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4 1]《魔鬼单身汉》 作者:莫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老实说,在写这篇故事时,越写越毛。 完稿前,我先寄了前五章给我的编辑,由于此篇故事和我以往的风格差距甚大,编编弯弯的两条半月眉,逐渐随着剧情的起伏而缓缓皱成一直线,最终挤出了眉头的皱痕,陷入了沉思。 因为,莫颜一改先前诙谐逗趣的风格,这次尝试了情感纠葛更强烈的爱恨情仇。 电话沟通后知道,编辑的考量在于看惯了莫颜逗趣系列的读者,是否能接受作者改变风格后的内容? 而莫颜深思的是,喜爱诙谐故事的读者当真不能同时接受爱恨交织的故事?要改吗?还是继续写?莫颜一时拿不定主意了。 最后,莫颜还是决定尝试看看,丢出硬币,总有一面是朝上的;投下赌注,总要选择押大还是押小;不管押得对不对,输了?就当一次经验,从失败中记取教训;赢了?不过是一时的成功,好生珍惜。 莫颜相信读者的口味千变万化,思及此,心也坦然了,在计算机前就位,口中哼着李玟的歌曲“打翻相思DiDaDi──DiDaDi──”,打着键盘的声音也是“的答的──的答的──” 尽管自己以平常心看待这本书的问世,但到了夜深人静,心里还是毛毛的,忍不住担心,会不会出了这本书之后,就此打入冷宫,万劫不复咧…… 楔子 很小、很小的时候,他们四个就是很要好的死党。由于四个人都很喜欢看小叮当的漫画,所以彼此还取了绰号,分别是“小叮当”、“大雄”、“技安”和“阿福”。 “小叮当”就不用说啦,什么事找他都能解决,在四人当中,他可以算是最有头脑的一个。不过他可不像漫画里的小叮当那么圆滚滚的,反而长得英俊无比哟! 多年之后,“小叮当”成立了一间“叮当顾问公司”,专替客户解决各种疑难杂症…… “大雄”从小运动神经就差,走在路上常有各种倒霉的事情发生在他身上,他的优点是很有同情心,看到流浪猫狗总会忍不住想偷偷带回家养。长大之后的“大雄”,就是在这种疼爱动物的心态下,经营了一间“大雄动物医院”。 胖嘟嘟的“技安”总是仗着自己人高马大拳头大,四处欺负人,爱打架,最怕妈妈。他的优点是他非常疼爱妹妹,谁都知道绝对不能找技安妹麻烦,否则就等着吃技安的拳头吧!长大之后的“技安”,竟然摇身一变成英俊潇洒的“技安国际健身中心”负责人,健壮的体格还让他成为广告代言人…… 鬼灵精怪的“阿福”,总是满肚子馊主意,一天到晚跟在技安身边找别人麻烦,既臭屁又爱吹。他的优点是脑子动得很快,而且很会说甜言蜜语讨大人欢心。谁能料到,多年之后,“阿福”竟然变成一个自命风流的花花公子,还开了美式风格的“阿福连锁餐厅”…… 当四个男孩长大之后,在各自的领域都拥有了屹立不摇的龙头地位,呼风唤雨,无所不能。让人羡慕的是,这四个男人都拥有俊美的外表,绝佳的经营手腕,俨然是新生代中的“H4”──“HANDSOME4”。此外,更令大家好奇的,便是他们的感情世界──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才能掳获他们的心,令这四个男人甘心被爱情套牢呢…… 第一章 一圈圈烟雾自任无檠的口中缓缓吐出,他身形慵懒地靠在沙发上吞云吐雾,室内弥漫着淡淡的尼古丁味。他一向讨厌烟草的苦涩,只有在陷入深思时才会需要它。此刻他神情冷酷,一身的闲适与黑暗中的精光锐眸形成了对比,吐出的烟圈模糊了眼前的视线,但模糊不了那绝美动人的容颜。 床上昏睡的女子,那张美丽的睡颜安详得像是不知人世间的险恶,尽管她已落入了恶魔的手中,女子安稳的气息仍呈现出天使般的圣洁,一切来自于她的不知情。 是的,她仍不知道自己老早成了供奉恶魔的祭品;而他,就是游走地狱的恶魔使者,就不知这快门一按下去,她是否还能活着见到明日的太阳。 点燃的烟已烧到了指尖,他却无动于衷,捻熄烟头,他否认自己的犹豫,干这一行要赚大钱,就得够冷酷无情,迟迟没行动是因为时间绰绰有余。 再度点燃一根烟,凝视她的容颜,任无檠的思绪拉回接下这件生意的当天…… ※※※ “叮当顾问公司”的招牌并不明显,和其它气派辉煌并经过巧思设计的招牌相比,它看起来既无特色也很廉价,但在一些熟知门路的人们耳里,它可是赫赫有名。 