭乘海鹰号从贝特尔大陆来的魔法师去莫诺里斯城，他们也是来这里进修地系魔法的。”

“是啊，我在罗科莱科多待了两天。对不起，只载我一个人，你一定损失不小。要不，我多付你一点车资吧！”

“那哪行！说好了就是一枚银币。少赚点钱没什么，我们翁尼斯特人可不做奸商！”

“对了，这个大陆一定没有战争吧？”

“当然！翁尼斯特人虽然孔武有力，但却比任何人都爱好和平。不是我在说，我们一点都不理解贝特尔大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战争。土地再多有什么用？我一顿能吃一斤面，给我两斤就是浪费。所以说，钱这东西够用就行，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啧，真不知道那些国王和贵族们究竟在想些什么？”耿直的车夫不解地摇摇头。

“没有战争，我喜欢！”格雷特同意地点了点头。

由于两人聊天聊得很投机，不知不觉之中，莫诺里斯城就在前方了。到了莫诺里斯城，格雷特才发觉这样一个现象，翁尼斯特大陆上的城市居然都没有城墙。不但在内陆的莫诺里斯是如此，连身为重要海港的罗科莱科也是如此。

“那么，欧克城是否也没有城墙呢？”

“当然，没有战争，要城墙干吗？还不是给老百姓制造麻烦！”车夫对于城墙这种东西很不以为然。

……

车夫直接把格雷特送到了一座巨大的尖顶建筑前，还顺便为他介绍了一番。

“谢谢你啦！”

“不用，记得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车夫这才驾车离开。

这时，格雷特才得以开始仔细打量眼前的这座建筑。

不象贤者大陆和贝特尔大陆上同样规模的那些神殿抑或是宫殿，这座尖顶大楼一如翁尼斯特大陆的居住者们，朴实无华是它最大的特色。赭褐色的砖块砌成的墙面未经任何修饰，与周围的土地几乎连为一体。尖顶的样式与创世神教诸多神殿的尖顶没有什么两样，但却是完全由黑灰色的瓦片构成，一点也没有克里埃特大神殿的那种张扬。

“说句实话，这座建筑并不好看，总体色调过于灰暗。”格雷特偷偷地在心里评价着。

建筑周围的围墙并不高，不过就是比高大的翁尼斯特人高上那么一点点，让外面的人无法看见围墙里面的情形。不过这座建筑的所有者似乎并不介意外人看见其内部，因为围墙的正中就是两扇铁栅门，镂空的门扇完全无法阻隔外人的视线。而且这扇大门似乎是永远对外开放的，连一个门卫都没有。在这扇铁栅门的上方是一片石质牌匾，写明了这座建筑的名称是“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

“初级魔法学院该不会是只教初级魔法吧？”格雷特心里有点毛毛的，“那是不是还有中级魔法学院和高级魔法学院？”

他最后决定还是问清楚了在说。不过还好，他从路人口中得到的答案是，整个翁尼斯特大陆就只有这么一所魔法学院而已。

“还好，不过既然只有一所魔法学院，又为何要注明是‘初级’？”带着这样的疑问，格雷特还是走进了那扇大门。

※※※

虽说已经是个魔导士，格雷特还是第一次进入正规的魔法学校，周围的一切对他而言，充满了新鲜感。

魔法学院里的学员们，不论是什么级别的魔法师，都身着统一样式的褐色长袍。唯一能够显得略有区别的，就是每个人手中的法杖，或长或短，还有不同颜色的魔晶在上头。

“那些看起来很不错的法杖，究竟说明他们的主人魔法水平高呢？还是比较有钱？”在贝特尔大陆的几年时间，虽然只花钱买过一条魔法学徒袍，但格雷特多少也了解过各种装备的行情。

比如说右前方有个头抬得高高的家伙，他手里的那支法杖至少价值上千枚银币。杖头那颗巨大的魔晶即便是在白天，依然散发出淡淡的蓝光，相当的诱人，引得路过的人都不禁为之侧目。他的头也因此仰得更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正在流鼻血。

“一定又是个讨厌的贵族！”

凭着魔法师公会开具的介绍信，格雷特很快地就完成了报到的手续。由于比其他人晚来了两天，报到处实际上已经相当的冷清，他连排队都没有必要。

换上褐色长袍后，格雷特立刻就成为这个学校中极其平凡的一员。而且凭他手中那支古朴的法杖，甚至不能引起别人的注意。

“也好，至少不用担心被人认出来。”自从被维戈认出自己是贤者大陆的少年魔法大会冠军后，格雷特便不再有信心能够蒙混于平常人之中。

……

虽说是翁尼斯特大陆上独一无二的魔法学校，但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的规模并不大，至少没有格雷特想象中的大。在格雷特的感觉中，这所魔法学校应该至少有数万名的学员，然后再按学生的地系魔法水平区分不同的年级。

格雷特并没有其它行李，全部的家当就只有永远随身携带的法杖，还有的就是几件不知道是否该扔掉的破衣服。随意地将包袱仍在床上后，他便四处走动，以了解学院的环境。

学员们的宿舍是一个个的大房间，房间里是一整列的床铺，大约可容纳十人同住。每张木质的单人床边都有一个不是很大的木柜子供存放私人物品，除此之外，房间里也就没有太多的摆设。格雷特所住的房间此时空空荡荡，似乎没有别人居住。走了一圈，格雷特发觉这样的宿舍只有百来间，而且普遍住不满人。

“这么算起来，那不是只有不到一千名学员？”格雷特推算一番后得出这样的结论。

不过旋即他又释然，“一定是那些贵族，他们住不惯这种地方，都搬出去外面的旅馆住，所以学校准备的住所就比较少。”

继续闲逛下去，格雷特就发现自己的估计并不完全正确。

除去教员们的办公、活动场所，学院内用于魔法教学用的课室也就只有五十多间。而且根据课室内的摆设情况看来，每个课室的学生数量不可能超过二十人。这样算起来，学员的总数又是一千人没错。格雷特不禁怀疑起这所学校的魔法教学能力。

直到第二天上午，他的疑问才算有了个解答。

由于海鹰号抵达罗科莱科港已经三四天时间，估摸着该来的都到齐了，学校正式地为新来的学员们举行了一个简单的开学仪式。听完一位自称是代理校长的大司祭介绍学校的情况后，格雷特不禁有些纳闷，“真的只有一千多人！”

实际上，是格雷特自己的想法过于理想化。以翁尼斯特大陆本地来说，仅有的一万名魔法师绝大部分是地系魔法师同时身兼大地母神教的教徒。这些魔法师大都是源于家传或者是在教会中学习，并没有多少人有能力支付高昂的学费到这种正规的魔法学校中就读。

至于贤者大陆，由于魔法教育资源更加的丰富，更不会有人千里迢迢来这里学习魔法。除非达到高级魔法师水平的人需要外出修行，否则大部分的魔法师都会选择在当地学习。

所以，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设立的真正意图是接受从贝特尔大陆来的生源。因此，一千人的编制是数百年来来自贝特尔大陆地学员人数的真实体现。

同时，魔法学院的班级编制是按入学时间来编排，并没有年级区分，一般是采取跟随导师的做法。象与格雷特同期乘坐海鹰号从贝特尔大陆来的学员约有二十名，刚好就是一个班的编制。待校长简短地向新学员们介绍了魔法学院的情况后，便把他们交给了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年魔法师。

“你们好，今后的几年中，我将是你们的导师。”老魔法师开始做自我介绍，“我的全名叫做泽里埃。崔克，你们叫我泽里埃导师就可以了。我的级别是地系魔导士，只要你们没有达到我的水平之前，或者你们没有中途退学，就将一直由我带领你们学习魔法。”

“前提是你不会在两三年之内老死……”细微的声音来自格雷特身旁一个看似贵族出身的学员。

格雷特不禁对这个贵族怒目而视，“这样的人，还学什么魔法？一点必要的修养都没有！”

贵族学员立刻感应到了他的怒意，转过头来示威似的对格雷特晃晃手中的法杖。杖头那颗散发着蓝光的魔晶刺激着格雷特的双眼，这正是白天在校园内看见的那个“流鼻血”的家伙。

“原来是这种人，嗤！”格雷特也不想再理他。

“我知道你。”对方并没有就此结束的意思。

“什么！”格雷特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紧张地看看四周，发觉其他人都已经将注意力集中到他们两个身上。

“这下惨了，该不会第一天就被认出来吧！”他苦恼地想着。

“你就是那个最后一个赶上海鹰号的，一出海就开始晕船，一直晕到罗科莱科港的那个。”贵族学员得意洋洋地说道。

“呵呵！没想到你也在那条船上。”格雷特的笑声更多的是因为松了口气。

“乡巴佬！”贵族不屑地又昂起了他高贵的头颅。

“大家好好休息吧，明天我们就将开始正式的课程。”泽里埃导师的发言相当的简短，而且他似乎也不知道发生在讲台下面的事情。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二章 魔法学徒

封印历二十四年十一月一日是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历史上最有纪念意义的一天，因为他们迎来了格雷特。索伦这位当世的魔法天才。虽然至今没有人认为泽里埃。崔克够资格，但格雷特。索伦本人却确确实实地承认了泽里埃导师。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泽里埃导师的第一堂课就是地系魔法入门。虽然都是一些浅显的理论，但毕竟都是出自地系最正宗的翁尼斯特大陆，格雷特也还是听得津津有味。

虽然格雷特在锡尔村时也曾听过相类似的理论，但当时年幼的他对于地系并不是非常的投入，相比之下他更喜欢富有攻击性的火系，因此地系魔法和木系一样都是他的弱项。如今听了泽里埃导师的魔法理论，与过去在小村中所学的两下比较，虽然大同小异，但以格雷特目前对于魔法的领悟能力，对于地系魔法自是有了更深层的领悟。

“地系魔法的力量来源于大地，我们的大地母神无所不在！地系拥有包容一切的力量，大地的能量无穷无尽……”泽里埃导师讲得眉飞色舞。

然而格雷特却又开始被不协调的噪音干扰着。

“这老头讲得实在啰嗦，没有什么新意。”声音的主人就是“流鼻血”，格雷特早已为他定下了这么一个绰号。

“这位小姐，你也是普莱玛希帝国的吗？我看你很面熟。”

“不是！”

“那一定是我曾在梦中见过你的芳容，看来我们一定很有缘。”

泽里埃导师还在口沫横飞地讲着他的课，下面的学员们却已经被“流鼻血”吵得不胜其烦。格雷特心中一动，偷偷地握紧了自己的法杖，嘴里默念了一段咒语。

不一会儿，“流鼻血”突然安静下来，他的嘴巴依然不停地张合着，只是没了声音。“流鼻血”发觉自己突然失声，急得又是掐脖子，又是咳嗽。周围的学员好奇地看着他的丑态，恨不得当场拍手叫好。

泽里埃导师此时也注意到台下的异常，放下手中的卷轴，缓步走下讲台。看到导师走来，“流鼻血”忙用眼神向泽里埃求助。

“是‘沉默’咒语的结果，但是……”泽里埃检视后说出了自己的判断，“只是在整个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校里并没有气系魔导士，又有谁能够对你施法？”

“真的没有气系魔导士吗？”格雷特心虚地问到。

“当然，即便是整个翁尼斯特大陆上，也没有几个气系魔导士。就算有，也是来自贤者大陆和你们贝特尔大陆的。而且‘沉默’并不是一种能够远距离作用的魔法，所以除非施法者就在这个课室中，否则……”

“否则什么？”格雷特赶紧追问，他当然不希望大家知道施法者就是自己。

“我一时还没有想到。”泽里埃导师也被自己的这个“否则”给难住了。

“会不会有饮食方面的原因？比如说他吃了不好的东西？”格雷特找了个不是原因的原因。

“也可能是他太啰嗦了，所以嗓子突然失声。”一直被“流鼻血”纠缠的女生立刻顺着格雷特的话题往下猜测。

“这个恐怕要去问问大司祭或者医生，我也不是很了解。”泽里埃发觉应付不了这群学生，赶紧走回讲台，甚至忘记了用一个简单咒语就可以解开施加在“流鼻血”身上的“沉默”。

可怜的“流鼻血”只能保持着“沉默”状态熬过这一天，直到第二天的这个时候才恢复了他的声音。不过他也猜到是有人故意整自己，因而在课堂上也收敛了许多。

“这样也算是为了他好吧！免得他浪费了一百枚银币什么都没学到。”格雷特这么安慰着自己。

……

如果说前两天的地系魔法入门格雷特还能因为泽里埃是翁尼斯特大陆正统的地系魔导士而兴趣浓厚，那么后面的课程简直是对他的一种折磨。虽然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是以地系魔法为主修课程，但泽里埃导师还是按照正统的魔法教学方式，五种元素系同时传授。

这样的课程对于其他学员来说或许还能够接受，但对于格雷特而言，根本就是浪费时间。不用说他已经掌握了所有元素系的初级魔法，即便只是魔法理论，泽里埃那点点东西实在不配在格雷特面前卖弄。除了并不擅长的地系魔法，格雷特甚至可以在其它任何一个元素系反过来成为泽里埃的老师。

说起来，一个魔导士作为另一个魔导士的学生本身就是一种很荒唐的事情，更不用说格雷特现在的水平是否还仅仅是个魔导士而已。

在双耳被泽里埃浅薄的魔法理论折磨过数日之后，格雷特终于忍无可忍地在几天后的一个黄昏向这位导师表达自己诉求。

“导师，您能不能多讲点地系魔法。其实您也知道，我们千里迢迢地来到翁尼斯特大陆，为的就是学习地系，其它的元素系您讲不讲我们都无所谓。”

“这点我清楚，但你应该了解，作为导师，我应该对你们负责。来这里学习的人未必都是擅长地系的，作为启蒙教育，我有责任传授学生所有的元素系。”

“启蒙教育？”格雷特有点纳闷，“可是我已经接受过其它元素系的启蒙教育了。”

“噢？这么说你已经有一定的魔法基础？”泽里埃怀疑地看着眼前的学生。

“是啊，是啊！各元素的初级魔法我都懂一点。”格雷特本想说“高级魔法都没有问题”，又怕这样说对于导师来说太过刺激。

“是嘛？”泽里埃还是有所怀疑，便随意地列举了几种魔法“火球、清醒、加速、纠缠这些魔法都懂了吗？”

“是的。”从格雷特的口中他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那……那”泽里埃惊讶地望着他，“你有什么打算？”

“我只想学习地系魔法。”

“既然这样，以后你可以只听地系魔法。我讲其它魔法的时候，你就随意吧。”泽里埃此时已经隐隐觉得眼前的这位“学生”将来不会是个简单的人物。

“那太谢谢您了，导师！”

※※※

不用去听泽里埃那些浅薄的理论并不代表格雷特能有更多的事情可做。不上课的日子里，格雷特只得在莫诺里斯城中四处闲逛。

虽然这个大陆没有战争，虽然这个大陆的民众热情而淳朴，然而一整个以赭色或者褐色为基调的城市实在让人感到沉闷。

由于地广人稀，白天走在莫诺里斯的街头上几乎看不见什么人影，翁尼斯特人都在辛勤地劳动着。但是一到黄昏收工的时候，翁尼斯特的男人们便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纷纷出现在遍布整个莫诺里斯大街小巷的大小酒馆之中。一番畅饮之后，才带着一身的汗臭味和酒气回到家中。

按照魔法学院女学员们的说法，“翁尼斯特男人什么都好，勤劳、正直、热情、强壮，唯一令人讨厌的就是那身子汗臭和酒味！”

豪爽的翁尼斯特人喜欢的东西似乎只有酒，整个城市里面最多的也就是酒馆。除此之外，这里的商业并不怎么繁荣，就只有一些销售日常用品的小店铺。翁尼斯特人并不盛产商人，这也和他们的性格有关。开门做生意对他们来说并不是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就算要开店他们也会首先选择酒馆。

走在大街上，格雷特再次地怀念起故乡。贤者大陆虽然小，却精彩纷呈。各种各样的商会云集深特。喀斯特城，在那里，来自世界各地的特产只有买不起的，没有买不到的。然而莫诺里斯城的一切却是那么的不同，冷冷清清的街道还不如贤者大陆的一个普通小镇。若非这里还有来自贝特尔大陆的近千名魔法学员，格雷特甚至怀疑这里连店铺都不会存在。

为数不多的几个店铺都集中在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附近，出售的东西也都是一些贝特尔大陆常见的日用品，并没有多少当地的特产在其中。其实这些店铺根本就是为了这些学员而存在的，其中的商品也都是专门用货船从贝特尔大陆运来的。

至于莫诺里斯城中的其它地方，就很难看见店铺的踪影。翁尼斯特人几乎是过着一种自给自足的生活，粮食自己种，衣服自己织。唯一需要购买的就只有一些生活必需品和生产工具，这样才产生了一些铁匠铺和手工业作坊。但相比于征战不断的贝特尔大陆，翁尼斯特的铁匠们手艺不高，只会打造一些农具和简单的兵器。而这里的手工业者也远不如富饶的贤者大陆，他们生产的物品都是简单而实用的器物，根本不存在贤者大陆所盛行的各种奢侈品。

概括地说，翁尼斯特人生活中就只有大地母神和酒馆，诸如野心和欲望这类的东西几乎是与他们绝缘的。来自贝特尔大陆的贵族学员们都说“整个翁尼斯特大陆最出名的特产就是‘乡巴佬’！”虽然格雷特无法认同他们的措辞，却也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事实。

虽然觉得无聊、单调，但格雷特还是无法讨厌这些比他还要率真的翁尼斯特人，而且从心底里佩服这个乐观的民族。为此他还不止一次地与以“流鼻血”为首的一伙贵族学员发生言语上的冲突。

“不许侮辱翁尼斯特人！”

一个贵族学员很不以为然，“为什么不行？难道你不觉得他们就是乡巴佬吗？除了种地和喝酒，他们还懂什么？”

“你们既然这么瞧不起他们，为什么还要来这里向他们学习？”

“我哪里是来向他们学习的，我是来学地系魔法的。”对方的回答还是振振有词。

“那么我可以肯定你是学不会地系魔法的！”格雷特的言语里明显带有了恐吓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我们学不会？”

“无法认同翁尼斯特人，就学不会他们的地系魔法。纯朴而广博，包容一切且与世无争，这些都是翁尼斯特人的美德，同时也是地系魔法的真谛。如果你们连这点都不懂，都不能认同，又如何学会地系魔法？”格雷特的语气开始有点激动。说到魔法，他总是不自觉地热情高涨，就如同翁尼斯特男人遇到酒一般。

“嘿！嘿嘿！别跟他说了，他也不过就是个贝特尔大陆的乡巴佬，当然不会认为翁尼斯特人有多老土。”“流鼻血”不知何时又出现了。

“是嘛！怪不得。”

“你不知道吗，他一直住在学院的那些破房子里。要不是穿着和我们一样的校服，他就只有一身破袍子！”

“告诉我，诺斯布里德，你是怎么知道的？那他的学费是哪来的？他怎么交得起？”一直与格雷特争论的那名贵族学员总觉得格雷特是个气质高雅的人，一点都不象“流鼻血”所说的乡巴佬。

直到此时格雷特才第一次知道他一直称之为“流鼻血”的这个家伙叫做诺斯布里德。

“我当然知道，当初他上海鹰号的时候是一身破袍子，活像个乞丐！而且我认为，他的学费一定是某个贵族帮他垫的，不过就是个家奴而已。”虽然当初格雷特身上的袍子确实不怎么好，但也没有诺斯布里德说的那么夸张。

“呸！贵族是什么东西？我可是贤者大陆来的，贝特尔大陆的贵族在我的眼中狗屁不如！”格雷特这回真的动气了，“你这个白痴！是不是希望再被‘沉默’一两天？”

“你！你……”诺斯布里德突然感觉自己的嗓子又有点干哑，眼前这个一幅穷酸样的魔法师居然是贤者大陆来的高手，这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格雷特平静的时候外表看起来很谦和，一头金黄色的卷发在翁尼斯特冬日的阳光下闪闪发亮，文质彬彬的样子看起来比诺斯布里德更象是个贵族。但他生气的样子却充满了威严，令这些欺软怕硬的贵族学员们即便是被恶言相向，也不敢稍微作声。

原本就对贝特尔大陆贵族们没有多少好感的格雷特，此时更是从心里蔑视这些人，在自己的领地上作威作福也就罢了，居然跑到翁尼斯特大陆来撒野。他并不是故作凶相来吓唬这些贵族，但经历过那么多的生生死死，自然而然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超然于生死、超然于物外的洒脱，同时也为他带来一种成熟男人才有的威严。

贵族学员们静静地散开了，没有人敢与这个看似孤单一人的魔法师对峙。

※※※

闲逛的日子并不算太长，经过半个月的魔法理论，泽里埃导师的课程终于进入正式的魔法课程，格雷特也回到了久违的课堂上来。

格雷特的回归也引来所有同班学员的目光，每道目光之中都流露出好奇与疑惑的神色，不知他们都在想些什么。只有诺斯布里德装作没看见他似的将目光转向窗外。

然而刚听了泽里埃导师讲课不到五分钟，格雷特便开始后悔自己太早回到课堂上来。虽说今天的课程确实是地系魔法没错，但由于整个班级的课程还处于入门阶段，泽里埃能够讲授的就只有格雷特已经完全掌握的初级魔法。

……

“对不起，泽里埃导师，明天的课程我又不来听了。”

“为什么，不是已经开始学习地系魔法了么？”泽里埃怀疑这个学生到底是不是真的来学院学习魔法的。

“是这样的，我忘了告诉您，地系初级魔法我也已经掌握了。因此，除非您开始传授地系中级魔法，否则我暂时是不会回到课堂上来的。我想请您告诉我一个大概的时间表，好让我知道什么时候我该回来上课。”

“或许他来到这里学习本身就是个错误！”泽里埃这么想到，他有点不知该如何回答格雷特。

“怎么啦？导师，有什么困难吗？”惊讶于泽里埃长时间的沉默，格雷特不得不再次开口询问。

泽里埃好不容易才将自己的思路整理清楚，“这样吧，或许你没有在正规的魔法学校学习的经验，是吗？”

看到格雷特点点头，他才继续说下去，“按照正常而且正规的教学习惯，对于一般的魔法学徒来说，通常需要半个月的魔法理论入门时间，然后就是一年时间的初级魔法课程。照现在的情况看来，一年之内我所带的班级是不会有你想要听的课程。”

“要这么久！”格雷特忍不住惊呼。他心里面叫得更大声的是，“那不是白白浪费一百枚银币！而且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回到贤者大陆？”

“我有两个方案让你选择，一是我帮你转班，转到一个适合你的班级去学习地系的中级魔法；另一个办法就是我介绍你去莫诺里斯图书馆自学魔法，那里有整个大陆最完备的地系魔法书籍。你自己考虑一下，那种方式更适合你？”事实上泽里埃是想推荐格雷特选择第一种方案，但不知怎么的，他的心里面直觉却告诉他格雷特会选择第二种。

“拥有最完备地系魔法书籍的图书馆！”当格雷特听到这里时，立刻便已经忘记了第一种方案的存在。

在锡尔村里，任何魔法元素都处于封印之中，是无法感知的，即便是罗兰老师也只能施放出中级魔法。要想村人们按照正规的魔法教学方式来教导村里的孩子们学习魔法，在罗兰看来是很不现实的。因此，在他的引导下，锡尔村便有了一套与众不同的魔法教学模式，即纯理论教学。为此，罗兰搜集了大量的魔法典籍，以供锡尔村的孩子们研读。格雷特正是这种教学模式下造就出来的。

虽然锡尔村的村民们个个都有一大套的魔法理论，但格雷特一贯更倾向于自学与摸索，只有遇到难题时才会请教长辈。其实，格雷特在锡尔村的时候也只掌握了所有五种元素系的初级魔法，至于其余的更高级别魔法，当时他都只能依靠在脑海里凭空想象。直到来到外面的世界后，他才有机会将自己曾经的想象一一地实践并掌握。

如今，与其要他跟着其他导师按着常人缓慢的进度来学习魔法，格雷特宁愿选择到图书馆中自学。因此，此时他毫不犹豫地就做出选择，“我去图书馆！”

从那一天起，格雷特。索伦便再也没有听过泽里埃。崔克的任何一堂课。细算起来，在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听过的完整四天课程，便是他这一生之中所受到的所有正规魔法教育的总和。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封印历二十五年一月的莫诺里斯下起了第一场大雪，原本属于翁尼斯特大陆上的那种单调的赭褐色色调，半日之间便被一片银白所取代。走在一片银装素裹的街头，格雷特看到了翁尼斯特大陆的另一种风情。

如果说秋日的翁尼斯特有点单调呆板，那么冬日里的翁尼斯特反而显得更加有活力。

街头巷尾不知何时冒出几堆矮矮胖胖的雪人，让格雷特第一次意识到这里还有孩子的存在。大大小小的孩子们在通往图书馆的街道两边打起雪仗，满天飞舞的雪球呼啸着飞过格雷特头顶。直到有两颗雪球凑巧在他的头顶上撞到了一起，碎散的雪花将格雷特一头的金发染成了雪白，孩子们才尖叫着跑开，留下一大片噪杂的脚印。

格雷特无奈地笑了笑，脱下厚厚的手套，从地上拾起一团雪，象征性地扔向孩子们远去的背影。

说起来翁尼斯特的孩子们真是很不怕冷，穿着并不是很厚的三两件衣服就敢到街面上玩耍，让人想起他们健壮的父亲们。经过街角的一个铁匠铺，格雷特惊讶地发觉那位中年铁匠居然仅穿着单衣就在三面透风的铺子里面工作，一点都没有冬天的感觉。想想自己一身厚重的衣物，格雷特不由得自嘲地笑了笑。

看到自己身上的毛皮大衣，格雷特不禁回想起了处于贤者大陆东北蒙斯特山脉之中的瑞泰尔雪山。那里是自己第一次穿上这身大衣的地方，也是和朋友们分别的地方，转眼间那已经是三年多以前的事情。这身大衣也是少数几样在这几年间一直跟着他游历了贝特尔大陆千山万水的衣物之一，由于是朋友们的东西，即便是在经纪上最困难的时期，他也不曾想过将它变卖了换钱用。

说起来，翁尼斯特大陆的寒冷堪比瑞泰尔雪山，只是由于冬季从西北方向吹来的冷风较为干燥才很少下雪。按照莫诺里斯当地人的说法，象这样的大雪，一年最多不过三四场，但却只有到了来年春季才会慢慢地消融。也就是说，从现在起，整个翁尼斯特大陆就将保持在这一片冰雪之中长达三个月之久。

这样的季节也是翁尼斯特人最快乐的季节，孩子们自是不用说，男人们也终于闲暇下来。这一点，光从酒馆的营业时间就可以看出。以前，大部分的酒馆白天都是冷冷清清的，有的甚至只有到了黄昏才开门营业。而此时的酒馆一大早便热闹起来，在大街上都能听见翁尼斯特男人扯着嗓子放声歌唱。

在含混不清、带着醉意的歌声中格雷特不禁加快了步伐，前面不远处一座不起眼的三层楼的建筑就是莫诺里斯图书馆。

虽然图书馆的规模并不算大，但确如泽里埃导师所说的，这里拥有整个翁尼斯特大陆乃至整个世界上最完备的地系魔法典籍。由于有泽里埃的荐书，除了馆内特别封存的禁咒类书籍，其它的一律任由格雷特翻阅。

在这里，单单一个地系中级的“石化”魔法就有十数种版本的卷轴供人参照学习。虽说咒语的内容是一样的，但每幅卷轴都有一段响当当的历史，都记载着一位伟大的魔法师曾经付出的心血。其中最吸引格雷特目光的要属于两个较新的版本，他们的作者都是当今世上鼎鼎大名的人物。一份是当今贝特尔大陆魔法师公会主席——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的注解版，另一份则是大地司祭米妮斯蒂的版本。至于其它的版本，大都是属于历史人物的，有的格雷特认识，有的则不认识，但他都只是参考着看了看。

有这么多的魔法卷轴，格雷特因此几乎是废寝忘食地钻进了这个图书馆。只是一个半月时间，地系中级的几个魔法“地石突”、“土盾”、“陷阱”、“石化”便被他透彻地研究得滚瓜烂熟。

从今天起，他该开始转向高级魔法的研究。

“该吃饭了，格雷特！”一声翁尼斯特人特有的大嗓门将格雷特的灵魂从卷轴中呼唤出来。

格雷特抬起头来，一份热腾腾的饭菜已经端到了他的面前，在饭菜升起的白烟后面是和蔼的图书管理员克雷蒙西的那张大脸。

克雷蒙西和泽里埃导师一样都是地系魔导士。和常见的翁尼斯特人一样，克雷蒙西壮硕的身躯让格雷特在每次看见他时，都会觉得他更适合当一个扛着几十斤重巨斧的战士，而不是一个拿着不到半斤重法杖的魔法师。

作为一个道道地地的翁尼斯特人，克雷蒙西同样是热情爽快。在格雷特来到图书馆的第一周，克莱蒙西已经注意到这个身着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制式长袍的年轻人。当时的格雷特总是因为过于专注眼前的卷轴，而屡屡错过了午饭时间。

来到图书馆的第八天中午，“该吃饭了”这句话第一次在格雷特耳边响起。等到格雷特搞清楚是怎么回事时，一份够他吃上三顿的午餐摆在眼前。

“这么多！”当时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呵呵，我也不知道你能吃多少，就按照自己的饭量来帮你准备。”克雷蒙西温暖的笑容让格雷特努力地吃下了平时双倍的分量，虽然最终依然无法吃完，他还是差点撑破了肚皮。

从那天起，格雷特的午饭都由克莱蒙西照顾，而他只要支付每月一枚银币的微薄的伙食费。两个人虽然岁数上相差一大截，还是在莫名之中成为好友。

同样的，身为翁尼斯特人的克莱蒙西也喜欢在黄昏之后到图书馆附近的酒馆里小酌几杯。甚至，他还竭力地招呼着格雷特一同前往。

“格雷特，晚上和我一起到酒馆里和两杯！”

“这个，我可不会喝酒。”

“什么！男人怎么能说不会喝酒呢？”克莱蒙西瞪大的双眼仿佛看到了什么新鲜事。

“可能是由于生活习惯的不同吧，我们贤者大陆的人并不怎么好酒。”

“可是你现在来到了我们翁尼斯特大陆，说什么也应该学着喝一点。而且冬天的时候喝两杯酒才不会觉得冷，晚上比较好睡。”

“真的？可是你们翁尼斯特的酒好像都很烈。”

“哪里会！酒馆里的小麦酒淡得连女人都不想喝，怎么会烈呢！”

“那你们喝的又是什么？”格雷特明显不相信他的话。

“我们？翁尼斯特男人喝的都是布雷京酒，那才够味！”

“这么说，我只喝小麦酒，一点点！”

“你确定只喝小麦酒，不来点布雷京？”

“确定！”

“这样的话，你至少要陪我喝两杯。说好了，两杯！不许再讨价还价！”

“好的，两小杯。”格雷特特意强调“小”。

很快地他就发觉自己还是落入了一个圈套。虽说酒馆里的小麦酒确实没有布雷京酒那么烈性，但也并非克莱蒙西所说的那么淡。对于几乎不沾酒的格雷特来说，小麦酒还是后劲十足。而且在翁尼斯特人的概念里面，“小杯”的分量也够吓人的。当两扎小麦酒摆在格雷特面前时，他已经觉得自己喝醉了。

当格雷特努力喝完自己的“两小杯”后，克莱蒙西的面前的布雷京酒已经有三个空杯子。

“怎么样，再来两杯？”看来克莱蒙西还没喝够。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格雷特觉得自己说话的声音都变调了。

“真没用！”克莱蒙西又为自己叫了两杯。

“说真的，我一直想问你一个问题。”酒喝多了以后，格雷特的话也多了起来。

“什么？”

“我想问你，你真的是个魔法师吗？哪有你这样的魔法师！而且还是个图书管理员？至少魔法学院里的泽里埃导师就不象你。”

“嘿嘿！这个问题问得好，别说是你，就连我自己也觉得自己不象魔法师。要知道，我年轻的时候，拳脚功夫可不亚于战士！”克莱蒙西也有了酒意。

“那你怎么当上图书馆管理员的？”

“没办法，这是教会的安排，神的安排……”

“神？”格雷特一直以来都对这个词不太感冒，因此也不愿再追问下去。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与克莱蒙西相处的日子令格雷特更加了解翁尼斯特人，也让他进一步了解翁尼斯特人的地系魔法。可以这么说，每一个翁尼斯特人都是一本地系魔法教科书，他们的每一项美德都与地系魔法相吻合。只要学会了翁尼斯特人的处事原则，在地系魔法的学习上便无往而不利。

看着格雷特的地系魔法造诣在日以继夜地飞速进步着，克莱蒙西突然觉得自己正在见证一位伟人的成长。

“应该叫他留下点什么……”他暗自作了决定。

“格雷特，帮我个忙，把你学习这些魔法后的感想和笔记留一份给我好吗？”

“你要这个做什么？”

“反正有用，你愿意不愿意？一句话的问题，不要这么婆婆妈妈的！”克莱蒙西的性子一向如此，格雷特也不在意。

“当然没问题，我只是不明白你要这个有什么用。”

格雷特。索伦应克莱蒙西要求而留下的部分关于地系魔法的笔记，是他留给世人的第一份魔法手稿，经克莱蒙西修订之后，一直作为重要文献珍藏在莫诺里斯城的图书馆里。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三章 天才学员

(2)

在莫诺里斯的图书馆中浸淫了五个多月时间，格雷特已经读遍了除了禁咒以外的所有地系魔法书籍，也给克莱蒙西留下了大量的笔记手稿。直到有一天，克莱蒙西突然对他说，“回去见见泽里埃吧，我看你需要让他了解一下你目前的水平。”

虽然格雷特并不知道克莱蒙西的用意，但还是按着他的要求来到了泽里埃导师的面前。

“很久不见，格雷特。在图书馆的这段时间还好吗？”虽然已经有五个月时间没见面，泽里埃还是清楚地记得眼前的这个学生。

“嗯，还好。图书馆管理员克莱蒙西先生叫我回来向你汇报一下学习情况。”

“是啊，已经半年了。我这个老师不怎么尽职，居然都没有关心一下你的进度。那你现在达到什么程度了？”

“地系高级。”

“什么？你再说一遍。”泽里埃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地系高级。”

“这怎么可能！”不是泽里埃不相信格雷特的人品，而是在这么多年的魔法教学中，实在没有见过可以在半年之内魔法水平能够连升两级的人。

格雷特无奈地耸耸肩，他也知道自己的进步速度是比别人快了点，但导师的反应也实在有些夸张。

“这样吧，你跟我到试练场去，让我看看你施放魔法。”泽里埃还是觉得眼见为实。

……

伴随着自然之杖杖头发出一团褐色的光芒，试练场的地面突然浮现出一大堆石质箭头。几乎是同一时间，石箭脱出地面的束缚，升到与格雷特双眼相当的高度，悬浮在那里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指令。格雷特将法杖一挥，指向处于试练场一角的一座石靶，满天的石箭顿时如雨点般地打向石靶。

“没错，这就是‘石箭雨’！”泽里埃在一旁叫道。

片刻之间，石靶上留下了一大片坑坑洼洼，“石箭雨”与石靶碰撞产生的大量碎石也散落满地。可以想象，这样的攻击若是施加于人的身上会是什么样的效果。

接下来的高级防御魔法“石盾”更是干净利落。只见一面比格雷特身形稍大一号的石盾从地面升起，如同军队中重装步兵常用的大型塔盾一般支在他的面前，只留下双眼以上部分露出石盾的上沿。

“无懈可击！”泽里埃如此想到，“即便是我自己来做，也不可能有这么好的效果。”

地系的“瞬间移动”虽然在名称上与气系的相同，作用也差不多，但原理还是有些不同，就如同气、水、地三系“传送魔法阵”之间的那种差异。即便这样，对于格雷特来说，这也绝对不是个难题。毫无花假的，他也完成了这个魔法。

除了恢复类的“大地生机”，格雷特已经按着泽里埃导师的要求，将所有的地系高级魔法逐个施放了一遍。此举也引来了一大群的旁观者，对着试练场中的格雷特指指点点。而泽里埃本人却在一旁失神地叨念着什么，一点都没有注意到身边噪杂的人群。

“咳，导师！”格雷特走到泽里埃身边提醒他周围的情况。

“天才！你真是个天才！”这是泽里埃回过神来说的第一句话。

格雷特顿时脸红耳赤，他说什么也没想到泽里埃的反应会如此的强烈。

……

“恭喜你，格雷特。索伦！你已经正式完成了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的所有课程！”平时难得出面的代理校长亲自为格雷特颁发了毕业证明。

“这怎么可能？”这回轮到格雷特想不通了，“我只在学校里上了四天课就完成学业！那我来这里干嘛？”

“怎么说呢……”一旁的泽里埃导师主动地解释道，“其实这件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身为魔导士的你根本就不应该进入这所学校。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通常来说都是招收完全不会魔法的魔法学徒的，由于你没有明确地佩带魔法师徽章，而被公会的人误认为你是一般的魔法学徒，才分配你到这里来学习。”

“是啊。”代理校长接着往下说，“任何学员达到了高级魔法师水准后，都算是完成了学院的课程，因为我们这里毕竟只是个初级魔法学院。”

“那接下来我该怎么办？”格雷特又开始为回家的事情烦恼。

“这个你放心，我们会安排你接受更高层的魔法进修。虽然在我们翁尼斯特大陆只有莫诺里斯这么一所魔法学院，但我们另有渠道安排象你这样达到高级地系水准的魔法师。而且，由于你只在我们这里待了半年时间，学校决定退还五十枚银币的学费给你。”翁尼斯特人果真是只重信誉而不重金钱的。

“这么说来，我还是有机会向大地司祭米妮斯蒂学习魔法的咯。”格雷特这才松了口气。

“当然，如果你还能继续保持如今的势头，我想你一定有机会的！”泽里埃对他充满了信心。

封印历二十五年五月，格雷特结束了他在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里的学业。经代理校长的推荐，他转入莫诺里斯城神殿大司祭门下学习更高级的地系魔法。

虽然格雷特进入这所只招收魔法学徒的学校是个彻头彻尾的错误，但学校还是不忘把他载入校史。从此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的校史中就有了这么一段：

“格雷特。索伦，学籍贤者大陆，用时半年……带班导师为泽里埃。崔克……是魔法学院历史上最具天赋的天才学员。”

※※※

为了庆祝格雷特提前毕业，克莱蒙西再次将他拉到酒馆里面庆祝。

“这回说什么我也不能再喝两‘小杯’，我只喝一杯！”格雷特特别在事先强调。

“好的，没问题。老板，小麦酒一杯！布雷京三杯！”克莱蒙西干脆得令人怀疑。

格雷特在他的眼中发现了一丝不属于翁尼斯特人的狡黠，“不好！一定又上了他的当！”

当一个堪称是小桶的巨型杯子出现在格雷特面前时，他终于明白了自己所犯的错误。

“可不是我故意害你，喝小麦酒用的杯子本来就是这么大。只是那天你特别声明用小杯的，酒馆老板才给你换成布雷京酒用的杯子。今天你没有声明，所以嘛……嘿嘿！”

“什么嘛！这一杯就有原先的三杯多！”格雷特痛苦地抱怨着。本打算少喝一点的，如今反而更多了。

“那我可不管，你说喝一杯的，那就一定要喝光。这是翁尼斯特人喝酒的原则！”克莱蒙西率先高举自己的酒杯，对着酒馆里的其他人大声地宣布到，“朋友们，兄弟们！举起你们的酒杯！为我们这个来自贤者大陆的朋友干一杯！他是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最具天赋的天才学员，只花了半年时间便靠自学完成学业！”

“欧~~~”酒馆里立刻传出一阵惊呼声，所有人都响应克莱蒙西的号召举起自己的酒杯，“干杯！为我们的朋友！”

“你干什么，怎么到处宣扬这种事情。”格雷特低声地向克莱蒙西抗议着，却也不得不跟着大家高举酒杯。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格雷特也深知当翁尼斯特人高举酒杯干杯时，必须立刻响应大家，否则将是对翁尼斯特人最大的不敬。

“那有什么关系呢，翁尼斯特人的哲学是‘快乐一定要与大家分享’，特别是到酒馆里面分享。”

“这回真的死定了！”看着满满的一桶小麦酒，格雷特不知该怎么下咽。

“想什么？象我们翁尼斯特人一样，一口把它倒进你的肚子里去！”一个比克莱蒙西那接近两米的身材还要高上一个头的翁尼斯特壮汉靠了过来。

“他说的还真是有道理！”格雷特这么想到，翁尼斯特人喝酒确实就如同在往胃里面倒水一般。

“干杯！干杯！干杯！……”整个酒馆里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到了格雷特手中的杯子上，大家快乐地叫嚣着，如同节日庆典一般。

“一定要一口喝干吗？”格雷特怕自己还没喝下半杯，不是被憋死就是被呛死。至于喝醉，那已经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事情。

“如果你是个翁尼斯特人，那么答案是肯定的。但体谅你是贤者大陆来的，我们可以稍微的破例，允许你分三口喝光它。”克莱蒙西也不知是在帮他，还是在作弄他。

“三口……”格雷特苦涩地将杯子凑到嘴边。

喝下了差点让他断气的第一口，格雷特发觉杯子里的小麦酒只不过稍微地下降了五分之一的高度。更糟糕的是，今天的小麦酒是刚刚温热了出来的，入口的感觉比前些日子所喝的更加的浓烈。此时格雷特已经觉得一阵晕眩的感觉直冲脑门。

“照着这种速度，五口也不一定能喝完……”他转头看看四周，远处的人影已经无法看清，克莱蒙西似乎也变成了一只三头怪兽。

但“干杯”的叫声依然不绝于耳，显然大家并不会就这么放过他。今天若是不能在三口之内喝干这杯酒，恐怕他是走不出这家酒馆的。至于喝完之后他还能不能走出这家酒馆，现在也已经顾不得这么多。

“站起来！站起来比较能喝！”克莱蒙西的声音仿佛从天边传来。

“是嘛。”格雷特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抓着杯子，一手支着酒桌。

“咕噜……咕噜……”格雷特听着小麦酒倾泻到咽喉里的声音。

“这回该可以了吧？”放下酒杯时，他却发觉杯子里的酒竟还有一半。

身旁一个不知名的壮汉用力地拍打着格雷特的肩膀，害他差点栽倒在地上，“好样的，有进步！下一口就应该全干咯！”

“等一等……等一等……我需要……清醒一下……”格雷特只觉得眼前一片混乱，晃动的火光与黑影应该就是那些翁尼斯特人，丁丁当当的碰杯声与含混不清的说话声充斥着双耳。

好不容易才想起水系“清醒”的全部咒文，格雷特用他那快要打结的舌头艰难地念着咒语。也不知有没有念错，“清醒”的效果居然还有效。他的各种感官瞬间恢复了原有的功能，大脑也活络了起来。

“既然‘清醒’能够帮助醒酒，也不知道有没有可以用来喝酒的魔法。”他面对着半杯小麦酒也不得不动点歪脑筋。

“用‘瞬间移动’？”

“不行！这个魔法是适用于施法者本人的。”

“那么‘传送’呢？把杯子里剩下的酒偷偷地送走！”

“这也太荒诞了，而且怎么能瞒得过周围的人呢！”

“‘加速’应该也没用……嗨，真应该创造一种叫做‘喝酒’的魔法。”

想来想去，似乎魔法与酒天生就搭不上关系，格雷特无可奈何地看着剩下的半杯酒，“除非象翁尼斯特人那般强壮，否则谁能一口喝下这么大的一杯酒！”

“强壮！对了，就是‘强壮’。”

这个初级的地系辅助魔法虽然不能帮助格雷特提高酒量，却能让他暂时拥有象翁尼斯特人那样强壮的体格。

“万岁！”看着格雷特一口不剩地喝干了杯子里的小麦酒，酒馆里所有人都快乐地叫起来。

其实“强壮”这个魔法对于喝酒并没有什么帮助，格雷特之所以能够一口喝掉半杯酒，只是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对小麦酒里的酒精完全麻木，再加上心理作用的结果。

“老板！再给他来一杯！”不知是谁的声音。

“不行！我真的不行，别再给我加酒了。”格雷特几乎想要跪下来哀求大家。

“没关系的，我们知道你不能喝。这杯你喝不喝都没关系，总要摆个样子。俗话说：如果有个客人的面前没有摆上一杯酒的话，那将是酒馆老板最大的悲哀！”翁尼斯特人其实还是很通情达理的，并不会过于勉强别人。

虽说没有人逼迫，但是感受着酒馆里面那种快乐的气氛，以及应付不时凑上来向他祝贺的翁尼斯特人，格雷特还是在不经意间又喝下了大半杯。

“你会是翁尼斯特人最好的朋友！”直到深夜，克莱蒙西才搀扶着已经不省人事的格雷特走出酒馆。

※※※

刺眼的阳光从向南的窗户投射进来，强烈地刺激着格雷特紧闭的双眼。抱着疼得快要裂开的头，格雷特终于在接近正午的时候醒来。此时他发觉自己居然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简朴之极的房间内部几乎没有什么摆设，除了一张足有两米来长的大床，就只有一个同样巨大的衣柜。空空荡荡的四壁只是用褐色的油漆简单地刷过，让人一眼就能猜出这所房子所处的地方。这是一座典型的翁尼斯特民居，完全由木材搭建而成的建筑让格雷特想起远在贤者大陆的锡尔村。

这样的房子通常二楼都是卧房，楼下才是餐厅和客厅，在这上面应该还有一层用来堆放杂物的阁楼。可以想象，当翁尼斯特男人沉重的脚步在头上响起时，正在一楼的人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站在窗前向外看去，这个房间正如预料的一般是在房子的二楼。从楼下的街道看来，这所房子应该就在图书馆的附近。格雷特心中一动，似乎想起了什么。

房子里面静悄悄的，根本听不见房子主人的声音。二楼就只有两间房，格雷特醒来时所在的应该是间客房，对门的才是主人的房间。此时那扇门也毫无遮掩地敞开着，告诉格雷特这里面并没有人在。

来到一楼，餐厅和客厅都是空空荡荡的，显然主人已经外出。一楼的摆设同样很简单，餐厅里只有一方结实的大木桌以及四张有靠背的木椅。铜质的餐具胡乱地堆放在一旁的灶台上，显然房屋的主人并不是个拘于小节的人。所谓的客厅也只有两张躺椅和一个壁炉，还有的就是靠门的地方有一个衣帽架。

格雷特看着如此场面，也不知该如何评论这样的一座房子。正准备出门，他居然发现房子的大门是虚掩的，并没有上锁。由于翁尼斯特人的房子是直接临街的，并不像普林罗斯王国维戈。格罗斯所住的房子那样还有个前院，可以想见，这一定是房屋的主人忘了关门。

“这个糊涂虫！”格雷特叹了口气，替房子的主人关好大门，才离开这所房子。

……

“早啊！格雷特。我还以为你会睡到下午呢。”看到格雷特出现在图书馆里，克莱蒙西笑容满面地打着招呼。

“还好，只不过头到现在还在疼！”

“在我家里睡得惯么？”

“嗯，很舒服。”格雷特早就猜出那是克莱蒙西的房子。[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那你以后就住在我家吧！”

“那怎么好，我又不是没地方住。”

“当然没地方住，你从魔法学院毕业后，就不能继续住在那里。而莫诺里斯城神殿的大司祭伊诺米尼特先生也不可能为你提供住所，与其自己找地方住，还不如搬到我这里来。”

“那也太麻烦你了。”

“你怎么这么啰嗦，不是说了，不许这么婆婆妈妈的！”克莱蒙西有点不耐烦。

“那就谢谢你咯！对了，我还没去向伊诺米尼特先生报道呢，这个时候去也不知道会不会太晚？”

“吃过午饭再去吧，现在不是时候。”

……

莫诺里斯城的神殿位于城北一座叫做莫诺里菲克山的山顶上，伊诺米尼特大司祭就在这里担任神殿的最高司祭。同样的，数名在他门下接受辅导的高阶魔法师也都是在这里聆听他的教诲。

据克莱蒙西所说，伊诺米尼特在身为大地母神教大司祭的同时，也拥有地系大魔导师的头衔，是整个莫诺里斯地区魔法级别最高的人。通常只有极其拔尖的魔法师才会经由魔法师公会或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的推荐，拜在他的门下学习更高级的地系魔法。

“你可别小看他。只是因为伊诺米尼特先生的其它四个元素系实在不怎么样，他才无法达到贤者级别，否则他的地系魔法早已与大地司祭米妮斯蒂不相上下。在他的门下，你还是有很多东西可学的。”克莱蒙西深知贤者大陆藏龙卧虎，等闲一个大魔导师实在不算什么，才特意告诉格雷特这些，希望他不要轻视大司祭。

只要有任何一个元素系稍微薄弱，便无法通过处于贤者大陆蒙斯特山脉中贤者之塔的考验。也因为如此，整个翁尼斯特大陆虽然拥有极高的地系魔法造诣，却只有大地司祭米妮斯蒂一个人达到了贤者水平。

“要成为一个贤者，还真是不容易！”格雷特有感而发。

“是啊，也不知道你们贤者大陆的人为什么这么厉害，二十多年前的鼎盛时期居然有多达五十名的贤者！”克莱蒙西的双眼流露出憧憬的眼神。也只有这个时候，格雷特才能意识到这个翁尼斯特壮汉是个魔法师。

“克莱蒙西！”

“嗯？”听到格雷特突然直呼自己的名字，图书管理员疑惑地瞪大了他的双眼。

“你今年几岁了？”

“四十，正好是你的两倍。有什么问题吗？”

“那你还有机会，要加油啊！”

“什么事情要加油？”

“成为贤者！难道你不想么？”

“嘿嘿，我这么笨……”克莱蒙西挠挠头，似乎不敢想象自己会有这么一天。

“会有这么一天的！我坚信。”格雷特从他的眼中看出渴望与犹豫的并存。

※※※

莫诺里斯在翁尼斯特古语里的意思是“一块巨大的石头”，而这块巨石指的就是位于莫诺里斯城北的莫诺里菲克山。所以莫诺里菲克山也就是“单块石头构成的山”。

“和翁尼斯特人一样，都是大块头！”这是格雷特对莫诺里菲克山的评价。

莫诺里菲克山说起来并不高大，也就两百来米高，占地一百公顷，但它确确实实从头到脚就只有一块石头。说起这块石头，那可就是整个翁尼斯特大陆乃至整个世界上所知道的最大的一块，孤零零地矗立在翁尼斯特东北部地带，成为莫诺里斯城的标志。而莫诺里斯神殿就在这块大石头的顶上，居高临下，鸟瞰着整个莫诺里斯城。

虽然不高，但登上山顶时，格雷特已经是气喘吁吁了。莫诺里菲克山并不象其它山峰能够直线攀登，上山的路完全是人工开凿的盘山石阶，从下到上刚好环绕整座山一圈，足足有七里路。

“下次要用‘瞬间移动’上来。”他暗自下了这个决定。

眼前的神殿一如翁尼斯特人的特质，朴实无华，单调的褐色贯彻在整系列的建筑之上，与脚下的莫诺里菲克山浑然一体。走近一看，格雷特才发觉构成这座神殿的材料根本就是莫诺里菲克山的一部分。至于建筑物的颜色，那也是石头的天然色泽。

神殿是就地取材直接建成的，更确切的，应该说是工匠们就着地形直接在岩石上开凿出了这座神殿及其附属建筑。

“如果当初工匠们一时失手或有什么失误，那结果会是如何？”看着这样的一座建筑，格雷特不禁要这么想到。

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这座神殿就象建造它的翁尼斯特人一般，大大咧咧的，根本没有太多细致的雕琢，主要都是以粗犷的线条为主。这样一来，想要出错也不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翁尼斯特人能有如此的想象力，在这样的一座山上开凿出这样的一座神殿，实在是出乎格雷特的意料。

由于地处山颠，神殿外的风特别大。此时是春夏之交，风来自东南面的海上，还能闻到一丝丝海水的腥味。莫诺里斯特城的东面并没有什么高山阻挡，从莫诺里菲克山顶上就能清楚地看见七十几里外的宁静之洋。

毕竟距离太远，从这里已经无法区分大海与天空的分界，落入格雷特眼中的只是一片相连的青灰色在这褐色大地的尽头。更远的地方是什么就更看不见了，但格雷特知道，在海的另一边，正是他的故乡贤者大陆。

呆望着远方，格雷特任由强劲的风吹在自己的脸庞上，思绪再度飘回故乡。

“有点冷！”虽说是春风，凭着一身单薄的袍子，吹久了也是会觉得冷的。这时格雷特才回过神来。

从克莱蒙西那儿出发已经是午后时分，穿越大半个城市用去近一个钟头，上山又花去同样的时间，此时太阳已经慢慢地向西面倾斜。

“糟啦！再不去见伊诺米尼特先生就要天黑了。”

……

“你就是那个在图书馆中自学中级和高级地系魔法的格雷特。索伦先生？”伊诺米尼特大司祭正如克莱蒙西所说的，相当的和蔼可亲。

虽然大地母神教同创世神教一样难以被贤者大陆的元素系魔法师们所接受，但从格雷特个人的角度来讲，他并不是很排斥这个宗教。

在莫诺里斯城生活的半年多时间里，虽然接触的宗教人士还不算很多，但格雷特已经感受到了大地母神教与创世神教明显的差异。

相比于创世神教那些高高在上的神父、主教们，翁尼斯特大陆的这些司祭则显得平易近人。这些宗教人士不管地位高低，都或多或少地保留了翁尼斯特人热心的美德。而且大地母神教更具包容性，并不会排斥异教徒和元素魔法师。如果说担任神职的这些人与普通翁尼斯特人有什么明显区别的话，那就是他们更稳重，脾气也更收敛，不象一般翁尼斯特人那般快人快语。

基于这样的情况，格雷特对于眼前的这位大司祭就有了先入为主的好感。而伊诺米尼特也确实就是一个不错的翁尼斯特老人，一点也没有辜负格雷特对他的期待。

“是的，导师先生。从今天起，我将在您的门下学习魔法，今后就麻烦您了！”格雷特把对他的恭敬完全表露在行动与言语之中。

“呵呵，没关系的，希望我们能够象朋友一样地相处。”伊诺米尼特花白的胡子笑得不住地颤动，“跟你打听一件事，你既然在图书馆里待了那么久，应该知道克莱蒙西吧？”

“当然！”格雷特没想到大司祭也认识图书管理员，“我现在还住在他家里。”

“哦，这样最好！你们应该互相帮助，他这个人啊……”伊诺米尼特突然停了下来，不知该怎么表述。

“导师您很了解他么？”

“是啊，他也是我的学生，是翁尼斯特大陆这一代人中最有前途的一个。可惜啊，翁尼斯特人……我安排他去图书馆工作，是希望他能突破翁尼斯特人的瓶颈，学好其它元素系的魔法。我这个老师没什么用，已经没什么可教他的，一切都只能看他自己的修为了。”

“原来是这样。”格雷特恍然大悟，这就是克莱蒙西所谓的“教会的安排，神的安排”。

“十多年了，他还在那里，还是那样。也不知道翁尼斯特人的前途在哪里？”老人神色突然黯淡下来。

“怎么啦？导师。翁尼斯特人不是很好吗？”

“我是说魔法方面，翁尼斯特人的魔法水平正呈现日趋下降的趋势。记得我年轻的时候，翁尼斯特大陆上还有三四个人能够达到地系贤者水平。到了我们这一代，就只有米妮斯蒂大人一个。在我们之后，恐怕后继无人了。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我们翁尼斯特人过于直线的思维方式。除了敦厚朴实、包容一切的地系魔法，翁尼斯特人对其它元素魔法的领悟能力似乎有很大的问题。克莱蒙西也是这样，他的地系水平已经没什么可挑剔的，其它元素却掌握得实在不怎么样。真是让人烦恼啊！”

格雷特看着大司祭因烦恼而深锁的眉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安慰他。

“还是你们贤者大陆令人羡慕啊！”伊诺米尼特突然又恢复了笑容，“哈，瞧我都老糊涂了，和你说这些干什么。翁尼斯特人的前途是要靠自己把握的，我只是希望身为贤者大陆人的你，能够多帮帮克莱蒙西。不管是否有用，还请你多帮忙！”

“那是应该的。在我看来，魔法是全人类共同的财富，应该尽可能的发扬光大！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一定会帮忙，更不用说克莱蒙西还是我的好朋友。”

“你这么想就好。”伊诺米尼特欣慰地点点头，“现在天色也晚了，你早点回去吧，从这里到城里面还有好远的路要走。”

“对了，导师。以后我要在什么时候来聆听您的教诲呢？”

“别的学生只是在有疑问的时候才来找我，平常的话，通常大家会在周一的时候来我这里聚一聚。你下周一上午的时候可以来一趟，顺便见见你的同学们。”

※※※

回到城里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若不是格雷特真的用“瞬间移动”来下山，可能连晚饭时间都要错过。

“克莱蒙西学长……克莱蒙西学长。克莱蒙西学长！”

“啊？你是叫我吗？”图书管理员这才意识到格雷特叫的是自己。

“当然，难道这座房子里还有别的克莱蒙西吗？”

“你叫得怪怪的，我一时没听出来。是伊诺米尼特先生告诉你的吧？他还当我是他的学生吗？”

“怎么说？”格雷特被问得有点不明所以。

克莱蒙西露出缅怀的神色，“十多年前，我曾经是他的弟子。直到有一天……”

……

十二年前，也就是格雷特学会火球魔法的那一年，克莱蒙西已经取得了魔导士资格。然而他实在算不上一个合格的魔导士，地系大师级的几个复合魔法他一样也没掌握。

复合魔法是所有魔法中最难掌握的一类魔法，其最低的级别至少也是大师级，但也是通向贤者之路所必需攻克的难关。地系的大师级复合魔法使用较为广泛的有三种，分别是与气系复合的“悬浮”和“幻象”，还有就是与火系复合的“熔岩”。

作为典型的翁尼斯特人，克莱蒙西对于除了地系以外的其它元素系实在头疼，几乎是花了五年时间，他才勉强掌握了其它元素系各一两种初级魔法，好不容易取得魔导士资格。从此以后，他就没有任何进展，各种元素系都一直停留在初级水平。

直到有一天，伊诺米尼特大司祭对他说，“克莱蒙西，你的地系水平已经足够了，我也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但如果你的复合魔法无法取得相应的进步的话，你这辈子就别想再有什么更高的境界。你到城里的图书馆里去吧，我安排你去那里工作，你好自为之……”

……

“从那时起，我就在图书馆工作，直到今天。”

“那你在图书馆里都干了些什么？”格雷特不禁有些气愤，克莱蒙西居然完全没有领悟伊诺米尼特先生的意图。

“我知道，老师一定是生气我学不会复合魔法，所以不认我这个学生。或者他希望我在这里看看前人留下的书籍，好好地学习地系魔法，掌握复合魔法。但十二年过去了，不管我怎么努力，还是无法掌握那三种看似容易的魔法。所以，直到今天，我还是没有勇气去见他。”

“果真如此！你这个傻大个果真是在钻牛角尖！”格雷特毫不客气地骂道。

“为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当然不对！伊诺米尼特先生是要你来这里读书的，但不是叫你来继续读地系，而是希望你能掌握其它元素系的魔法！你说说看，你这么些年是不是只读了地系魔法？”

“是啊，我只读了地系，老师不是要我赶紧学会复合魔法？”

“什么叫复合魔法？！光学地系能够学会复合魔法吗？老师不是已经说得很清楚，‘你的地系水平已经足够’，明白吗？‘已经足够’！他不是要你死抱住地系不放，你应该学习更多的元素系。”

“是这样吗？是他告诉你的？”克莱蒙西还是将信将疑。

“当然，他今天叫我要和你互相帮助。你说我能帮助你什么？”格雷特掏出自己魔导士徽章，“就是这个！我能帮助你的就是这个。”

“你是说，老师要你帮助我学习其它元素系魔法？这么说他还认我这个学生？”

“废话！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默默地关注着你，等待着你的进步。没想到你却白白地浪费了十二年，真是受不了！”其实格雷特是受不了这一对师徒，居然因为一句话没说清楚而误了这么多年的光阴。

从这一天起，克莱蒙西便在他的督促下，开始了其它元素系魔法的学习。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四章 盟友或敌人

“同学们？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带着这样的期待，格雷特终于等来了相聚的周一。

一阵黄褐色的魔法光出现在莫诺里菲克山顶上，格雷特的身影也随即显现。此时他才发现正前方的神殿门口，一个魔法师正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那是个年近三十的男人，一头水蓝色的长发束在身后。那双同样水蓝色正注视着格雷特的眼睛中流露出的是一种忧郁但不失坚定的眼神，很有一种领导者的气质与魅力。那一身装扮相当明显是贝特尔大陆某国贵族，更为醒目的是他胸前除了代表自己家族的族徽之外，还有一个代表国家的王室徽章。

这样的装扮即便是在贝特尔大陆也是相当怪异的，似乎是要告诉别人他来自的国家。但眼前的这个人又不怎么象那种刻意摆谱的贵族，就算是一向鄙视贵族的格雷特也无法使自己讨厌他，或许是因为他那种特殊的眼神的缘故。

“那个徽章有点眼熟，不过想不起来是哪个国家。”格雷特如此想到。

怪异的魔法师已经从最初的吃惊中回复过来，“你好，我叫佩勒尼尔，在伊诺米尼特先生门下学习地系魔法，您呢？您好像是新来的。”

“您好，佩勒尼尔先生。是的，我是新来的，格雷特。索伦，叫我格雷特就行了。”

“那好，不过也请您直呼我佩勒尼尔。”

“既然如此，大家都不用那么客气。”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相视一笑，彼此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你的‘瞬间移动’火候相当的高！”佩勒尼尔还在回忆着第一眼看见格雷特时的那分惊讶。

“怎么会呢，我觉得很一般呀。”格雷特并不理解对方的恭维。

“不，或许在你看来如此，但我师从于伊诺米尼特先生有四年了，你是我见过的第一个能够以‘瞬间移动’登上莫诺里菲克山的人。”

格雷特不由得回头看看山下，“有这么难吗？难道你也做不到吗？这座山才两百多米高吧。”

“或许我只能说你是个天才！施放‘瞬间移动’的最基本要求你应该不会不知道吧？那就是目视范围之内，也就是说，虽然这里离山下的距离不远，但从山底下是无法看到山顶的情况，也就无法从山底下‘瞬间移动’上来。即便是要用这个魔法，我也只能从山上下去，而不是从山下上来。”

“‘目视范围’指的是这个意思吗？我一直都认为是只要是视力能及的距离之内都是目视范围。”格雷特甚至不是从山下，而是直接在克莱蒙西的家门口就施放“瞬间移动”来到这里。

“当然，至今我遇见的每一个导师都是这么说的，也是这么做的。”

“是嘛！其实我从没有听过导师讲解魔法，难怪会搞错。”

“如果这样也能叫做一种错误的话，我宁愿自己也犯了这种错。”佩勒尼尔羡慕地看着他。

其实格雷特并没有错，错的是古板而教条的魔法教学。当初创造这个魔法的人并没有特别地强调这个魔法只能移动到眼睛看得见的地方，只是留下了“施法范围在目视距离之内”这样的文字，却被后世人曲解了他的真正含义。

作为“传送魔法阵”的简化版本，“瞬间移动”在作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创造它的人只是为了能够更简单、便捷地实现近距离的传送目的。因此，目的地是否是能够看得见的地方并不重要，只是根据施法者自身能力的不同，实现移动的距离必然也会有所差距。而不管这样的差距如何，对于绝大部分人来说，“瞬间移动”的有效距离就是人的视力能及的范围，这也是当初创造者想要表述的真正意思。

格雷特本身的能力就不俗，再加上为了节约路途的时间，这几日都在苦练这个魔法，此时能够从克莱蒙西家门口直接移动到莫诺里菲克山顶，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说起来，格雷特。索伦的“错误”，让人们从新反思现有魔法理解中的一些错误观念。后世大量的魔法师们投入对古魔法卷轴的重新研究，以使那些在历史长河中湮灭了原有作用的魔法得以重放光彩。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由于格雷特实际上是从城里面直接“瞬间移动”来到莫诺里菲克山顶，别人要花近两小时的路程，他只不过用了一眨眼功夫。此时时间尚早，比他先到的人也就只有佩勒尼尔一个人。两人又闲聊了片刻，又有数名伊诺米尼特门下的魔法师姗姗来迟。

“走吧，我们的人都到齐了，先进去吧。”为格雷特介绍了这些人后，佩勒尼尔才带头走进神殿，其余的人很自然地跟在他的背后，似乎他正是这群人的头领一般，格雷特立刻便注意到这点。

看到格雷特是跟众人一起进来的，伊诺米尼特也就不再多作介绍，只是简单地和大家寒暄几句。简短的聚会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这些同学们似乎经常见面，并没有什么话要在这里说。大家只是向诺伊尼米特汇报了上一周的学习情况，并请教了一些疑问，很快地便又在佩勒尼尔的带领下向大司祭辞行。

下山的时候，大家都是采用“瞬间移动”。出于礼貌，格雷特这回并没有直接回到克莱蒙西家，而是和众人一起先来到山下。

山下停着十多部马车，分别停靠在路的两边，显然是这些魔法师雇来的。所有人都毫不例外地走向了停在道路东面的几部马车，而道路另一边的几部则无人问津。

“咦！这些马车又是谁的？”看到大家都登上了各自的马车，格雷特忍不住问道。

“别人的，别管他。你没雇马车是吗？那上来和我一起吧。”佩勒尼尔招呼到。

挥手道别之后，马车一部部地离开莫诺里菲克山，格雷特和佩勒尼尔所搭乘的这部最后才出发。

“一起吃个午饭如何？我请客。”佩勒尼尔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

“这，怎么好意思呢。”格雷特虽然很想交这个朋友，不过他说的也是心里话。

“怎么说我也比你早到这个地方，也该由我做个东，而且我还有很多话想和你聊聊。”

佩勒尼尔给人的感觉并不是那种讨人厌的势力贵族，格雷特能够从他的话语中听出有意结交的意思，因此也就不再拒绝。“那我就不客气了。”

自从在格拉斯普洛特郊外的“大草地”上受到维戈的开导后，格雷特对于交朋友这种事情，已经是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也因为如此，他才能在极短的时间内与克莱蒙西成为忘年之交。

……

“虽然有点不礼貌，虽然我很想交你这个朋友，但我还是要问你一个问题。”坐在一家酒馆里，佩勒尼尔开门见山地问道。

“嗯？”格雷特觉得对方的开场白很有意思，兴致勃勃地看着佩勒尼尔正变得严肃的脸庞。

“我想知道，你是我的盟友还是我的敌人？”佩勒尼尔的语气变得有点焦躁，很明显的，他并不是很愿意问格雷特这个问题。

“我不明白？什么是盟友？什么又是敌人？”格雷特完全没有听明白他的意思。

“这么说吧，你也看到我胸前的徽章吧？这是我们瓦尔德尼斯公国的标志。告诉我，你是我们瓦尔德尼斯公国的敌人吗？”佩勒尼尔的眼神中充满了期待，可以想见，他一定是等待格雷特给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原来是瓦尔德尼斯！怪不得我觉得那个徽章特别的眼熟。”格雷特这才想起曾经在哪里见过这样的标志。

不过他立刻又想起瓦尔德尼斯公国的命运，脸色也黯淡下来。格雷特仔细地端详着佩勒尼尔的面孔，那眼神中的忧郁应该是一种亡国者特有阴郁，那种坚定应该是一种决心，复国的决心。他只在一瞬间，便读懂了佩勒尼尔眼神中所隐藏着的一切。

“怎么说呢，我还是不明白你的意思。我不知道你的盟友都应该是什么人，但我却知道，我一定不会是你的敌人。”

“这话怎么讲？”佩勒尼尔立刻露出渴望的眼神，而且似乎也松了口气，表情不再如刚开始时的凝重。

“因为我是贤者大陆来的，并不属于贝特尔大陆上的任何一个国家，更不会是你的敌人。你的敌人应该就是海文利尼斯王国吧，那你的盟友呢？又是谁？”

“哈哈！真是万幸！真是对不起！”佩勒尼尔对于格雷特的回答相当的开心，都有点语无伦次。“先干一杯，庆祝你我不会成为敌人！至于盟友或敌人的问题，待会儿我再慢慢地解释给你听。”

消除了这层担心与障碍，佩勒尼尔对于格雷特更是无话不说，“你了解我们贝特尔大陆的国家分布吗？”

“应该算是了解，我已经在那里生活了三年时间。”

“这样的话，要跟你讲清楚应该不难。四年前我来到翁尼斯特大陆进修地系魔法，当时我的祖国已经在和海文利尼斯王国交战。直到两年前，我的祖国居然被他们吞并！不怕你笑话，从那时起，我便在这里建立了一个组织，叫做‘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吧？”

格雷特点点头，并没有说话。

“我知道凭我自己一个人的力量无法完成复国大业，因此我需要别人的帮助，需要盟友。你也知道，在莫诺里斯城里，有许多来自贝特尔大陆的魔法师，而且很多人都是贵族出身，在各自的国内都有一定的势力。我需要这些人的帮助。不过，你也应该明白贝特尔大陆一向是战乱不断，各方面势力有的结盟有的敌视。这样一来，就需要我认清谁是盟友，谁是敌人。以免因为一时的疏忽，而误了复国大业。”

“我明白。”格雷特适时地点点头表示赞同。

“最终，我将大陆上的国家分为两大类，也就是瓦尔德尼斯公国的盟友或敌人。属于盟友的有普莱玛希帝国、哈德。希普王国、威因德莱普王国、南部联盟以及南锡泽王国。至于海文利尼斯、圣。瑞兹帝国、普林罗斯王国和北锡泽王国则毫无疑问的属于敌对势力。”

“等等，等等。如果说海文利尼斯和圣。瑞兹帝国是你们的敌人也就罢了，普林罗斯王国和北锡泽王国又是怎么回事？”

“你了解贝特尔大陆的战局吗？你应该知道圣。瑞兹帝国与威因德莱普开战的事情吧，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我们的盟友。而现在普林罗斯和提内斯蒂也都成了威因德莱普的敌对势力，他们自然也就成为敌人。”

“我明白你的意思，普莱玛希帝国是海文利尼斯的敌人，所以也是你的盟友。他们的盟友哈德。希普王国的敌人北锡泽王国当然也就是你们的敌人，与之对应的南锡泽王国就同样也是盟友。对吗？”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佩勒尼尔对于格雷特能够立刻把握到这层错综复杂的关系深感欣慰。

“不过说句实话，或许是因为我生长在贤者大陆，缺乏所谓的国家观念。所以我并不是很认同你的做法，把海文利尼斯当成敌人也就算了，为什么非要把整个大陆分成敌我两大阵营呢？其它国家象远在贝特尔大陆南方的普林罗斯王国并没有危害到瓦尔德尼斯啊，何必把他们树立成为敌人？”

事实上格雷特是不愿意自己的好友维戈居然被列入佩勒尼尔的敌对势力中去。可以想象，如果有一天这两个人有缘见面，却不得不相互敌视的话，格雷特岂不是非常的为难。

“我也不愿意这样，但是若是没有原则，没有强烈的民族情感、国家对立，我又怎么结交足够多的盟友？结交盟友的同时，树立敌人也是难免的，很悲哀啊！”

格雷特立刻理解了他的想法。事实上也是这样没错，如果没有以共同的敌人来作为结盟的纽带，要想拉拢一个几乎是毫不相干的国家来为自己的复国出一分力的话，根本是不可能的。

佩勒尼尔之所以这么做也是很悲哀的，不得不放弃了很多结交朋友的机会。就如同他非常赏识的格雷特，在没有搞清其所属势力之前，佩勒尼尔甚至无法勇敢地对他说声“让我们成为朋友”。造成这一切的，还是战争，还是人类的贪婪，佩勒尼尔只是深陷其中的一颗棋子。

※※※

没有了顾虑，格雷特很快地就与佩勒尼尔成为亲密的朋友。

“格雷特，我知道你讨厌战争。因此我也不敢要求你成为我的盟友，我只想和你做个永远的朋友！我欣赏你的天赋，你的创造性，我渴望自己能够有你这样的水准。虽然我会把它用于战争，但我希望你能够谅解。”

“我明白，你有你的职责与使命，我虽然不能帮上什么忙，但也不会干涉你的。”

与此同时，在佩勒尼尔的引荐下，格雷特跟伊诺米尼特门下的魔法师们也逐渐熟稔了起来。正如他所预料的，这些人都是佩勒尼尔所谓的“盟友”。

“那么‘敌人’呢？又是哪些？”格雷特带着这样的疑问，又迎来了一个周一。

“格雷特！门口有辆马车来接你。”克莱蒙西的大嗓门在楼下响起，把格雷特从冥想中唤醒。

“是佩勒尼尔。”他立刻意识到。

本打算直接用“瞬间移动”到神殿门口的，看来现在不行了。不过也好，与佩勒尼尔同乘一辆马车还是有很多可聊的。过去的这一周，只要一有空闲，佩勒尼尔一定会来找格雷特，从天文地理到魔法，几乎是无所不谈。

“如果不是仇恨蒙蔽在他的心里，佩勒尼尔一定会是个很优秀的魔法师。”格雷特这么跟克莱蒙西说过。

“可是我不怎么喜欢他，他太执著于仇恨！他创办的那个‘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我很早就听说过，但是我不喜欢，翁尼斯特人都不喜欢战争。”

“我也不喜欢仇恨，不喜欢战争。但是不能否认，排除了这些，他还是个相当不错的人。”

“不过，格雷特，我还是劝你小心一点，他这样的人是很偏执的，早晚要闹出什么事情来。可惜伊诺米尼特先生似乎不愿意插手这些事情，只是任由着他。”

“放心，我也知道他的最终目标是什么。但是我已经和他约定了，我们只是单纯的朋友，他的‘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与我完全无关。”

“呵呵，是我多虑了，你的脑袋比我好用，一定会有更好的见解的。”

“你不能这么想，你也是个非常优秀的魔法师，只是你身上固有的那种翁尼斯特人的耿直限制了你在魔法上面的发展。说得难听一点，身为魔法师，有时候还是要狡猾一点的好。”

“呵呵，做一个狡猾的翁尼斯特人，这我可没有想过！”

不管克莱蒙西再怎么耿直，在格雷特的帮助下，他的各元素魔法水平还是飞速地进步着。毕竟到了魔导士这样的层次，他的魔法领悟力丝毫没有问题，缺的只是一点点的促进。格雷特虽然不是什么名师，但怎么说也精擅各种元素系，要帮助他提高除地系外水平本就不怎么样的其它几个元素系，绝对不会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就在与格雷特。索伦相处的这短暂的时期，克莱蒙西取得了过去十多年未曾取得的进步。“如果当初指导我的人不是格雷特，如果不是他那种完全不受教条魔法拘束的理论，我也不可能取得如今的成就。”这是克莱蒙西晚年时说过的一句话。

——摘自《翁尼斯特通史——克莱蒙西传》从格雷特身上受益匪浅的不只是克莱蒙西，佩勒尼尔也是其中一个。这一切都是由格雷特在第二次同学聚会的时候与他共乘一部车开始的。

当马车抵达莫诺里菲克山脚下时，格雷特不得不面临这样一个抉择，是与佩勒尼尔一起步行上山，还是一个人用“瞬间移动”先上去。

看出格雷特踟蹰不前的原因，佩勒尼尔笑着对他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如果你能够教会我你那种‘错误’的‘瞬间移动’，不就没有这么多的烦恼？”

“嘿，这么说也对。既然大家都还没来，那我们就先练习一下吧。”

“那你说吧，该怎么练？”

“你就试一次看看。”

“直接上去吗？开什么玩笑，不成功的话会死人的！”

“害怕反噬是吗？那该怎么办？我得好好想想。”

不得已，陪着佩勒尼尔慢慢地走上山，格雷特却满脑子都是“瞬间移动”。

直到到了山顶，他才有了眉目，“你是不是看不见的地方都不敢用‘瞬间移动’？”

“没错，不管距离有多近。以前所有的导师都说，如果移动到眼睛看不见的地方，就会因为魔法反噬而受到伤害。”

“谬论！如果这么说的话，‘传送魔法阵’又该怎么办？他们都是怎么解释的？”

“这个嘛，呵呵，我还没学过禁咒，你问我我也说不出来。”佩勒尼尔很欣赏格雷特对于魔法的执著，“不过你倒是说说看，你究竟想出了什么办法？”

“很简单，从近距离的无障碍移动开始。”

“那不是和我初学这个魔法时没什么两样！？”

“要蒙上双眼。”格雷特慢条斯理地补充道，“也就是说，相当于移动到看不见的地方。但是由于是近距离，你就不会有心理上的负担，也就不会害怕失败。”

“但是看不见有怎么施法？”要想佩勒尼尔立刻改变观念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魔法不是用眼睛去看的，是用心，用心去看！”格雷特此时的表情特别象是个有多年经验的老魔法师，“当你的魔法感应到目的地时，你的心就应该看见那里的情况。想象一下，如果是在黑夜里，是不是就不能使用‘瞬间移动’？应该没有这回事吧！既然如此，眼睛能不能切实看见目的地，并不是非常重要的，重要的是你的心能够看见目的地就足够了。”

“很精彩！”佩勒尼尔忍不住鼓起掌，“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总之我会按照你的理解去重新学习这个魔法的。不过现在恐怕没有练习的时间了。”

格雷特这才发觉大家都已经到齐了，正等着一起进去见伊诺米尼特。

……

“格雷特，你等一下好吗。我还有点事情想单独和你谈谈。”大家要离开的时候，大司祭突然发话。

“是关于克莱蒙西的事情吗？”

“应该算是吧。”伊诺米尼特的回答有点含糊。

“那我先到下面等你，格雷特。”佩勒尼尔礼貌地退出了门外。

看着佩勒尼尔和他的盟友们离去，伊诺米尼特才将视线转向格雷特，“你想成为他的盟友吗？”

“呃？”没想到导师突然问出这样的问题，格雷特有点反应不过来。

“我是说你也打算加入他的‘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吗？”

“不，当然不。我和他只是朋友，无关于自救会。”格雷特这才领悟伊诺米尼特的意思。

“那么你是不是想见见别的同学？”

“别的同学？”格雷特立刻想起曾经在山脚下看见的停在路的另一边的那几部马车，“也就是佩勒尼尔的‘敌人’是吗？”

“没错。我真不明白，佩勒尼尔为什么要在同是贝特尔大陆的人之间制造矛盾，非要制造这样的对立？”老人的声音中充满了遗憾，“以前多好，大家都很和睦。可是从两年前开始，当时佩勒尼尔创建了‘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学生们便开始出现隔阂，渐渐地发展为敌视。现在连每周一次的聚会都要一前一后地错开碰面的机会，再下去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导师，您是不是希望我做点什么？”

“是啊，你是贤者大陆来的，应该能够超脱于国家仇恨之外，我希望你多多少少能促和一下他们。”

“导师，您去过贝特尔大陆吗？”

“没有，虽然我已经这么大年纪了，但这辈子都还没离开过这片土地。”

“那就是了，所以您完全无法理解他们之间的纷争。翁尼斯特大陆和贤者大陆一样，都是和平而安逸的，所以这里的人们都无法理解战争。但贝特尔大陆实在太大了，国家、民族、权力，太多的矛盾无法调和，而战争就是他们暂时缓和矛盾的办法，是无法避免的。这一点，我也是在那里待了三年时间才明白的。我曾经在那里做过许多事，帮助过许多人，然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纷争乃至战争依然还是在继续着。今天的弱国或许就是明天的强国，受压迫的人民或许明天就是残暴的侵略者。所以我宁愿选择离开那里，也不愿再看见人们丑恶的本性。”

“所以你帮不上忙？”

“是的，我无意再干涉贝特尔人的事情，这一点我答应过佩勒尼尔。”

“或许你是对的，我实在是没有经历过这些。在翁尼斯特人的眼中，我们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大地母神的恩赐，并不是理所应当属于我们的，所以包容一切是解决矛盾的最好办法，而不是象贝特尔人那样选择争斗。”

“或许是因为创世神教本身也缺乏包容性吧？他们也是清除了所有异教才独霸于贝特尔大陆的。”格雷特如此猜测到。

“这个问题我不能评论，作为大地母神教的大司祭，评论别的宗教是不合适的。”

就在二人谈话的时候，第二批前来聚会的学生终于出现了。格雷特看着这些佩勒尼尔的“敌人”，他们都是一些普普通通的魔法师，并没有因为他们属于海文利尼斯或者其同盟国而显得面目狰狞。

“战争是可憎的，但并不是所有参与战争的人都是可憎的，敌视这些人显然并不妥当。”格雷特心里这么想。“不过佩勒尼尔有他自己的立场，而且他行为也没有伤害到这些无辜的人。”

“我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新来的，叫做格雷特。索伦。其实上周他就来了，只不过是来早了点，没有遇上你们。”伊诺米尼特向大家介绍。

“我听说过你，莫诺尼斯初级魔法学院的天才，很高兴与你成为同学！”一个黑发的魔法师相当友好。

大部分魔法师都很客气地做着自我介绍并与格雷特打了招呼。

当然，还是有一个例外的，“我也知道他，是与佩勒尼尔那个白痴一伙的。”

“请注意你的言辞！”格雷特立刻回敬到，“我不管你们之间有什么仇恨，也不会介入贝特尔大陆之间的矛盾，但是请不要侮辱我的朋友！”

“我并不想侮辱他，但难道你不觉得凭他没有一兵一卒就谈什么复国很傻吗？那不是白痴行为是什么？”

“够了，伊格诺伦斯，不要在神殿里讨论这种无谓的事情！”大司祭及时地制止了这场口角。

“我能先走吗？导师。”格雷特也没有心情继续待在这里。

“那好吧，希望你能够和大家和睦相处。”伊诺米尼特还是不忘记叮咛一句。

“没事的，懂得尊重他人、有教养的人，我都愿意和他叫朋友。大家再见，我还有点事先走了。如果有事要找我的话，到城里的图书馆。”格雷特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刺，最后一句也不知是不是说给伊格诺伦斯听的。

……

本打算直接用“瞬间移动”回城里去的，格雷特还是往山下看了看，道路东面依然有一辆马车在那里等着，而且车上依稀还能看见人影。调整好呼吸，压制下怒火，格雷特才施法来到佩勒尼尔的身边。

“见到他们啦？”佩勒尼尔显然也知道伊诺米尼特留下格雷特的用意。

“是的。”格雷特并不打算对朋友隐瞒。

“看你的表情并不怎么开心，他们对你不好？”佩勒尼尔关心地看着他。

“没有，大部分人都不错。”

“这么说，还是有个别人不好，是吧？是伊格诺伦斯那个混蛋吧？”

“嗯？你知道他？”

“当然，他是海文利尼斯的。其他那些人都还好，就是他最可恶！老是和我作对！”看来这两个人之间的结下的梁子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

“算了，别生气。他除了说几句难听点的话，又不能把我们怎么样。”反过来由格雷特安慰他。

“对不起！我并不是故意不告诉你伊诺米尼特导师还有其他弟子，只是我不喜欢提起那些人，也不喜欢你和他们结交。或许我有点自私吧，希望你能原谅。”

“不要紧的，我不介意……我知道你和他们之间的问题。不过我想知道，如果我有个你敌对势力的朋友，你能不能够接受。”

“这，”佩勒尼尔有点为难，“我没想过，我希望你没有。但如果你已经有一个这样的朋友，也不是什么不对的事情，我不能干涉。”

“我是有个这样的朋友，他叫维戈，普林罗斯王国的人，现在还在贝特尔大陆。我想，他并不是你直接的敌人，你应该还是可以接受吧。”

“普林罗斯吗，还好不是海文利尼斯，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佩勒尼尔终于露出笑容。

“呵呵，如果我真有一个海文利尼斯的朋友，我想我也不敢告诉你。”

“为了我们的友谊，是吗？”

“是的，为了我们的友谊！”

两个人的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五章 难解的仇恨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莫诺里斯城里并没有什么新鲜事发生。翁尼斯特大陆并不怎么炎热的夏天很快地就过去了，眨眼间，格雷特来到这里已经快要一年。在此期间，倒是克莱蒙西和佩勒尼尔的魔法水平都取得了相应的进展，格雷特自己进步也不小。

佩勒尼尔经过三个月的练习，已经可以毫无困难地从莫诺里菲克山脚下用“瞬间移动”直接上山。虽然还无法象格雷特那样能够直接由城中一次来到山顶，但他自己已经非常满意。

至于克莱蒙西的进境更是不可小觑，他已经通过了魔导师的鉴定。伊诺米尼特为此甚至开心得溜出神殿，到克莱蒙西家中与他一起喝了个酩酊大醉。也让格雷特认识到大地母神教的司祭与创世神教的主教是有多大的不同。

由于佩勒尼尔与伊格诺伦斯之间的紧张关系，格雷特与属于“敌人”的那一伙人也就没有太多的交往。除了能从伊格诺伦斯身上感受到明显的敌意外，格雷特与其他人的交往就只达到了见面时打打招呼的地步。事实上，除了佩勒尼尔和克莱蒙西，在伊诺米尼特大司祭门下的这些魔法师们并没有几个与格雷特投缘的。

与佩勒尼尔相处的这些日子，格雷特清楚地感受到压抑在他心中的仇恨。每每在莫诺里斯城里遇见伊格诺伦斯，总是以一种几乎能够杀死人的眼神瞪着对方。

至于伊格诺伦斯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作为战胜国的一方，他有着特别的优越感。每次在公共场合与佩勒尼尔相遇，他总要假意大声地与同伴聊起贝特尔大陆当前的局势。

诸如“养育者之河流域住民对于海文利尼斯圣王的解放与统治感恩戴德”或者“威因德莱普王国由布尔沃克要塞发起的西侵，被提内斯蒂与普林罗斯两国联军击溃，元气大伤。有可能步瓦尔德尼斯之后，成为大陆上近期被灭的第二个国家。”

只气得佩勒尼尔脸色发青，恨不得当场杀了他。

“别跟他生气，他不过是个得志的小人罢了。”格雷特不得不在一旁劝解他。

不过也难怪伊格诺伦斯如此嚣张，自从海文利尼斯王国连续吞并了瓦尔德尼斯公国与迪芬德联盟之后，已经隐隐取代了普莱玛希帝国，成为贝特尔大陆上第一强国。而且由于南面的圣。瑞兹帝国是其坚定的同盟，西南面的教宗自治领又是绝对中立国家，因此，此时的海文利尼斯及迪芬德联合帝国将所有的兵力囤积在护盾山脉一线，全力阻挡普莱玛希帝国的东进。在世人眼中，海文利尼斯甚至有挺进北部平原的实力与倾向。若非镇守护盾山脉与狭道山脉山口兰帕特城的是战绩彪炳的大陆四大名将之一的盖伦特总督，世人的猜测恐怕早已成为现实。

想起这些，格雷特不免有些怀念在贝特尔大陆的日子。虽然讨厌那里的战乱，他却与名扬贝特尔大陆的四大名将中的三个都有一段纠葛，甚至其中的“神力将军”马斯丘勒还是丧命于他所召唤出的洪水之中。

“还有维戈，他应该还好吧？”格雷特回忆着。

维戈所在的普林罗斯王国刚打了胜仗，这也是从伊格诺伦斯那张大嘴巴中传出的话中唯一让格雷特感到开心的。

当然，伊格诺伦斯带来的消息除了让格雷特了解贝特尔大陆新的局势的同时，也给佩勒尼尔带来深深的焦虑。海文利尼斯及其同盟日趋强盛，瓦尔德尼斯复国的希望就日趋减少，这对于他来说实在不是个好消息。总体来说，佩勒尼尔及其盟友所属的国家都是处于相对的劣势之中。

为此，佩勒尼尔不得不加紧了与各同盟之间的活动。据格雷特所知，他们原先都是在周末时例行碰头。可是如今，他们的接触频率已经提高到每周两次，足见佩勒尼尔的心里是有多么的着急。而且他学习魔法的劲头也更足了，经常是一整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和格雷特一起钻研魔法。

“虽然努力钻研魔法是件好事，但如果学习魔法的目的是为了战争、为了复仇，恐怕也算不上什么好事情！”格雷特忧心忡忡地想着。

更让他担心的是，佩勒尼尔不单单钻研魔法，对于军事方面的书籍也很是投入。不过由于事先已经约定不干涉佩勒尼尔的行动，格雷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关注着。

更糟糕的是，不知什么时候，一直被格雷特称之为“流鼻血”的诺斯布里德居然也成为“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的盟友。若不是他对格雷特还心存恐惧，差点就整天腻着佩勒尼尔出谋划策。

虽然佩勒尼尔也不欣赏这个人，但怎么说诺斯布里德的家族也是普莱玛希帝国的实权人物，正是助他复国的关键人物。尽管对格雷特有些歉意，他还是不得不维持着与诺斯布里德的联系。

还好格雷特也不是个小器的人物，并不计较这些，“没关系的，我不介意。虽然‘流鼻血’是个讨厌的家伙，但算不上坏人。再说了，他吃过我的亏，只有他怕我的分，我才不在乎他呢。”

“谢谢你！格雷特。”

※※※

虽说诺斯布里德与伊格诺伦斯同属于跳梁小丑一类的人物，但当两个人遇上的时候，格雷特最不愿意见到的麻烦终于还是来了。

若是说伊格诺伦斯是因为海文利尼斯的新崛起而显现出一种暴发户似的狂妄，那么诺斯布里德就有着身为大陆第一强国世家子弟而藐视一切的傲慢。再加上两国现在的敌对关系，不管是否有佩勒尼尔和他的自救会的存在，这两个人碰在一起时，注定要无可避免地擦出火花。

……

这一天，双方再次在一家酒馆中狭路相逢。

“什么狗屁及王八联合帝国？不就是个在一旁流着口水，捡别人掉在地上的骨头啃的野狗么！”这一次是诺斯布里德先挑起战火。

伊格诺伦斯立刻毫不犹豫地展开反击，“哈，你们有没有看见一只一百多岁，老掉了牙的狐狸，在我家的篱笆外面看着满园的葡萄直叫酸呀！什么东西！”

“你们知不知道这世界上有那么一种东西，就喜欢打肿了脸充胖子。可惜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强国不是靠三两天硬撑出来的。”

“嘿，不就是家里的石头比别人多一点的白痴！有本事凭自己的实力说话。”伊格诺伦斯所说的石头就是诺斯布里德法杖上的魔晶。

“怎么，嫉妒啊？我这颗魔晶最大可以达到十倍增幅，一个‘石箭雨’魔法的效果顶得上一个‘陨石雨’，你行么？”

“嘿，你们听听，这些什么王八狗屁自救会的人真是吹牛都不用打草稿！白痴小子，你会‘石箭雨’吗？那我们来场魔法师决斗怎么样？我看他连‘石箭’恐怕都还没学会，哈哈哈！”

这下子说到了诺斯布里德的痛处，他确实光顾着交际和玩乐，连“石箭”都没学会。再说了，就算他已经学会这个魔法，也不过是个初级魔法师，怎么可能是伊格诺伦斯的对手。

“佩勒尼尔，我的法杖借你，你帮我对付他，怎样？”

“怎么，想搬救兵啊？早说过这个小子是个废物，哈！”伊格诺伦斯毫不客气地讪笑。

“敌人”们大摇大摆地走了，只留下自救会的“同盟”们一脸青灰地坐在酒馆里。原本只是暗藏在台面下的矛盾，此时终于在这两个人的激化下完全明朗。

……

虽然没有什么真本事，但诺斯布里德有钱有人。虽然仇恨没有佩勒尼尔那么深重，但他却年轻而冲动。如果说原先对立的双方只有言语上的冲突的话，那么从这一天起，在诺斯布里德的“努力”下，这种冲突终于升格到武力的层次。

尽管在言语上吃了亏，但诺斯布里德并不甘心就此输给伊格诺伦斯。在酒馆事件过后的几天里，第一次武力事件终于还是无可避免地发生了。魔法上比不过伊格诺伦斯，诺斯布里德纠集了一群同样来自普莱玛希帝国的学员，趁其落单的时候将他打了个半死，还放下狠话，“要不是看在这里是翁尼斯特大陆，你的小命早就不保！”

这下子可就惹火了以伊格诺伦斯为首的一伙人，他们也由此开始成为真正的敌人。莫诺里斯城里所有的贝特尔大陆学员们此时都得到了这样一个讯息，“只要诺斯布里德敢一个人走出魔法学院的大门，他就休想再走进去。”

从这以后，除了佩勒尼尔直接到校门口迎接，诺斯布里德不敢轻易离开魔法学院，甚至不得不住在他最无法忍受的公共宿舍里。

找不到诺斯布里德落单的机会，伊格诺伦斯一次次地放出消息约他进行魔法决斗。然而自知不如对方，诺斯布里德不得不厚颜地推托掉这些邀斗。对他来说，保住小命远比保住面子来得重要。

……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肇事者终究还是没有逃过这一劫。就在一个自救会例行聚会结束的晚上，佩勒尼尔送诺斯布里德回学院的途中遭遇了偷袭。若不是佩勒尼尔反应够快，“流鼻血”所受的打击决不是被“石箭”打断了一支胳膊这么简单。

不过还好，报过仇的那方暂时也满足于这样的结果。诺斯布里德终于又可以大大方方地走在莫诺里斯城的街头，只不过一支胳膊不得不吊在脖子上，等待骨头慢慢地长好。虽然格雷特可以用木系的“再生”加快骨头的回复速度，但一向看诺斯布里德不惯的他也希望给这家伙一个教训，只是当作不知道有这么一件事。

深深的仇恨埋藏在诺斯布里德的心中，如同一颗不安分的火球一般，随时准备爆发。

※※※

随着时间一天天的过去，两方面之间的矛盾与仇恨一直不断地升级着，直到封印历二十五年十月，发生在图书馆里的事情改变了这一切。

“佩勒尼尔，你们也该克制一点。现在整个莫诺里斯城里一片风风雨雨，都是由你们两派之间的争斗惹起的。”

“我也知道这样不好，但有些事情不是我所能够控制得了的。就象诺斯布里德，他实在太会制造麻烦了，但我也没他办法，我并不能约束他的行动。”

“但是你至少应该劝劝他，不要那么招摇。胳膊都断过一次的人，还这么爱惹事！你看看，现在在莫诺里斯城里，本地人一看到我们这些穿着法师袍的人就皱眉头。魔法学院的学生在大家眼中都快变成小流氓了，一点都没有魔法师应该有的气质和风度！”

“身为朋友，难道你还不明白我吗？我才不会象痞子一样地和别人群殴，这不是我的风格。我追求的是今后，回到贝特尔大陆重建瓦尔德尼斯公国！”佩勒尼尔开始有些激动。

“我明白。但是不可否认的，你并不排斥这样的情况。你希望诺斯布里德与伊格诺伦斯的仇恨加深，不是吗？”格雷特毫不客气地指出佩勒尼尔的真实想法。

“没错！我是有利用那个家伙的意思。但如果他自己与海文利尼斯王国没有仇恨的话，我又怎么能够利用他。我们不是说好了，你不管我的事吗？”佩勒尼尔气得脸都红了。

“我也不想干涉你，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收敛一点，不要把莫诺里斯城搞得乌烟瘴气的。伊诺米尼特先生特地交待我好好劝解以下你们两边，不要闹得太过分，仅此而已。”格雷特也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重了点。

“你不会明白的！你不知道我这两年有多么的痛苦！亡国的痛苦没日没夜地折磨着我！我已经够克制的，若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你身上，你又会怎样？你有没有想过？你根本不懂得我的感受！”佩勒尼尔终于还是爆发了。

“请你们说话小声点！不要影响了图书馆里的其他人。”克莱蒙西看见形势不对，赶紧过来制止双方情绪的升级。

“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你亡国的苦痛，但是我可以想象。毕竟我也是瓦尔德尼斯王国灭亡的见证者，当初……”格雷特又回忆起当时血腥的一幕。

“当初怎么了？”第一次听到格雷特讲起此事，佩勒尼尔立刻瞪大了眼睛，“告诉我！我这几年一直都在翁尼斯特大陆，并没有亲眼见过当时的情形。我所知道的都是别人告诉我的，而这些告诉我的人也都是听别人说来的。如果你有更直接的消息，告诉我好么？”

“是偷袭，一切源于偷袭……”格雷特不得不简要地向佩勒尼尔讲述了当时的情况。

“这些我都听说了，可恶的海文利尼斯！他们只不过是些喜欢搞偷袭的小人，就象伊格诺伦斯对付诺斯布里德那样！你说，这样的人凭什么我要对他们客气？诺斯布里德所用的办法说不定就是最好的办法。”

“你别这么想。海文利尼斯有错是他们的国王和大臣们的错，并不是伊格诺伦斯这样的人的责任，你又怎么能迁怒于他？我也痛恨当初的决策者，他们干下了那么多血腥的屠杀！但伊格诺伦斯并不在其中，你明白吗？”

“血腥的屠杀？！”在佩勒尼尔耳朵中只能听到这个，“什么血腥的屠杀？为什么别人没说过？对了，你说你是见证者，你究竟见到了什么？”

格雷特犹豫着该不该告诉他屠城的事情，佩勒尼尔却在一旁更加着急地催促着。

“怎么说我都有权知道当时的情况，告诉我，你究竟还知道些什么？”

“战争虽然免不了杀人，但如果是双方的军人也就罢了，海文利尼斯的军队居然屠杀平民！”这下子格雷特连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他们为了保证行动的隐秘性，居然将一整个镇子的人都杀光！”

“你慢慢说，从头开始，我听不明白。”此时的佩勒尼尔反而比格雷特更加冷静。

“那天，我和大陆志愿者医疗队一起从瓦尔德尼斯公国的南面边境进入……你知道吗，都是尸体，在那个不知名的小镇子里……”格雷特已经完全陷入自己的回忆中去，一点都没有注意到面前佩勒尼尔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克雷普斯镇，那个镇叫做克雷普斯镇，是公国最南面的一个镇子。再往北一百四十里是第二个小镇托普镇，你们也到了那个镇，是吗？”

“我并不知道这两个镇子的名称，不过我想你是瓦尔德尼斯人，应该不会搞错。当时由于没有马车，我们离开克雷普斯镇之后，又步行了足足两天的时间才抵达第二个镇子，也就是你所说的托普镇吧。我们看到了同样的情形，遍地的尸体，还有妇女们被奸污过的痕迹！畜牲！海文利尼斯的士兵根本就是畜牲！在那之后……佩勒尼尔！你干吗？你去哪里？”

格雷特只看见一个径直向外奔去的背影，并没有看见佩勒尼尔因愤怒而变得赤红的双眼。

“你闯祸啦！这下麻烦更大了……”克莱蒙西走到格雷特身边叹道。

……

虽然克莱蒙西也不是非常清楚佩勒尼尔为何会突然跑掉，但他还是猜出了一个大概。位于瓦尔德尼斯公国南方的托普镇正是佩勒尼尔的家乡。离开贝特尔大陆已经有四年之久的佩勒尼尔原先并不知道发生在家乡的悲剧，他从别人口中得到的消息从来就没有关于这方面的。

佩勒尼尔曾经一直只是单纯地认为虽然国家亡了，但亲人们依然在家乡等着他。只要他回去，揭竿而起，起义的大旗就会立刻竖起。他曾经的仇恨也就仅仅是亡国之痛，并没有丧失亲人的那种切肤之痛。复国自救，也就只是他的理想与爱国热情，并不是一种仇恨的必然。

也因为如此，虽然建立了“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但一向以来，在接触到诺斯布里德之前，他都是以一种较为平和的态度对待所谓的“敌人”。如果不是诺斯布里德一味地惹事，他绝对是会保持着自己特有的那种温文尔雅的风度，不会贸然地对“敌人”展开实质上的行动。

但如今，听到这样的一个噩耗，“敌人”这样的字眼在他的心目中强化了。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憎恨着每一个海文利尼斯人，更不用说伊格诺伦斯这样一个海文利尼斯贵族。复国已经不再是他的目标，复仇才是现在的他最想做的。

“杀了他！我要杀了他！”佩勒尼尔喃喃自语，杀机渐渐地在他的脑海里汇聚。

……

“是啊！我怎么这么糊涂！居然告诉他这种事情！他一定会去杀掉伊格诺伦斯的，我得想想办法。”此时格雷特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曾经经历过的风风雨雨让格雷特有一个清醒的头脑，他很快地就有了主意。

“我们要先找到伊格诺伦斯，让他小心一点。克莱蒙西，你说伊诺米尼特先生那里会不会知道他的住址？我们必须抢在佩勒尼尔之前找到他。”

“我想应该有。你想现在就去找导师吗？”克莱蒙西担忧地看着格雷特。

伊格诺伦斯这样的人就算被杀掉他也不会惋惜的，这个翁尼斯特人就怕格雷特出了什么岔子也受到佩勒尼尔的伤害。和格雷特相处也已经快要一年时间，可以说，在所有莫诺里斯城的外来人中，克莱蒙西最欣赏的就是他。甚至可以这么说，在如今的翁尼斯特大陆上，除了大地司祭米妮斯蒂和他的导师伊诺米尼特大司祭以外，格雷特是他最崇拜的人。

看着格雷特在一阵黄褐色的光芒中消失，克莱蒙西叹道，“如果按照现在的趋势发展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是魔法史上的一个奇迹！”

……

由于时间紧迫，格雷特直接从图书馆“瞬间移动”到了莫诺里菲克山顶上。

看到格雷特在聚会以外的时间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伊诺米尼特立刻意识到是佩勒尼尔的自救会出了问题。

虽然别的学生也曾经在非聚会的时间前来神殿，但都是为了请教魔法上的问题。至于格雷特，这个学生几乎没有多少问题需要自己这个导师释疑。据克莱蒙西所说，格雷特几乎只要依靠图书馆里的那些典籍，就能够学会各种魔法。

“难道我是多余的？”面对格雷特时，伊诺米尼特总是忍不住要这么想到。

因此，此时看见格雷特那略显紧张的神色，大司祭立刻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主动地问道，“出事啦？是佩勒尼尔，还是伊格诺伦斯？还是那个诺斯布里德？”

“暂时还没有，不过如果不及时处理的话，恐怕这次闹出来的事绝对不会象前两次那么简单。……”格雷特简要地把图书馆里发生的一幕向导师做了汇报。

“这么说，你是要我通知伊格诺伦斯？”

“不，最好是让他暂时住在神殿里。我想佩勒尼尔再怎么愤怒，应该也不会袭击神殿吧？”

“唉！”伊诺米尼特想到这种可能性忍不住就要呻吟起来，“真不知道接受这些学生是对是错？不过不管怎么样，就算神殿会被袭击，我还是要保护伊格诺伦斯的，大地母神的教义不容我们见死不救。”

“那我们赶紧把他接来这里吧！”得到大司祭的首肯，格雷特终于松了口气。但是只要伊格诺伦斯还在城里面片刻，随时都会有危险发生，还是不能有片刻的延误。

……

“到神殿去避难！你开什么玩笑！佩勒尼尔是什么东西？要我躲着他，没门！”伊格诺伦斯并不领情。

“他现在很危险的！你还是不要太过自持！”

“我怕他什么？比魔法，我绝对不会输给他。更何况他还是个没有国家的亡国奴。他想杀我！？凭什么？”

“不可理喻！”格雷特气呼呼地转身就走，“话我已经说过，你如果活得不耐烦，我也没办法。你自己看着办好了。”

“叫他来！跟他说，我等着他！”伊格诺伦斯嚣张地叫着，“到时候不知道死的是谁！”

※※※

虽然在格雷特面前死撑，但伊格诺伦斯也不是个不知死活的人。格雷特前脚刚走，他立刻就跟着开溜，去找自己的盟友们商量对策。

……

愤怒归愤怒，佩勒尼尔却不是个莽撞的人。虽然杀死伊格诺伦斯的欲望很强烈，但他还是决定谋定而后动，毕竟这里不是在自己的地盘上，还要顾及到翁尼斯特人的感受。而且以他现在的魔法水平，虽然比伊格诺伦斯稍微好上那么一点，但毕竟不是具有绝对的优势。除非偷袭，要想轻易地杀死伊格诺伦斯，几乎是不可能的。

“格雷特一定会去通风报信的，我了解他。唉！这样一个朋友！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佩勒尼尔了解格雷特，正如格雷特了解他一样。

所以佩勒尼尔暂时不打算行动，因为他也知道，伊格诺伦斯现在一定不在家，而会躲到某个地方，和一大群人在一起。虽然认定格雷特会破坏他的行动，但佩勒尼尔并不记恨。他太了解格雷特，是非分明也是这个朋友强烈吸引他的地方之一。

“去找盟友们帮忙吗？现在好像不是时候。”佩勒尼尔还是具有相当的理智，“这种事情恐怕只能找诺斯布里德帮忙，这种事情也就只有他可靠。”

……

出乎格雷特意料的是，莫诺里斯城的贝特尔人突然变得出奇的老实，两方面都没有前些日子过激的行动。若是在不知道内情的人看来，还以为他们双方闹够了都在休息呢。

走在深秋的莫诺里斯城里，金黄色的落叶或赤红色的霜叶使得这座赭褐色的城市突然变得色彩斑斓起来。再加上贝特尔人活动的减少，使得这座城市更显出一片祥和宁静，正如同这座城市最初给格雷特留下的印象一般。若是在以前，这时候格雷特一定会约上佩勒尼尔一起上街走走，或到郊外去欣赏这美好的景致。可是此时，他却连佩勒尼尔身在何处都不知道。

格雷特更加感到事情的严重性，“看来这一次佩勒尼尔是要做出什么大动作！”

无法预知的结果让他感到恐惧，“希望他不要做出什么傻事……”

……

克莱蒙西和伊诺米尼特大司祭也积极地调动着他们手中的力量，监控着两方面的一举一动。然而和格雷特所看到的一样，就象从来没有发生过任何事似的，所有的贝特尔人突然之间都安分守己地过起了日子。这样的情形让他们无从下手，只能静静地观望着，等待事态的明朗。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又一个周一到来的时候，莫诺里斯城里还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唯一和平常不同的，就只是几个当事人都是提心吊胆地数着日子熬过来的。

这天早上，佩勒尼尔还是象往常一样乘着他的马车来接格雷特一起去神殿。看着佩勒尼尔一如什么都没发生过的表情，格雷特甚至不知道是否该开口询问。

“你最近有什么打算？”犹豫了片刻，格雷特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什么打算？你在说什么？”佩勒尼尔至少在表情上看起来是一脸的茫然。

格雷特一时之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又沉默了片刻，他才找到新的话头。“那天你怎么匆匆的就离开，后来我都一直没找到你？”

“那天，你是说在图书馆？噢，当时我是被你说的情形气坏了，一时情绪激动，就跑了出去。真对不起，吓了你一跳吧？”佩勒尼尔诚恳地表情让人无法怀疑。

“你不恨？”

“恨！当然恨！海文利尼斯行为如此卑劣，更加坚定了我复国自救的决心！”佩勒尼尔的眼神此时更加的坚毅。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格雷特有点迷惑，“佩勒尼尔说得如此诚恳，难道自己的猜测都是错误的？……最好是错的。”他自我安慰着。

“我嘛，再过几年，等条件成熟了，我就返回贝特尔大陆，去组建复国军。当然，目前首先是加强与盟友们的联系，争取更多的支持！”

格雷特专著地看着佩勒尼尔的双眼，但却无法从中发现什么。和第一次见到这双眼睛时一样，眼神中只有忧郁与坚定。

“难道真的是我们反应过度了吗？佩勒尼尔虽然有时候有点过激，但至少还没有欺骗过我。”格雷特不得不相信佩勒尼尔所说的一切。

“怎么啦？格雷特，你今天很奇怪！告诉我，你在想些什么？”

佩勒尼尔注视着格雷特的那双水蓝色的眼睛此时是那么的清澈，完全没有一丝的欺瞒，令格雷特生出愧疚的感觉。

“没什么，我只是一直以为你会做出什么傻事。”

“傻事？你说我会做什么？”佩勒尼尔疑惑地看着他。

“我以为你会去对付伊格诺伦斯。”格雷特嚅嗫地答道。佩勒尼尔不会欺骗他，他也同样不会欺骗这个朋友。

“对付他？哈哈哈！”佩勒尼尔居然捧腹大笑起来，“你开什么玩笑！我要对付他的话，早就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他和我有什么仇？他不过就是个普通的海文利尼斯人罢了，最多就是言行举止有点讨人厌。仅此而已，还不足以让我想杀他吧？我又不是诺斯布里德，他可真的是很想杀掉伊格诺伦斯。”

“不是最好，是我多虑了，你不要见怪，对不起！”

“没关系。不过你也不用劝我，我和海文利尼斯王国的仇恨是无法化解的。如果有一天，我和伊格诺伦斯在战场上相见，那我一定不会对他客气的！”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六章 魔法沼泽

表面的平静下面潜藏着更深的危机，但至少在格雷特眼中，危机已经消弭。

“不可能的！佩勒尼尔不可能这么简单的放弃！”克莱蒙西听了格雷特的诉说，一点都不以为然。

“怎么不可能？我觉得一切都只是我们的猜测，不是吗？我相信佩勒尼尔不会欺骗我，我们是朋友！”格雷特坚定地抱着这样的观点。

“我也相信朋友，但我却总觉得不踏实……”

说起对朋友的信任，没有人比得过翁尼斯特人，一向对朋友付出百分百信任的克莱蒙西又怎能说服格雷特不要相信自己的朋友，他一时也没了主意。

“别担心，反正我也警告过伊格诺伦斯了，他自己应该会小心的。”

“是嘛，最好是这样。”克莱蒙西再也无法可说。

看着佩勒尼尔向平常一样地坐在图书馆里专心致志地研究魔法，实在不能让人再对他有所怀疑。

“格雷特，你过来一下！”坐在远处的佩勒尼尔对着正在交头接耳的两个人招招手。

“什么事？”格雷特忐忑不安地走过去，若是让佩勒尼尔发觉自己还在和克莱蒙西讨论他的事情，不知道他会不会生气？

“借你的脑袋用一下。”佩勒尼尔语出惊人，连在远处的克莱蒙西都吓了一跳。

“我的脑袋！？”

“对，帮我想个问题。”

格雷特这才恍然大悟，“什么嘛！吓我一跳！”

“呵呵！我故意的。”佩勒尼尔露出狡谲的笑容。“是这样的，我刚才正在研究中级辅助魔法‘陷阱’，突然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几乎在所有的范例中，‘陷阱’魔法都是在硬质泥地上施放，产生一个能暂时将人困住的陷坑。”

“是这样没错。”

“但我就有了一个问题，如果在其它地形上使用‘陷阱’，又会是什么效果？为什么所有的卷轴中都未曾提到过这点？”

“这样啊……”

格雷特还在思考时，克莱蒙西就发表了自己的见解，“通常来说，‘陷阱’只能使用于硬质泥地。因为‘陷阱’的工作原理是在地下产生几个具备一定空间的临时性空洞，当目标踏在空洞上便会陷入，因而暂时失去行动能力。如果在软质泥地或者沙地之类的地形上施放，即便能够造出临时性空洞，也会因为湿泥或沙粒的流动性而迅速地失去效果。至于在更加坚硬致密的岩石地形上也不适合使用‘陷阱’，先不说魔法能否成功，光是消耗的法力就要成倍地增加，最终能否实现预期的效果也说不准。”

“你是这么想的吗？我看在格雷特眼中未必是这样。”佩勒尼尔好整以暇地看着沉思中的格雷特。

“有意思！”许久，格雷特才冒出这句话，“虽说‘陷阱’现在只能使用于硬质泥地，但并不代表其它地形就一定不能用。这件事我一时也说不准，让我好好想一想，过几天再告诉你。”说着，他转身便走。

“你去哪里？”两个人都疑惑地看着正要离开图书馆的格雷特。

“我，我要去研究一下。”格雷特冲着两个摸不着头脑的朋友眨眨眼。

……

走在莫诺里斯的街头，一种说不出的兴奋萦绕在格雷特的心头。上一次静下心来专心地改造一项魔法是在封印历二十三年的时候，距今已经有两年时间。那次还是为了对付亡灵而将“气盾”改造为“气罩”，用以屏蔽自己的气息。从那以后，格雷特便再也没有时间去研究魔法。

此时他正打算到城郊去试验一下“陷阱”，只有亲眼见识过这个魔法在其它地形上施放的效果，他才能找出一个合理的改造方向。带着期待的心态，格雷特的步履也变得轻快起来，很快地就在莫诺里斯城外找到了一片合适的试验场地。

这是池塘边上的一块湿地，饱含水分的土壤上覆盖着一层香蒲和石龙尾，极富弹性。格雷特刚走过时留下的脚印只不过在片刻之间便消失无踪。

“这里最适合软质土地的实验！”格雷特兴奋地想到。

毫不犹豫地，他当即对着前方的地面施放出一个范围较小的“陷阱”。（“陷阱”魔法的作用范围以及产生的陷坑数量是根据施法者自身的能力决定的。当然，高级别的魔法师也可以人为地降低自己所施放的“陷阱”魔法的威力。）

正如克莱蒙西所分析的那样，湿软的土地具有较强的弹性和流动性。格雷特可以明显地看到空洞上方以及周边的地面慢慢凹陷下去，以填补下方的空洞。不过三两分钟时间，整个“陷阱”魔法就不再具有任何威力。而且，就算在“陷阱”效果依然存在的短暂片刻，只要不是瞎子，也不会有人会上当踏上这样明显的陷阱。

当然，格雷特并不会向克莱蒙西那样简单地就认为“陷阱”不适用于湿地。看到这样的场景，他立刻又进入沉思状态。

“湿地最大的问题便是土壤太软，无法支撑住临时空洞，以至于周围的泥土很快就要向着空洞流动，使得魔法效果不能持久，而且缺乏隐蔽性。”他很快地就分析了问题存在的根源。

“那么最简单的解决办法应该就是减缓或者停止周围土壤的流动！”格雷特很确定这样的思路。

“要让土壤不流动有什么办法？”格雷特自言自语着。

“变硬！让土壤变硬是个不错的办法。”只不过片刻，他便有了对策。

天色开始变暗，觉得光线不足的格雷特顺手放出一颗“照明弹”，继续凝视着眼前的那个凹陷，一点都没有意识到太阳已经落山。

深秋本来就比较冷，太阳下山后的水塘边上更是寒意十足。虽然没有意识到天黑，格雷特还是感觉得到寒冷的。紧了紧领口，格雷特双手抱着肩膀，瑟缩着身子。

“好冷啊！早晚会冻僵的！”

“冻僵！”格雷特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一个想法在脑海中形成。

一个新的“陷阱”再度被他施放出来，不过与刚才不同的是，紧接着这个魔法，他又施放了一个“冻僵”（水系高级辅助魔法），将空洞周围的泥土冰冻变硬。

“不行！施放‘冻僵’的速度太慢，‘陷阱’的威力差不多都快没了。”格雷特看着一个新的凹陷摇了摇头。

“将‘冻僵’咒语缩短吗？”

“不行。”他立刻又否决了自己，“辅助魔法本身施放起来就比较消耗时间，再怎么缩短也要花去很多的时间。那时地面上已经出现明显的变化，这样肯定也瞒不过对方的。”

“对了！我怎么这么笨！”不知过了多久，格雷特大声地叫起来，巨大的声响回荡在池塘边的空地上。若是周围还有别人，一定会被他吓坏的，因为此时已经是深夜。

下一刻钟，他已经使用“瞬间移动”出现在克莱蒙西的家中。

“克莱蒙西！克莱蒙西！”

“不用叫那么大声！我看得见你。”声音从背后传来。

“噢，你怎么待在门口？”

“还不是因为你！我一直在等你回来。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时候？我还以为你自己造了个陷阱把自己埋了。”克莱蒙西气呼呼地说道。

“对不起！”格雷特道歉着，不过他的神色丝毫看不出愧疚。“克莱蒙西，先不说这个。听我说，我成功啦！我能够在湿地上施放出‘陷阱’！赶快跟我来，我示范给你看！”

话还没说完，格雷特便拉起克莱蒙西的手往外走。

“真的？”克莱蒙西将信将疑地看着他。

“当然是真的！我会骗你吗？”

“不会。”克莱蒙西毫不犹豫地回答。

“那就对了，跟我走吧。”格雷特说着又要走。

“不行。”克莱蒙西力气更大，直接把格雷特拉了回来。

“你不是已经相信了，为什么不跟我走？”

“现在是什么时候？难道你打算三更半夜拉我到城外面？”克莱蒙西指指一片漆黑的夜空。

“啊！那怎么办？”格雷特的问题相当奇怪。

“怎么办！明天天亮了再去啊！这么简单。”

“是哦！”格雷特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改造魔法上面，根本就没想到这点。

※※※

第二天清早，格雷特迫不及待地拉着克莱蒙西来到昨天的池塘边。

“转过身去。”

“干吗？”

“免得让你看见了，就失去‘陷阱’的隐秘性。”

“这么麻烦？”克莱蒙西嘟囔着转过身去。

这一回，格雷特改变了一下施法的顺序。他先对着准备布置陷阱的地面施放了一个“冻僵”，再对着已经变硬的地面放出一个“陷阱”。这样一来，便不会再有昨天出现的那种问题。

当他志得意满地叫克莱蒙西转过身来时，翁尼斯特人却看着地面哈哈大笑起来。

“这也叫陷阱吗？哈哈哈！”克莱蒙西指着被施放了“陷阱”的地面，“你自己看看，哪个白痴会中你的陷阱呢？”

“可不是么！”格雷特看着眼前的地面顿时无话可说。

“陷阱”魔法最重要的一点便是隐蔽性。若是一个“陷阱”能够让人轻易察觉，那这个魔法本身就是失败的。格雷特虽然成功地在软质泥地上施放出“陷阱”，但由于事先施加过一个“冻僵”，空气中的水汽遇到冰冷的泥土顿时在地面上凝成一层白霜。这样一来，异常的白霜等于告诉敌人这里的地面有问题，还有谁会笨到踏上陷坑。

而且更进一步来看，“陷阱”是区域性魔法，一个地系高手的一个魔法可以产生十来个陷坑。而“冻僵”通常是用于对付人或者怪兽的，一次只能对付一个目标。若是以格雷特这种方法，在实战中岂不是要对着地面施放十几次的“冻僵”后才能用“陷阱”。而敌人却只需绕开有白霜凝结的地面就能轻易地躲过地底下的陷坑，根本是吃力不讨好的做法。

“我的思路完全错了啊！”格雷特静下心来细想了一番后才恍然大悟，随后他又开始了新的思考。

“没关系的，格雷特。你的办法已经很不错，在冬天的时候就没有问题。”克莱蒙西觉得自己刚才的讪笑有点过分，赶忙安慰格雷特。

“哈！冬天的时候还需要用‘冻僵’么？那时候所有的地面都变硬了，根本不需要我这个办法。你不用安慰我，我一定可以想到别的办法的！”对于魔法，格雷特是永不放弃的。

“是嘛？”看着格雷特那种充满自信的眼神，图书管理员这才发觉自己的安慰是多余的。“那我先回去咯，你自己在这里慢慢想吧。不过，不要忘了回来吃午饭。”

“从一开始就是个错误！根本不应该这么做，这样子并不是改造一个魔法，这只不过是在投机取巧！”格雷特完全没有注意到克莱蒙西在说些什么，只是自顾自地评论着。

看到格雷特根本不理会自己，克莱蒙西摇摇头叹着气走了。

……

“如果不让泥土自己变硬支撑住坑洞，就要让别的东西来支撑它，那么，该是什么东西呢？”

格雷特回顾着自己以前改造魔法的经历，试图从中找出新的办法。大半个上午过去的时候，一个新的想法终于在他的脑海里面形成。

“充气！象当初在选拔大会上施放出来吓唬人的‘红日火球术’那样，用气体撑满整个坑洞。只要周围的泥土足够粘稠，不至于让充斥在空洞中的气体跑掉，那么气体的压力就能支撑住洞穴上方的泥土和草皮！”

气系也算是他拿手的元素系之一，有了这样的方向，格雷特立刻着手改造“陷阱”。由于环境的因素，池塘边的湿泥本就含有较多的水分和空气，格雷特稍微动了点手脚，一个新的“陷阱”魔法就诞生了。

“克莱蒙西，你快看啊！这回真的成功啦！”格雷特回头招呼着，这才发觉翁尼斯特人早已离开。“走啦！什么时候？”

他举目望向四周，太阳已经升至头顶，处于莫诺里斯城远郊的这个池塘根本没有人的存在，想找一个人来试验一下根本是不可能的。

“那我自己来吧。”格雷特决定亲自体验一下改造后的“陷阱”。

虽然自己知道陷阱的位置，但是毕竟从表面上看来，这次的魔法相当成功，没有任何破绽可寻。咬着牙，格雷特踏上了空洞的上方。

“咦？！难道又失败了？”格雷特发觉自己并没有如同想象中的突然地落到地底下，而是慢慢地陷在了湿软的泥土中。

“真是！这样也不行吗？”他这才有点灰心，准备离开被施法的区域。

然而事情并不象想象的那么简单，他发觉才一眨眼功夫，原先只是陷入了半截小腿的泥地仿佛有磁力一般，将自己往下吸扯。自从他踩上去之后，原本看不出什么异样的泥地变得有如一个灌满了泥浆的泥潭。

格雷特试图拔出已经连膝盖都没入左腿，然而完全没用，只是让右腿陷得更深。再试着移动右腿，这回轮到左腿下陷。只不过三两下，他发觉自己的两条腿都已经完全没入粘稠的泥浆。他不再乱动，只是观察着身边的泥土，这下子身体下沉的速度反而减缓了，不象乱动时陷得那么快。

看着不停从身边的泥浆里冒出的气泡，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这个魔法的威力，“沼泽！‘陷阱’用在湿泥里面居然变成了沼泽！”

※※※

“沼泽！”佩勒尼尔惊讶地叫到，“你是说‘陷阱’经过你一改造，就变成一个制造沼泽地的魔法，是吗？”

“对呀，但是我不知道是否还应该叫这个魔法为‘陷阱’，毕竟它已经完全没有了陷阱的效果。”

“当然不能称之为‘陷阱’，这个魔法棒极了！比完全没有杀伤力的‘陷阱’强得多，应该给它一个新名字，就叫做‘沼泽’吧！你说是吗？克莱蒙西。”

“没错！我同意你的看法。”翁尼斯特人难得有赞成佩勒尼尔的时候。

“还有一个，你们猜猜看，当我把‘陷阱’移植到沙地的时候，会有什么结果？”

“什么结果？让我想想。”克莱蒙西抓着头仔细地想着。

“沙地里？该不会是……‘流沙’！我想到了，是‘流沙’！”佩勒尼尔先想到这样的结果。

“没错，正是流沙。当‘陷阱’魔法改造为适用沙地的魔法之后，产生的结果居然是流沙。说实话，当时真的很危险！在沼泽里面，只要不乱动就只会慢慢下沉，我只不过用一个‘瞬间移动’就逃了出来。但是在沙地里面，根本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我便飞快地下陷……”

“那怎么办？！”克莱蒙西眼中仿佛出现格雷特快速地被流沙淹没的情形，赶忙焦急地询问。

“还好，由于我是在海边的沙地做实验，那里的沙层仅有不到一人高。当时我只是陷到头部便踩到沙层底下的实地，刚好头脸没有被淹没，才大难不死！”想到这里，格雷特也心有余惧地深吸了口气。

“呼！好险！”连一向稳重的佩勒尼尔也觉得惊险异常。

“如此重要的两个魔法一定要记下来，我要把它们作为馆藏资料好好地保留！‘沼泽’和‘流沙’。”克莱蒙西一刻也没有忘记自己的本职工作。

“没错！而且你一定要教我学会这两个魔法！”佩勒尼尔兴奋得两眼放光。

封印历二十五年十月，“沼泽”和“流沙”两个新的地系魔法在翁尼斯特大陆的莫诺里斯城里为格雷特。索伦所创。经魔法师总公会的鉴定，这两个魔法属于地、气两系的复合魔法，因此被定为大师级魔法。

——摘自《翁尼斯特通史——魔法篇》

“沼泽”和“流沙”并不象格雷特说的那么容易，对于气系不强的佩勒尼尔更是如此。这两个魔法至少要求施法者同时精通地系和气系魔法，才能在由“陷阱”制造出来的空洞中灌注用以支撑的空气。

特别是“沼泽”，自从发现了这个新魔法的特性后，格雷特再次对它进行改造。他将原先由“陷阱”造就的一体空洞改为松散的蜂窝式空洞，这样一来，原有的大型空腔被无数的小气泡所替代。再次改造后的“沼泽”更具威力，只要没有任何东西落入魔法作用的区域并激发魔法效果，那么这个由魔法造成的沼泽地就将永久存在的。

“这样的魔法也实在太危险！还是不要用的好。”

“不管怎么样，你还是要把这个魔法记录下来，让我收藏在图书馆里。这可是个很实用的魔法。”克莱蒙西可不象格雷特那么想。

再次改造后的“沼泽”掌握的难度更大，然而佩勒尼尔似乎并不打算放弃。他几乎是放弃了所有业余时间，全身心地投入到魔法学习中去。除了每周一上午在神殿的聚会之外，他就再也没有拨时间与“同盟”们见面，整天都与格雷特耗在图书馆里。

“太夸张了吧！从来没有看他这么认真地学习过。”克莱蒙西惊讶于佩勒尼尔的投入。

“这有什么，我觉得他这样总比整天想着复国啊、报仇啊好得多。”格雷特眯着眼睛赞赏地看着正在查阅资料的佩勒尼尔。

“也对。”图书管理员赞成地点点头。

……

在几近疯狂的学习中，佩勒尼尔的魔法水平有了质的飞跃。短短的三个月时间，他的气系水平由原先的初级进步到高级，“沼泽”魔法也终于被他攻克。

这样的结果直叫克莱蒙西羡慕不已，“早知道，早知道我也象他那么用功！”

“可是……”格雷特却有种说不出的疑虑在心中慢慢地形成，“未免也太用功了吧！”

※※※

封印历二十六年一月，正是翁尼斯特大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也是格雷特在这个大陆度过的第二个冬天。和去年一样，寒冷的冬季却是莫诺里斯城最热闹的季节。皑皑的白雪可以冰冻翁尼斯特大陆赭褐色的泥土，却冻不住翁尼斯特人赤热的心，遍布大街小巷的酒馆生意再度火爆起来。

和去年不一样的，是格雷特第一次见识了被冰雪覆盖的莫诺里菲克山这块巨石以及山上的神殿。盘山的石阶由于冰雪的覆盖而变得异常的湿滑，走在上面一不小心就会失足跌落山下。为了山上祭司们的正常生活，莫诺里斯城里的翁尼斯特大汉们不得不自发地组织起来，定期去清除石阶上的积雪和薄冰。克莱蒙西也是自愿者中的一员。

扛着铁锹的图书管理员在格雷特的眼中实在是个地地道道的翁尼斯特大汉，一点都没有身为魔法师的感觉。带着好奇心，格雷特跟着克莱蒙西加入到自愿者队伍中去。

“你就不能动动手？难道你只是来看热闹的！”克莱蒙西对这个只是在一旁发呆的朋友抒发了不满。

“哦，让我想想……”格雷特并没有动手帮忙，而是继续思考。

“想想？想什么？搞不懂！”克莱蒙西用袖子擦掉额头上的汗水，摇摇头，无奈地继续手头的工作。

其实格雷特并不是在偷懒，而是在思考其它便捷的方法，以减轻翁尼斯特人的负担。清除积雪本身也是一项很危险的工作，每年都会有个别人因此而丧生。

“清除积雪最简单的办法应该是用火，而火系恰恰是我最拿手的魔法，我应该为他们想个好办法，尽点力。”这就是格雷特的想法。

能够用来烧化积雪的火系魔法并不少，最合适的是“火墙”，但有效距离实在太短。就算格雷特曾经改造过用来对付树精的那种，也只能维持二十米。足足有七里长的整条石阶岂不是要施放近两百次“火墙”。

“如果能有那么一个魔法，能够一次性地将整条石阶烧过去，那就最好！”

“那就把‘火墙’再改造一次！”格雷特下定决心。

改造火系魔法对于格雷特来说，已经不再是个难事。只不过半天功夫，一项被格雷特称之为“地火蔓延”的火系魔法宣告诞生。

看着一条猎猎燃烧的火龙顺着盘山石阶迅速地爬向山顶，在场的翁尼斯特人们惊讶得目瞪口呆。不一会儿，石阶上的积雪和薄冰化作一条小溪汩汩地流下山来。本来需要数十名翁尼斯特大汉花上半天时间进行的一项工作，在格雷特的一个魔法中，只花了不到半分钟便搞定。

“这就是你想出来的吗？”克莱蒙西不可置信地问道，“一条能够蔓延七里的火龙！这根本就是个禁咒嘛！对了，有这样的禁咒吗？”

“哈，少开玩笑，这哪里是什么禁咒，这只不过是中级火系魔法‘火墙’的改造体。”

“‘火墙’？你骗谁啊！我去年才学会‘火墙’的，哪里是这个模样！”

“那我就叫它‘地火蔓延’吧，这个魔法应该是‘火墙’与木系魔法的复合，利用木系魔法不断生长的特点，将‘火墙’的火焰不断地向前牵引。虽然这个魔法看起来很壮观，但实际上威力极弱，除了融化积雪，连人都无法伤害。”

不管“地火蔓延”的威力如何，但这一幕已经深深地镌刻在在场的翁尼斯特人心中。从此格雷特。索伦身不由己地成为莫诺里斯城的一个永久的传说。封印历二十六年一月十一日的这一天，在十年之后，正式被当地居民定为“烧火节”。虽然名字不是很雅，但纯朴的翁尼斯特人就此永久地记住了这位魔法天才。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与此同时，已经学会了“沼泽”的佩勒尼尔终于耐不住寂寞，又恢复了自救会的日常活动，他来图书馆学习的时间也渐渐地在减少。

“又开始了吗？”

“是啊，真叫人担心！”格雷特叹了口气。

“有什么不对的吗？”克莱蒙西并不理解，“我觉得这样的他才是最真实的。”

“如果仅仅是这样就好咯……”格雷特摇摇头，努力地想要抛开心中的想法。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春天很快地又将来临。佩勒尼尔终于不再到图书馆来，不过他也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令格雷特完全模不着头脑。

“希望是我多虑吧……”格雷特只能这么安慰着自己。

这段时间以来，诺斯布里德的活动再次频繁起来。经过半年多的用功，他勉强掌握了地系的初级魔法，终于有了一点点魔法师的派头。

还有的就是那支镶嵌着终日散发出幽幽蓝光的魔晶的法杖，正如当初诺斯布里德所说的，可以将“石箭雨”的效果放大到有如“陨石雨”，佩勒尼尔就曾经亲自验证过法杖的威力。

“那支法杖是诺斯布里德的父亲特地为着个宝贝独子定做的，他们称之为‘绝世之杖’。虽然名称有点嚣张，但这确实是目前世界上最好的法杖，十倍的增幅可不是普通法杖能够拥有的！”

听着佩勒尼尔的介绍，格雷特不禁要看看自己手中的那支罗兰老师送他的古董，“一倍半的增幅！和完全没有也差不了多少。”

曾经十六岁的他觉得自然之杖是世界上最好的法杖，能够让罗兰老师成为全锡尔村唯一可以施放中级魔法的人。在外面行走了近五年时间后，他终于明白到这不过是一支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法杖。虽然现在口袋里也有不少的银币，足以换上一支更好的来用，但五年相伴的感情实在让他难以割舍。

“魔法追求的不是简单的威力，而是变化，是灵巧！从这点上看‘自然之杖’与‘绝世之杖’相比，并没有太大的区别。重要的是拿着法杖的施法者本人，象‘流鼻血’那样的家伙，就算世界上有百倍增幅的法杖，他也不过是个只会初级地系的笨蛋。”他这么安慰着自己。

即便如此，按照诺斯布里德目前的实力，“绝世之杖”也足以将他那不成气候的“石箭”以十倍的威力强化。这对于格雷特而言或许算不上什么，但对于级别不高的魔法学徒们，十倍威力的“石箭”实在不可小觑。至少在目前的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里面，没有人能够抵挡得了通过“绝世之杖”施放出来的“石箭”。正因为这样，诺斯布里德再度张扬起来。

不管怎么说，虽然地广人稀的翁尼斯特大陆仅有五百万人，但拥有五十万人口的莫诺里斯城绝对不算是个小城镇。在这样的城市里，如果总能在不经意间遇见一个不是很想碰到的人，那岂不是一件怪事。这样的事情就被格雷特遇上了。总是能够在各种地方诺斯布里德这个讨厌的家伙，实在让他不胜其烦。

“这家伙在搞什么？”格雷特不得不以一种怀疑的眼光审视着“流鼻血”。

不过还好，诺斯布里德并不是有意要来招惹他的。本就对格雷特心存惧意的这个普莱玛希贵族，最近又经常能够从佩勒尼尔口中听到一些关于他创造新魔法的事迹。连佩勒尼尔都不得不敬服的格雷特的魔法水平，诺斯布里德更是不敢招惹，即便他拥有一支“绝世之杖”。每次两人相遇，诺斯布里德总是安静地躲在一边，尽量避免引起格雷特的注意。

不过诺斯布里德究竟在搞些什么，格雷特就不得而知了。指望“流鼻血”自己说出来是不可能的，就连佩勒尼尔也始终不肯说明。

春天终于在这神神秘秘的一切中来临，翁尼斯特赭褐色的土地也从冰冻中苏醒，再度焕发生机。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七章 决裂的友谊

翁尼斯特大陆的春天总是比其它大陆来得迟，即便地理位置比它更靠北面的贤者大陆也已经春暖花开的时候，翁尼斯特的土地才刚刚冰雪消融。

虽然来得迟，但春天总算回到了这个大陆。翁尼斯特男人不得不告别令人难忘的冬季，离开他们终日沉迷于其中的酒馆，回到田地里工作。

春天是来了，莫诺里斯城却因此冷清下去。泥土是已经解冻，可以用于种植；然而在莫诺里斯城里的异乡人们，心却更加的冰冷。

虽然格雷特一天天地关注着佩勒尼尔的一举一动，希望事情能够向好的方向发展。然而他终究不是瓦尔德尼斯人，无法替佩勒尼尔决定什么，也无法改变其早已决定的一场阴谋。

“诺斯布里德又在闹事！”这是克莱蒙西从伊诺米尼特那里得来的消息。

“这次又是为了什么？”格雷特眉头都皱了起来。

“最近他闹事的频率也太高了吧！难道真有什么阴谋？”他是这么想的，不过却不敢说出口。这样的想法，他并不想让翁尼斯特人知道。经过自救会和诺斯布里德这一年来的折腾，在莫诺里斯城里，除了格雷特这个来自贤者大陆的魔法师，其他贝特尔人都成了让翁尼斯特人痛恨的过街老鼠。

“听说他在魔法学院里欺负来自海文利尼斯的学员，还叫嚣着‘如果不服气，和我进行魔法师决斗啊！’你想想看，就以他手中的那支‘绝世之杖’，学院里的魔法学徒们谁敢招惹他！”图书管理员愤愤地说道，“他有种就来对你我说这句话呀！看我不打断他那支该死的法杖才怪！”

“海文利尼斯！”这对于格雷特简直就是个警讯。

谁都知道，在莫诺里斯城里面，魔法最强、最有威望的海文利尼斯人就是伊格诺伦斯。诺斯布里德这样做的目的，很明白的就是在向这个敌人挑衅。

“凭他那支‘绝世之杖’吗？……不可能！就算有那支法杖，他的三脚猫功夫也对付不了伊格诺伦斯的。”格雷特在心里面给自己分析着，“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他是仗着佩勒尼尔的实力！”

“换作是在那件事以前，佩勒尼尔多少还是会管束‘流鼻血’一点，至少不会让他闹得这么荒唐。”

至从格雷特一不小心说出了海文利尼斯军队在瓦尔德尼斯南部屠城的事情，佩勒尼尔就变得怪怪的。虽然有那么一阵子格雷特相信他确实没有复仇的念头，但最近这段时间以来，不祥的预感越来越清晰，让格雷特不得不怀疑这个好朋友的真实动机。

“难道真的是佩勒尼尔的阴谋吗？”格雷特不敢再往下想。

“你在想什么？”克莱蒙西担心地看着格雷特阴晴变幻的表情。

“哦，没什么，只是有点担心。”

“担心那个白痴出事吗？哼！管他呢，最让人讨厌的就是这个家伙。”

“继续帮我盯着点，好吗？我担心的不是他，而是佩勒尼尔。”

“佩勒尼尔，他有什么好让你担心的？虽然我不欣赏他，但不得不承认，他还是挺稳重的一个人，用不着别人担心。”翁尼斯特人倒是是非分明。

格雷特却在心里默默地应着，“他就是稳重得有点不正常，才让我担心那在搞什么阴谋！若是他也象‘流鼻血’那么蠢笨，那就没什么好让人担心的。”

格雷特的担心并无法改变事态的发展。仅仅两天之后，事态就在诺斯布里德的搅和下进一步地恶化。

“什么！你说诺斯布里德居然强行将其他学员拉到试练场去进行魔法决斗！”格雷特几乎是用吼的对克莱蒙西说话。

“是啊，那个被拉去决斗的学员身负重伤，伊格诺伦斯终于无法坐视不理，决定亲自出面收拾诺斯布里德。”

“然后呢？”今天的格雷特特别的冲动，一点都没有往日的温文尔雅。

“他们约定要在下周的某个时候一决雌雄，不过具体的时间地点，我就不得而知了，他们也不会告诉我的。”

“果真如此！果真如此！”格雷特神经质地重复着同样的话语。

“什么果真如此？你能不能说清楚一点？”克莱蒙西实在忍不住了，眼前的格雷特就和现在的局势一般，让人完全摸不透。

“他终于要动手了，他会杀了他的！”

“谁会杀了谁？”

“佩勒尼尔，我说的是佩勒尼尔要杀伊格诺伦斯。告诉我，这几天有没有佩勒尼尔的消息？有没有？”

“不知道，我不知道。你都不清楚他在干吗，我怎么会知道！”翁尼斯特人对于格雷特没头没脑的对话已经不耐烦了。

“这么说，我要亲自去问问伊格诺伦斯，我要知道他们决斗的时间和地点。”格雷特暗自下定决心。

……

“我不会告诉你的。你干吗不自己去问佩勒尼尔？”伊格诺伦斯从来都是把格雷特当作自救会一伙的。

“我是为了你好。快告诉我！我要去制止佩勒尼尔，他真的会杀了你的！”格雷特十分焦急。

“噢！他有那个本事吗？少开玩笑！这样的话你上次就说过，结果呢？都半年过去了，什么事都没发生。你以为我是诺斯布里德那个白痴吗？对了，你要走的话，顺便帮我带个口信。就跟诺斯布里德说，我要杀了他！”

“你！”格雷特真的不知道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化解这些人的仇恨。

※※※

接下来的几天里，格雷特奔波于莫诺里斯城的各处，打听着关于决斗的各种消息。然而没有人知道更详细的资料，即便是佩勒尼尔的同盟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么说，这件事情只有佩勒尼尔和诺斯布里德两个人参与咯？”格雷特揣测着。

佩勒尼尔是找不着了，诺斯布里德也不在魔法学院里待着，两个人仿佛都凭空消失一般。

“看来只能等到周一聚会时，才有机会跟佩勒尼尔问个清楚。”他无可奈何地拖着跑肿的双腿返回克莱蒙西家中。

“真有那么严重吗？”连克莱蒙西都觉得格雷特有点反应过度，“你有什么确实的证据？”

“没有，只是我的感觉。”

“那你紧张什么？放轻松一点。”

“唉，一定会有事情发生的！”

这一天离周一仅有两天，然而等待确实无比漫长的，格雷特几乎是在煎熬中度过这两天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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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已经升得很高，再有半个钟头就该是聚会的时间。

“还没来吗？”克莱蒙西关心地问着一直在门口等待的格雷特。

“是啊，往日里，他早就坐着马车过来接我。这个时候，应该都已经到山脚下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不等他了，现在就出发。”格雷特开始准备“瞬间移动”的咒语，目标是神殿门口。

……

“佩勒尼尔呢？他还没来？”看着所有属于“盟友”一方的同学都到齐了，唯独不见佩勒尼尔。

“不知道啊，他每次不都是和你一块儿的么？”

例行的聚会开始了，格雷特却象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坐不住，来回地在房间里走动着。

“有什么不对吗？格雷特。”伊诺米尼特问到。

“一定是现在！他们一定是在现在这个时候开始决斗的！”格雷特大叫。

“你确定？”大司祭当然明白他在说些什么。

“是的，我了解佩勒尼尔，他也了解我。他为了不让我阻止他，所以选定在这个时候动手！”

“那该怎么办？”大家都没了主意。

“该死！我也不知道。谁知道他们会选在哪个地方！就算现在出发去找，等我们找到他，恐怕伊格诺伦斯也已经没命了。”

格雷特继续在房间里焦急地踱步，虽然并不是真的很关心伊格诺伦斯的死活，但是他却不希望自己的好朋友走上这条偏执的路。

“一定要冷静！时间关系到人命！他会选择哪里呢？”格雷特试图猜测佩勒尼尔的想法。

“为什么不去问问伊格诺伦斯的同伴呢？据说有几个对你印象还不坏，应该会告诉你的。”一个“同盟”这么说到。

“是啊，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格雷特连说句道谢都来不及，就飞奔出神殿。

四月的春天阴雨绵绵，今天虽然没有雨，但也绝非晴天。从莫诺里菲克山上看去，本就缺乏色彩的莫诺里斯城一片灰蒙蒙的，和格雷特的心情没有什么两样。不过还好，天气虽然差，从山顶上依稀还是可以看见山底下的情形。

格雷特看到山下的情况时，心顿时凉了半截。平常周一的这个时候，伊格诺伦斯和他的伙伴们应该已经到达山脚下，几部马车将停在山下道路的西侧，与佩勒尼尔盟友们的马车泾渭分明，各占路的一边。然而此时，从山上只能看见路的东面孤零零地停着几部马车，而另一面却空空荡荡。

“都没有来吗？难道佩勒尼尔这次是要一网打尽！”格雷特心中出现了最坏的情况。

此时他几乎可以断定，佩勒尼尔这次会采用某种极端的手段对付他的敌人，绝不会用什么公平的决斗来了断此事。

城里面并没有多少良好的决斗场所，能够进行魔法决斗的，也就只有魔法学院的试练场。当然，可以肯定佩勒尼尔不会选择那里，因为那里毫无隐蔽性可言，也不能让他搞出什么花样。

“那么就只能是在城外面咯……”他努力地在脑海里寻找着城外可疑的地点。

一种地可能在他的心中列出，然后排除，直到……

“难道是那里！”一个推断在他的脑海里形成，“没错！一定是那里！将他前一段时间的所作所为联系起来，他一定打算那么做！”

再也没有任何犹豫，格雷特再次施展出“瞬间移动”，从莫诺里菲克山顶消失。

※※※

刚从“瞬间移动”的黄光从出来，格雷特便迫不及待地东张西望起来。不出他所料，伊格诺伦斯和他那一大群伙伴们就在不远处。

其实格雷特通过“瞬间移动”来到的这个地方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当初他把“陷阱”改造成“沼泽”，还有他向佩勒尼尔和克莱蒙西传授“沼泽”都是在这里。这里正是莫诺里斯城郊外唯一的一个池塘，叫做罗布罗利湖。

记得第一次从克莱蒙西口中听到罗斯罗利湖这个名字，格雷特居然无法意识到翁尼斯特人所说的正是这个池塘。在他的印象中，能够称之为湖的，应该象贝特尔大陆上的链坠湖、银月湖或者源泉湖，就算达不到那么大的水域面积，至少也不能象眼前这个池塘般的小。

然而，作为莫诺里斯城五十万人口水源供给的这个池塘确确实实就是个湖，只不过面积小了点。不过对于见惯了大湖的格雷特来说，实在是无法接受这样的称呼。

“或许叫做罗布罗利小湖会稍微确切一点。”格雷特是这么想的。当然，这样的想法是不能告诉翁尼斯特人的。

能够在罗布罗利湖边看见伊格诺伦斯，这足以证实格雷特原先的猜测都是正确的。但这也是他最不愿意见到的，他何尝不希望一切只是自己多虑，好朋友还是象以前那样。

“你来这里干吗？”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到来。

“快离开这里！这是个陷阱！”收拾起脱缰的思绪，格雷特意识到眼前的问题更加急切。

“陷阱？你又在开什么玩笑！”伊格诺伦斯从来都不买格雷特的帐。

“你如果自己不想活就算了，为什么要带这么一大伙人来陪你送死？”格雷特见对方直到此时还在跟自己抬杠，不由得加重了语气。

“不想活的是你吧？我带他们是来看诺斯布里德的下场的，今天就是那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的忌日。你要是敢捣乱的话，可别怪我们不客气！”

“你真的是个白痴！你从头到尾都在佩勒尼尔的算计之中。他知道你一定会带上你的伙伴们，他就是要把你们一网打尽！”

“你有什么证据吗？”对格雷特最为友好的黑发魔法师有点怀疑地看着他。

“当然！这里是个沼泽地。佩勒尼尔用魔法把这里变成了沼泽地！”

“魔法？笑话，你以为你来自贤者大陆就能胡说八道吗？世界上哪有这样的魔法！”伊格诺伦斯依然不信。

“你！”格雷特无言以对，只得低头打量附近的地面。

上一次在这里施放“沼泽”已经是几个月前的事情，为了避免不知情的人踏上永久性的沼泽，格雷特已经将它们悉数破坏。也就是说，如果现在能够在这里遇上新的沼泽，那一定就是佩勒尼尔的杰作。

虽然从表面上完全无法看出“沼泽”被施放于何处，但格雷特毕竟是这个魔法的创造者，很快他便有了主意。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亲自试给他们看。”想到这里，格雷特立刻迈开步子在附近搜索。

事实上，格雷特根本没有搜索的必要，当他向着周围的草地迈出第一步的时候，“沼泽”就已经在他的脚下。

看着正在下沉的格雷特身边不时地冒出气泡，众人总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真有这样的魔法！”

“怎么办？格雷特你知道哪里是‘沼泽’的范围？”黑发魔法师首先想到这个。

“事实上，我也不清楚佩勒尼尔的‘沼泽’陷阱究竟是如何布置的。不过你们可以使用‘瞬间移动’离开这里。”

“那你呢？你怎么离开这里？要不要我过来拉你一把？”

“不！千万别过来，我自己能出来的，你们快走！”

“格雷特！你这个被判朋友的叛徒！”远处传来佩勒尼尔愤怒的吼叫声，“还有你们！你们休想逃跑，‘瞬间移动’可不是个能够在片刻之间完成的魔法。在咒语完成之前，你们就会被我的‘石箭雨’射成箭靶子的！”

“笑话！谁说我要逃？在没有杀掉你和诺斯布里德之前，我是不会走的！”伊格诺伦斯依然没有一点惧意，“你以为凭你们两个人就想对付这么一大群人？何况还有一个只是个废物！”

“你少嚣张，今天就是你的死期！”这次传来的是诺斯布里德的声音，“有了我的‘绝世之杖’，佩勒尼尔一个人就能收拾你们！”

“绝世之杖在佩勒尼尔手中！”格雷特闻言大吃一惊，“我怎么忽略了这种可能性。”

事实上，格雷特总是认为“绝世之杖”在诺斯布里德手中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最多也就是十倍威力的“石箭”，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能轻松应付，因此从没有把它当回事。可是如今这支强大的法杖交到佩勒尼尔这样的高手手中，事情就变得棘手起来。

“住手！佩勒尼尔！你没有权利杀掉这些人，他们虽说是你的敌人，但他们并没有参与发生在你家乡的屠杀！”

听到“屠杀”这两个字，佩勒尼尔更是怒火丛生，“你没有权利管我，你出卖了我！从现在起，我再也没有你这个朋友！”

“我没有出卖你！我只是不想你干傻事。”格雷特辩解到。

在他的眼中，与佩勒尼尔的友谊远比伊格诺伦斯的生命重要得多，但他也无法坐视一条生命就此殒灭。这些日子，他都一直处于这种矛盾的煎熬之中。但最终还是良知战胜了偏袒朋友的渴望，而且格雷特也相信自己能够唤醒执迷于仇恨的佩勒尼尔。

“你还敢说你没有出卖我？”佩勒尼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赤红的双眼无异于在向大家诉说他的愤怒，“我们不是彼此约定，我不要求你为我的自救会出力，但你也不能干涉我自救会的活动！不是吗？可是现在，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出卖我！”

“要说约定是吗？那好，我还没说你，你倒先说起我！”格雷特据理力争。

“我？我怎么啦？”

“你不用假装不知道！你一开始就欺骗我，利用我！你心里明明对伊格诺伦斯恨得要死，却装作什么事都没有似的，好叫我放心。然后你又假意研究‘陷阱’魔法，就是希望我帮你想出在湿软的泥地里制造陷阱的办法。没想到啊！”格雷特渐渐也有了怒意，“我辛辛苦苦研究出来的‘沼泽’魔法，竟成了你做恶的工具。你说，这究竟是谁的错？”

“我……”佩勒尼尔的神色忽然黯淡下来，“对不起！”

佩勒尼尔并不是真的怨恨格雷特，他也知道自己做了多么不应该的事。然而只要一想到自己的家人被禽兽不如的海文利尼斯人残杀，而姐妹们甚至遭到凌辱，友情就变得如此的渺小，完全无法压抑住充斥在整个身心中的仇恨与愤怒。

“小心！”就在他还徘徊在友情于仇恨之间时，格雷特示警的声音传来。

佩勒尼尔下意识地侧过身子，抬起左手挡在胸前。就在他做这个动作的一霎那，一支石箭穿透了他的左臂。鲜血汩汩地流下，肌肉被撕裂的剧痛彻底地泯灭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的犹豫。

※※※

“都给我去死！你们这些罪人！”绝世之杖在空中划过一道黄蓝相间的光带，与之相互应的，是密密麻麻飞向众人的“石箭雨”。

这是在场所有人一生中见过的最强的一阵“石箭雨”，充盈着佩勒尼尔德愤怒与绝世之杖全部威力的这个魔法声势极其惊人。有如莫诺里斯冬日里面最大的那场雪一般，漫天激射的石箭令在其攻击范围内的所有人生出强烈的无力感。

有人当场瘫软在地上，有人则四散走避，场面极度的混乱。虽然大部分人最终躲过了这本就准度不高的攻击，但伤亡还是无可避免地产生了。由于双脚陷入湿泥无法躲避，正缓缓向格雷特靠近，试图去把他拉出沼泽的黑发魔法师当即殒命。

“哈哈！你们看……”此时依然能够笑得出来的，就只有伊格诺伦斯一个人。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绝世之杖杖头上那颗巨大的蓝色魔晶在施法后爆裂，碎散成一地的小块。

（索依尔。弗斯特：“身为地系魔法师，这个问题由我来向大家说明。目前世界上的魔晶有六种，除了五种具备元素属性的以外，还有一种就是无差别的通用魔晶，比如格雷特所用的自然之杖上的那颗。通常来说，元素系魔晶对于施放非本元素的魔法是有限制的。比如说绝世之杖上的那颗是蓝色的气系魔晶，按正常的使用要求，只能用它来施放气系魔法以及其它元素系的初级魔法。佩勒尼尔使用绝世之杖来施放‘石箭雨’这样一个地系高级魔法本身就是一种错误，再加上他饱含的愤怒使魔法强度失控，所以蓝色魔晶立刻由于超负荷地施法而爆裂。当然，这也是为什么象罗兰这样的大贤者宁愿选择象自然之杖这样几乎没有增幅的法杖，而弃那些增幅更高法杖不用的原因。”）

“杀了他！没有了绝世之杖，佩勒尼尔比我们也强不到哪去。”这回轮到伊格诺伦斯喊打喊杀的。

“我，我的绝世之杖……”诺斯布里德此时只在乎自己的宝贝魔杖，一点都不关心其它人的死活。

佩勒尼尔失望地瘫坐在地上，左手还在不停地往外面冒着鲜血，与他同样情况的还有几个被他所伤的“敌人”。

黑发魔法师的血似乎只在一瞬间便流干了，大量的鲜血迅速地染红了泥沼，顺着地面的沟壑，流淌到格雷特的身边。除了临死前还想着要把他从沼泽中救出的黑发魔法师，已经没有人意识到格雷特的存在。格雷特睁大着眼睛注视着眼前的一切，他的心情已经比晦暗的天气更加的阴沉。有那么一会儿，他的双眼有如被眼前的鲜血所染红，呈现出瑰丽的红色。再一次地，他把手伸向了胸前……

“我要把你钉死在‘地石突’上！”伊格诺伦斯恨恨地叫着，他终于能够手刃这个令自己狼狈不堪的佩勒尼尔。“什么瓦尔德尼斯猪！你们注定要躺在海文利尼斯人的脚下！”

“还我绝世之杖！”诺斯布里德纠着佩勒尼尔的衣领，使劲地晃动着他，“即便是你要死了，也要先还我的绝世之杖！”

“这样的人也是我的同盟么？”佩勒尼尔无力地想到，“还是那个出卖我的朋友更让人愤怒？敌人、同盟、朋友？哪个人更应该令我憎恨？还是……全部？”

“地石突”的咒语即将念完了，伊格诺伦斯却不得不停下来。空气中的魔法元素突然象脱缰的野马似地蹿动起来，原本一直在他控制之下，即将形成石笋状突起的土元素更是从佩勒尼尔的身下跑开，完全脱离了控制。

“怎么回事？”伊格诺伦斯疑惑地巡视着周围。

他发觉除了自己其他人都目瞪口呆地望着半空，顺着众人的目光，他不得不跟着张大了嘴巴。

格雷特已经从泥沼中脱出，悬浮在半空中，土元素蒙蒙的黄光在他周身闪烁着，手里紧握着一条项链。

“那是大师级的复合魔法‘悬浮’吗？不过也不可能干扰我的‘地石突’啊？”伊格诺伦斯不解地想着。

“你们这些只懂得打打杀杀的贝特尔人啊！”格雷特的声音从空中传来，“贝特尔大陆的混乱与仇恨难道还不够吗？非要把这平静的翁尼斯特也弄得乌烟瘴气吗？你们真的是来这里学习地系魔法的么？土元素是以她博大的胸怀包容一切，而不是用来争斗、复仇！你们根本不了解！让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广博的地系魔法……”

在地面上的一干贝特尔大陆的魔法师们的眼中，此时的格雷特仿佛一个已经浸淫了多年魔法的贤者一般，威严地审视着他们。伴随着格雷特开始默念咒语而一张一歙的双唇，整个罗布罗利湖畔的地面仿佛有节奏地颤动着。地面上、地底下，所有的土元素们似乎在应和着格雷特身上逐渐增强变亮的黄光，更加地躁动起来，令所有好不容易才合上的嘴巴再次地张大。

“这一定是个很强的魔法！”所有还活着的人都这么想着，却没有人能够做出任何举动来阻止格雷特，只是愣愣地看着他继续咒语。

咒语终于结束，格雷特手中挥舞的自然之杖爆出最绚丽的黄光。在诺斯布里德的眼中，这支不起眼的法杖第一次显现出比绝世之杖更为强大的一面，令他迷醉其中。

从自然之杖爆出的黄光如同雨滴般地洒落在众人的身边，这回地面终于真正地颤动起来。就在众人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支支巨大的石笋破土而出。

“地石突阵！”直到此时伊格诺伦斯才意识到这个魔法，“那我们不是都死定了！？”

出乎他意料的，没有人死，甚至没有人受伤。所有人都被巨大的石笋穿插在袍子上，带到了离地面两三米高的地方，挂在那里上下不得。

此刻，魔法师们似乎明白了格雷特的用意。虽然“地石突阵”不过是个地系大师级魔法，在场的人中，除了诺斯布里德，几乎人人都能施放。但真正令他们心服口服的是格雷特那完全不一样的施放效果。能够如此精准地控制住每一根石笋出现的地点，让它们毫无伤害地顶起众人，这样的魔法控制力绝对不是他们这些凡夫俗子所能够拥有的。

震撼、威慑，但却没有伤害，这正是格雷特想要告诉众人的道理。

“魔法的创造，本意是为了服务人类，保护人类，而不是为了让人类用来自相残杀！我真后悔自己改造出‘沼泽’这样的害人魔法，根本就无法对人类作出任何贡献！今天的事情，我也要负一定的责任。”