它位于北市顶极的黄金地段之一,这儿是著名的商业区,林立的商业办公大楼在金色阳光下夸耀着各自的宏伟与气派,不下百家的顾问公司卧虎藏龙于此处。而叮当顾问公司和其它顾问公司不同之处,在于它专门承揽特殊业务,它卖的是为客户解决麻烦的专业能力,举凡到旅馆抓奸、甚至让一间前途看好的公司一夕之间倒闭,业务内容包罗万象、无所不能,就像小叮当的超能力一般,有鬼才任无檠出马,没有什么任务可以难倒他。 公司的性质亦正亦邪,如果交易的客户是正人君子,公司的所做所为便是正当的了,倘若客户要求以不法手段达到目的,那么公司可就邪得彻底,一切听命于金钱,只要委托人出得起价钱,什么都好办。 叮当顾问公司规模不大,除了一位助理外,就只有身为老板的任无檠自己了。 “这是她的照片。”接线人将放在桌上的照片推向另一头冷敛的男子。 任无檠拿起相片淡淡地瞥了一眼,微扬的剑眉显示对此女容颜的欣赏,但同时也感到几分似曾相识,他很快在记忆中搜寻到相关信息。 江心蕊?她不就是上个月才与绍东电子公司总裁的儿子订婚的女子? 新郎是身价十亿的年轻企业家林俊杰,曾笑说自己是个惧婚的男人,却终究过不了美人关而甘愿躺入婚姻的棺材里。台湾最有身价的男人娶了大地主的女儿,是当时喧嚣一时的新闻,这么个集幸运于一身的女子,居然也有跟他这种在丛林求生存的猛兽扯上关系的一天? “这女人就是我要对付的对象?” “怎么,舍不得?” “当然,这么美的女子如何下得了手?不过……我更舍不得白花花的钞票。” 俊目一瞇,任无檠笑得邪气而顽劣,言下之意,价码的吸引力可不能低于这女子的魅力。 “三百万。”接线人也不拐弯抹角。 任无檠为这令人心动的价码扯动了下俊扬的眉。“这么慷慨?话先说在前头,杀人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委托人也不想自找麻烦,之所以找上你,便是看上你整人的金字招牌,手腕高明,从不留下破绽、也绝不泄密。” “想不到我的名声在外头如此响亮。” “他们自己动手,怕不牢靠,会出纰漏;收买黑道嘛,又怕黑道食髓知味,万一故意留下把柄,将他们当成金主恐吓就惨了,你是他们最适当的人选。” 任无檠不带感情地抿出一抹笑意。这些有钱人,在面上表现得不可一世,私底下往往是最胆小懦弱的怕事者,也因此他这半黑不黑的事业才能蓬勃发展,毕竟他既非黑道、也非白道,可说是游走黑白两道的边缘人,正是那些不想和黑道扯上关系,但又不能求助警察的客户心中最理想的人选。 什么样的恩仇会让人愿意出三百万,找他来对付一个看起来什么都不懂的弱女子?这倒引起他的好奇。 “说来听听。” “她是江大地主第七个姨太太所生的女儿,目前就读于大学一年级,有一个念小学的妹妹。”接线人将大致的资料递给他。 简单的背景、简单的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和人结下深仇大恨的女子,不过,有关的恩怨他没兴趣过问,他疑惑的是,这么大笔金额,不会只是叫他整个女人这么简单吧? “要做到什么程度?” “身败名裂。” “物质上还是名誉上的?” “全部,让她失去一切,不论是身分地位还是物质享受,做得越绝越好,打个比喻,让高高在上的公主变成一无所有的乞丐女,这就是客户的要求。” “这么狠?”他挑眉。 “整人绝不手软、过程要求尽善尽美、结果要求完美无缺的你,正是他们所要的,这也是他们找上你的原因,如何?这可是一门好生意。” 任无檠邪魅的眸子闪着生意人的诡谲之光,这种简简单单便可完成的生意,哪有拒绝的道理? “这生意我接了。” “我会转告对方。” “叫他们先付一半的酬劳,事成之后两天内付清剩下的。” “没问题,那么我的部分……” “钱一到手,我会立刻通知你,至于金额嘛……二十万如何?” 接线人满心欢喜地点头。“好的、好的,任先生果然慷慨大方,找你做生意真是找对了。” “你如此尽心尽力地在中间接线,我理当不会亏待你。” “那么我走了,有事再连络我。” 接线人兴冲冲地告别,任无檠再次看着照片中的美人儿。黛眉湛眸、樱唇粉颊,典型的古典美人胚子,美人的小嘴虽然微微地笑出漂亮的上弦月,不过那眉宇间似乎添了抹忧愁。 江心蕊任无檠细细重复着美人的名字。要让她身败名裂简直是易如反掌…… 当时的他如此自信地想着。 直到见到本尊,发现她着实比相片更美了七分,他自嘲着,怜香惜玉不符合他果决无情的个性,既然赚的是黑心钱,他的心当然要黑得彻底。 任无檠的思绪拉回到眼前。丝毫不费吹灰之力地将人弄到了手,顺道把她的暗恋者也一并带来这旅馆,被迷昏的一男一女仍在昏睡中,因为药物的作用,一时半刻是醒不来的。 该办事了。他站起身,捻熄最后一根烟。 拿起单眼相机对准床上的人儿,镜头下的焦距正对着一双同床相拥的男女。要制造这种出轨的证据再简单不过了,然而当镜头对准了她的美颜时,他忍不住稍微停顿了下。她弹指可破的肌肤展现着无瑕的滑嫩,泛着十九岁少女特有的粉红色,宛若朝露下柔柔绽放的花儿。 而他,将摧残这朵娇美的花朵。 任无檠心一凛,嘴角不带感情的魑笑嘲讽着无端升起的犹豫,果断地按下快门,一张一张暧昧的图片被摄入镜头。 名称该怎么取呢? “名企业巨子的未婚妻私通管家儿子”这头条够耸动了吧! 抱歉了美人儿,陷害妳不是我的本意,要恨就恨那个怨妳的人吧…… ※※※ 一个重重的巴掌打上了那张芙蓉花颜,江国钧气得颤抖,全靠左手那根拐杖平衡他已呈老态的身子,才不至于因太过用力而重心不稳。 被甩了一巴掌的江心蕊,抚着红肿的左脸颊跌坐于地,披散的长发更增添了她的狼狈。面对这种状况,一般人早放声大哭,但江心蕊仅是不发一语,即使脸庞的火辣让她疼出了眼角的泪,但她仍是忍了下来,哭也是枉然,她清楚的知道。 此时此刻,没人敢违逆向来脾气火爆的江国钧,就连她的母亲李丹艳为了保护自己,也只能在一旁噤声地干著急,却不敢吭一声。 “妳竟敢和管家的儿子私下勾搭,存心丢我的脸!才和林总裁的儿子订婚,就给我搞出这种事来!说!这篇报导上的事是不是真的?” 江国钧气得抓住她的头发,将杂志报导摊在她面前,一张张男女幽会的照片尽现眼前,里头的男女主角正是她和从小一块长大的管家儿子。 猛烈的拉扯弄痛了她,江心蕊咬着牙,不叫也不求饶,一贯地淡淡响应。“我和他只有见面,并没做什么踰矩的事。” “那么这些照片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 “妳以为说一句不知道就可以敷衍了事?我的脸都被妳丢光了!” 发根的拉扯再度让她红了眼眶,只能紧闭双眼默默承受父亲施予的暴行。 江国钧发了一顿脾气。他的孩子多得数不清,这第七个老婆生的女儿,既不会谄媚讨好、也不会逢迎拍马,老是冷着一张脸,唯一可取之处便是那张花容月貌。 重男轻女的他,偏爱能为江家赚进大把钞票的儿子,谁赚得多,分的田产自然多,女儿再如何有能力,嫁了不过就是泼出去的水。 这江心蕊不懂经营、不会察言观色,好不容易发挥她唯一的功用,钓上了执电子业之牛耳的绍东企业继承人,答应以股份做为聘金,这下乐坏了视财如命的他。 想不到才订婚不到一个月,她便给他捅出这么大的楼子,不但上了杂志秘辛头条,还丢尽他颜面,眼看大笔的财富就要飞了。 厅堂上,从大老婆到六姨太皆按照顺序一一列席,姨太太们有的叹口气聊表遗憾、有的表面皱眉,一转头则和女儿交换窃笑的眼神、有的则连做个样都懒,摆明了视而不见。虚伪是她们的共通点,有人被责罚就代表自己在江家的势力攀升了一些,因此个个都乐得看好戏。 “心蕊,妳实在太不应该了,什么人不挑、居然挑了个仆人的儿子,把江家的脸丢光不说,那林总裁的股份可是好几千万哪,被妳这一搞,聘金全没了。” 三姨太假情假意地数落着,其实心底可是开心得不得了。而她的女儿江伶萱在她的示意下,也装出忧愁的假态劝着父亲。“爸爸,心蕊不孝,但还有我哪,您不能太激动,会气坏身子的。” “是呀爸爸,江家又不只心蕊一个女儿,如果是我,绝不会让您生一丁点儿气,看您气成这样,我是疼在心底呢!”四姨太的女儿江翠华也连声斥责。要做表面功夫她可不输人,绝不让江伶萱专美于前。她俩彼此横了对方一眼。 “我真恨不得没生妳!” 江国钧气得又踹了江心蕊一脚,身子几乎失去了平衡,其它女儿乘机上前扶住父亲,生怕自己的孝心表现得不够淋漓尽致。 “国钧在外边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自己的女儿订了婚却不守妇道,传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 大老婆也说了话,她生的是儿子,自然稳坐当家主母的位子,其它小老婆生的孩子是死是活不关她的事,不过要是行为有损江家的面子,她也不会不闻不问。 “七妹,妳是怎么管教妳的孩子的,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婚事配给她,不但不珍惜,还搞出这么丢尽颜面的新闻,少了林家那几千万的股票不说,叫国钧以后怎么面对朋友,恐怕别人还以为我们江家的儿女都爱乱搞男女关系呢!” 七姨太李丹艳惨白着脸色,原本还以为凭着这次的嫁女儿可以为自己争取更多的地位和宠爱,毕竟成为大企业家的岳母,地位可是三级跳,将来就算不靠江家,得到林俊杰这位金龟婿也够她享用一辈子的荣华富贵了。 谁知会出这种岔子,别说以后抬不起头来,恐怕连丈夫看到她都嫌碍眼。 “林家还没退聘,而且心蕊说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是那臭小子拐骗心蕊的。”李丹艳慌忙地解释,茍延残喘地希望再找出一线生机。 “妳还妄想林家会要她啊?订了婚的女人居然不知羞耻地在外头和男人搞七捻三,还登上了头条,赔钱都没男人要哪!” “不不不,心蕊只是被迷昏了,并没和那男人发生什么──” “别笑死人好不好!编这么夸张的谎言,把大伙儿都当成白痴吗?” 众人同声指责,恨不得就此将这对母女打入地狱永不翻身,如此便少了一个分财产的敌人。 江国钧共有七个老婆、十三个女儿及五个儿子。生了儿子的姨太太,地位远比只生女儿的姨太太稳固得多,而且儿子们也各自争气,不仅在学业上争锋、也在事业上别苗头,以作为将来分财产的筹码。 如此一来,只生女儿的姨太太可就紧张了,莫不积极训练女儿,希望女儿成为一个有头脑、又能干的女强人,力展不让须眉的商业长才;除此之外,还教导女儿要多学点伺候男人的技巧,千方百计想争个豪门女婿来壮大自己的声势,藉此也能博得丈夫的关爱。 十三个女儿之中,唯独江心蕊最不开窍,既读不来商业经营、生性又不爱谄媚逢迎,当其它同父异母的兄姊在父亲面前努力表现自己时,她却宁愿躲得远远的,不管母亲如何骂她、逼她,她就是做不来巴结这一套。 别人当她是孤僻,其实她只是喜欢一个人安静地独处,这种性格使她自小就不受父亲宠爱,但无妨,她本就不打算讨好势利眼的暴躁父亲,总是尽可能地让自己远离斗争的暴风圈。 然而,天不从人愿,即使她没有可供人夸耀的才华,偏偏她是所有姊妹中最美丽的一个。淡泊且不喜爱争宠的个性,加上令人嫉妒的美貌,她成为众姊姊闲暇之余欺负的对象,加上自己的母亲是没念过什么书而被父亲买来做姨太太的小老婆,生了两个女儿,大的性格孤僻,小的又还在念小学,跟其它小老婆相比,筹码实在薄弱得可怜。 本来大伙儿根本不把她们母女放在眼里,想想也成不了气候,谁知在一次江国钧的寿宴上,拥有十亿身价的青年才俊林俊杰,无意中见着了躲在角落的江心蕊,立刻一见钟情,无视于江家其它费尽心思打扮的十二个女儿,提出要和江心蕊交往的要求。 江国钧这才发现这女儿原来还有点用处,对她们母女的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大转变,不到一个月,林家便来提亲了,想那林俊杰可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富家子弟,对方家长又慷慨地以赠股方式做为聘礼,江国钧不只欣然答应,就算把女儿送去给人做小也愿意。 但这下可好了,发生了这种不名誉的事,到手的钱财飞了,还丢尽了脸,怎不叫他气煞也! “养女儿有什么用?什么都不会,不但赔钱还赔光老子的面子,我今天非打死妳不可!” 江国钧举起拐杖,两边人马立刻闪避一旁,免得棍子不长眼,伤了自己的美貌,那可就太不值了啊! 然而拐杖还没击下,一名仆人的通报及时拦截了一顿挨打,江国钧被突来的消息给怔住了动作。 “你说什么?”他惊讶地看向通报的仆人。 “林总裁夫妇及林公子亲自来访,他们人已到了门口。” “混帐!怎么不早说?” 江国钧立即转身前去迎接,连带其它六个老婆和十二个女儿也欣喜万分地跟着拥到前门,霎时,厅内徒留江心蕊母女和一室的凄凉。 人一走,李丹艳忙过来扶着女儿。 “让我看看,妳的脸有没有怎么样?” “妈……”江心蕊为这迟来的母爱关怀感到一阵激动。 “幸好、幸好!只是有点红肿,没破相,妳全身上下最值钱的就是这张脸了,要是破了相,往后哪有机会钓到有钱的少爷?” 与其说李丹艳担心女儿受委屈,不如说她担心自身的利益受损,年轻时还可以凭着貌美得宠,如今年华老去,她的地位一天不如一天。 江心蕊的眸子黯淡了下来,脸上的疼怎比得上心痛,母亲只关心自己,在这个家,她江心蕊不过是一具空壳罢了。 李丹艳完全没注意到女儿心碎的神情,只是一径儿地检视她的脸,口中不停地叨念。“妳也真是的,叫妳别再和那穷小子见面,怎么会被他给骗去了呢?当了林家少奶奶,要多少男人还不简单?妳这死丫头,妈被妳害死了!”说着边哭边气得拍打她。 江心蕊不语,眼中的绝望使得原本璀璨的星眸黯淡失色。连母亲也不相信她,她还能说什么? 三天前,她之所以和管家的儿子偷偷在外头见面,只是想告别这些年来两人青梅竹马的纯纯爱恋,因为她订婚了,不能再作着自由恋爱的美梦。 只是她不懂,她是如何昏迷的?又为何会在旅馆里? 当她醒来后,发现两人躺在旅馆床上,起初是震惊的,由于太害怕,所以先逃了回来,她无助地向母亲求援,期望从她那儿得到安慰。 然而,她还是错了,母亲竟异想天开地要带她去做处女膜手术,妄想隐瞒这事实,只是经过检查后医生却告诉她并未失去贞洁,她脑袋一片混乱,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而令她伤心的是母亲只担心自己的地位,一点也不在乎她的感受,即使在这当口,母亲担心的终究只有自己。 如今在眼前哭泣的母亲,那泪水也是为自己而流的,不是为她。 “都是那穷小子害的,对!我要去跟林家解释,是那禽兽贪图我女儿的美色,不是我女儿去诱惑他的,反正妳也没失身,也许还有希望。对,我这就找林公子说去!”陷入歇斯底里状态的李丹艳急忙站起身,不顾女儿的阻止,粗鲁地推开她朝门口奔去。 江心蕊失神地望着母亲的背影。母亲就是不死心,一辈子都活在父亲的权威之下,一心只想讨得他的欢心。这样的生活,她嫁不嫁又有何差别? 她并不爱林俊杰,答应和他订婚只不过是顺从父母的要求罢了,别人妒羡她攀上了富家子弟,其实侯门深似海,嫁过去,只不过是从这个森林迷路到另一个森林罢了,永远都走不出迷雾。 失神的她瞥见门后一个娇小的身影,江心蕊怔了下,随后绽出和善的笑容。“心媛,过来这边。”她柔声道。 十岁的小女孩,苍白了一张小脸,三步并作两步地投向她怀里。 “姊姊……”小女孩抽噎地哭着。 江心蕊心疼地抱着她唯一的亲妹妹,怀中的小身子微微颤抖着,适才的火爆场面把她给吓到了,好可怜。 “别怕,没事了。”心蕊揪心地安抚着。 “脸痛不痛?”心媛虽小,却很懂事,盯着姊姊红肿的左脸,眼中溢满了委屈的泪水。 “没什么大不了,看,姊姊还笑得出来就是不痛了,乖,别哭。” “我恨爸爸。”小女孩坚定地说,眼中有着绝情。 心蕊怔愣了下,紧紧搂着妹妹无言以对,这才发现不知从何时开始,妹妹的眼中竟然有着超出同龄小孩的世故和愤世,她说出“恨”字,才十岁的小女孩便懂得恨了,怎不叫她忧心。 这样不行,如果再不想办法,长期在这种环境下,妹妹的纯真将不复见,取而代之的是多疑而善嫉,看看其它同父异母的姊姊就知道了,大家为了私利,性情变得刻薄而现实,她不要乖巧纯朴的妹妹变成这样,可是她又能怎么办呢?她连自己都自身难保啊! 感觉到怀中的妹妹身子突地变得紧绷,心蕊顺着她的眼光望向背后,父亲一行人正走进来,而跟在后头的正是林俊杰。 她站起身,妹妹则躲在她身后,父亲的脸色不如先前严厉,口气也缓和了些许,这不像父亲的作风,她正纳闷着,江国钧便开口了。“林公子已经买通了杂志社,他们愿意更正报导,说明那照片是经由别人计算机合成,藉此消弭这个风波,林公子愿意给妳一个机会,就看妳怎么表现了。” 父亲话中的警告意味很浓,强调她不能砸了这个机会,否则就要她好看。说完后,他命大伙儿离开,留给小俩口一个谈话的空间。 妹妹心媛被母亲拉走,如今室内只剩下心蕊和林俊杰两个。 “我听说了,对方是妳青梅竹马的恋人。”林俊杰语气力持平稳,看得出来他隐忍着妒恨交加的怒意。 “我和他是清白的。”虽不指望有谁会相信,但她仍要解释。 “别跟我提那个人。”他烦乱地挥手,并来回踱步。 