“来这里学习魔法，是为了学习翁尼斯特人的美德，而不是叫你们来这里继续贝特尔大陆的混乱的那一套。你们明白吗？”格雷特的口气渐渐地变得温和。

众人鸦雀无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几个伤员的身上还在不停地往外冒血，却强忍着疼痛不敢作声。见到如此情形，格雷特也意识到是时候结束这场争斗了，如果再不及时拯救这些伤患，那自己岂不是也在作恶。

随着态度的软化，环绕在他身边的黄光也慢慢地暗淡下来，取而代之的是粼粼的蓝光。就在众人对其变化疑惑不解的时候，原本就布满乌云密布的天空，再次地下起了雨，不过与平常的雨不同的是，这雨水里带着淡淡的蓝光，显然是场魔法雨。

“回复之雨！”诺斯布里德显然也认识这个魔法，“原来发明这个魔法的人也是你！”

“佩勒尼尔，”格雷特并不理会他，而是转向另一个方向，“放下你的仇恨吧！已经有人为此付出了生命，难道这样还不够么？”

“哼！我不是你的对手，现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瓦尔德尼斯人并没有领情。

“那你是怎么打算的？”格雷特不明白他是怎么想的。

“我会离开这里的，你放心！我不会把翁尼斯特大陆弄得乌烟瘴气的，我离开！但我也不会忘记我的仇恨以及今天在这里所发生的一切。格雷特，我总有比你强大的一天的。到那时，我会回到我的祖国，谁都不能阻止我！”佩勒尼尔不再说话，却开始默念一个新的咒语。

大家警觉地看着他，不知他又要玩出什么花样。不过格雷特却并不这么想，他知道佩勒尼尔念的是“瞬间移动”的咒语。

佩勒尼尔走了，从石笋上消失了……

众人都松了口气，格雷特却在深深的痛心着，佩勒尼尔并不接受他的劝解，又一段友谊无法挽回地从他身边溜走。今后的路，不知该怎么走下去？

第六部 赭褐之章 第八章 永别翁尼斯特

从罗布罗利湖边回来之后，格雷特便象变了个人似的消沉下去。他在这个大陆上所交的两个好朋友已经有一个离开了他。不用再做任何调查，格雷特也知道佩勒尼尔不会再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想必他已经离开了这个大陆。

“当他再一次出现在我的面前时，还会是朋友吗？或是敌人？”

看着格雷特写满了忧伤的脸，克莱蒙西不禁有些心慌。然而憨厚的翁尼斯特人并不是维戈。格罗斯，他没有足够好的口才去劝慰格雷特。带着些许愧疚，克莱蒙西匆匆地离开家门。

又是一个周一的来临，那件事已经过去整整一周，格雷特的心却依然无法平静下来。习惯性地等在克莱蒙西的家门口，然而佩勒尼尔的马车却再也不会来。

终于等到不能再等，他独自来到莫诺里菲克山顶。同学们应该都已经在神殿里面，山下的马车应该已经停了很久。虽然佩勒尼尔已经走了，“瓦尔德尼斯复国自救会”及其同盟也宣告瓦解，但山下先到的马车依然习惯性地停在了道路的东面，而刚刚才到的几部也没有例外地靠着西侧停下。

“贝特尔大陆的纷争还要持续多少年呢？为什么我躲到这么遥远的地方，却也依然躲不过这种灾难。”

和爽的春风从东面吹来，仿佛带来了故乡的气息，格雷特不由得极目远眺。

“或许真是到了该回去的时候，即便是会晕船，也好过这种心灵上的折磨！”

使劲地吸入一口从七十里外带来淡淡海水腥味的风，他的心情似乎有些好转，“算啦，风还会继续地吹着，生活还要继续地过着，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就当作风留下的印迹……”

走入神殿时，他已经想好向伊诺米尼特大司祭辞行的话。

“对不起，今天来晚了。”他带着一种离别的伤感，一一向着在场的人点头致意。“导师，我有话对您说。”

“是嘛，我也有话想和你说。不过还是你先说吧！”伊诺米尼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

“我想回家去，回到贤者大陆。所以，今天我也是来辞行的，下周就不会再来。”

“这样啊，在此之前，我希望你能多耽搁几天。大地司祭米妮斯蒂想见你，我会通过‘传送魔法阵’把你送到欧克城的。”

格雷特刚想开口说话，大司祭制止了他，“你不是跟克莱蒙西说过吗，你想回贤者大陆，不过你却怕晕船。所以你想学会‘传送魔法阵’，避免晕船的痛苦。我想，去见见大地司祭对你应该会有好处的。”

“那好吧，我去。”

“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你救了许多人。”伊诺米尼特的声音中充满了感激。

“应该的。”

※※※

“传送魔法阵”的另一端设在大地母神殿的后院。象这样的魔法阵主要是为了各神殿之间的人员往来，并不对外开放。当然，也只有大司祭这一级的神职人员才有操纵的能力。

当格雷特从魔法阵中出现的时候，已经有一个年轻的女司祭在等待着他的到来，显然是事先接到了通知。

“欢迎您来到欧克城的大地母神殿，格雷特。索伦先生。”声音轻柔而悦耳，给人一种很愉快地感觉。

格雷特近日来一直紧绷的精神顿时放松了不少，“请称呼我格雷特就好。”

“很不巧，米妮斯蒂导师正在做晚课，恐怕没有那么快结束。不知您是否要先休息一下？”

“要很久吗？”

“是的，祭祀刚刚开始，恐怕还有一个钟头才能结束。”

“那我出去走走，可以吗？”

“当然，请跟我来。”女司祭带着他穿行于大地母神殿的建筑群中。

知道格雷特是第一次来，女司祭特意带着他走过一些主要建筑，甚至走进了母神殿。

朴素至极的大地母神殿完全没有任何金银饰品，豪华是绝对说不上的，能算得上值钱的也就是神殿中一些古色古香的雕塑。这些雕塑有的以青铜造就，有的则是石雕，更有甚者是泥塑，古朴的纹理是它们最大的特色。

石雕和泥塑应该是就地取材，用的是出产于翁尼斯特大陆的普通赭石、赭土，并不象深特。喀斯特城或哈里登城里经常用的那些高贵石材。

“取之于大地，供奉于母神。金银珠宝虽然也是从泥土挖掘出来，但毕竟是世人追逐的凡俗物品，无法般配母神的质朴高洁。”女司祭主动地介绍。

雕塑所表达的内容也很有意思，没有让人膜拜的偶像，没有让人纪念的宗教人物，有的都是世间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事物。辛勤的农夫、浣衣的村妇、嬉戏的孩童、犁田的地牛，一切都如同这个神殿那般朴素，描绘着世间最自然、最让人心动的一幕幕。

虽然在视觉效果上完全无法与创世神教的克里埃特大神殿里的金银珠宝相比，但这些雕塑绝对称得上是艺术品。并不富裕的翁尼斯特人把他们对于大地母神的爱戴全部灌注在其间，赋予了它们无与伦比的灵气。

“虽然朴实无华，但这样的氛围令大地母神殿比克里埃特大神殿更有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格雷特忍不住发表自己的看法。

虽然听在心里很开心，但毕竟涉嫌到与其它宗教的比较，女司祭只是稍微地透露出一丝完全无法抑制的欣喜。

走到神殿的大门口，女司祭停了下来，“我就带您到这里，外面只能您一个人去，我还有别的事情，请原谅！”

“没关系的，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找您？”

“您直接到母神殿前面来，只要不乱闯，这里都是可以自由走动的。要是来得及，我会在这里等您。请您一定记得准时回来。”

……

尽管由于心绪不佳，没有游览的兴致，但毕竟是第一次来到这个翁尼斯特大陆的首府，格雷特还是下意识地留意了一番。

即便在看过大地母神殿之后，格雷特已经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但真正走在欧克城的大街上，他还是无法相信这就是翁尼斯特大陆的首府。

虽然城市的规模很大，虽然拥有着大陆上五分之一的人口，但这座城市完全无法给格雷特以首府的感觉。几乎清一色的两层小楼遍布全城，找不到贵族或者富商的豪宅，让他几乎误以为这只是贤者大陆上的一个小镇。

即便是首府依然没有什么店铺，不过酒馆却是绝对不会少的，这才是翁尼斯特的本色。如同莫诺里斯城一般宁静的街道上几乎没有多少行人，“应该也是到了黄昏后才会热闹吧？酒馆里满是大杯喝酒的翁尼斯特男人健壮的身躯，大大的嗓门喧闹无比。”格雷特直觉地想到。

即便是难得看见的几个行人，身上的装扮依然朴素得一如莫诺里斯城郊的农夫，似乎他们并没有那种生活于首府而高人一等的自觉。“一视同仁的平等！”格雷特从中体会到大地母神教的教义。

不经意间已经走出好远，虽然一路上的所见单调得有点让人匪夷所思，但格雷特却在不知不觉中被这宁静的都市所融合，忘却了压抑在心中的苦痛。

抬头看看已经西斜的那轮红日，格雷特才意识到已经走得太远。要想在大地司祭完成晚课之前赶回去已经是不可能的，他干脆凭着记忆直接用“瞬间移动”回去。

※※※

走向神殿大门的时候，格雷特也看见正从里面匆匆出来的女司祭。

“您也到啦，跟我来吧，导师正在等您。”

……

“索伦先生是吗？请允许我叫你格雷特。”大地司祭米妮斯蒂是个慈祥的老妇，总能给人以祖母的感觉。

“当然，没关系。”虽然没见过自己的祖母，但格雷特不自觉地把眼前的老人想象为自己的亲人。

“你的事情我都知道了，谢谢你为翁尼斯特大陆所做的一切。也希望你能快乐，不要为俗事所烦恼。”

“谢谢您的关心！我没事的。”

“听说你很想回家是吗？”

“是的我想回家！”

“嗯，回家也好，至少可以暂时脱离眼前的烦恼。很令人怀念啊！贤者大陆。还有索伦这个姓氏，令人肃然起敬！”米妮斯蒂流露出缅怀的神色。

“肃然起敬？”格雷特不解地想到，“虽然我是做了一些事，但她也不至于用如此的语气吧！”他并不知道令大地司祭肃然起敬的是他的父辈们。

“你很优秀！”米妮斯蒂突然这么说到。

格雷特的脸立刻就红了，虽然他也有这种自觉，但毕竟当面听到这样的夸奖还是不一样。“我……”

“你从一开始就很棒！而且越来越好。贤者大陆上的渥特、罗兰和威索一定会很欣慰的！”

听到米妮斯蒂列出的这么一串名字，格雷特不禁纳闷，“什么时候罗兰老师有这么大的面子，名字居然和两位大贤者扯上关系？就算威索大贤者说过认识罗兰老师，他也依然是个平凡的乡下老人，怎么会有这样的荣幸能与两位大贤者并列其名！”

“听说你有事情要我帮忙是吗？关于晕船的事？”

“是啊，您也知道啦。”格雷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晕船是件很正常的事情，以你的聪明才智应该想得到克服的办法，不知道你要我怎么帮你？”

“我想学‘传送魔法阵’，直接从翁尼斯特大陆传送回贤者大陆，这样就避免了乘船。”

“孩子，我看你是真的晕船晕得不轻！到现在都没有完全清醒。”格雷特的想法似乎出现了点偏差，大地司祭甚至开起了玩笑，“你应该知道我所掌握的地系‘传送魔法阵’是与气系的不同吧。你真正想学的是威索的那个吧？”

“啊！”格雷特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误区，一时竟惊讶得合不拢嘴。

许久他才小声地嘀咕着，“是哦，地系的‘传送魔法阵’是不能越过的大海的，我怎么给忘了。”

“那可怎么才好！”他的眉头在不知不觉中又紧锁了起来。

“呵呵，其实你也不必太烦恼，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人会晕船，那就一定有解决的方法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似乎大家都在用的晕船药对我也没有效果。”

“魔法呢？克莱蒙西不是说你的格言是‘没有魔法解决不了的问题’，你不是连‘沼泽’和‘地火蔓延’都能想得出来，难道就没有想过用魔法解决晕船的可能性？”

“是啊！我怎么疏忽了？这可是我最喜欢的！”格雷特眼睛又亮了起来。

“那就这么办，你先在这里住下，什么时候想出解决的办法，我就送你到罗科莱科港搭船。”

……

“导师，为什么您不直接告诉他呢？”负责接待格雷特的女司祭不解地问道。

“自己想出来不是更有意思？而且我很想看看他备受众人称道的魔法改造。呵呵！”白发的老妇显现出了与年龄不符的俏皮的一面。

※※※

“首先要知道导致晕船的原因。”想到这个格雷特特地到大地母神殿的资料库里查阅了相关资料。

“你把治疗方面的资料藏好了吗？”见到格雷特一头钻进资料库，大地司祭特意又向女司祭核实了一番。

“是的，他不会看到的。只留下了关于病因的资料。”

“嗯，那就好。我想看看他需要几天时间解决这个问题。”

“几天时间？”女司祭一脸的不相信，“给我几十年我也没办法！导师这回玩笑也开得太大了罢！”

……

“晕船是由运动造成的……平衡器官越敏感的人越容易晕船……聋哑人不会晕船……”

看了这些，格雷特不禁哑然失笑。“原来是我的平衡能力偏好，所以容易晕船！”

“这样的话，至少有三种现成的办法可用。晕船既然是‘晕’的一种，水系的‘清醒’应该有点效果；再来就是运动性，如果运动性和平衡感下降的话，晕船也会减轻，那么地系的‘迟缓’应该也有用；不过最有效的应该就是气系的‘沉默’吧，暂时当一会儿哑巴也能避免晕船，这么便宜的事情实在划算！”

“难道这么容易？也不知道是否真的有效，”过于轻松地想到解决的办法，格雷特反而有些怀疑，“如果能亲身试验一下就再清楚不过。”

“没理由这么容易的，或者，这是大地司祭的考验？”格雷特逐渐地把握到了米妮斯蒂的真实想法，“难道是，她希望看看我的改造魔法，或者希望我改造出一个更为有效的方法？”

“那好办！看我的。”格雷特暗自下定决心。

……

第二天下午的时候，格雷特再次出现在米妮斯蒂跟前。

“想出来啦！”米妮斯蒂并不怀疑格雷特有解决的办法，但这样的速度实在超乎她的想象。

“是的，我想您也是早就知道方法的吧？”

“呵呵！你这小鬼，连这个都被你猜到！”米妮斯蒂倒是直言不讳。

“让我猜猜，你的办法应该是‘迟缓’吧。”格雷特试探性地问道。

“没错，难道你还有别的办法么？”大地司祭也从格雷特地语气中听出了口风。

“本来是有那么几个办法，后来想想又都不对。”

“说来听听。”

“我最先想到的是‘清醒’，但仔细地考虑后，越清醒平衡感就越强，岂不是晕得更厉害！”

“嗯，没错，很多魔法师都吃过这种苦头。”大地司祭肯定地点点头。

“我还想到一个办法是‘沉默’，书上不是说了么，聋哑人通常都不会晕船。”

“吓！我都不知道还有这种办法。”米妮斯蒂的惊叹显然不是装出来的。

“不过还是不对。”

“噢？怎么不对？”

“气系的‘沉默’只是令人暂时无法发出声音，并不是真正地使人聋哑，其原理也完全与平衡感无关，可见也不对。”

“所以只有‘迟缓’，是么？”

“是的，不过‘迟缓’也不是最好的。行动不便而且效力不持久，这是两大缺憾。”

“不是最好！你还真是挑剔。前辈的魔法师们不知道费尽了多少心血，才发现了‘迟缓’能够克制晕船这个特性，居然被你一句话给否定了。难道你有更好的？”米妮斯蒂嘴巴上虽然是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一丝的不满，而是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等待着格雷特的进一步说明。

“我把‘迟缓’稍微地改动了一下。”

这回大地司祭没有说话，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去掉了‘迟缓’的大部分效果，只是让它对这里有效。”格雷特指指自己的额头，那里正是导致晕船的关键所在。

“改造后的‘迟缓’仅仅对平衡感作用，让位于头部的平衡器官变得迟钝，不再敏感，自然就避免了晕船。而且由于对身体其它部位没有效果，因此也不会影响日常生活。同时，魔法效果的时间也相应地延长，无需频繁地施法。”

“完美！”听完格雷特的叙述，米妮斯蒂禁不住拍手称道。

“也没那么完美，您过奖了！”格雷特又开始不好意思。

“按照约定，我现在就送你去罗科莱科港。不过再此之前，别忘了把你的改造魔法写成卷轴，留给我一份。”

“当然，没问题。”格雷特终于不再担心坐海船的问题。

“我还有一个要求，希望你能做到。”米妮斯蒂似乎有点得寸进尺。

格雷特还来不及表态，她便接着往下说，“我要你回到贤者大陆后去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贤者之塔，进行贤者考核。”

“什么！”格雷特这回是真的叫了起来，“您老人家还没玩够啊！这种玩笑也太大啦！你要我改造魔法让你看看还行，怎么要我去进行贤者考核呢？”

“难道你不想成为贤者吗？”

“当然想，不过……”

“不过你觉得自己还不够资格是吗？”

格雷特点点头。

“什么叫贤者资格？你不去考核，怎么会有资格？”

“可是我……”

“可是你只是个魔导士？错了，那是你五年前的水平。你离开锡尔村仅仅几个月时间就从中级魔法师升到了魔导士，难道你这五年时间都白过了吗？你说，你是不是已经学会所有的非禁咒魔法？”

格雷特仔细地回想了这五年来的经历，还真是，在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掌握了所有五个元素系的非禁咒魔法。甚至在摘下项链的时候，他还能施放出个别禁咒。

“可是，我的法力还不够强，控制不了禁咒，怎么能够成为贤者？”

“你不是一向都不墨守陈规的么？法力不是决定实力的唯一标准，法力是要靠年龄和修炼慢慢积累的。照你这样的看法，岂不是每个人都要到七老八十才能参加贤者考核么？”

“是这样没错，可是我没有信心。我今年才刚刚二十一岁，我怕自己的能力不足。”只有此时，在场的人才能意识到眼前的魔法师不过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小伙子。

“你明白地系的力量吗？”米妮斯蒂决定换一种方式开导他。

“地系的力量？”

“地系的力量来源于大地，不管你怎么使用，都不会有用完的时候。别的元素或许会受到环境的限制，但土元素不会。只要你在这个世界上，土元素就永远在你的身边，不管什么情况，都不会离开你！这就是地系源源不绝、生生不息的力量。虽然地系魔法的威力并不是最强的，那又有什么关系呢？就象你的法力不强，但只要你能够合理充分地利用来自自然界的力量，那你便是最强的！贤者的考核不是要看你的法力有多强，而是要看你的能力，是不是能够驾驭足够强的魔法。”

“我明白啦，我去参加考核！当然，在这之前我要先取得大魔导师的资格。”毕竟这个羞涩的年轻人最担心的是别人的看法，成为贤者是他毕生的理想，但他并没有做好这么年轻就实现理想的思想准备。

“这就对了，希望你能成功！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想法，其实是渥特这么希望的。还有威索、罗兰，甚至是你的朋友们，都希望你能走出这一步！”

“罗兰老师、朋友……对啦，可不可以不要直接送我到罗科莱科港，我还要到莫诺里斯城去和克莱蒙西道别呢。”

“那好吧，我送你过去。也顺便帮我劝劝那个顽固的傻孩子……”

※※※

虽然离开莫诺里斯城只有两天的时间，但再次从“传送魔法阵”中出来，并踏上这片土地时，格雷特竟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再有几个月，他就将在这个城市生活满两年了。虽然这个城市给他带来过一段伤痛的回忆，但却不能抹煞心中的眷念之情。

放弃使用“瞬间移动”，回克莱蒙西家的路他选择了步行。第一次从盘山台阶走下莫诺里菲克山，看着广袤无垠的翁尼斯特大陆，格雷特无法克制自己的伤感。

又是一次的离别，他不知道该如何对克莱蒙西开口。虽然这个翁尼斯特人足足有自己两倍的年龄，但格雷特却只把他当成朋友，从来都忽略了他的年纪。

“我要走了，回贤者大陆去。”格雷特用没有任何声调的声音说到。

似乎早就得知了这个消息，克莱蒙西并不讶异。

“我送你到罗科莱科吧！”转过身去时，一向豪爽的翁尼斯特人眼圈居然有点红润。

……

马车正渐渐地远离莫诺里斯城，车上的两个乘客已经有好长一会儿没有开口。虽然夏日快要来临，天气也不再寒冷，车夫还是因为这种不寻常的气氛而竖起了一身的寒毛。

“说说话，好不好？求求你们！”最终还是车夫先受不了。

“咳~”克莱蒙西清清已经干涩的嗓子。

“我说吧，你该出去走走。”毕竟已经不是第一次与朋友分离，格雷特终于能够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啊？什么意思？”冷不防听到这句没头没脑的话，克莱蒙西大惑不解。

“我说，你如果想成为一名贤者的话，就出去走走。不要老是困守在那个图书馆里，不会进步的。”

“这个……”

“不要这个那个的！米妮斯蒂导师在她年轻的时候也曾外出巡游过。”格雷特也按照着神殿的习惯称呼大地司祭为导师，“你知道吗？翁尼斯特人最大的弱点就是终日困守于这片土地，不曾到外面去走一走，看看这丰富多彩的世界。所以你们的地系魔法一直很强，其它元素系的却不怎么样。要知道，这个世界不仅仅只有土元素一种而已，构成这个世界的元素应该是五种，你一定要走出去看看！”

克莱蒙西选择了沉默，正如米妮斯蒂所说的，他是顽固的。

“我不会再回到这个大陆上来！”

“啊？为什么？！”克莱蒙西急了，这句话对他更有杀伤力。

“如果你不到外面走走，恐怕你再也见不到我咯。”格雷特并没有解释原因，而是选择了进一步刺激翁尼斯特人。

“这怎么可以！我……”顽固的克莱蒙斯四十多年来第一次遇见一个对自己有如此吸引力的朋友。

“我已经在这个大陆待了快两年，这几乎是我已经度过的光阴的十分之一，太长了，所以我不打算再来这里。你呢，却在这单调的地方呆了足足四十多年，也太久了吧？”

“我爱这里，我爱这片赭褐色的土地！”

“又不是叫你永远不要回来，只是要你去走走看看，见见世面！你什么时候也婆婆妈妈起来，一点都不象个翁尼斯特人！”格雷特借用了克莱蒙西劝他喝酒时的口气。

“没错！没错！我们翁尼斯特人是应该干干脆脆的！”车夫不知什么时候也插进话来。

“那……我还能见到你？”

“当然！”

“而且，你说我还来得及吗？”克莱蒙西指的是成为贤者这件事。

“当然，连米妮斯蒂导师都这么认为。她还特地交待我要劝你出去走走，不然你都快变成家庭主妇咯！”

“什么！我才不是家庭主妇！我是个堂堂的翁尼斯特男人！”克莱蒙西总算被激起了雄心，“好，出去就出去！谁怕了！我只是担心没人看好我的图书馆，那么多重要的资料。等送你走后，我就回去向伊诺米尼特导师报备一下，马上启程到贝特尔大陆看看。”

“哈哈哈……”

封印历二十六年五月，克莱蒙西终于在格雷特的力劝下离开翁尼斯特大陆，到世界各地去游历修行。克莱蒙西能够义无反顾地踏出这成为地系贤者的第一步，这位好友不朽的友谊至关重要。

——摘自《翁尼斯特通史——克莱蒙西传》

※※※

第二次乘上大海船时，格雷特已经摆脱了晕船的痛苦，只是深深的离愁再次地缠上了他。

看着克莱蒙西那原本硕大的身躯渐渐地在罗科莱科的码头上缩小，直至消失不见，他的眼睛慢慢地变得模糊；看着本应该是一望无际的翁尼斯特大陆渐渐地消失在海天一线的西方，没入海平面下，他有种说不出的伤感。

“永别，翁尼斯特！”

第七部 绛紫之章 序章

春夏之交的宁静之洋上盛行的是东南季风，对于由西向东行驶的海船来说，这可不是好风信。不过还好，决定航船速度最重要的指标是海流，而不是风信，否则这个季节的翁尼斯特大陆将无法发出任何航船。

此时，青石号正是借助着宁静之洋的顺时针环流艰难地向东驶去。

“由于风向不好，航程将不会是原先的二十五天，预计会需要整整一个月。”青石号的船长对乘客们这么说。

事实上，行驶于宁静之洋的所有航线都是以来回程的平均天数来计算航程的。比如说青石号这趟从翁尼斯特大陆的罗科莱科港出发前往贤者大陆的锡。布里兹港，去的时候由于逆风，航程延长到了一个月。但相反的，回程的时候就将是顺风，航程则缩短为二十天。总体来说，码头上所公布的平均航程二十五天，是比较合理而真实的数据。

青石号并没有海鹰号那么大的承载量，因为往返于翁尼斯特和贤者大陆的客人并不如另外两条航线多。事实上，相比于孔特斯城与锡。布里兹港，或者与罗克莱科港之间的航线，这条航程最长的航线船票价格甚至更低。

当然，青石号船舱里的舒适度势必远不如海鹰号。从贤者大陆来的富商们，若是来收购粮食的，必然是乘坐自家的海船；若是来此游玩的，则更倾向于在孔特斯城转船，先在更富吸引力的贝特尔大陆先游历一番。可以说，青石号的航线是条穷人的航线。

但是，这一切对于格雷特。索伦来说，都不是个问题。对于生活品质没有太高要求的他，只是求舒适的感觉就已经足够。没有晕船的烦恼，即便是三十天的航程也就不再显得漫长。此时困扰着他的，是一种近乡情怯的心态。

离开贤者大陆仿佛还是昨天的事情，然而不知不觉却已经过了将近五年。五年时间，对于无所事事的人来说或许有点漫长，那些还在父母庇护下的人也就这么毫无回忆地度过了。但这五年，却是格雷特一生中都无法忘却的五年。

从一个完全不知道烦恼，只想着交朋友，带着对外界的向往离开小村的少年巡礼者，转眼间成为一个经历过生离死别，品尝过世态炎凉，或许还是无邪，但却再也无法天真的青年魔法师。淡淡的忧愁早已爬上眉宇之间，稳健的身躯也变得更加的坚实可靠，唯一不变的只有对魔法执着的心。

五年的风霜虽然无法改变年轻的面孔，但年轻的面孔却也掩盖不了成熟而坚强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再次看见格雷特的人，将会惊奇地发现，他已经是个可以依赖的男人。

虽然在去年的六月他已经度过了二十岁的生日，但二十岁只是界定成人与否的一个标准，却不能代表一个男人的诞生。许多人浑浑噩噩地活了大半一辈子，却从未真正成为一个成熟可靠的男人。再次面对抉择，格雷特终于成熟起来，走上了一条积极进取的道路。乘上青石号，踏上归途之时，他终于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

友谊、责任、魔法、信心，这些共同促成了格雷特的成长。这一次他回去，不仅仅是为了重逢久别的朋友，更是为了面对自己的理想，面对挑战。

“成为贤者的话，我就可以回到锡尔村！”幸福的微笑终于驱走了忧愁。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一章 水之圣女

当贤者大陆的巨大阴影出现在海平面上时，格雷特终于开始显得坐立难安。上一次虽然由于搭错船，误把翁尼斯特大陆当成贤者大陆。但那段航程的最后几天，他几乎都是在半昏迷的状态下度过的，根本也没注意过海岸的风景。

“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这一次除了平衡器官被改造后的“迟缓”动了点手脚，他的身体情况都还不错。

“在那个方向，应该就是帕斯潘大草原！”

看着西北的方向，格雷特想象着及腰的长草在随风摇摆，温驯而胆小的草原小怪物在草丛中跳跃觅食，偶尔也会有一头落单的草原魔狼，贪婪地看着这些脆弱的生物。从深特。喀斯特城出发，沿着横贯大草原的驿道一路向西，经过诺斯威斯特镇和博德镇，然后再往西进入科锡德山脉，那里就是他朝思暮想的家乡。

“青石号是沿着贤者大陆的大陆架行驶，因此今后的几日大家都能够在船的左舷远远地看见这片大陆。”船长再次地向乘客们通报情况。

虽然还有三天时间才能抵达锡。布里兹港，但格雷特已经开始想象着上岸后的各种可能的情形。

“需不需要装扮一下？毕竟锡。布里兹港是大陆的第二大城市，应该有很多人去看过选拔大会，被人人出来了可不好！”他担心得最多的是这个。

……

（罗兰：“大家好！很久不见。我们的格雷特终于回到了我的地盘上……”）

（威索：“你在说什么疯话，这里怎么会是你的地盘？”）

（罗兰装作没听见：“掌管贝特尔大陆和翁尼斯特大陆的那几个老家伙实在没用，一点都不懂得抢戏，白白放过了三部，今后敬请大家期待我的表现吧！”）

（威索：“喂，喂！别装作没听见。说什么我也是格雷特的外公，这一部应该轮到我表现才对！”）

（渥特：“好了，你们不用争。我向大家透露一点，其实这一部里面，还是我出现的机会多一点。毕竟我是魔法师总公会主席，格雷特要参加贤者考核，还要经过我的批准。”）

（罗兰和威索异口同声：“卑鄙！”）

（渥特很无辜地：“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并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顺便通报一下，维戈的祖父弗里及。格罗斯大贤者已经在两个月前返回贝特尔大陆，所以，他恐怕也没有出现的机会。”）

（“够了，你给我闭嘴！”罗兰和威索一人架着渥特的一支胳膊远去。）

……

作为贤者大陆的第一大海港，锡。布里兹港与翁尼斯特大陆的罗科莱科港以及贝特尔大陆的孔特斯城有很大的不同。

罗科莱科港简单而质朴，建造码头所用的材料大多是取材于当地未经加工的卵石，整个码头始终给人一种很天然的感觉。虽然也是所谓的第一大港，但处于缺乏商业的翁尼斯特大陆，罗科莱科港相对就显得很冷清而宁静。记得刚到罗科莱科时，这个城市给格雷特的印象就是个宁静的海边小城，跟贝特尔大陆的任何一个城市都无法比拟。

孔特斯城是个濒临链坠湖的内河港，虽然热闹，但由于河道限制，停靠在这里的就只有客船以及吨位稍小的货船。说是贝特尔大陆的第一大港，只是因为它的繁华与知名度，其实处于海边的泰德港更具有说服力。

相比于前两者，锡。布里兹港的第一大港称号则是毫无争议的。作为贤者大陆出口粮食以及进口矿石的集散地，甚至可以说锡。布里兹港是世界第一大港。

放眼望去，林立的桅杆有如一座冬日里树叶落尽的森林。客船的数量并不多，更多的则是大得惊人的货船。

青石号的船长是个热情的翁尼斯特人，看着锡。布里兹港湾里无数的桅杆，他很自然地又开始向乘客们介绍起关于海船的知识。

象青石号这样的中小型客船通常是单桅帆船，动力有限，承载量也有限。再大一点的就是象海鸥号和海燕号那类的双桅大客船，那已经是客船的极限。至于停靠在锡。布里兹港的则主要是用以承载粮食和矿石的巨型三桅帆船，巨大的主桅杆在船的中央偏后的位置，两支稍小一点的副桅杆一前一后地分别靠近船首和船尾。正是由于有这么多巨型三桅帆船的存在，锡。布里兹港才会成为一个桅杆的海洋。

就码头设施而言，锡。布里兹港也是最好的。绵延十里的码头都是以上好的青石板铺成，这样的地面若是在城市里的其它地方也就罢了，用于码头实在是种浪费。

其实罗科莱科港所采用的卵石或者孔特斯城采用的条形石材更适合于码头使用，足够厚度的石块或者卵石更加结识坚固。而青石板事实上仅仅是拥有美观和平整的优点，并不是特别适合承重。

由于长年有大量的货物进出，特别是沉重的矿石对于码头地面的损害是非常严重的。这种一米见方的青石板在锡。布里兹港的码头上约有二十五万片，单单由于破损而需要更换的石板，每月就需消耗数百片。为此，码头上还专门常设有一组负责维修更换路面的工匠。当然，经营这个码头的是锡。布里兹港的海运巨贾们，只要他们舍得花钱，自然也没有人会有意见。

“不过怎么说还是太奢侈！”青石号的船长秉承着翁尼斯特人的简朴，自然无法接受。

十里长的码头靠西的一端在锡。布里兹港的城区，主要供客船的停泊。这一段仅占了整个码头的十分之一，其余的九里码头都是用于货运，一路向东延伸到城外。

“在码头的另一端，是粮食和矿石的堆场。数十亿斤的货物不可能在一夜之间凭借几条三桅帆船就运完，只能暂时存放在堆场中，在漫长的一年之中慢慢地运往贝特尔大陆。”船长显然是事先研究过这些。

“这种长达百米的三桅大帆船每艘的载重量高达两百万斤，即便如此，要运送多达六十亿斤的粮食还是需要三千趟左右的航船。考虑到每条货船每个月仅能在两个大陆之间来回一趟，光是贤者大陆这边就需要两百五十条三桅大帆船。相比之下，从翁尼斯特往贝特尔大陆运粮的周期更长一点，需要的帆船也稍微的多一点。这样一来，就足有五百多条三桅大帆船航行于宁静之洋。可以想象一下，数百年前那种只能承载四十万斤的帆船，岂不是需要两三千艘！”这一令人咋舌的数字只听得乘客们惊呼不已的。

经过船长的指点，格雷特立刻看出码头上截然不同的两种场面。西侧的客船码头由于此时没有客船的停靠而显得冷冷清清，再过去一点的货船码头却是热闹非凡。四五十艘的大帆船由西向东一字摆开，无数的水手和码头搬运工不停地奔忙着，强壮的地牛拉着粮车或矿车来回穿梭。

沉重的矿石不慎掉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巨大的碰撞声。“也难怪那些青石板坏得那么快！”格雷特不禁摇头叹息。不过再仔细地观察片刻，他又认为用青石板来铺路也未必是种错误，平整的路面非常有利于地牛拉的车辆。想象一下，换作是在罗科莱科港的卵石路面，一路颠簸过来，沉重的车辆早已震得四分五裂。看来这些经营码头的海运巨贾们也不是一味地讲究奢华，还是经过一番精打细算过。

随着青石号慢慢地向码头靠近，此时的客运码头，终于渐渐地热闹起来。

※※※

当青石号最终停靠在锡。布里兹港时，细心的人可以发现一个奇怪的身影混迹在一涌而下的人群之中。从体形上看，这应该是个男子，身着一件褐色的法师袍，象是莫诺里斯初级魔法学院的制服，到这里一切都还算正常。但再往上看，男子的脸上不协调地蒙上了一条白布，而且显而易见的是临时从其它衣物上裁下的。

格雷特总以为自己已经改扮得够掩人耳目的，没想到除了同船人的侧目，还引起了码头上更多视线的注意，甚至还有几个少女对着那条掩面的白布指指点点一番后，毫无顾忌地放声大笑。他的耳根瞬时红透了，此时他才发觉自己的装扮实在使自己更加的显眼。

“不过还好！他们总算是没有看见我的脸。”

畏畏缩缩地走到没人注意的墙角，格雷特终于决定还是放弃这样的掩饰为妙，否则迟早会被人当成怪物看待的。

再次回到人多的地方时，他已经是一身正常的魔法师装扮。原本还担心别人会认出自己就是刚才的那个怪人，但连袍子都换过的他却完全没有人注意。

“呼~~~”大大地松了口气的格雷特使劲地踩了踩坚实的地面，感受着故乡土地那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的触感。然后转身面向大海，眼前又一艘大海船正缓缓地向码头靠拢。

“那是……海鸥号？还是海燕号？”本来他应该在一年多以前搭乘着这艘海船回到贤者大陆的，没想到阴差阳错地却去到了翁尼斯特。

……

好不容易地才将满腹的思绪从遥远的翁尼斯特大陆收回，格雷特发觉从贝特尔大陆来的乘客们已经开始上岸。刚想转身离去，一个水蓝色的身影强烈地吸引住了他的目光，让他停止了全身的动作。

水蓝色的长袍、水蓝色的长发，随着一阵阵的海风自由地舞动着，在蓝天碧海的映衬下是如此和谐与完美。即便是没有看见那张柔美如水、精致如工艺品的脸庞，单单看那颀长而婀娜的侧影，这一幕已经足以令人迷醉。

格雷特的心中第一次有了女人这样的概念，虽然以前并不是没有见过女人。不由自主地，他又往前移动了几步，换了个更好的角度再一次地端详着水蓝色女子的身影。

“美！真是美！”此时格雷特的脑袋里面犹如灌满了浆糊，再也找不出其它形容词。

那应该只是个十六七岁的女孩，细致的脸庞有如白玉雕琢，精致的五官完美地搭配在脸上。虽然站的距离并不是很近，格雷特却可以肯定女孩毫无瑕疵的脸上没有施以任何脂粉，晶莹的皮肤在夏日的阳光下略带点健康的光泽。

“连眼珠的颜色都是梦幻般的水蓝色！”他又有了新的发现。

很想再靠近点，把女孩看得更清楚些，格雷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勇气。能够在这样的距离上遥望着女孩，对他来说已经是最大的满足。

女孩几乎是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刚刚抵达的那艘海船，审视着从船上下来的每一个乘客。当然，也引来了每个从船上下来的人惊艳的注目。船上的水手们也都放下手头的工作，拥在靠近女孩一侧的船舷边，明目张胆而且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看。

“她似乎在等什么人？难道是……”格雷特努力地让自己不要往下想。

虽然舍不得，乘客们还是不得不离开女孩的视线，离开码头而去。当最后一个乘客走下海船时，女孩失望地摇摇头，转身也要离去。

看到水蓝色的身影转向自己这边，格雷特立刻紧张得背过身去，生怕女孩察觉到自己一直都在偷偷看她。

转身的一瞬间，看到格雷特那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金发，女孩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扩大了片刻，然后又立刻回复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继续向着离开码头的方向走去。

知道女孩正朝着与自己同样的方向走来，格雷特居然有点慌不择路，径直钻进了码头边上的一个酒馆。同样的，酒馆的门口此时已经挤满了一大堆原本在里面喝酒的酒客，应该都是出来看美女的。

躲到人群背后的格雷特才敢再回头看她，可是女孩已经搭上了一部等待已久的马车，飞驰地离开了锡。布里兹港码头。

“嗨~~~”酒客们发出一阵失望的唏嘘，纷纷回到原先的座位上“别看了，喝酒！喝酒！”

格雷特既然已经莫名其妙地走进了酒馆，也就将就地在吧台边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其实，他真正的目的是听听酒客们的议论。这么多年来，他对酒馆里消息灵通的程度，早就深有体会。

“嘿！早些时候青石号到达的那会儿，你们有没有看见一个蒙着面的傻瓜从上面下来？怎么才一会儿工夫，那人就没了身影？会不会是个鬼魂？”

“瞧你瞎说什么！酒喝多了吧？大白天的哪有什么鬼魂！”

格雷特立刻意识到酒客们说的正是自己，若不是没有被人认出，他恨不得用“陷阱”魔法在地上变个坑洞把自己藏起来。

“我是真的看见这样一个人！”

“我知道，我也看见了，可能是个神经病，反正不是鬼魂。来来来，不说这个，我们喝酒！”

“是啊，说男人有什么意思，要聊也要聊聊美女！”另一个酒客搭过话茬。

听到这句话，格雷特立刻兴奋得坐直了身体，耳朵则尽量地往那张酒桌的方向凑过去。

“年轻人。”背后传来的声音吓了格雷特一跳，原来是酒馆的老板。

“什么事？”

“你也对‘水之圣女’有兴趣是吗？”酒馆的老板很主动地介绍着。

“‘水之圣女’？这是外号，那她的名字呢？”面对着同样是男人的对方，格雷特不再那么羞涩。

“德芙蒂尔，德芙蒂尔。索伦。是魔法师总公会会长渥特大贤者的亲传弟子，被人们尊称为‘水之圣女’。”

“索伦！”这个姓氏强烈地刺激着格雷特的耳朵，“锡尔村里应该没有这样的一个女孩吧！”

据格雷特所知，目前为止，他所认识的姓索伦的人都是来自锡尔村的乡亲们。事实上，索伦这个姓氏也仅仅属于锡尔村的居民和他们的子孙后代。

“当然，也不能排除其它地方也有这个姓氏的人。”并不了解自己姓氏来源的格雷特理所当然地想到。

“怎么？你认识她？”酒馆老板察觉到格雷特的异常。

“哦，不，我只是对她的姓氏有点印象。”

“她很美！象一个圣洁的女神！你说呢？”酒馆老板说这句话时，嘴角边不经意地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没错！”得到的是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

格雷特突然想到，若是还有什么可以用以形容她的美貌，那只能说，如果女神项链河真的是一挂项链，那么她就是项链的主人。水蓝色的长发随着港口的海风飘逸，水蓝色的眼睛映照出蓝天碧海，和链坠湖的水色毫无二致。完美之中总给格雷特带来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酒馆老板突然放低了声音。

“什么？”格雷特不由得向前挪了挪身子。

“每个月的这两天，只要你到这个酒馆里等着，就有机会再次见到‘水之圣女’！”说话的却是旁边一个大嗓门的酒客，“老套，你又在耍老花招啦！”

“去去去！”酒馆老板立刻涨红了脸，“喝你的酒，别捣乱！”

“难道不是？每次看到新来的客人，你都会用这一手来吸引他们回头！”酒客不依不饶。

“这么说是我在说谎咯！你不也是每个月都来的么？说说看，我骗他了没有！”

“这，这倒是没有。”酒客讪讪地走开了。

“她为什么每个月都来？”格雷特并不在乎酒馆老板用这样的手段拉客，他更在乎的是关于德芙蒂尔的情报。

“这……”老板似乎不知道原因。

“小伙子，死心吧！”刚才的酒客又开始插嘴。

“嗯？”格雷特不解地望着他。

“人家是来等她的心上人。”

“去，去！不说话没人会当你是哑巴！”酒馆老板这回是真的发火了。

“心上人？能不能说得更清楚点？”格雷特干脆坐到酒客身边。

“是这样的，这个，呃，我突然，呃……”

“老板，再给他来杯酒，我请客！”格雷特立刻意识到对方的花招，情报通常是要用酒来换的。

“呵呵，小伙子真大方！你说不定会有希望的。”

“我有什么希望！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格雷特的脸又开始发热。

“快点说啊！”他催促着。

对方将格雷特的表情看在眼里，却不点破，“是这样的，去年八月的选拔大会上出现了这个女孩。当时她年仅十六岁，却在少年魔法大会上一举成名。”

听到少年魔法大会，格雷特有点坐立不安。他紧张地看看周围的人，还好没有任何人注意他们，除了那个气呼呼的酒馆老板。

“咦？居然没人认识我？”他不禁有些不可思议。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上一届少年魔法大会的优胜者，当时也引起了整个大陆的轰动和瞩目。

“难道短短的五年，他们就已经完全把我忘记！”格雷特难免有些伤感。

再看看眼前的这个老酒鬼，他的眼中，确确实实只是把格雷特当成一个平平凡凡的陌生人，根本没有任何其它反应。

酒客大口地喝下了半杯酒，立刻继续着自己的话题，“虽然她不是冠军，但却是当时最最出名的人物。一是因为她是渥特大贤者的亲传弟子，更重要的则是她的美貌！嘿嘿！跟他比试的男魔法师无一例外地告负，瞧那些小色狼！最后的冠军是个丑女，她一定是很嫉妒德芙蒂尔的美貌，一上场便发疯似地进攻，这才取得了冠军。结果，结果你猜怎么着？”

“你说。”格雷特并没有猜迷的兴致，他只是迫切地想知道关于“水之圣女”的事情。

“结果亚军比冠军更受人欢迎，在场的观众都拼命地嘘那个丑女。哈哈！”

“真是的！”虽然格雷特觉得当时的观众很不应该，但从心里，他也很气愤丑女获胜的事实。

“选拔大会结束后，‘水之圣女’便出现在了这里。每个月的这两天，只要是海鸥号或者海燕号靠岸，她都会来这里等人。据说她是在等待她的情郎，一个在贝特尔大陆修行的青年魔法师。”

“情郎！”这个词强烈地刺痛了格雷特的心。虽然早有思想准备，他还是无法接受德芙蒂尔有心上人的事实。

“呵呵~”看着格雷特正在变坏的脸色，老酒客悄悄地离开了酒馆。

“喂！付账！”看着正打算离开的格雷特，酒馆老板大声地提醒。

“噢！多少？”格雷特这才想起。

“两枚银币。”

“这么多！”格雷特忍不住大叫。

“你不是请他喝酒么？他一共喝了五杯。”看来老板是把前面的帐一起算到了格雷特的头上。

格雷特转头四周看看，发觉那人早已离开，才悻悻地掏出两枚银币。

※※※

怀着强烈的失落感，格雷特漫无目的地闲逛在锡。布里兹港的街头。他并不是没有接触过年轻的女性，然而却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他自己也不知道这是为了什么，只是觉得全身心都被那个蓝色的影子所笼罩着，任何蓝颜色的事物都会勾起他对德芙蒂尔的一阵回忆。不经意地抬起头，蓝色的天空仿佛都是她的身影。格雷特的心乱极了。

离开锡尔村后最初接触的便是玛莎和玛琳姐妹，她们从一开始便让格雷特处于当弟弟的地位上。而且这两个调皮的小姐妹实在没有给格雷特以女人的感觉，在他看来，这只是两个比自己更孩子气的小女孩罢了。

到了贝特尔大陆，他很快地又遇见了蒂娜小姐。这是一位成熟的女性，格雷特也一直当她是自己的姐姐，依然没有给他带来女人的感觉。

但是今天，却是格雷特生命中第一次意识到女人这个概念。“水之圣女”德芙蒂尔以她温柔婉约、娴静如水的第一印象，彻底占据了格雷特心底曾经空白的那片区域。

缱绻于锡。布里兹的街头，格雷特甚至忘记了自己此行回来的目的。一时之间，他只是毫无意识地跟着感觉茫然地前进，在潜意识里渴望着再次见到德芙蒂尔。

突然之间，一个蓝色影子在很远的地方晃动着，格雷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有这么好的视觉，能够看到数条街之外的那个人影。不管是走还是跑都已经赶不上她，格雷特也顾不得惊世骇俗，居然当街使用“瞬间移动”。

“德……”话还没有说出口，格雷特便失望地停在街角处。那个蓝色身影的主人和他一样是位男性，只能怪自己太过于痴迷，才会有此误认。

黄昏已至，格雷特的身影在夕阳下显得无比的孤独与落寞，引来过往行人的注目。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深深地吸了口气，格雷特终于还是意识到这只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她甚至还不知道我是谁！其实，在五年过去后，人才辈出的贤者大陆，早已把我忘却……”

他转身向西北方，那里是深特。喀斯特城的方向，也是他走向贤者之路的第一站。要想在这个时候动身去深特。喀斯特城已经是不可能，格雷特决定还是在锡。布里兹港先住一个晚上。

“魔法才是我生命中的唯一追求！”格雷特安慰着自己，义无反顾地迈开大步，走向街对面的一家旅馆。

一部马车载着那个美丽的蓝色身影，从另一条街疾驰而过，背对着马路的格雷特却没有看到。

“咦？怎么又是那个金发魔法师！”坐在马车上的德芙蒂尔又一次看到格雷特的背影。

“您认识他吗？小姐。要不要停下来？”车夫问道。

“噢，不，不用了。不是他。”德芙蒂尔摇摇头否定了这个可能。

※※※

除了十六岁生日前的那个晚上，因为兴奋过度而无法入睡，这么多年来，格雷特从来没有体会过失眠的感觉。即便是亲眼见到蒂娜和凯弗利尔死去的那段日子，他也只是屡屡被噩梦惊醒，并没有失眠的问题。

已经连续两个晚上，格雷特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整夜无法入睡。此时他正在锡。布里兹港到深特。喀斯特城途中的一个小镇子里过夜，明天黄昏的时候，应该就能抵达阔别已久的深特。喀斯特城。这样的夜里应该是很令人开心，很令人期待的，然而格雷特却完全没有这样的感觉。

“好累啊！”格雷特很想睡，但却做不到。

失落、懊恼、烦躁……各种各样说不清楚地情绪困扰着他。不管是睁眼、闭眼，总有那么一片无法抹煞的水蓝色。有时甚至有掉头返回锡。布里兹港的冲动，看看是否有缘能再见她一面。想到她是去码头等待心上人的，格雷特的泪水甚至无法抑制地从面颊上滚落。

“我在哭？我居然在哭！”从小他就是个乐观而开朗的孩子，即便是在锡尔村最孤独的那段时期，他也会以魔法作为自己永恒的朋友，不曾忧伤落泪过。可是，此时的他居然为了一个甚至不知道自己姓名的女子的存在，而失控地落泪。

“我这是在干什么！？”格雷特完全无法理解自己莫名的情绪，“一定要把她忘记！”

※※※

第二天的深特。喀斯特城里，接近黄昏的时候，载着德芙蒂尔的那部马车停在中央广场边上的魔法师总公会门口。

“回来啦？他呢？”渥特大贤者坐在堆满了卷宗的办公桌后面，头也不抬地就知道来的人是谁。

“还是没有等到他……”德芙蒂尔一脸的失望。

“嗯？”渥特不解地抬起头，“可是据我的消息，他应该会在前两天抵达锡。布里兹港没错。”

“可是，我从头到尾看过海鸥号的每个乘客，里面确实没有他。”

“海鸥号？哈哈！”渥特突然笑了起来。

“笑什么呀，老师！”德芙蒂尔纳闷地看着老人。

“这也不能怪你，事实上，根据我刚刚得到的最新消息，他应该是搭乘青石号从翁尼斯特大陆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什么时候跑到米妮斯蒂那里去了……”

“青石号！难道是他？怪不得我觉得好熟悉！”

大贤者还在自顾自地说着，德芙蒂尔却再也听不下去。

“老师，我走了。”也不等老人回应，德芙蒂尔犹如一阵蓝色清风似地飞快跑出了公会大楼。

“这，这丫头！”渥特笑眯眯地看着她远去的身影。

……

格雷特所乘坐的客运马车从南门进入深特。喀斯特城的南城商业区，而在几分钟之后，从同样的路线上德芙蒂尔乘着马车迫不及待地再次驶向锡。布里兹港。格雷特再次地与这个俘虏了他全部心神的“水之圣女”擦肩而过。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二章 再见故友

(5)

“嘿！哪里来的小偷！居然敢在这里乱闯！”当格雷特回到记忆中的摩尔子爵府门口，探头探脑地走进无人看守的大门，背后传来一声似曾相识的女声。

格雷特想转过身来，不过一个硬物顶在他的背上，“不准动！小心我赏你一支‘魔法神箭’。”

“玛莎！是玛莎！”格雷特终于根据魔法名称判断出声音的主人，“我是格雷特呀！不认得我了么？”

“当然知道是你，跟你开玩笑的！”玛莎熟悉的笑脸再度出现在他的眼前，“其实我早就认出是你啦，只不过看你鬼鬼祟祟的，象个小偷，我才故意逗你。”

“咦？你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怎么没看到？”格雷特不解地转头看看四周，附近并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呀！才五年没回来，连埃兰住的地方都不记得啦！”玛莎喝斥道。

“是哦！原来你刚才躲在对面。”

“才不是躲！格雷特你说错了哦！”又一个女声从背后响起，这回不用说一定是玛琳。和玛莎不一样，她是从屋子里面出来的。

“这又是为什么？”

“因为，现在姐姐已经改名为玛莎。路德，你懂了吗？”

“呀！你已经嫁给埃兰！什么时候？”格雷特惊喜地叫到。

“别光说我呀，玛琳自己也已经嫁给布尔，再过不久就要当妈妈咯！”

“玛琳和布尔，那不是天天要斗嘴？”过去的回忆依然清晰。

“哪有~~~人家一直都是很温柔的哦。”玛琳的嗲声比五年前更具威力。

“真的已经有五年时间……”看着眼前的两姐妹，格雷特不禁又要发出如此感叹。

姐妹俩虽然调皮依旧，却已是嫁为人妻，娇俏的容颜之中不知不觉地增添了几分少妇的风韵。仔细地观察，还会发觉她们俩的发型也已经由当年贤者大陆少女们时兴的辫子款式改为更具女人味的晚妆头，让人一下子就能看出这是两个已经名花有主的少妇。

妹妹二十一岁，只比格雷特大几个月，姐姐虽然年纪更大一些，但也只有二十二岁。白皙的皮肤依然细致无暇，岁月的痕迹完全还未造访过她们，但原先体态单薄的两个小女孩也因为年龄的增长而正在慢慢的趋于丰腴，比之当年更加的妖娆动人。

至于她们与埃兰以及布尔的结合，虽然格雷特以前从未这么想过，但也不是什么令人惊讶的事情。姐姐玛莎稍微温柔婉约一点，比较适合埃兰；而妹妹玛琳则更加淘气可爱，和布尔原本就是一对斗嘴的伙伴。其实这一切，只不过是水到渠成的必然。

“虽然已经是两个大美人了，但比起德芙蒂尔，还是有那么一段差距。‘水之圣女’，或许这确实是唯一配得上她的……”不知不觉中，格雷特的灵魂随着眼前两片美丽的蓝色而再次脱缰。

“玛莎，你瞧他！”妹妹拉拉姐姐的袖子，小声地说着。

“在想心事哦！”本就配合无间的玛莎自然明白。

“格雷特！……格雷特！快醒醒！”玛琳看着格雷特的眼神越来越迷蒙，不得不使劲地叫醒他。

“啊？……”

“想什么呀？有什么好玩的事情？能不能告诉我们？”玛莎试探性地问道。

“哦！那个……”格雷特一时慌了神，虽然是机智过人的天才魔法师，在这一刻他竟找不出搪塞的语言。

“是不是在想人呢？”玛琳不客气地点破，“住在这里的？”

“哦，哦，是啊！”这点倒是提醒了格雷特，“他们几个呢？我们在这里聊了这么久，怎么都没见到干爸、干妈，还有埃兰他们？”

“嗯？你找的就只有他们？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这下子把格雷特问糊涂了，“干爸、干妈、埃兰、布尔、萨姆埃尔，最多再加上帕鲁伯伯，还有谁？我的记性没这么差吧！”

“呀！最重要的那个居然忘啦！”玛琳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真的还有一个？”格雷特将信将疑地看着姐妹俩，可是她们看起来并不象是在开玩笑。

“真没良心！”玛莎不平地说道，“你从贝特尔大陆托洛尔带回来的那位呢？”

“啊！啊，你说她呀。我一时没想起来，我以为你是说当年的这些人呢。”

“哼，你的小妹妹眼巴巴地跑到锡。布里兹港想去接你，你居然把她忘了！”玛琳也跟着瞪起眼睛。

“我，我真的没忘。她的嗓子好了么？能说话了么？”

“算你还懂得关心她！不过我可不告诉你，等她回来，你自己问她吧。”姐妹俩其实并没有真的生气，不过是在试探格雷特是否是在想着当初送来的女孩。

“噢！原来她已经可以说话，这下我就放心啦。”

“你怎么知道，我可没告诉你。”玛琳对格雷特的未卜先知相当疑惑。

“你不是说了么，等她回来，我自己问她？”

“啊，不小心说漏嘴啦！嘻嘻……”玛琳仅剩下的一丝丝伪装的严肃终于崩溃。

“瞧你，口风一点都不严。不过，她也应该回来了呀？”玛莎不解地望着门外。

“或许她有什么事情耽搁了吧？反正格雷特一点都不想她，我们替她着什么急！”

“就是，就是，我们不管咯。格雷特，你早晚会后悔的！”

“不过，格雷特已经四年时间没有看见她，把她忘了也是正常的哦。”

“只是可怜了我们的小妹妹……”

“可怜哪！”玛琳边说边看着格雷特的反应，然而，并没有她期望中的效果。

姐妹俩一人一句地说着，格雷特也终于暂时地将德芙蒂尔水蓝色的身影再次埋藏到记忆的深处。

看着格雷特向着大厅里走去的身影，玛琳忍不住向姐姐问到，“玛莎，难道，他真的把她忘啦？”

“我也不知道，”玛莎摇摇头，“不过，我可以肯定的是，当格雷特再次见到她时……哼哼，一定想忘都忘不了！”

“这倒也是。”

※※※

“哎呀！你们姐妹俩已经五年时间没有给老爸老妈带礼物，这一次居然又带来如此大礼。”刚从外面回来的露西还是老样子，唯一不同的是额头上新添了几条小细纹。

见到这样的开场白，格雷特忍不住就笑了。完全可以肯定一个事实，姐妹俩的淘气是从母亲这里遗传过来的。

露西转头忘向格雷特，“我们的宝贝干儿子真是狠心！”笑嘻嘻的表情里没有一丝的责怪，只是充斥着慈爱。

“怎么个狠心？”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明白母亲想说什么。

“当初只是叫你到外面避避风头，等选拔大会的那股热潮过去后就回来。可没叫你到贝特尔大陆去躲五年啊，真是的！也不知道写封信回来。”

“不过，还算他又那么一点良心，居然从贝特尔大陆又给我捎回一个宝贝干女儿回来……”

“妈！”姐妹俩一人一边拉住母亲的双手，玛莎更是凑到露西的耳边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些什么。

“是嘛！还没见到？”

“嗯。”玛琳也在一旁点头。

“这样的话，这件事情要从长计议。”露西的脸上是一幅很镇重的表情，“也别忘了和大家打声招呼。这件事情，就交给你们两个去办吧。我还要和格雷特说说话。”

“你们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听不明白？”格雷特看着母女三人交头接耳地策划着什么，不由得一阵心慌。

“没什么事，我只是想知道你这回回来，总不会忘了给干爸妈带点礼物吧？贝特尔大陆可是有不少好东西哦。”

“啊……”露西转移话题的目的立刻达到了，格雷特尴尬得不知该说些什么。“我……”

“噢！忘啦！”露西侧着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嘿嘿，我连贝特尔大陆有些什么特产都没搞清楚……”格雷特硬着头皮答到。

“算啦，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这样。我从来就没指望过你带礼物回来，你能够平平安安地站在这里，已经是最好的礼物啦！”露西笑着把格雷特拉到身边坐下，“其实，你在贝特尔大陆的事情，只要魔法师公会知道的，渥特大贤者都会告诉我们。”

“你呀！到了哪里都有那么多的事，真是！想不出名都很难。”玛莎也很清楚格雷特的事迹。

“还好啦，”格雷特有点害羞，“其实，我发现现在的贤者大陆几乎没有多少人还能记得我。”

“是啊，因为现在有人比你更出名。”玛琳同意地点点头。

格雷特立刻又想起了德芙蒂尔，不用讲，她正是如今贤者大陆所有目光的焦点。

“算啦，我们不说这些。”为了避免再次深陷，他急着要转移话题。

“就是，跟我们讲讲别的。这么久不见，不要浪费时间讲那些。”这次露西似乎也不愿意谈论这个话题，居然没有借此调侃一番，很配合地将话题转开了。

……

夜幕渐渐地降下，奢华无比的深特。喀斯特城西城区再度迎来了纸醉金迷的漫漫长夜。当然，在北城工作的大小政务官员们也纷纷回到家中。除了带兵远在蒙斯特山脉外围的萨姆埃尔，其余的人几乎都到齐了。

玛莎和玛琳主动地当上了联络人，除了备置酒席外，她们在大门口等待着归来的摩尔、埃兰和布尔。正因为这样，当大家看见格雷特时，也不会显得那么惊讶，显然是从侯在门口的姐妹俩那里得到了消息。

“啧！又长高啦。”看着仅比埃兰矮半个头的格雷特，布尔羡慕地叹道，“以后一定会郎才女貌的！”

玛琳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瞪着布尔，用唇语无声地喝斥着他，“你给我小心点，不是叫你不要乱说话了吗！”

“哦，是，老婆大人！”布尔拍拍自己的头，表示认错。

看到小两口默契地比划着，格雷特笑呵呵地说道，“呀，你们两个是不是常常这么谈情说爱呀？”

“是啊，玛琳要求我这么做的。”

“你少恶心了你，谁跟你谈情说爱啦！”玛琳难得红着脸。

“那，那我们刚才在谈些什么？”布尔故意装傻。

“你！”玛琳愤愤地咬着嘴唇，“晚上有你好看的！”

“玛琳是不是打算用‘急速冰冻’把布尔冻在床下？”格雷特趁机调侃。

“哪里，人家这么温柔！”布尔捏着嗓子，模仿玛琳的声音，“而且我才没你那么厉害，哪里施放得出宗师级的魔法。”

“哼！难道我就不能用‘冰箭’射你么！要不然还可以用‘冻僵’！”玛琳这回真的咬牙切齿了。

“还是用‘冻僵’比较好，你舍不得用‘冰箭’的。”格雷特立刻抓住了她话语中的漏洞。

“呃！”玛琳冲着大家吐出俏皮的舌头，飞也似地跑开了。

“这丫头，还没长大！”摩尔看着她的背影，开心地笑着。

……

由于摩尔只有这么两个宝贝女儿，两年前玛莎嫁到斜对门的将军府后，虽然近在咫尺，但终究不是在自己家里。所以，去年布尔要娶玛琳时，便被要求住到子爵府里来。一直和萨姆埃尔一起住在埃兰家的布尔并没有亲人在这个世上，自然接受了这样的提议。毕竟全都挤在将军府也不方便，而且住到这边来也能照顾摩尔夫妇，两全其美的事情是大家乐于见到的。

埃兰和布尔相继成家后，把食物看得比婚姻重要的萨姆埃尔便告别了将军府，自愿选择前往蒙斯特山脉驻扎。平常抽空上山猎捕几头怪兽，烹出一锅上等的美味便是他最大的追求，让他完全没有回深特。喀斯特城来的打算，或许这也是因为五年前在蒙斯特山脉的那段经历所致。

虽然摩尔和帕鲁只是两个不得志的小政务官，两家都没有强有力的后盾支持子女平步青云，但凭借着自身的实力，埃兰他们三个正在成为议会军新一代的栋梁之才。这两年来，两家的俸禄也都增加了不少，地位也在慢慢地提高着，日子明显比以前过得好。

摩尔还在外交官署熬着日子，帕鲁却选择了退休一途，“反正有埃兰这样的儿子，我这个不中用的老东西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这么说来，你这几年的过得还挺坎坷，完全没有我们这么安逸。”只不过听了格雷特简要地诉说自己的经历，众人便不由得感叹。

“是啊，贤者大陆是安逸的，贝特尔大陆却是苦难重重，翁尼斯特则是个自给自足的世外桃源。”格雷特的声音中不觉有了沧桑。

※※※

“对了，你这次回贤者大陆来有什么打算吗？选拔大会去年就已经开过了，下一届还要等三年。要不，我们找人先给你安排些事情做？”第二天早上，临出门的摩尔突然这么问到。

“不用了，我不会从政的，而且我也没机会参加选拔大会了，我是魔导士了啊。”

“对哦，我倒忘了这点。”

不过摩尔的一番话，倒是让格雷特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要先去见见渥特大贤者。”

“见他！？”三位女士立刻瞪大了眼睛，“该不会……”

“我只是有事找他，关于魔法方面的。”由于还不能确定自己是否可以获准参加贤者考核，格雷特并不想在此时说明。

……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地听到或者谈到过渥特。鲁锡德这个名字，虽然一直仰慕着这位被公认为大陆乃至世界上最优秀的魔法师，但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到他，对于格雷特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罗兰：“抗议！渥特什么时候变成‘最优秀’的魔法师啦！？”）

（威索：“就是，你把你外公我放到哪里去啦？魔法师总公会主席并不代表就是最优秀的魔法师！”）

（罗兰：“这个不要脸的老家伙，一点都没有优秀魔法师应该具备的谦虚美德！”）

（渥特：“呵呵！我可什么也没说，这是格雷特自己这么认为的，你们怎么能够怪我呢？要怪只能怪你们自己，为老不尊，没给年轻人留下好印象。”）

（罗兰已经准备好了“火球”，威索也高举起法杖，“你再说一遍！”）

（渥特：“呵呵，我没说什么，公会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要先去忙了。不过，难得看见你们两个如此有默契。呵呵！”）

身为贤者大陆魔法师总公会的主席，渥特大贤者事实上也被所有的魔法师看作是各大陆所有魔法师公会的最高主席。相比之下，贝特尔大陆的索依尔。弗斯特大贤者的名气就略显不如。

虽然在五年前的选拔大会上，曾经远远地看到过渥特的身影，但毕竟没有看清。这一次，格雷特可是很仔细地注意了大贤者的容貌和衣着。

通常来说打量一位长者的装扮是一种很不礼貌的行为，但对于已经在外行走几年的格雷特，只要不经意地看一眼，便已经对坐在办公桌后面的公会主席了然于胸。

渥特是一位年近八十的老者，满头的霜发比格雷特略短一些，自然地下垂着。红润的圆脸上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里面似乎蕴藏着大贤者无尽的智慧。脸颊略微有些胖，所以皱纹并不是很多，这让渥特给人以一种和蔼的感觉。

蓝色的水系贤者之袍包裹着略显臃肿的体态，那是他中年时通过贤者考核后获得的。据说这种袍子有许多附加的功效，在市面上是无法买到更好的，只有通过贤者资格的人才能从魔法师公会获得。

渥特四十出头便第一次进入贤者之塔，成功取得水系贤者资格。仅过了五年，他第二次进入贤者之塔，获得大贤者资格。在他五十岁之后，正式就任魔法师总公会主席，直至今日。至于罗兰。菲尔特和威索。布雷里，也差不多是在四十到五十岁之前获得贤者和大贤者的资格，只不过由于未在公会中任职，所以名气远不如渥特。

（渥特：“说实话，威索比我幸福，无需为诸多的俗务所困扰，可以专心的研究魔法。虚名这种东西，对于我们这些人，只有坏处没有好处。”）

“你来啦。”公会主席似乎一直在等着格雷特的到来。

知道渥特这几年来都在关注着自己的动向，格雷特对于大贤者的话也就不感到奇怪，“是的，我找您有事。”

“说来听听。”渥特并非不知道格雷特的来意，但他还是愿意听到格雷特亲口说出来。

“我想……”格雷特忽然发觉自己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开口。

毕竟参加贤者考核是翁尼斯特大陆的米妮斯蒂要求的，虽说已经答应了大地司祭，但要他亲口向渥特大贤者说出来还是有些困难。毕竟自己只有二十一岁，即便是贤者大陆公认的天才魔法师洛尔。索伦，也只是在这个年龄取得大魔导师的资格。要他主动提出参加贤者考核，格雷特还没有这么厚的脸皮。

“嗯，不管你来这里有什么目的，还是先让我看看你这五年来的进步吧。”看出格雷特的犹豫，渥特还是决定帮帮他。

……

经过渥特亲自用魔晶球鉴定，格雷特成为继洛尔之后又一名在二十一岁时达到大魔导师的天才。

“恭喜你达到火系大魔导师的级别！从现在起，只要你做好准备，随时可以报名参加贤者之塔的考核。”渥特的话几乎是一种明示。

“哦，我知道了。”格雷特沉吟了片刻，考虑是否应该做出点表示，“随时都可以，是吗？”

“报名是随时都可以，但考核的时间必须由公会来安排。要知道，每年来自三个大陆报名参加考核的大魔导师数以百计。虽然通过的人很少，几乎每年只有一两个，但很多人还是锲而不舍地坚持每年参加。或许这些人一辈子都无法通过考核，但我个人还是相当敬重他们的。”

渥特的话语无异于对格雷特的一种鼓励。话说到这个份上，格雷特也不能再顾忌什么。

“其实，我这趟回来，还有点事情。”

渥特笑眯眯地看着他，并没有插话。

“翁尼斯特大陆的米妮斯蒂老师叫我一定要回来参加贤者考核，可是我……您知道，我还那么年轻……”

“呵呵，贤者考核并没有年龄限制。而且取得大魔导师资格的人都有权利参加考核，魔法师公会是不会泄漏出失败者的名字的。”

“我并不害怕失败，我只是，不好意思。”格雷特的声音很小，不过并不是完全听不见。

“哈哈，和洛尔那孩子一样。你们锡尔村里出来的孩子，有时有点谦虚过了头。”

听到洛尔，格雷特与渥特之间的感觉不由得又亲近了些，“洛尔他好吗？他准备何时参加考核？”

“呵，他呀，他需要你刺激他。自从你发明了‘回复之雨’后，他明显有了更多的动力。所以，就算是为了洛尔，你也完全有理由参加贤者考核。有什么好害羞的呢？傻孩子。”

格雷特羞涩地挠挠头，“可是，我好像还没掌握火系的禁咒呢。参加贤者考核，不是应该掌握一定的禁咒吗？”

“是需要掌握禁咒没错，不过马上学习也不算太晚，魔法师公会可以提供必要的卷轴供你学习。”

“我，能学得会吗？”

“呵呵，过分谦虚就会变得缺乏自信。你难道真的觉得自己很差吗？我可不是这样认为的。而且，我希望你在开始学习禁咒之前，应该先了解一下公会关于禁咒使用的规定，免得由于疏忽而触犯了相关禁令。你要知道，我可是很为难呀。”

“啊？为什么？”格雷特听得一头雾水。

“你还不知道吧，那么我给你举个例子。封印历二十三年春天，在贝特尔大陆的布尔沃克要塞。”

“那不是……”这个熟悉的时间和地点不禁让格雷特的心里嘀咕起来。

“当时有人使用了一个水系禁咒，对参与围城的军队展开攻击。”

“禁咒！”格雷特终于忍不住叫了出来，他并不记得当时那里有什么人施放出禁咒。

“是啊，是个禁咒没错。‘召唤洪水’虽然也是‘召唤水元素’的一种表现方式，但那确确实实是个水系禁咒。按照规定，这是个限制攻击类魔禁咒，使用者只能将这个魔法用于被迫防卫。”

“这么说，当时在那种情况下是可以使用那个禁咒咯？”格雷特试图确认自己没有违反规定。

“可以使用没错，不过……”

渥特的这个“不过”，让格雷特的心又悬了起来。

“不过，根据规定，那个魔法师也应该在施放后的三天之内向魔法师公会报道，接受审核。”

“啊！那怎么办？”格雷特脸色都煞白了，按照规定，这样的行为可是要以暗黑魔法师论处的。

“唉，可惜我们不知道那个魔法师是谁。”渥特露出很惋惜的表情。

“不知道？！”

“是啊，虽然我们事后调查过，但当时在场的人都不愿意透露那个魔法师的名字，所以公会也查不出那个违禁的魔法师是什么人。可以肯定的是，那人一定是属于大陆志愿者医疗队的。我们考虑到这些年来医疗队所作的贡献，也就决定不再追究那名魔法师。”

“不再追究。”格雷特终于松了口气。

“虽然魔法师公会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也不打算追究，你还是要从中吸取教训，别犯了和他一样的错误！以后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渥特说话时，似笑非笑地看着格雷特。

“嘿嘿，我知道了。”格雷特也把握到了大贤者的真正意图，“我以后一定会注意的！”

“那么，现在告诉我你的决定，是否报名？”渥特觉得此时是最好的时机。

“好的，我报名。”自信心已经充盈了格雷特的身心。

渥特还想说些什么，他稍微地打量了格雷特一番，将视线停留在颈部的位置。

“你还戴着那条项链啊？”

“是啊，一直以来都戴着。这是个很好的宝贝，您也认得它吗？”

“宝贝！呵呵。进了贤者之塔可就不能再带上它了，要记得。”

“是啊，贤者之塔的考核不允许借助宝物的力量。”格雷特掏出项链，不舍地摩挲着。

“哈哈哈~”渥特终于无法克制自己的笑意，“宝贝！你到现在还把它当成一个宝贝，真是个傻孩子！不过你也真是不简单，居然把‘封印项链’当成宝物。”

“封印项链？这条项链的名字原来叫‘封印项链’，好奇怪的名字！”这是格雷特第一次听到项链的名字，“难道它不是宝物么？”

“当然不是，这是一种用来封印佩戴者对元素感知能力的项链，通常作为训练使用。佩戴这样的项链，只会使你处于低于自身真实水平的状态，并没有别的作用。”

“怎么会呢？那如果把它摘下来，握于手中呢？”格雷特想起离开锡尔村之前，罗兰老师的告诫。

“那样，你就不再受到封印，能够发挥出正常的实力。握于手中，那只不过是个托词罢了，与摘下它并没有什么不同。当然，封印项链还是有好处的，可以让长期佩戴它的人对元素的活动更加的敏感，仅此而已。”

“这么说，我只是变得更加敏感？这么说，我以前所施放出的任何一个魔法都没有借助过项链的力量，都是我的真实的实力！”格雷特对于这样的一个事实，并没有特别感到欣喜，只有一种无以名状的惊讶。

“现在我们先不谈这些，等你参加完贤者之塔的考核，我还会告诉你关于封印项链的其它事情。在此之前，你还是先来看一些火系禁咒的魔法卷轴吧，考核的时候用得上。”

※※※

渥特留给格雷特阅读卷轴的时间并不多，只有两天时间。事实上，学习禁咒不同于学习一般的魔法，由于公会对于施放这类魔法的限制，学习者并不能象对待一般魔法那样反复尝试。只要领悟能力足够，两天的时间用来记住几个限制攻击类或保护使用类禁咒已经绰绰有余。至于能不能放得出来，那是另外一回事。

渥特并非舍不得多给格雷特几天时间，只是根据考核的日程安排，格雷特就只有两天的时间去记住这些魔法。参加贤者考核的魔法师很多，以至于短期内格雷特并没有更多的挑选余地，只能被安排在十天以后的六月四日。

从深特。喀斯特城搭乘公会的马车前往蒙斯特山脉外围需要两天时间。按照公会的要求，所有参与考核的魔法师必须由贤者小道步行进入蒙斯特山脉，直至贤者之塔，作为第一道考验。因此，除去在山中行走可能需要花去的五天时间，以及一天的休整，格雷特确确实实只有两天的时间学习禁咒。

至于对魔法的理解与消化，从深特。喀斯特城前往处于蒙斯特山脉中的贤者之塔这段路途，就是他所剩下的时间。能不能掌握其中的某个魔法，一切都只能看他的实力与运气。

至于渥特为何非要将考核日程安排得如此紧凑，恐怕还是另有原因。不过，此时的格雷特并不知晓，一切可能要到考核有了结果之后才能真相大白。

短暂的两天时间是如此的紧迫，除了填鸭似地记住所有允许他学习的火系禁咒，格雷特还要详细阅读魔法师公会发布的《禁咒名录》，以免今后再次触犯禁令。这一次渥特可以故作不知地放过他，下次可就没有这样的好事。更何况格雷特清楚自己事实上已经是两次触犯了禁令，而不仅仅是一次。只是在伊沃尔山用“龙卷风”破坏亡灵转换阵的那次，更加的不为人知而已。

不过，有过两次成功施放禁咒的经验，让格雷特对于此行充满了信心。毕竟他是个擅长火系的魔法师，就连水、气两系的禁咒都难不倒他，更何况是火系。

怀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心，格雷特坐上了前往蒙斯特山脉的马车，向着生命中的目标进发。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三章 重逢佳人

(5)

蒙斯特山脉再次出现在格雷特的眼前时，距离上一次进山的地点足有数百里远。马车落脚的地方是在一个叫普若伊恩的小镇子里，从这里往前的路，就要完全依靠格雷特自己的双脚。

不管怎么说，参加贤者考核也是一件非常隆重的大事，玛莎和玛琳自然是不愿意错过，就连埃兰和布尔都特意请假，一同乘车前来。

最让格雷特高兴的是，普若伊恩镇离萨姆埃尔的驻地并不远。事先已经得到消息的这名巨汉早已赶在众人之前抵达小镇，就等着与格雷特相见。

“哈哈！又长高啦！”沉重的巨掌拍在格雷特并不是很厚实的肩膀上，差点令他跌倒在地。

“笨斧头，你也更有力气啦！”格雷特高兴得借用了姐妹俩给萨姆埃尔取的外号。

“是啊，蒙斯特山脉的怪兽养育了他。”布尔在一旁打趣道。

“怎么样，要不要品尝一下我亲自烤制的冰魈肉？”萨姆埃尔俨然已经成为一名美食家。

“怎么，难道你还随身带着怪兽啊？”

“当然，我知道你要来，昨天特地进山抓了一只。”萨姆埃尔那种轻松的语气，仿佛冰魈只是种唾手可得的家畜。

“你一个人？”格雷特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当然，难道你以为只有你一个人在进步吗？大家现在都很努力。埃兰梦想成为剑圣，而我想成为狂战士。”

看着萨姆埃尔裸露的肩膀上布满的伤疤，可以想象他这几年来在蒙斯特山脉与怪兽们的一场场生死搏斗。

“看来你成为狂战士的梦想已经不远了，一个人就能杀死一头冰魈，很厉害哪！”格雷特欣慰地看到曾经出生入死的伙伴们都成长起来。

“嘿嘿！”萨姆埃尔式的傻笑依然不变，“哪里能和你相比，很快就要成为万人敬仰的贤者咯！”

“瞧你说的，我只不过是取得考核的资格而已，并不代表我就能通过考核。”

“话也不能这么说，”玛莎也插进来，“能够成为大魔导师，获得参加贤者考核的资格已经是非常不容易的事情！象我和玛琳，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有这么一天的。何况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就算这一次无法通过，也还有许多的机会，不是吗？”

“是有很多的机会，不过这次我并没有取得成功的奢望。我只是想通过这次的考核，看看自己与真正贤者的差距有多大。我想，这也是无数魔法师屡败屡战的动力所在。”格雷特很客观地分析着自己的心态。

“嗯！没错，就算失败了也不要紧，重要的是心中的理想永远都不能放弃！”埃兰越来越有领导者的气度。

玛琳今天有点反常，出奇地安静，只是一直张望着普若伊恩镇的入口，似乎在等待着什么人的到来。

“应该都到齐了啊？”格雷特看看周围的伙伴们，该来的人都已经来了，似乎并没有缺少什么人。

……

众人闲聊了一阵子后，太阳也渐渐地沉向了科锡德山脉那一头。格雷特突然想到，如果这次有幸通过了考核，那自己不是达成了理想，可以获准再次进入锡尔村吗？

“呵呵，想得也太美了！如果我能够在三十岁之前取得贤者资格，那已经是很幸运的。”据格雷特所知的历史，获得贤者称号的魔法师，最年轻的也已经超过三十岁。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现在也不是进山的好时机，不如先在这里住一晚吧！我还想听听你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萨姆埃尔热情地挽留。

“是啊，是啊！明天再走。”姐妹俩也立刻应和。

“好吧，反正就算现在进山也要立刻宿营，事实上也节省不了什么时间。”