心蕊突地感到好笑。从他的表情看得出来早认定她红杏出墙,既然不相信她,又为何要来呢? “我有钱,可以提供妳优渥的生活,我哪一点比不上他?妳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他的语气越来越不稳,绅士的表相下其实有着大男人的脾气。 老实说,江心蕊有些怕他,别人以为斯文俊秀的林俊杰是个温柔的绅士,但经过这一个月来的相处,她发现他和父亲一样有着强硬的大男人脾气,喜欢掌控别人,不管她要不要,他总是霸道地为她决定穿的、吃的、甚至是用的。 今天他不听她解释,和其它人一样未审先定罪,想到将来要和这样的男人共度一生,令她忧心。 “说话呀,妳为什么不说话?” “我说了你会信吗?”她很清楚,不管他如何责备,她只有默默承受的分,就算再解释,也只是自取其辱罢了! “杂志社那边我已经用一千万搞定了,也将市面上的杂志全买回销毁,我绝不允许我的女人污名在外!” 到头来,他真正在意的是自己的名誉,对他而言,她不过是高价买来的精美装饰品,是他的所有物,他不准任何人动。 他终于正视她。“妳……还是清白的吧?” 她的美眸也对上了他,随后低垂着头,轻轻点了点。想必是母亲把她到医院检查的结果告诉他了。 林俊杰像是松了口气,语气平稳了些。 “别再发生这种事了,我是有头有脸的人,媒体盯得紧,妳的一举一动关系着我的面子,知道吗?” “是……” 显然她过于简短的回答不能令他满意,他想要的不只是她的顺从。 “妳有什么话说?” “谢谢你。” “就这样?” “不然你指望我说什么?” 他突然冲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厉声吼道:“妳是我的,不准背叛我,我可以给妳想要的一切,我有钱有势,还是十亿财产的继承人,妳可知道有多少女人巴望我的垂青,我随便挑都有!” “既然如此,何不放我自由?” 一个巴掌无情地打在她脸上,挨父亲打的疼痛已教她噙泪,加上他的一巴掌,更是疼得让她说不出话来,男人只能用暴力来让女人就范吗? “疼吗?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搂紧她,一手抬起她的脸仔细审视,语气又气又急,但又深奇QīsuU.сom书怕这张迷人的脸蛋有一丝损伤,凝望她的美丽,忍不住强行侵犯那唇瓣。 她感觉想吐,如此粗鲁的吻只让她觉得自己是个任人摆布的物品,但她不能反抗,反抗会激怒他,其后果不是她和妹妹及母亲所能承受的。 贪婪的吻暂时消解了林俊杰的妒意和怒气。 “这次的事情我不和妳计较,但别再让我听到任何让我不高兴的事,只要妳乖乖安分地做我的新娘,我不会亏待妳,明白吗?” 她轻轻点头,任他搂入怀中,她连拒绝的权利都没有,只能等着别人安排命运,过这没有自主权的一生。 不轻易就范的泪水,终于在此时悄悄滑下,她的心好痛啊…… 第二章 这一个月来,江心蕊被软禁在黄金打造的牢笼里,虽然看来高贵、有吃有穿,但仍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牢笼。 老管家和儿子早被毒打一顿后给撵出江家,新的管家是个很懂得巴结的人,他遵照命令监视她的一举一动,而心蕊也就索性每天躲在房间里,至少可以逃开那些刻薄的人,否则她会喘不过气来。 她唯一可以出门的机会,就是林俊杰来“探监”的时候。 一见面,林俊杰便会迫不及待地拥她入怀,完全无视于在场还有其它人。 “别这样,有人在看。”她轻轻推拒,对他的排斥不敢做得太明显。 江心蕊可以感受到其它人嫉妒的目光,那令她难受。当林俊杰和父亲及父亲的老婆们寒暄时,她只能静静地低着头,心下细算着每分每秒,这一刻似乎永无止境。 “今天我们去参加伟恩公司的开幕典礼,中午在那里用餐,然后下午去看新房布置得如何,晚上在大饭店吃法国菜,妳觉得呢?” 她默默点头。他都决定好了一切,就算询问也只是意思一下,她能说不吗? 今天她穿了一袭鹅黄色的连身裙,是他送的众多礼服中的其中一件,自从订婚后,他的挑剔和完美主义越来越明显。 每回两人出门,他不只会指定她衣服的款式和颜色,她身上穿戴的首饰也都是他选的,就连她今天的发型也是照他所要求的样式梳理。 这样的自己跟个洋娃娃有何分别? 