当晚，众人再次享用了萨姆埃尔烹制的冰魈肉，那种喷香扑鼻的美味让众人忍不住要回忆起五年前在蒙斯特山脉的时光。

这名粗线条的斧战士也只有在饮食方面表现出了罕见的细腻，其烹调水平足以赶上专业的大厨，可见这几年他在这方面的用功。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捕猎到这头冰魈的，事实上就格雷特所知，这并不是一种常见的山区怪兽。

若不是为了让格雷特能够保持旺盛的精力进山，这几乎是一个不眠之夜。在埃兰的劝说下，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各自休息。

“五年前，每天都是埃兰第一个睡醒，然后一个个地叫大伙起床。现在颠倒过来，变成是在叫众人睡觉。”躺在旅馆的卧榻上，格雷特依然没有任何睡意，只是一个劲地胡思乱想。

一直以来，格雷特大部分时间都是很孤独地一个人游荡于异乡。凡事都要靠自己，自己决策、自己动手。再次回到贤者大陆，再次与过去的伙伴们团聚，格雷特很享受这种感觉。有埃兰这么个议会军的中级指挥官在，似乎一切都无需自己费心，一路上的食宿几乎都是他照顾着，仿佛回到了五年前刚离开锡尔村的时光。格雷特并不是没有能力照顾自己，或者是想要偷懒，只是现在的他特别需要感受有朋友可依靠的快乐。

朋友们都成长起来了，埃兰是不用说，萨姆埃尔也已经成为能够独当一面的议会军将领。至于布尔，出神入化的射术隐隐已经赶上当年在选拔大会上击败他的“天才射手”，成为议会军中数一数二的神箭将军。

“倒是玛莎和玛琳，似乎已经放弃了身为魔法师的角色，开开心心地成为埃兰和布尔幸福的妻子。有点可惜，不过，这是她们自己的选择，也不能算是什么错误。”格雷特也知道这对姐妹在魔法的天赋上并不是非常高，但也不是应该随便就放弃的那种庸才。

……

“还是睡吧，明天还要进山呢！”他这么对自己说。

默默地在脑海里温习了一遍火系的各种禁咒之后，格雷特终于进入了梦乡。

※※※

似乎众人在这一夜都不是睡得很深，当格雷特按着往常的习惯在大清早起来后，发觉除了萨姆埃尔依然睡眼惺忪，其余的人都精神奕奕地在楼下的餐厅中等着他。

“怎么，你们比我还兴奋啊！怎么不多睡一会儿？天都还没亮哪。”格雷特之所以这么早起，更多的还是为了与清晨的植物进行交流，这是弗里及。格罗斯大贤者的木系魔法理论。

“是啊，这可是很振奋人心的！”布尔的口才和他的箭法差不多好，“一来我们想到很快就会有个贤者好朋友，真是令人兴奋！再来就是贤者大陆已经有五年时间没有诞生过一位新的贤者，这也是很罕见的现象，就等着你来改变咯。”

“呵呵，这么重的担子全都放在我一个人身上，压力未免也太大了吧！你们就不怕影响我的发挥。”格雷特也知道对方是在开玩笑。

“那可不，你一贯是我们最信任的伙伴。在我的记忆中，你还没有失败过。”埃兰的话不象是在说笑。

“不跟你们说了，越来越离谱！”朋友们过分的信任让格雷特有点不好意思，“我也该上路了。”

“这，不行！”玛琳没由来地反对着。

“不行？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连埃兰都无法理解。

“不行就不行，还要多等一会儿，你们不要问那么多！”玛莎也站到妹妹一边。

“算啦，别开玩笑，我真的该走了。”格雷特已经收拾好了行囊。

“真的不行！”姐妹俩似乎真的有什么事情，着急得一人一边拉住格雷特的双手。

“喂，有什么事情你们就说出来，不要浪费格雷特的时间！越早赶到贤者之塔，他就能争取更多的时间休息。这可是很严肃的事情。”布尔也觉得玛琳这次闹得有点过分。

“我们的事情也很重要，只是不能告诉你们。只要格雷特多待一会儿，最多半天，难道半天也不行么？”玛琳娇滴滴的声音实在无法让人生气。

“噢！我明白啦！”埃兰猛然醒悟。

“明白就明白，不许说出来！”玛莎立刻提出警告。

“原来如此！”看到埃兰脸上的表情，布尔也立刻意识到是怎么回事。

“你们在说什么啊？能不能偷偷地告诉我？”萨姆埃尔却是完全不能理解众人的哑谜。

“你！不告诉你。格雷特不明白是正常的，你不明白就不应该了。就是不告诉你，让你和格雷特一起去猜吧。”玛琳毫不客气地拒绝。

“真有这么重要？”格雷特不解地望向埃兰，希望从他嘴里得到点什么。

“不能说，不然玛莎饶不了我的。不过我个人认为很重要，值得你花半天时间等一等。”

“什么嘛~~~人家怎么会饶不了你，把人家说得那么坏！”玛莎提出抗议。

“是么，那埃兰你就放心地说吧。”格雷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不行！”玛琳却再度出面制止，“姐姐舍不得修理你，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呵呵，那倒是。格雷特，别怪我。为了我自身的安全，还是不说为妙！”

……

在这一阵七嘴八舌中，时间倒也过得挺快，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正午。就在此时，原本非常宁静的普若伊恩镇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轱轳声，显然是一部疾驰的马车正进入小镇。

“来啦！来啦！”玛琳立刻从椅子上蹦起来。

姐妹俩不由分说地一人架起格雷特的一支胳膊，将他推出旅馆的大门。

“喝，什么事这么着急？”格雷特还在说笑着，但当他转过头时，却再也说不出话来……

※※※

众人落脚的旅馆是普若伊恩镇唯一的一家，也是由魔法师公会经营的，专门用于接待各地前往蒙斯特山脉中的贤者之塔进行考核的魔法师们。若非是前往贤者之塔的必经之路，这样一个地处偏远的小镇根本没有开设旅馆的必要。

旅馆所处的位置在镇公所侧面的一条街上，同时也就是在魔法师公会办事处的背后，与之紧挨着。那辆驶进普若伊恩镇的马车此时停在镇公所前的小广场上。从旅馆门口可以看见小半个广场，包括那辆刚刚停稳的马车。

从马车上下来一个格雷特非常熟悉的身影。虽然这只是第二次见到这个身影，但格雷特却确信自己永远都不会忘掉这个身影，更不会搞错。

“德……德芙蒂尔！”格雷特一阵错愕。

能够在这样的一个偏远小镇中见到这个魂牵梦萦的身影，不用说是舌头，格雷特就连大脑里一贯清晰的思维都在这一瞬间打结了。而且这一次的距离比上一次更近，只不过是那短短的二十米，格雷特甚至觉得可以感受到她呼出的空气。

虽说这几天来，他总是强迫自己把德芙蒂尔忘掉，但事实上，这个水蓝色的倩影一刻也未曾离开过他的心底。即便今天只是第二次看见她，格雷特依然觉得似乎这个身影早在前生就已经牢牢地镌刻在他的灵魂深处，以至于他随时可以在脑海中描绘出锡。布里兹港海边的那一幕。

德芙蒂尔今天不再是当日的那身水蓝色长袍，而是换上一身纯白。就如同一朵雪白的浪花，在海浪的衬托下，向岸边拍打过来。

“拍打过来！像一朵浪花般拍打过来！……她在向我这个方向跑来！”

格雷特惊奇地发现德芙蒂尔正向上提起长及脚踝的法师袍，轻盈地向自己所在的方向跑来。她脸上的表情是如此的迫不及待，似乎在追求着生命中最可贵的事物一般。顾不得满街惊异的目光，德芙蒂尔竟然连手中的法杖都已经抛开了，任由它在地上撞击、翻滚，发出清脆的声响。

“她来找谁呢？”格雷特很想回头看看，看看自己的背后是哪个人有这么大的魅力，能够让这个为整个大陆所惊艳的美女如此地急切。

但是他舍不得回头，舍不得让自己的目光离开这美丽的身影片刻。可以肯定，在德芙蒂尔从马车上下来直到接近格雷特身边的这短暂的片刻，他完全摒住了呼吸，更不用说眨眼，那绝对是一种浪费。

德芙蒂尔并没有闪过呆愣在路中间的格雷特，继续他身后跑去。而是直接地扑进他的怀里，格雷特的怀里。水蓝色的长发就在他鼻子下面，散发出淡淡的幽香，直接令他彻底迷失。

“这！是怎么回事？”格雷特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的一切都停止了，思维、器官、呼吸……有如被“石化”了一般，格雷特全身的肌肉都僵化了，硬邦邦地站在那里，任由德芙蒂尔将她的俏脸埋进自己的胸膛。

不，还有一样没有停止，那就是他的心脏！格雷特的心脏从没有一刻如此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仿佛要跳出他的胸腔，仿佛要崩裂一般。

“快要爆炸了！我的心脏……但是，好幸福、好幸运！”

“格雷特，格雷特！你终于回来啦……”德芙蒂尔突然抬起那张如花的脸，这么呼唤着完全在茫然之中的格雷特。

“她知道我的名字！？她在叫我的名字！？真的吗？”格雷特认为自己应该是在睡梦之中，“那还是不要醒来的好！”

“格雷特？”德芙蒂尔又叫了一遍。

“做梦真好，能够在这么近的距离上看到她的脸，还能听见她的声音……”格雷特的声音有如梦中呓语。

见到格雷特依然没有回应自己，德芙蒂尔也意识到他此时的状态。

“你忘了吗？是我呀，我是你的小妹妹呀！那个不能说话的小妹妹！你说过你要亲耳听到我告诉你我的名字，那我现在就告诉你，我叫德芙蒂尔，德芙蒂尔。索伦。虽然这不是我原先的名字，那个已经被我遗忘，但这将是我永远的名字，属于你的名字！格雷特！”

“女孩！”德芙蒂尔的话语犹如闪电般地掠过格雷特的心头，“我救的那个女孩，就是‘水之圣女’！德芙蒂尔就是我救的女孩！”

格雷特知道此时自己的嘴巴一定张得很大，但他却也完全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可不是么！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正深深地看进格雷特的眼中，探索着他的想法，并给出肯定的答复。一切似乎并没有改变，只是曾经的小女孩成长为如今的大美人，曾经因为自闭而失去声音的嗓子如今发出悦耳动听的声音。

“是啊，格雷特。如果你到现在还没办法认出她的话，那就太没良心了哦！德芙蒂尔特地要求使用索伦这个姓氏，就是为了表示她永远是属于你的。”玛莎也在一旁提醒着。

德芙蒂尔的双手环绕着格雷特的腰，晶莹的泪水浸湿了他的袍子。

“我并没有忘记你呀！只是，我不敢相信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切都象是做梦一般……”这些话语在格雷特的脑海中盘旋着，但却无法说出口。

他的一双手依然僵直着，举也不是，放也不是。他很想就势搂住德芙蒂尔那散发着淡淡幽香的肩膀，但即便知道这就是自己当年所救下的女孩，格雷特也没有勇气触碰这位“水之圣女”。

德芙蒂尔已经停止了哭泣，迷离的双眼再次望进格雷特的眼中。

“才不是呢！玛莎姐姐你别胡说，格雷特一直都对我最好了！”她已经对格雷特的心情有了些许的明悟，毕竟在自己不能说话的日子，两个人都是用眼神进行交流的。

“呀，现在就在为他说好话，那以后呢？”玛琳忍不住也要插上一句。

“讨厌！玛琳姐姐最讨厌，老是要开人家玩笑！”经过两姐妹四年来的熏陶，德芙蒂尔撒娇的功夫一点也不输给她们，听得格雷特全身酥软。

“格雷特，你还在发什么呆呀？就不懂得帮帮你的德芙蒂尔？”布尔在一旁消遣到。

“嗬！你居然帮助他们来欺负我！”玛琳娇嗔地喝斥他。

“真的是你吗？”说出这句话也足以让格雷特流出一身的汗，不过这却是他对德芙蒂尔的第一次开口。

“嗯！是我，格雷特！我好想你哦！”德芙蒂尔笑了，俏丽的小脸仿佛绽放的花朵，“虽然已经分别快要四年了，可是我一天都没把你给忘记。”

“你，一直都在我的这儿，还有这儿……”她指指自己的额头，又指指自己的心口。

如白玉雕琢的手指在格雷特的眼前晃动着，如悦耳的天籁般的倾诉在格雷特的耳边回旋。如此直白的话语让他脸红耳赤，心跳的更快了，血管也象是燃烧般灼热。

“呀，脸红了，格雷特脸红了！”玛琳毫不客气地大声宣布着，生怕在场的人错过这个镜头。

“讨厌！”格雷特忍不住要借用她们的语言。

※※※

“我要和你一起走，我一刻也不要再离开你！”

在德芙蒂尔的痴缠下，在自己近乎神志不清的情况下，格雷特不明不白地又浪费掉了一个白天。可是这个“水美人”却怎么也不肯离开他半步，就如同当初在贝特尔时那样。

“水美人”是玛莎和玛琳姐妹俩去年为德芙蒂尔取的外号。如果说“水之圣女”是德芙蒂尔在外人跟前表现出来的气质高洁、不可侵犯的一面；那么“水美人”就是她在亲人朋友们面前所表现出的娇俏婉约，和柔情似水。

可以这么说，自从被格雷特从尸堆中刨出来的那一刻，德芙蒂尔就把自己的全身心都交给了他。

“四十八天，当初我们一共相处了四十八天！”德芙蒂尔可以清楚地记得当时与格雷特在一起的每一刻，“再次见到你却让我等了一千三百四十六天！”

即便是相处的时间远远地短于不在一起的日子，即便是过去的一年中又无数的王公贵族子弟的追求，德芙蒂尔却只把自己当成格雷特的一部分。没有格雷特，也就没有她自己。在玛莎和玛琳姐妹面前，她总是毫不掩饰地表明自己对格雷特的心迹，坚定得让人无法置信。

她可以忘掉姓名、亲人，乃至过去的一切，却把格雷特的容貌刻画在了心里。因此在锡。布里兹港的时候，她总是对格雷特的一头金发和背影相当敏感。

这是格雷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甚至比取得贤者资格还要有纪念意义。虽然没有把握在五天后的考核里取得贤者资格，但他却知道，那只是早晚都能实现的理想。但德芙蒂尔却是独一无二的，不管以前如何魂牵梦绕地想着她，格雷特却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得到佳人垂青的一天。

“实在是无法想象！”即便是今天亲身体验到了德芙蒂尔扑进自己怀里的那一刻，格雷特还是无法接受如此美妙的事实。

“她，居然，一直在等着我！”这个事实更是让格雷特不能自已。

混乱，格雷特的大脑就象一个充满了气泡的沼泽地，粘稠而浑浊。若是以这样的状态进入贤者之塔，通过考核，那是完全不可能的。

“不行啊，按照规定，参加贤者考核的人只能孤身一人进入蒙斯特山脉。否则，我们也很想陪着他一起进去。”埃兰不得不出面劝阻德芙蒂尔。

“不，我不！人家一定要跟格雷特在一起！”一贯温柔而善解人意的“水美人”突然变成了一个执拗的小女孩。

“你是担心格雷特一个人进山会有危险么？不用担心，格雷特是很棒的！”布尔也在帮忙。

“不是，我知道格雷特是最棒的，可我就是不愿意离开他！一刻也不愿意！”

“我不是离开你，我只是去参加贤者考核，几天而已。”虽然自己也巴不得每时每刻和这么个柔情似水的美人腻在一起，但格雷特还是能够明白事情的轻重。

“不要！我怕，我怕和你一分开，再次见面，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这才是德芙蒂尔真正担忧的。

“哈哈哈！”她的回答引来哄堂大笑。

“羞羞羞！”玛琳又开始逗她，“这么大了，还象个小孩子，整天腻在别人身边。”

“才不是什么别人，格雷特是我的！”

说实话，德芙蒂尔撒娇时的神态诱人至极，不要说男人，就连身为女人的姐妹俩都忍不住想要逗她。

“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再离开你。但是这种短暂的分别并不包含在内。你放心，我又不会丢掉，一定会回来的，不过是几天时间而已。嗯？”

“真的？”看来也只有格雷特的话语才能安慰德芙蒂尔不安的心情。

“真的！”格雷特很肯定的回答，这实际上也是他自己所渴望的。

“那好，我先到贤者之塔下面等你，你一定要赶快过来哦！”

“什么！”众人差点跌倒在地。

“这么做，好像也不算是违反魔法师公会的规定哦？”格雷特不得不征询众人的意见，可以想象，这已经是德芙蒂尔让步的极限。

“当然不算，渥特老师也会到贤者之塔下面去等你的。”德芙蒂尔很懂得自圆其说。

“那我们也要去！”玛琳和玛莎说什么也不肯放弃这种凑热闹的机会。

“说真的，我也想去。”这回埃兰倒是没有阻止大家。

普若伊恩镇上的魔法师公会办事处给大家反馈了一个很好的消息，那就是镇上有一个通往贤者之塔的传送魔法阵，可以将众人送过去。当然，办事处肯提供这样的方便，多少是因为德芙蒂尔的缘故，任何人都很愿意巴结象她这样的美女。

“那么，五天后黄昏，我们在贤者之塔下见面。”好不容易说服了德芙蒂尔，格雷特终于能够在抵达普若伊恩的第三天早上启程。

“不行！”德芙蒂尔的拒绝再次让众人担心起来。

“为什么？”格雷特也担心她反悔，这样一来，自己又走不了的。

“我要在第四天的黄昏赶到贤者之塔，说不定你会提前一天到那里的。”原来她想的是这个。

“呵！”格雷特不由得庆幸起来，还好她没有提出更多的要求，否则自己一定很为难。拒绝这样的一个美人提出的要求，可以说世上没有几个男人能够做得到。

※※※

走在怪兽出没的贤者小道已经有两天的时间，作为第一道考验的这些怪兽们曾经都是那么的凶狠、强大，但在此时的格雷特眼中却变得微不足道。通常他只是用一两个简单的小魔法将它们制服，并不愿意做过多的纠缠，一来是节省法力，二来是他不愿意杀生。

真正令格雷特烦恼的是，由于过多的心思都放在了德芙蒂尔的身上，他几乎无法静下心来钻研禁咒。

“嗨，听天由命吧！”他很快也就看开了，当然是因为拥有了德芙蒂尔后的好心情在作怪。

“加速”、“瞬间移动”，格雷特用尽一切办法来提高脚程，说是要追回浪费掉的时间，其实心底里是渴望在第四天的黄昏再次见到德芙蒂尔的芳容。

德芙蒂尔的身影仿佛就在小道的前方，牵引着格雷特一步步地靠近贤者之塔。在这种动力的驱策下，格雷特居然神乎其神地在第四天的中午就赶到了贤者之塔所在的山峰上。

望望四周，贤者之塔所在的山峰并不同于蒙斯特山脉的其它地方，这里光秃秃的完全没有植被，一座孤零零的石塔矗立在山巅。

“德芙蒂尔还没来！”格雷特居然有点失望，“不过也对，现在只是中午而已……”

趁着这个没人的时间，他决定研究一下一直挂在颈间的“封印项链”。虽然渥特大贤者说过这条项链并没有其它辅助作用，但是每次摘下项链握于手中时给格雷特带来的感受实在深刻。他并不能立刻就接受那样的事实，所以现在他决定试验一次。

格雷特摘下项链，那种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所有的元素仿佛围绕着他在活动，感觉是如此清晰。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小心翼翼地将项链放下，然后退到稍微远一点地方。

“感觉依然如此良好！”对元素敏锐的感知能力并没有因为与项链距离的拉远而变弱。

格雷特试着走到更远的地方，还是一样。这样一来，他不得不相信这条项链确确实实没有提高他的任何实力。

收起项链，格雷特全身心地感受着那种没有束缚的感觉。突然，贤者之塔的前方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是水元素。

格雷特毫不犹豫地走了过去，直到找到向他发出召唤的东西。那是一个感应魔法，当格雷特靠近它时，一个人形迅速地出现。

“格雷特，你到啦，等我一会儿，我马上来。”是渥特大贤者的声音。

差不多一刻钟之后，贤者之塔前面的魔法阵中一阵水光闪动，渥特大贤者的真身也伴随着出现在格雷特的跟前。

“速度还是挺快的嘛！见到德芙蒂尔了没有？”显然渥特也对此事有所了解。

“见到了。”格雷特红着脸点了点头。

“害羞什么！年轻人要大方点。要是我在年轻四十几岁，我一定会很嫉妒你的，哈哈！”一向稳重的公会主席居然也会调侃人。

“喏，这是你的‘鉴定之章’。把你的魔法师徽章佩戴起来，然后把‘鉴定之章’贴在上面。只要你通过贤者之塔的考核，‘鉴定之章’就会与魔法师徽章合二为一，证明你的贤者身份。”渥特的手上是一枚红色的标贴。

“红色的，那就代表火系是吗？”

“没错，如果是水系，那就是蓝色的。贤者之塔会根据你佩戴什么样的‘鉴定之章’，决定你考核的内容。已经取得贤者资格的人，再次佩戴同一元素系的‘鉴定之章’进入贤者之塔，就会进入大贤者的考核程序。”

“原来贤者之塔是根据这个东西来决定考核内容的啊。”

“如果没有‘鉴定之章’，是无法进入贤者之塔的。”

“那么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格雷特虽然这么问了，但他却不希望得到肯定的答复，因为他还想再见德芙蒂尔一面，否则他将无法安心地完成考核。

渥特好象知道他的心思似的给出了否定的答案，“现在还不行，塔里面还有一个考核者。看来他很有希望啊，已经坚持到了第五天。”

“怎么说呢？”

“哦，这个差点忘了和你说明。贤者之塔的每一层只能给你一天时间去通过，超过这个时限，就算失败。当然，如果失去意识，或者受到严重伤害也会被判定为失败。贤者之塔会将失败的人自动地送出塔外，并剥夺‘鉴定之章’。”

“里面的那个人已经待到第五天了，也就是说，今天将决定他是否能够成为贤者，是吗？”

“是的，让我们等等看好了。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好好地休息一下吧，明天才轮到你进去。”

这样一来，与德芙蒂尔再见一面是没有什么问题了，格雷特终于松了口气。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四章 贤者考核

贤者之塔是一座有五层高度的石塔，据说每一层代表一种元素，每一层都有一种不一样的考验，只有通过所有五个元素的考验，方能取得贤者资格。由于石塔的塔身没有开窗，不但外面的人无法看见里面的场景，身在塔内的人同样也不了解外面的状况。

贤者之塔的外表并不起眼，若是放到其它地方，一定会被人认为是座废弃的古塔，然而它却已经在此矗立了近千年。从来没有人知道创造它的人是谁，更多的说法，这是由神创造的塔，虽然大部分元素魔法师们并不信神。

虽然这是一座很不起眼的石塔，但矗立在这样一座荒山上，却也是非常醒目的。支撑着石塔的这座上之所以会如此荒芜，据说是因为贤者之塔随时都在不停地从外界吸取各种元素，籍此补充自身所需的能量。

※※※

黄昏的时候，德芙蒂尔和众人如期地出现在魔法阵中。在此之前半个小时，正在贤者之塔中接受考核的那位魔法师狼狈不堪地被石塔传送到魔法阵中，宣告了他的失败。

虽然那名魔法师已经是极其疲惫，但看到站在魔法阵外的渥特大贤者以及那个更令他不敢相信的年轻的大魔导师，他还是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您也是来参加考核的吗？”不用格雷特回答，魔法师看见了那枚红色的“鉴定之章”。“真是年轻啊！”

“您没事吧？要不要帮你疗伤？”

“噢，不用，您需要节约法力。”魔法师很为格雷特着想。

“还是我来吧。”渥特几乎不费什么功夫，便让魔法师容光焕发。

“您是洛尔先生是吧？”魔法师猜测到。

“噢，不，我叫格雷特，格雷特。索伦。”

魔法师更是一阵错愕，“比洛尔。索伦更年轻的大魔导师！”

他是从渥特的出现来猜测格雷特的身份的，此时仔细想想，如果是洛尔，那么“鉴定之章”的颜色应该是蓝色才对。

“您也姓索伦，该不会是洛尔先生的弟弟吧？”

“哦，不是，不过也差不多。我们是邻居。”

“邻居！哦，真是个好地方，盛产天才！”魔法师的眼中流露出羡慕的眼光。

“我送你回去吧，深特。喀斯特城行吗？”渥特并不希望这位魔法师继续待下去，过一会儿，德芙蒂尔就要来了。如果让她看见这位浑身是伤的魔法师，说不定女孩会阻止格雷特参加贤者考核的。渥特对这个宝贝学生的了解，并不亚于玛莎和玛琳她们。

送走了魔法师，德芙蒂尔很快地也就抵达了。

“格雷特，你居然比我还早！”一出魔法阵，“水美人”立刻又扑了上来，似乎格雷特的胸膛就是她的归宿一般。

四天不见，对于德芙蒂尔来说就已经是一种煎熬，“早知道我再提早一天到这里等你。”

“那也不至于，格雷特才刚到了半天而已。”渥特笑吟吟地在一旁看着。

“啊，老师！您什么时候也来啦？”德芙蒂尔这才发觉大贤者的存在。

“是啊，我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的。我只知道，一看到格雷特，我就高兴得忘了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的。”话语中的调侃，即便是小孩子都能听得出来。

“嗯~~老师，您真坏！人家只不过是没有看见您嘛，谁叫您没有站在魔法阵前，而是躲在一旁。”

“噢？”渥特低头看看自己站立的地方，又抬头看看前面的魔法阵，“谁把我挪到这里来啦？我刚刚明明是站在魔法阵后面的，现在怎么会在前面的？”

“哈哈哈~~~”揶揄的笑声响彻整个山头。

（罗兰：“喂！格雷特，你要赶紧通过考核呀，带着你的小美人回来，让村里人瞧瞧，也让我见识一下。”）

（渥特：“恐怕你没有机会见到她。”）

（罗兰：“为什么？你是什么意思？”）

（渥特：“嗯，我也不知道，这是感觉，这是秘密。”）

……

第二天一早，终于到了格雷特进入贤者之塔的时间。

“等一下！”德芙蒂尔不知又有什么花样，众人都提心吊胆，生怕她提出要陪格雷特一起进塔考核这样的要求。

还好德芙蒂尔并没有这样的打算，她只是为格雷特加持了一个“祝福”。

“格雷特，这可是我给你的‘祝福’呦！你一定会成功的！”

“傻丫头！”渥特毫不客气地打破了她的美梦，“别浪费你的法力了，任何在进入贤者之塔前加持的魔法，都会被贤者之塔自动消除掉的。”

“讨厌！小气！”如果贤者之塔也有人类的感情的话，一定会被德芙蒂尔的撒娇所软化的，她就有可能作弊成功。

“那我进去咯。”格雷特最后看了一眼众人，毅然地走进已经向他开启的塔门。

“快点出来哦，我会一直在这里等你的……”这是塔门关闭前最后传进来的德芙蒂尔的声音。

“快点？如果我在第一层就失败的话，你今天又能见到我了。”格雷特自嘲地笑了笑。

※※※

刚进入贤者之塔，从太阳底下直接进入阴暗的塔身内部，格雷特一时还不能适应光线的变化。他只是警惕地站在原地，并不敢轻易地移动，直到视力完全适应了此处的光线。

在他面前是一条狭小的通道，通道的两边是两堵直达天花板的墙壁。从纹理上来看，构成墙壁的应该是岩石。通道并不长，十步远的地方就是另一堵墙，两条岔道分向左右两边。

石墙散发出黄蒙蒙的微弱光线，就是这里唯一的光源。格雷特试图施放一个“照明弹”，以增加通道的亮度，更好地观察此处的情况。然而就和当初在瑞泰尔雪山的情形一样，“照明弹”失败了。

格雷特这才想到自己依然戴着封印项链，赶忙摘下，放进贴身的衣袋内。果真，这里没有火元素的存在，甚至除了土元素，另外三种元素也都不存在。

“哈！只有土元素！”格雷特似乎有点明白。

这么说，墙上所散发出的黄光就是土元素的光芒。整个贤者之塔的一层，此时就只有土元素的存在，其它元素都已经被隔离开来。在这种情况下，格雷特又考虑了片刻，决定先给自己施加一个地系的“石头皮肤”的保护，才大步地向前走去。

走到通道尽头，格雷特惊讶地发现左右两条岔道居然都和刚走过的这条一样，十步之外又是一堵石墙和两条岔道。

“迷宫！”这下子格雷特完全了解了第一层的考核。“要在迷宫中找出通往二层的路。”

再次仔细地感受周围的土元素活动，他可以确定，在这里除了自己就再也没有其它生物存在。这样一来，用魔法战斗是不需要的，关键是如何走出迷宫。

“小意思！”虽然以前没有经历过任何一个迷宫，但是格雷特不止一次地在书籍中研究过迷宫。“那就‘靠墙走’吧。”

“靠墙走”是前人总结出来的，最简单、最有效的一种走迷宫的办法，只要选定迷宫入口处的左边或右边一堵墙，一直走下去，就一定能够到达出口。

“虽然有点浪费时间，但这样一个迷宫，用不了多久的。”格雷特不再多做考虑，直接选择靠右的这边，开始他的迷宫之行。

第一层限定的时间是一整天，只要方法正确，那是完全足够的。

……

单调的迷宫一直不停地在格雷特的身前分出左右两条岔道，墙壁、地面、屋顶，所有的一切都是如此的一致，只有单调的岩石灰黄的色彩。由于仅有单一土元素的存在，这个迷宫甚至无法产生幻象，因为“幻象”魔法是地系与气系的复合。

“没有怪兽，没有亡灵，甚至没有机关，比起爱恩矿山里的坑道，这个迷宫实在无聊！”由于没有其它情况的出现，格雷特只能一路胡思乱想。

不知走了多久，格雷特甚至又想起了在贤者之塔外面的德芙蒂尔。“也不知道她在外面怎么样了？是不是很着急？虽然只有一墙之隔，可是我离开的时候，她那种表情，仿佛生离死别似的！”

“一墙之隔？！”格雷特停了下来，“再怎么说，贤者之塔的一层也就只有几米见方，怎么能够容纳得下如此大的一个迷宫？”

“不过也对，这应该是由塔身创造出来的一个特殊空间，自然是容得下这个迷宫的。要不然第一条通道的尽头，就已经走到塔的另一面了，迷宫也就不复存在。”他很快地就放弃了心中的疑虑。

※※※

格雷特在里面想着德芙蒂尔，同样的，女孩也在外面外面想着他。

“德芙蒂尔，格雷特要通过考核，需要整整五天时间耶！然道你真的要一直在这种荒山野地里面等着？”连玛琳这么淘气的人都已经对周围单调的环境感到厌倦了。

“嗯！我答应他一定要在这里等着。我希望他一走出贤者之塔，第一眼就能看见我！”这已经不仅仅是执着了，简直就是执迷不悟。

“老师，能给大家说说贤者之塔吗？我想知道格雷特现在在里面做些什么？”德芙蒂尔还有一个想法就是给大伙找点事情做，免得大家觉得无聊。

“怎么说呢？”渥特无奈地笑了笑，“我也不是很清楚。”

“什么！您不清楚，那还有谁清除？”这样的话题果真引起玛琳的兴趣，“您可是两次通过考核的大贤者哦。”

“是啊，这是怎么回事？”连埃兰都被挑起了好奇心。

“这个问题，事实上没有一个魔法师能够给你们一个确切的答案。我甚至不知道格雷特现在所在的第一层是什么元素的考核。”

所有人都围了过来，对这个话题充满兴趣。

“贤者之塔会随机决定每一个参加考核者的考核内容和顺序。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在塔的第五层和‘鉴定之章’是同一个元素系，其它四层则是将另外四种元素系打乱顺序进行考核。”

“那每一种元素系考核的内容呢？也不确定吗？”埃兰说出大家心中的疑问。

“是的，考核的内容都是随机的，没有人知道出现在你面前的会是什么。可能是个禁咒要你破除，可能是个魔法陷阱要你解开，甚至可能是一场战斗，与召唤元素之间的战斗。”

“那格雷特会不会有事？”德芙蒂尔开始紧张起来。

“不会的，只有参与考核的魔法师失去了获胜的可能，贤者之塔就会将他逐出，不会让参加者受到生命危险的。”渥特的回答中隐瞒了受伤的可能。

“那就好！”女孩松了口气。

渥特立刻将话题转移，“贤者之塔的这种特性可以避免参加考核的魔法师进行作弊。说起来，当初建造这座塔的人不管是谁，绝对是无与伦比的天才！”

“那是，要不怎么大家都传说这是由神建造的。”

……

“唉！真希望格雷特快点通过考核。”

“水美人，你也太心急咯！”玛莎实在无法忍受德芙蒂尔对格雷特的痴迷，“他才进去两个钟头，你就开始唉声叹气地想念他。要知道，考核需要五天时间耶！”

“我觉得格雷特只需要三天！”

“嗯？你也太会替他吹牛了吧！”玛琳凑了过来。

“才没有！我希望他能够提前一天，在第四天的时候完成考核。但是，格雷特总是比我预期的做得好，所以只需要三天！”

“胡扯。”玛琳忍不住在她那白皙嫩滑的脸上轻轻地捏了一把。

“这也不是不可能的。”渥特突然插一句，“贤者之塔只是限制考核时间不能超过五天，并没有规定整个考核一定需要五天。运气好一点的人，确实能够在三天通过。”

“是吗，我就说了，格雷特一定能行！”德芙蒂尔开心得脸都涨红了。

※※※

估摸着有两个钟头过去了，格雷特还是一成不变地在通道中右转，再右转。迷宫依然没有尽头。有点累了，他拿出随身携带的干粮和水，原地坐下休息。

“也太长了吧！这个迷宫！”他叹了口气，“我一小时可以走五里路，两个钟头也就是十里。”

“十里！那这个迷宫该有多大？”

“对哦，是太大了点！而且，还有更奇怪的，正常的迷宫应该有很多死路，而这里一路靠右，居然都走得通，这样一来‘靠墙走’的方法岂不是失效了？”

“真是个不一般的迷宫，看来不是‘靠墙走’这么简单就能走出去的！”

“也对！”格雷特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如果这个迷宫能够简单地用走出去的话，那还算什么贤者考核？叫个武士来都能通过！”

静下心来，他努力地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构成迷宫的土元素中。虽然感觉上土元素控制的范围好像有无穷远，但其实那只是一种错觉，格雷特很快就察觉到其中的假象所在。

看似不断向外蔓延的土元素屏障，实际上只集中在很小的一个范围内，之所以会让人产生无穷远的错觉，是因为这些土元素的分布有一种人为造就的立体感，层层叠叠、无穷无尽。以至于格雷特刚进来时，就错误地认为这是一个巨大的迷宫。事实上，格雷特仔细地感觉了一番，这个所谓的迷宫，也就只有塔身一层那么大的范围，而他自己则一直在这么狭小的范围内打转。

“背后居然就是入口！”格雷特愤愤地想到，“走了一个上午，居然都没有任何前进！”

贤者之塔一层的这个地系迷宫，实际上是在不停地变化着的。格雷特每转过一个弯，所有的土元素几乎只是在一瞬间，又在他的前方重组出一条全新的道路。不管他选择什么方向，事实上都无法走出这个迷宫，因为这里根本就不存在正确的道路。或者说，这就不是一个迷宫，而是会不断根据当时情况自行重组的巷道。

“那么出口的位置呢？”他望着通道前方的那堵墙，“就是那里？”

“原来还是需要用魔法解决！”这是这个早晨格雷特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再次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前面的那堵墙上，可以肯定，在那后面就是通往二层的楼梯或者其它什么通道。

那是一堵很厚实的墙，汇聚在那里的土元素明显地多于其它地方，要想用普通的办法打破它肯定是很难的，不过也可以说明这里应该就是唯一的出路没错。

“可以使用的也就只有地系魔法，除去地系禁咒和需要其它魔法元素配合的复合魔法，可以使用的也就只有二三十种而已。会是哪一个呢？”

把现有的地系魔法逐一地试过去，一定会找到一种可行的办法。但这样势必要耗去大量的法力，就算通过了这一关，到了贤者之塔的二层，也会遇到大麻烦的。因此格雷特并不打算采用这种笨方法。

“那我就用想象来模拟一下吧。”格雷特干脆坐在地板上，紧闭双眼，全力地发挥自己的想象力。

“恢复类的魔法肯定是没有什么效果，就不用再试……”

“‘石箭’那么渺小的攻击力，在这土元素密集的地方，那不过是石沉大海罢了。既然如此，‘石箭雨’也好不到哪去。‘陨石’的威力应该足够，但这里的空间实在太小，根本就难以施展。”

“如果是‘地石突阵’呢？从石墙的下方，将整座石墙顶破。好办法！”他终于下了决定。

“……凝聚成无坚不摧的石柱……”咒语念到此处，格雷特却嘎然而止。

“嘿！嘿嘿！”一个更好的办法在他心中形成。

※※※

“老师，您说我们在外面怎么才能知道格雷特现在的情况呢？”德芙蒂尔又提出新的疑问。

“这个我也没法答复你。不过，至少我们可以知道他什么时候通过了哪一层。”

“是吗，怎么说？”

渥特正想解释，贤者之塔却在此时迸发出一阵的蒙蒙的黄光。除了他，背对着塔身的德芙蒂尔和昏昏欲睡的众人都没有看见。

“呵呵，现在我就可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格雷特刚刚通过第一层的考验！”

“啊！您怎么知道，快告诉我！”

“自己看。”渥特对着贤者之塔努努嘴，亲眼所见的事实远比费尽口舌解释来得容易理解。

众人也被德芙蒂尔欢快的叫声所惊醒，齐齐地将目光投注向贤者之塔。

夏日午后的阳光是如此的强烈，然而从贤者之塔不停向外散出的黄光却一点也不逊色。贤者之塔在这一瞬间，仿佛成了另一颗太阳。与此同时，浓烈的土元素从石塔的一层散发出来，密集得象一阵黄色的烟雾。

知道众人又要七嘴八舌地提出疑问，渥特干脆提前说出自己的见解，“呵呵，虽然我也不知道格雷特遇到了什么，或者做了什么。但可以肯定，他很漂亮地过了这一关！只要参加考核的人通过了任何一关的考验，贤者之塔总会显现出相应的异象。虽然塔外面的人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但里面的人确确实实是通过了这一关没错。”

“我就说咯，格雷特一定能够在三天时间通过考验！”此时的德芙蒂尔信心更足。

※※※

此时，挡住出口的那堵横向石墙已经不复存在，一道通往二层的石阶出现在格雷特的眼前。他用的方法相当取巧，着实堪称是一次破解迷宫的典范。

当他突然意识到挡在身前的那堵墙根本就是由土元素造出来的，一个巧妙绝伦的办法取代了原先用强力魔法破坏的下策。

“石墙”本身就是一种大师级地系防御魔法，是除了禁咒以外防御力最强的一种魔法。虽然同样是大师级的“地石突阵”或者有能力将其摧毁，但消耗大量的法力却是绝对无法避免的。格雷特却想出了一个反其道行之的办法，按他当时所想的，也就是“拆墙”。

魔法造出的石墙自然就能用魔法消去。原理是大量汇聚土元素的“石墙”魔法，与其相反的做法就是让土元素扩散开来，石墙自然也就消失。在塔外的众人，之所以能看见土元素浓雾的形成，也就是格雷特从里面把它们扩散出来的结果。

这种“拆墙”办法并非格雷特的首创，但却是他极富想象力的创举。本身“石墙”魔法就和木系的“荆棘壁障”一样，有一段与之匹配的、专门用来在不需要“石墙”的时候将它消去的咒语。虽然这段咒语仅限于施法者本人使用才有效果，但对于格雷特这种改造魔法的专家而言，没有什么一成不变的魔法。

更可贵的是“拆墙”用的魔法并不需要消耗多少的法力，与“地石突阵”相比，可以说是微乎其微。只用了短短的几个钟头，格雷特便轻松地上到贤者之塔的二层，准备迎接即将面临的第二个考验。

……

走在通往二层的楼梯时，格雷特就在猜想着前面等待着自己的将会是什么元素系的什么样的考验。但当踏上二层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出人意表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在踏上那最后一级台阶之前，整个二层还只是空旷而平静，通往三层的石阶就在不到十步远的前方。那种平静所给人带来的感觉，就仿佛这一层楼根本没有任何考验，只要直接走向对面的石阶就能通过。

当格雷特并不怎么在意地踏上最后那级台阶后，一股强烈的晕眩感立刻将他笼罩。两眼发黑，踉跄地不知向着哪个方向走出几步后，他终于跌坐在地上。

晕眩的感觉消失了，发黑的双眼又恢复了视觉，眼前的场景却让他长大了嘴巴，久久不能说出一句话。

水！这一层是水的考验。大海，一望无际的大海就在眼前，左边、右边，还有身后也是。格雷特发觉自己已经处于一个小岛之上，或者说在一块白色的礁石上。

不管向哪个方向，两步之外就是海水。试着把手伸进海水里面，那种冰凉、湿润的感觉确实就是水，而非幻象。和在贤者之塔一层遇到的情形一样，这里就只有水元素的存在，就连脚下的礁石也是水元素。

“等等！礁石？”格雷特这才发觉自己脚下的硬物并非礁石，而是一块冰。说确切一点，格雷特是站在一块浮冰上面。

“嘿嘿！还真是彻底，连脚下站的都是水元素。”他不知道是要咒骂还是要称颂贤者之塔，居然能造出如此绝妙的场景来考验他。

水元素的分布也和一层的土元素差不多，给人一种无边无际的感觉，根本无法单纯从元素的分布探查出出口的所在。由于当初在晕眩的时候曾经移动过几步，格雷特现在已经完全无法找到出口和入口的方向。这样一来，想要凭着记忆一举向出口方向跳跃过去，也是完全不可能的，更不用说能不能跳得到出口。

虽然明知道这一层还是需要依靠魔法来解决，格雷特还是存在着侥幸心理，“如果这一层实际上也只有很小的面积，那么是否可以用游泳的方法找到出口？”

“反正天气很热，权当下水消消暑好了。”格雷特跃入水中。

“哇！救命！”

虽说是由水元素汇聚成的海水，但由于汇聚的密度远不如真正的水。这样的海水浮力实在是很小，根本不能承载格雷特的体重。他用尽全身的力量在水里扑腾着，才勉强使自己不至于沉到水里，要想游泳，那根本就不可能。

费尽千辛万苦，格雷特终于扒上了浮冰的边缘，免于直接失败的命运。

“呜呜！我的干粮！”等他爬上冰面，这时才感到欲哭无泪。由于一时地贪图省事，反而把随身携带的干粮都遗失到了海里。

“哎！如果不能在短时间内通过所有的考验，光是饥饿，就足以让我失败！”格雷特不得不咒骂自己的不智，居然明知故犯地选择那种不可能成功的方法。

面对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格雷特终于感到一种强烈的挫败感，“贤者考核，还真是没那么容易……”

在通过第一层考核之后，由于过于兴奋，格雷特根本还没吃过午饭。又在浮力很小的海水中消耗了大量的体力后，他已经接近透支。饥饿的感觉在遗失了干粮的此时更加凸现，令他跟到四肢无力。没有足够的干粮，要想通过需要将近五天的所有考核几乎已经没有可能。

“怎么办？”他的脑海里一片混乱，失望与自责让他失去了平常心。

躺在冰冷的浮冰上，格雷特得脑海里一片噪杂，根本想不出有什么魔法可以帮助他通过这片大海，找到隐藏在某处的出口。饥饿带来强烈的疲惫，困倦的感觉侵袭了格雷特。很快地，他便进入了梦乡。

※※※

“德芙蒂尔，你真的要待在这里吗？”玛莎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是的，我一定要留在这里，你们先回镇子里去吧。”

“唉，你不走，我们怎么能走呢。我可舍不得把我们的小妹妹扔在荒山野地里，要是被怪兽给吃了，那多可惜呀！”

“是啊，要是格雷特出来后，见不到你这个‘水美人’，他可是会伤心的哟！”玛琳也来消遣她。

“那你们呢？是不是先回去？”玛莎问的是在场的男士们。

“我可不敢先回去，有我们的玛琳在这里，说什么我也得留下！”说话的是布尔。

“我也是。”埃兰立刻表示同意。

“我跟着大家好了。很久没有和兄弟们相聚，我跟着埃兰行动。”萨姆埃尔虽然已经是一个独当一面的带兵将领，但是在埃兰面前，不知不觉中还是恢复了往日的依赖性。

“这些傻孩子！也罢，我叫普若伊恩镇送些宿营用具上来，你们就在这里等着吧。我老人家可是要先回深特。喀斯特城去处理一些公会的事务，过两天再来看你们。”大贤者可是真的没那么多的时间再和大家耗下去。

夕阳再次向着西方落下，在落日的余晖中，贤者之塔镀上了一层金光，更添神秘色彩。可惜的是，从中午格雷特通过第一层考验之后，这座石塔就再也没有任何动静，一如往常般，静静地伫立在山岗上，遥望着夕阳进一步地下沉。

“我该走了。”渥特安排好了一切，正打算走进传送魔法阵。

“老师！您说，为什么大半天过去了，贤者之塔却没有什么动静？”心焦的德芙蒂尔抓紧最后的片刻提出心中的疑问。

“哈！傻孩子，你真以为格雷特每过几个钟头就能通过一项考核！那他岂不是一天多的时间就能到达塔顶？哪有这么好的事！别再胡思乱想，我真的该走了。”随后，大贤者消失在魔法阵中。

……

夜幕慢慢地笼罩了整个蒙斯特山脉乃至贤者大陆，贤者之塔也沐浴在了夜光之下。三男三女却依然锲而不舍地坚持在这里，期盼着格雷特的胜利。就连吃饭的时候，德芙蒂尔也是一刻都不肯放松对那座纹丝不动的石塔的关注。

“你真的不睡？”玛琳睡眼惺忪地问道。

“嗯，我睡不着，贤者之塔一直都没有动静，真不知道他在里面怎么样了？”

“咳，小傻瓜！格雷特他现在也在睡觉呀，难道你认为他应该不吃不睡地直到通过所有的考验？”

“我知道，可是我怕在我睡着的时候错过了他通过第二层考验的景象。”德芙蒂尔的顾虑之多，实在令众人叹为观止。

“那你自己一个人熬夜吧。这种事情，我们可不会陪你。”

不过片刻，一顶顶帐篷中或者传出如雷的鼾声，或者传出喃喃的梦中呓语，唯独德芙蒂尔一人独自守在空空荡荡的营地里。可是她哪知道，她所牵挂的格雷特，早已在下午的时候进入了梦乡。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五章 难关重重

“你真的一夜没睡啊！”

所有人早晨起来时都会问德芙蒂尔同样的这句话，以至于当最后一个醒来的萨姆埃尔向她走过来时，她毫不犹豫地抢先说道，“是的，我一夜没睡。”害得还没完全清醒的萨姆埃尔当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

又一个中午到来的时候，德芙蒂尔不仅开始有些失望，“怎么还没有通过二层？难道就这么失败了？”

“会不会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他已经上到三层去了？”

“绝对不可能，我一直都这么盯着！”

这下子所有人都紧张起来，根据时间上判断，格雷特在二层待的时间已经将近一天。再有那么一个钟头，一天的时限就将截止。那么格雷特将被贤者之塔判定为失败，强制送出塔外。

“怎么会这样？渥特大贤者不是说过吗，从理论上来说，在登上最后一层之前，贤者之塔一至四层的考验在难度上并没有什么不同。格雷特既然能够那么轻松地通过一层的考验，为何二层会用去这么长的时间呢？”不止是德芙蒂尔，连玛莎也忧心忡忡。

“或许他是遇上什么麻烦了吧？”埃兰如此猜测到。

※※※

或许是感受到了塔外众人的担忧，格雷特此时才刚刚从深深的睡梦中醒过来。虽然肚子更饿了，但睡了将近一天的他还是恢复了些许体力。

挣开睡肿的双眼，眼前还是那个蓝色的世界，蓝色的水面与蓝色的天空连接在一起，散发着淡淡的蓝光。除此之外，就只有自己和脚下的浮冰不是这种颜色。

“这里真的有天空吗？还是连上面的那些蓝色都是水元素？”格雷特并未完全清醒，只是坐在浮冰上对着远方发呆。

“同样是蓝色，为什么她是那么的美丽，那么的可爱，那么的讨人喜欢；而这里的水元素，却如此的单调，如此的讨人厌！”他的思绪又飘到德芙蒂尔身上。

站在海边的德芙蒂尔带给人的是一种清新的蓝色，与海天融为一色的蓝是如此的协调，当然这一切是都是因为有了周围世界的五颜六色的衬托所致。

相比之下，贤者之塔二层的这个纯蓝世界就无法给人带来如此美好的感受。单调的蓝色充斥着格雷特的眼睛，原本就对通过这一关考验缺乏信心的他，在这种蓝色的感染下更加地变得无奈。

说这里是海也并不怎么确切，没有风浪，没有潮汐。说是湖它没有波澜，说是水潭它又太大，这只是一泓望不着边际的死水，一切平静得有如静态的画面。

单调令人烦躁，蓝色带来忧郁，负面情绪占据着格雷特的整个内心。

“哪怕是有一点点的风也好！”

在贤者之塔二层的这个世界里，除了供格雷特呼吸的空气之外，似乎就只有无穷无尽的水元素。本来气元素是无所不在的，只要有空气，就有气元素。依靠气元素的力量，格雷特还可以尝试“飞翔”这样的气系魔法。然而这一层摆明了就是要考验水系魔法，所有的气元素活动都被贤者之塔压制住了。虽说依然有空气存在，但不能流动的气元素无法实现任何气系魔法。

格雷特还在发呆时，二层的世界突然发生了一些变化。水元素们突然轻微躁动起来，他立刻就感应到了这种变化，也终于令他稍微地又振作了一点。

“这是……”格雷特警觉起来。

水元素很有规律的脉动着，仿佛在传达一种讯息。

“会不会是在暗示通过考核的方法？”想到这种可能性，格雷特瞬间将所有的负面情绪抛开，再度展现出自信的一面他专著地感受着这种脉动，试图发现什么。水元素的讯息似乎是专门为格雷特传达的，不一会儿，一个模糊的图像便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那是一个钟面的图案，“嘀嗒，嘀嗒”，时针几乎是指着正上方，而分针也在离正上方不远的几格之外，秒针则是不停地顺时针转动。

“啊！”格雷特终于明白了水元素的信息。

“还剩下五分钟”，这就是水元素要告诉他的，贤者之塔正在对他进行倒计时。

“嗨！我以为是什么好消息，原来是这个。”格雷特难免有些失望。

“就要失败了么？”除了倒计时的脉动，眼前所处的这个水元素世界并没有其它有益于格雷特的变化。

格雷特向脚下望去，“如果这块浮冰再大上那么一倍，我就可以赌上一回。随便闭上眼睛朝某个方向跳过去，如果碰巧能够跳到出口就算胜利，即便不能，最多也就是一个失败。”

“那就把浮冰变大吧！”他开始回忆“冰冻”咒语。

水系的“冰冻”咒语也是个大师级的辅助魔法，在战斗中虽然没有直接杀伤力，却可以把目标物冻成冰块。比起高级的“冻僵”稍微强一点，比起宗师级的“急速冰冻”却要弱一些，效力缓慢一些。

“等等！”格雷特突然停了下来，再次地头看看脚下的浮冰，又抬头望着前方的水面。

“难道，这就是暗示！？从一开始就暗示我破解的方法！浮冰！”

按照一层的经验，二层水世界的规模应该也还是塔身的实际大小，只不过是被水元素模拟成更大的范围而已。就比如格雷特曾想到的跳过去或者游过去，只要有一个合理的办法通向出口，那么这个水世界应该就会恢复成二层的本来面目。

“冰，就是这里的破解方法！要想令整个大海结冰，即便是禁咒也无法办到，然而此时在眼前的并不是真正的大海，而是水元素虚拟出来的。也就是说，只要我能够将整个二层范围那么大的水面全部凝结成冰面，这个考验就应该会通过！”

倒计时的信息依然在传达着，所剩的时间虽然不多，但堪堪足够完成一个“冰冻”魔法的时间。

“不管成败与否，在此一举！”不再犹豫，格雷特对着浮冰周围的水面，施放出这个决定成败的魔法。

……

随着脚下的冰面不停地向着四周延伸，在冰面的面积达到某一个界限之时，正如格雷特所预料的一般，二层的水世界瞬间发生相应的变化。二层的地面再度出现在格雷特的眼前，原本一望无际的大海连同脚下的浮冰则在瞬间退去，彻底消失无踪。

更让格雷特欣喜异常的，是那个曾经沉入海水中消失不见的背包就跌落在他的脚边。

“干粮！”格雷特感动得差点落泪。

三步并作两步，他扯起背包，慌忙地跑上通往三层的楼梯，生怕多待片刻就会因为超时而落败。

“谢谢你！贤者之塔！谢谢你的浮冰，谢谢你的暗示！”他还是回头最后看了二层一眼。

※※※

“耶！”塔外焦急观望的众人也在格雷特成功的瞬间欢呼起来。

贤者之塔这次出现的异象是蓝光，蓝色的水光中还带着一缕缕的白雾，就连离塔身有一段距离的众人都能感觉到白雾中所携带的寒气。

“是冰魔法吗？”玛琳问德芙蒂尔。

同为水系魔法师，虽说“水之圣女”仅仅是从四年前才开始学习魔法的，但由于有渥特大贤者这样的名师指导，再加上自身的天赋，此时她的水平已经远胜过玛琳。

“是的，应该是水系大师级的‘冰冻’或者更高级的‘急速冰冻’。”德芙蒂尔的猜测相当的准确。

“真是好险，应该就只差几分钟工夫！”埃兰不禁为格雷特捏了把冷汗。

“地系和水系都通过了，那么下一层呢？”玛莎在为身处塔中的格雷特分析着即将面对的考验。

“反正不是木系就是气系！”玛琳并没有多想。

“咦！你怎么知道不会是火系？”萨姆埃尔好奇地问道。

“你！”玛琳对这个完全与魔法绝缘的战士无话可说。

※※※

在抵达三层之前，格雷特这一次很小心地停在了倒数第二层台阶前。他决定先吃点干粮，慰劳一下已经空荡得只剩下空气的胃袋。距离上一次吃饭的时间，已经足足过了二十五个钟头，如果没有事先在这里吃个饱，真不知道等下还会遇上什么样的考核。

水足饭饱，格雷特却并不打算急着上三层，“至少也先研究一下地形，以及通往四层的楼梯在哪里？”他是这么考虑的。

然而贤者之塔并没有向他泄漏情报的意愿，从这个位置来看，石塔的三层并没有什么异样的地方，一切就和下面的两层通过考核后的情形相仿。

“那就凡事小心为妙。要谨记，慎重、慎重、再慎重！”格雷特反复提醒自己，以免再犯第二层时莽撞的错误。

不管如何的慎重与小心，在他踏上三层的楼面时，贤者之塔再次地发动了偷袭。这一次，不知从哪里冒出一条粗大的树藤，在格雷特还没有任何思想准备的时候，卷上了他的双腿，直接把他拽上半空。

被甩得头昏脑胀的格雷特勉强能死死地抓住自然之仗，至于那只多灾多难的背包，不知又掉落到什么地方去了。

“还好刚才有先吃饱才上来，否则这回真的会被活活饿死！”他不得不抱怨贤者之塔考核方式的“不择手段”和“不近人情”。

树藤一圈圈地将他缠绕起来，如同在困缚一个急剧危险的怪兽一般。很小心地将双手和法杖高举过顶，格雷特才免于被树藤彻底五花大绑的厄运。

还好有这么一个明智的举动，格雷特才能在第一时间对接下来发生的事件做出及时地反应。就在树藤停止进一步行动的时候，一只巨大的木系树蛇从不远处悄悄地游来。看见这个无法逃逸的猎物，树蛇高兴得发出嘶嘶的声响，提醒了格雷特危险的存在。

“想趁火打劫呀！就算我现在不能移动，你也未必是我的对手！”格雷特自信地向着树蛇打出一记“木刺”。

虽然“木刺”是最初级的木系魔法，但只要使用得当，用于消灭这只长达十米的树蛇也未必不可能。在这种紧要关头，格雷特也不会再抱持着过分的仁慈，他直接将“木刺”打在树蛇“七寸”，也就是心脏的位置。

看见树蛇被“木刺”钉在地面，痛苦地挣扎了两下后便不再扭动，格雷特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对不起咯！不过我知道，你一定不是真的怪兽，这里面的一切应该都是由贤者之塔创造出来的虚幻之物，你就安息吧！”

消除了眼前的威胁，格雷特才有空研究自己身陷的困境。贤者之塔的三层根本就是个热带丛林，无数叫不出名字的奇形怪状的植物环绕在四周。更远的地方虽然看不清楚，但无疑也是一片绿色。如果说二层是个蓝色的世界的话，那么三层就是个绿色的木元素世界，当然还点缀着五彩斑斓的奇花异草。

“这一关应该换维戈来考的，光是研究这些奇花异草就足以让他开心透顶。呵呵！”他居然在这个时候分心想到了远在贝特尔大陆普林罗斯王国的好朋友。

“虽然消灭了树蛇，眼前的麻烦还有两个，一是如何脱离树藤的纠缠，下到地面上去；二是如何找到通往四层的出口。唉，看来和前两关的考验并没有多大的不同，最多多了点并不怎么样的怪兽骚扰，贤者之塔实在没什么创意，换汤不换药嘛！”想到这里，格雷特也不是很着急，甚至有闲工夫对贤者之塔的考核内容评头论足起来。

“这里的景色真美，那些花似乎比维戈家院子里的还要漂亮，不愧是贤者之塔，去哪里收集这些的？如果这些花不是虚幻的就好了，可以摘几朵出去，送给德芙蒂尔，她一定很开心！”

※※※

“格雷特在搞什么呀？又过了好几个钟头！难道后面的考核真的有这么难么？”德芙蒂尔并不知道格雷特此时正在想着摘花送她，否则她会开心得如同盛开的鲜花。

“你倒是真着急啊，如果贤者考核真有那么容易的话，为什么我们没有资格呢？格雷特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就耐心点等吧！”玛莎不得不替格雷特说点好话。

“是啊，这几天你有点不正常哦！自从见到格雷特，你的话都变多了，叽叽喳喳的象个小麻雀，太开心了是不是？”玛琳也趁机消遣她两句。

这两天来对着这座连怪兽都很少靠近的荒山，除了萨姆埃尔整天到邻近的山上打猎，乐在其中以外，其他人都快闷死了，只能不时地拿德芙蒂尔开几句玩笑。

“人家着急嘛！格雷特应该在第三天黄昏完成考核的，照他现在的这种速度，怎么能够来得及？”

“不会吧！你真指望他能在三天完成考核！”布尔拍着额头想替格雷特大叫救命。

※※※

“这根树藤好大呀！这应该是个‘纠缠’魔法吧，贤者之塔的法力确实是强，居然能够控制如此粗大的树藤！”

外面的德芙蒂尔已经在焦急中等待了数个小时，天色也渐渐地在转暗，眼看着考核的第二天很快地又要过去了。格雷特还在胡思乱想，一点都没有要开始想办法通过第三层考核的意思。

“那朵花好奇怪，怎么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好像会变色！刚才还是蓝色的，现在有点紫，等一会儿又会是什么颜色？”

“还有，还有……”想到这里时，他的目光突然陷入呆滞，无神的双眼直愣愣地望着前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

“……”

此时的格雷特完全处于迷茫的状态，连一开始的胡思乱想都完全停止。他不知道时间的流逝，他不知道石塔外面朋友们的期盼，有的只是迷茫，再迷茫。甚至他握着法杖的那支手也在不知不觉中，慢慢地松开，还有那么一点点，法杖就要脱落……

“啊！”迷茫中的格雷特突然叫出声来，一阵刺骨的疼痛从右手小臂上传来，引发整支手臂的一阵抽搐。抽搐使他所有的韧带都强力地收缩，即将脱落的法杖也终于被牢牢地握于手中。

“怎么回事？”他仿佛刚睡醒般地看着四周，这才惊觉自己依然处于贤者之塔的第三层之中。“考核？我还在考核！”

右手的手臂上此时正扒着一只灰色的大蜘蛛，虽然一时想不出它的名字，但格雷特清楚地意识到蜘蛛正在吸取他的血液。而且，这一定是只毒蜘蛛，因为他发觉手臂已经没有疼痛的感觉，取而代之的是麻痹。刚才的疼痛是蜘蛛咬破他的皮肤，将自己的毒牙深深地扎进格雷特的肌肉时带来的痛感。

迅速地将法杖交至还有知觉的左手，并顺手用法杖将蜘蛛拨落到地上。毒蜘蛛似乎也已经吸饱了鲜血，不再做过多的纠缠，挪动着它圆滚滚的肚皮，满意地向旁边的密林中爬去。

“可恶！我的血！”

手臂上的黑气正不停地向上蔓延，顾不得杀蜘蛛报仇，格雷特先给自己来了一个“解毒”魔法。还好“解毒”也是个木系魔法，正好可以在这样的环境中使用，否则他可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输在一只蜘蛛口中。

毒性很快就消退了，但深入肌肉的伤口却也重新恢复了痛感。格雷特正打算用“再生”魔法来治疗越来越感到疼痛的伤口，然而他却又停止了。

“这支树藤有点邪门！”他回想起在被毒蜘蛛噬咬之前曾有一段时间的记忆空白，“在抵达贤者之塔第三层的这段时间里，我都作了些什么？”

“先是被树藤捆起，然后就是杀了那条树蛇，再难后就是，胡思乱想？”

“再然后呢？”

“是完全没有意识的空白……果真如此！这里并不是要求破解困境并找到出口这么简单，除了‘纠缠’之外，还有‘迷茫’魔法在作用着！”

“这么说来，还要感谢你咯！毒蜘蛛。要不是它的那一口，我现在还在迷茫之中呢！或许还要再迷茫下去，直至被贤者之塔判定为失败！”

想到这里，格雷特到抽了口气，“那还是不要治疗手上的伤口为妙！疼痛有助于集中精神，免得再次陷入迷茫！”

这时，格雷特才第一次认真地观察自己所处的环境。粗大而斑驳的树藤缠绕着全身，每一轧都比他的大腿还要粗上一点。这种直径的树藤，以格雷特这样的一个魔法师，即便他身上总是带着那么一把备用的匕首，想要凭借武力来驱除它也是完全不可能的。

由于转不过头，格雷特无从知道身后的情况。树藤从哪里伸出来，属于什么样的一株植物，都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自己是被树藤“绑架”到了一个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高度。

“既然没办法先解开纠缠在身上的树藤，那么先想想找到出口的办法吧。”

找到出口，若是在昨天之前，对于格雷特来说还会有那么一点难度。但在此时，把握到贤者之塔考核目的的他，已经不再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难点。

“参照前面两层的思路，不管这个密林有多大，它实际的存在范围仅仅是三层楼面的大小而已。那么，只要象对付前两层一样，破除这个由贤者之塔创造出来的模拟空间，就能让出口现身。”此时的格雷特已经没有在二层时的那种盲目。

“而且，要以木系魔法来破解这个密林……”

并没有花去多少时间，灵感就已经在他的脑海中形成。

“哈！那不是和当时的情况一样么！贤者之塔，这回你的雕虫小技可难不倒我！你会用‘纠缠’和‘迷茫’来对付我，我也会用‘荆棘壁障’来对付你！”

是了，格雷特想起当初在狭道山脉受困于岩洞时的情形。植物生长的力量就是木系魔法的源泉，大师级的“荆棘壁障”虽然没有攻击力，但其不断生长扩大的特性却是最有力的武器。当初既然可以将封闭岩洞的巨石撑开，如今也必然能够利用它的生长力量将周围的密林往外推挤开来。如果贤者之塔强行阻挡“经济壁障”的生长，甚至有可能被植物的生长力撑破塔身。

格雷特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施放出的荆棘和藤蔓在周围茁壮地成长，并不断地向外蔓延开来，与原先就存在的植物交织在一起，形成更加致密的绿色屏障，有如一堵绿色的围墙。附近的空隙不一会儿就被填满了，藤蔓不得不继续向外寻找继续生长和扩展的空间。

“这样下去，只要我的‘荆棘壁障’占满贤者之塔第三层的空间，那么贤者之塔就只能乖乖地认输，开放出第四层的楼梯。”

正如格雷特所预料的一样，达到这样的一个结果，并没有花去他多少工夫。片刻之后，“荆棘壁障”的藤蔓似乎已经触及了贤者之塔的内壁。在一片绿光闪耀中，眼前的密林和格雷特的“荆棘壁障”，在同一时间消失了。当然，还包括那条一直把格雷特吊在半空中的树藤。

“噗通~”格雷特摔了个四脚朝天。

“什么嘛！该死的贤者之塔，即便认输，你也不能这么借机报仇啊！”他辛苦地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尘土，嘴里不停地嘟囔着。

转头看看四周，果不其然，曾经遗失在密林中的背包正静静地躺在墙的一角，并没有真正地消失过。

※※※

“快起来看呀，有绿光！是木系，格雷特通过了第三层考验。第三层是木系考验，那么下一层一定就是气系没错啦！”不顾众人刚刚睡下，德芙蒂尔开心地叫道。

“恭喜！恭喜！这下子你可以安心地睡觉了吧？”玛莎的声音中已经充满了疲惫。

“是啊，你可是答应过我们的哦！我想，在这种三更半夜的时候，格雷特也应该准备要休息了，至少明天上午之前他是不会再通过下一层的考核。”妹妹也来帮忙劝她。

“好像也是哦！我也困死咯，已经整整两天一夜没睡过觉。”德芙蒂尔此时才感到浓浓的倦意。

“最重要的是，睡眠不足，再美的美女也会变成丑八怪的！你小心格雷特出来的时候见到你脸色发青，眼圈发黑，披头散发的恐怖模样！”

玛琳的这句话比什么都有杀伤力，德芙蒂尔俏皮地吐吐舌头，乖乖地躲进帐篷中。

“对了，如果贤者之塔出现什么新的异动，别忘了叫醒我哟！”探出头来交待完这句，她才安心地睡下。

“姐姐，你热恋的时候，是不是也象‘水美人’这样啊？”

“你问你自己当时是不是这样就行了，干吗要扯到我身上来！”

“人家只是当局者迷嘛，想听听姐姐你的经验而已。”

“少来，你自己又不是没经验。要不，你去问你的布尔呀。”

“才不，他最讨厌了。一定会说人家坏话！”

※※※

从贤者之塔中走出，格雷特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见上德芙蒂尔一面。似乎是感应到了他的思想，“水美人”再次象一阵清蓝的风一般投入格雷特的怀中。

德芙蒂尔依偎在他的胸口，纤细的双手紧搂着他的腰，柔软而凹凸有致的身躯紧密地贴合着他。就和在普若伊恩镇里的情形一样，格雷特一双手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僵直地下垂着。

他很想勇敢地抬起双手，搂着女孩的纤腰，或者揽着她的香肩，抚摸着那头水蓝色的长发。但双手仿佛被树藤缠绕着一般，怎么也抬不起来。能偷偷地嗅几口散发自怀中美人身上那种若有若无的幽香，便是他最大的满足。

观察一下四周的情况，这里似乎并没有其他人。似乎除了德芙蒂尔，伙伴们并没有足够的闲情长时间地耗在贤者之塔外面，等待着格雷特的考核结果。

“对了，我通过考核了没有？”格雷特或许是个天才魔法师，但绝对不是个圣人。当怀中的美人是他朝思暮想的德芙蒂尔时，他心乱如麻，甚至忘了考核的情况。

“既然周围没有别人，那，我就偷偷地，偷偷地搂她一下，应该可以吧？”不知道哪来的声音在心底里鼓励着他。

好不容易，格雷特终于蓄足了勇气，艰难地抬起那两支颤抖的胳膊，慢慢地向德芙蒂尔的腰间移去。畏畏缩缩的感觉，比起第一次施放禁咒时的那种紧张感只有过之而不及。

“如果我的手触碰到‘水之圣女’那神圣而不可侵犯的躯体时，她是不是会当我是一个好色轻薄而缺乏内涵的男人？然后她会很失望地离去，不再理我！”想象着这种可能，原本已经离德芙蒂尔腰间不到一寸的那双手，立刻以百倍千倍于接近的速度逃离了这个危险区域，惊恐万分地藏于身后。

“可是，我真的很想拥着她！甚至，还想吻吻她的唇！天啊，那是什么样的一种感觉！”强烈的欲望反而炙烈地燃烧起来。

“她不是也搂着我么？难道，我就不能稍微地也搂着她么？”

“一定可以的！一定可以的。她既然这么做，一定是对我的一种暗示与鼓励！”

格雷特的双手突然恢复了力量一般，从背后伸出来，紧紧地向德芙蒂尔的腰间搂去。

然而，就是在这么一瞬间，德芙蒂尔突然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一般。

“没有？没有！”身后没有她的身影，天上没有她的身影，甚至贤者之塔的背后也没有。

“在哪里？她在哪里？”格雷特一圈一圈地绕着塔身奔跑着，寻找着。

“德芙蒂尔，你在哪里呀？快出来吧！我并没有，并没有想要做什么！你别躲着我呀，我只是，只是……”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是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那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或许就像一瞬间从天堂直接堕入地狱。强烈的撕裂感从心脏的位置传来，整个躯体仿佛被掏空了一般，无力而空虚。

“比那时还惨……”他所谓的那时，是当日的布尔沃克要塞。

是啊，说起痛苦的程度，心爱的女子突然从自己的生命中消失确实要远胜于失去朋友。

……

“我不甘心！”格雷特还是不放弃地伸出双手，挥舞着，摸索着。他希望德芙蒂尔只是隐形了而已，并没有真正地从自己的身边消失。

“为什么空气中有种冰冷而坚硬的感觉？”右手传来怪异的触感。

格雷特发觉自己不知在什么时候，换成了平躺的姿势，眼前也是一片黑暗。

“火球！”伴随着他的呼唤，一颗“火球”照亮了这个黑暗的世界。

“咦？我这是在哪？”他顺手擦掉不知何时挂在脸上的湿痕。

刚才右手触及的地方并不是什么空气，而是冰冷的地面。这是在楼梯的转角处的一个小平台上，自然之杖和装备着几天考核需要的食物和饮水的背包正躺在墙角处，在它们的旁边还有一个小小的沙漏。沙漏里的沙子大半已经泄到下面的部分，留在上面的沙子已经不多了。

格雷特这才意识到刚才的经历不过是一场梦，自己依然身处贤者之塔中。“怪不得刚才梦中一直想不出我究竟通过了考核没有！”

从沙漏的情况看来，他已经睡了有六个钟头。在六个钟头之前，他刚刚通过了第三层的考核。虽然不是很累，但由于身处贤者之塔中，完全失去了时间的概念，很容易因为缺乏足够的休息而心力交瘁。

那时他才想起渥特大贤者交给他的一个沙漏，“如果你不知道休息时间的话，那就用这个沙漏吧。”沙漏每一次的计时长度为八个钟头，只要在通过某一层的考核之后用它计时休息，那么至少可以保证留给下一层十六个小时的考核时间，不至于因为在睡梦中超时而被判定失败。

想到三层曾经有树蛇和毒蜘蛛出没过，格雷特还是不敢待在那里睡觉。他选择了在三、四层之间的转角处的这个小平台席地而睡。

“也就是这里。”他已经完全回忆起自己所处的情形。

“真是好险！”也不知他的这句话，是否是因为梦中的情形未曾真正地实现过。

“既然睡醒了，那就向下一层进发吧！”格雷特更害怕的是再次出现同样的梦境，相较之下，贤者考核似乎更没有压力。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六章 最后的考验

当格雷特准备踏上贤者之塔四层的最后一级台阶时，外面的世界正是凌晨的四点，德芙蒂尔依然处于甜美的梦境之中。在梦中，她幸福地依偎在格雷特怀中，感受着那炙热的胸膛和有力的心跳。

“他的心跳好快哦！身体也很烫，象发烧一样。你怎么都不敢碰我呀，我不是已经在你怀里面了吗？我也很喜欢你象我这样用力地拥抱着彼此。难道你不喜欢我吗？不会的，我知道你也一直在想着我！瞧你那红通通的脸，比我这个女孩子还会害羞。我的傻哥哥，你知道吗，这四年来，我的心里面，一直只有你一个！”

可惜的是，在贤者之塔里面的格雷特并不能听见德芙蒂尔睡梦中的心声。

此时守夜的是萨姆埃尔，这个完全不懂魔法的战士甚至是背对着贤者之塔而坐。对他而言，只要格雷特能够顺利的通过考核，成为贤者，他这个朋友就已经开心得如同一个人独自享用一头炙烤冰魈。

至于格雷特是如何一层一层地通过什么样的考核，并不在他的关心范围。有这些时间，“笨斧头”不如到山下的林间多打几头美味的怪兽，也好在格雷特出来时慰劳慰劳他。

“还有那三个蓝色的小丫头，整天都说什么风啊、土啊的，什么系？不都是魔法么？又会有多大的区别？怎么这么麻烦！”萨姆埃尔费劲地想着。

※※※

格雷特此时正站在第四层之前，此时的他也不再幻想能够通过事先观察了解到什么。他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这一层一定是气系的考核，而且在气系为数不多的几种大师级魔法中，一定可以找出一种破解这一层的办法。

他为什么会这么肯定破解的方法呢，其实这很简单。格雷特参加的是贤者考核，根据魔法师公会的定义，贤者是掌握某个元素系的所有五级魔法乃至几个禁咒，并且同时掌握其它四个元素系不低于大师级的魔法的魔法师级别。

这样一来，贤者之塔的考核项目就相当的明了。既然一至四层是考核非主攻的那几个元素系，那么最困难的情况也就只能是考核大师级魔法的使用。结合前面遇到的三层考核，格雷特更加可以确定自己的判断。

同样的，了解到贤者之塔的考核规律后，第四层的考核就不再会有什么神秘感。“反正气系的大师级魔法也就那么几样，再笨的人只要懂得一种一种地试过去，通过第四层考核几乎是一种必然。看来，真正的难关应该出现在最后一层，那里需要火系的禁咒，那才是我应该担心的！”

没有犹豫，他把身上的背包扶正，抓紧自然之杖，义无反顾地踏上这一层。在迈出这一步之前，他甚至可以估计到即将面对的情形，那是……

一团迷雾，一片空白，格雷特从踏上贤者之塔第四层的瞬间，便被置身于这样的一个虚无的空间之中。没有怪兽，没有围墙，甚至没有天花板和地面，他在一片虚无中漂浮着。

然而格雷特并没有因此而惊慌，甚至不感到惊讶。“是了，就是这种情形，气元素的世界。在这一片除了空气就没有其它元素的空旷之中，贤者之塔要我找到通往五层的楼梯。”

虽然明知道在气元素那少数的几种大师级魔法中必然存在破解的答案，但格雷特并不打算偷懒。“反正时间还很充裕，在这一层节约下来的时间，并不会被贤者之塔挪到下一层使用。既然如此，还不如多花点时间来研究这个由贤者之塔所创造出来的气元素世界，说不定对进一步学习和了解气系，会有不小的帮助呢！”

抱持着这样的心态，格雷特放弃了轮番施放所有气系大师级魔法的捷径。他准备依靠思考和研究，把握这个气元素世界的规律，希望能够准确地找出破解的方法，一击必胜。

贤者之塔四层的世界除了无所不在气元素之外，确确实实只有一片虚无。不管格雷特怎么用心地去感受，他意识所及的地方就只有气元素。不象前面三层的那三种元素，气元素的世界更加的纯净，没有一丝一毫的杂质。当然，前提是把格雷特和他的装备排除在外。

“我是唯一的杂质，那么贤者之塔应该把我从这里排除出去，就更加完美！”格雷特笑了。

他悬浮在这一片虚无之中，无依无靠，甚至没有借力让身体稍微移动的办法。当然，手脚的活动还是可以的，但这对于通过考核，并没有多大的帮助。

“对了，在这样的虚无之中，如果我的一枚‘魔法神箭’发出去，那么会击中什么呢？是贤者之塔的墙壁，还是什么也打不中？”格雷特突然有了试一试的想法。

想到就做，他开始念起咒语，却发觉自己没了声音。“有趣，贤者之塔还会来这一手，居然对我使用‘沉默’！不过这又有什么用，同样是气系魔法的‘驱除魔法’不就可以破解了么。”

但格雷特并没有立刻破解“沉默”的打算，他只是改成在心里面默念“魔法神箭”的咒语。

一支完全由气元素凝成的气箭在他的指尖形成并打出。然而并不像格雷特事先想象的那几种可能，气箭只不过在离开他指尖的一瞬间，便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地消失了，回归到它的同伴中去。

“‘魔法神箭’被气元素吞没了！”他惊讶得久久合不拢嘴。

“有意思，这么说来，所有的攻击性魔法在这一层都失效咯？”无奈地笑了笑，他继续想到，“这样也好，至少排除了用‘连锁闪电’破解这一层的可能。”

事实上，这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刚才，格雷特还一直在为“连锁闪电”的施放效果感到担心。“连锁闪电”是气系攻击魔法中比较特别的一种，它是利用闪电特性，令所有离被攻击目标距离较近的物体都受到连带攻击。若是放到战场上，这是一个非常实用的魔法，作用到人群中，可以造成极大的杀伤力。但是在这个没有任何物体的气元素空间中，格雷特就不得不担心这个魔法施放出来的后果。

电这种东西不同于一般的物理或者魔法攻击，只要由魔法没有击中目标，“霹雳闪电”和“连锁闪电”这样的气系魔法就不会失效，而会等到某个倒霉的家伙成为电荷宣泄的目标。这样一来，在这个特殊的空间中，除了格雷特自身以外，并没有其它的物体存在。那么“连锁闪电”最终的打击目标就很值得商榷，如果没有办法从贤者之塔的四壁中宣泄出去的话，那些躁动的电荷就只能完全发泄在格雷特自己的身体上。

“如果一定要施放‘连锁闪电’的话，那不是等于在自杀！”他是这么想的。

“不能用攻击的手段来破解，难道是用防御或者辅助魔法？”虽然这也不是不可以，但格雷特还是很纳闷。

防御用的“大气神盾”是施放在自己身上的，应该不会为周围的气元素所吸收，但又怎么能够起到破解的作用。至于辅助类的几个魔法，“沉默”、“睡眠”、“加速”之类的，都是用来加持于人类或者其它生物身上的，对于这种虚无的空间，又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呢？

“气元素除了形成风和电这一类的效果，还能有些什么呢？”他努力地想着。

然而正如他所知道的，风、电和幻境，这些似乎就是气元素所能制造出来的一切，所有的气元素魔法几乎都是围绕着这几个主题展开的。

原本已为很简单的这一关，如今似乎又变得有些棘手。格雷特烦躁地甩甩手，带起周围气元素的一阵流动，小小的旋风在他的手边旋起。

“风！难道解决的办法就是风！”

他又挥了挥手，更多的小旋风在手边形成。然而这些小小的旋风缺乏足够的动力，只不过在格雷特停手的片刻之后，构成它们的气元素又回归于静止。

“难道这一关要用‘龙卷风’这样的禁咒，用强劲的风力袭击贤者之塔的塔身，逼迫它开放出口？”

“不可能！”他随即否定了自己，“我又不是参加气系贤者的考核，绝对不会要求使用大师级以上的魔法的，别说‘龙卷风’，就连宗师级的‘北风劲吹’应该也无需用到。更不用说这些魔法是否能够施放出来，会不会也被周围的气元素所吸收。”

他又再甩甩手，新的旋风再次地生成。

“去，去！没用的东西！”他快速地挥舞着手臂，驱赶着这些小旋风。

小旋风并没有远去，反而在他高速挥动的手臂中变得茁壮起来，风速加快起来，作用的范围也扩到了不少。格雷特的脸上甚至都能感受的轻微的风力。

“咦？”格雷特似乎想到了什么，他再次提高了挥动手臂的频率与力量。果真，小旋风更加地强大起来，虽然还是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格雷特已经能够清楚地感觉到它们的风力。

“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知道啦，只要让你们更加强大一些，就可以用你们来攻击贤者之塔的塔身。这样一来，这一关就可以破解了。”

“看来贤者之塔还是挺有规律的，破解这一关的办法，果然还是大师级的魔法没错！”

“不过在此之前，还是先把自己保护起来。”格雷特先为自己加持了一个“大气神盾”的保护。

※※※

封印历二十六年六月六日，天刚破晓的时候。

由于此时已经进入夏天，在还不到六点的时候，太阳已经从蒙斯特山脉东面的大海中悄悄地爬起。晨曦将贤者之塔笼罩在一片霞光之中。这时，距格雷特开始第四层考核的凌晨四点，还不到两个小时。

在这片金色的朝霞之中，贤者之塔的四层位置突然爆出一幕青色的光彩，就和白天时的天空那种颜色差不多。若是不注意，旁人一时还很难注意到这种变化，就比如守夜的萨姆埃尔。

萨姆埃尔还是背对着贤者之塔坐着，此时他已经很困了。要不是整夜不停地往嘴里塞着各种不同口味的怪兽肉干，他早已进入梦乡。天空已经渐渐地发亮了，大清早的晨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有那么一瞬间，这种光线似乎比其它时刻亮了那么一点。不过他没有在意，那正是贤者之塔所发出的青光。

“唔，起风了！”一阵风从背后的方向吹来，不过这种程度的风对于萨姆埃尔这样的壮汉，并且是在这样的初夏时节，并不会有寒冷的感觉。

风只是那么一阵而已，立刻，山顶上又恢复了平静。萨姆埃尔还是不知道，这风是伴随着贤者之塔的那阵青光出现的。

其他人也都还在睡梦之中，没有人愿意在不到六点的大清早起来，去注意格雷特是不是在这个时候通过了贤者之塔第四层的考验。

※※※

那股从第四层中吹出来的风又是怎么回事，恐怕只有格雷特自己才会知道，或许还要算上贤者之塔。

在为自己施加完“大气神盾”之后，格雷特双手开始使劲地挥舞，同时嘴里默念着大师级“加速”魔法。和初级的“加速”不同，达到大师级的这个魔法具备了群体加持的功效。当十数个小旋风随着来回挥舞的手臂生成之后，格雷特的“加速”魔法也完成了，目标正是这些小旋风。

虽然“加速”魔法通常是对人或者其它生物施放，格雷特还是打破常规地把它用于这些小旋风。接受到“加速”的作用，这些小旋风很配合地成长起来，不停地扩张着自己的体积和威力。

这些小旋风成长的过程中难免地在彼此间发生碰撞和移动，很快地便散布到格雷特周围的空间中去。不一会儿，这十数个小旋风每个都有一个人那么大，而且它们并没有就此停止进一步的成长。它们吸收着周围的其它气元素，继续茁壮着自己的身躯。格雷特也在一旁再度以“加速”为它们鼓劲。

旋风们越来越狂躁，越来越肆虐，不久便将整个气元素世界席卷进去。贤者之塔四层成为一个风暴的世界，而造成这一切的格雷特，却安安稳稳地躲在“大气神盾”的庇护里面。而且，具备反射魔法能力的“大气神盾”似乎也在配合着格雷特的举动和旋风们的疯狂，它将被旋风们卷过来的气元素纷纷反弹回去，形成更加混乱的气流，在塔内激荡着。

“还好这里是贤者之塔，换成是别的建筑，早已经被这么混乱的气流给拆散了。”格雷特还在说着风凉话，似乎是给贤者之塔听的。

终于，贤者之塔投降了，它将气元素的力量排泄出塔外，形成那股突如其来的山风。所有的旋风和乱流在一瞬间消失不见，第四层的本来面目再度出现在格雷特的眼前。

“那么，该面对最后的考验了，是吗？”格雷特信步走向通往顶层的台阶。

※※※

“老师，您怎么来啦？”德芙蒂尔惊讶地发现渥特大贤者又一次出现在魔法阵中。

“哦，你不是说格雷特今天一定会通过考核的么？我当然要来看看。”老人依然是那副慈爱的笑容。

“您在公会里的事情呢？都不用处理了吗？现在还不是时候，您干吗这么早来？”

“还早啊！说不定黄昏的时候格雷特就会出来了，你还说早？现在可是已经中午了，第五层的考验虽说也有足足一天的时限，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足一天的。结果通常都很快，要么很快地失败，要么很快地通过。所以我才在这个时候赶了过来，再不来的话，我可就错过好戏咯。”

“什么呀，老师！虽说现在已经是中午了，可格雷特连第四层都还没通过呢？您怎么说他在第五层呢？”

“欸？你们这么多人在这里，还不如我一个远在千里之外的老头清楚吗？居然说格雷特还待在四层？”渥特不相信这么多双眼睛，居然没有人看见格雷特通过第四层考验时的讯息。

“他真的在五层？”德芙蒂尔知道老师不会开这种玩笑。一个日理万机的魔法师总公会主席，可实在没有多少时间可供浪费。

“那么他是什么时候通过四层的呢？”

“是清晨，清晨不到六时的时候。我在公会得到的这个消息。”

“六点？那不是我在守夜的时候吗？我怎么都不知道？”萨姆埃尔居然也凑了过来。

“你！”德芙蒂尔为之气结，“不是说好了要叫我起来看的么？难道你也睡着了？”

“没，没有啊？”壮汉也是一头的雾水，“我那时还在吃东西呢，根本没有睡着！”

“那你有没有注意看贤者之塔？”更了解他的布尔问道，“还是，你根本从头到尾就没有看过贤者之塔一眼？”

萨姆埃尔挠着头，努力地回忆着，“是噢，我好像一直都没注意过那座无聊的石塔。我好像，是面对着山下的方向坐的。”

“哈哈哈！”众人忍不住捧腹大笑，只有德芙蒂尔遗憾地噘着殷红的小嘴。

“最后一关很难吗？渥特先生。”玛琳羡慕地望着那座石塔。

“是啊，最难的就是那关了。或许对格雷特来说，前面的几关几乎没有多少难度，只要他肯动脑筋那都不过是小小的考验而已。真正麻烦的是最后这一关，身为贤者的所有要素都会在那里接受考验。睿智、才识、机敏、博学……这些都缺一不可，魔法，事实上只能被排在这一切之后。”

“我不明白，老师？”

“不管格雷特是以什么样的方式，什么样的速度通过前面四层的考核。实际上，贤者之塔也一直在研究着他，为他制定出这最后的考验。前面的四层，说句实话，只要把握一个原则，并不是很难通过。”

“怎么说？”

“贤者考核的前面四项，不过是在考核魔法师是否真正地掌握了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大师级魔法。也就是说，只要你掌握了各元素系的所有大师级魔法，再稍微地动点脑筋，就一定可以通过那些考验。就象格雷特一样，我想，再抵达第四层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掌握了这种规律。所以他能够只花不到两个钟头的时间就通过这一层。”

“是嘛！他只用了不到两个钟头！”听到这个消息，德芙蒂尔满心的雀跃。

“不过，最后一层就没有这么容易了。贤者之塔通过前面几层的观察，已经逐渐了解了格雷特的性格。他面对的，一定是他从未想象过的难题。对，难以想象！那是他的薄弱，贤者之塔会抓住他的薄弱。没有大智慧，是无法成为贤者的。希望格雷特能够有好运气！”

※※※

不过此时的格雷特依然没有踏上贤者之塔的最后一层，他停留在四层半的地方，拼命地回顾着前几天刚学习的几个火系禁咒。不管怎么说，这是温习这些禁咒的最后时机了，一旦踏上最后那一层，恐怕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他做准备。

“咳，反正能不能通过也不至于需要花去一整天时间，还不如多点时间准备准备。免得到时候慌乱得一个禁咒都记不起来。”

花去整个上午的时间，格雷特终于有把握自己确实牢牢地记住并理解了这些禁咒。至于到时候能不能成功地施放出来，那只有听天由命了。

深深地吸入一口贤者之塔内那种混杂的空气，他郑重地迈出踏向最后一层的脚步。

出乎他意料的，贤者之塔五层的场景并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四壁依然是四壁，地面依然是地面，并没有想象中地变成一片火海，或者什么其它的。

“你准备好了吗？”声音从墙角传出，声音的主人也随即出现。

“是……您！？”格雷特大脑在一瞬间乱成一团，甚至比德芙蒂尔扑进他怀中的那一刻还要乱。

“是的，是我。罗兰。菲尔特。”那张熟悉的脸庞正是锡尔村里的罗兰老师。

“菲尔特？罗兰。菲尔特！”格雷特的嘴巴不由自主地张到了最大，“罗兰老师是罗兰。菲尔特，是火系大贤者！”

“是的，没错。这一关，我就是你的考验，你必须胜过我。”罗兰的表情中只有严厉，缺少了往日里的关爱。

“等等，等等！这怎么可能！罗兰老师不过是个平凡的乡下老人，怎么可能会是至高无上的火系大贤者！就算这是真的，我又怎么可能胜过您！”格雷特有理由怀疑自己又在做梦。

“这个我不管，你必须胜过我！”罗兰的声音中依然没有多少感情，一个火球径直打向格雷特。

虽然觉得自己在梦境之中，格雷特还是下意识地用手横在胸前，去阻挡那颗直扑胸前的火球。

“啊！”凄惨的叫声似乎在贤者之塔都能听见。不过还好，这只是格雷特个人的感觉，贤者之塔的石壁是隔音的。否则听到这样的惨叫，德芙蒂尔还不当场急疯了。

“这不是梦！”皮肉烧焦所带来的剧烈疼痛终于令格雷特作出这个正确的判断。“但眼前这个人也绝对不会是罗兰老师，罗兰老师不会是这么残忍的一个人！”

“哼，废话少说！我可不会对你客气，如果你依然不肯动手的话，你可以说声‘我投降’，或者被我打到失去意识为止！”

罗兰。菲尔特并没有因为讲话而停止手中的动作，随着手中的法杖挥舞，又一颗鲜红的火球直扑格雷特。

“你可以继续用手抵挡啊！我不会介意的！”

格雷特再怎么想不通，也不会拿自己的身体来开玩笑。下意识地，他在自己的身前竖起了一面冰盾，抵挡住了这一波的攻击。

“好小子，居然也懂得防守。我以为你决定放弃了呢！”

不过格雷特并没有在听罗兰说话，他惊异地发现在这一层里，居然不仅仅是可以使用火系魔法，而是所有的元素系魔法。

“既然这样，还想什么，事不宜迟！”

一个“治愈之水”后紧接着一个“再生”，格雷特不但止住了手臂上被灼伤的疼痛，连烧焦的肌肉都重生出来。

与此同时，罗兰并不急着进攻，而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等着他治好伤口。

“治好了，决定跟我对决了没有？”

“没问题了，告诉我怎么个对决方式？”

“我杀了你，或者是你消灭我。”罗兰的回答更加的冷酷。

“这！”这样的考验方式实在不是格雷特能够接受的。

不管眼前这个人是否真的罗兰老师，要格雷特对他下毒手都是不可能的。即便他刚刚用一个“火球”魔法伤了自己，格雷特依然认为他罪不致死。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你认输。”罗兰似乎看出了格雷特的心思。

“不可能！”格雷特大吼到，“贤者之塔怎么可能进行这样的考核！？我又不是暗黑魔法师，我绝对不会随便杀人。”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个我管不着。”罗兰依然是这句话。

“难道我被施放了火系的‘蛊惑人心’或者‘混乱’？”格雷特想到这种可能，他马上给自己施放了一个水系的“清醒”。

“如果你还想给自己加持什么‘祝福’、‘加速’或者‘强壮’，那么就请你快点！我又要开始动手了。”罗兰有点不耐烦了。

“真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格雷特悲哀地想到，自己居然在贤者考核中被迫地与罗兰老师进行对决。

罗兰可不管格雷特还在想些什么，火球一颗接着一颗地打在格雷特的“冰盾”上，眼看着这层防御就要被突破了。

“对了，他会不会也是个幻影而已？”格雷特这时才第一次意识到有这样的一种可能。

“那就试试看！”趁着冰盾还没有完全融化，格雷特开始准备一个“冻僵”魔法。“如果他是真的，就会被我的‘冻僵’冻住，如果是虚幻的，说不定就破解了这一层的考核！”

趁着罗兰还在努力地用火球击打那面冰盾，格雷特用“冻僵”把老人给冻住了。

“难道他是真的！？”眼前的老人并没有消失，而是僵在了原地，身上还在往外冒着白霜。

好景不长，罗兰居然又动了起来，“嘿嘿！你这个过于心慈的傻小子！居然没有趁机杀了我。”

“怎么可能？虽然‘冻僵’的威力不如‘冰冻’，但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恢复过来的！”

“哼，你不知道吧，我身上这件是‘火系贤者之袍’，附加了许多火系属性，根本就不怕你的‘冻僵’。虽然会有那么片刻的时间失去行动能力，可是你却不懂得抓紧时机。下一次，你可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你给我听清楚，我不会再着你的道了，我也不会再对你客气的！”罗兰郑重地宣布道。

“天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要我杀了他！杀了我的罗兰老师！”格雷特痛苦得几近崩溃。

罗兰。菲尔特似乎也真正地动怒了，他不再只是以“火球”作为攻击手段，高举着法杖，他开始一长串的咒语。

“是个禁咒吗？”格雷特猜测着他的嘴形，“至少也是‘地域烈焰’或者‘恒星之火’这样的强力宗师级魔法！”

罗兰甚至闭上了双眼，完全无视于格雷特地存在，专心地默念着他的咒语。虽然这是杀掉对方的最好机会，但格雷特并没有动手的打算，他做不到。

不过，格雷特也不是会坐着等死的那种人。“至少不能让他杀了我！”他暗自决定。

这一次，他选择了“沉默”。如果罗兰失去了声音，虽然阻止不了他施展低级别的魔法，但却可以避免强力魔法的出现。

就在罗兰挥动法杖的瞬间，他失去了声音。“沉默”生效了，火系贤者之袍似乎没有办法阻挡“沉默”这一类的魔法。

罗兰立刻露出惊惧的表情，不过在看到格雷特没有动手加害他的意思后，他又笑了，甚至嚣张地向格雷特走来。

“杀了我呀！杀了我呀！”罗兰挺着胸膛走过来，挑衅的眼神似乎在讽刺着格雷特的仁慈。

格雷特不得不一步步地后退着，避免与老人的进一步冲突。终于他退至墙边，罗兰也停在了他的身前。

罗兰。菲尔特突然露出一种残忍的笑容，似乎看见格雷特已经走向死亡。

“这是怎么回事？”格雷特不禁有些毛骨悚然，“难道，他还有什么花招？”

罗兰又向前踏近一步，笑着看了看自己的火系贤者之袍，紧接着对格雷特挥挥袖子。

一头巨大的，浑身冒着火花的怪兽出现在格雷特的面前，张牙舞爪着……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七章 残酷的考核

“怎么会这样？”格雷特实在无法想象失去了声音的罗兰。菲尔特还能够有能力召唤出如此强力的怪兽。

“火系贤者之袍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宝贝，居然附加着如此多的魔法在上面。”显然他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格雷特并不认得眼前这只熊熊燃烧的怪兽，这甚至是在《物种图鉴》中都未曾介绍过的一种生物。“这可能是‘召唤火元素’的某种形态吧？就象我当初召唤洪水一般。”

火焰兽的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呼”声，就象火焰燃烧的声音，让听到这种声音的人产生一种强烈的焦躁感。赤红的双眼死死地盯着格雷特，那里面透露出嗜血的味道。那种神情仿佛在告诉格雷特，“我要把你撕碎！”

确实如同格雷特感受到的那般，伴随着眼神的恐吓，火焰兽以一种惊人的高速扑了过来。

格雷特虽然至今还无法接受眼前的种种事实，但这并不代表他就完全放弃了抵抗和防御。他还一直保持着警戒心。

火焰兽的这一扑，并没有如预料般地扑到格雷特的身上，而是被一面突然出现的冰盾所阻挡。

事实上，就在罗兰一步步将他逼向墙角的那一会儿，格雷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防御准备。除了这面突然出现的冰盾，他还为自己施放了“加速”。

火焰兽的身体是青色的，而那些由背部冒出的，仿佛是鬃毛一般美丽却又令人畏惧的火焰则是淡黄色。按照格雷特的理解，这只怪兽身体的温度本身就应该高达2000℃以上，而其用以攻击的火焰必然也将会接近这个温度。

“这样的话，‘冰盾’魔法的效力是低档不住它的。”

不出格雷特所料，冰盾只是略微地阻挡了一下火焰兽，发出“嗞嗞”的声音，并迅速地在高温下化为一阵水汽。火焰兽得以进一步逼近格雷特，然而它却发觉目标已经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就在冰盾融化并产生大量水汽的时候，格雷特已经借助着这火焰兽视线受到阻挡的片刻从墙边跑开。火焰兽还在左右摆头寻找着格雷特的身影，而格雷特却已经跑到了罗兰的身后。

火焰兽虽强，但毕竟只是低智商的怪兽。它并不能理解格雷特的手段，只是无助地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罗兰当然知道格雷特在自己身后，但苦于无法发出声音，他不知道该如何把这个消息传达给火焰兽。他只能将手中的法杖重重地戳着地面，发出“叩叩”的声响，以吸引火焰兽的注意。

听到声音的火焰兽立刻转过头来，但在它的眼前却依然没有格雷特的存在，只有罗兰一个人站在塔的中央。火焰兽或许有很多附带的天然属性，比如它永远附带着“嗜血”，它低沉的吼声会令人“混乱”（要不是格雷特事先也对自己施放过“清醒”，恐怕此时已经着了火焰兽的道。）但它却失去了其它大部分怪兽都具备的嗅觉，甚至因为它那冒着火焰的眼睑，连视觉也要稍微地差一些。

因此，此时格雷特仅仅是躲在罗兰的背后，火焰兽却完全无法看见他，只是一脸茫然地看着罗兰，等待着下一步指示。

“笨蛋！”罗兰依然没有声音，他只能在心里面咒骂着。不过还好，格雷特并没有加害他的勇气与决心。即便是这么好的机会，格雷特也不曾生出过只要杀了罗兰就能通过考核这样的想法。

火焰兽是很笨，但罗兰不笨，他很快地就想到了对策。

看着罗兰向墙角走去，格雷特就已经明白自己不能再借助他来掩护自己，因此也就不再躲藏，而是直接与火焰兽对峙着。不过，在此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已经足够格雷特做好许多准备了。

“虽然我不能杀了罗兰老师，但我却可以消灭你。只要你不在了，罗兰老师对我也就不再有威胁。”

怪兽不再用扑的，而是缓缓地向格雷特靠近。

“虽然它的想法不错，但速度也实在有点偏慢！”罗兰这么想到。

事实上，格雷特早已偷偷地给火焰兽来了个“迟缓”。此消彼长之下，他已经拥有了与火焰兽相仿的速度，至少不必再担心对方的突然袭击。

火焰兽还在缓慢靠近着格雷特。它的那双眼睛似乎更红了，背上的火焰鬃毛也冒得更高了。火焰的外围部分，甚至变成了淡淡的青色。这一切对格雷特产生了强大的威压，甚至连站在墙角观战的罗兰都认为这一次格雷特是输定了。

然而格雷特还没有放弃，他还在做最后的顽抗。他居然施放出一个让罗兰匪夷所思的魔法——“纠缠”。

“他居然想用木系的‘纠缠’来束缚一头冒着火焰的怪兽！？”罗兰以为格雷特疯了。

正如罗兰可以想见的，用来纠缠火焰兽的藤条几乎是在接近身体前的瞬间便受不了高温而燃烧起来，化为灰烬。罗兰想笑，虽然没有声音，他还是笑了。不过，他的笑容立刻又僵住了。他发觉格雷特的真正目标并不是火焰兽，而是自己。不知何时从贤者之塔的墙壁上冒出几枝粗藤，已经偷偷地将罗兰全身牢牢地缠住。

“对不起，老师！”格雷特在心里面默默地道歉，“我并没有伤害您的意思，但如果不先控制住您的行动，恐怕我连收拾眼前这家伙的机会都没有。”

看来，格雷特另有打算。

※※※

“老师，您说贤者之塔会根据格雷特的弱点出最后一关的考核是吗？但格雷特的弱点又是什么？”

“这，你怎么会问我，我并不比你了解他。”

“我觉得格雷特并没有什么弱点，他几乎是无所不能的。”玛莎说出自己的真实感觉。

“我也这么认为。虽然我们和他相处的时间不算很长，但确实如姐姐所说的，几乎没有什么难题可以难住他。”

“你们所说的是魔法方面吧？但贤者之塔的考核并不是那么简单，否则只要按照公会对贤者的定义，我们就可以直接授予格雷特贤者资格，那还要什么考核？贤者之塔的考核，还包括了人性问题。”

“人性？人性中的弱点是吗？”这回说话的是布尔，“我并不认为格雷特的性格中有什么弱点。他善良、诚实、谦虚、勇敢、果断，几乎可以说是拥有了身为贤者的各种美德，贤者之塔还能从他身上找到什么弱点？”

“不，你错了，布尔。”埃兰突然反对，“我知道格雷特的弱点是什么，他过于仁慈。我不是说仁慈不好，但他似乎把所有的生命都看待得很重，这样很容易造成敌我不分。”

“也对，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若是对方没有能力伤害到你也就罢了，若是相反，只有先发制人者，才能取得最后的胜利。”身为军人的他们，更能够了解这些。

“你们说的没错，或许，贤者之塔就会针对格雷特的这个弱点制定出让他难以接受的考验！”渥特开始有点担心。

“贤者之塔为什么要这么做？”德芙蒂尔相当不解，“这不是明摆着刁难么！”

“没错，贤者之塔就是要从受试者身上找出他不适合成为贤者的弱点。如果受试者能够克服掉这个弱点，就有资格成为贤者，否则就只有接受失败。这也算是为了格雷特好，至少让他今后能够更正确地面对一个生命。”渥特突然笑了，“呵呵，对于别人，我们一贯都是担心这个人会不会把生命看得太轻，过于轻易地消灭一条生命。对于格雷特，我们居然是要担心他是否会果断地消灭不应该存在的生命……”

※※※

还好，至少目前的格雷特已经不把眼前的火焰兽当成一个真正的生物，正准备采取行动消灭它。

火焰兽还在向格雷特逼近，格雷特却突然往旁边横移。这时，在火焰兽的眼前出现了一个奇怪的景象，两个格雷特并排地站在自己跟前。“究竟哪个是真的呢？”火焰兽一时没了主意，再次愣在原地。

“笨蛋！”罗兰又在心里咒骂着，“这是气系的‘镜像’魔法。虽然无法识别真假，但只要你冲上去，随便对着其中一个咬一口，假的那个立刻就会消失。”

然而火焰兽毕竟无法听见罗兰的心声，它只是无助地看看眼前的两个格雷特，又看看罗兰，希望得到更多的指示。

格雷特又继续贴着墙壁向旁边移动，而他的镜像也同步地往另一个方向移动着。很快地，真假两个格雷特就分别处于一堵墙壁的两个角落里。这样一来，火焰兽就更加为难了。

罗兰看见两个格雷特的嘴唇又开始一张一歙地不知念着什么咒语，“这样下去不行！”他知道若是让格雷特完成这个咒语，整个形势就会完全颠倒过来的。他趁着火焰兽再次转过头来向他求助的时候，对着离自己比较近的那个格雷特努努嘴，示意火焰兽先进攻这个。

接到了确定的指示，火焰兽也就不再犹豫，快速地向右侧的格雷特逼近。看到火焰兽向自己逼近，右侧的格雷特虽然没有停止口中的咒语，却也将手中的自然之仗横在胸前，做出防御的姿势。

“不对！”罗兰这才注意到这个格雷特异样的地方。虽然处于防御姿态，右侧的格雷特却没有露出慌乱的神色，反而在眼神中露出一丝的得意。更重要的是，右侧的这个格雷特拿着法杖横在胸前的，居然是左手，而不是惯用的右手。

“哼哼！差点上了他的当！”他立刻用眼神示意火焰兽调头攻击另一侧的格雷特。虽然攻击错误并不会给火焰兽带来伤害，但这个时候，节约每一秒钟都会关系到整场战斗的胜败。

虽然火焰兽不明白罗兰为何在此时命令自己调头，但既然是主人的命令，它也乐于服从。

“果真如此！”罗兰发现在火焰兽转向左侧的瞬间，格雷特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些许的惊慌，嘴巴张合的速度也加快了，显然是为了争取时间完成咒语。

“好长的咒语呀！估计是个宗师级的魔法，水系的吗？可惜你没有时间完成了。”看着火焰兽最终扑向格雷特，罗兰觉得胜利已经摆在眼前。

“吼！”伴随着这声低吼，火焰兽扑向在墙角缩成一团的格雷特，并同时朝四周喷射出炙热的火焰，切断了他所有的退路。

扑上去了！火焰兽却一头撞到贤者之塔的石壁上，格雷特的镜像消失了。

“什么！右边的这个才是真的？”罗兰惊讶地看着格雷特，“他居然用眼神骗我！不简单！”

火焰兽也意识到主人判断上的失误，立刻掉过头来攻击真正的格雷特。然而这时已经太迟了，争取到罗兰的失误所造成的短暂的拖延，格雷特已经完成了冗长的咒语。

一头与火焰兽拥有同样形态的，却是一身水蓝色的怪兽出现在了格雷特身前，阻挡住了火焰兽准备开始的进攻。

感受到眼前的威胁，火焰兽也有所畏惧，慢慢地向后挪动着脚步。但它又不敢退后得太快，生怕过分地刺激到这只水蓝色怪兽。

“输定了。”罗兰已经不想再看即将发生的激斗。

“不过，输的只是怪兽，不是我！”他以一种毫无道理的得意看了格雷特一眼，然后居然无视于眼前的情况，开始闭目养神。

两只召唤怪兽的战斗可以说是一面倒的，不用说水系天生克制火系，就从速度上来说，被格雷特施加了“迟缓”的火焰兽也已经吃了大亏。

“去吧！”随着格雷特的指令，水蓝色怪兽扑向已经退无可退的火焰兽。没有撕咬、肉搏，格雷特召唤出来的水蓝色怪兽居然穿透了火焰兽的表皮，两只怪兽重合在一起，犹如虚像的重叠一般。

“嘶~~~”这是水与火近距离接触的声音。水元素怪兽的身体在熄灭火焰兽的火的同时，自己也快速地在蒸发着。就这样，两只怪兽在一瞬间都失去了灵魂，化作水与火互相侵蚀着对方，直至彼此完全消失。

“呼！”格雷特松了口气，终于消灭了一个大敌。然而胜利依然没有降临，因为真正需要他消灭的罗兰还在那里，在墙角藤条的捆缚中。

“我还是赢不了……”格雷特失望地想到，“除非我能狠心杀死自己的老师！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哪怕他只是假的。”

墙角的罗兰在此时有挣开了眼睛，虽然说不出话，也无法施放魔法。但他仍旧以自己的眼神在向格雷特挑衅着，“杀了我呀！杀了我呀！你赢了吗？你没赢！”

格雷特疲惫地向墙角走去，端详着老师的面孔。没错，还是那张脸没错！虽然五年不曾见面，但格雷特永远也不可能忘记罗兰老师的面孔。甚至连皱纹的数量都没变过！

“您是假的，是吗？”格雷特居然问罗兰这样的问题。

“你为什么这么说？”罗兰以眼神回答。

“因为五年过去了，您却一点没变，还和我离去的那天一模一样。因为，您是贤者之塔根据我的记忆创造出来对付我的，对吗？”

“是这样没错，你杀了我呀！”罗兰继续用眼神刺激格雷特。

“可是我还是做不到……”格雷特低下头，他注意到罗兰手中的那支法杖。“自然之杖，和我手里的，是同一支。”

两支法杖完全一样，这本身就是最大的漏洞。或许格雷特应该在一开始就识破这个骗局。但这并没有太大的区别，他依然无法下手杀害这个按照罗兰创造出来的傀儡。

“我知道您不是罗兰老师，罗兰老师总是说，不能随便轻视任何一条生命，那是步入黑暗的开始。而你要杀了我，或者叫我杀了你，这绝对不是罗兰老师的所为。”

“那又怎么样，反正你还是无法通过贤者考核。”傀儡得意地看着他。

“我虽然不能杀了你，但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罗兰老师，真的是大贤者吗？罗兰。菲尔特。”

傀儡疑惑地看着格雷特，不知他为何还会在这种时候问出这种无关紧要的问题，但他还是点了点头。

“这居然是真的！我想你是贤者之塔创造出来的，贤者之塔也曾经鉴证过罗兰老师，你当然知道这是真的。我居然也是大贤者的弟子，太好啦！”格雷特苦中作乐。“这样一来，曾经的许多疑问都可以迎刃而解，为什么威索大贤者和米妮斯蒂大地司祭都认识罗兰老师，这就是所有的解答！”

“那锡尔村又是怎么回事？为何罗兰老师甘愿呆在那种地方？”更多的疑问在他脑海里形成。

傀儡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此事。确实，二十六年前的封印之战与贤者之塔没有一丁点的关系，而贤者之塔也只知道在里面接受考核的人，对外界一概不知，甚至不知道罗兰现在身在何处。

“我该拿你怎么办呢？”格雷特其实是在自言自语。

“杀了我，或者放开我，让我杀了你！”傀儡的目标依然只有这个。

“我是绝对不会放弃的，但我也不会杀了你，更不会放开你。你真的很危险！”格雷特完全明白傀儡的想法，“虽然我不明白贤者之塔为何会有这么奇怪的考验，但我觉得这没有道理！没有道理的事情我就不会同意。”

“为什么？”连傀儡都对格雷特的理论深感好奇。

“我是来参加贤者考核，而不是杀人考核的。成为贤者的要求里面没有一条是要求魔法师成为冷血的杀手。所以，这件事我认为是贤者之塔没有道理，所以我不会屈服，我不会杀你。如果仅仅是为了取得贤者资格，我就必须杀掉一个人，那么我放弃！”

“可我并不是人！”傀儡实在无法忍受格雷特的执拗。

“虽然我也知道你不是真正的人，但贤者之塔是在诱惑我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这是我不能接受的！今天我若是以‘你只是个傀儡，不是真正的人’这样的借口杀掉你的话，今后我也会以别的借口去屠杀别的生命！这是成为贤者应该做的吗？贤者之塔，你告诉我！”

“你这么质问贤者之塔又有什么用？贤者之塔不需要和你讲道理，反正你不杀我，你就无法通过考核，就这么简单。”傀儡突然很希望格雷特杀死自己。

“如果你是个真正的人，而且罪大恶极，不肯回头，那么我会杀了你。但你不是，你不过是贤者之塔的傀儡，是贤者之塔要你杀了我，你本身并没有这样的意愿。所以，我绝对不会杀你。”格雷特还是如此坚决。

“照你这么说，你应该摧毁贤者之塔，他才是今天罪恶的根源？”傀儡彻底地被格雷特弄糊涂了。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我现在的敌人是贤者之塔！”格雷特兴奋地站起来。

“他是不是疯了？”傀儡如此想到，“摧毁贤者之塔难道会比杀了我更容易吗？”

“贤者之塔！你给我听着，”格雷特对着屋顶大叫，“我来告诉你怎么做才算是真正的贤者！按照规定，前面的四层是考核我是否掌握其它四个元素系的大师级魔法，我已经顺利通过了。那么这一层就应该考核我是否掌握了火系的禁咒，就让你见识一下我刚学会的禁咒吧！你可以不让我通过考核，但那绝对不是我的错，是你的错！”

“……最炙热的火焰，造就最强大的生命……回应我的召唤，火龙！”格雷特使用的是召唤类的火系禁咒“火龙”。

火龙出现了，格雷特却来不及看见它。一束强烈的红光笼罩着他，强烈的光线刺激着他的双眼，令他无法看清周围的情况。紧接着，一阵轻微的眩晕侵袭了他。

“是‘传送’……”格雷特这么想到。

他被贤者之塔送出了塔外……

※※※

又一个黄昏降临蒙斯特山脉的时候，贤者之塔的五层在落日的余晖中散发出强烈的红光，绚丽得令在场所有的人都终身难忘。在这一片耀眼之中，众人还可以看到一只巨大的怪兽盘旋在塔顶，浑身上下冒着炙热的白光。可以想象，它的外表拥有的是什么样的高温，简直会把搭建贤者之塔的岩石融化。

“是‘火龙’。”渥特解释给众人听。“应该是格雷特召唤出来的。”

几乎是同一时间，“传送魔法阵”也发出一阵红光，格雷特出现在里面。

“是格雷特！我说过他会在第三天通过考核的，他出来了！”德芙蒂尔飞奔过去。

看到正向自己跑来的“水美人”，格雷特的心情稍稍地好了些。不出所料，贤者之塔并没有为他的话语所打动，还是把他送了出来。

在这种情况下，德芙蒂尔并没有扑进他的怀里，而是很开心地站到他的身边，以一种仰慕的神情看着他。

“对不起，还是被贤者之塔赶了出来。”格雷特知道这完全是因为自己放弃了到手的胜利。

“赶出来？呵！你还真是幽默啊！”渥特面带笑容地走过来，“这样如果也算是被赶出来，那我岂不是曾经被赶出来过两次？”

“什么意思？”格雷特不明白渥特怎么会在这种时候跟自己开这样的玩笑。

“还什么意思！恭喜你成为火系贤者！”渥特开心地拍拍他的肩膀。

“我！？”格雷特呆住了，他不明白渥特为何会这么说，还是自己听错了。

“怎么啦，格雷特？你是不是开心得傻掉啦？”玛琳他们也围了过来。

“是啊，看看你的魔法师徽章吧，多么漂亮的火红色！”玛莎羡慕地叹道。

格雷特这才低头望向自己的胸前，不知在什么时候鉴定之章已经消失了，原本铜质的魔法师徽章的颜色已经变成完全的火红，徽章上代表大魔导师身份的六枚小火焰也结合在一起，形成一朵大的火焰——这就是火系贤者的证明。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贤者之塔不是判定我失败，把我赶出来了么？”他不敢相信地叫道。

“还赶出来呀！你怎么失败了，你不是成功地召唤出‘火龙’了吗？你倒是说说看？”渥特不解地望着他。

格雷特不得不简单地讲述了自己在贤者之塔五层的经历，“就是这样，我并没有按照贤者之塔的要求杀了那个傀儡，而是召唤出‘火龙’来袭击贤者之塔。”

“难道是贤者之塔向你认输了吗？”德芙蒂尔天真地猜到。

“或者是贤者之塔接受了你的观点？”玛琳也在猜测。

“不可能呀！渥特先生。”埃兰并不同意二者的观点，“我们不是分析过了吗，贤者之塔应该针对格雷特过于仁慈的弱点，怎么可能又让他通过了呢？这不是很矛盾吗？”

“我想，是我们弄错了，在贤者之塔看来，格雷特的仁慈并不是他的弱点，而是优点！贤者之塔的考核并没有把这一项当成考核他的内容。”

“那么为什么我又通过了？”

“傻孩子，如果你真的杀了那个傀儡，你反而通不过了。你不是说了吗，第五层的考核是要考核你是否掌握了火系禁咒，而不是考核你会不会杀人。在你召唤出‘火龙’时，你就算是通过了。”

“那么，那个傀儡又是怎么回事？”

“那是贤者之塔在考验你的信念，如果你轻易地相信他的话，把他杀掉。说明你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没有资格成为一名贤者。所以，这根本是个圈套，还好你没上当！”

“是吗，真是好险！”

“呵呵，不过你的信念也太强了点，这恐怕是贤者之塔没有想到的。居然为了坚持信念，向贤者之塔展开攻击！”

“对不起，我太冲动了点。那，贤者之塔会不会有事？‘火龙’……”

“放心吧，贤者之塔不知道遭受过多少禁咒的打击，难道真的会怕你的‘火龙’不成？”

“也对哦。”

“老师，您以前接受的考验，也和格雷特一样奇怪吗？”

“不，据我所知，很少有人会遇见象他这样的情况。说实话，这样的考核方式有点残酷。”

“贤者之塔怎么可以这样！”德芙蒂尔觉得这很不公平。

“不过，我想我知道贤者之塔的出发点。格雷特太年轻了，年轻人和中老年人不同，中老年人通过漫长的人生道路，已经形成稳固的人生信念，不会再轻易改变；而年轻人则是善变的，在环境的诱惑下，很容易为了名利的诱惑，改变自己最初的信念，走向邪路。”

“既然如此，贤者之塔就更不应该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来考验格雷特呀！”

“在贤者之塔看来，这一点对于年轻的格雷特是最为重要的。他有的是时间，这一次失败了，还会有机会再来。但是信念这东西，一旦成型了，就很难改变。贤者之塔宁愿冒着牺牲格雷特前途的危险，也不能让他走向邪路。我相信，通过这一次的考验，格雷特已经了解了自己的信念与选择，是吗？”

“是的，渥特先生。我明白了贤者之塔的本意，它也证实了我的信念是正确的，所以以后我不会为此迷茫，我会坚定地选择正确的道路！还是罗兰老师的那句话，尊重生命是一切的根本！违背了这个前提，所谓的‘正义’都是虚假的。”

“唉，你说的话是有道理，但是我却不能再听下去。”布尔的话语里充满了矛盾，“如果完全接受了你的观点，我们这些军人就没有存在的意义了。”

“年轻人，你这么说就不对了。军人的意义在于守护，而不是为了去消灭生命。虽然大部分时间军人是用来消灭生命的，但记住，这不是真理！也并不正确。”

“对了，渥特先生。还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我在锡尔村的罗兰老师，真的就是罗兰。菲尔特大贤者吗？”虽然已经与贤者之塔确认过此事，但格雷特更愿意相信公会主席的。

“是的，你终于知道这件事了。本来我就打算在考核结束后和你谈谈这件事情的，看来你已经多少知道一点了。”

“那其它的事情呢？”格雷特的直觉告诉他，事情并不仅仅是如此而已。

“我们回去再说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渥特突然缄口不言。

“那好吧。”看来一切秘密只有等回到深特。喀斯特城才能解开。

封印历二十六年六月六日这一天，格雷特。索伦通过贤者之塔的考核，正式获得火系贤者资格。他是迄今为止世上最年轻的贤者，同时他通过贤者考核所用去的两天又十一个小时，也是当时耗时最短的纪录。当然，这仅仅只是格雷特的第一次贤者之塔经历。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第七部 绛紫之章 第八章 回归故里

(5)

当位于贤者大陆各处的魔法师公会公告板上登出这么一条消息时，所有对五年前选拔大会还存在记忆的人再度沸腾了。

“格雷特。索伦于六月六日通过贤者之塔的考核，正式被授予火系贤者称号。”

虽然这条公告简单得有点不象话，一点都不象已经有五年没有诞生过贤者的样子。对于其它大陆来说，五年时间诞生一个贤者并不算太漫长，但对于贤者辈出的这个大陆，这绝对不是一件正常的事情。通常来说，只要有一年没有新贤者的诞生，就足以令整个大陆议论纷纷的。或许，这是上天特地在为一个天才的出现，制造一个一鸣惊人的效果。

“这条公告也太简单了吧！总公会究竟在想些什么呢？这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不大力宣传？”不认识格雷特这个名字的人是这么说的。

“格雷特。索伦！是那个孩子吗？五年前少年魔法大会的冠军！”还是有人依稀记得这个名字。

“怎么可能！五年前还是个不满二十的少年，那现在最多也不过二十四，怎么可能成为贤者？”

“没错！是那个格雷特。索伦。索伦这个姓氏在贤者大陆乃至这个世界上是极其罕见的，迄今为止，我只听过两个索伦，洛尔和格雷特，这两个都是天才！洛尔。索伦曾经是最年轻的大魔导师，那么如今的这个格雷特。索伦则更是天才，最年轻的贤者！”

“你确定是那个？”连记得格雷特这个名字的人都不敢相信。

“怎么？不相信我。我可是魔法师公会的！”这人骄傲地亮了亮袍子上的徽章。

“那你知道公会为什么要这么低调地公布此事？”酒馆里的绝大部分客人们都已经围到身边。

“这里面应该有更大的秘密，我也不是很清楚。”那人回答的有点尴尬。

……

“格雷特，好样的！”酒馆的角落里，一位叫做贝纳尔。索伦的魔法师面对着西方自言自语地说到，“为你干杯，锡尔村最后的孩子。”

……

不管有多少人知道还是只是猜测着事情的真相，格雷特。索伦这个名字再度地从五年前的记忆中走出来，成为所有人嘴边的话题，风头完全盖过“水之圣女”。

※※※

“格雷特，你又有麻烦咯！”话虽然是这么说，玛莎和玛琳却深深地为这个既是朋友，又如同弟弟的魔法师骄傲着。

虽然五年来的风霜使得格雷特的脸庞更趋成熟，但单从容貌上来看，他并没有多大变化。当初能够不引起注目地回到深特。喀斯特城，完全是因为人们在不知不觉中忘记了他。但是此时，再度成为风靡整个大陆的人物时，这张面孔就成为所有人瞩目的焦点。

“你不是要去魔法师总公会和渥特先生谈话吗？难道不需要乔装打扮一下，不怕被街上的人认出来？”布尔实在有些不放心，如果可能，他甚至愿意调动一小队议会军的人马来护送格雷特。

“乔装就不用了，我不会给他们认出我的机会的。”格雷特其实是准备用“瞬间移动”，直接前往公会总部。

……

“这是你的火系贤者之袍，收下吧。”渥特的面前放着一领火红的长袍。

“这，好吗？”格雷特有些犹豫，他还不能适应成为贤者的感觉。

当初他之所以答应参加贤者考核，一是为了对米妮斯蒂的承诺，再来则是为了看看自己的水平如何。但从心底里，他并不敢相信自己能够在年仅二十一岁的时候获得这样的成功，“至少是三十岁”，这才是他的心理底限。

而且，再度席卷整个大陆的“格雷特。索伦热潮”，仿佛令他回到五年前的那个夏天。这实在是他心灵上的又一次冲击。当然，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懂得如何面对。但是要他招摇地穿上代表贤者身份的火系贤者之袍，在情绪上，他还无法接受。

“傻孩子！”在渥特眼里，格雷特似乎依然是五年前的那个孩子，“你至少可以在这个没有外人的场合里试穿一下，也让我瞧一瞧。”

“可以吗？”格雷特还是有些犹豫。

“当然，这是属于你的，每个贤者都有一件。喏，我不是也穿着。”

当火系贤者之袍套在身上，格雷特明显感觉到对周围空气里的火元素的控制更加地收发由心，仿佛这些火元素都是在按着自己的呼吸起伏，按着自己的脉搏跃动。

“烈火神盾！”格雷特从袍子上感觉到这个魔法。

“是的，火系贤者之袍上附加着‘烈火神盾’，在你受到攻击时会自动展开反击。也就是说，前天在贤者之塔，若是你真的对那个傀儡下杀手，恐怕你也会受到同样的反击。这样一来，就算你杀死了那个傀儡，也绝对不可能取得胜利。贤者之塔的考核，有时候确实是很狡猾的！”

“嗯，不过这样的袍子不是很危险么？很容易误伤别人！”

“呵呵，你想的也太多了。若是对方比你弱小，应该不会有机会击中你的身体，你又何必替他担心。至于比你强的对手，若是他袭击你，自然不是出自好意，更是不用担心他的安危。不管怎么说，‘烈火神盾’是对火系魔法师的最大保障。作为唯一没有防御类魔法的火系，也只有‘烈火神盾’能给敌人带来威胁感，使对手在发动攻击之前有些许的犹豫，必须考虑自身的安全。这样的犹豫有时是很关键的，是关系到生死的大事！”

“话是这么说，但这毕竟不好。火系贤者之袍若是只能做出这种反击，那又有什么好的？”

“好处还很多，各种元素系的贤者之袍都允许事先在袍子上附加一些该系的魔法，以备不时之需。这是其它法师袍都不具备的。”

“这点倒是不错，就象在贤者之塔中遇见的一样，那个傀儡被我‘沉默’了以后，居然能够依靠袍子召唤出一头火系的怪兽来，真是惊人！”

话题一直围绕着贤者之塔中的傀儡，格雷特不得不再次地想到罗兰老师。那天未完的话题正是关于这个的，而格雷特今天的来意也是如此。

“对了，渥特先生。那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那天在那种场合下，并不适合谈论罗兰以及锡尔村的事情，我想你能明白。”

“是的，那么您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吗？”

“当然，这很重要。先告诉我，你有没有回锡尔村的打算？”

“是的，当初离开的时候，罗兰老师曾经说过，在我实现梦想之前，我是不允许回去的。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应该已经获准再次回到锡尔村。虽然我不明白锡尔村为何有这样的规定，但我想您可能是清楚的。”格雷特试探着。

“是的，这件事有点复杂，希望你能有点耐心，事情可能要从三十年前说起……”

渥特的记忆带着格雷特回到三十年前“黑暗五年战争”中去，讲诉着那激烈，惨烈，乃至壮烈的一幕幕，直到“封印战争”和锡尔村的建立。格雷特发觉自己已经泪水横流，他完全被先辈们的奉献精神所感染。

“这么说，索伦这个姓氏，是锡尔村里的三十一位前辈用他们一生的自由和魔法换来的！”自由以及魔法这两者对格雷特来说，甚至比生命来得重要。

“是的，不仅仅是他们，还有哈肯以及他的四万议会军，还有千千万万的贝特尔大陆民众！”

“罗兰老师他们一直在守护着，守护着这个世界！我要回去，我更加应该回去！去陪伴他们！”一股凛然的义气充斥着格雷特的心间。

“不，你是应该回去，但不是为了陪伴他们。他们不需要你的陪伴，你有自己的责任与使命！”渥特告诫格雷特不应该有错误的思想。

“我的使命？那是什么？”

“重振魔法！难道你没发现吗，自从这三十一位贤者不得不永远隐居在锡尔村，贤者大陆的魔法已经逐渐地在退步。他们都是魔法精英，然而却被迫困守在那里，以至于这二十多年来这个大陆的魔法教育水平大幅下降。为什么这五年来都没有贤者的诞生？这就是后遗症啊！”

“您是说，我的使命是重振魔法？可是，我一个人的力量……”

“不是你一个人，还有洛尔，还有许许多多的优秀的年轻人。但现在的你，是一面旗帜，你将是魔法复兴的开始！”

“是吗？为了魔法？”

“是的，为了魔法！”

“好，我愿意，为了魔法我愿意。”格雷特并不想要名声，但更不愿意魔法就此没落。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情。”渥特似乎有点为难，不知怎么往下说。

“还有什么需要我努力的，我一定做到，您尽管说吧。”

“也不是什么需要你帮忙的，只不过是，关于你的老师，罗兰。菲尔特，或者罗兰。索伦……”说到这里，渥特又停顿了。

“……”格雷特热切地注视着他，希望听到后面的话。

“咳，这个，希望你，要有思想准备才好。”

“难道是……”格雷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已经猜到渥特想说的话。[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是的。”渥特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什么时候？”格雷特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四天前，就在你开始贤者考核的那天。你也不要太难过，他毕竟已经七十多岁了，那是早晚的事情。”

“我明白，只是没想到，我见到他的最后一面，居然是由贤者之塔创造出来的傀儡……”格雷特的泪水已经如同决堤，在这一瞬间，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刚刚离开小村的少年。

“我，我一直……当他是我的爷爷，看待……”

“对了！”渥特终于找到了转移话题的契机，“说起爷爷，你的外公现在已经去到了锡尔村，去顶替罗兰空下的位置。”

“外公？”虽然伤心，格雷特还是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给吸引了。

渥特不禁在心里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好机会，“你还不知道吧？猜猜你的外公是谁？”

“我的外公？我有外公！那又会是谁？”格雷特果真暂时忘记了悲伤，顺着渥特的诱导，努力地猜想着。

“渥特先生认识，而且是去顶替罗兰老师，难道是威索大贤者！”格雷特居然推断出这个惊人的结果。

“没错！你的母亲苏珊是威索的女儿，你的父亲格里是威索的弟子，你不知道吧！”

格雷特听得目瞪口呆，早已忘记了罗兰去世的悲痛。

※※※

终于踏上回归故里的路途，格雷特却并不怎么开心，罗兰老师去世的消息冲淡了回家的喜悦。他宁愿选择搭乘马车花去近三天时间前往博德镇，也不愿意用传送魔法阵这样便捷的方法。一方面就是为了调适一下心情，另一方面则是为了她……

德芙蒂尔找足了理由要跟着他，“第一，我也是姓索伦的哦，怎么说也应该到锡尔村去看看。看看那个山清水秀的小村，看看培养出格雷特的地方！”

“你怎么也可以用索伦这个姓？”了解了自己姓氏的典故，格雷特不仅要好奇。

“当然咯，人家已经忘记了自己的姓名。所以嘛，我的名字是渥特老师帮忙取的；至于姓氏，也是取得他的同意采用你的。”

“关键是德芙蒂尔早晚也是要姓索伦的，还不如早点先用了，不是么？”玛莎在一旁打趣。

这样的明白的话实在是有点太过刺激，但德芙蒂尔却没有出言反对。一抹艳丽的红色最先出现在她的耳根，立刻又蔓延到脸上，却没有就此停止，而是顺着她那雪白而修长的粉颈再度向下，直至连露在袍子外的胸口处和手腕上都染上相同的红色。片刻之间，她变成了粉红色的。

格雷特听在耳中，看在眼里，就算他在怎么迟钝也不可能不明白“水美人”的情意。忍不住多看了德芙蒂尔一眼，那张因羞涩而显得格外红艳的俏脸散发出诱人的气息，直看得他两眼发直。

“那么，我来替你说说第二个原因吧。”这么好的机会，玛琳自然也不会放过，“第二嘛，自然是想跟着格雷特回去，好见见未来的公公和婆婆咯！”

德芙蒂尔终于受不了如此露骨的话语，当即选择扭头逃跑。不过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含深情地回头看了格雷特一眼。

……

就这样，格雷特雇了一辆马车和德芙蒂尔一起踏上了回家的路。

“格雷特，你干吗不穿上火系贤者之袍？多神气啊！而且还戴上了那条封印项链？”德芙蒂尔眨巴着如同一汪清泉的蓝眼睛，好奇地问道。

“我不想太过招摇，现在整个大陆都在盯着我呢。如果再穿上这身袍子，用不着一会儿，全世界的人都认识我了。”

至于封印项链，那是应渥特大贤者的要求再度戴上的。

位于锡尔村的封印魔法阵当初是以三十名贤者和一名大贤者为载体建立的。这个魔法阵因而有了一种特殊的效果，凡是进入魔法阵范围内的任何魔法师都会自然而然地成为这个魔法阵的载体，再也无法离开。也因为如此，已经处于魔法阵中的三十一位贤者就只能终老此地，而位于魔法阵外面的魔法师们也不敢轻易进入。

当然，凡事也有例外的时候。用来隔绝魔法师对外界魔法元素感知能力的封印项链，同时也能够隔绝外界元素对于魔法师的感应。这样一来，戴上封印项链的魔法师就能够自由出入魔法阵，而不会被魔法阵束缚为载体。这也是当初罗兰老师授予每个离开锡尔村的孩子一条封印项链的原因之一。

至于这个秘密，也只有锡尔村的贤者们以及魔法师总公会的高层们才知道。为此，位于科锡德山脉边缘的博德镇除了提供小村的给养，同时还担负着阻止不知情的魔法师进入山区的重责。

对于已经处于魔法阵中的贤者们，即便是戴上封印项链，也还是无法离开锡尔村的。他们作为维持魔法阵的基本载体，注定就只能一辈子耗在这里，以维持着对“永恒亡灵阵”的封印。

这一次罗兰大贤者的突然去世，使得封印魔法阵出现了一个破损，濒于崩溃的边缘。幸亏格雷特的外祖父威索大贤者及时地赶到锡尔村，补上了罗兰留下来的位置，才使整个魔法阵重新趋于平衡。但威索同样也是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能够支撑这个魔法阵的日子所剩不多。同样的情况也存在于另外的三十位贤者身上。

人总是会有年华老去的一天，封印魔法阵也不知道还能支撑多久……

……

“到地方了。”格雷特先行一步从马车上下来，等着德芙蒂尔。

“水美人”却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冲着格雷特伸出那只洁白无瑕右手。

“啊？”格雷特愣了一下，随即就明白了。德芙蒂尔是要他扶着下马车。这女孩调皮起来的时候一点都不输给姐妹俩。

扶着格雷特伸出的左手，德芙蒂尔用空出来的左手稍微地将袍子提高了点，才款款地走下马车。一时间，格雷特惊讶地发觉女孩回复了那高贵而圣洁的“水之圣女”，令周围的人自然而然地流露出无法直视的自卑感。

马车停靠的位置是在博德镇的镇公所前，也就是当初格雷特加入到冒险者公会以及初次做魔法鉴定的地方。小镇里的中老年人们原本已经认出格雷特这个从锡尔村里走出来的孩子，正准备过来与这位新科贤者打声招呼。看到“水之圣女”的出现，整个小广场边上的人仿佛都如同雕塑般地静止了，连呼吸声都难以听闻。

“这就是你的家么？格雷特。”德芙蒂尔的声音在众人听来仿佛天籁一般。

“不是的，难道你忘了，我们先到的是博德镇，锡尔村应该是靠步行走进去的。”

“呼，害得我白紧张了一场。”女孩松了口气，身上那股神圣的光辉也仿佛在一瞬间暗淡下去，令周围的人也跟着松了口气。

“你紧张的时候就会变成那个样子吗？”格雷特问的是“水之圣女”的感觉。

“也不是，我是严肃的时候就会给人那种感觉。我刚才只是想，第一次到你的家乡来，怎么说也得表现的庄重一点，免得被人家说我疯疯癫癫的。那可不好！”原来女孩是为了给格雷特的家人以好印象，才在不自觉中回复到了“水之圣女”的模样。

“你喜欢我什么样子呢？‘水之圣女’还是‘水美人’？”德芙蒂尔摇着格雷特的手问到，一时之间又变成“水美人”那娇悄的小女儿神态。

“都喜欢！”虽然声音很小，格雷特还是说出了心里话，“只不过活泼一点的时候好些，我不会那么紧张。”

“这么说你不喜欢我严肃的样子咯？”

“也不是，你严肃起来也很有一番风韵，只是给我一种可望不可及的感觉。嘿嘿，我……”格雷特不知道是否应该再说下去。

“我知道了，不过人家在格雷特面前也很难能够严肃起来的哦。要不是渥特老师交待过我，在陌生人前要庄重一点比较好，人家也很喜欢轻轻松松的感觉。”

“是嘛，渥特先生那是想要保护你。”

回复到“水美人”神态的德芙蒂尔给人一种很想亲近的感觉，博德镇的老人们也好就不再拘束，纷纷过来与格雷特打招呼。

“你好呀，格雷特，恭喜你呀！”

“老人家，您好！”格雷特一个个地答应着，却不认为自己曾经认识过他们。

“小伙子，虽然你不一定能够认识我们，但我们可知道你。虽然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但你却是锡尔村里出来的孩子中第一个成为贤者的。真是不愧于索伦这个姓氏！”

格雷特也从渥特大贤者口中得知了博德镇这些老人们的真实身份，对于他们能够说出这些典故来，也就不再感到惊讶。

“还有，你的小女朋友也不简单！居然是鼎鼎大名的‘水之圣女’！锡尔村的孩子们真是好样的！”这句话就有那么一点点暧昧。

博德镇的老人们虽然地处偏远，但是担负着锡尔村与外界联系的唯一渠道，他们的消息还是非常灵通的。

“还记得我吗？”镇子里的人虽然大多都是供职于魔法师总公会的魔法师，但只有这个人是穿着正规的魔法师装束。

“当然，您是当初授予我中级魔法师的那位大叔。”虽然面容不是很记得，但凭着服装上的推测，格雷特还是很准确地回忆起这个人。

“太好啦，你居然还记得我！”中年魔法师脸上的笑意绝对不是装出来的。

“现在天色也已经不早了，到我的旅店中住一晚，明早再走吧！”镇公所对面的旅馆老板也过来搭话。“记得当初你离开时，也是在我这里住了一晚的。”

“瞧你说的，哪个离开锡尔村的孩子没有在你这里住过。然道你真能记得住他？”旁边的人戳破了他的谎言。

“谁说我记不得了，格雷特可是最后一个孩子！你要是问我洛尔住店时的情形，我老老实实地回答你记不得。但是格雷特，我可是清清楚楚地记得！在他以后，我的店里面就只有哈肯住过。”

“那你倒说说看。”旁人跟他抬起杠来。

“当时，这里住着四个，哦，不，是五个从外地来的冒险者。对不？”最后这句是问格雷特的。

看到格雷特点点头，旅馆老板马上得意洋洋地接着说道，“格雷特当初就是和他们一起离开的，我没说错吧！”

“没错，他们后来还成为我的朋友呢。”

“你们看，我没吹牛吧！”

“……”

※※※

格雷特要返回锡尔村的消息似乎早就已经传到小山村里，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居然在第一与第二道山脊间的小山谷遇上了等候在那里的哈肯大叔。

“呀！格雷特，你还带着女朋友那！”哈肯开始考虑晚上如何安排睡觉的地方。“早知道就不来接你了。”

“是呀，就算五年没有回来，我也不至于迷路。何必麻烦统帅大人您亲自来接。”格雷特突然想起了哈肯的真实身份。

“呵呵，臭小子，还敢开我玩笑！你也不想想现在外面是什么世界了，怎么会有人记得住我哈肯呢。”

“记得，怎么记不得！哪怕是过了千秋万世，守护在锡尔村里的前辈们都不会为世人们所遗忘。”不知不觉中，格雷特想起了罗兰老师，眼圈慢慢地红了起来。

“别哭，傻孩子！人总是会有生老病死的一天的。当年你要是我的手下，我一定揍你，大男人不可以轻易流泪的！”只有在此时，才能依稀重见哈肯军人的风采。

……

在德芙蒂尔和哈肯的陪伴下，格雷特又一次地从山顶上俯视着这个生他养他的小山村。然而，和上一次那种愉悦的心情不同，这一次充斥在他心间的只有伤感。

“虽然从这里看下去，锡尔村还是那个老样子，但已经是物是人非……”他感叹着。

夏日午后的艳阳高照，但格雷特的手脚确实冰凉的，或许是因为山间的气温低，或许是因为感触太多。

记得在锡尔村生活的十六个年头中，村里的长辈们就只是一些和蔼可亲的长者。在他们的呵护下，所有的孩子无拘无束地成长着，学习着魔法。然而再次踏进这个小村时，眼前的这些人却成为了一群无私的贤者，为了整个大陆乃至世界的和平与安定，他们牺牲了自己的一生。这其中就有自己的父母，格雷特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当年还是调皮的孩子们最喜欢的老人，曾经被格雷特的“火鸟”烧掉了一截胡子的白发老者，如今已经长眠于地下，永远地陪伴着这个为他所封印，并且封印了他的一生的地方。

“罗兰老师……”走进村里，格雷特情不自禁地先走向罗兰老师居住的小屋前，就地默哀了片刻。

罗兰。菲尔特是小村里第一位与世长辞的老人，也是为这个魔法阵牺牲最多的人。为了压制自己师弟所创下的“永恒亡灵阵”，他把自己的后半生都陪葬在了这里。从一位通晓所有五级魔法以及众多禁咒的大贤者，变成为一名只能施放到中级魔法的乡下老人。格雷特光是想象着这样的情形，就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虽然明知道身为男人不应该过多地流泪，但站在罗兰老师的门前，格雷特还是情不自禁地流下了两行热泪，无视于其他人的存在。

突然发现小屋的旁边有座新添的坟墓，不用说也知道，这是罗兰老师的墓。格雷特跪倒在了墓前……

“格雷特，我的外孙，你终于回来了！”好不容易等到格雷特从罗兰的坟旁站起，如今已经住进罗兰小屋的威索大贤者也不希望他再沉湎于伤感。

“啊！外公！”格雷特这才发觉村里的人早已围在了身边。

虽然上一次见面也是在五年前，但任谁也不会把一位难得一见的大贤者的面貌忘记，即便曾经被他用传送魔法阵送到另一个大陆的荒山野地里。

“呵呵！这一句话虽然迟到了二十一年，但我终于还是在去见罗兰之前听到了……”威索突然缄口不言，他发觉自己说错话了。

“格雷特，不给我们介绍一下你的女朋友？”格里，格雷特的父亲，很巧妙地接过了话题。

“啊，爸爸，这个……”格雷特的脸甚至比德芙蒂尔还要红。

“不用说也知道，一定是那位叫做德芙蒂尔的小女孩是吧？”威索这才敢再搭话。

“是的，外公，您怎么知道呀？”德芙蒂尔的嘴巴很甜，直接跟着格雷特的称呼。

“哦喝！外公我当然知道，”威索笑得合不拢嘴，“渥特已经事先写信告诉我们了。其实，他可以不说的，这样可以给我们一个惊喜。我们的格雷特居然找了这么漂亮的一个女朋友！”

※※※

“来，格雷特外孙。告诉我，你来之前，渥特老头是怎么对你说的？要知道，一个贤者跑进这种地方是非常危险的，搞不好永远都不能离开了。”

“怎么会，我有封印项链呢。”格雷特从领口处拖出那条项链，此时的德芙蒂尔也特地戴上了一条。

“别乱动！”威索紧张地制止了他的下一步动作，“要是摘下来后，你可能真的永远都走不了了。魔法阵是会把你留住的！”

“这样有什么不好呢？我可以留下来陪外公您呀，还有爸妈。”格雷特很喜欢看老人着急的模样，或许是在为五年前的事情报仇吧。

“别开这种玩笑，年轻人怎么可以一辈子困在这种地方呢！我们是老了，不中用了，才会到这种地方来等死的。”说到这里，威索不免有些伤感。

二十多年前，他曾经要求过留在这里镇守魔法阵的。但罗兰老头以威索的女儿女婿已经留下来为理由，拒绝了他的提议。即便如此，在外面的世界中与女儿、女婿，还有刚出生的小外孙分隔两地，也是一种极其痛苦的煎熬。为此，他这些年来一直很内疚地隐居在蒙斯特山脉中，直到自己外孙的出现。现在，终于有机会与亲人重逢，但代价却是老友的去世，这怎么能不叫人伤感。

“外公，我是开玩笑呢，您别在意！”格雷特看到老人沉痛的心情，不免有些后悔。

“唔，没关系，没关系。人老了，就会这样。”威索依然唏嘘不已。

“虽然再过几年这里可能会奇缺贤者，但怎么说也不能再由你们这些年轻人来担负这种重责了，魔法师公会会想出解决的办法的。格雷特你的任务就是发扬和光大魔法，其它的事情你就别管。”苏珊在一旁说到。

“什么！”格雷特的心里猛地一颤，这样的事情，渥特大贤者并没有告诉过他。

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妈妈，您说，如果再有哪位老人去世却没有人补进来的话，锡尔村会变成什么样？”

“唉，魔法阵可能会崩溃，我们二十多年来的努力就全白费了。”苏珊紧锁的眉头有着说不出的忧虑。

“苏珊，你说什么呀！”格里警觉地注意到了儿子的意图，忙出言制止。然而，苏珊说出的话语这已经足够格雷特了解到事情的所有真相。

“魔法阵会崩溃吗？弗兰。博恩斯和他的亡灵大军会重现于世上吗？”团团的疑云笼罩着格雷特的心头……

第八部 暗黑之章 序章

封印历二十六年七月初，海燕号在锡。布里兹港短暂地停靠了十五天之后，再次地驶进宁静之洋。七月中旬的时候，它将再度抵达贝特尔大陆的孔特斯城。

此时，海燕号正借助着夏日盛行于宁静之洋上的东南季风，舒缓而平稳地行驶着。再有那么五天的时间，它就将进入女神项链和的内河航道，行驶于广袤的北部平原。

在海燕号左舷靠近船首的位置，有两个身影异常地引人注目。

这是一个美妙的组合，靠左的是一名男子。虽然身上是一袭廉价的素色法师袍，却掩饰不住他非凡的气度。那英挺的肩背给人以一种自信而坚定的感觉，若是没有看见他那张略显清秀的年轻的脸庞，一定会被人误以为是位有着诸多经历的中年人。更富有气度的是他的一头金发，在夏日的艳阳下反射出耀眼的强光，仿佛传说中头顶光圈的圣者。

一旁则是一汪水蓝，一位娴静如水的女子亲密地挽着男子的手臂。与男子同为魔法师的她穿着一身蓝色水系法师袍，应该也不怎么高档，却总给人一种极为高雅的感觉。若说这身袍子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就是她在腰间系上了一条白色的丝带，一改法师袍那直筒筒的腰身，将纤细的身材完全勾勒出来。同样蓝色的是她那如流水般的秀发，发梢上别着一枚雪白的浪花形发饰，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大海。在蓝天碧海的衬托下，她有如大海灵韵的汇聚，让人禁不住要把她当作水神来膜拜。

这一男一女虽然只是静静地欣赏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体会着宁静之洋那迷人的风韵，却也无法阻挡来自身后那一道道灼灼的目光。

“没错！那个女的就是‘水之圣女’。”

“水之圣女”的艳名在这个大陆上是无人不晓的，几乎就仅次于魔法师总公会的主席渥特。鲁锡德大贤者。那么，和她在一起，甚至是同吃同睡的青年男子自是无法逃过众人的瞩目。

“那个男人是谁？怎么会和‘水之圣女’在一起？而且还那么亲密！”声音中的酸性是如此明显。

“我猜他可能是某个公爵的儿子，要不谁能有那么大的魅力吸引‘水之圣女’？最糟糕的是那男人长得并不怎么样！”

“你们胡说些什么呀！你们仔细看看那男的，是不是穿着很朴素？”

“没错，看来也不是什么有钱人的儿子，更不用说公爵。那就更没道理！”

“你傻啦！难道除了贵族和富商，就没有人能够占据‘水之圣女’的芳心？想想这个时候的贤者大陆，谁是最出名的人？”

“那还用说，格雷特。索伦，新科火系贤者！……你是说，是他！？”

“没错！就是他。五年前，我看过他的，并没有多少变化。”

“啧啧……”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一章 黑暗的抉择

格雷特上船也不过就一天功夫，海燕号上已经没有人不知道他的身份。当然，这也给他带来了很大的困扰。

格雷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踏上离家的路途，在回到贤者大陆后不到两个月的时候。而且这一次，由于他的外祖父——威索。布雷里大贤者已经处于锡尔村的封印里，再也无法使用地系“传送魔法阵”。他只得乘坐海燕号前往贝特尔大陆，当然，这时的格雷特已经不存在什么晕船的问题。

此次同行的还有德芙蒂尔，这个“水美人”硬是要跟着他。“不管怎么说，你也不能再把我一个人留在贤者大陆了！”

“哪里是一个人，还有渥特先生和玛莎、玛琳他们呀。”

“我才不管，要知道，我生命中的最初四年，都是在等待你的时间中虚度的。你说，你还舍得让我再等上多少年？”

“最初四年？不会吧！难道你现在才四岁？”

“对我来说，我的生命就是从四年前开始的，再前面的就只有一片空白……”这是德芙蒂尔的回答，令格雷特无可奈何。

第三次乘船却是格雷特最快乐的一次，不怕晕船，不会寂寞，光是有德芙蒂尔陪伴在身边就足以令他成为海燕号上所有目光的焦点。

德芙蒂尔并不愿意独自占据一个舱房，“难道你能放心我一个人吗？万一半夜有人……你说我该怎么办？不管，你一定要保护我！”

虽说恨不得能够一生一世地将德芙蒂尔拥在怀里，但在这种问题上，格雷特暂时还不想逾越。不得已，格雷特只得向船长要了一间有两个隔间的高档套房，才总算安顿了下来。

“德芙蒂尔，下船的时候我们记得要乔装打扮一下。贝特尔大陆能够认出我的人并不多，但是有你这样的招牌在我身边，恐怕我这趟的行动非得泡汤不可！”

不远处，通往孔特斯的女神项链河正蜿蜒着从北部平原流出。令格雷特熟悉而又陌生的贝特尔大陆就在眼前……

※※※

七月十八日，海燕号终于抵达孔特斯城的码头。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并没有和其他旅客一起下船，而是直接以“瞬间移动”出现在离码头不远处的鉴赏之塔的最高一层。

与此同时，海鸥号的乘客们却都依依不舍地向着码头出口的方向移动脚步，并不时地回头看看海鸥号。当然，他们不舍的并不是海鸥号，而是这些日子一直都存在于船上的那个美丽的身影。

虽然在短短十几日的同船时光中，这些旅客并没有更多的机会与“水之圣女”做进一步的接触。但这毕竟是他们这一辈子里能够与德芙蒂尔在如此近距离相处的最长的时光，而且有幸让他们见到恋爱中的“水之圣女”柔美娇俏的一面，也足以令他们终身难忘。

盛夏时节，并不是观赏链坠湖的最好时机，因此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站在塔顶看着海燕号的所有乘客离开码头而去，二人这才好整以暇地走下鉴赏之塔。

“可惜呀！现在不是冬天，要不然可以让你看看贝特尔大陆第一美景‘链坠流光’。”

“是吗？那么到了冬天的时候，你一定要带我来！”

“有机会的话，一定！就算今年没有机会，明年我也会履行我的诺言的。我们住在链坠湖边上，一整个冬天，一定会有机会见到的。”

“格雷特，你真好！”女孩幸福地依偎在他肩头，令他一阵心神荡漾。

……

走在格雷特曾经熟悉的孔特斯城街道上，格雷特担负起了导游的职责，一路为“水美人”介绍着这个贝特尔大陆最富盛名的历史名城。

虽然二人已经很仔细地乔装打扮过，但去无法掩盖自然散发而出的那种气质。不时还是有过往的路人为他们所侧目，当然，贝特尔大陆人自然无法一眼识别出二人的身份，只是惊艳于德芙蒂尔的美貌而已。

“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带你出来了。”格雷特还是有点担心保护不了她。

“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在贝特尔大陆我可是毫无名气的，大不了以后我在脸上画点妆，把自己弄得丑一点就是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你为什么不穿火系贤者之袍啦，原来就是怕引起过多的关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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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走在你身边，我根本就是隐形的，没有人会注意到我的存在。”

“你吃醋啦？”

能够避开贤者大陆的扰攘，在人生地不熟的孔特斯城里与格雷特独处，德芙蒂尔有着说不出的开心。完全放下了在贤者大陆时的那份端庄与稳重，此时的她快乐得就象一只回到森林中的金丝雀，叽叽喳喳地用她柔美的声音“充斥”着格雷特的耳膜。

“她毕竟还只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女孩呀！”格雷特这么想到，“若不是那些不幸的遭遇，也不知道现在的她是否应该还依偎在父母的怀中？不过，这样的话，也许我就无缘与她厮守……”

“多希望能够在贝特尔大陆找个隐蔽的地方，和你一起安安静静地过着研究魔法的日子。”话语情不自禁地从口边跑出。

他转念一想，战乱不断的贝特尔大陆未必就是隐居的好所在，“要不外公怎么宁愿在蒙斯特山脉中造就出瑞泰尔雪山这样的‘避世之地’。”

想到这里，格雷特不禁哑然失笑。一直以来，他一直对自己曾经被威索大贤者用魔法阵送到贝特尔大陆的荒山野地里的这件事情耿耿于怀。直到这趟回锡尔村，他才知道自己给外公带来的麻烦更大，直接破坏了其隐居多年的这个“避世之地”。

时隔一年多再次回到贝特尔大陆，心境变化的格雷特居然对这里有了一种新鲜感。他不但想带德芙蒂尔观赏“链坠流光”，还想让她见识此时正是月见草盛开的大草地，更想去看看不曾见到过的日、月、星三景。

然而，孔特斯城乃至贝特尔大陆却不是格雷特此行的最终目的地，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用来游山玩水。他的目标在更远的南方，在普林罗斯王国以南，跨过屏障山脉，跨过混沌之海，也就是那黑暗而堕落的迪普雷大陆。格雷特为何会想到要去迪普雷大陆，恐怕还得从锡尔村说起。

※※※

这一趟回家，无意中从母亲的口中探知锡尔村今后的艰难处境，格雷特立刻意识到自己该做点什么。然而锡尔村的老人们并不赞成年轻的格雷特把自己的一生就这么耽误在这里；再者，格雷特一个人的力量也难以保证力量的平衡。再多几个老人去世，封印迟早还是要面临崩溃的。锡尔村需要的不是更多的贤者前仆后继地付出自己的一生，而是需要一个确实可行的解决问题的办法。

然而这是一个二十多年来都无法解决的难题。不用说最初提出封印所有元素力量的罗兰。菲尔特大贤者，就是集合整个锡尔村三十名贤者的智慧都一直无法想处解决问题的办法。

除此之外，位于深特。喀斯特城以及孔特斯城的两处魔法师公会总部也都没有闲着，他们都在积极地想着办法，甚至联系了掌握着光明系魔法的创世神教。然而即便是暗黑魔法克星的光明系魔法的掌握者，也对此无能为力，他们并不了解这个“永恒亡灵阵”。

“早说过不用去找那些老顽固的，他们要是会有办法，当年贝特尔大陆也不至于沦陷到弗兰。博恩斯和安比森帝国手中！”威索可不象公会主席渥特那样宽容和好说话，他一开始就极力反对向创世神教求助。

“外公的说法也没错，我怎么看也不觉得象艾德大主教和教宗那样迂腐的人会有什么好办法！”格雷特认同了威索的看法。

“难道就真的没有什么办法可循了吗？”特别是在罗兰去世之后，整个锡尔村都陷入到一种无奈的困顿中去，这些牺牲了自己半生的贤者们并不希望看到自己的付出换回的居然是如此的结局。但不管怎么说，锡尔村不需要格雷特也作出牺牲，他一个人的牺牲是于事无补的。

“不管是什么魔法，即便是‘九日耀天’这样的第一禁咒，都是可以破解的。而且，破解魔法的最佳办法还是魔法。”格雷特曾经在幼时听罗兰老师这么说过。

可不是么，想当初格雷特以年仅十六的少年魔法师就能够用一个宗师级火系魔法“地狱烈焰”破解了威索大贤者苦心建立的三大气候魔法之一的“极地冰风阵”。所以，即便“永恒亡灵阵”是暗黑系的终极魔法，也未必就是天下无敌的。

“那么，为什么罗兰老师自己也无法破解这个并不是无法可解的‘永恒亡灵阵’？”德芙蒂尔不解地问道。

“因为不了解，关键也是不了解！暗黑系魔法是所有魔法师的禁忌，不许学习，不许阅读，甚至不许接触！这就是导致了所有人都不了解‘永恒亡灵阵’的原因。罗兰老师和渥特先生他们并非没有能力找到破解的办法，只是他们不了解暗黑系魔法，所以即便他们心中有了什么好主意，也不敢轻易尝试。毕竟，只要一次的失败，必将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那是需要大勇气和大智慧的。”

魔法师公会高层事实上也和格雷特有同样的想法，但学习暗黑系魔法的罪恶是有甚于滥用禁咒的，没有一个魔法师敢于牺牲自己的前途挑战公会的禁令。因此，几乎没有一个元素系魔法师能够了解暗黑系魔法的原理，更谈不上破解。

其实，就算是掌握光明系的神职人员们，也不过对一些较为低级的暗黑系魔法有些许的了解。至于“亡灵转换阵”或者“永恒亡灵阵”这样的大型魔法，并不是这些人所能够了解的。

虽说格雷特曾经成功地破坏掉了位于贝特尔大陆伊沃尔山的一个“亡灵转换阵”，但那毕竟只是格雷特误打误撞地依靠禁咒“龙卷风”的强力物理破坏的方式毁坏了魔法阵的符咒，并没有因此让他了解到暗黑魔法的本质。

相形之下，“永恒亡灵阵”更为玄妙，没有任何符咒遗留在地面的这个魔法阵让人无从下手。普通的物理破坏已经是派不上任何用场，更不用说盲目的物理破坏可能带来的不良后果，解决问题的办法恐怕还是只能依靠魔法手段。

“要想破解这个魔法，就必须先学会这个魔法！” 别人并非没有格雷特的这种认知，只是没有勇气去想，去面对。

“你知道学习暗黑系魔法的后果吗？”德芙蒂尔提醒他。

“我知道，会被魔法师公会施以重罚！轻则封住全身的魔力，终身无法使用魔法。重则终身囚禁，或者处以极刑。”格雷特并非不清楚。

“那你为什么还要这么做？”德芙蒂尔相当不解。

“既然他们能够付出自己的半生来守护这个封印，那么，我为什么就不能以我一个人的牺牲来彻底解决这个祸根呢？只要我学习暗黑系魔法不是用来伤害生命的，那么公会最多剥夺我的魔力，我还是可以活得好好的……”失去了魔力的格雷特是否能够如他自己所说的“活得好好的”，恐怕连他自己也知道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话，“就当作我的下半辈子也和他们一样处于锡尔村的封印之中好了。反正最可怕的也不过如此，这是我能够想到的最小的牺牲了。”