当座车驶入市区,在人车拥挤的红绿灯前停下,一名老妇沿路穿梭在每辆车间哈腰推销价钱微薄的夜来香。 “我可以买吗?”她期待地问。 “妳想要花,我待会儿买一大束玫瑰送妳,那玉兰花太丑了,不适合妳,而且那老太婆又脏又臭,拿她的花会污了妳的手,我可舍不得。” 她的眼神透着失望。她根本不稀罕玫瑰,想买花是因为她觉得那老婆婆很可怜,年纪一大把还要在烈日下辛苦赚钱,所以她想帮她;而且那是夜来香,不是玉兰花,夜来香的花瓣比玉兰花小,香味也较清淡。 可惜这些话只能摆在她心底,嫁给这男人注定一辈子没有自主权,想到这,心蕊不禁轻叹了口气,她的不快乐始终不为人知。 在伟恩公司的开幕典礼上,她像个高贵的花瓶让他向旁人炫耀,以满足他的面子。 在宴会的一角,任无檠身形潇洒地靠着墙,胸前别了个记者的牌子,要混入这种场合对他来说轻而易举,此刻他犀利的眸子正观察着他的猎物。 她的确很美,像是件精雕细琢的艺术品,只可惜表情没有太多变化,显得死气沉沉,无神的目光少了朝气,整体来说,只能算是徒具美丽外表、却少了灵性的冰山美人。 这也难怪,享尽荣华富贵的千金小姐是不会将这个凡夫俗子举行的茶会看在眼里的,大概唯有衣香鬓影的高级宴会才能博得她一笑吧! 她和像他这种在贫困中挣扎着长大、穷得吃菜根也要奋力苟活的穷苦人家是不同的,像她这么高贵的公主,哪里懂得民生疾苦? 托有钱人的福,他靠着自己敏捷的鬼脑袋赚了不少钱,如今他就要利用她来赚进那三百万。 让侍者为他斟了半杯酒后,任无檠戴上黑框眼镜,迈出步伐朝她的方向走去,混入了记者群中。 当剪彩结束,接下来的茶会时间这对金童玉女成了记者包围的对象,这是林俊杰第一次在公开场台带着未婚妻亮相,众人的话题自然围着女主角打转。 “林先生,请问您预计何时完婚?” “很快。” “结婚后小俩口要定居何处?听说您用江小姐的名义买了一栋房子做为礼物送给她,是不是真的?” “是的,我要将她关在金屋里,以免她的美丽引来其它男人的觊觎。”说这话的同时,林俊杰朝她促狭一笑。 众人听到他的玩笑话,纷纷笑出声来;但她却笑不出来,因为她相信林俊杰绝对会这么做。 对于记者们的问题她毫无兴趣,反正她唯一的任务便是在一旁陪笑,所幸她一向沉默寡言,别人对她的冷淡也不会太在意。 “听说你们之间有第三者介入,林先生真的不介意吗?” 突然穿插进一个敏感话题,大伙儿全安静了下来。江心蕊抚着跳动快速的心口显得无助,而林俊杰的笑容顿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恼怒的神情。是哪个记者这么大胆! “前阵子因为江小姐青梅竹马的旧情人介入,被某周刊拍到他们幽会的照片,差点危及你们的婚约,即使如此你也打算娶她?” 现场开始有了小骚动,记者们全竖起耳朵捕捉八卦,小俩口为了此事而差点解除婚约?这可是新消息。 林俊杰脸色铁青,转向任无檠冷道:“那是误传,未经查证就报导的那家周刊已经公开道歉了。” “听说江小姐的旧情人是管家的儿子,如果是误传,那么为何江家要把那对父子毒打一顿,然后赶出门呢?” 众人开始喧哗了起来。有这种事?怎么他们竟漏掉了这则独家消息呢?记者们有的振笔疾书,赶快写下来;有的则赶紧录音存证。 “是那男的自作多情暗恋她,心蕊现在是我的未婚妻,除了我她谁都不爱。” 林俊杰口气不耐地解释。 “即使他们两人曾经背着你到旅馆幽会,还做了不可告人的事,您也不在意?” 江心蕊快昏厥了,她不敢想象后果,如果可以她恨不得逃离这团混乱。 “你再乱说,我就叫我的律师告你诽谤!”林俊杰怒不可遏地低吼。 “我没乱说,这是江小姐和情人在旅馆约会的照片,亲密得很哟,大家可以看看,证明我没乱说。”要照片的话,他有足够的备份,甚至是还没公开过的。 气氛霎时沸腾了起来,这消息太劲爆,记者们疯狂地抢成一团,剎那间相片满天飞,有没有经过处理,一看便知。 一千万的遮羞费全部付诸流水,暗中处理掉的新闻再度浮上台面,一张张的照片不但暴露出女主角内心另有所属,也更制造记者们无限想象的空间。 记者们层层围过来追问女主角对此事的看法,突然面对这么多镁光灯,江心蕊早乱了分寸,没想到原本一场单纯的剪彩典礼就这样成了最新的丑闻记者会。 她傻了,连最后林俊杰怎么拉她出去坐上车的都不知道。 