“你，真的想清楚了么？不后悔了么？”并没有奢望格雷特做出否定的回答，德芙蒂尔接着往下说，“既然如此，我跟着你，天涯海角、人间地狱，我都跟着你！只要能够和你在一起，即便失去魔力，我也不在乎！”

“瞧你说的，我自己一个人学习暗黑魔法就够了，你何必来趟这浑水呢？”

“就许你来趟啊？”

“我，怎么说我也是个贤者，还是锡尔村的村民。为了我的家乡和亲人们，为了魔法师公会授予我的这个姓氏，我是有义务的。”

“呵呵，你可说错话了，我也是姓索伦的，这么说，我也有义务了？如果没有作出点贡献，我怎么有资格拥有贤者的姓氏呢？”

看着“水美人”狡黠地看着自己，格雷特不禁哑口无言。

“你放心，我也不想学习暗黑魔法。我那么笨，就算学了也帮不上你什么忙。还不如不学，留下这身魔力，也好以后保护你。”

“保护我！？”格雷特啼笑皆非，自古只有护花使者，看来德芙蒂尔是打算成为“护草使者”了。

不管怎么说，为了避免被人为地阻止，在没有告诉其他人知晓的情况下，格雷特和德芙蒂尔悄悄地离开了锡尔村和贤者大陆，走上了这条通往黑暗的道路。

※※※

贝特尔大陆依旧是战乱不断，路也不好走。几乎是整整一个月，二人才纵贯整个贝特尔大陆，终于来到大陆南面的尽头。

这是链尾河入海口边上，处于屏障山脉外沿的一个小渔村。这里甚至没有一个正式的地名，当地人只是以村里人数最多的姓氏来称呼这个渔村为菲舍尔村。几十户人家都是靠打鱼为生，家家户户都有一两条能够出海的渔船，这也是格雷特来到这里的原因。

菲舍尔村处于链尾河西岸，算是在普林罗斯王国的境内。若非因为锡尔村的部分老人已经时日不多，格雷特不想再多浪费一点点时间，他差点就想去见见阔别一年多的维戈。格罗斯。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否也在飞速地进步着？”虽然没有机会见面，格雷特还是对这个好朋友念念不忘。

虽说普林罗斯王国与威因德莱普正处于交战状态，而链尾河也是两国之间的边界线。但由于整个贝特尔大陆南端几乎都是山区，高原、山脉和丘陵都是不利于大兵团作战的地方，甚至连建立关卡和哨所都非常的困难。与其在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补给困难的山区里面驻扎小股兵力，不如将重兵囤积在山区进入平原的重要关隘。因此，链尾河的下游区域几乎就是没有驻军防守的真空地带，更不用说菲舍尔村了。

菲舍尔村附近就只有几个更小的村落，城镇根本是无处可寻的。地处河海交界的这个地方怎么说也是方圆百里之内地理位置最好的地方，若是按照格雷特的常识来看，这里早该发展成为菲舍尔镇甚至菲舍尔城了。然而，似乎有什么在阻止着这一带经济的发展。

菲舍尔村相当贫瘠。放眼望去，村子里的房子都是就地取材，以丘陵的杂木胡乱建造的木屋。村民们都是一身满是补丁的粗布衣服，时值盛夏，村里的孩子们甚至没有什么蔽体的衣物。

“这里怎么这么穷？难道是贵族太苛刻了么？”德芙蒂尔不解地问着。

“可能是吧。”格雷特猜测到，他也不是很清楚。

“不是这样的。”一位皮肤黝黑，满脸沟壑的老者在一旁说道。自从这两个气宇非凡的年轻人进入小村开始，老者便注意上他们。

“怎么说呢，老伯？”格雷特也正想找个机会与村人搭个关系。

“这种地方，连贵族都懒得来。我们其实只需要交纳一点点的渔业税，比起内地那些种田的，已经算是好的多了。”

“那……”

“你是想问我们为什么这么穷是吗？”老人打断了格雷特的话。

格雷特点点头。

“我们是很穷，但还不至于饿死。三餐吃饱是没有问题的，仅仅是手头没有现钱而已。”老人的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好奇怪哦！”这下子德芙蒂尔更不明白了，“格雷特，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明白？”

不过格雷特倒是理解了老人的真实想法，几乎走遍了整个贝特尔大陆的他自然了解民间的疾苦。与其在平原地带种田，受贵族的压榨，过着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还不如到这个世外桃源来过这种虽然拮据，但不致于挨饿的生活。

“只是，我不明白贵族为什么会放过这里？”格雷特说出心里的疑惑。

“喝，他们敢来这里吗？他们愿意来吗？你也不想想，海的那一面是什么地方。也就我们这些不怕死的穷人敢待在这种地方了。”

“噢！是因为迪普雷大陆的缘故呀！”德芙蒂尔恍然大悟。

“也难怪了，原来是因为迪普雷大陆的缘故，贵族和商人们都不敢来到这里，这里才无法发展起来。”格雷特得出的是这个结论，“那么你们打来的鱼又是怎么卖掉的呢？”

“我们打来的鱼大部分自己吃，其余的晒成干，通过链尾河运到内陆卖掉，换成一点现钱买些自己无法生产的必需品。也只有我们卖鱼干的时候，贵族们才有机会向我们抽取一部分的渔业税。不过，那已经没有什么要紧的了。”

“贵族凭什么抽取渔业税的？你们也没有租用他们的土地呀？”单纯的德芙蒂尔并不明白。

“喝，贵族哪象你们这么讲道理呀。他们的眼中就只有钱，哪有小老百姓的死活！我看你们两个是魔法师吧？怎么会来到这种地方呢？”老人显然有点见识，居然也从二人的服饰上看出点来历。

正想找机会说明自己来意的格雷特正好抓住这个机会，“其实，我们是来这里租条船出海的。”

“租船？这我是听说过，不过倒是第一次碰到这样的事情。村子里的船很多，但都是打鱼用的，也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用？”

“没关系，能够出海的就行。”

“这么说来就没问题了，我们这里所有的船都是能够出海的。船虽然不大，但却是很结实的，不怕风浪，走多远都没问题。”老人对自己村里的船相当有自信。

“那太好了，也不知道租金该是多少呢？我们还需要个人帮我们驾船。”

“还需要驾船的人手是吗，这就有点麻烦了，也不知道谁家有人手帮忙？”老人喃喃自语，“这样吧，你们先在我家里坐坐，等黄昏时候各家各户都忙完事情回家，我再帮你们召集大家来商量商量。”

“那就太麻烦您了！不过我们现在还要四处走走，稍晚的时候再来拜访吧。”

老人望着两位彬彬有礼的魔法师渐渐地走远，“真是很好的年轻人，不但人长得好看，心地应该也是不错的。”

※※※

告别老人后，两人就在海边散步。

此时海面很低，在沿岸的地方露出大片的滩涂，在这上面，搁浅着数十艘的小渔船。虽说是搁浅了，这些渔船的排列还是很整齐的，一致的船头向着岸上，船尾对着大海，显然并非无意中搁浅的，而是渔民们趁着潮水上涨的时候把它们泊在这里。

“奇怪了，渔船不是都在吗？为什么刚才那位老伯还说要等黄昏的时候村人们才会回来呢？”德芙蒂尔又有了新的问题。

才走过一个岬角，他们便明白了。菲舍尔村的青壮年人们都集中在了这儿，而不象村里就只有老人和小孩。

与刚才所见的滩涂不同，这里是绵延数里长的沙滩。在沙滩上远离水面的高处是一片繁忙的景象，一排排竹木搭成的架子上张着一张张深褐色的渔网。在更高处，则晒满了遍地的鱼干，看来是要运到内陆去卖的。

女人们戴着不知是用藤还是竹篾编制的斗笠，在这下面还有一层头巾，将脸颊两侧掩盖起来。这样的装束应该是为了遮挡夏日沙滩上毒辣的阳光，毕竟女人总是爱美的。她们或者修补着渔网或者加工、翻晒着鱼干，虽然看起来并不怎么吃力，但绝对不是什么轻松的活。

男人们就不同了，个个打着赤膊，全身上下就只有一条大裤衩，露出一身精壮的肌肉。由于不象女人们那般珍视自己肌肤，这些男人个个皮肤黝黑，那一身的古铜色仿佛在诉说着他们的强壮与健康。男人们的工作就要繁重的多，他们主要是忙于修补破损的船只，甚至还有一群人正忙着建造着一条新船。

由于菲舍尔男人们的穿着实在是有点“节省”，如此场面是端庄的“水之圣女”未曾见识过的，她不免有些受不了，脸红通通的不敢走近。看着她面红耳赤的模样实在是动人，格雷特更想看她的窘样，半托半拽地把她拉向沙滩。

“你好坏呀！格雷特。”德芙蒂尔娇嗔地说道。

“你不是说过不离开我的么？我现在要过去向他们请教几个问题，难道你不赔我一块儿过去？”

“问题？什么问题？”这倒是分散了德芙蒂尔的注意力，让她暂时忘了眼前的窘境。

“难道你不奇怪吗？大白天的，他们为什么不出海打鱼，反而在这里晒网，这又是为什么呢？”

“对哦，真的有点奇怪！”德芙蒂尔又想起了渔民们的穿着，“不过……他们……”

“那又有什么，不同的人总有自己不同的生活习惯。既然和他们一起生活的女人们已经习以为常，我们这样的外来人，就只能入乡随俗了。”

“你说的什么话呀！‘入乡随俗’，难道你也要穿成他们那样啊！那我可不理你了哟！”

“呵呵！说错话了嘛。”

三言两语，倒是打消了德芙蒂尔的心结，她也就大大方方地跟着格雷特走向赤膊的渔夫们。渔夫们却是很忙，大部分人都没有注意到这两个陌生人的出现，更不知道德芙蒂尔曾经在想些什么。

“大叔，现在大白天的，你们怎么都不出海捕鱼呀？”格雷特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看起来稍微清闲一点渔民问道。

“呵呵，你们这些内地人不懂了吧！鱼哪里是天天打的，总还得看时候、看季节行事。”

“是嘛！还有这些门道！”两人都十分惊讶。

“那是当然，渔汛跟季节有关，也跟潮水有关。通常来说，春季的鱼肥，而且多，都从各地来到这里产卵。那时候我们最忙。至于夏季，那就不怎么样了，小鱼刚刚在长大，并不适合捕捞。再有就是，每逢十五月圆的时候，潮水总是要比平时高些的，那时的鱼也会多些。而这两天正是月初潮水最低的时候，更是不适合出海捕鱼的。所以我们现在抓紧这段时间修补渔网和渔船。”

“呀，看来打鱼也是一门很大的学问哟！”德芙蒂尔听得津津有味，学习魔法的人总是要比普通人更加好学一点、博识一点的。

要不是渔民还有事情忙，真恨不得继续滔滔不绝地向二人传授他满腹的渔经。

……

第一次见识小渔村的二人对各种所见所闻都有种说不出的新鲜感，四处地走走看看，时间很快地便在海边的留连中过去了。

不知不觉便到了黄昏，二人正坐在离沙滩不远的一块礁石上。从这里既可以看到繁忙的沙滩，也可以看见悠闲的菲舍尔村，更重要的是，眼前是一片美不胜收的海景。

虽说在过去的一年多里，德芙蒂尔每个月都要到贤者大陆的第一大港锡。布里兹港去一趟，去那里等待格雷特的归来。然而，她从来没有心情去欣赏那里的海景，反而成了别人欣赏的对象。而且，锡。布里兹港作为繁忙的深水港，噪杂的环境破坏了大海宁静悠远的气氛，更加不是欣赏海景的好去处。

位于贝特尔大陆最偏僻的南端，菲舍尔村根本就没有港口和码头，渔船只是直接地停泊在滩涂上，居住在此的渔民数量也不多。如此一来，这个偏远的小村反而更有了一种观海的氛围。

望着海天一线的碧蓝，海浪一层接着一层地拍打向礁石，溅出一朵朵雪白的浪花，恰好映衬着天上的朵朵白云。眼前的大海传来“哗哗”的浪涛声，背后的小树林在海风的轻拂下也配合着“沙沙”的响动。德芙蒂尔舒服地将头枕在格雷特的肩膀上，静静地欣赏、感受着这一切。

格雷特开始时还能一起欣赏海景，不过片刻之后，他的注意力终于还是不受控制地转移了。

“水美人”水色的长发上散发出的淡淡幽香，怎么说也比海风中带来的海水腥味有吸引力。德芙蒂尔呢喃的细语声听起来就是比海涛声和树叶声动人。更不用说她那一汪水蓝色的眼睛有多深邃诱人，本就包含着一片海洋与天空，将格雷特的心神全部纳入其中。

“她居然闭上了眼睛！”格雷特一直深情地凝视着怀里的“水美人”，甚至不清楚自己的左手何时已经搂上了她的纤腰。

“好柔软的触感！”他终于意识到自己左手放置的位置，不由自主地在指尖加了几分力度。

德芙蒂尔轻轻地颤抖了一下，不过并没有张开眼睛，只是长长的睫毛似乎也跟着难以察觉地动了一下。

“她睡着了吗？”格雷特内心有一丝莫名的悸动，他的目光全部集中到了“水美人”微微开启的红唇上，那里给他以一种难以抑制的诱惑。

“我好想吻她！我能够吻她吗？她真的睡着了吗？”

德芙蒂尔精致的脸庞摆在眼前，紧闭的双眼一刻也未曾开启，仿佛确实睡着了一般，呈现出一种任君采摘的姿态，理智慢慢地从格雷特的身上消亡了。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二章 迪普雷大陆

德芙蒂尔的脸庞在格雷特的眼中渐渐地放大，那是因为二者的脸正在渐渐地接近。格雷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感觉到那微微开启的樱唇如强力的磁石般吸引着自己。

触碰到了！格雷特的嘴唇终于触碰到了那两片殷红而柔软的诱惑。德芙蒂尔身子缩了一下，但并没有挣脱，也没有挣开眼睛，似乎依然在睡觉。

“她真的睡着了。她的嘴唇好柔软、好甜、好美！”

格雷特更加地没有顾虑，右手也放开了一直紧抓在手中的自然之仗，环抱着“水美人”的纤腰。他的舌尖很自然地探出，轻轻地沾上去，然后探进去，再探进去……

“呜~~~”背后传来一阵嘹亮的海螺声，将已经失去完全自我的格雷特唤醒。他慌张地直起身来，做贼似地张望着四周。他剧烈的动作也将假寐中的德芙蒂尔“吵醒”，紧跟着坐了起来，羞赧地将头埋在胸前，不敢转头看格雷特。

海螺的声音是从菲舍尔村的方向传来的，那是一个同样黝黑的少年拿着一枚巨大的海螺站在村口，吹出嘹亮的声音，招呼着工作了一天的成年人们回家。

看着渔民们纷纷地向小村走去，格雷特这才招呼德芙蒂尔，“他们都要回家了，我们也该进村里去见那位老伯了，走吧。”

德芙蒂尔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地站起来，低着头跟在格雷特的身后，亦步亦趋地向菲舍尔村走去。若是此时有人看见他们两个的话，一定会从两张通红的面孔上看出点问题来的。

（渥特：“或许《格雷特。索伦传》这样的著作中是不会提及此事的，但我还是要偷偷地告诉大家，这一次，可是二人的初吻哦！”）

※※※

来到村里时，两人脸上的红潮已经褪尽，但还是不怎么敢开口和对方说话，只是尴尬地维持着这种无声的状态。

“你们来啦。”老人的大嗓门把格雷特吓了一跳，仿佛偷吻德芙蒂尔时被人发现的那种感觉。

“啊，哦，是的，我们来了。”有点结巴和干涩的声音让老人疑惑不已。

……

老人应该就是菲舍尔村的村长。听完他的简单介绍，村人们这才了解眼前这两位搭配得有如传说故事中才会出现的俊男美女的来意。

“是下午在海边见到的那两个人，那女的真的很漂亮！”村民们窃窃私语，当然话题依旧是离不开“水之圣女”。

似乎知道会成为众人讨论和关注的对象，德芙蒂尔此时已经恢复了那份严肃、端庄，又带着不可侵犯的高贵。这样的她在这些村民眼中变得极其神圣，他们立刻又安静了下来，不敢再对她品头论足。

“那么你们打算租船到什么地方去呢？这才是最关键的。”说话的是下午的那位大叔，由于已经和这两位年轻魔法师聊过，他也不是很拘束。

“是这样的，我们打算到南面的迪普雷大陆去。”

格雷特的这句话仿如一颗惊雷打入人堆中去，立刻炸开了。村民们纷纷发出惊呼，脸上也露出惊恐的表情。

“开什么玩笑！就算我再喜欢钱，也不能做这种卖命的事情！”

“是啊！去了那种地方，还有命回来么？拿了再多的钱又有什么用！”

“这两个人该不会是什么亡灵魔法师吧？怎么会想去那种地方！”

“孩子，你们该不会不知道吧，那里是去不得的！”

格雷特开始有点后悔自己考虑不够周到，轻易地向村民们说出此行的目的地，今后的行程可就麻烦了。确实，又有哪个普通人敢随随便便地登上那个被称为“堕落之地”的迪普雷大陆呢？

可是他还是不死心，“你们不是敢住在屏障山脉以南的这个地方吗？为什么还会害怕去迪普雷大陆？而且，我们只是要求把我们送到那里，并没有要求一起上去，送我们去的人可以立刻回来的。至于我们回来的事情，我们会自己想办法的。”

“住在这里是一回事，去到那里又是另一回事，可不能混为一谈。”村长再度发话了。这两个年轻人若是早点说明目的地，他也许早就将他们赶走了，也不至于让他们在全村人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因此，他认为自己有义务说服眼前的两个魔法师，让他们改变主意。

“怎么说？”

“南面的迪普雷大陆是暗黑系魔法师的地方，各种不死的怪物到处横行，这是人尽皆知的。而我们住的这里虽然处于贝特尔大陆南端，离那里是近了点，但也不至于接触到那些恐怖的东西。自从二十多年前的战争结束后，不死怪物便不存在于这个大陆上。所以这个地方说起来还是很安全的，只是内地的那些贵族、官员和商人们比较怕死，不敢到这里来而已。我们这些穷人命苦，自然也就比较不害怕，但并不代表我们就真的敢到那种地方去送死。”

“这，难道不能通融通融吗？”

“我劝你们还是回去吧，没有人会送你们到那种地方去的，而且我们也不认识通往那里的航线。你知道那里的情况吗？你能担保我们的安全吗？你倒是说说看呀！”

“对不起，我不能……”虽说格雷特已经是个火系贤者，但对于不清楚的事情，他还是不能轻易地做出承诺。

“那请问你们能不能卖条船给我们？我们自己去。”德芙蒂尔突然提出新的建议。

“这倒是不错的主意！请问一条船多少钱？贵一点也没关系，请你们一定帮帮忙！我们有很重要的事必须过去！”

“难道你们真的不知道那里的可怕？”村长不明白这些年轻人何以如此坚决。

“是的，我们不怕。有些事情比这更可怕，但是为了某些理由，我们必须去！”这样的话从德芙蒂尔的口中说出来极富感染力，让渔民们不免有些心动。“相信我们，我们不是为了做出对贝特尔大陆、对人类不利的事情才去的，而是正好相反。所以，请你们一定支持我们！谢谢你们了，叔叔伯伯、阿姨婶婶们！”

“船我们是有，可是就怕你们不会用啊。”

“那我可以学！航船最重要的不是靠海流的么？只要你们帮我们找到往南方去的海流，根据风向控制船帆这样的事情应该不算很难的吧？”

“看不出来，你还知道点门道！”渔民们不禁有点动容，“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帮你们吧！”

村长看到众人居然都不再有异议，自然也就没有什么好反对的，“布兰克，你们家不是有一条船不错么。虽然不大，但是很稳、很结实，特别适合出海。就卖给他们好了。”

“那是没问题，不过大家得帮帮忙，趁这些日子帮我做条新的。”

“那是当然的，你不也正在帮我家造船么！”说话的是下午忙着造新船的几个人。

“那太谢谢你们了！那我们该付多少钱呢？”格雷特感激地说道。

“哎呀，什么多少钱呀，我也不懂得。村长还是您拿个主意吧。”朴实的渔民甚至不知道怎么开价。

村长只好硬着头皮接过报价的担子，“这样吧，我们的船也都是就地从山里面取材做的，并没有花费多少材料钱，连刷船用的油漆都是自制的，最多到城里面找铁匠买几斤钉子用而已。这样吧，你们付我们十枚银币的工钱，应该也就够了吧。你说呢，布兰克？”

“多了，多了，新船收这么些还有点道理。我那条船也用了不少年头了，虽然还很结实，但毕竟不是新的。你们随便给两枚银币也就够了，够我们买钉子和造船的辛苦钱就行了。”

格雷特和德芙蒂尔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些朴实的渔民，他们原先可是做好了花上几百枚银币的打算。

“格雷特，”德芙蒂尔拉拉他的袖子，用眼神表达着自己的意思。

格雷特冲着她点点头，开口说到，“这可不行，你们怕是不知道一条船的行情吧？像你们用的那种渔船，在其它地方至少也得一两百枚银币，既然你们说它是旧的，怎么说我也得付你们一百枚吧。”

“一百枚！”这是村人们今天的第二次惊呼。

“如果船有这么贵的话，那我们还打什么鱼？还不如造船来卖好了！”

“瞧你傻的，除了我们这些打鱼的，还有谁会买船。再说了，打鱼的都和我们一样，自己造船自己用，何必花那么多冤枉钱？”

“也对，也对！可是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的钱！不，应该说听都没听过！”

此时，村长又开口了，“年轻人，我知道你们心地善良。但你们真的不必给那么多，按我说的，十枚好了，够我们买好多东西的。”

“村长，您听我说。一百枚银币对你们来说是个很大的数目，但对外面来说却是很少。您别看我这一身袍子很朴素，这一百枚银币都不够买一条的。我们并不是特意要多给你们，这本来就是行情价。如果你们真的觉得多了，就拿这些钱多买些布料，给孩子们做几身新衣裳。”德芙蒂尔那悦耳的声音说出这些话语，直叫村人们无话反驳。

“好，好！这些年轻人就是不一样，不象那些贵族，永远都只会盯着别人的口袋。既然你们这么慷慨，我们也应该做点表示。这样吧，我们尽我们所能，把你们送到尽量接近迪普雷大陆的地方。你们看，这样好吗？”

“那太谢谢您了，村长！”格雷特没想到德芙蒂尔的几句话就让事情有了如此转机。

※※※

“怎么样，现在知道带我出来错不了吧！人家可是格雷特你的好帮手哟！”德芙蒂尔笑脸如花地看着格雷特，娇艳的红唇似乎在提醒着格雷特回忆起下午在礁石上发生的事情，直叫他心神恍惚，不敢再看。

“格雷特，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德芙蒂尔看到格雷特突然脸红，不但没有不好意思地扭开头，反而凑了上来，双手搂着他的脖子，仰视着他。

这样的举动无异于火上浇油，美人的红唇再一次地凑到离自己这么近的地方，格雷特的眼神再一次地迷离了。他情不由己地俯下头，双唇再一次地贴上她。

“扣、扣、扣”敲门声传来。两人再度面红耳赤地各自闪到一边，不敢望向对方。村长此时也终于推门进来，看到这种情形，大致有点明白。

“咳，我本来是想来问你们，是住一间房还是两间的。现在看来，我还是不用问了。”说罢，他转身就要出去。

“等，等等，我们是要两间房的。”格雷特从没想到自己在德芙蒂尔面前如此的缺乏定力，总是无法抗拒那种诱惑，生怕自己对“水美人”再有什么越轨的行为。

“两间！？”这回倒是轮到村长糊涂了，“一间不是很好么？为什么要两间？”

“您说什么呀，村长！我们并不是夫妻，怎么能在一间房。”德芙蒂尔也出面澄清。虽然她很享受格雷特吻自己的感觉，但并不代表她已经有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哦，是这样，那随你们好了。反正我们是还有一间空房的。”村长为了避免尴尬，匆匆忙忙地跑开了。

……

由于格雷特急于前往迪普雷大陆，村民们也就不再多耽误时间。第二天一早，便由布兰克和另一位渔夫分驾两条船送他们上路，其间顺便教格雷特一些简单的驾船技巧。

驾船无非就是根据经验找到合适的海流，再来就是根据方向操控风帆。要格雷特在短期之内学会辨别海流是不可能的，不过只要按照布兰克为他安排好的线路不偏离，这道海流就会直接将他们送到迪普雷去的。

至于控制风帆的方向就容易得多，小渔船并非海鸥号那些双桅，甚至三桅的大帆船。只有一张船帆的这种船更加容易控制，无非就是根据当时的风向，计算出船帆应该转向的角度而已。对于博闻强记的格雷特来说，很快就毫无纰漏地掌握了。

“不愧是魔法师，就是比村子里那些笨孩子聪明得多！我教我那笨儿子可是用足了半年哪！”布兰克感叹道，“要不是说看海流主要靠的是经验，恐怕你很快也就学会了。”

虽然迪普雷大陆与贝特尔大陆的距离要较贝特尔与贤者大陆的距离远了许多，但从菲舍尔村到迪普雷大陆的距离也就跟锡。布里兹港与孔特斯城的距离相仿。小渔船虽小，却未必比大海船开得慢，整个航程当然也不会多于十五天。

混沌之海名字听起来虽然可怕，而且据说夏季里盛行风暴，动辄狂风暴雨。毁坏船帆已经是小事，稍有不慎，沉船的事情也是时有发生。但格雷特此行却是特别的顺利，布兰克所选的路线是一片平静，连云都难得见到一朵，更谈不上风暴。那种宁静祥和的感觉有如北面的宁静之洋，怎么也不能让人提起恐怖的感觉。

在航程达到第十天的时候，已经走完了三分之二的路程。而这里，也已经是布兰克以及同行的另一位渔民的心理底限，他们再也没有勇气往前了。

上到另一条船上，就要返回菲舍尔村的布兰克再次地叮咛到，“到了这里，只要你按照先前那样控制船帆，不要让船偏离海流，抵达迪普雷大陆是没有问题的。我对你有信心！我们这些人没用，怕死，不能再往前送你们了。不过不管此行怎么样，你们回来的时候一定到菲舍尔村来一趟，也好让我们知道你们是否平安。那么，我们就回去了。”

……

后面的五天也还是无惊无险地度过了，转眼间，那个黑暗的、堕落的迪普雷大陆终于阴森森地出现在了海平面的那一端。

看到前方渐渐巨大的阴影，德芙蒂尔终究是个女孩子，还是有点害怕，拉着格雷特的衣袖躲在他的身后。

“怎么？是不是有点害怕？”格雷特关心地问道。

“不，我不怕！”听格雷特这么一说，德芙蒂尔立刻挺起胸膛站到前面，“只是刚才海风有点冷，我才躲到你的身后。”

“是嘛，有点冷……”格雷特仰头看看天，此时离太阳落山还早，夏日里的艳阳依然高照。他也知道这只是“水美人”的借口，但他实在舍不得这么个娇滴滴的美人培自己到那种危险的地方去。

“你休想找借口甩掉我！人家一定会跟着你的！”

“放心，我怎么舍得甩掉你呢？而且到了这里，也已经不可能再把你甩掉了。”

“嘻嘻，这还差不多。”德芙蒂尔的笑颜再度绽放。

由于这几天船上一直有布兰克的存在，布兰克走后又忙于驾船，格雷特一直没有机会再度与“水美人”做亲密接触。只是，那诱人的红唇的景象却始终在诱惑着他，并没有真正地从脑海中驱除。此刻，再度看到德芙蒂尔清纯的笑脸，格雷特不由得又一阵心神激荡。

有了前两次的经验，格雷特这次更加勇敢了。他直接伸手揽住德芙蒂尔的腰，双眼深情地凝视到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去。两张脸在不知不觉中有靠近了，直到吻上了她的唇。

然而老天似乎依然不想让他太早地享有这份欢愉，再一次打断了他们。

刚才还是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蒙上了一层幽暗。风真的如同德芙蒂尔刚才所说的起来了，而且很大。小渔船在一片汪洋中剧烈地摇摆晃动着。雨水紧接着也下来了，冰冷冰冷的，直接熄灭了荡漾在二人心头的火焰。

“怎么办？布兰克大叔没有教过怎么应付风暴的！”德芙蒂尔慌张起来。

“不要紧，有我呢。”格雷特紧握住她的双手。

似乎受了格雷特眼中那份坚定的影响，“水美人”很快也就平静了下来。

“来，我们先把船帆降下来。既然迪普雷大陆已经在视线之内，那也就是不足一天的距离了。只要船不被风暴吹远，我们还是可以顺利抵达的。”已经不是第一次乘船的格雷特分析的很有道理。

也不知是怎么捱过的这场风暴，虽然小渔船没有偏离海流，也没有被狂风撕烂，但终究还是无法经受如此狂风，终于有了几道裂缝，船舱开始进水了。

“怎么办！漏水了，按照这种速度，还没来得及到岸边，船就沉了。”德芙蒂尔不免又慌张了起来，她可是不识水性的。

“没关系，有我呢。”格雷特嘴巴说着，心里也开始忙着想办法。“没有什么魔法解决不了的问题。没错！靠魔法解决。”

在贤者之塔里的那一幕再度浮现在眼前，当初是在浮冰上，现在是在小渔船上，背景都是一望无际的大海。不过说起来眼前的情况应该更好一些，一来陆地就在不远的前方，而且这里的海水并不是当初不能游泳的那种。

“对付水，当然还是用水系魔法。嘿嘿，那不还是要依靠‘冰冻’。”有了当初的经验，格雷特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就想出了对策。

就在德芙蒂尔还在一旁绞尽脑汁地帮忙想办法时，他已经开始采取行动了。这一次他所要做的更加简单，只是把那些已经从各个裂缝中渗透进来的海水冰冻起来。这样一来，这层新结的冰不但堵住了缝隙，甚至成为另一层甲板，加固了濒临分崩离析的这条小船。

“哇！好厉害！格雷特你真聪明，这么快就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德芙蒂尔欢快地叫着。

“哈，你不要这么说嘛。”心爱的人那种仰慕的眼神实在是对他最大的鼓励，但格雷特并没有因此而沾沾自喜，“其实应该还会有更好的办法的。‘冰冻’只能持续一定的时间，我们还要定时再次施放这个魔法以避免冰的融化。本来应该用木系魔法的，或许借助植物的生长可以补好那些裂缝也说不定。只是我的木系魔法实在不怎么样，否则真的可以想出更好的办法。”

※※※

经过两人轮番用“冰冻”魔法加固冰层，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们终于看到了迪普雷大陆的第一抹曙光。

“这就是那个黑暗与堕落的大陆吗？”眼前除了荒无人烟以外，并没有给二人带来这样的感受。

曾经读过的典籍之中有对迪普雷大陆的描绘，均给人以一种邪魔横行、乌云蔽日的感觉。然而，写下那些著作的先辈们却并未真正地到达过这个大陆，而来自这个大陆的暗黑魔法师们又不会特意地向人们澄清这些谬误。因此，迪普雷大陆便在历史的以讹传讹中渐渐地被描绘为一个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笼罩的大陆。

当然，即便是阳光明媚，也改变不了迪普雷是个堕落之地的事实。不管是创世神教、大地母神教的势力，还是魔法师公会、冒险者公会的分部，都无法延伸到这块大陆上，更不用说控制。因为这里，确确实实是黑暗的。当然，这个“黑暗”所指的并不是光线，而是魔法。控制着整个迪普雷大陆的是暗黑系的魔法和它的信仰者暗黑系魔法师们。至于他们信仰什么，拥有什么宗教，却不是其它大陆所关心的，只是笼统地称之为“邪教”，相应的神明也被称为“邪神”。

对此，格雷特倒是并没有什么异议。虽然以前看过的著作中均丑化了这个大陆的真实景象，但关于“邪教”以及“邪神”这样的说法却是错不了的。

“如果一种魔法是以消灭生命作为目的并以之为基础的，那么说它是‘邪’一点都不为过。”这是格雷特的见解。

由于眼前的景象完全出乎原先的意料，格雷特一时反而不知该如何是好。这里的环境与贝特尔大陆屏障山脉延伸丘陵的地貌相似，都是属于那种亚热带的丛林。

“不管怎么说，先往南走是绝对错不了的。” 格雷特凭着以往的经验，多少还能在这种环境中辨别出方向。

“你打算怎么做呢？”德芙蒂尔第一次关注到这个问题。

“没什么打算，因为没人了解迪普雷，也就没人能够给我一个建议。而且我们也不能去向我外公或渥特先生请教，他们一定会阻止我的。不过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计划，我是想，当年弗兰。博恩斯是如何来到这里，如何与暗黑魔法师搭上关系，并学到那个‘永恒亡灵阵’的？我想，当时也不会有人给他什么建议，他应该也是靠自己的摸索来到这里。那么，就假设我是当初的他好了。我一定能够找到机会。”

“我明白了，随机应变是吗？那我们出发咯。”德芙蒂尔也知道对于未知的未来，再详尽的计划都是会有漏洞的，最终还是要依靠足够的应变能力。对于这一点，她相信格雷特。

……

说起来迪普雷大陆还是与北面的贝特尔、翁尼斯特，以及贤者大陆有很大的不同。或许在地形地貌上没有多大的区别，但是物种和植被就有显著的差异。

贤者大陆虽然地处最北，但其植被却是温带植被，怪兽也是相应的物种。而最西面的翁尼斯特大陆虽然稍微靠南一点，反而属于寒带。至于贝特尔，这个南北跨度达到五千里的大陆则囊括了寒带、温带和亚热带，植被和物种都比前两个大陆要丰富一些。

到了迪普雷大陆就有了很大的不同，虽然北部沿海，也就是格雷特和德芙蒂尔登陆的地方依然属于亚热带。但当二人继续向南走了几天之后，他们明显已经进入了热带雨林之中。

这种新鲜的环境给在贤者大陆见惯了单一温带植物的德芙蒂尔强烈的视觉冲击。虽然雨林植物普遍并不高大，但总能给她以一种巨大的感觉。这里的树叶比别的地方大，随随便便一株植物的叶子都比她的小手要大得多，更有甚者，比她整个人还要大。虽然叫不出名字，但德芙蒂尔真的很喜欢这些巨大而鲜艳的叶子，直到……

在雨林中同样巨大的还有各种花，不象温带、寒带植物那小不丁点的花朵，这里的花不但色彩鲜艳，体型在德芙蒂尔看来也是巨型的。比她那张娇俏的小脸大得多的鲜花是随处可见，对于女性来说，这绝对是个值得留连的好地方。

“哇！格雷特，那朵花好大好漂亮呀！你看那个花苞，那么大，肯定可以把我整个人都装进去！”说罢她便快乐地飞奔过去。

正如她所说的，这朵花很大，大得可以把她整个人都装进去。而这朵花，也确确实实把“水美人”一整个都装了进去。

看到德芙蒂尔连脚踝都被巨大的花瓣完全包缚进去后，格雷特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难道是传说中的食人花！”

他立刻作出相应的反应，先是一道“风刃”切断了花茎，巨大的、包缚着德芙蒂尔的花苞立刻掉落在地上。在接连地施放出两个消减了威力的“风刃”之后，巨大的花苞终于被切开，德芙蒂尔也得以被解救出来。

被解救出来的德芙蒂尔小脸吓得煞白，眼圈也一圈通红，掉着眼泪，全身不停地打着哆嗦，一时间还没有从惊惧中摆脱出来。她浑身沾满了粘液，似乎是食人花的消化液，散发出一股又腥又酸的味道，让她直想作呕。

由于周围并没有水塘，而且即便是有，受了惊吓的德芙蒂尔也未必敢再触碰雨林中的哪怕是一滴水。格雷特想起初到贝特尔大陆时用“水球”魔法提供饮用水的情形，这才连施了十数个“水球”将她从头到脚冲了个干净。

“呀！”格雷特突然发出一声惊呼。

“怎么啦？”德芙蒂尔也跟着紧张起来，生怕还有什么更加恐怖的东西出现。

“我发现，你现在真真正正是个‘水’美人哦。”原来他是在开玩笑。

德芙蒂尔看了看已经湿透了的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好坏哟！我也要让你变成‘水’贤者！”

说罢，她扑进格雷特的怀中，扭动着身子，试图把身上的水都渗透到格雷特的衣服上，让他也成为一个落汤鸡。

没想到这下子倒成了对格雷特最大的“折磨”。刚才“水美人”全身湿透时，本就不是很厚的长袍浸水之后完全帖服在她凹凸有致的躯体上，将她曼妙的身材如实地雕琢出来，展现在格雷特的眼前。如此美好的胴体此时就在自己的怀中，更过分的，还不停地扭动着、摩擦着，直叫格雷特血脉贲张，几乎失控。

“忍住！一定要忍住！”格雷特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拿“水美人”开玩笑，“虽然她对我有情有意，但可以看出她还不懂得男女之事，否则也不会做出这么魅惑的动作。虽然我也不是很懂得这些，但她全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肤都给我一种致命的诱惑！我想，我想把她‘吃掉’！她会害死我的！”

格雷特在备受煎熬的同时，德芙蒂尔并没有意识到这些，依旧忙于她的“工作”。她甚至搂着格雷特的脖子，将他的头带到自己的胸前，试图弄湿他的头发。这下子可象是捅了马蜂窝一般，直接摧毁了格雷特残存的理智。

格雷特失控地将“水美人”环抱起来，贪婪地吻向那雪白的颈项……

“啊！”德芙蒂尔突然尖叫起来，用力地扭动自己的身体，试图从格雷特有力的双手中挣扎出来。

这样的举动顿时将格雷特惊醒。他正懊悔自己怎么如此的轻浮，居然对德芙蒂尔做出如此举动，“水美人”却又说话了。

“格雷特，危险！会动！那树会动！”原来德芙蒂尔并没有注意到格雷特异常的举止，只是被举起来时，从格雷特的头上看到他身后正向他们慢慢伸过来的一条粗藤。

原来是食人花的树藤来偷袭，格雷特这才松了口气，相比之下，更让他担心的是德芙蒂尔翻脸。

“贤者之塔好象有先见之明似的，居然在第三层时就让我提前见识了热带雨林！”他边拉着德芙蒂尔跑开边这么想到。

跑出了食人花的攻击范围，两人也开始小心翼翼起来，不敢再对这个看似美丽的雨林大意。德芙蒂尔也不敢再此处跑动、赏花观草，乖乖地跟在格雷特的身边。她的袍子上的水也在慢慢地蒸发着，袍子也不再贴身，再度将她玲珑的娇躯掩藏起来。在此期间，格雷特却并没有忘记刚才的一幕，他极力地不敢望向“水美人”，生怕她火辣的躯体再次引发他慢慢降温的欲火。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三章 堕落之地

接下来的路途上他们又见识了各种各样生长在热带雨林里的怪兽。这些怪兽多属于木系，色彩斑驳，看起来是如此的鲜艳，但却都是奇毒无比，随便被咬一口都会附带上“眩晕”、“麻痹”甚至“衰老”这样的属性。

有了前车之鉴的德芙蒂尔不再对这些外表艳丽的东西所打动，而是躲得远远的，让格雷特来处理。

“德芙蒂尔，你看，那只蜘蛛和我在贤者之塔里看见的一样。如果贤者之塔没有弄错的话，这只蜘蛛应该会吸血的！”

“呀！快走呀，格雷特，你看，它向我们爬过来了。快走！快走！”德芙蒂尔害怕得几乎要缩到格雷特的怀里去。

……

虽然见识了许多在其它大陆都难以遇见的怪兽，但直到走出这片巨大的热带雨林时，格雷特依然没有发现亡灵的踪迹。

“或许亡灵们不喜欢生活在这片恐怖的雨林里吧？”德芙蒂尔说的更像是自己的感受。

即便如此，雨林里依然是危机四伏。由于对植物缺乏足够的了解，他们几乎无法判断什么样的植物会带来什么样的伤害。不过这些在格雷特看来都无所谓，真正折磨他的是德芙蒂尔。

雨林既然称之为雨林，那必然与雨水有关。这个季节在地处北方的几个大陆看来是夏季，但对于迪普雷大陆来说却应该称之为雨季。下雨，是每天午后的例行公事。这种突如其来的雨水毫无预兆，叫二人无法事先做好躲避的准备。更要命的是，自从德芙蒂尔遇上食人花以后，她死也不肯靠近任何一株植物，宁愿站在空旷的地方任凭雨水淋湿，也不愿意躲到那些巨大的叶子底下避雨。

这样一来，等于“强迫”格雷特随时欣赏她那曼妙的身材。雨水慢慢地将德芙蒂尔那件隐藏住完美躯体的袍子浸透，火辣无比的身材随着袍子贴在身上时，也一寸寸地暴露出来。让格雷特看也不是，不看更是舍不得，只是不敢随意触碰“水美人”的肌肤，生怕一碰就会碰出火花来。

在雨林里的这些日子，格雷特可以说是在极度压抑中度过的。还好这片雨林并不算大，在其间行走了五日之后，开阔地带终于出现在二人的眼前。

※※※

平原出现在眼前，但预期的场景却依然未曾出现，反而让他们看到了意想不到的情形。

“田野！迪普雷大陆居然也有人种田！”德芙蒂尔难以抑制内心的惊讶，“该不会是骷髅兵们在种的吧？”

“不会，骷髅兵们除了杀戮，并没有从事其它劳动的能力。”还是格雷特比较了解亡灵，而且他已经注意到了在田间工作的身影。

虽然从事劳作的不是骷髅，但也并非人类，而是一种格雷特从未亲眼见过的生物——狼人。虽然《物种图鉴》中也曾介绍过，但格雷特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见到这种生物的一天。

“它们居然会从事劳动！？”在格雷特以往的认识中，这些生物只有“狼”的一面，应该是怪兽中的一种，而没有“人”的一面。“这么说，它们也是有属于高智商的咯？”

“你怎么知道？《物种图鉴》里并没有这么说过。”德芙蒂尔显然也认出了这些狼人。

“因为它们懂得劳动，这是所有怪兽都不懂的。怪兽只懂得为了生存而去捕猎比自己弱小的生物，却不懂得种植农作物食用。这就是区分智商高低的最简便办法。”

“那它们会说话吗？会不会袭击我们呢？”德芙蒂尔更关心这些。

“试试看才知道。”虽然格雷特很不愿意，但既然来到这个大陆，总是要和居住在这里的生物进行必要的接触。

无论如何，二人还是先做好了完全的准备。加持了“加速”和“大气神盾”之后，两人才慢慢地向农田靠近。

此时距离最近的狼人也发现了他们，它停下手中的工作，直起身来。那接近两米的巨大身形显示出这不是普通的狼人，而是狼人的更高级形态——大狼人。

看到它的身高，德芙蒂尔身子瑟缩了一下，悄悄地往格雷特的背后移动了一点，显然是有点害怕。

大狼人冲着他们咧开嘴，露出一口尖利的獠牙，以及那血红的大口。狼人和大狼人根本就是狼首人身的怪物，那颗有着血红眼睛的狼头和格雷特在贤者大陆帕斯潘大草原碰见的那些草原魔狼并没有多少区别，分明应该是狼的一种。只是它们学会了直立行走，前肢也有所进化，更接近人类。然而遍体黑灰色的绒毛怎么看也不象是人类应该拥有的。

就在格雷特想要摆出防备姿态时，大狼人脸上露出了一种他们无法理解的表情。更让人惊讶的是，它居然说话了，而且是人类的语言。

“你们好！去哪里呀？人类。”那嘶哑的声音更像是怪兽的吼叫声。

“你们好！？格雷特，它对我们说‘你们好’耶！”德芙蒂尔象个孩子似地叫了起来。

“您好。我们是从北面的大陆过来的，没想到您能说人类的语言，失礼了，实在对不起！”格雷特并没有回答德芙蒂尔，而是先礼貌地与大狼人应答着。

德芙蒂尔也立刻意识到自己的无礼，这样可能引发狼人们的敌视，“对不起，我有点激动。”

“呃，没关系，从北面来的人类。有不少人类会从北面逃亡过来，见到我们狼人时，多少总是会有点大惊小怪的。”

“不少人类”这句话给了格雷特一个定心丸，这样一来，此行会更容易一些。尽管如此，格雷特还是很委婉地说道，“那么，您一定也了解我们的来意，能否告诉我哪里能够见到其他人类？”

“人类，嚯，这个问题可就很难回答了。这个大陆上并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们狼人只是住民的一种，人类也是相当多的。你希望我怎么回答你的问题？”

“原来是这样，那么我应该说得清楚一点。你应该看得出，我们是魔法师。因此，我们想找魔法师比较多的地方。”格雷特还是不太敢说得很明白。

“人类魔法师，呃，没错。是有很多不得志的人类魔法师来到这里，其中还有一位最出名的，三十多年前来到这里的弗兰。博恩斯。”

听到这个名字，格雷特的瞳孔不由自主地放大了，“我听说过这个名字，不过，我还很年轻，并没有见过他。”

“是了，你说的没错，听后来来的人类说，他已经在二十六年前死了。死于这个世界的最北面的那个大陆，贤者大陆。”

“是的，听说是这样的。”格雷特尽量地装成不是很了解地附和着。

“这么说，你也是想去那个地方了，很多人类在那里，还有他们创造出来的那些亡灵。从这里往西南方向走一千里，就是那里，屠戮之城——司罗特。我想，你应该也是来学习暗黑魔法的吧？人类真是奇怪的物种！”

“咦？难道你们狼人不学习暗黑魔法吗？”轮到德芙蒂尔感到奇怪了。

“当然，我们狼人并不习惯屠杀同类。不象你们人类，创造出这么邪恶的魔法，居然只是为了对付自己的同类。”大狼人对人类的蔑视是赤裸裸的。

“连最嗜血的狼都能嘲笑人类，看来人类确实很糟糕！”格雷特不禁在心里面对人类的孽根性感到悲哀。

再没有心情与大狼人交谈下去，格雷特拉着德芙蒂尔匆匆地往西南方向赶路。

※※※

“它说的很有道理是吗？”看着一路上都默默不语的格雷特，德芙蒂尔直到晚上露营的时候才敢开口询问。

“或许是吧……”看着德芙蒂尔那张纯真的容颜，格雷特不知道该怎么说。曾经这张脸被埋藏在瓦尔德尼斯公国克雷普斯镇的一堆尸体下面，沾满了亲人的血污。海文利尼斯王国士兵们的兽行怎么说也不符合人类自以为高贵的物种，比狼还不如，更不如已经进化了的狼人和大狼人。也难怪白天遇见的那个大狼人农夫会如此地蔑视人类。

若是为了自己种族的存亡而发起对其它种族的侵略，就像草原魔狼需要吃羊那般，那也就算了。但人类却是如此卑劣，不但为了自我的利益残害同类。更有甚者，仅仅是为了仇恨，创造或者学习暗黑系这种损人不利己的魔法，去屠杀那些自己所仇恨的甚至不仇恨的同类。

为了海文利尼斯士兵的这段兽行，格雷特甚至还失去了生命中的一位挚友，佩勒尼尔。格雷特不知怎么的又想起了在翁尼斯特大陆莫诺里斯城的日子。

“算了，不想这些了。我们想点开心的事情吧！”德芙蒂尔那张俏丽的脸庞凑到格雷特眼前，这也使得他的心情有所好转。

“对，不想这些。虽然人类有时候是很可恶，为了狭隘的利益居然会残害同类。但毕竟我们依然是人类中的一员，还是必须承担起挽救这个种族的责任。我不会放弃我的信念，我的执著！曾经，贤者之塔的考验也是这么教导我的。”

“嗯，这就对咯！我的格雷特哥哥一定要开开心心、积极乐观的。对我而言，生命中就只有爱，没有恨的。”

“只有爱，没有恨！”听到德芙蒂尔的这句话，格雷特不免有些触动。

他深深地望进那汪水蓝色中去，“若要说到仇恨，她本应该比任何人都来得更深。海文利尼斯的士兵使她失去了亲人，失去了声音，失去了记忆。然而，她却没有消沉下去。从见到我的那一天起，我只在她的生命中看到积极的一面，她是为了爱而活下来的。贤者大陆的人们都称她为‘水之圣女’，或许是与她对生命的热爱的特质有关吧。”

德芙蒂尔。索伦曾经说过：“我十三岁之前的记忆是一片空白，而在那之后，我的生命里就只有格雷特。我的天赋并不高，学不会其它元素系的魔法，但凭着对格雷特无限的爱，我能够理解水系魔法的意义并学会所有的水系魔法。”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水系魔法教导我们要有一种奉献的爱。我爱你，我的生命是要奉献给你的，格雷特！所以我的心中没有任何的仇恨。若是所有的人类都理解了这一点，世界一定会是很和平的！”德芙蒂尔再一次幸福地依偎在格雷特的怀里。

听到“水美人”如此坦诚的表白，格雷特实在找不出什么理由来为人类的未来烦恼，至少自己在这一刻拥有了生命中的挚爱，所有的仇恨与丑恶都已变得不再重要。

“我也是很爱你的，德芙蒂尔！”虽然声音很小，这却是格雷特第一次说出心中的爱意。“我的生命中有了你，我也不会再有仇恨的……”

德芙蒂尔探起身子，把二人之间的距离贴得更近。格雷特没有机会再说更多的话，因为如花瓣般芬芳而甜美的唇阻止了后面那些多余的语言。

※※※

一千里的路程若是要依靠两人四条腿地走下去，至少要花费二十几天时间。不过，从狼人村往西南的第三日，便有一个小镇出现在眼前。

这个小镇带着典型的贝特尔大陆南方风格，使得格雷特不得不再次地意识到居住在这个大陆的人类与其它几个大陆并没有太大的不同。若要说不同，那也就是信仰的不同，魔法属性的不同，以至于人心的不同。

这个叫做曼沃尔夫的小镇是一个人与狼人混居的镇子。类似于贤者大陆的诺斯威斯特镇，曼沃尔夫镇实际上是方圆数百里内人类与狼人村落的物资集散地。也因为如此，从曼沃尔夫镇开始，就有了通往司罗特城的马车。

虽然格雷特与德芙蒂尔随身带来的银币都是贤者大陆制式的，但毕竟居住于迪普雷大陆的这些人类大都是从贝特尔大陆乔迁过来的，这样的银币还是可以接受的。按照银币的实际重量再打点折扣之后，车行还是接受了搭载二人前往司罗特城的这笔买卖。

“从曼沃尔夫镇往西南方向去，人类村落相对地就增多了，而狼人们则越来越少。由于狼人毕竟还是低智商的怪兽，虽然空有一身怪力，但在魔法上的修为要远远地落后于人类。因此，迪普雷相对富裕的中部地带都是被人类所控制的，属于圣殿的控制范围。”车夫显然是个人类，对于还未完全进化的狼人相当的蔑视。只是他不知道，在他轻视狼人的同时，像他这样的人类在狼人们的眼中，也好不到哪去。

“圣殿？应该就是控制这个大陆的势力吧？”格雷特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是的，圣殿是黑暗君主的统治机构，掌握着至高无上的暗黑系魔法。如果我没猜错，象你们这样的魔法师来到这里，也就是为了来学习暗黑魔法的吧？”

“噢？没想到你的眼光还满准的！”格雷特恭维着车夫，想从他口中探知更多的消息。

“那是，想我们这种走南闯北的人，见识的人多了。像你们这样拿着北方银币，穿着法师袍的人，当然就是来这里学习魔法的。虽然人类都很害怕亡灵，但是每年还是有不少魔法师偷偷地跑到这里来，来向圣殿学习用以召唤亡灵的暗黑魔法。”连一个马车夫都能看出人类自身的矛盾之处。

“呵呵，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

“其实，据我所知，逃亡到这里来的魔法师们大都是在北面那几个大陆混不下去的，他们也不会公然地穿着法师袍来到这里。所以你们两个真是有点特别，居然光明正大地穿着元素魔法师的袍子在这里招摇，也不怕圣殿对你们不满？”

这句话顿时让格雷特冒出一身冷汗，确实这一路来考虑了许许多多，包括把德芙蒂尔的面貌画丑了些，却一直忽略了自己和德芙蒂尔这一身装扮。所有投奔到这里的魔法师无不是放弃了元素系魔法师的身份，为了改投暗黑系门下而来的，他们都会很自觉地脱掉原有的法师袍。而格雷特却在无意之中暴露出了内心真实的想法，他并没有放弃身为元素系魔法师的荣耀。

德芙蒂尔也意识到事态的严重性，刚才在曼沃尔夫镇时，就有许多人以一种异样甚至敌视的眼光看着他们俩。只是当时觉得他们是以看外来人的目光对待自己，所以也没有多在意。此时才真正明白，那些敌视的目光是针对自己和格雷特身上的法师袍来的。她紧张地拉拉格雷特的袍子，要他赶紧想个对策。

格雷特并不急于纠正已经犯下的错误，而是对德芙蒂尔摇摇头。由于不方便说话，他只是用目光告诉德芙蒂尔，“没用的，已经太迟了！在曼沃尔夫镇时，就已经有几个身着黑袍的人看到我们了，他们应该是暗黑系魔法师，一定会通报圣殿的。”

“那怎么办？”德芙蒂尔也只能用目光来对话，不过还好，二人多年前就已经了解彼此眼神中的含义，并不会有什么沟通上的困难。

“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格雷特也很无奈。

“那你不打算换一下衣服吗？”

“不换了，一来我们当初根本没考虑到这些，就没有带其它便装；二来此时再换装，只能引来更多的怀疑。所以，我们索性装傻，就当作没事发生一般，继续穿着我们的法师袍。”

“这样哦，好像也对。”德芙蒂尔也就不再追究。

※※※

“你是说有两个人类魔法师正往司罗特过来？他们居然敢穿着元素系法师袍到处招摇！”

“瑟夫艾沃司祭大人，是否要除掉他们？还可以加工成尸巫。”

“你自己看着办吧，威克。不用再来请示我。”

“是，大人。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属下先告退了。”叫做威克。维斯顿的属下起身准备离开。

“慢点，事情办好之后告诉我一声。”

“那是当然的，大人。”

这是发生在屠戮之城司罗特的一段对话，似乎，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已经被盯上了。

※※※

“格雷特，右前方的那个小树林里似乎有魔力波动！”德芙蒂尔从空气中感觉到了一丝死亡的气息。

“是嘛！我还没感觉到。”格雷特此时依然戴着封印项链，对于魔力波动的感觉并不如德芙蒂尔敏锐。

车夫应二人的要求将马车的车速降低了下来，以便使二人有足够的时间做好应变措施。不出所料，马车离小树林还有十来米远的时候，几具骷髅兵从林中涌了出来，挡在了驿道的中央。虽说是在迪普雷大陆，但拉车的马匹依然对这种不死怪物充满了恐惧感，立刻煞住了前进的步伐，不安地在原地踏着步点。

“它们，它们，该不会是，来，找你们的吧？”平时总是将圣殿挂在嘴边的车夫此时也吓得口齿不清。

“看来是的，你先躲在一边，我会处理好的。”几个骷髅兵并不在格雷特眼中，真正有威胁的，是那些依然在树林中没有出现的暗黑魔法师们。

车夫却听不下去，而是跳下马车往小树林狂奔，口里边大声地喊叫着，“不关我的事，我不知道他们是谁，我只是个车夫而已！啊~~”

最后一声变成凄厉的惨叫，一支骷髅弓箭手的骨箭穿透了他的胸膛，看来暗黑魔法师们并不接受他的解释。

“连无辜的车夫都杀！”德芙蒂尔惊呆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虽说已经达到了水系魔导士的水准，她却从未见过人类受伤的场面，更不用说发生在眼前的死亡。（当然，发生在克雷普斯镇的事情她已经完全没有任何记忆。）

“没事的，交给我来处理。”格雷特依然很镇定，毕竟这样的事情他是见多了。

几年前还是个不成熟的少年时，格雷特就已经能够同时对付大量的盗匪。至于移动能力极低，防御力也不强的骷髅兵，此时根本不在他的眼里。

“骷髅兵们虽然是不死之身，但只要把它们的骨架子打碎，甚至连被重新召唤都不可能了。”

一片足以覆盖整条道路的密集“石箭雨”从自然之杖前端生成，铺天盖地地打向骷髅兵们。而且为了追求节约法力和提高施放速度的效果，格雷特这个施放出来的恐怕不能称之为“石箭雨”，而是简简单单的石片。然而这简化的“石片雨”反而取得了比“石箭雨”更好的效果。

毕竟骷髅兵不是生物，没有血肉的它们并不怕平常的箭矢。近三十年前的“黑暗五年”战争，人类便为此吃了大亏。守城士兵们的箭雨在骷髅兵的身上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箭矢纷纷穿透镂空的骨架子射在地上，并没有产生预想的杀伤力。而且就算偶尔有一两支箭射中了骷髅兵的肋骨或是头部，也依然阻止不了这种不死怪物的进一步行动。当时只有部分神箭手能够通过射断骷髅兵的脊柱，方能做到一击必杀。

虽然在单体的攻击力上石片不如石箭，但格雷特改造后的“石片雨”密度更高。大量的石片倾泻在骷髅兵羸弱的骨骼上，迸发出白色的、绿色的火星，完全没有肌肉包裹的骨架子也因此被打裂、打散，变成一地的碎片。

快刀斩乱麻地消灭了出现在道路中央的那些骷髅兵们，格雷特好整以暇地等着树林中的暗黑魔法师们现身。

……

“这家伙，果然不是一般的嚣张！”树林中的人此时也正商量着下一步的行动，“本以为他会害怕，看来不是个一般的角色。”

“嘿嘿，不过就是杀了几个骷髅兵而已，我们本来也没指望区区几个骷髅兵能够阻挡得了一个魔法师的。元素系魔法师可不像创世神教的那帮废物那么窝囊。”

“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直接给他个‘死亡波纹’了事。”

……

虽然此时是大白天，但德芙蒂尔却觉得有那么一瞬间自己的眼前呈现出一片黑暗，那是在自己身边的空气中突然出现波纹状景象之后。

“那是暗黑系魔法‘死亡波纹’。”看到德芙蒂尔露出询问的眼神，格雷特继续解释道，“这种魔法很厉害的，不死也是半条命，最主要的是极具隐蔽性，很难防备。”

……

树林中的偷袭者惊讶地发现那一男一女身上青光一闪，自己施放的“死亡波纹”居然失效了。更糟糕的是，只过了那么一眨眼的工夫，黑色的波纹再度出现，但是这回是出现在他自己的身边。

“该死！是‘大气神盾’！这两个人至少有一个是气系魔导士。”另一个暗黑魔法师立刻意识到问题的所在。

知道自己不是对方的对手，甚至顾不得同伴是死是活，他在下令所有隐藏在林间的亡灵们出击之后，自己则转身逃之夭夭了。

……

“至少还有一个暗黑魔法师，不过他已经逃跑了。”消灭掉所有用来拖延时间的骷髅兵之后，格雷特又在林中找到了那个已经死于被“大气神盾”反射回去的“死亡波纹”的暗黑魔法师。

“他们自己也怕‘死亡波纹’吗？”德芙蒂尔原以为暗黑魔法师应该不会害怕这个的。

“当然，他们也是人，也有生命。只不过他们不懂得珍惜别人的生命而已。”说起这个，格雷特不免又有些愤然。

“那他的同伴呢？就这么逃跑啦？一点都不顾自己的同伴！”对于只有四年记忆的德芙蒂尔，这是她第一次认识到人性的自私之处。

※※※

连车夫都失去的情况下，格雷特只得自己驾驭马车，虽然技术不算好，但总算是免去步行之苦。第一次的交锋是安然度过了，然而后面的路途未必就能如此轻松，对于这一点，格雷特已经有足够的思想准备。

“还是不换衣服吗？”

“是的，现在更是不能换了。对方肯定已经知道我们的相貌，此时再换衣服，就有点做贼心虚的感觉。那样只会招来更多的麻烦。”

“可是，他们现在不是一样想要除掉我们？”

“可我认为目前还只是一些低阶的暗黑魔法师在行动，从今天出手的这些人的实力就可以看出，他们的高层毕竟还没有注意到我们。只要这些行动不是圣殿的安排，我们都还有希望。要知道，我们来这里不是为了躲着暗黑魔法师的，而是为了来跟他们学习‘永恒亡灵阵’。”

“我明白了，你做决定吧。”

……

与此同时，在驿道前方的一个小镇中，一座被称为圣殿分部的小楼里，几个黑袍人正在讨论着对付格雷特的下一步对策。

“没用的废物！如果让瑟夫艾沃大人知道的话，我们都会没命的！”

“可是，威克大人。对方可是掌握了‘大气神盾’的高手。以我们这种层次的魔法师，根本不可能突破他的防御。”

“那你带的那么多骷髅兵呢？你难道不懂得对付魔法师的最有效办法就是物理攻击吗？”

“可是，可是那个男的还会‘石箭雨’，对付一大群骷髅兵，只不过是一下子工夫而已。”

“还会地系高级，该不会他是个……”威克不敢再往下想。

“不过我不能确定‘大气神盾’是不是那个男的放出来的，也有可能是由女魔法师放的。”

“可是那个女的是个水系魔法师不是吗？”由于见过二人的装束，很容易可以判断出德芙蒂尔所掌握的魔法类型，“如果‘大气神盾’是她施放的，那就是她才是贤者咯！”

“这么说来，不管怎么看，两个人总有一个会是贤者，是吗？”在一旁一直不曾开口的暗黑魔法师居然推断出这样的结果。

“大人，要不要向上面求援。元素系贤者可不是我们能够对付得了的！”从树林里逃回来的魔法师惊恐地说道。

“慌什么！那两个人都那么年轻，你说可能吗？说不定只是那个男的稍微有点厉害而已。这件事还是由我们自己先解决。明天你们两个再多带点亡灵，再试一次。”最重要的是，若是这么轻易地就向瑟夫艾沃司祭求援的话，自己一定会被当成一无能之辈而被除名，甚至还有可能被改造成尸巫。

虽然已经是个魔导士级的暗黑魔法师，威克。维斯顿还是对死亡充满着恐惧。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四章 无尽的狙击

从曼沃尔夫往司罗特城去的第三天，格雷特不得不卸下已经变成累赘的马车。因为毕竟不是驾车的车夫，他们不知道该到何处更换拉车的马匹，只能一直使用已经濒临筋疲力尽的最初的两匹马。

还好四年前还在贝特尔大陆志愿者医疗队时，格雷特就曾向凯弗利尔学过骑马，总算还能应付眼前的情况。至于德芙蒂尔，一方面她确实不会骑马，另一方面她更希望与格雷特共乘一匹，依偎在他的怀里。这样一来，二人行进的速度就不得不放慢下来。在两匹马轮流使用的情况下，每天只能前进一百里路程。

“格雷特，真是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德芙蒂尔口中虽然这么说，但是整个人却是很舒服地往格雷特怀里又挤了挤。

“没关系，至少已经比步行要来得快。”

迪普雷大陆相对于其它三个大陆更是地广人稀，二人一路上几乎难得看见一两个人类村庄，反倒树林是很常见的。

“格雷特！又有那种感觉了。”德芙蒂尔再次从前方的小树林中感受到黑暗的力量。

“是嘛，这一次又会有多少？”不管敌人实力强弱，格雷特还是策马停下，先做好防御准备。

……

“他们来了。这次不管这两个人有多强，总不可能同时对付上百个骷髅兵吧？”这一次是由一名圣殿分部长亲自出面，带领了多达一百个骷髅兵，在这条林间小道边上布上了长达百米的包围圈。更重要的是，这些骷髅兵都是装备了盔甲的重装骷髅，可以抵御强度不算太大的攻击。主要是加强了对骷髅兵脊柱的保护，虽然不能完全抵御“石箭雨”或格雷特的“石片雨”，但也不至于象上次一样一瞬间被完全击溃。

重装的骷髅战士不象普通的骷髅兵那样廉价，至少要付出一套昂贵的金属盔甲的费用。这样的骷髅战士通常是用来作为重要人物的高级卫兵使用的，并不会轻易地用于战场上，即便是在近三十年前的“黑暗五年”战争中都未曾投入使用过。

这一次迫于威克大人的压力，作为分部长的这位暗黑魔法师不得不下大本钱，争取一击必杀。

不过事情并没有向着暗黑魔法师们料想的方向发展，在走进包围圈约十米之后，二人骑乘的马匹突然以一种超乎寻常的速度冲刺起来。就在两个暗黑魔法师完全没有醒悟过来时，短短的九十米距离已经被甩在身后。至于那些没有智商的骷髅战士们，则依然呆呆傻傻地等待在原地，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快追啊！”终于有一个魔法师醒悟过来，不过移动力低下的骷髅们又如何能赶得上被加持了“加速”魔法的马匹呢。

“难道就这么被他们跑掉了吗？威克大人一定会杀了我们的！这样一来，下次我们再要杀掉他们，恐怕将会是以尸巫的身份出场了。”已经失败过一次的魔法师颤栗地说道。

然而事情并没有就此结束，本着不能对亡灵和暗黑魔法师手软的原则，就在格雷特脱出包围圈的同时，他的自然之杖突然爆发出一阵红光。紧接着这红光，便是由天上降下的大量火球。

“是‘流星火雨’吗？”德芙蒂尔回头张望那漫天飞舞的、犹如流星一般的火光，“真美！我还从没在白天里见过流星雨呢！”

“是啊，本来这个魔法对于骷髅兵们的效力不会太大，这些骨架子并不是很容易燃烧的。不过它们现在处于树林里，情况就完全不同了，恐怕会被烧成骨灰的。”

等到加持在马匹身上的“加速”魔法效力完全消失时，担负着两个人重量的那匹已经累得跑不动了。不过此时也不虞再有新的敌人，格雷特和德芙蒂尔这才下马，让疲乏的马儿喘一口气。

遭遇伏击的那个树林早已被远远地甩在身后，而且恐怕很快也会从迪普雷大陆的版图上消失。从这个距离看去，浓浓的黑烟不断地升起，空气也因为不同寻常的热度而扭曲。

“可惜了那片树林！”这是整场战斗中唯一让格雷特不满意的地方。

※※※

“你们两个……”看着被烧得焦头烂额的两个手下，威克也知道骂他们没用。

“大人，我们……我们真的很没用！请您处置我们吧！”先卑躬屈膝地求饶总好过抵死狡辩。

“算了，你们两个废物能够逃得出来已经算是命大了。这下可好，那个男的还会‘流星火雨’！难道真是一个贤者！？”

威克痛苦地杵着额头想到，“如果事情真的如同推断的那样，此时去向瑟夫艾沃大人求援或者说汇报也不算什么丢人的事情。但如果事实并非如此呢？那我的脸就丢大了。换个角度来说，如果对方真的是个贤者的话，也未必就是天下无敌的。只要策略得当，我还是有机会成功地消灭他。这样一来，我还能未大人提供一具可以加工为尸巫王的原材料，还会得到额外的褒奖，岂不是两全其美！”

渐渐地，他的愁眉苦脸转换为笑容，一个绝妙的计划在他脑海里生成，“将计就计吧！”

※※※

自从第二次被伏击以来，格雷特隐隐就觉得事态趋于严重。自己已经让对方吃了这么多亏，对方更是没有理由就此收手。那么，对方的下一次行动一定会更趋于完美和严密，自己的胜算也相应地会更少。

基于这样的理由，格雷特不得不再度摘下那条自从离开贤者之塔就未曾解开的封印项链。没有项链的束缚，他对于元素和魔法的感知能力是远胜于德芙蒂尔的。毕竟，早一点知道敌人的动向总是要好一点的。

威克和他的手下这回不再像前两次这么匆忙，这第三次的袭击，足足让格雷特提心吊胆了两天时间。

第五天太阳落山的时候，并不熟悉迪普雷大陆的二人再次地错过宿头，不得不连夜赶路前往最近的镇子。这时，他们离司罗特城仅剩下一半的路程，也就是五百里。即便是每天只能行进一百里，再有五天的时间，也足以让他们赶到目的地。

“不过，我们是不可能让他们继续下去了。有了威克大人您的英明指挥，这回，就算那个男的是个贤者也插翅难飞！”再露骨的马屁也不会有损于自己的前程，当然是多说有益。

“对啊，而且还会是完美的夜袭！他们也真是配合，居然会连夜赶路。不，不，应该是威克大人您神算！居然算出他们会在夜间到达此处。”另一个魔法师也不甘示弱。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了。虽然今天我亲自来到这里，不过等一会儿，还是要看你们两个人的表现。要知道你们可是失败过两次的！”如果这两个手下果真如此无用，威克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改造成尸巫。

“是！大人，交给我们！”两人诚惶诚恐地奔向各自的岗位。

……

虽然眼睛是无法看见的，但黑暗的能量映射在格雷特的脑海里，隐蔽在树林间的骷髅兵们就像一团团的黑雾，分布在长长的道路两边。还有三团更大的黑雾，那应该是暗黑魔法师的身体。说起来，这一次的埋伏仅仅是比上一次多了几十个骷髅兵，还有一个更强大的暗黑魔法师而已。

虽然这一次的埋伏范围更长，足有两百米，格雷特还是打算用高速闯过这个办法。毕竟，在不死军团中，除了阴魂、诅咒骑士或者更高级的骨头龙这样的怪物，一般来说都是属于机动力极低的兵种。

“当然，除非他们另有打算，否则以林间现有的骷髅兵，根本不可能赶得上马匹的移动速度。而且，对方似乎还是采用和上次同样的战术，难道……”格雷特心中隐隐有种不安的感觉。

前方是一大片的密林，一条仅有两辆马车宽的驿道略微有些扭曲地伸向看不见的黑暗中去。在几乎没有月光的夜晚里，这就像一只巨大的怪兽张开了它的巨口，静静地等待猎物送上门来。

“如果你没有把握，那我们还是绕过这片树林吧！”见到如此幽暗恐怖的情形，德芙蒂尔终究还是有点担心。

“绕过去，恐怕不行。我们并不了解这个地方，很容易迷路。而且躲得过这一次也躲不过下一次，还是要让他们吃点苦头才行！”

沉吟了片刻，格雷特似乎也有了对策。

……

这一次还是与上回有所不同，在离埋伏仍有一段距离的时候，两匹马突然都加快了速度，试图一口气冲过去。

然而这一次的结局却是完全不同的。才跑到三分之一的时候，两匹高速飞奔的马突然前腿一软，连人带马翻滚出去，发出凄厉的嘶吼声。马匹上的人也重重地掉路在地上，翻滚了足有几米远方才停下，连一声呼喊都没机会发出，应该是昏迷了。

“中计了！”随着一阵人仰马翻，威克情不自禁地叫出声来。这是他事先安排的绊马索，由于夜色昏暗，根本是不可能看出来的。就算是在白天，至少也能够阻止马匹高速地通过埋伏。这绝对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威克已经开始想象自己在瑟夫艾沃大人面前邀功时的情形了。

骷髅兵们也开始行动起来，向着已经瘫倒在道路中央的黑影移动过去……

“注意留个全尸，他们的尸体我还有用！”威克大声地警告。

要骷髅兵们注意下手的分寸，这实在不是很明智的想法，只懂得杀戮的这些怪物根本不懂得什么叫节制。只不过一眨眼工夫，两匹可怜的马儿已经被骷髅战士们的骨剑剁成了肉酱。

那么，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呢？骷髅战士们并没有采取下一步的行动，而是呆呆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下一步的指令。

“咦？难道它们也能听得动威克大人的话吗？还是威克大人控制它们停下？”两个不解的暗黑魔法师面面相觑。

黑暗之中，另外两个从马匹上跌落的黑影一动不动地躺在路的中央，仿佛死了似的。

“是了，他们一定是已经死了，只有这种情况，骷髅们才会停止攻击。”一个魔法师猜到。

“那我们上去看看吧。”说罢，两人大摇大摆地走出密林，去检视那两具尸体。

走近一看，他们才发觉，那根本不是两个人，而是两段树干！

……

昏暗的夜空中，依稀有一团黑影漂浮在密林的上空。

“就是这个时候！德芙蒂尔。”格雷特紧紧地搂住“水美人”的腰肢，生怕她从半空中掉落下来。

咬咬牙，德芙蒂尔甩出两支“冰箭”，目标直指已经出现在路中央的两个暗黑魔法师。

……

当两个暗黑魔法师还在不解地捉摸着两段木头时，他们发觉自己的胸口传来一股撕裂的感觉。下意识地摸摸胸口，那是一种温热中混杂着冰冷的潮湿。尖尖的冰质箭头穿透了他们的胸膛，血水顺着箭头汩汩地流淌到地上。他们两个连呼喊的能力都没有了，静静地倒在那两段木头的上面。

在一旁，骷髅战士们依然用它们空洞洞的眼窝，毫无感觉地“注视”着这一切。

……

“树林里的那个呢？还有这些骷髅兵呢？”德芙蒂尔征求着格雷特的意见。她自己是没有能力象格雷特那样施放出大范围攻击的魔法，而格雷特却腾不出手来做别的事情。

他们两人就静静地悬浮在密林上方不到五米高的地方，在这完全没有夜光的夜里，即便是注意观察，也是很难发现的。

“算了，我们走吧。迪普雷大陆的骷髅兵实在太多了，根本是消灭不完的。若是为了对付它们，再搭上这片树林，让维戈知道的话，他一定会怪我的。至于那个暗黑魔法师，就暂时放他一马吧。赶尽杀绝对我们并没有太多的好处。”

就如同用“悬浮”升上天空时那般悄无声息，格雷特抱着德芙蒂尔静静地从密林的另一端落下，依然没有被察觉。

“只是可怜了那两匹马……”德芙蒂尔第一次有了伤感的感觉。虽说只是两头不懂得说话的牲口，但毕竟陪伴了二人有五天的时间。

“是它们救了我们。”格雷特事先并不知道对方会使用绊马索，毕竟他不是一个久经战阵的老手。之所以能够事先以“悬浮”升到空中，也仅仅是为了安全起见。以马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的主意，伺机观察对方的意图。若非如此，此时二人不是被摔死，就是已经被骷髅战士们分尸了。

※※※

“又失败了……”威克这回有着说不出的沮丧。

他发觉这次的失败不仅仅是实力层面的差距，更让威克烦恼的是对方在智谋上也远胜他一筹，他甚至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消失不见的。等意识到情况不对时，他只是在道路中央发现了两个属下被“冰箭”打穿的尸体，以及一大群还在发愣的骷髅。

“加上原先的一个，我已经失去三个属下了。虽然他们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角色，死了并不可惜。但说不定在瑟夫艾沃大人眼中，我也和他们是一样的……”

“就算那个男的真的是贤者，这回我也是输惨了。根本连人家的影子都没摸着……杀死两匹马是不能作为战绩汇报的，看来我真的死定了！”

……

“你再说一遍！威克。”瑟夫艾沃那苍白的影子以一种极其冷峻的声音低沉地说道。虽然那只是个影像，但声音中隐含的怒气与杀气足以让威克的心脏冻结。

“我，我，我说的是真的，那个男的，是个贤者！”此时他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贤者”身上了，他甚至不敢描述那两个人的年龄。

“最好你说的是实话，否则，你就死定了。把那两个人的容貌给我弄来，说不定我会知道他是谁。另一方面，继续追杀他们，绝对不能让他们活着来到司罗特！”

“可是，我……”

“我给你调几个诅咒骑士，这样够了吗？”

“啊，啊！那太好了。谢谢大人！”

……

两人的相貌很容易得到，当他们进入第一个城镇之后，威克就完成了瑟夫艾沃所布置的第一个任务。至于狙杀的任务，即便是有了几个诅咒骑士的加盟，依然是困难重重。似乎自己这边出了内奸一般，几乎每一次的狙击行动都被格雷特和德芙蒂尔轻易地躲过。

“根本没有机会和他们正面交锋！”威克咬牙切齿地想到。

“究竟是对手太强了呢？还是你真的这么无能……”冰冷而缺乏感情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瑟夫艾沃大人！”威克在那一瞬间几乎有种窒息的感觉，“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那个人我见过，所以我亲自来了。”

“您，见过？”威克惊讶地问道。

“是的，两年前。”话语到这里嘎然而止，瑟夫艾沃似乎不想透露太多。

瑟夫艾沃司祭的声音中充满了冰冷的杀气，在威克看来，这是一种极度愤怒的征兆。“上一次瑟夫艾沃大人用这种语气说话时，代价是整整一个镇的居民都变成了僵尸。那么这一次呢？难道对方真的让大人如此的痛恨？……希望这种愤怒不是针对我的才好！”

“那么大人，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威克试探性地问道，只要瑟夫艾沃还用得上自己，这条命也就暂时不会失去。

“这个嘛，你只要负责向我报告他的具体动向就行了。”瑟夫艾沃似乎只对格雷特感兴趣，言语中完全忽略了德芙蒂尔的存在。

“这个绝对没有问题，他们两个人的目标是司罗特城，我从车行那里得知的。而且从他们一路上的行动看来，他们暂时还没有改变的打算。不过对方似乎很狡猾，总是能避开我们的埋伏圈。”

“废物！对付这种高手，埋伏是没有意义的。凭着你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和魔法波动，远在你能够看到他的踪影之前，他已经对你的部署了如指掌。对付他们，只有正面的攻击！只有用实力说话！”

※※※

虽然被狙击的密度在不断的增加中，从以前的每天一次增加到两次、三次，每天只能前进不到五十里路，但司罗特城还是慢慢地在接近中。

“黑暗的力量又加强了！”

格雷特已经感受到瑟夫艾沃的存在，甚至还有一些连威克都不清楚的事情，那就是瑟夫艾沃从司罗特城里带出来的一支部队。虽然在这样遥远的距离上格雷特无法判断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不死怪物，但当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分布在空气中的那些暗黑系魔力时，那一团团的能量就像暴露在雪地中的一块块黑色岩石般明显。

“至少它们不会是骷髅兵和僵尸这样的低等不死系怪物。”格雷特曾经在贝特尔大陆见过的不死怪物也就只有这两种。

“或许里面至少有二十个是诅咒骑士！其它的虽然稍微弱一些，但也不是好惹的。”凭借这几天来见过的那五个诅咒骑士，格雷特还是多少可以判断出对方的实力。

虽然诅咒骑士并不会施放魔法，但它们的每一次攻击都附带着黑暗的诅咒，论实力堪比人类的魔导师。当然，它们的智商也要弱一些，但也不会完全像骷髅兵一样没有思维能力，至少还能做出合理的战术应用。

它们拥有骑士共有的强冲击力和高机动力，再加上不死系那种不怕一般物理和魔法伤害的特性，这实在是一种极其恐怖的怪物。在“黑暗五年”战争中，诅咒骑士都是被弗兰。博恩斯用来冲击元素系魔法师的法宝。

“除非把它们剁成碎片或者烧成灰，否则这些怪物真是不好对付！”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自从威克的狙击部队加入了诅咒骑士后，格雷特都是尽力地避开正面对抗。

“这一次敌人的战术好像又有了新的变化！恐怕不好对付啊……”从对方的人员调动和实力变化，格雷特推断出这样的结果。

“这么说硬碰硬地打一场也是很难避免的咯？”

虽然这几天来都没有正面与敌人交手的机会，但德芙蒂尔还是深深地为格雷特在各种不同情况下的应变和处置能力所折服。她一直很期盼看见格雷特展现出真正的实力，与势均力敌的对手来一场魔法大战。

虽然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以少年魔法大会的亚军身份成为贤者大陆的新宠，但她从来不认为自己的实力有多强。在她看来，更多的是因为自己的美貌，而备受大家的眷顾。

而格雷特则不同了。虽然不曾亲眼见过他初露锋芒的那一届选拔大会，但从各方面得到的消息，都足以让德芙蒂尔对自己的心上人期待不已。即便是在销声匿迹了多年之后，贤者大陆的魔法爱好者们一提起这个名字仍然是津津乐道。

“贤者考核的时候，虽然只是一墙之隔，但我还是没有亲眼见过他是如何挑战各种难关的。迄今为止，我也只见过他施放几个魔法，‘加速’、‘大气神盾’、‘石箭雨’、‘流星火雨’，还有‘悬浮’。虽然个个都用得恰到好处，但总还是觉得有些不够过瘾。我还想看他的全部，我喜欢他的一切！他的‘火球’

改造魔法系列，他创造的‘回复之雨’，好期待！”德芙蒂尔紧闭着双眼，依偎在格雷特的胸口，想象着心爱的人如何英勇地教训着阻挠他们前进的敌人。

“来了，他们来了。正面攻击！”虽然瑟夫艾沃和他的部队还在几里之外，格雷特还是清楚地感知到对方的行动。

“来，下马了，我们该动手做点准备。这回可不像前几次这么好对付了。”他把手递给“水美人”，小心翼翼地扶着她下马。

“全都来了么？你所感受到的那帮强大的敌人？”

“是的，所以我先得准备一些陷阱对付那些诅咒骑士。它们的冲击力一定很强，若是没有在第一时间消灭它们，我们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施放魔法的机会。至于其它可能是阴魂和尸巫的不死怪物，相对来说应该好办一点，慢慢再来对付。”

“阴魂是会飞的吧？”

“是的，所以我们也不能再用‘悬浮’来躲避。至于尸巫是会魔法攻击的，但不算可怕，应该没有能力突破‘大气神盾’的防御。”

五里路依靠步行或者需要半个钟头，但对于以马代步的诅咒骑士，或者是直接以漂浮行进的阴魂，就只需要用去几分钟的时间。若非还要顾虑并不擅长骑马的瑟夫艾沃，以及那些步行前进的尸巫们，或许格雷特连作准备的时间都没有。

十五分钟后，就在格雷特勉强布置好用以对付诅咒骑士的措施时，瑟夫艾沃和他的亡灵们终于出现在道路的前方。

瑟夫艾沃骑着马稍稍地突出在前头，一身漆黑的长袍给人一种比单纯的黑色还要更黑的感觉。这是黑暗司祭袍。和格雷特的那件火系贤者之袍相似，它附带着各种黑暗的属性，也难怪能给人带来强烈的不安和恐惧。

在他的身后，同样一身漆黑的二十名诅咒骑士一字排开。虽然是没有生命的不死之身，奇怪的是诅咒骑士们也有呼吸。那低沉的、有如风箱一般“呼哧、呼哧”的呼气声让人听了极其压抑，而且呼出来的空气也如同阵阵阴风一般，将死亡的气息迎面带给它们的敌人。

“光是看着那些可怕的怪物，我就有种要死掉的感觉！”德芙蒂尔终于体会到当年“黑暗五年”战争最令人丧胆的一种不死怪物的威力。

再后面是有两倍数量的阴魂漂浮在离地面一尺的地方，随着微风摇摆着那半透明的躯体。虽然它们看起来就如同完全没有力量的虚幻的影子，但同时也给人以一种无从下手的感觉。

“我是觉得若是让这些影子附上身体，那该是多么恐怖的事情！说不定我也会变成一个亡灵。”对于阴魂，德芙蒂尔也发表了自己的看法。

位于最后一列的是二十个尸巫。统一制式的长袍和一模一样的法杖让人想起正规军里的魔法师部队，不同的是这支魔法师部队都有一幅死人脸，因为它们本来就是死人。而且它们也已经遗忘了生前的一切，包括记忆和魔法。成为不死怪物的它们，被暗黑魔法师们重新灌输了暗黑系的魔法，成为了傀儡魔法师。

“那些东西真的会魔法吗？难以置信！只是那张张死人脸真是很恶心！”尸巫倒是没让德芙蒂尔感到害怕。

此时虽然是盛夏时节，但在强大的暗黑力量和死亡气息的威压下，空气中的冰寒仿佛数九隆冬。即便是格雷特也有些经受不起，更不用说德芙蒂尔。恐怖的气氛消磨着“水美人”的斗志，她的脸色渐渐地苍白，单薄的身体也开始哆嗦起来。格雷特不得不握紧她的手，才稍稍让她感觉舒服一些。

瑟夫艾沃似乎并没有耐心这么和他们耗下去，他需要的只是死亡的感觉，他只想看着他们死去。然后再把女的改造为尸巫，男的如果真是贤者的话，那么就能成为尸巫王。

“那太美妙了！”他舔了舔嘴唇。

让跨下的坐骑再往前一步，瑟夫艾沃终于决定摊牌了。

“敢于穿着法师袍到迪普雷大陆来挑衅的人们啊，或许你不知道我是谁，但是我却知道你。今天我们就来做个了断吧。”他冰冷而空洞的声音听起来就不象是个活人说出来的。

“好像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德芙蒂尔再次做出评价。

“应该说丧尸。”格雷特小声地提醒。他并不是瞧不起对方，只是希望放松一下德芙蒂尔的心情，让她不要过于紧张。

“丧尸？就是前几天见过的那些浑身腐烂发臭的东西？嘻嘻。”

格雷特的目的达到了，瑟夫艾沃的脸色却是更臭了，对方明显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在这么强大的压力下，不但没有回应自己，居然还在说笑！再也顾不得许多，他向背后那些死气沉沉的诅咒骑士们挥了挥手。

立刻，原本象雕塑般静止不动的诅咒骑士们在一瞬间动了起来。像一阵黑色的风暴，向着格雷特这边席卷过来。那种态势，让德芙蒂尔觉得自己就像在混沌之海遇上风暴一样，无力可施。

“对了，有格雷特在。就算我完全帮不上忙也没关系！”在看了一眼心爱的男人以后，自信心突然在她的心中恢复了。

轰隆隆的马蹄声粉碎了刚才僵持时的宁静和瘆人的气氛，让格雷特稍稍松了口气，他还是猜对了对方的第一步。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五章 成败之战

二十个，若是对于一般的骑士而言，这样的数量并不算多。但诅咒骑士的气势确实不同凡响，以区区二十匹战马就形成了千军万马的气势。

从启动到靠近二人，也只不过是几秒钟的时间，黑色的风暴就这么在格雷特的眼前不断地放大，放大。轰隆隆的蹄声就如同雷鸣，由远及近，给人的感觉似乎整个迪普雷大陆都在随着这起起落落的马蹄而颤动着。二十柄不知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乌黑的刺枪已经挺起，发出尖锐的呼啸声，仿佛要划破周遭的空间一样。

即便已经有了相应的对策，面对着这样的气势，格雷特还是禁不住要稍稍往后退上一两步。

将格雷特的举动看在眼里，瑟夫艾沃露出了满意的微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过自己最崇拜的弗兰。博恩斯三十年前的“黑暗五年”战争，但他还是深知用诅咒骑士来对付魔法师的良好效果。其实不止是对付魔法师，对付任何人类，诅咒骑士都是近乎所向披靡的。

和尸巫王一样，诅咒骑士也是很难收集的。就像普通魔法师只能被改造为尸巫一样，普通的人类骑兵也只能被改造为黑暗骑士，只有达到骑士团长这一级的少数骑士能够被改造成诅咒骑士。虽然从表面上看来，黑暗骑士和诅咒骑士很相像，但从各方面素质比较，黑暗骑士都要差上一大截，而且还不能附带暗黑魔法属性，充其量就是比普通的人类士兵多了个不死之身而以。

所以，迪普雷大陆现有的诅咒骑士并不多，而且大部分都是当年弗兰。博恩斯暗黑大贤者在贝特尔大陆上收集来的。这一次带出二十个来，已经是瑟夫艾沃临时能够调集的最大限度。再多的话，恐怕就会惊动黑暗君主，这并不是瑟夫艾沃所希望见到的。

“不过，二十个也足够了。光是听到它们的马蹄声，胆小一点的普通人当场就会被吓死！我只能以轻微损伤的代价取得胜利，否则可就是得不偿失了。”

诅咒骑士还在向前疾驰着，阴魂们也飘飘悠悠地跟在后面，当然速度要慢上一些。所以，当诅咒骑士们已经离格雷特只有十米距离时，阴魂们还在五十米开外。

在这样的距离上，德芙蒂尔已经可以相当清晰地看清诅咒骑士们身上的每一个细节。这根本就是一种诞生于黑暗之中的怪物，虽然保持着人类的体形，但却怎么也不能给“水美人”以一种“人”的感觉。

诅咒骑士浑身包覆于漆黑的甲胄之中，就连正常的重装骑兵们应该保留的口鼻开口也完全封闭在头盔之中，只留下眼部窄窄的一道开口。在这道开口的后面，德芙蒂尔还是无法看见属于人类的东西，看不见眼珠子应有的微弱的反光，取而代之的更黑的黑暗。就算凑近了来看，也不可能有更多的发现。在这靴子、手套、头盔的后面，隐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

就在此时，异变突然发生。原本已经将刺枪对准目标，进入最后冲刺的诅咒骑士们动作突然一滞，速度立刻降低了下来。就算速度降了下来，再有那么一两秒钟的时间，身为被攻击目标的格雷特和德芙蒂尔还是会被二十柄巨大的刺枪扎成刺猬的。

然而事情并不是如此而已，紧接着这瞬间的迟滞，噩运才真正地降临到诅咒骑士们的头上。

“轰隆~~~”

巨大的声响完全盖过了马蹄声，随着扬起的尘土，诅咒骑士们消失在瑟夫艾沃的视野里。

“陷阱！？给我跳出来！这样程度的‘陷阱’魔法是挡不住诅咒骑士的！”他对着越来越模糊的前方吼道。

然而诅咒骑士似乎没有接收到他的指令，或者说做不到，依然艰难地躺卧在坑底，挣扎着无法爬起来。

“怎么回事？”瑟夫艾沃愣住了。

不过，在他没有下达新的命令之前，阴魂们还在继续前进着。在那扬起的尘土后面，看不见的地方，格雷特也不知在准备着什么新的咒语。

四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阴魂的速度虽然不如诅咒骑士，但还是很快的。以它们这样的移动速度，根本不够格雷特准备一个强力的攻击魔法。

十米的距离，这是阴魂现在的距离，也是诅咒骑士们的头顶上。阴魂们突然在这里减缓了移动的速度。

“怎么慢下来了？”瑟夫艾沃终于看出点异样，“快点！你们这些废物。生前就是那么没用，难道死后也一样吗？”他对着没有思维能力的阴魂们大吼。

当然，阴魂不是用语言控制的，而是以黑暗的力量控制的。它们听不懂瑟夫艾沃的愤怒，但也无法按照他的意志加快速度。

“是‘重力’（地系宗师级辅助魔法，以指定区域为作用对象）！难怪诅咒骑士们都爬不出陷阱。……不对！怎么可能？‘重力’和‘陷阱’怎么能施加在同一块地面上？那是会破坏‘陷阱’结构的！”他怎么也想不通格雷特是如何做到的。

“不过，即便是‘重力’减缓了阴魂的移动速度，他们依然没有任何希望。阴魂这样的能量体，是不会害怕‘石箭雨’这样的元素系魔法。”

虽然速度降低了，阴魂们还是慢慢地在接近二人，很快地就要脱出“重力”魔法的作用范围。格雷特的攻击咒语暂时还没有这么快念完，但德芙蒂尔却已经准备好了。

一面冰墙突然竖起在“重力”区域内，虽然不能完全封锁住阴魂们的前进，至少可以多拖延一点时间，争取让格雷特完成咒语。

阴魂们不同于骷髅兵或者丧尸，它们不是依靠死者的尸骨来改造的，而是用灵魂，带着强烈憎恨的灵魂。所以，它们还是具有较高的智商，足以弥补攻击力不够强的缺点。遇到阻挡，所有的四十个阴魂只是稍微犹豫了瞬间，便纷纷从上面或者侧面要绕过“冰墙”的阻挡。

德芙蒂尔紧张地转头看看格雷特，“还没好么？这个咒语真是够长的！是什么呢？应该不会是‘流星火雨’，这里没有树林，达不到良好的效果。还是‘冰柱’和‘地石突阵’呢？不知道哪个对阴魂有效果？”

不过她都猜错了，这几种虽然同为大师级魔法，但对于没有实体的阴魂们是不会造成多大伤害的。以格雷特的明智，绝对不会选择这些魔法。

就在阴魂们绕过“冰墙”的时候，格雷特冗长的咒语也完成了。随着自然之杖的指向，空气中突然爆发出一阵清脆的“噼里啪啦”的电荷声。银白色的电弧凭空生成，循着周围最近的物体和能量体而去。

“‘连锁闪电’！”瑟夫艾沃觉得头皮一阵发麻，仿佛是自己遭到了电击一般。

在所有的元素系魔法当中，同样是由纯能量构成的几种气系电击魔法是最适合用来攻击阴魂的。只见“连锁闪电”似乎是长了眼睛一般，顺着阴魂的身体一路蔓延开来，引出一道道白炙的弧光，形成一张以阴魂为节点的电网。四十个阴魂在“连锁闪电”的强大能量下扭曲着，发出刺耳难听的尖叫，构成那接近虚幻的身体的能量被分离了，几乎只是在片刻之间它们便灰飞烟灭。

“这家伙，果然不简单！居然能够判断出阴魂的弱点。”瑟夫艾沃咬牙切齿地想着，“现在要想办法把诅咒骑士救出陷阱，否则凭借四十个尸巫，未必能够收拾得了他！”他不再那么有自信。

诅咒骑士们跌落陷阱所扬起的尘土，原本已经快要落地，此时却在“连锁闪电”的电荷作用下产生了相互排斥力而再度扬起，并且静止于接近地面的空气中，将双方的视线完全阻隔。

※※※

“就是这个时候！”格雷特也来不及详细向德芙蒂尔说明，一把将她抱上马，立刻调转马头往道路一旁闪避。

“什么事？”德芙蒂尔并不明白格雷特的举动。

“现在没空解释，我现在要准备下一个咒语。你来控制缰绳，等我给你信号的时候，你就调转马头回到驿道上来。”格雷特催动马匹多跑了两步，才将手中的缰绳交给德芙蒂尔，自己则开始默念咒语。

知道现在的每一步都事关生死，德芙蒂尔也就不再多问，继续着格雷特未尽的事情。

瑟夫艾沃也在第一时间作出了相应的反应。“所有的尸巫同时以‘死亡之云’袭击正前方！”

“死亡之云”与“死亡波纹”同样属于暗黑系魔法中称为“死亡攻击”的一类。但相比之下，“死亡之云”偏重于强力的攻击效果，而“死亡波纹”则讲究攻击的隐蔽性。就在刚才诅咒骑士与阴魂发动攻击的时候，尸巫们也已经移动到足够近的距离，刚好可以发动这个魔法攻击。

虽然格雷特和德芙蒂尔身上施加着“大气神盾”这种能够反射魔法攻击的防御魔法，但要用来抵御二十个尸巫同时施放的“死亡之云”，别说是没有能力反射回去，可能在第一时间就已经被强大的魔法攻击力所击穿。这也是格雷特在第一时间上马走避的原因。

虽然这时是发动“死亡之云”攻击的最佳时机，可以说瑟夫艾沃的判断并没有错误。不过，空气中的浮尘却掩护了格雷特的举动，使得暗黑司祭下达了错误的命令。

就在马匹载着二人跑出驿道的片刻之间，“死亡之云”降临在他们的身后。被改造并且强化了暗黑魔法的尸巫们在施放死亡攻击类魔法时几乎是不需要耗费时间去念咒语的，这也是在“黑暗五年”战争中令元素魔法师们相当头疼的。

一团团浓缩的黑色的球状雾气穿透了悬浮在路面上的粉尘，来到了他们原先落脚的地方。几乎是在抵达的同一时间，这些黑色球体同时向内收缩了一下，然后立刻爆开，形成一团有一个人那么大的黑云笼罩着路面。

二十团同时爆开的“死亡之云”威力确实惊人，整段道路在一瞬间都陷入了黑暗之中。更可怕的是这黑云之中所夹带着的死亡的气息，不断地向道路的两边蔓延开来，即便是处于攻击范围以外的二人都要忍不住摒住呼吸。

“原来格雷特是为了躲避这个！”德芙蒂尔恍然大悟，她也勒紧缰绳，止住了因为惊恐而准备继续向远处逃窜的马匹。

就在德芙蒂尔准备调转马头回到驿道上来的时候，格雷特却拉住了她的手，对着她摇摇头。

“还不是时候！”他用眼神警告德芙蒂尔，嘴里却一刻也没有停止咒语。

就在下一刻，第二波的“死亡之云”攻击证实了格雷特的远见。狡猾的瑟夫艾沃宁愿慎重一点，也不会心疼尸巫那本来就能够自然恢复的魔力。

虽然没有直接被“死亡之云”所命中，但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坐下的马匹并没有像背上的两个人一样有“大气神盾”的保护，还是不可避免地受到了伤害。单单是两波“死亡之云”攻击所弥漫出来的死亡气息，就夺走了它的性命。

马儿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这是几天来死在德芙蒂尔眼前的第三匹马，她的眼睛再一次地湿润了。顾不得跌落在地上时被沾污的衣服，她轻柔地抚摸着马儿由于“死亡之云”的侵蚀而渐渐变黑的鬃毛，为它哀悼。

格雷特却没有时间哀悼牺牲的马儿，他的咒语已经完成了，还好没有因为马匹的倒地死去而中断。

这一次他用的又是“丧心病狂”。正如当初在迷雾森林中用来对付气魔豹的办法一样，他准备用这个魔法来对付实力悬殊的诅咒骑士们。

虽然此时这些不死怪物还被困在“陷阱”和“重力”的双重限制之中，但瑟夫艾沃完全有可能将它们解救出来。当它们再度回到地面上来时，恐怕就是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德末日了。要预防这一局面，最好的办法就是在此时完全消灭它们。

作为火系的辅助魔法，“丧心病狂”用来对付这些低智商的怪物是最好用不过了。诅咒骑士们就像当初的气魔豹们一样，立刻开始了它们的自相残杀。一时间，在黑色的迷雾和黄褐色的浮尘之下，兵器的碰撞声，惨烈的嘶吼声不绝于耳。

“怎么回事！？”瑟夫艾沃反而迷惑了，“难道那个家伙没有死？难道他居然自己送上门去找诅咒骑士？”

随着“陷阱”底部的砍杀声渐渐地减弱直至消失，他终于意识到情况不妙。

空气中的浮尘似乎是在“死亡之云”所散发出的黑雾的影响下慢慢地失去了电荷，纷纷飘落到地面。曾经一片混沌的战场此时渐渐地恢复到视野清晰的状态。虽然那个他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格雷特的身影依然活生生地存在于道路边上，但瑟夫艾沃更关心的是那二十个他瞒着黑暗君主偷偷带出来的诅咒骑士。

“完了……”走到巨大的坑洞边上往下看时，他的脑海里只有这两个字。

经过格雷特特殊加工过的“陷阱”所造成的巨大坑洞里，二十几个诅咒骑士已经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废铁和烂肉。诅咒骑士们在受到“丧心病狂”的影响后，几乎是疯狂地攻击着身边一切能够运动的物体。

若是它们脆弱一点还好，只要留得全尸在，对于可以重新召唤的不死系怪物而言，根本就算不上损失。然而身体极度强横而且拥有不死之身的这些怪物并没有那么容易一刀毙命，它们几乎是在将彼此全部地剁成肉酱之后，才终于停止了疯狂的内耗。而留下来的，就只有此时瑟夫艾沃眼前的这一片狼藉。

瑟夫艾沃觉得两眼发黑，自己死了事小，随时有多少暗黑魔法师等着站出来取代他高级司祭的地位。然而这二十个诅咒骑士对于圣殿而言，却是无价之宝，是多么艰难才能收集到的。如今它们却完完全全地毁于自己的手中，这是什么样的噩耗！自己将会受到黑暗君主什么样的惩罚？现在，即便是胜利了又能如何？何况胜利还不在眼前，敌人还活生生地站在那里……

“他在笑吗？他在那里幸灾乐祸吗？”瑟夫艾沃眼睛一片模糊，只能猜测着格雷特现在的举动。“我被他毁了……而且是第二次！”

※※※

格雷特并不知道瑟夫艾沃的脑袋里如今在想些什么，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趁着瑟夫艾沃没有心情指挥二十个尸巫时，他必须消灭这些怪物。虽然二十个尸巫远没有同等数量的诅咒骑士恐怖，但它们同时施放的“死亡之云”也是不可小觑的。

“它们每减少一个，我们就多一分安全！”格雷特甚至要求德芙蒂尔一起来想办法消灭这些随时可能爆发的威胁。

“我来准备‘流星火雨’，你先用‘守护水幕’把我们保护起来。”趁着那边的瑟夫艾沃还在悲恸之中，格雷特已经做好了全盘的打算。

“‘流星火雨’的咒语可不算短，要是穿着火系贤者之袍该有多好！只要事先把这个魔法储藏在袍子上，战斗的时候就可以完全不花时间就施放出来。”格雷特此时终于意识到贤者之袍的好处所在，“不过现在却不是想这些的时候，完成咒语更为重要！”

“我杀了你们！”瑟夫艾沃终于爆发了。

不过他还不是很清醒，居然忘记了身后那二十个此时最重要的棋子，而是自己一人向格雷特冲去。接二连三地施放出几个暗黑系魔法之后，他发觉自己的魔法完全无法突破德芙蒂尔已经张开的“守护水幕”。

“该死的水系魔法！不行，要用更强大的攻击才能突破！”他终于想到了身后的尸巫们，“上啊！换你们攻击，用‘死亡之云’！我就不信‘守护水幕’能够支撑多久！”

“守护水幕”确实维持不了多久，几乎是在第一波“死亡之云”的攻击之后，德芙蒂尔苦苦支撑的这个魔法就已经濒临崩溃了。当第二波攻击降临之时，“守护水幕”终于完全崩溃。若不是二人身上的最后一道防线“大气神盾”的保护，他们已经当场丧命。然而，“大气神盾”也在这一击中完成了它的使命，回归于大气之中。

“嘿嘿！看看你们还有什么办法支撑住第三波！”瑟夫艾沃狞笑着。

此时的他也知道不能再多给二人任何一点时间，在他的命令下，第三波的“死亡之云”从尸巫的手中发出了。然而这一波的攻击依然未能奏效，只是摧毁了德芙蒂尔赶在最后一刻施放出来的一道“冰墙”。

“再来！”瑟夫艾沃毫不犹豫地下令，他知道德芙蒂尔已经完全没有时间再施放出另一个魔法了。

虽然这时下了最正确的命令，然而原先的长时间延误再一次地惩罚了他。就在他发出第四波攻击指令的前一瞬间，格雷特抢先完成了“流星火雨”。毫不犹豫，格雷特立刻将这个魔法投入到尸巫中去。

“流星火雨”对付骷髅兵们不是很有效，但用于依然保留有肉身的尸巫效果却是完全不同。这个大师级魔法所特有的2400℃高热火焰片刻之间便烧毁了尸巫们肉身，只留下一副雪白的骨架和满地的白色灰烬。虽然这些骨架日后还可以用以改造成骷髅兵，但是那终究不是现在需要考虑的问题，此时它们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攻击力。

瑟夫艾沃彻底崩溃了，原先拥有如此强大的兵力都无法取得胜利，此时以一敌二更是毫无胜算。而且，就算还能够取得胜利，回去后依然会面对黑暗君主那生不如死的惩罚。他瘫坐于地上，完全无视于格雷特的走近。

“我不打算杀你，”格雷特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瑟夫艾沃一点都没有听进去，“我要你回去通报一声，我不是来与你们为敌的。我是来学习魔法的，暗黑系魔法。记住了吗？”

“好了，你可以走了。”格雷特推推两眼无神的瑟夫艾沃，看着他如行尸走肉般地慢慢走远。

“他好像没有听见。”德芙蒂尔担心地看着那个失落的背影，“而且你为什么要放了他？”

“杀了他对我们并没有任何好处，既然我们已经动手消灭了如此多的亡灵，还不如把他放回去。一方面可以向圣殿表明我们并没有敌意，一方面又可以告诉他们我们是有实力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们杀了他，只能说明我们心虚。而我们放了他，却能够对圣殿表明我们的诚意。是吗？”

“没错，就是这样。”格雷特对德芙蒂尔的推论给与肯定。

“但是，如果他们不管这么多，还是要继续追杀我们呢？”

“那就不是我们两个能够决定得了的咯。”格雷特只能对“水美人”如此多的疑问无奈地耸耸肩。

不过不管怎么说，来到迪普雷大陆后最严峻的一战，也是决定他们成败的一战，还是以格雷特的胜利而告终，至少可以换来短暂的轻松。

※※※

不得不在下一个城镇购买第四匹马，二人继续向着屠戮之城司罗特进发。剩下的路程也只有不到两百里，就算二人的行进速度再怎么慢，也会在四天之内抵达的。当然，前提是没有更强大的狙击，而且两个人能够活着到达。

虽然刚刚经历过一场恶战，但一路上反而更加平静了。这种反常的平静让德芙蒂尔相当的心虚。

二十个尸巫和四十个阴魂或者算不上什么，但二十个诅咒骑士的损失绝对是对圣殿一个很大的打击。这样的情况下圣殿却不展开任何报复行动，只能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圣殿已经接受了格雷特的说法，愿意接受他的加入，自然也就不再为难他们。另一种就是对方正在酝酿着更残酷的打击，或许将会安排在司罗特城里。

……

事实上在这个时候，瑟夫艾沃依然没有回到司罗特城中。深受打击的他六神无主地在荒野里游荡了整整一天才缓过劲来。此时，他也不过是快马加鞭地在二人前面稍稍领先一程而已。在司罗特城里的黑暗君主，恐怕暂时还不知道发生在外面的事情。至于他知道了以后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目前还不得而知。

“管不了这么多了，天地之大，已经没有容纳我的地方。”瑟夫艾沃依然很沮丧，“其它几个大陆我是去不了的。身为暗黑魔法师的我，在那里一样会面对死亡的审判。这个世界，也只有迪普雷大陆能够容纳黑暗的力量。嗨，也只能回去了……不回去交代一下，以后只会死得更难看！”

以前总是对别人的生命予取予求的他，此时终于感受到把握不住自己性命时的那种无力感。

想到黑暗君主，就算在平时瑟夫艾沃也是会不由得泛起一阵鸡皮疙瘩，更何况在这个非常时期。黑暗君主究竟长什么样，谁也说不出来。即便是身为圣殿高级司祭，平时行使着几近统管大权的他，甚至都无法弄清楚黑暗君主是否是个人类。

就像浑身披着重甲的诅咒骑士一般，黑暗君主的身体完全没有外露的地方。“他”的头部虽然只是由漆黑的斗篷罩住，却也完全无法看到五官，可以感受到的依然是比黑色更加黑暗的感觉。之所以认为黑暗君主是“他”，也不过是因为那人类男性的嗓音而已。

黑暗君主几乎是足不出户的，在瑟夫艾沃的记忆中，他也确实没有离开过圣殿。而且就算在司罗特城的圣殿里，瑟夫艾沃也很难得见黑暗君主一面。一般的小事，黑暗君主从来是不会出面的，都是任由瑟夫艾沃和其他人自行处置。至于难得一遇的大事发生时，黑暗君主总是很神秘却又准时地处现在他的宝座上，等待着众人的汇报。至于他平时究竟身处圣殿的那个具体位置，并没有人知道。

黑暗君主不吃不喝，仿佛黑暗的力量就是维持他生命的能量一般。这一点，从圣殿里没有任何奴仆或佣人，也无需任何补给品，瑟夫艾沃自然地得出这样的结论。

“他或许是个神，掌管黑暗力量的神！”很多暗黑魔法师都这么认为。

“或许是这样吧……”虽然没有确实的证据，瑟夫艾沃也不得不接受这样的观点，“据说他已经活了数百年，或者应该说他至少已经活了几百年！从圣殿建立之初，黑暗君主就一直存在于这片大陆上，处于圣殿之中。”

黑暗君主的力量有多大，谁也不知道。当然，也从来没有人会想要去一探究竟。毕竟，在这个世界上，也只有迪普雷大陆，在黑暗君主的庇护下，暗黑魔法师们才能得以生存。除非那些存有异心的狼人，否则只要是生长在这个大陆上的人类，没有一个不是支持他的。

但作为最接近黑暗君主的几个心腹之一，瑟夫艾沃比谁都清楚他的力量有多么强大。光是站在他的阴影下，身为人类的瑟夫艾沃就有种生命能量在渐渐流逝的感觉。若是在他面前多待一会儿，再怎么强壮的人都会耗尽生命而死。

“或许，这就是黑暗君主不轻易与人接触的原因吧？”暗黑司祭猜测到。

“嗨……不管黑暗君主究竟怎么样，我的命运似乎已经不可能改变了，想再多也没用……”又叹了口气，司罗特城已经出现在瑟夫艾沃的视线之中。这个总是能够给他带来归属感的地方，如今可能将成为他永恒的归宿之地——死亡、尸巫、永恒。

……

“就是前面，司罗特城或者说圣殿。”就在瑟夫艾沃抵达的几小时之后，格雷特终于也来到了此行的目的地。

“为什么？”德芙蒂尔不解地问道。

按理说，从现在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到什么城镇的影子，而格雷特事先也不曾到过这样的地方。即将抵达司罗特城这样的消息是根据什么来判断的？她再度疑惑地看看道路两边，这里甚至没有用以指示的路牌。

“死亡的气息，这一次我所感受到的死亡气息是前所未有的！那种感觉绝对不是一个暗黑魔法师带着一队的亡灵所能够达到的气势，有点类似当初我在伊沃尔山的感觉，类似于‘亡灵转换阵’的感觉！”格雷特的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

“你确定吗？难道司罗特城本身就是个‘亡灵转换阵’吗？”

“或者更强，比如说……‘永恒亡灵阵’！”似乎受了话语内容的影响，格雷特的声音也变得冰冷无比，沾染上了死亡的气息。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六章 故人的抉择

(6)

虽然已经不止一次地与亡灵交过手，但迪普雷大陆这样一个堕落之地并未真正地给格雷特留下一个阴暗恐怖的印象。只有当此时真正地走进司罗特城的领域之后，他才第一次有了这种感觉。

格雷特最初所感受到的那股死亡气息也只不过是从司罗特城中溢散出来的一小部分而已，当真正地走入那片完全由黑暗所控制的范围后，真正的死亡感觉才如此强烈地笼罩在二人心头。

黑暗的力量自由地弥漫在空中，就如同空气一般无所不在。死亡的气息已经出乎想象的浓烈，可以让一个完全不懂魔法的人轻而易举地感受到它的存在。

“这已经不是活人的世界了，更像是地狱！”德芙蒂尔的脸色已经发白，原本娇俏艳丽的脸庞如今居然有如死尸一般，看得格雷特直感到心疼。

格雷特想用一个“大气神盾”魔法来隔绝这种令人窒息的死亡力量，然而他却发觉自己完全做不到。就像当初在瑞泰尔雪山，就像在贤者之塔的前面四层考验，这里更彻底地限制了所有元素的力量，就只剩下黑暗的力量。

“如果这真的就是‘永恒亡灵阵’的面目，那也太可怕啦！”德芙蒂尔也发觉了这一状况。

确切地说，在司罗特城的范围里，就如同在锡尔村里一样，所有的元素系魔法都被限制在了初级的水准。至于光明的力量，已经彻底地被根除了，只有黑暗的力量能够在此得到最大限度的发挥。

“直觉告诉我，这确实是‘永恒亡灵阵’！”格雷特面露凝重。

“如果这确确实实是‘永恒亡灵阵’的威力，那么贤者大陆的那个一旦发挥出来，岂不是完全无法破除？到时候将以科锡德山脉为中心，黑暗的力量向四处弥漫，源源不绝的不死军团从那里面开出，直至占领整个大陆，形成另一个迪普雷！而且元素魔法师的力量根本无法正常地发挥，只能最终走向败亡！”德芙蒂尔眼前似乎已经出现了那种令人畏惧的场面。

“所以，这更加坚定了我学习这个魔法的决心！只有学会它，才能够阻止它！”坚定的信念使得格雷特的脸上恢复了少许生机。

二人对话的位置离真正的司罗特城城墙还有几里远，从这微微高于平原的小土坡上可以隐约地看到那座被赋予“屠戮之城”恶名的城池。

“黑灰色的！”格雷特这么想到，“若是说赭褐色的莫诺里斯城单调得令人感到厌烦的话，那么这座黑灰色的城给人带来的只有死亡的感觉！”

司罗特城所属范围的天空中仿佛永远都笼罩在厚厚的乌云之下。在那片布满了死亡气息的地带之外明明还是阳光普照的天空，在这里却是一片的晦暗。一种浓烈却又不呛人的黑烟从司罗特城中央的一座高塔中不断地冒出，正是这些黑烟遮蔽了天日。

“黑暗天幕”，这是事后格雷特得知的黑烟的名称。据说“黑暗天幕”是亡灵城特有的一项功能，是用来加强黑暗力量以及阻碍外人的探查。的确，从格雷特现在所处的距离，若是换作其它的城镇，早就能够看清楚一个大概。而司罗特城在他的眼中依然是黑灰色的一个巨大阴影，充满着神秘与死亡的色彩。

“怎么办？几乎是完全无法施放魔法了。”德芙蒂尔相当担心，如果此时瑟夫艾沃再度出现的话，二人只有死路一条。

“不用怕，如果他真的会在这里对付我们的话，先前也不必如此大费周折了。”格雷特并不是很有自信地说道，这只能说是他的一厢情愿。

事实上，他也不了解这些暗黑魔法师们的真正想法。但路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任何回头的举动只会让事情变糟。而且见识到司罗特城黑暗力量的威力之后，格雷特也不可能不担心贤者大陆的未来。

“桀骜不驯的狼人之所以忍受人类霸占他们的土地，或许也是因为圣殿和司罗特城存在的原因吧！”

“走吧，到了这里，我们只有一鼓作气地坚持下去！”格雷特咬咬牙，即便是心疼德芙蒂尔，也不应该挑在这样的环境和时机下面。

※※※

“就是那两个人，他们居然还是来了！而且还穿着元素魔法师的袍子！”瑟夫艾沃语气不免激动起来。自己的性命就抓在这两个人的手里，如果黑暗君主能够接受自己的说辞的话。

“你真的确定他们是属于创世神教的间谍？或者什么刺客？”黑暗君主冰冷的声音从王座上传来。

在黑暗君主的面前，一个完全以黑暗力量构成的有如镜面的东西正显示着进入司罗特城范围的两名元素魔法师。“黑夜之眼”是这个魔法的名称，是暗黑魔法中的一个侦察魔法。它通常来说只能在夜晚使用，但处于“黑暗天幕”笼罩下的地方也同样可以使用。

虽然通过“黑夜之眼”可以看见两个人嘴形的张合，但这个魔法是无法听到声音的。否则黑暗君主就无需提出这多余的问题，光从二人的对话就可以得知他们的来意。看来，黑暗君主虽然很强，但还算不上是万能的。

“是啊，你有什么证据呢？”另一个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面传来，“其实从一开始，都是你的手下先出手的，不是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瑟夫艾沃辩解道，“最初在我没有见到过那个男的之前，我是叫我的手下自行处置掉他们。谁叫他们如此嚣张！大摇大摆地穿着元素魔法师的袍子来到迪普雷。那么多的魔法师从北面投奔过来，却从来没有人敢那样打扮！”

“即便是这样，也不能说明什么。”

“可是我有证据！我有证据说明那个男的是属于创世神教的！”瑟夫艾沃对着角落里的人咆哮着，那家伙也不过是在几个月以前才刚刚来到迪普雷的，居然已经爬到与自己相当的位置，而且还敢公然和自己唱反调，分明是想落井下石。

“是嘛？你可以好好说呀，用不着这么大声。”声音中充满了嘲讽的味道。

“黑暗君主大人，您是知道的。几年前，属下和几个志同道合的暗黑魔法师们，为了追寻弗兰。博恩斯暗黑大贤者的道路，去到了贝特尔大陆。就在我们的计划一步步地实施时，就是他，他和创世神教破坏了我们的事业！”

“这件事我是知道的，”黑暗君主终于又开了口，“不过我还是不认为你有足够的证据。当初你们用地下河困住了创世神教的艾德大主教以及几个圣骑士和两名元素魔法师，而你自己是你们那一群人中唯一生存的一个。你们不是已经报过仇了吗？怎么又冒出一个新的敌人？”

“是将他们困住了没错，同伴们让属下一个人活着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回到迪普雷，回到圣殿继续修行。可是没想到，那两个元素魔法师中的一个，就是眼前的这个男的，他居然没有死！”

“你没看错？”角落里的男人问道。

“就算变成尸巫，我都能认出他来！”瑟夫艾沃更加大声地咆哮着，“佩勒尼尔！这关你什么事？你能不能不要插嘴！”

……

佩勒尼尔？那个与德芙蒂尔一样拥有着蓝色头发、蓝色眼睛的瓦尔德尼斯贵族，此时才慢慢地从阴暗中显露出身形。

瑟夫艾沃曾经单独向黑暗君主询问过关于佩勒尼尔的情况，他不理解为何才刚刚来到这个大陆的年轻人能够在瞬间蹿上圣殿高级司祭的地位。

“因为仇恨。他心中的仇恨很深，比你要深得多！若是你也有这样浓烈的仇恨，你早已经达到当年弗兰。博恩斯的水准。你的仇恨还不够深，即便是在贝特尔大陆遭遇那样的挫折之后，你也才在一年之间达到现在的水平而已。”

“若是以我的力量无法复国，那么我至少要学会如何毁掉海文利尼斯，还有他的盟国！就算搭上整个贝特尔大陆也在所不惜！”抱持着这样的思想，本就具有相当天赋的佩勒尼尔，学习比元素系更加速成的暗黑系魔法，进境简直是一日千里。亡国丧亲，再加上对朋友的失望，这种种挥之不去的负面情绪，终于将佩勒尼尔推上了圣殿中与瑟夫艾沃相当的位置。

“不管怎么说，黑暗君主总是不会错的。”瑟夫艾沃也就无言地接受了这样的事实。

……

“我看你也不是故意要与瑟夫艾沃唱反调的吧？佩勒尼尔，你应该也有什么有利于他的证据是吗？”黑暗君主看出了佩勒尼尔眼神中的真实意思。

“是的，黑暗君主大人。”佩勒尼尔向着王座的方向微微躬了躬身，再转向瑟夫艾沃的方向，“瑟夫艾沃大人，我想问您一个问题，可以吗？”

“不用跟我展现什么贵族的优雅！有什么话尽管说！”瑟夫艾沃气急败坏地说道，直到此时，黑暗君主显然都没有接受过自己的说辞。倒是佩勒尼尔，从头到尾只是在一旁冷嘲热讽，却更得黑暗君主的信任。

“那么，我首先想要问你，那个男的叫什么名字？”

“格雷特！别以为我不知道！”

“全名？”

“这……”瑟夫艾沃之所以知道格雷特的名字，也是通过属下探查得知的。

“格雷特。索伦，这是他的全名。我比你了解他。”佩勒尼尔自信地说道，“他是个很优秀的元素系魔法师没错，比我更具有天赋。但绝对和创世神教没有关系。难道你不清楚吗？在贝特尔大陆、翁尼斯特大陆，还有贤者大陆，所有的元素系魔法师与创世神教都没有什么好交情。”

“可是你怎么说明他与艾德大主教混在一起这件事情？”瑟夫艾沃对这个证据很有把握。

“这个我知道，我与格雷特相处了有近半年时间。他告诉我，他曾经在贝特尔大陆当过一段时间的冒险者，或者说佣兵。至于与创世神教的关系，那纯粹就是被雇佣而已。”

“可是他袭击了我们暗黑魔法师没错吧？单凭这一点，就是罪该万死！”

“呵呵，话可不能这么说。若是换作几个月之前，你出现在我的面前，我也一样会袭击你的，因为你是暗黑魔法师。”

“你说什么，你居然……”瑟夫艾沃这回气得不轻，对方居然敢公然说出这样的话。

“但是你必须清楚一点，在其它大陆，任何人攻击亡灵或者暗黑魔法师都是正常的！即便是攻击了，一样还是可以投入黑暗的。”

“没错，我同意佩勒尼尔的这个说法。”黑暗君主终于发表了属于自己的意见。

“更重要的是，对于任何一个元素魔法师来说，投入黑暗，都是一条有去无回的路！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愿意选择这条路来走。你别瞪我，我就是这么想的，而且也这么做了。所以格雷特。索伦不管是为了什么样的理由，他走上了这条路，就别想回头！只要他投入了黑暗的怀抱，我们就没有理由、也没有必要怀疑他！”

“呵呵，很有意思的言论，不过这都是确确实实的实话。这么多年来，从北面的大陆投奔过来的元素魔法师们都是这样的，我们也从来没有去审查过某个人的背景与目的，来者不拒。”

“可是，黑暗君主大人！他不一样！他毁了我们二十个诅咒骑士！”如果黑暗君主接受了这样一个比自己强大的元素魔法师，即便瑟夫艾沃没有被处死，也只能屈居人下了。

“我们可以这样理解，他并不知道诅咒骑士对于我们的重要性。”佩勒尼尔似乎在替格雷特辩解，“而且，就算已经是身为暗黑魔法师十多年的你，也似乎没有了解诅咒骑士的重要性，居然一次就糟塌掉二十个！我看你的责任要比他大得多吧？”

“我承认我有责任，但这并不能抹煞他的罪过。一路上，他对我们的人大开杀戒，一点都不像是要来投靠我们的样子！”

“哦？那你呢？你怎么活着回来了？那为什么不干脆把你这废物一起杀掉？”

佩勒尼尔恶毒的语言像一把利剑一般，戳在瑟夫艾沃的心头。

“我……他……”

“什么我我我他他他的，你想辩解什么？”

“说吧，瑟夫艾沃。说实话。”黑暗君主的声音似乎比以前更加的冰冷。

“他是要我活着回来，传达他的话。”

“哦？还有话要传达，你怎么不早说？”

“可是我不相信他说的话！”

“你信不信不重要，关键是他说了些什么？”佩勒尼尔追问道。

“他说他没有什么恶意，他是来学习暗黑魔法的，你说这可信吗？”

“用不着你的评论，我自己会判断的。”黑暗君主安静了下来，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黑暗君主大人，他们已经进入司罗特城了，您快做决定呀！”瑟夫艾沃此时已经是豁出去了，他始终不相信格雷特是真的要来加入。

“嗯，就这样吧，”黑暗君主似乎也已经做出了决定，“虽然我们从来没有问话的先例，但这次还是去向他问个清楚吧。佩勒尼尔，就交给你去办吧。”

“可是，属下并不是很明白问话的必要？”

“本来是没有什么必要的，但是这个格雷特。索伦身上还有那么一两个疑点，我想你也希望瑟夫艾沃心服口服吧。你问话注意这么几点，第一，他是否真的是个贤者？这么年轻，有点难以置信，而且他也没有身着贤者之袍。第二，他遭受了什么样的挫折？以他现在的实力和地位，应该不会轻易地放弃。他一定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是的，属下明白了。”佩勒尼尔躬身退出了大殿。

……

“瑟夫艾沃，你恨他吗？”黑暗君主保持着他冷冷的声音询问着依然处于大殿之中的高级司祭。

“是的，我恨他！……您是指佩勒尼尔还是那个格雷特？”

“是谁都没关系，两个人你都恨，不是吗？”

“是的，大人。特别是那个格雷特！我已经第二次毁在他的手上！我恨他！我想杀了他！”

“瑟夫艾沃，你实在是很不争气。不过既然你心中依然还有恨，而且比以前更深了，说明你还有发展的余地。那么，这一次的事情我就暂且不和你追究了。你就好好地恨这两个人吧。”

※※※

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再度看见佩勒尼尔，实在是很出乎格雷特的意料。几乎是刚刚走进司罗特城没多久，这位曾经的好友就出现在了面前。

格雷特惊讶地注视着这位几个月前还是相当亲密的好友。原本就已经因为国仇家恨而显得忧郁的他，此时穿上了一身与前几日在路上阻截自己的那个暗黑魔法师同样漆黑的袍子，这样一来就显得更加的冰冷而诡异。

格雷特试图用热切的眼神唤醒彼此间的友谊，然而此时在对方的眼中，只能看到一种隔阂的冷漠。

“他一切都变了……”格雷特的心沉了。

投入了黑暗的怀抱，佩勒尼尔已经将心中的一切仇恨表现到了极致。唯一不变的，也只有他胸前的族徽和瓦尔德尼斯公国王室徽章。

相比之下，佩勒尼尔只是很冷淡地看了格雷特一眼，他更感兴趣的是德芙蒂尔。虽然已经通过化妆掩盖了惊世骇俗的姿色，“水美人”还是吸引了佩勒尼尔的注目，他仔细地端详着德芙蒂尔的眉目、五官、头发，眼中不自觉地流露出一种温柔的神色。

直到此时，格雷特才突然意识到德芙蒂尔与佩勒尼尔居然有如此多的共同点。他们都是居住在瓦尔德尼斯南方小镇，虽然在路程上有一天的距离。更令人惊讶的是他们的头发和眼珠子都是同样的水蓝色。

“难道……”格雷特情不自禁地要进行猜测。

“请问这位小姐的芳名？是否瓦尔德尼斯公国人士？”佩勒尼尔不仅限于观察，甚至开始发问。

德芙蒂尔从一开始就注意着两位男士的神色，她多少意识到这两个人应该有着一段过去，而且也隐隐地感觉到这个陌生的男子似乎和自己的过去有那么一点关系，“你是问我的过去，还是现在？”

“哦？现在？过去？”佩勒尼尔略微迟疑了一下，立刻又释然了，“我更关心的是过去，但是你的现在也顺便告诉我好了。”

“在此之前，能否告诉我你是以什么身份来询问我们这些问题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没有什么敌意，但德芙蒂尔依然保持着相当的警觉，毕竟这事关此行的成败乃至生死。

“我是圣殿的高级司祭，代表黑暗君主来向你们问话。你们不是说要来加入我们吗？那就请不要隐瞒什么。”

德芙蒂尔明显感觉到对方的语气和内容不符，“现在的我叫做德芙蒂尔，至于过去叫什么，已经记不得了。我应该是瓦尔德尼斯公国人吧，不过也不是很确定。事实上，我的记忆里只有最近的这四年，过去只有一片空白。如果你觉得有必要了解我的过去的话，格雷特似乎知道的比我更多。”她把说话的机会让给了格雷特，因为他更能够把握现在的情况。

“哦……是这样吗？”佩勒尼尔转向格雷特。

格雷特无言地点点头。

“那么，德芙蒂尔小姐，请您先回避一下，好么？黑暗君主还有一些特别的事情要我单独询问格雷特。索伦。”

此时三个人已经不知不觉地来到了圣殿的建筑群，佩勒尼尔也安排一个暗黑魔法师先行将德芙蒂尔安顿下来。

“现在她不在了，她还有什么过去，你可以告诉我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你还记得我对你说过的海文利尼斯士兵屠城的事情吧？”

“哼！变成丧尸也忘不了！”

“她是当时我从那个克雷普斯镇中救出来的，我知道的也就仅此而已。”

“能不能说的更详细一点。”

“更详细一点？好吧，她是被埋在一堆尸体下面的。我想那些尸体应该都是她的家人吧。我把她挖出来的时候，她已经昏迷不醒了。而且醒来时，也已经失去了所有的记忆。”

“你想想，仔细想想，她的家人头发和眼珠都是什么颜色的？是不是和她一样？”佩勒尼尔露出渴望的眼神。

“好像有几个是水蓝色的，因为你们这种颜色的头发并不常见。至于眼珠嘛，你知道的，我看不到，他们都是闭着的。”格雷特尽量不去刺激对方。

佩勒尼尔的眼中在片刻间突然有一丝久违的喜悦的光芒，“我想，你也猜出一点了吧？”

“是的，她可能是你的亲戚。不过，我还是想听你说得更明白一些。”

“好吧，我可以告诉你。我很肯定她就是我的表妹，因为她长得和我的姑妈实在太像了！在瓦尔德尼斯南方，乃至整个公国，拥有水蓝色头发和眼珠的人并不多，大部分都是属于我们家族。所以说，她即便不是我的表妹，也是我的一个远亲，更不用说她就住在我姑妈居住的克雷普斯镇。”

“她的名字和过去……”

“……”佩勒尼尔注视着格雷特，等着他说下去。

“请不用告诉我，好吗？”

“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本来也就没打算告诉你。我和你的想法是一样的，痛苦的过去，由我一个人来承担好了。她已经很幸福地将过去忘记，我也不打算提醒她。……嗨，她连小时候一起玩耍的表哥都已经忘记了……她应该更漂亮的。”

“是的，她很美。实在不适合到处招摇，更不应该到这个大陆来。所以，你知道的，我们动了点手脚。”

“对了，说到这里。你自己来到这个大陆也就罢了，为什么把她也一起带来了？难道你一点都不关心她的安危！”

“我也不想带她来的。可是，你知道，自从我把她救出来后，她就把我当成唯一的亲人。从我回到贤者大陆以后，她一天都不愿意离开我。”

“我不管你这一趟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管你想干什么，我只要求你一点，保护好她！我绝对不能容忍我最后一个亲人受任何一点点苦！你知道吗？”

“没问题，我保证！那，我们……”

“不要提我们，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本来瑟夫艾沃那个白痴是要建议黑暗君主把你们两个处死的，可是看起来黑暗君主并不是这么想的，而且看在德芙蒂尔的分上，我也说了不少好话。但是你要记住，我这么做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我表妹！”

“我知道，我替她谢谢你！”

“好吧，不说这些。我们进入正题吧。虽然我不知道黑暗君主的真正意图，但是他还是有接受你的意思。所以，即便你是说假话，也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第一，你是否已经是个贤者？第二，你来这里的目的？”

“这个，你能不能建议一下？”知道佩勒尼尔有保护自己和德芙蒂尔的意思，格雷特也就大胆地询问起佩勒尼尔的意见。

“哼，你还真是得寸进尺！不管你是不是已经成为贤者，我劝你都不要说是。因为你没有穿上贤者之袍，有隐瞒身份的嫌疑，而且你也太年轻了。”

“可是我的实力能够瞒得过黑暗君主吗？”

“说句不尊重他的话，我认为可以。他毕竟不是神，也不是万能的，否则就不需要我来问话了。”

“那好吧，我不是贤者，就算是个大魔导师吧。可是我的徽章瞒不了人的。”

“扔掉，或者交给我保管，就说丢了。那你的目的呢？”

“说真话吗？我是说对你。”

“最好不要，我不想知道。半真半假就可以了。”

“那么，我是来学习‘永恒亡灵阵’的。这应该算是实话。”

“‘永恒亡灵阵’！胃口还真大。原因呢？你总要给我们一个合理的理由。”

“说我通不过贤者考核，所以把魔法师徽章仍了，然后来到迪普雷大陆，学习最强的暗黑系魔法。这样说还行吗？”

“理由倒是挺充分，也很合理。但是……”佩勒尼尔的语气出现了强烈的转折。

“但是什么？”格雷特不禁急着追问原因。

“你明显是说假话！”

“我是说假话没错啊，你知道的。”

“这些理由在黑暗君主面前也是假话，他可以看得出来。”

“怎么说？”

“因为你完全没有任何恨意！对，你并不痛恨人类和任何生命。这是致命的！所有因为各种原因逃亡到这个大陆来学习暗黑魔法的人，都有这么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恨，深深的恨意！黑暗君主感觉得出来，恨意越深的人，他越重视。就像我一样。所以，麻烦你找个更好的理由。”

“那就说我狂热地喜爱魔法，我想要学会世间的一切魔法，特别是‘永恒亡灵阵’。”

“虽然理由不如刚刚的充分，但听起来更像是真话。算了，现在也没办法想这么多了，就将就着用这个理由吧。反正看起来黑暗君主有接受你的意思，应该可以接受你的说法。”

……

在佩勒尼尔的陪伴下，格雷特轻易地就来到了圣殿大殿的外面。来到这里，死亡的气息已经不是用多浓多密能够形容得了的，格雷特只感到自己的生命正在一点一滴的流逝。

他用询问的眼神望向佩勒尼尔。

“是的，生命在流逝。只要接近这座大殿，你的生命就会慢慢地被它消耗掉，就算身为暗黑魔法师也不例外。所以我没有让德芙蒂尔也跟着来，反正黑暗君主对她的兴趣并不大。”

“原来如此。”

“好吧，你就在这里等着。我先去向黑暗君主通报一下问话的结果。”

※※※

“你并不相信他的理由是吗？”

“是的，为了学习‘永恒亡灵阵’并不算是个合理的解释。”佩勒尼尔以退为进。

“开什么玩笑，他居然这么嚣张！”瑟夫艾沃也在一旁叫道。

“嚣张，或许这就是原因吧。叫他进来，我想听他自己说说。”

……

来到黑暗君主面前，虽然已经有佩勒尼尔事先交底，虽然在迪普雷大陆的这些日子早有耳闻，但站在这个代表当今黑暗势力的最高统治者面前，格雷特还是禁不住有些颤抖。更何况对方还在一点一滴地吸收着自己的生命能量。

“害怕吗？”黑暗君主冰冷的声音传入耳中。

“是的，有点。”从佩勒尼尔口中得知黑暗君主并不在乎别人说话时是否墨守礼仪，格雷特也决定尽量把话说得简单些，更能体现诚意。

“每个人第一次来到这里时都会有这样的感觉，即便是你这样的人也不能例外。所以，我并不像瑟夫艾沃那样，要担心你的到来是否带有其它目的。”

格雷特无言地观察着黑暗君主，那身纯黑的袍子比起瑟夫艾沃和佩勒尼尔这样的高级司祭还要显得朴素，但却透露出更有力量的感觉。“越纯正的黑暗，就越强大”格雷特得出这样的结论。

“你说你还算不上是个贤者，不过你的力量已经达到贤者的级别。当然，我知道贤者之塔的考核并不容易，通不过是很正常的。这点我可以相信你。”

格雷特点点头表示同意黑暗君主的说法。

“在此，我问你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可恶的生物是什么？”

格雷特微一错愕，他没想到黑暗君主居然会考校自己的观点。

“是人类。”格雷特还是回答了，虽然有些心痛，“人类可以为了任何理由残害同类，而且手段是无所不用其极。那个时候，人类真是比怪兽还有所不如。”

格雷特说出这样的话并不是为了讨好黑暗君主，因为这是他的真实感受，想到过去几年在贝特尔大陆经历的一幕幕，他总是难免要替所有的同类自责。

“没错！看来你还是适合学习暗黑系魔法的。虽然你的心中没有足够的仇恨，但是对整个人类罪恶的认识，却足以弥补这所有的不足。暗黑系魔法，就是基于惩罚人类罪恶根源的，这才是暗黑系魔法的真谛。单纯的仇恨是肤浅的，对整个人类的蔑视才是最高境界！”

“至于学习‘永恒亡灵阵’，这个理由我很欣赏！”黑暗君主的语气在这一天里，第一次激昂起来。

佩勒尼尔和瑟夫艾沃都惊讶地望着他，这么多年来，黑暗君主还是第一次如此富有感情地说出一句话。

“想知道原因吗？你们三个？”黑暗君主也看见了众人脸上的表情，“因为这个格雷特。索伦，他是第二个，第二个敢于穿着元素魔法师袍就踏上迪普雷大陆的人，第二个开口就说要学习‘永恒亡灵阵’的人！冲着这两点，我可以不问任何理由。哈哈，不管是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学习‘永恒亡灵阵’，都无法做出造福人类的事情。‘永恒亡灵阵’就是用来消灭人类的！”

“第二个？那么第一个是谁？”瑟夫艾沃真的很想知道，在黑暗君主漫漫的数百年生涯中，居然还有一个和格雷特类似的人出现过。

“弗兰。博恩斯，你最崇敬的那个人。他也是圣殿创立以来第一学会这个魔法的人。”

“我是第二个弗兰。博恩斯！？黑暗君主是这么想的……”格雷特喃喃自语。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七章 永恒亡灵阵（大陆版）

“通过啦？黑暗君主相信你啦？”德芙蒂尔雀跃地叫着。

“是的，在黑暗君主看来，学会‘永恒亡灵阵’，就只能用来危害人类，所以他很放心我。”

“那你不是马上就可以开始学习咯！那你要加油呀，格雷特！争取早点回家！”虽然缠着格雷特来到这个地方，德芙蒂尔还是很后悔来到这样一个充斥着死亡的世界。

“你想的好美呃！”格雷特戳戳德芙蒂尔的俏脸，“不管是什么魔法，都是要循序渐进，从头学起的。我现在必须先从最初级的暗黑系魔法学起，就算我再怎么厉害，要想学会‘永恒亡灵阵’，那也是一两年后的事情。”

“一两年哪！”德芙蒂尔呻吟着。

“要不然，你先回去。那个和你同样颜色头发的佩勒尼尔愿意帮你安排。”

“哦！说起那个佩勒尼尔，他和你什么关系？还有，他认识我吗？”

“他曾经是我的朋友，不过现在他已经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只剩下我一厢情愿。至于你，他和你同样曾经是瓦尔德尼斯公国人，住在邻近的镇子。所以，他特别注意你。”

“原来是老乡呀。这么说他不认识我咯？”

“是啊，不认识。”格雷特违心地说到，一方面他不希望德芙蒂尔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一方面也希望她永远只属于自己。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打算记起以前的事情。有我的格雷特，我就很开心啦，干吗要去理会过去那些痛苦！”德芙蒂尔倒是很看得开，这也让格雷特放心不少。

“那你要不要回去？”

“不行！开玩笑！要我离开你两年，我宁愿呆在这鬼地方！”德芙蒂尔抗议到。

“好吧，那我争取尽快学会！”

※※※

暗黑系魔法本就是一种速成魔法，以佩勒尼尔的水平都能在短期内达到质的飞跃，对格雷特来说更是容易。半年之内，格雷特在只求理解、不求熟练的情况下，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暗黑系常规魔法。接下来，就该接触“亡灵转换阵”一类的禁咒，再有一阵子就可以接触到“永恒亡灵阵”。

在暗黑系中，并未有元素系魔法那样的七种类别，而是简单地分为亡灵控制、亡灵转换、死亡攻击和辅助四类。作为暗黑系终极禁咒的“永恒亡灵阵”，包含了这所有四类的特性，因而被称为终极禁咒。

这样的一个禁咒是极其难学的，因而从圣殿建立之初迄今五百多年，也只有弗兰。博恩斯一人掌握了这种魔法。而且由于贤者大陆魔法师总公会的保密措施到家，至今圣殿方面都不知道弗兰。博恩斯曾经成功地在当初的哈夫山脉，如今的科锡德山脉建立起一个“永恒亡灵阵”。也因为如此，黑暗君主也才无法真正洞悉格雷特学习“永恒亡灵阵”的用意。

“永恒亡灵阵”的魔法卷轴虽然是暗黑系的最高禁咒，却只是放置在圣殿中央大殿的祭坛上，供有意学习者随便翻阅。圣殿不象魔法师公会那样对各种禁咒进行严加看管，只要有能力学习的，圣殿鼓励魔法师们自由地学习和使用各种极具伤害力的暗黑系魔法。

此时已经是封印历二十七年的五月，格雷特也终于开始接触“永恒亡灵阵”。这是一幅注入了黑暗力量的卷轴，即便是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却依然没有磨损的痕迹。不过，即便是不加看管地摆放在大殿的中央，也没有几个暗黑魔法师敢将其打开阅读。恐怕除了弗兰。博恩斯，格雷特是这么多年来卷轴的第二个读者。也难怪黑暗君主会如此开心地不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接受格雷特，并且放任他的行动。

卷首记载着圣殿和迪普雷大陆的大事记。简单地向格雷特介绍了这个大陆数百年来的变迁。

按照迪普雷大陆的历法，这一年正是圣殿历549年。圣殿历元年，也就是黑暗君主出现在这个大陆的那年，他以现在的圣殿中央大典为中心建立了一个“永恒亡灵阵”，造就出了闻名迪普雷大陆的司罗特城。

在圣殿“永恒亡灵阵”的影响下，这一地区的所有骸骨和阴魂都被从地底下召唤出来，形成一支强大的不死军团。司罗特城最初的居民都被亡灵们杀害了，大陆也陷入一片黑暗恐怖之中，直至所有的住民都皈依圣殿的控制。

除了召唤亡灵，“永恒亡灵阵”的另一大功效就是吸取活人的生命力。当然暗黑司祭袍能够保护它的主人，才使得几个高级司祭能够长期地居住在司罗特城里。至于普通的暗黑魔法师和司祭都不会轻易地居住在司罗特城里，那只能加速自身的衰老。

除此之外，“永恒亡灵阵”还有诸多的暗黑魔法加持，可以达到各种邪恶的辅助功效，有利于亡灵，而不利于人类。相比于两大主要功效，这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当然，如此强大的禁咒是需要施放者做出巨大牺牲的。就如同当年弗兰。博恩斯说过的，他用自己的半条命来完成这个禁咒。当初黑暗君主也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半条命，才变成了现在半人半鬼的样子。当然，他剩下的半条命也成为了永恒。或者说，黑暗君主就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依然保持着完全智慧的尸巫，而且是尸巫之王。

同时，造就出“永恒亡灵阵”的这个魔法师，或者这个尸巫之王，将永远都无法离开魔法阵地核心，成为魔法阵永恒的载体。

“这么说，如果科锡德山脉的‘永恒亡灵阵’一旦启动的话，弗兰。博恩斯就会作为另一个黑暗君主出现在贤者大陆上！”格雷特惊讶地从卷轴上分析出这个结论。

永恒亡灵阵之形成仰赖三大要素。施放者即载体，以自身之生命为引；咒语为媒、为神，通天达地；天地幽暗之气结合亡灵怨恨之气共筑魔法阵之完全架构。

——摘自卷轴《永恒亡灵阵》 “构成永恒亡灵阵要结合三大要素，那么破解呢？破解其一，或者要三者尽破？”看到这样的描述，格雷特不免要开始考虑对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达到这种程度了，有什么疑问需要我来解答吗？”即便是还没听到声音，光从自己的生命力突然开始流逝这一现象，格雷特就知道黑暗君主出现在了大殿中。

“既然大人您来了，我正好可以向您请教。关于这三大要素，在魔法阵建立之初必然是齐全的，但是若是在‘永恒亡灵阵’建立之后突然失去了其中的一个要素，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魔法阵会不会崩溃？”这是格雷特好不容易组织出来的语言，意在避免黑暗君主的怀疑。

“三大要素，施放者、咒语和环境。咒语一旦完成，也就无所谓什么失去。而施放者，就会像我一样获得永恒的生命，即便死了也会保有永恒的灵魂。哈哈，肉体可以摧毁，灵魂在‘永恒亡灵阵’里却是不灭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施放者这一要素。”

“我还是不太理解，在‘永恒亡灵阵’里面，光明系和元素系魔法是发挥不出作用的。但是万一，我说万一，您的身体被一个不会魔法的战士所破坏了呢？”

“假设确有你所说的万一，我的灵魂会在‘永恒亡灵阵’的作用下，占据他的身体。黑暗君主将会重生！”

“那么环境呢？环境是筑成整个魔法阵的架构，如果环境被破坏了会怎样？”

“你还真是很用心地在研究这个魔法，问的问题与弗兰的都差不多。”

听到弗兰。博恩斯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格雷特不禁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不用担心黑暗君主会怀疑自己的动机。

“环境是‘永恒亡灵阵’力量的源泉，也就是说，未必所有的环境都能够施放这个魔法阵的。最重要的前提是适宜的环境！什么是适宜的环境呢？战场，大战过后的战场是最最适合的。只要有数万条生命丧生的地方，必然能够产生足够的亡灵怨气用以发动‘永恒亡灵阵’。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环境是可以改变的，但事实上还是难以改变。”

停下来看了看格雷特专注的眼神，黑暗君主满意地继续讲解下去，“‘永恒亡灵阵’发动以后，

‘黑暗天幕’将形成，更完美的环境将被造就出来。而最初构成魔法阵架构的那些死灵们也都成为不死军团，驻守着魔法阵。这样一来，除非你笨到自己停止‘黑暗天幕’，送走所有的亡灵，否则环境又怎么会变化？”

“说的也是，”格雷特赞同地点点头，“若是能过轻易地变换环境，司罗特城也无法在此伫立近六百年时间。而且就算外来的军队前来进攻，不但无法消灭骷髅、丧尸、阴魂这些不死系的怪物，还会平白为魔法阵增加实力。”

“没错，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所以这个魔法会被称作是‘永恒’。”

※※※

封印历二十七年六月，格雷特虽然还没有把握自己能否施放“永恒亡灵阵”，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学习这个魔法是为了破解它，知道足够的原理就足够了，能不能用得出来，只有黑暗君主才会去关心。

“我们该走了，佩勒尼尔。”虽然对方一直没有再度接受自己，可格雷特说什么也无法不把他当成朋友。

“你打算怎么走？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

“我想请你帮我先送走德芙蒂尔，我自己想办法脱身。”

“这个办法不错，你自己一个人更好走，而且就算你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到德芙蒂尔。”

“就怕她不同意。”格雷特担心的是这个。

“那要看你怎么说服她。”

“对了，黑暗君主的‘黑夜之眼’能够关注的范围有多大？”

“黑夜的时候是整个大陆，白天就不行了。事实上，只要一脱离司罗特城的‘黑暗天幕’，你就以地系的‘传送魔法阵’到海边去，离开这个大陆，黑暗君主就无能为力了。”

“这个办法可行，但是‘传送魔法阵’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魔法，还要事先做好相应的布置。”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而且也准备好了。”

“谢谢你！”

“不用，你还是自己多操点心吧。”

“如果是用‘传送魔法阵’，德芙蒂尔就好说话多了，只要你先把她带出城去，用魔法阵传送两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快点走吧！瑟夫艾沃已经偷偷地派人到贤者大陆去调查你了。我想，在那里你不可能是默默无闻的。”

“呀！都已经过了九个月了，他派去的人岂不是该回来了？”

“不会回来的，第一批出去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但是他也很狡猾，四个月前他意识到这点时，又派出了好几路人马。这一次，我只能挡住其中的几拨。算算时间，漏网的人也该回来了。所以，即便你自己没有提出要走，我也会赶你走的。”

“虽然你一直没有承认，但我还是当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格雷特突然抓住佩勒尼尔的手，动情地说到。

“少来了，”佩勒尼尔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我早就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了。而且，以你这样的人，又岂会有一个暗黑魔法师朋友，我还怕你向魔法师公会举报我呢！”

“难道你忘了，现在的我，也同样是个暗黑魔法师。”想到未知的未来，格雷特的脸色也不免黯淡了下来。

“好啦，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相见的！我不想见你！而且，为了德芙蒂尔，你也别来见我！”佩勒尼尔毅然决然地背过身去，向远处走去。

※※※

来到司罗特城的九个多月以来，格雷特一直是沉迷于对暗黑魔法的研究中。即便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魔法，但出于对魔法无差别的兴趣，格雷特还是很愿意多少了解一下这种魔法。“我只要不用，就对得起我的良心！”他是这么下定决心的。

所以，当他向黑暗君主提出暂时离开司罗特城，到外面去试验一下新学成的这些暗黑魔法时，黑暗君主很愉快地对他说到，“你确实该出去试一试自己的身手了，否则我真怀疑你是否有心学习暗黑魔法呢！”

就这样，格雷特无惊无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黑暗君主最直接的力量范围。一旦离开了司罗特城，即便黑暗君主真正洞悉了格雷特的意图，他也无法加以阻止，最多也只能依赖佩勒尼尔和瑟夫艾沃这些高级司祭。至于佩勒尼尔愿不愿意，瑟夫艾沃能不能够，阻止得了格雷特的离去，除了几位知情者，谁也未曾多虑过。

……

封印历二十七年七月一日，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再度来到了迪普雷大陆的海边。此时，不管是否有追兵在后头，那也即将成为过去。

“格雷特，用这个吧。”德芙蒂尔突然将法杖递给格雷特。

“嗯？”

“这柄法杖里面，有渥特老师事先封存的一个水系‘传送魔法阵’。那是老师留给我防身逃命用的，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现在正是时候。”

“还有这样的东西！太好了，我们可以不用佩勒尼尔提供的船只，尽量避免连累他！”

“对了，那个‘传送魔法阵’呢？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利于他的线索？”

“不会的，那种一次性的魔法阵，用过之后便消失了。只会在几个钟头内留下少许残余的地系魔法波动。而且，我还有别的安排……”

……

“黑暗君主大人，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迪普雷大陆了。虽然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告诉您我学习‘永恒亡灵阵’的真正原因。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什么危害于圣殿的事情。如果你们真的要追究我学习这个魔法的原因，那就算是我的好奇吧。顺便提一句，弗兰。博恩斯是我的师叔，或许我们都和‘永恒亡灵阵’还有圣殿有缘吧！”

“黑暗君主大人！您看，他真的不可信！就这么逃了！”大殿里再度传出瑟夫艾沃的咆哮声。

“弗兰是他师叔，有意思！”黑暗君主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那句话，学习‘永恒亡灵阵’，绝对做不出什么有利于人类的事情。既然这样，他并没有欺骗我们。倒是你，瑟夫艾沃，你怎么又栽在他手里了？他的信怎么会是由你送来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瑟夫艾沃无辜地愣在那儿。

……

“你用了什么办法？”德芙蒂尔追问道。

“是‘蛊惑人心’。”

“那我们直接回锡。布里兹港吧！”

“不，我的事情还没做完，还要委屈你一阵子了。先去源泉湖吧，那里的水与这里是相通的，应该可以到达。”

“没关系，只要和格雷特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

水系的“传送魔法阵”果然是通达五湖四海，在魔法阵发动的下一个瞬间，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已经出现在了哈里登城的岸边。不过德芙蒂尔法杖上的魔晶也因为超负荷使用，而在瞬间碎成了齑粉。

“这是哪儿呀？”德芙蒂尔好奇地望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尖塔。

“教宗自治领的首府哈里登，那座尖塔就是克里埃特大神殿。我要去向教宗大人或者艾德大主教请教关于破解‘永恒亡灵阵’的办法。”

……

“格雷特。索伦先生，首先恭喜你成为火系贤者，没想到你还会再度拜访我们。”再次见面，教宗和艾德的眼中都多了分亲切感。

“呵，其实我是有事请要麻烦你们。”

“没关系，上一次你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一次，就算创世神教还你一个人情好了。”教宗更多的是感谢格雷特的守口如瓶。

……

“‘永恒亡灵阵’是吗？你们锡尔村的事情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是很难办啊！”教宗的消息可不像黑暗君主那般闭塞。

“这回您一定有办法的！以前你们是不了解‘永恒亡灵阵’，现在我已经熟悉了它的咒语和原理，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什么！你学习了暗黑魔法！”即便是艾德这么稳重的人，也禁不住要惊呼，“难道你不知道魔法师公会的规定？即便是创世神教，也不允许信徒接触暗黑系魔法的！”

“我知道，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了解锡尔村的现状吧？”

“是的，罗兰大贤者去年去世了，还有几个老一点的也快不行了。自从封印战争之后，贤者大陆的元素魔法就在走向衰败。这些还都不算可怕，最糟糕的是，一旦压制‘永恒亡灵阵’的封印失控了，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会变成另一个迪普雷大陆！因为我刚刚从那里回来。”格雷特坚定地说到。

“你真的去了那里，还学习了暗黑系魔法？”艾德还是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艾德此时居然关心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前途。

“我想过，所以我更应该这么做！”

“好吧，”教宗也下定了决心，“你既然能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们创世神教也可以尽弃前嫌，就让艾德陪你回贤者大陆吧。如果他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无能为力。”

“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还想了解一些光明系魔法用以破解暗黑系魔法的方法？如果这样，我将允许你阅读教会图书馆里的藏书。但是记住，不得纪录、不得传授！只能用以破解‘永恒亡灵阵’。”

……

作为两种能量系魔法，就像强光的照耀下黑暗无所遁形一般，光明的力量天生用于克制黑暗。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光明与黑暗力量的对比。“永恒亡灵阵”的黑暗是无比强大的，那么光明呢，什么样的光明力量会比它更强？这是格雷特和艾德要研究的课题。

“若是对付‘亡灵转换阵’，光明系的‘神之净化’就可以对付。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就多几个人，总之并不算很困难。可是锡尔村的那个山谷里面埋葬着四万名议会军将士，还有多达二十五万具骷髅兵。这样的数量，就算创世神教的所有僧侣都一起出动，也无法净化得了。”艾德忧心忡忡地说到。

“所以，必须以巧力来破除它。当初弗兰。博恩斯不也是仅以一个人的力量，就发动了这个魔法阵么？一人之力可以启动，那么一人之力也可以将它停止。”

“或许吧，我是没有这个自信。”艾德更相信这个任务将由格雷特来完成。

“我只需要学习一些光明系关于净化这方面的魔法。”

“如果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呢，净化方面的魔法可能帮助不大。”

“怎么说？”

“科锡德山脉底下的骸骨是层层叠叠的，堆积了无数层，并不是‘神之净化’这样的魔法能够对付的。净化只能对表层起作用，那么埋藏在更深的地方的那些骸骨呢？”

……

虽然格雷特很希望一头扎在教会图书馆里好好研读一番，但实际上他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和艾德在克里埃特大神殿旁的教会图书馆里钻研着各种破解方法。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要对付这样的一个暗黑系终极禁咒，需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魔法，一个新的禁咒。

“那么，在这里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去贤者大陆吧？”艾德征求格雷特的意见。

“好的，我们出发。”

※※※

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一月，格雷特短暂的黑暗之旅终于来到了尽头，再度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贤者大陆。没有任何耽搁，格雷特、德芙蒂尔和艾德一行三人直奔科锡德山脉边上的博德镇。

似乎是为了响应格雷特这次的行动，博德镇的这个冬天显现出一种异于寻常的热闹。马车刚刚抵达镇子外面的时候，格雷特就被镇里面人声鼎沸的状况吓了一跳。

“索依尔。弗斯特地系大贤者，木系的弗里及。格罗斯，更不用说渥特。鲁锡德主席了……”艾德细数着每一个出现在博德镇的魔法师公会元老，“呵！差不多都到齐了。”

“还有我呢，虽然我还是个默默无闻之辈，不过大主教您也不应该装作没看见那！”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维戈！你也来啦！”格雷特兴奋地转过身。

“是啊。我可是听说你不但成为历史上最年轻的贤者，还获得了美人的芳心！所以，这一趟就算没我什么事，我也一定要跟着过来看看你的！”

“你也认识德芙蒂尔吗？”

“算不上，只是知道她而已。要知道，前年可是选拔大会。”

“哦，对了，你好象没有参加，是不是？”

“是啊，被我爷爷暗算了。”

“哦？怎么说？”

“他那年居然假装好心地给我做了一次魔法级别鉴定，给了我一个魔导师的身份，这样一来，喝，你知道的。”

“臭小子，居然背后说你爷爷的坏话！”弗里及笑骂着走过来，“你就是格雷特吧，很高兴我的孙子有你这样的一个朋友！你就是那个常骂我木头脑袋的家伙的外孙吧？一点都不象你那个糟老头外公。呵，开个玩笑！一直以来我和索依尔都被你外公和罗兰欺负惯了，现在也只能趁着他们不在的时候从背后讨回一点公道。”说到这里，老人的眼圈突然一红，“可惜，再也见不到罗兰了……”

“别说这些伤感的事，这一次魔法师公会可是完全动员起来了，能否铲除‘永恒亡灵阵’就在此一举！”过来搭话的是渥特，“没想到格雷特还把创世神教的艾德大主教也给请了过来，欢迎欢迎！”

艾德和渥特他们几个大贤者客套地寒暄了几句，也就没有更多共同的语言。

“渥特先生，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大家都来了？”格雷特终于有机会提出心中的疑问。

“没时间了……”

“难道？”

“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锡尔村里有几个老人也快要不行了，恐怕撑不过来年的春天。因此，魔法师公会希望趁着这个冬季将事情做个了结。我们召集了所有的贤者，贤者大陆的注册魔法师们也都做好了准备。”

“那么现在呢？我们该做些什么？”虽然已经前往迪普雷大陆探知了“永恒亡灵阵”的秘密，但格雷特更希望公会已经想出了破解的办法。

“现在，我们正在研究对策呢。格雷特，你已经是个贤者了，所以你也应该参与进来，也有权利发表你的意见。”

“这么说，还没想到可行的办法，是吗？”

“很遗憾，是这样的没错。”

虽然魔法师公会暂时还有足够的后备力量投入到锡尔村的封印中去，但是就如同教宗所说的，贤者大陆的元素魔法正在慢慢地没落下去。

自从封印战争之后，三十一名贤者被迫留在这与世隔绝的地方，困守着这个封印。占据了贤者大陆近六成的精英们不再能够投入到魔法的研究和传授中去，贤者大陆的新生代魔法师确确实实地大不如前了。与此同时，饱受战乱摧残的贝特尔大陆同样也不可指望，更不用说耿直而缺乏变通的翁尼斯特人。

总之，元素系魔法的总体水平正在一年不如一年地下降当中。若是此时还要坚持为保有这个封印而继续投入宝贵的贤者们的话，那么不出几十年，元素魔法可能会面临真正的衰亡。而且到了那个时候，“永恒亡灵阵”一样会被启动起来，而魔法师公会则更加无力控制。

基于种种理由，经过魔法师总公会的研究，还是决定在封印历二十七年的这个冬天，给整个困顿的局面画上一个休止符。这就是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一月于贤者大陆博德镇召开的“贤者会议”。

——摘自《贤者大陆地方志》可以说，格雷特。索伦从迪普雷大陆回归的时机与“贤者会议”召开的日期在机缘巧合下完美地结合了，正在慢慢偏离轨道的历史车轮不知能否就此被纠正过来？

第八部 暗黑之章 最终章 日出的黎明（大陆版）

(8)

封印历二十七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早上一个月降落在科锡德山脉的土地上，看来这一年的冬天注定要比往年寒冷许多。

雪虽然下了一场，但天气似乎还没有一下子就降到很低温度。大雪是在下半夜接近天亮的时候下的，但是一到白天，雪不但停了，暖洋洋的冬日还照亮了整个山谷，并不算多的积雪也在这暖意下立刻消融。

事实上在格雷特抵达博得镇之前，贤者会议已经在一筹莫展中耗掉了两天时间。无论用什么办法来解决，首先要做的都是撤除施加在锡尔村里的封印，才能在没有束缚的情况下全力施放大型魔法。万一自己的魔法失败了或者没有达到预期的效果，“永恒亡灵阵”将不可逆转地运作起来。并不了解暗黑系魔法的四十几位贤者们谁也不能提出一个至少能够让自己信服的意见。

“既然在这里讨论无法得出什么结果，我们不如到更近的地方去，至少实地了解一下锡尔村里的情况。”一位贤者提出这样的意见后，贤者会议正式决定迁移到锡尔村里继续召开。

这样一来，原本只剩下三十二名老人的锡尔村在事隔二十七年多以后再度热闹起来。此次参加贤者会议的贤者们大部分是当年参加过封印战争的老战友，再一次见到这些被“囚禁”了近三十年的老伙伴们，人人都难免老泪纵横。

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真正意义的“贤者会议”才算正式开始。这次会议聚集了三个大陆六十七名贤者和四名大贤者。锡尔村见证了有史以来唯一的一次贤者的盛会，曾经默默无闻的这个小山村也由此成为后世魔法师们瞻仰的圣地。

——摘自《贤者大陆地方志》“来，格雷特，陪我聊聊天。”哈肯大叔的大嗓门在村子边上响起，“那些老魔法师们的叙旧我们插不上话，只好自己找点话来说说。”

去年回到锡尔村的时候，罗兰老师的死讯以及对锡尔村前景的担忧，使得格雷特一直都没有注意眼前这个当年被孩子们亲切地称为“大叔”的老战士。格雷特记忆中的哈肯大叔仍然停留在六年前的第一次离别。此时再次细细地端详他时，格雷特发觉当年驰骋沙场的议会军统帅哈肯。瓦勒尔元帅，此时也已经是个两鬓苍苍、满脸沟壑的老人。

“他一定比任何人都寂寞！虽然在这个村子里，他是唯一一个能够走到外面去的人，但是他的心却一直都困在这儿，困在了长眠地底下的战友们的身边……村子里的贤者长辈们虽然不能离开，但却有这么多好伙伴在身边陪伴着，总算日子会稍微好过一些。而他却是村子里唯一的一名战士，平时就很难找到说话比较投缘的伙伴。一直以来，他只能和村子里的孩子们说说话。在我这个锡尔村‘最后的孩子’离开之后的这几年里，他真的一下子老了许多！”

“格雷特？你在看什么？大叔脸上长角了吗？”哈肯拍拍格雷特的肩膀。

“哦，没什么。大叔，这些年辛苦你了！希望今年我们能够成功！”

“辛苦？有什么好辛苦的，这都是我愿意的。没有战争了，我这个老兵在外面也没多大用处。议会军该留给年轻有为的后辈们。我只想在这里好好陪陪我的那些老战友们……”

或许是受了格雷特的触动，或许是受了贤者们重逢之情的感染，哈肯大叔居然有点失去控制地红了眼睛。

“呃，哦！我突然想起来，我还有点事情要办。格雷特，你找你的小女朋友聊吧。我要上山一下……”哈肯扭过头，生怕格雷特看见他的脸，不等格雷特的回答，就迈开大步直接上山去了。

“你怎么啦？哭什么？”格雷特转过头来寻找自己的“小女朋友”时，正好看见德芙蒂尔在身后哭红了眼圈。

“好感人的场面，我受不了啦！”原来她是受了现场气氛的刺激。

※※※

重逢虽然难得，叙旧虽然酣畅，但这些经历了风风雨雨的贤者们还是意识到自己此行的正事。很快大家都收拾起往日情怀，渐渐地将话题转入“永恒亡灵阵”的破解。

即便是勘查过现场，依旧没有什么可行的方案被提出来。作为所有人当中唯一了解暗黑魔法的格雷特，也不急于发表自己的观点。因为直到此时，他依然没有什么明确的方向。他只想再多听听前辈们的意见，试图从中找出自己的思路。

贤者会议还在一天天地开着，科锡德山脉的大雪也在一场场地下着。由于地表温度还未降到很低，落到地面的雪花总是不能保留多久，很快地便化为雪水，渗入地下。

连续下过几场雪之后，冬天也慢慢地变得更冷了。依然毫无头绪的贤者们也渐渐地变得烦躁起来。

“这样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们一点头绪都没有，还不如干干脆脆地拼一场，调出所有最强的禁咒来，一个个地试过去，就不信没有成功的可能！”

“你是说用气候魔法吗？”一直静静地冥想的威索突然发言了，“我想，这世界最具威力的元素系魔法，莫过于三大气候魔法吧？至于其它禁咒，要用来对付这个无形的魔法阵，恐怕也是无能为力的。不过，你能够说出三大气候魔法该用哪一个吗？”

“是啊，既然是气候魔法，那么一次就只能使用一种。而且气候魔法施放的咒语和周期又特别的长，恐怕我们最多也只有施放其中一种的时间。你能保证哪一种才是正确的？”渥特也提出了疑义。

“这个，我只是认为我们至少该事先做好这方面的准备。‘呼云唤雨’交给渥特先生您是没问题的，威索先生也懂得‘极地冰风’，那么‘九日耀天’呢？这个‘第一禁咒’是否该为此事暂时开放一下使用限制？”

“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事先做好准备是不会有什么坏处的。可是现在罗兰已经不在了，没有火系大贤者的情况下，实在很难有人能够掌握并控制这个魔法。”

“不如这样吧，渥特。”索伊尔也提出自己的看法，“虽然火系贤者人数也是最少的，但加上格雷特，现在好歹也有八个火系贤者。我们四个大贤者再凑个数，能否就由这十二个人先试着学学‘九日耀天’？只要其中能有一个人学会了这个魔法，至少可以填补这个空缺。”

“这个，这个可以考虑，但是需要前提贤者的表决通过。而且必须事先声明，即便学会或者阅读了‘九日耀天’这个魔法，也不得在这一次的事情以外使用，更不得记录、转载、传授。否则，公会将按暗黑魔法师论处！”

“按暗黑魔法师论处！”这句话强烈地刺激着格雷特的每一个细胞，他当场打了个哆嗦。若非基于这一层的顾虑，格雷特早已将自己对于“永恒亡灵阵”的了解共享给贤者会议的众人。虽然当初义无反顾地投入到暗黑之路上去，可是面临摊牌的时候，格雷特还是无法蓄积足够的勇气。

“魔法师公会对暗黑魔法师的处罚是：最严重的情节，以暗黑魔法杀害无辜的，处以极刑；次之为在战争中使用或者被迫使用暗黑魔法的，封印其法力，并终身监禁；即便我只是触犯了最轻的一条，学习暗黑魔法，那也是被封印法力，终身无法使用魔法的结局！”

获准以来宾身份参加贤者会议，并一直坐在格雷特两边的德芙蒂尔和艾德大主教担心地看了看他。他们都心知肚明格雷特此时心中的那种矛盾与痛苦。

“交给我吧！”艾德心头突然一热，握住格雷特颤抖的手臂，“我想我可以帮你！”

艾德突然从椅子上站起，立刻吸引了全场的目光。

“您终于有话要说了吗？艾德先生。我想，身为创世神教大主教的您，一定有什么更好的建议吧？”威索略微有些冰冷的声音里面似乎隐藏着嘲讽与不屑。

“本来我是没打算说什么的，但是既然教宗大人派我来协助格雷特，我总还是要帮帮他的。”艾德也明白自己这样的宗教人士并不被元素系的魔法师们放在眼里，这一点很早的时候就反映在了维戈的身上，更不用说在座的都是贤者。

“请您一定要帮助我们，光明系的魔法怎么说也是对付暗黑系的最佳武器。”渥特的声音显得诚恳多了，随和的他并不希望在此时挑起不必要的矛盾。

“好吧，”渥特的态度总算让艾德舒服了一些，“我是想说，我多少知道一点‘永恒亡灵阵’，或许可以帮上你们的忙。”

“怎么可能？”维戈的祖父忍不住叫出来，“以前我们就向你们教会求助过，你们不是说过你们也不了解的吗？”

“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吗？究竟是以前你们在欺骗我们，还是现在你在开我们玩笑？这可是事关一个大陆存亡的事情！”威索也终于表露出愤怒之情。

“这个……”虽然对方的态度很恶劣，但艾德也知道这是人之常情。

艾德犹豫地看了看格雷特。这个年轻人，是这么多年来唯一能够吸引他的元素系魔法师。为了格雷特，即便是受到一些来自魔法师公会不公正的待遇，他还是认为这是值得的。“比起格雷特的前途，吃点口头上的亏算不了什么。更何况教宗也知道事情的真相，而魔法师公会又没有权利处分我。”

“事实上，我也是刚刚不久前才了解这个‘永恒亡灵阵’的。我们教会有人去调查了一番。”这是艾德好不容易想到的说辞。

“哦，那么请您详细地说一说！”渥特嘴上是这么说的，眼睛却忍不住瞄了一眼一直默默地低着头的格雷特。身旁的威索也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

“我想说的是，‘永恒亡灵阵’是暗黑系的最高禁咒，囊括了暗黑系四类魔法的各种功效。但这些并不是最关键的，最关键的是，目前这个世界上已经有一个成功的‘永恒亡灵阵’的例子，那就是迪普雷大陆的首府司罗特城。”

“哦？已经有现实中的例子。那么那个司罗特城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渥特并不打算追究消息的来源。

“光明系魔法完全无效，元素系魔法仅能使用初级，而不死系怪物得到最大加强。也就是说，你们这些贤者、大贤者，一旦到了‘永恒亡灵阵’之中，就会连一个骷髅兵都打不过。”说出这句话，艾德觉得自己终于在言语上出了口恶气。

“别忘了你自己！到时连初级魔法都放不出来。”维戈在嘴里小声地嘟囔着，他并不知道艾德此时正在袒护着自己的好朋友。

“这么说来，只要‘永恒亡灵阵’一旦成型，那么几乎就是天下无敌了？”

“差不多是这样。”艾德诚恳地点点头，气已经出过，正事更为要紧。

“那么您一定也知道‘永恒亡灵阵’的弱点？”

“弱点？”艾德这下子遇到难题了，格雷特并没有说过这个魔法阵的弱点在哪里，或者该说是几乎没有。

他再度忧郁地看了看身边的格雷特，这个举动更加明显地看在主席台上的几位大贤者眼中。

“这样吧，或许您需要整理一下思路。我们先来做一下关于使用‘九日耀天’的表决，您等到下午想清楚地时候再告诉我们吧。”

“呃，这样也好。”艾德立刻顺着渥特的话下了台阶。

※※※

表决的结果是全员通过，贤者都相信彼此的自律。而且就算学会了“九日耀天”这样的“第一禁咒”，也不代表着一个人就天下无敌，还是难以逃脱魔法师公会的惩戒。

中午的时候又下了一场大雪，这一次雪总算是积厚了一点，没有立刻化为雪水，而是慢慢地一点点融化着。

格雷特更加沉默了，他一个人蹲在村口的路边，望着地上的积雪一点点融化，并渗入土壤中去。太阳又出来了，再度加速了积雪的融化。也给众人带来了些许暖意，但格雷特的心头却依然是一片冰寒。

德芙蒂尔已经被他支开，现在正陪着外公他们。而艾德也终于发现了格雷特的身影，找了过来。

“嘿，别再发呆了，快点告诉我更具体的情况呀！下午我就该讲给大家听，没多少时间了。”

“算了，成型的‘永恒亡灵阵’并没有弱点。”

“那我该怎么跟他们说，你们魔法师公会的几个大贤者可不好应付呀！”

“放心吧，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的。”格雷特站起身来，不再看着地面发呆。“走了，回去吧。”

※※※

“好吧，现在会议继续开始。我已经安排人把‘九日耀天’的卷轴调过来，算上进山的时间，应该后天就会拿到。现在还是请艾德大主教先生继续向我们讲述‘永恒亡灵阵’的一些情况吧。”渥特说完开场白，就转向艾德的方向。

“我……”

“我来说吧！”格雷特突然在这个时候站了起来，“其实，去迪普雷大陆的那个人就是我。相信不少人都会猜得出来，所以我也没有必要隐瞒下去。”

渥特和其他几位大贤者的眼中都流露出欣赏的眼光，但都没有打断他的话。

“事实上，我在那边呆了一年多。几乎将所有的暗黑系魔法都研究透了，才最终接触到‘永恒亡灵阵’的。”

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哗然。贤者们再怎么开明也无法想象格雷特居然冒天下之大不韪去学习暗黑魔法。

格雷特却没有理会这噪杂的声音，而是继续他的话题，“成型的‘永恒亡灵阵’是没有弱点的，关于这一点，五百多年的迪普雷大陆史就足够证明了，我也不再多说。关键是锡尔村封印住的这个魔法阵只是刚刚处于启动阶段，还未真正的成型。也就是说，在它成型之前，我们都还能够自由地施放魔法。这也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那么你的意思是说，在它成型之前，应该还是有弱点的？”渥特以尽量平和的声音说到，他不希望其他贤者在这个关键的时候去追究格雷特已经成为暗黑魔法师这个问题。

“应该是的，目前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人见过‘永恒亡灵阵’成型的过程，那就是迪普雷大陆的黑暗君主。他作为‘永恒亡灵阵’的核心，已经存活了近六百年。”

“这么说，弗兰。博恩斯将成为这个魔法阵的核心？但是他不是已经死了？还是说‘永恒亡灵阵’会令他复活？那么我们是否只要再次杀死他就可以了？”渥特清晰的思维立刻把握住问题的几个关键。

“是的，他会复活，但是我们却不能杀死他。因为在‘永恒亡灵阵’中，灵魂是不灭的，即便有人能够消灭他的肉身，也只会付出自己的肉身，成为他新的躯体。”

“那么还有什么其它的方法？”

“应该是有的，根据卷轴的记载，构成‘永恒亡灵阵’有三大要素，施法者、咒语和环境。按照黑暗君主自己的说法，理论上也只有环境是可以破坏的。”

“怎么说？”

“在锡尔村的地底下，有弗兰。博恩斯的二十五万不死大军，还有议会军的四万阵亡将士。这些，就是构成魔法阵的环境。”

“嗯，你是说要破坏这个环境！”

“对，而且必须趁魔法阵成型之前。但这正是最难的。目前我和艾德大主教知道的也只有光明系的净化类魔法有效，不过这还是有点难办。一是光明系的人手不足，二是净化魔法的效力无法深入地底。”

“是啊，如果有可行的办法，我们早就提出来了，也不必等到现在。”艾德还在积极地为格雷特开脱着。

“没关系，格雷特你继续，说说你的想法。”渥特在格雷特的眉宇间察觉到一丝丝的自信。

“如果大家信得过我，我现在应该有一个或许可行的办法。”他抬头看看处于头顶正上方的太阳，那个巨大的火球正慢慢地散发着光芒和热量。“就用‘九日耀天’吧。具体的事宜，我还需要和各位、还有艾德大主教商量一下。”

“好吧，既然你是唯一一名真正了解暗黑魔法的贤者，而且还是从锡尔村里出来的孩子，拥有索伦这个姓氏，那么总公会就相信你！”这一回渥特并没有提出投票表决。

……

“怎么样？你们能够接受我的决定吗？现在提出反对意见还来得及。”这一天的夜里，四位大贤者在罗兰的小屋里继续进一步的商讨。

“我是格雷特的外公，我就不发表什么意见了。”

“你既然都抬出‘索伦’这个姓氏和总公会的名头出来压服大家，可见你对他有足够的信心，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索伊尔很了解渥特的为人。

“不，我并没有信心。”

“嗯？你不要拿这种事情开玩笑！这可是关系到你们这个大陆的存亡。大不了我这个‘木头脑袋’可以缩回贝特尔大陆去，你们可就完蛋啦！”

“贤者大陆绝对不可以沦陷在黑暗势力的手里！没有了贤者大陆每年六十亿斤粮食的出口，贝特尔大陆的平民们也将成为受害者。”

“你们误会了我的意思，虽然我自己没有信心，可是格雷特他有，我看得出来！他既然如此勇敢地做出这样的决定，那么我们只能相信他。不是吗？我们也别无选择。”

“可是我们还有时间，可以继续等下去。”索伊尔毕竟不够了解格雷特，他的信心依然不足。

“等下去？还等谁呢？”威索结束了缄默，“还有谁会去迪普雷大陆一趟！？”

“……”

“……”

“如果没有反对意见的话，那么，就这么办吧！”渥特也下定了决心。

※※※

冬季又过了一个多月，科锡德山脉也变得更加严寒。

“快赶上我的瑞泰尔雪山了！”威索感叹地看着已经是处于一片冰天雪地之中的锡尔村。

这一次，寒气已经是完全渗透到地底下去，即便是出大太阳，厚厚的积雪依然没有融化的迹象。这是科锡德山脉前所未有的一个冬季。

“这么厚的雪，化掉了该有多少的雪水啊！”渥特也在一旁打量这着白皑皑的景象。

“准备好了吗？”

“都差不多了，明天凌晨的时候就该动手了，艾德说‘神之净化’在日出的时刻效果最完美。除了格雷特，还有两个火系贤者也掌握了‘九日耀天’，再加上从大陆上调集来的近五千名高阶魔法师，发动这个魔法绝对没有问题。”

“一定不能失败呀！”

“全都靠你孙子了，我们这些老骨头可是全部压在他身上了。”

“呵呵，不要把重担全部放在我的宝贝外孙身上。你这个公会主席才应该多承担一点，是你选择了他的方案。”

“好吧，失败了算我的错！格雷特付出的已经够多的了。反正我这把老骨头，最多只能给‘永恒亡灵阵’里加一个尸巫王。”

……

月亮升至中天的时候，离日出还有五个多钟头的时间。科锡德山脉的第一、二道山梁之间，已经是人影憧憧，除了镇守封印的三十一个名贤者，其余的人都已经撤出锡尔村所在的小山谷。

“准备好了吗？”

“那么，所有的镇守锡尔村的三十一名贤者立刻撤出山谷，到山顶上来！封印余下的效力，足够你们走到安全的距离。”

“外围的魔法师们听着，这要一感觉到封印的力量消失，就开始随着领头的两位贤者发动‘九日耀天’！”

“艾德先生，您的‘神之净化’也要随时做好准备！”

四个小时之后，气喘吁吁的老人们终于走出了山谷。但他们也没有闲着，立刻加入到启动“九日耀天”的后援魔法师中去。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了，离太阳起来的时间仅有一个多钟头。封印的力量已经慢慢地在消退，处于封印边缘的魔法师已经打出了可以使用高阶魔法的信号。

“还要一会儿！”此时还无法施展禁咒级别的魔法。

山谷里一片寂静，静得让每个人都能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太阳还未出来，月亮却已经下去的这段时间，山谷里陷入了最深的黑暗之中，仿佛黑暗君主斗篷下的面孔。

“会成功吗？”每个人都这么问自己，“还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扑通！扑通！！”随着时间的渐渐接近，格雷特的心跳强烈到有一种炸裂的感觉。

“整个大陆的命运都交付到我的手上了！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个时候，要恢复封印也已经完全没有可能。如果真有神明在注视着这片土地，请保佑我吧！不是为了我自己，就算为了整个大陆的人类和其他生命。为了这一刻，哪怕我一生都必须放弃魔法，也在所不惜！”

“可以了，动手！”渥特的声音一改往日里的庄重沉稳，一时间竟是如此的高亢。

“……愿世间所有的火元素，都汇聚在这里……汇聚出火系最强大的力量……”在两位贤者的带头颂唱下，“九日耀天”的咒语萦绕在整个山谷。

“在这一刻听来，元素系咒语是如此的庄严肃穆。”一时间，艾德大主教竟有种自己在参加教宗登基仪式的那种错觉。

四面八方不停涌来的火元素渐渐地在山谷里凝聚出几个火红的球体。随着时间的转移，火球渐渐地变大，颜色也慢慢地由红变黄，便青，便白。在场的人不得不眯起双眼，才勉强能够继续面对着山谷。

“九日耀天”的咒语还没有全部完成，巨大的火球也还在继续地酝酿着，等待着爆发的一刻。

格雷特朝着艾德点点头。大主教也会意地开始大声颂唱“神之净化”的咒语。而他自己则走向正在集体施放“第一禁咒”的魔法师们，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咒语加入到他们当中去，似乎是在改变着“九日耀天”原有的内容。

……

“太阳的力量有两种，一种是光明，另一种是热量！这就说明，火元素不但可以散发出热量，还可以释放出光明。所以‘九日耀天’也同样应该具有这两种力量。对，我们不但要利用‘九日耀天’自身所包含的光明的力量，还要把火元素本来用以散发热量的那部分能量，也尽可能地转换成光的能量。这样一来，艾德大主教的‘神之净化’就获得了足够强大的能量后援！”这是格雷特当日对大家所说的。

这些日子以来，格雷特担负着双份的工作。除了学会“九日耀天”之外，他还同时进行着一项世人从未想过的工作，就是改造这个魔法。或许也不能算是改造，格雷特担负着的，是将“九日耀天”所散发出来的热量转化为光明系能量的工作。

“简单地说，就是抑制火元素以热的形式释放能量，而尽可能地释放出光的能量。”

“艾德先生，您有信心操控这么强大的能量吗？”

“没问题，就当作我身后是数万名光明系的后援力量就行了。”[手机电子书网 Www.qinkan.net]

“那就拜托你了！”

……

此时，“九日耀天”终于完成了，悬浮在山谷中九颗巨大的火元素汇聚也开始散发出热量和光芒，就象是九颗太阳。但它的威力还没有真正地爆发出来，虽然从外表上看来已经呈现出一种白炙的状态，但这事实上只是小部分能量的泄漏，绝大部分的能量其实还在等待着最后宣泄的指令。

“九日耀天”这个魔法有四个阶段，准备、汇聚、完成、爆发。而格雷特所需要控制的，正是最后的爆发阶段。

“……释放吧！释放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光辉，让世界上所有的星辰都见识最纯正的火元素的力量！”

“九日耀天”爆发了！

最先感觉到的是强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的强光从地处贤者大陆西北部的科锡德山脉亮起来。这个时候已经早起的农夫们纷纷看到大陆西北角的天空升起了九颗发出刺眼光芒的太阳，贤者大陆的白天似乎提前到来了，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十来分钟。

据说当天地处贝特尔大陆女神项链河入海口的泰德港的早起的渔民们也见到了这一情形。时至今日，九颗太阳的传说还一直流传在普莱玛希帝国的渔民中间。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接下来的是热浪，这可就只有在现场的魔法师们才能感受得到。热浪是在强光之后随着一阵突如其来气浪袭来的，所有人都随之一阵踉跄。还好这样的热浪并不是真正的“九日耀天”应该具有的威力，否则这些参与其中的魔法师们早就化作一地的骨灰。热浪的热力恰到好处，仅仅是比炎热的夏日再稍微热一些，还在人类的承受范围之内。

在格雷特的全力操纵下，“九日耀天”的热力被尽可能地降到了最低，相对地，却散发出一种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所有参与施放这个魔法的魔法师们早已根据格雷特的要求背转过身来，才能使自己的双眼不被强烈的光线灼伤。

“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光明的能量。”艾德一边继续着咒语，一边这么想到。若不是怕影响咒语，他恨不得当场大声地说出自己对格雷特的赞美。即便此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背转过身体，但是强烈的光线依然穿透了薄薄的眼皮，刺痛了他的双眼。

“九日耀天”的能量并未完全被转化为光的能量，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以热的形式释放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格雷特做不到，另一方面，则是没有这个必要。只要“九日耀天”超过一半的能量，就足够艾德施放出现所未有的大型“神之净化”。超过了，艾德也控制不了。更重要的是，格雷特还需要“九日耀天”保持一部分热量的释放。至少，要能够融化地面的积雪。

……

“对，依靠积雪！艾德大主教说过，净化魔法的效力无法深入地下。但是通过我这几天来的观察，我终于发现了这个最完美的办法！只要艾德先生将‘神之净化’的净化效力作用在地面的积雪上面，积雪在‘九日耀天’热力下融化时，将会带着这些光明系净化的力量渗入土壤，并且深入到地底，净化所有的尸骨。”

“这样一来，‘永恒亡灵阵’三大要素之一的‘环境’将遭到彻底的破坏！”

格雷特在那天的会议上就将整个过程完整地构思出来，打动了在场的所有贤者。这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个被提出来，而且可行的办法。正因为如此，在场的贤者们才都没有追究格雷特已经成为暗黑魔法师的事实，渥特才敢以强硬的姿态通过这个办法。

……

“九日耀天” 很快地耗尽了能量，强光也慢慢地削弱下去，魔法师们纷纷转过身来关心一下魔法的效果。

“瞧，积雪带上了光明系魔法特有的那种光彩！”

“瞧，雪水带着净化的力量渗透下去了！”

“瞧，一阵阵的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了！”

在场那些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魔法师们纷纷议论着。

“瞧，日出的黎明终于到来了！”渥特看着不再有任何变化的山谷，对着背后从帕斯潘大草原方向升起的旭日说道。

※※※

直到正午的时候，数千名魔法师还在科锡德山脉上欢快地庆祝着。几个钟头过去了，“永恒亡灵阵”依然没有任何启动的迹象。而且根据艾德大主教的判断，山谷里面已经不存在任何黑暗的力量。

“格雷特呢？你们看见他了没有？”渥特问着那些老伙伴。

“没看见，那个傻孩子，该不会是躲起来了吧？”威索猜测到。

“不会的！我相信他不会！”维戈却在此时跳了出来，“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就算他已经是一个暗黑魔法师，我也相信他是对的！而且我认为他也相信自己是对的，所以他不会躲起来。”

“嗯，你比我这个做外公的还相信他？”

“我是他的朋友，一辈子的朋友！”

“不用说了，格雷特在山谷里呢。”哈肯大叔指着山下。

此时，格雷特正坐在罗兰的墓前。

“老师，对不起呀！居然把你的房子都烧成灰烬了，墓穴也毁了，连尸骨都被净化成碎屑了。就算是大部分的能量都转化成了光，‘九日耀天’的威力还真是大！早知道当初应该把您的遗体起出来，另行安置的。”

“老师，我既然做了，也不后悔。相信您也能理解我吧？从这以后，我都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我要被公会以暗黑魔法师处置了。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您，枉费您传授了这么多的学问给我，今后都用不上了……”

“老师，我该上去了，他们好像都在找我呢。我上去自首了。如果没有被终身监禁起来的话，我应该会再住回到锡尔村里来，象哈肯大叔一样。我要在这里陪着您，度过余生……”

第八部 暗黑之章 第七章 永恒亡灵阵（台湾版）

“通过啦？黑暗君主相信你啦？”德芙蒂尔雀跃地叫着。

“是的，在黑暗君主看来，学会‘永恒亡灵阵’，就只能用来危害人类，所以他很放心我。”

“那你不是马上就可以开始学习咯！那你要加油呀，格雷特！争取早点回家！”虽然缠着格雷特来到这个地方，德芙蒂尔还是很后悔来到这样一个充斥着死亡的世界。

“你想的好美呃！”格雷特戳戳德芙蒂尔的俏脸，“不管是什么魔法，都是要循序渐进，从头学起的。我现在必须先从最初级的暗黑系魔法学起，就算我再怎么厉害，要想学会‘永恒亡灵阵’，那也是一两年后的事情。”

“一两年哪！”德芙蒂尔呻吟着。

“要不然，你先回去。那个和你同样颜色头发的佩勒尼尔愿意帮你安排。”

“哦！说起那个佩勒尼尔，他和你什么关系？还有，他认识我吗？”

“他曾经是我的朋友，不过现在他已经不认我这个朋友了，只剩下我一厢情愿。至于你，他和你同样曾经是瓦尔德尼斯公国人，住在邻近的镇子。所以，他特别注意你。”

“原来是老乡呀。这么说他不认识我咯？”

“是啊，不认识。”格雷特违心地说到，一方面他不希望德芙蒂尔沉湎于过去的伤痛，一方面也希望她永远只属于自己。

“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打算记起以前的事情。有我的格雷特，我就很开心啦，干吗要去理会过去那些痛苦！”德芙蒂尔倒是很看得开，这也让格雷特放心不少。

“那你要不要回去？”

“不行！开玩笑！要我离开你两年，我宁愿呆在这鬼地方！”德芙蒂尔抗议到。

“好吧，那我争取尽快学会！”

※※※

暗黑系魔法本就是一种速成魔法，以佩勒尼尔的水平都能在短期内达到质的飞跃，对格雷特来说更是容易。半年之内，格雷特在只求理解、不求熟练的情况下，已经掌握了所有的暗黑系常规魔法。接下来，就该接触“亡灵转换阵”一类的禁咒，再有一阵子就可以接触到“永恒亡灵阵”。

在暗黑系中，并未有元素系魔法那样的七种类别，而是简单地分为亡灵控制、亡灵转换、死亡攻击和辅助四类。作为暗黑系终极禁咒的“永恒亡灵阵”，包含了这所有四类的特性，因而被称为终极禁咒。

这样的一个禁咒是极其难学的，因而从圣殿建立之初迄今五百多年，也只有弗兰。博恩斯一人掌握了这种魔法。而且由于贤者大陆魔法师总公会的保密措施到家，至今圣殿方面都不知道弗兰。博恩斯曾经成功地在当初的哈夫山脉，如今的科锡德山脉建立起一个“永恒亡灵阵”。也因为如此，黑暗君主也才无法真正洞悉格雷特学习“永恒亡灵阵”的用意。

“永恒亡灵阵”的魔法卷轴虽然是暗黑系的最高禁咒，却只是放置在圣殿中央大殿的祭坛上，供有意学习者随便翻阅。圣殿不象魔法师公会那样对各种禁咒进行严加看管，只要有能力学习的，圣殿鼓励魔法师们自由地学习和使用各种极具伤害力的暗黑系魔法。

此时已经是封印历二十七年的五月，格雷特也终于开始接触“永恒亡灵阵”。这是一幅注入了黑暗力量的卷轴，即便是已经有了数百年的历史，却依然没有磨损的痕迹。不过，即便是不加看管地摆放在大殿的中央，也没有几个暗黑魔法师敢将其打开阅读。恐怕除了弗兰。博恩斯，格雷特是这么多年来卷轴的第二个读者。也难怪黑暗君主会如此开心地不追究更深层次的原因，就接受格雷特，并且放任他的行动。

卷首记载着圣殿和迪普雷大陆的大事记。简单地向格雷特介绍了这个大陆数百年来的变迁。

按照迪普雷大陆的历法，这一年正是圣殿历549年。圣殿历元年，也就是黑暗君主出现在这个大陆的那年，他以现在的圣殿中央大典为中心建立了一个“永恒亡灵阵”，造就出了闻名迪普雷大陆的司罗特城。

在圣殿“永恒亡灵阵”的影响下，这一地区的所有骸骨和阴魂都被从地底下召唤出来，形成一支强大的不死军团。司罗特城最初的居民都被亡灵们杀害了，大陆也陷入一片黑暗恐怖之中，直至所有的住民都皈依圣殿的控制。

除了召唤亡灵，“永恒亡灵阵”的另一大功效就是吸取活人的生命力。当然暗黑司祭袍能够保护它的主人，才使得几个高级司祭能够长期地居住在司罗特城里。至于普通的暗黑魔法师和司祭都不会轻易地居住在司罗特城里，那只能加速自身的衰老。

除此之外，“永恒亡灵阵”还有诸多的暗黑魔法加持，可以达到各种邪恶的辅助功效，有利于亡灵，而不利于人类。相比于两大主要功效，这些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当然，如此强大的禁咒是需要施放者做出巨大牺牲的。就如同当年弗兰。博恩斯说过的，他用自己的半条命来完成这个禁咒。当初黑暗君主也为此付出了自己的半条命，才变成了现在半人半鬼的样子。当然，他剩下的半条命也成为了永恒。或者说，黑暗君主就是一个拥有高度智慧，依然保持着完全智慧的尸巫，而且是尸巫之王。

同时，造就出“永恒亡灵阵”的这个魔法师，或者这个尸巫之王，将永远都无法离开魔法阵地核心，成为魔法阵永恒的载体。

“这么说，如果科锡德山脉的‘永恒亡灵阵’一旦启动的话，弗兰。博恩斯就会作为另一个黑暗君主出现在贤者大陆上！”格雷特惊讶地从卷轴上分析出这个结论。

永恒亡灵阵之形成仰赖三大要素。施放者即载体，以自身之生命为引；咒语为媒、为神，通天达地；天地幽暗之气结合亡灵怨恨之气共筑魔法阵之完全架构。

——摘自卷轴《永恒亡灵阵》 “构成永恒亡灵阵要结合三大要素，那么破解呢？破解其一，或者要三者尽破？”看到这样的描述，格雷特不免要开始考虑对策。

“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达到这种程度了，有什么疑问需要我来解答吗？”即便是还没听到声音，光从自己的生命力突然开始流逝这一现象，格雷特就知道黑暗君主出现在了大殿中。

“既然大人您来了，我正好可以向您请教。关于这三大要素，在魔法阵建立之初必然是齐全的，但是若是在‘永恒亡灵阵’建立之后突然失去了其中的一个要素，那么会有什么样的后果呢？魔法阵会不会崩溃？”这是格雷特好不容易组织出来的语言，意在避免黑暗君主的怀疑。

“三大要素，施放者、咒语和环境。咒语一旦完成，也就无所谓什么失去。而施放者，就会像我一样获得永恒的生命，即便死了也会保有永恒的灵魂。哈哈，肉体可以摧毁，灵魂在‘永恒亡灵阵’里却是不灭的！所以，也不用担心施放者这一要素。”

“我还是不太理解，在‘永恒亡灵阵’里面，光明系和元素系魔法是发挥不出作用的。但是万一，我说万一，您的身体被一个不会魔法的战士所破坏了呢？”

“假设确有你所说的万一，我的灵魂会在‘永恒亡灵阵’的作用下，占据他的身体。黑暗君主将会重生！”

“那么环境呢？环境是筑成整个魔法阵的架构，如果环境被破坏了会怎样？”

“你还真是很用心地在研究这个魔法，问的问题与弗兰的都差不多。”

听到弗兰。博恩斯也曾经问过同样的问题，格雷特不禁松了口气，这样至少不用担心黑暗君主会怀疑自己的动机。

“环境是‘永恒亡灵阵’力量的源泉，也就是说，未必所有的环境都能够施放这个魔法阵的。最重要的前提是适宜的环境！什么是适宜的环境呢？战场，大战过后的战场是最最适合的。只要有数万条生命丧生的地方，必然能够产生足够的亡灵怨气用以发动‘永恒亡灵阵’。虽然从理论上来说，环境是可以改变的，但事实上还是难以改变。”

停下来看了看格雷特专注的眼神，黑暗君主满意地继续讲解下去，“‘永恒亡灵阵’发动以后，

‘黑暗天幕’将形成，更完美的环境将被造就出来。而最初构成魔法阵架构的那些死灵们也都成为不死军团，驻守着魔法阵。这样一来，除非你笨到自己停止‘黑暗天幕’，送走所有的亡灵，否则环境又怎么会变化？”

“说的也是，”格雷特赞同地点点头，“若是能过轻易地变换环境，司罗特城也无法在此伫立近六百年时间。而且就算外来的军队前来进攻，不但无法消灭骷髅、丧尸、阴魂这些不死系的怪物，还会平白为魔法阵增加实力。”

“没错，看来你已经理解了。所以这个魔法会被称作是‘永恒’。”

※※※

封印历二十七年六月，格雷特虽然还没有把握自己能否施放“永恒亡灵阵”，但这并不是重点。他学习这个魔法是为了破解它，知道足够的原理就足够了，能不能用得出来，只有黑暗君主才会去关心。

“我们该走了，佩勒尼尔。”虽然对方一直没有再度接受自己，可格雷特说什么也无法不把他当成朋友。

“你打算怎么走？必须找个合理的理由。”

“我想请你帮我先送走德芙蒂尔，我自己想办法脱身。”

“这个办法不错，你自己一个人更好走，而且就算你失败了，也不会连累到德芙蒂尔。”

“就怕她不同意。”格雷特担心的是这个。

“那要看你怎么说服她。”

“对了，黑暗君主的‘黑夜之眼’能够关注的范围有多大？”

“黑夜的时候是整个大陆，白天就不行了。事实上，只要一脱离司罗特城的‘黑暗天幕’，你就以地系的‘传送魔法阵’到海边去，离开这个大陆，黑暗君主就无能为力了。”

“这个办法可行，但是‘传送魔法阵’可不是一个简单的魔法，还要事先做好相应的布置。”

“这个我早就想到了，而且也准备好了。”

“谢谢你！”

“不用，你还是自己多操点心吧。”

“如果是用‘传送魔法阵’，德芙蒂尔就好说话多了，只要你先把她带出城去，用魔法阵传送两个人应该不是什么大问题。”

“快点走吧！瑟夫艾沃已经偷偷地派人到贤者大陆去调查你了。我想，在那里你不可能是默默无闻的。”

“呀！都已经过了九个月了，他派去的人岂不是该回来了？”

“不会回来的，第一批出去的人已经被我处理掉了。但是他也很狡猾，四个月前他意识到这点时，又派出了好几路人马。这一次，我只能挡住其中的几拨。算算时间，漏网的人也该回来了。所以，即便你自己没有提出要走，我也会赶你走的。”

“虽然你一直没有承认，但我还是当你是我永远的朋友！”格雷特突然抓住佩勒尼尔的手，动情地说到。

“少来了，”佩勒尼尔用力地甩开他的手，“我早就没有任何亲人朋友了。而且，以你这样的人，又岂会有一个暗黑魔法师朋友，我还怕你向魔法师公会举报我呢！”

“难道你忘了，现在的我，也同样是个暗黑魔法师。”想到未知的未来，格雷特的脸色也不免黯淡了下来。

“好啦，我们永远也不会再相见的！我不想见你！而且，为了德芙蒂尔，你也别来见我！”佩勒尼尔毅然决然地背过身去，向远处走去。

※※※

来到司罗特城的九个多月以来，格雷特一直是沉迷于对暗黑魔法的研究中。即便这是一种极其邪恶的魔法，但出于对魔法无差别的兴趣，格雷特还是很愿意多少了解一下这种魔法。“我只要不用，就对得起我的良心！”他是这么下定决心的。

所以，当他向黑暗君主提出暂时离开司罗特城，到外面去试验一下新学成的这些暗黑魔法时，黑暗君主很愉快地对他说到，“你确实该出去试一试自己的身手了，否则我真怀疑你是否有心学习暗黑魔法呢！”

就这样，格雷特无惊无限、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黑暗君主最直接的力量范围。一旦离开了司罗特城，即便黑暗君主真正洞悉了格雷特的意图，他也无法加以阻止，最多也只能依赖佩勒尼尔和瑟夫艾沃这些高级司祭。至于佩勒尼尔愿不愿意，瑟夫艾沃能不能够，阻止得了格雷特的离去，除了几位知情者，谁也未曾多虑过。

……

封印历二十七年七月一日，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再度来到了迪普雷大陆的海边。此时，不管是否有追兵在后头，那也即将成为过去。

“格雷特，用这个吧。”德芙蒂尔突然将法杖递给格雷特。

“嗯？”

“这柄法杖里面，有渥特老师事先封存的一个水系‘传送魔法阵’。那是老师留给我防身逃命用的，虽然只能使用一次，但现在正是时候。”

“还有这样的东西！太好了，我们可以不用佩勒尼尔提供的船只，尽量避免连累他！”

“对了，那个‘传送魔法阵’呢？会不会留下什么不利于他的线索？”

“不会的，那种一次性的魔法阵，用过之后便消失了。只会在几个钟头内留下少许残余的地系魔法波动。而且，我还有别的安排……”

……

“黑暗君主大人，当您看到这封信时，我已经离开迪普雷大陆了。虽然迄今为止，我都没有告诉您我学习‘永恒亡灵阵’的真正原因。但我可以保证，绝对不是什么危害于圣殿的事情。如果你们真的要追究我学习这个魔法的原因，那就算是我的好奇吧。顺便提一句，弗兰。博恩斯是我的师叔，或许我们都和‘永恒亡灵阵’还有圣殿有缘吧！”

“黑暗君主大人！您看，他真的不可信！就这么逃了！”大殿里再度传出瑟夫艾沃的咆哮声。

“弗兰是他师叔，有意思！”黑暗君主看起来并不是很生气，“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我还是那句话，学习‘永恒亡灵阵’，绝对做不出什么有利于人类的事情。既然这样，他并没有欺骗我们。倒是你，瑟夫艾沃，你怎么又栽在他手里了？他的信怎么会是由你送来的？”

“我……我真的不知道……”瑟夫艾沃无辜地愣在那儿。

……

“你用了什么办法？”德芙蒂尔追问道。

“是‘蛊惑人心’。”

“那我们直接回锡。布里兹港吧！”

“不，我的事情还没做完，还要委屈你一阵子了。先去源泉湖吧，那里的水与这里是相通的，应该可以到达。”

“没关系，只要和格雷特在一起，去哪我都愿意！”

※※※

水系的“传送魔法阵”果然是通达五湖四海，在魔法阵发动的下一个瞬间，格雷特和德芙蒂尔已经出现在了哈里登城的岸边。不过德芙蒂尔法杖上的魔晶也因为超负荷使用，而在瞬间碎成了齑粉。

“这是哪儿呀？”德芙蒂尔好奇地望着不远处金碧辉煌的尖塔。

“教宗自治领的首府哈里登，那座尖塔就是克里埃特大神殿。我要去向教宗大人或者艾德大主教请教关于破解‘永恒亡灵阵’的办法。”

……

“格雷特。索伦先生，首先恭喜你成为火系贤者，没想到你还会再度拜访我们。”再次见面，教宗和艾德的眼中都多了分亲切感。

“呵，其实我是有事请要麻烦你们。”

“没关系，上一次你也帮了我们一个大忙。这一次，就算创世神教还你一个人情好了。”教宗更多的是感谢格雷特的守口如瓶。

……

“‘永恒亡灵阵’是吗？你们锡尔村的事情我们也是知道的，可是很难办啊！”教宗的消息可不像黑暗君主那般闭塞。

“这回您一定有办法的！以前你们是不了解‘永恒亡灵阵’，现在我已经熟悉了它的咒语和原理，应该可以派得上用场！”

“什么！你学习了暗黑魔法！”即便是艾德这么稳重的人，也禁不住要惊呼，“难道你不知道魔法师公会的规定？即便是创世神教，也不允许信徒接触暗黑系魔法的！”

“我知道，但是，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我想你们应该也了解锡尔村的现状吧？”

“是的，罗兰大贤者去年去世了，还有几个老一点的也快不行了。自从封印战争之后，贤者大陆的元素魔法就在走向衰败。这些还都不算可怕，最糟糕的是，一旦压制‘永恒亡灵阵’的封印失控了，谁也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我知道，会变成另一个迪普雷大陆！因为我刚刚从那里回来。”格雷特坚定地说到。

“你真的去了那里，还学习了暗黑系魔法？”艾德还是不相信地重复了一遍。

“是的。”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艾德此时居然关心起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前途。

“我想过，所以我更应该这么做！”

“好吧，”教宗也下定了决心，“你既然能够做出这么大的牺牲，我们创世神教也可以尽弃前嫌，就让艾德陪你回贤者大陆吧。如果他帮不上什么忙，我也无能为力。”

“真的，那太谢谢您了！”

“在此之前，你是不是还想了解一些光明系魔法用以破解暗黑系魔法的方法？如果这样，我将允许你阅读教会图书馆里的藏书。但是记住，不得纪录、不得传授！只能用以破解‘永恒亡灵阵’。”

……

作为两种能量系魔法，就像强光的照耀下黑暗无所遁形一般，光明的力量天生用于克制黑暗。但最重要的一点，是光明与黑暗力量的对比。“永恒亡灵阵”的黑暗是无比强大的，那么光明呢，什么样的光明力量会比它更强？这是格雷特和艾德要研究的课题。

“若是对付‘亡灵转换阵’，光明系的‘神之净化’就可以对付。一个人的力量不够，就多几个人，总之并不算很困难。可是锡尔村的那个山谷里面埋葬着四万名议会军将士，还有多达二十五万具骷髅兵。这样的数量，就算创世神教的所有僧侣都一起出动，也无法净化得了。”艾德忧心忡忡地说到。

“所以，必须以巧力来破除它。当初弗兰。博恩斯不也是仅以一个人的力量，就发动了这个魔法阵么？一人之力可以启动，那么一人之力也可以将它停止。”

“或许吧，我是没有这个自信。”艾德更相信这个任务将由格雷特来完成。

“我只需要学习一些光明系关于净化这方面的魔法。”

“如果让我给你一个建议呢，净化方面的魔法可能帮助不大。”

“怎么说？”

“科锡德山脉底下的骸骨是层层叠叠的，堆积了无数层，并不是‘神之净化’这样的魔法能够对付的。净化只能对表层起作用，那么埋藏在更深的地方的那些骸骨呢？”

……

虽然格雷特很希望一头扎在教会图书馆里好好研读一番，但实际上他只花了一个月时间，和艾德在克里埃特大神殿旁的教会图书馆里钻研着各种破解方法。最终，他们得出一个结论，要对付这样的一个暗黑系终极禁咒，需要创造出一个全新的魔法，一个新的禁咒。

“那么，在这里耗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了，我们去贤者大陆吧？”艾德征求格雷特的意见。

“好的，我们出发。”

※※※

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一月，格雷特短暂的黑暗之旅终于来到了尽头，再度回到了阔别一年多的贤者大陆。

“大叔，我想雇辆车去博德镇。”再一次踏上锡。布里兹港的地面，格雷特开门见山地对车夫说出此行的目的地。

“博德镇！？”车夫讶异地打量了面前的三个人一番，随即又释然了，“这两天听说博德镇可是很热闹呀！在召开什么‘贤者会议’。似乎整个贤者大陆的注册魔法师们都往科锡德山脉的方向过去了。想必你们也是去参加‘贤者会议’的吧？”

“‘贤者会议’？在这种时候，在那个地方！”格雷特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他摘下封印项链，紧闭双眼，全身心地去感受弥漫在空气中的魔法元素。

“怎么啦？格雷特！是不是发生了？”德芙蒂尔也猜出了格雷特所担心的问题。

格雷特这才慢慢地张开眼睛，“还好，没有想象中的严重……大叔，从这里到博德镇需要四天的车程是吗？”

“啊，是的，那是最快的情况，有时候说不定需要五天。”

“这样啊，大叔，对不起了。我们可能不需要马车，谢谢您！”

“等不及了是吗？”艾德问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管不了那么多了，用‘传送魔法阵’吧！”格雷特下定了决心。

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惊世骇俗，格雷特就地在码头边上的空地上布置出了一个一次性的地系“传送魔法阵”。

“来吧，地系虽然不是我的强项，但一个传送三个人的魔法阵应该不会出现什么问题。”他对着两个从头到尾都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一举一动的伙伴说道。

在黄蒙蒙的魔法光芒中，锡。布里兹港的水手们和旅客们望着这三个人消失在码头上，留下身后的一片的窃窃私语。

第八部 暗黑之章 最终章 日出的黎明（台湾版）

(2)

封印历二十七年冬季的第一场大雪比往年早上一个月降落在科锡德山脉的土地上，看来这一年的冬天注定要比往年寒冷许多。

雪虽然下了一场，但天气似乎还没有一下子就降到很低温度。大雪是在下半夜接近天亮的时候下的，但是一到白天，雪不但停了，暖洋洋的冬日还照亮了整个山谷，并不算多的积雪也在这暖意下立刻消融。

格雷特的“传送魔法阵”是以博德阵河对岸靠近科锡德山脉的小山坡为目标。刚从魔法阵里出来，他的眉头立刻又深锁了起来。从这样的距离，他很容易地就感觉到了弥漫在科锡德山脉里的死亡气息，甚至还可以看见笼罩在山脉上空的正在逐渐加强中的“黑暗天幕”。

“喂！那边的三个！你们是什么人，不要靠近那里！危险！”从博德镇方向传来呼喊声。

“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开始的？”刚跑进博德镇，顾不得气喘吁吁，格雷特接连发问。

“是你呀，格雷特。”这是外公威索。布雷里的声音。

“外公？您不是在锡尔村里的么？”格雷特紧张地问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不是‘永恒亡灵阵’失控爆发了？”

“是，不过也不算是。走吧，跟我进镇子里面再慢慢地说。”威索有点疲惫地咳了一声，“这该死的鬼黑烟，总是让人很不舒服！”

“那是‘永恒亡灵阵’的附属魔法，叫‘黑暗天幕’。”

“呃，是这样。”威索愣了一下，他不明白格雷特为何会懂得这些。不过他并不打算深究，而是扶着孙子的肩膀继续往镇子里面走去。

原来，格雷特不在贤者大陆的这一年多来，魔法师总公会一直都在探讨困扰着锡尔村的问题。虽说公会目前依旧有能力控制这个魔法阵，但一个不争的事实就是贤者大陆魔法水平的下降。也就是说，这个魔法阵迟早是要控制不住的。与其等到魔法阵失控的一天在来想办法，公会觉得还不如趁现在还有足够的实力，可以与之一搏。

召集了各大陆的贤者、大贤者，贤者大陆的注册魔法师们也都在镇外待命，魔法师公会最终决定以一直以来都被禁用的“第一禁咒”来对抗“永恒亡灵阵”。

“说起来，所有的元素魔法当中，就数‘九日耀天’最强。若是连它都对付不了‘永恒亡灵阵’，那么‘永恒亡灵阵’的全面爆发只是早晚的事情。”威索总结性地说道。

“这么说，‘永恒亡灵阵’还没有完全爆发咯？”格雷特又看到了一线希望。

“是啊，你回来的正是时候，我们刚刚撤除封印不到三个时辰，‘永恒亡灵阵’并没有完全成形。”

“还有九个时辰！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嗯？你怎么知道还剩多久的？”威索对外孙的判断感到相当的惊讶。

“因为我已经知道‘永恒亡灵阵’的形成原因和作用方式了。”

“你！？你去学习暗黑魔法？”威索难以置信地看着格雷特。

“是的，外公。我知道学习暗黑魔法不好，但是，为了先人们的努力，为了前辈们已经付出的一切，为了长埋于锡尔村地下的罗兰老师！我还是觉得值得……并且，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格雷特的声音越来越小，虽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是心里还是有种酸溜溜的感觉。

“这样子的话，公会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一次的行动……”威索沉吟着，似乎并没有听见格雷特后面的话。

※※※

“时间不多了，格雷特快说说你的见解吧。”渥特从来没有如此急冲冲地说话。

“‘九日耀天’的威力是很强，不过，我不知道是否能够用来对付‘永恒亡灵阵’。”

“怎么说？”

“因为那个‘黑暗天幕’。‘黑暗天幕’张开的范围，实际上就是‘永恒亡灵阵’的控制范围。在那里面，任何元素魔法都被限制在初级的水平，‘九日耀天’的威力未必能够作用得了。”

“‘神之净化’，”艾德突然插进来，“‘神之净化’应该可以突破‘黑暗天幕’的作用，在我们创世神教的典籍中有记载。不过，格雷特，你是知道的。没有办法施放那么大威力的‘神之净化’，这才是最麻烦的。”

“这个嘛，可以……”格雷特才想说出自己的看法，却被突如其来的喊叫声打断了。

“不好啦！弗兰。博恩斯出现了，在山坡上！”一个负责放哨的魔法师叫道。

“好机会，你们继续讨论。我来对付他，说不定消灭了他，‘永恒亡灵阵’会就此消失。”由于此前一直都呆在锡尔村里，威索并没有机会参与“九日耀天”的计划，此时正恨不得找点事情做。

“外公，等等，别！”格雷特伸手想要拉住性急的外公，没想到老人却消失在青色的魔法光中。

“瞧他急的，居然用上了事先附加在气系贤者之袍上的‘瞬间移动’。”渥特笑道。

“不行啊！”格雷特急得满头大汗，什么也来不及说，提起袍子直接往镇子外面跑去。

虽然他也很想使用“瞬间移动”，但在并不算大的博德镇里，光是念念咒语，就要花去更多的时间。“如果能像外公一样，把‘瞬间移动’预加在袍子上就好咯。”

好不容易来到镇子外面，从这里已经可以看到那个只是在传说中才听过的弗兰。博恩斯在威索强大的气系魔法攻势下节节败退。不过这个暗黑大贤者暂时还没有彻底落败的迹象，只是一步步地往后退却着，向着已经弥漫到了山顶的“黑暗天幕”中退去。

此时的弗兰。博恩斯活脱脱地就是一个新生的黑暗君主，虽说处于劣势，周身却不停地散发出死亡的气息。

“陷阱！”格雷特惊悚地想到。

“外公，别追了！这是他的阴谋！”他用尽最大的力气喊道。

然而全身心都投入到魔法对决中去的威索却完全无法听见他的声音，还在一步步地逼近“黑暗天幕”笼罩的范围。

“为什么？”这时，渥特也跟了过来。

“在‘黑暗天幕’里面，任何元素系魔法都被限制在了初级的水平，一旦进去了，外公必败无疑！”

“呵，我还以为你想说什么呢。你看……”渥特手指着山顶的方向。

顺着他的指向，格雷特看见威索已经停在了“黑暗天幕”的外面，不再前进，但是手里却没有停止魔法攻势。

“其实，你说的这个‘黑暗天幕’的特殊效果，我们在早上的时候就发觉了。所以，威索他不会轻易上当的，你放心吧。”渥特还是一脸的轻松。

说起来，当年大家都以为弗兰。博恩斯已经死去，没想到“永恒亡灵阵”重新爆发的时候，他居然随着这蛰伏了二十多年的魔法阵一起复苏了。真是让所有的人大吃一惊。不过这样也好，说不定这真的是一个契机。毕竟“九日耀天”这样一个“第一禁咒”如今还只是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谁也不能保证能够一次成功。而且，照格雷特的说法，离“永恒亡灵阵”完全启动，也只剩下不到九个时辰的时间。如果威索真的有机会把握这个机会消灭弗兰这个罪魁祸首，说不定这一次的危机能够就此消弭于无形。

“还是不对！”格雷特用力地摇摇头，努力想要抛开心中那股愈来愈强烈的不祥的预感。

“嗯？还有什么让你觉得不对的？”渥特实在想不出眼前这孩子还在担心什么。[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5 １ 7 Ｚ . c Ｏ m]

“黑暗君主……”格雷特不停地喃喃自语，“不死之身……杀死……复活……”一个个记忆的片断在他的脑海里拼凑出那个他不想见到的结局。

“不能再打了！”这可能是他这辈子发出的最大的声音，“不能杀了他！”

远在山坡顶端的威索似乎也听见了外孙的吼声，动作稍微停滞了一下。然而弗兰已经到了极限，再也抵挡不住源源不绝的攻势，一弯刚刚发出的“风刃”居然穿透了他的防御，在他的胸口开了一道深深的创口。

所有在山脚下观战的魔法师们都在这一瞬间愣了。弗兰。博恩斯居然被打中了！他慢慢地向后倒去。虽然在这样远的距离无法看清他的表情，但大家都认为此时的他一定很不甘心。

与此同时，威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踉跄。脚步不稳地往“黑暗天幕”里跨进了两步，但是随即他又站稳了身子，安然无恙地走出那充满死亡气息的黑色雾气。

“噢~~~”山底下的魔法师们发出胜利的呼喊，有的人甚至想要冲上山去迎接威索大贤者的归来。

“等等！”格雷特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最前面，他横展着双臂，阻止着那些已经被眼前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的人们。

“你这是在干什么？格雷特。”渥特走上来，不解地问道。

“他不是威索。布雷里！”格雷特一个字一个字坚定地说道。

“你在开什么玩笑呀！小伙子。我怎么会不是威索呢？”此时威索已经走到足够听见二人对话的距离。

渥特虽然还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但是他的脸色立刻凝重了起来，“格雷特，去穿上你的火系贤者之袍，我来挡着他！”

“怎么啦？渥特，你也变得怪怪的！”威索继续走近。

“别过来！虽然我还没办法肯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要说怪怪的，那应该是你！”

“我怎么怪了？”威索不理会渥特的警告，继续前进。

“你如果心里没有鬼的话，不妨先站在这里等一会儿。等格雷特回来后，我们再听他怎么说。”渥特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法杖。

“那好吧，只是我不太明白，你为什么要听一个年轻人的话？你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么？”

“因为你是假的！所以你根本不认识我！”格雷特换装的速度很快，此时已经换上了代表贤者身份的那件袍子。

“你！你是谁？”此时威索才发觉眼前的年轻人并不简单，居然在如此的年纪已经成为一名火系贤者。

“而且，他手里的那柄法杖，是……自然之杖！”罗兰的影子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你和罗兰。菲尔特是什么关系？”威索的双眼突然变得赤红。

“他是我的老师，而威索是我的外公。所以，我知道你是假的，你是弗兰。博恩斯！”

“哈哈，哈~~~”弗兰狂笑起来，“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被你发觉了，真没意思！我本来还打算混进你们中间去，找机会把另外那三个大贤者一起除掉呢！可惜呀，我虽然占据了威索的身体，获得了他的魔法能力，却没有继承他的记忆，否则也没那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

“那可未必！我知道，在‘黑暗天幕’里你是不死之身。谁杀了你，谁就会被你的灵魂占据成为你新的躯体！”格雷特趁此机会向渥特说明了事实的真相。

“你也见到了黑暗君主！？”弗兰终于露出惊讶的神色。

“没错！而且我也懂得‘永恒亡灵阵’。”格雷特给与肯定的回答。

终于意识到事情不妙的弗兰立刻挥动手里的法杖，数道附加在气系贤者之袍上的“风刃”劈头盖脸地向众人袭来。渥特的水系贤者之袍此时自动发动了“守护水幕”，将这一波攻击完全抵挡了下来。

然而弗兰的攻击并不仅此而已，不给渥特任何喘息的机会，一团黑云在他的手中生成。

“死亡之云！”格雷特叫道。

不愧是被称为“暗黑大贤者”的弗兰。博恩斯，由他施放出来的“死亡之云”威力明显比当初格雷特见过的由普通尸巫所施放出来的要强得多。（当初由二十个尸巫同时施放的“死亡之云”只是在攻击面上更为广泛，打击范围更大，但在实际个体威力上却远不如弗兰。）渥特袍子上事先加持的“守护水幕”固然强，却也已经消耗得差不多了，根本不可能在抵挡“死亡之云”的攻击。

而格雷特此时也仅能抓紧时间放出一个“气盾”勉强地削弱“死亡之云”的威力。然而“死亡之云”并没有打在格雷特和渥特的身上，而是被一层晶莹的光幕挡了下来。

“神之守护！”

“是啊，可别忘了我也在场。”说话的是艾德。他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来到了二人的身后。

“来吧，对付暗黑系可是我最拿手的！”艾德信心十足地反守为攻。一道类似于“风刃”的光明系魔法从艾德的法杖上发出，散发出炫目的光辉向着弗兰劈去。

“不行！”渥特已经来不及制止，眼睁睁地看着“光刃”袭向弗兰。“光刃”并没有刺进弗兰的身体，而是碰撞在弗兰身前半米处突然显现的青色壁障上，飞速地巡着原先的路线向艾德反弹回来。

虽然还没完全明白，格雷特第一时间将刚刚在自己身前生成的“气盾”横移到艾德身前。也亏得他反应够快，才救了大主教一命。否则艾德此时已经丧生于自己发出的“光刃”之下。

“呃，还有‘大气神盾’！我居然忘了他此时穿着的袍子。”艾德惊呼道。

就如同渥特的袍子上有“守护水幕”，艾德的主教袍上有“神之守护”一样，弗兰的袍子上也有原先属于威索的“大气神盾”加持。这三个魔法直接使得原先双方你来我往的一番攻击都失效了，弗兰的偷袭也彻底失败。

这样一来，双方又处于同一条起跑线上。不过弗兰由于势单力薄，明显地处于劣势。他嘴里又开始准备新的咒语，也不知道又会是什么。

见识过暗黑大贤者真正实力的三个人这一次不再有机会议靠袍子上的守护魔法加持，只得乖乖地准备防御魔法，以抵挡即将面对的攻击。

然而弗兰的目标似乎并不是袭击众人，而是逃跑。他施放的是一团类似于没有攻击力的黑雾，阻挡了众人的视线，而他自己则立刻抓住这个空当转身往“黑暗天幕”逃去。

“你怎么可以忘了我们两个。”两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挡在弗兰与“黑暗天幕”之间。

弗兰的动作立刻慢了下来，似乎是受了索依尔“迟缓”魔法的影响。就在他动作变慢的同时，地上的植物突然疯狂地生长起来，形成一条条藤蔓，将他捆缚起来。这是弗里及的“纠缠”。紧接着就是格雷特配合无间地施放了“沉默”，暂时封闭了弗兰施放高阶魔法的可能。

“你们？”渥特也被这个场面吓了一跳，“你们怎么出现得这么及时？”

“因为刚才格雷特已经和我们打过招呼了，虽然一时没有搞清楚什么回事。不过，就算当作是帮助格雷特对付他的外公也不要紧。那个家伙总是喜欢欺负我们，就算讨点债回来也不错。”弗里及解释道。

“那下一步该怎么办？我们刚才也听到了你的说法，弗兰是不能杀的。所以，该怎么处置这个家伙，还是要由你来决定，格雷特？”

“又一次出现了这样的情况！”格雷特心里痛苦地想到，“上一次是面对贤者之塔创造出来的罗兰老师的傀儡，这一次却是面对占据了外公身体的弗兰……我该怎么办？”

“能够对付他么？”渥特并不是不知道此时格雷特的烦恼，但是离“永恒亡灵阵”最终完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此时需要这个孩子做出正确的抉择。

“一旦离开了‘黑暗天幕’，黑暗君主将不再拥有不死之身。事实上，完成了‘永恒亡灵阵’的黑暗君主也无法离开‘黑暗天幕’的范围。也就是说，能够离开‘黑暗天幕’的弗兰并不算是彻底变成了黑暗君主。那么在这里，他是可以被杀死的！”

“你肯定？会不会又被他占据了一个躯体？”大家都不是很放心。其实打心里谁也无法下得了这样的狠心去杀害自己好友的身体。而且谁又知道，威索的生命是否确确实实已经消失了呢？还是，还有转圜的机会……

“虽然没有得到过确定的讯息，但我相信这个观点的正确性。否则，刚才弗兰也不必大费周章地将外公引到‘黑暗天幕’边上，才故意被杀死。”

听了格雷特的解释，弗兰也着急起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自己离开“黑暗天幕”的危险性，只是为了寻求手刃几位大贤者的那种报复的快感，他才冲动地实施了这个计划。如果再不能逃走，白白牺牲是小事，“永恒亡灵阵”将因为缺乏载体而不再永恒。

捆缚弗兰的藤蔓突然燃烧起来，很快地就化为灰烬。虽然被格雷特施加了“沉默”，但这并不影响他默咒施放“火球”。他顾不得残留在身上的火苗会灼伤身体，拔腿就往“黑暗天幕”里跑去。而且跑动的速度甚至比原先更快，应该是有“加速”的效果。

所有的大贤者都愣住了，他们不知道是否该对这渐渐远去的背影动手。然而突然出现在众人眼前的一只火焰兽却不管那么多，以更快的速度追赶了过去，直扑向弗兰的背后。

还差几步就要进入安全的地界，弗兰却觉得背部袭来一股高温的热浪。“这是……”他没有时间再往下想。先是灼痛的感觉，但这只是极为短暂的片刻，随即他发觉自己的身体化作青色的火焰，直至在高温中化为灰烬。

“威索的身体消失了……也就是说……他，确确实实再也没有活过来的机会……”所有人的心里都这么想着。

格雷特却只是转过身往山下的博得镇里走去，“快走了，‘永恒亡灵阵’并不会就这么消失掉的。你们不是打算用‘九日耀天’吗？我现在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

“这孩子……”渥特忍不住掉下一滴老泪。刚才，大家都看见那头火焰兽是从格雷特的袍子上跃出来的，是附加在袍子上的“召唤火元素”魔法。

其实，以火焰兽的形式召唤火元素，这是罗兰。菲尔特大贤者第二次进入贤者之塔，在取得大贤者资格的最后一项考核中创造出来的。贤者之塔将这份数十年前的记忆作为格雷特成为贤者的考核，并且被他所学会。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比罗兰老师更优秀的，是格雷特的火焰兽附加了“加速”，拥有更高的机动力。最为重要的是格雷特在事发的片刻之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决断。那就是无论当时的弗兰。博恩斯是否依然是不死之身，被一头没有生命的火焰兽所杀死的他，无论如何也无法重新获得一具新的躯体。永恒亡灵阵作为“永恒亡灵阵”载体的不死之身被这样的方法所破解，恐怕是远在迪普雷大陆的黑暗君主不曾想到过的。

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这是格雷特。索伦消灭弗兰。博恩斯的一天，但却是他一生中最痛苦的一天。他亲眼见到自己外祖父威索。布雷里大贤者的身体被自己的魔法所毁灭，虽说是大义所在，却是一生中无法磨灭的伤痛。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

※※※

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中已经进入了下半夜。一众贤者还在为“九日耀天”的施放做着最后的准备，格雷特也有一些建议需要添加进去。

“‘九日耀天’准备好了吗？”

“艾德先生，您的‘神之净化’也要随时做好准备！”

月亮已经完全落下了，离太阳起来的时间仅有一个多钟头。“黑暗天幕”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张着，眼见着就要吞没处于科锡德山脉外面的博德镇。

博德镇里里外外一片寂静，静得让每个人都能听得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和怦怦的心跳声。太阳还未出来，月亮却已经下去的这段时间，整个世界陷入了最深的黑暗之中，仿佛黑暗君主斗篷下的面孔。

“会成功吗？”每个人都这么问自己，“还是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扑通！扑通！！”随着时间的渐渐接近，格雷特的心跳强烈到有一种炸裂的感觉。

“整个大陆的命运都交付到我的手上了！我已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这个时候，要恢复封印也已经完全没有可能。如果真有神明在注视着这片土地，请保佑我吧！不是为了我自己，就算为了整个大陆的人类和其他生命。为了这一刻，哪怕我一生都必须放弃魔法，也在所不惜！”

“可以了，动手！”渥特的声音一改往日里的庄重沉稳，一时间竟是如此的高亢。

“……愿世间所有的火元素，都汇聚在这里……汇聚出火系最强大的力量……”在两位贤者的带头颂唱下，“九日耀天”的咒语萦绕在科锡德山脉和帕斯潘大草原的上空。

“在这一刻听来，元素系咒语是如此的庄严肃穆。”一时间，艾德大主教竟有种自己在参加教宗登基仪式的那种错觉。

四面八方不停涌来的火元素渐渐地在科锡德山脉的上空凝聚出几个火红的球体。随着时间的转移，火球渐渐地变大，颜色也慢慢地由红变黄，变青，变白。在场的人纷纷紧闭双眼被转过身，才勉强能够忍受。

“九日耀天”的咒语还没有全部完成，巨大的火球也还在继续地酝酿着，等待着爆发的一刻。

格雷特朝着艾德点点头。大主教也会意地开始大声颂唱“神之净化”的咒语。而他自己则走向正在集体施放“第一禁咒”的魔法师们，以一种完全不同的咒语加入到他们当中去，似乎是在改变着“九日耀天”原有的内容。

……

“太阳的力量有两种，一种是光明，另一种是热量！这就说明，火元素不但可以散发出热量，还可以释放出光明。所以‘九日耀天’也同样应该具有这两种力量。对，我们不但要利用‘九日耀天’自身所包含的光明的力量，还要把火元素本来用以散发热量的那部分能量，也尽可能地转换成光的能量。这样一来，艾德大主教的‘神之净化’就获得了足够强大的能量后援！”这是格雷特对火元素的最深刻的认知。

格雷特的想法，就是将“九日耀天”所散发出来的热量转化为光明系能量的工作。

“简单地说，就是抑制火元素以热的形式释放能量，而尽可能地释放出光的能量。”

“艾德先生，您有信心操控这么强大的能量吗？”

“没问题，就当作我身后是数万名光明系的后援力量就行了。”

“那就拜托你了！”

……

此时，“九日耀天”终于完成了，悬浮在山顶上的九颗巨大的火元素汇聚也开始散发出热量和光芒，就象是九颗太阳。但它的威力还没有真正地爆发出来，虽然从外表上看来已经呈现出一种白炙的状态，但这事实上只是小部分能量的泄漏，绝大部分的能量其实还在等待着最后宣泄的指令。

“九日耀天”有四个阶段，准备、汇聚、完成、爆发。而格雷特所需要控制的，正是最后的爆发阶段。

“……释放吧！释放比太阳还要灿烂的光辉，让世界上所有的星辰都来见识，最纯正的火元素的力量！”

“九日耀天”爆发了！

最先感觉到的是强光。似乎可以穿透一切的强光从地处贤者大陆西北部的科锡德山脉亮起来，瞬间照亮了科锡德山脉，照亮了帕斯潘大草原，照亮了冰之海洋，乃至整个贤者大陆。

这个时候已经早起的农夫们纷纷看到大陆西北角的天空升起了九颗发出刺眼光芒的太阳，贤者大陆的白天似乎提前到来了，这一过程足足持续了十来分钟。

“昨天晚上下雨了么？”早上的时候，深特。喀斯特城里的人们互相询问，“我大清早的时候，在睡梦中好像感觉到了闪电。好亮！”

据说当天地处贝特尔大陆女神项链河入海口的泰德港的早起的渔民们也见到了这一情形。时至今日，九颗太阳的传说还一直流传在普莱玛希帝国的渔民中间。

——摘自《格雷特。索伦传》接下来的是热浪，这可就只有在现场的魔法师们才能感受得到。热浪是在强光之后随着一阵突如其来气浪袭来的，所有人都随之一阵踉跄。还好这样的热浪并不是真正的“九日耀天”应该具有的威力，否则这些参与其中的魔法师们早就化作一地的灰烬。热浪的热力恰到好处，仅仅是比炎热的夏日再稍微热一些，还在人类的承受范围之内。

在格雷特的全力操纵下，“九日耀天”的热力被尽可能地降到了最低，相对地，却散发出一种比太阳还要耀眼的光芒。所有参与施放这个魔法的魔法师们早已根据格雷特的要求背转过身来，才能使自己的双眼不被强烈的光线灼伤。

“太完美了！这就是我所需要的光明的能量。”艾德一边继续着咒语，一边这么想到。若不是怕影响咒语，他恨不得当场大声地说出自己对格雷特的赞美。即便此时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背转过身体，但是强烈的光线依然穿透了薄薄的眼皮，刺痛了他的双眼。

“九日耀天”的能量并未完全被转化为光的能量，依然有相当一部分以热的形式释放出来。一方面是因为格雷特做不到，另一方面，则是没有这个必要。只要“九日耀天”超过一半的能量，就足够艾德施放出前所未有的大型“神之净化”。超过了，艾德也控制不了。更重要的是，格雷特还需要“九日耀天”保持一部分热量的释放。至少，要能够融化地面的积雪。

……

“对，依靠积雪！艾德大主教说过，净化魔法的效力无法深入地下。但是通过我的观察，我终于发现了这个最完美的办法！只要艾德先生将‘神之净化’的净化效力作用在地面的积雪上面，积雪在‘九日耀天’热力下融化时，将会带着这些光明系净化的力量渗入土壤，并且深入到地底，净化所有的尸骨。”

“这样一来，‘永恒亡灵阵’三大要素之一的‘环境’将遭到彻底的破坏！已经失去了载体，再没有环境的话，‘永恒亡灵阵’说什么也不会再有威胁！”格雷特在刚才的讨论中就将整个过程完整地构思出来，打动了在场的所有贤者。

……

“九日耀天” 很快地耗尽了能量，强光也慢慢地削弱下去，魔法师们纷纷转过身来关心一下魔法的效果。

“瞧，积雪带上了光明系魔法特有的那种光彩！”

“瞧，雪水带着净化的力量渗透下去了！”

“瞧，一阵阵的黑气从地底下冒出来了！”

在场那些已经完成了自己使命的魔法师们纷纷议论着。

“瞧，日出的黎明终于到来了！”渥特对着从帕斯潘大草原方向升起的旭日说道。

※※※

直到正午的时候，数千名魔法师还在科锡德山脉上欢快地庆祝着。几个钟头过去了，根据艾德大主教的判断，山谷里面已经不存在任何黑暗的力量。

“格雷特呢？你们看见他了没有？”渥特问着那些老伙伴。

“没看见，那个傻孩子，该不会是躲起来了吧？”

“看见了，格雷特在山谷里呢。”哈肯大叔指着山下。

此时，格雷特正坐在罗兰的墓前。

“老师，对不起呀！居然把你的房子都烧成灰烬了，墓穴也毁了，连尸骨都被净化成碎屑了。就算是大部分的能量都转化成了光，‘九日耀天’的威力还真是大！”

“还有外公，虽然我不知道，在被弗兰占据了身体的那一刻您是否还活着。但按着我的想法，您一定不会怪我的。”

“外公，可是我还是很愧疚呀……我总觉得是自己，亲手杀了您……”

“老师，我既然做了，也不后悔。相信您也能理解我吧？从这以后，我都再也不能使用魔法了，我要被公会以暗黑魔法师处置了。只是觉得有点对不起您，枉费您传授了这么多的学问给我，今后都用不上了……”

“如果真有灵魂的话，老师和外公，你们是否会一直住在这里呢？”

“我该上去了，他们好像都在找我呢。我上去自首了。如果没有被终身监禁起来的话，我应该会再住回到锡尔村里来，象哈肯大叔一样。我要在这里陪着你们，度过余生……”

——全书完——

第八部 暗黑之章 后记

“你说什么？自首！？”渥特感觉眼前的这个孩子有时候真是迟钝得很可笑。

“是的，我是来接受公会处罚的。”

“虽然我们这些老东西很没用，没有一个人敢亲自到迪普雷大陆去一趟，但也不至于象你想的这么顽固不化吧！？如果你这样子做都算是有错的话，都还要接受处罚的话，那么不如让‘永恒亡灵阵’继续存在下去，或者干脆爆发了算啦！”

“可是，我违反了公会条例，不是吗？难道不会处罚？”

“条例是死的，人却是活的！这样吧，我把公会的决议告诉你。只要你，格雷特。索伦，这辈子不要使用暗黑系魔法，都不算是违规。至于你已经学会了暗黑系魔法这个事实，公会予以宽大对待。这样的决议，你还满意吗？”

“不用处罚？”

“对。”

“还可以继续使用魔法？”

“对，不过只能使用元素系的。”

“耶！”

封印历二十七年十二月，仅仅使用了二十七个年头的封印历伴随着封印和“永恒亡灵阵”就此成为历史。在这几天之后，魔法师公会公布了一个新的纪元“日出历”。

——摘自《贤者大陆地方志》

第八部 暗黑之章 人物后续介绍：

格雷特。索伦，无。（开个玩笑，若是想知道他最终的成就，请期待后续作品《枷锁》。当然《枷锁》不会再是关于格雷特的作品了，该轮到一个发生在多年以后一名剑士的故事。）

德芙蒂尔。索伦，她是历史上唯一一名只会水系魔法却通过了贤者之塔考核的魔法师，渥特大贤者考虑再三之后授予她“准贤者”这样的称号，作为一个特例。（至于她是怎么通过考核的，我也不知道。）

维戈。格罗斯，成为木系大贤者。

洛尔。索伦，成为水系大贤者。

克莱蒙西，成为地系贤者。（可惜还是资质有限，未能最终达到大贤者境界。）

佩勒尼尔，终身未返回贝特尔大陆，其余不祥。

埃兰一伙，就那样了，没什么特别的。

大贤者们，没几年都死光了，自然规律。

第八部 暗黑之章 《封印》自评

希望各位书友在看到这里的时候，先到会客室去参与对《封印》两种结局的投票，谢谢！

《封印》之所以会出现两种不同的结局，事实上也是商业化小说的一种悲哀，为了使作品更符合出版社的要求，笔者的一种妥协。希望各位能够谅解。

作为笔者的第一部作品，《封印》还有许多的确定。正如不少人提到的，文章里多余的设定太多，有些甚至没有出现的必要。这也是笔者自己也意识到的一大缺点。

再有一点，笔者自认为相当致命的缺点。便是《封印》一开始便被八种颜色的框架给束缚，以至于有时情节过于拖沓，有时又过于仓促。按照原先的想法，结局的“暗黑之章”应该写得更有内容一点，但这样一来，势必又要多出一部。或许是笔者过于执著八部的篇幅，结局显得赶了点，相当遗憾。

除此之外，用拼音输入，错别字自然是少不了。由于是自己校的稿，出现错误的几率也相对增加，望书友们的谅解。

还有什么缺点，也希望大家尽管提出来，以作为笔者今后改进的方向。谢谢！

在书的最后，笔者提到了《枷锁》这部作品。但是在这里，不得不对大家说声抱歉。各位要在市面上看到这本书，至少也是一年之后的事情，若是希望在网络上看见，可能会是更久。当然不是笔者有意刁难，只是《枷锁》现在只开了个头，便被笔者暂时搁置了。现在笔者正忙于另一部作品的创作，相信不久后，腾龙奇幻将会于四五月份推出（台湾方面也会有相应的出版社运作）。

在此，再次谢谢各位书友一年多以来的支持！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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