流言可以杀死一个人,她深刻的体验到了,此刻的她有想死的冲动,面对林俊杰难看至极的脸色,她只能无助地抖瑟,无法想象这种痛苦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这场混乱的始作俑者--任无檠,早已悄悄远离了会场,第二步计划达成,剩下的就交给那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八卦记者吧,毋需他再画蛇添足。 他冷冷地回眸看了那张失色的花容一眼,心中却无端升起一股说不出的烦乱心绪。 他在犹豫什么?目的达成了,没什么好留恋的,先走人才是。他阻止自己多想,一转身,消失于门外。 ※※※ 傍晚乌云密布,空气中有着浓浓的窒闷感,像极了他俩现在的气氛——阴郁而沉窒。 原本的好心情全教中午那场混乱给打坏了,连带取消了接下来的行程。 林俊杰不发一语,可以看出他十分愤怒,如果可以,心蕊甚至希望林俊杰解除婚约,因为她怕极了他现在的样子。 但她没想到,比怒火更甚的,是林俊杰的妒火,适才的照片披露了更多她和旧情人的感情,他不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有贰心,绝不允许! 一个邪恶的想法在他脑里滋生,盯着她的眸子也掺了贪婪之光。 他们的车子并未驶回市区,反而直接开往阳明山,到了一栋别墅前,林俊杰便命令司机开走,只留下他们俩。 “这里是……” 江心蕊盯着这栋位于山上的透天别墅,不解地看着林俊杰,不明白他们为何没有直接回去,反而来到这偏僻的山林。 “我的别墅。” 他带她进入后,关上门,锁住。 江心蕊环视室内的摆设,这是她第一次来,心里有些战战兢兢,戒备的目光再度移向他,只见林俊杰脱下西装外套,扯松领带,将落地窗帘拉上后,走向收藏的酒柜,径自取出一瓶高级红酒。 “不是要回去吗?”她疑惑地问。 他没回答,转过身命令:“陪我喝一杯吧!”一把拉过她,和他一同坐上沙发,将酒杯递给她。 他的抱搂太过亲密,举止太过强制,几杯酒下肚后,他甚至开始对她毛手毛脚了起来。 “林先生……天色暗了,而且快要下雨,我们还是回去吧!”她忍不住推开他,面对他的不悦,心虚地低着头。 “不回去。”他不耐地应了一句。 她没有听懂他的意思。不回去待在这里做什么?就只有他们两人——猛地一个想法闪过,惊疑的眸子对上了那渐趋贪婪的眼。 “你——” “今晚我们住这里,不回去了。” “可是--我还没告诉我父亲——” “不用,我老早打电话告知他们了。” 他怎么可以未经她同意就擅自决定?紧抓着胸口的衣领,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整个人紧绷了起来。 “我们已经订婚,妳迟早是我的人,妳父亲也允许了,为了表示妳的诚意,我希望今晚就拥有妳,妳应该没问题吧?” 他将她当成了什么?买来的女人吗? “不!”她拒绝地摇头。 “什么?” “我不要。” “为什么?妳还想着他?”他的神情转为愤怒。 “跟那无关,总之我不要在婚前和你发生关系。” 他将她的拒绝当成了害羞,怒颜稍宽。守住贞操是很好,他可以理解,不过为免夜长梦多,他要尽快得到她以求保障,并且就在今夜。 “妳放心,我不会因为婚前有了性行为就对妳减少热情,婚后我一样疼妳。” “不是的,我真的不要,求你放我回去。” 她不小心泄漏的嫌恶惹怒了他。原来她的心不在他身上,难不成还惦记着那个男人? “过来。”他威胁。 “林先生,我求你。” “妳果然还忘不了他,我的聘金已经给了、婚讯也公布了,所有人都知道我要娶妳,我绝不准妳反悔,今晚我就要得到妳!” 他狰狞的表情令她背脊升起了寒意,这一瞬间她终于明白,自己绝对无法跟这男人共度一生,如果被他碰了,她宁愿死。 他逼近她,动作强硬而粗鲁,她害怕得一把抓起花瓶往他头上砸,她的贞洁是她仅存的自主权,如果连这种拒绝的权利都失去,那么她的心将死去,她的身体只给她真正爱的人,绝不会是这个自大又龌龊的男人。 生平第一次,向来逆来顺受的她用尽自己的力量去反抗,直到看见鲜红的血自林俊杰的前额流下,她被吓坏了,慌乱之中夺门而出,她不停地奔跑,在倏然袭来的大雨中没命地狂奔,直到她终于因筋疲力尽而跌坐在地。 一场山中突来的大雨淋湿了她的全身,满布在她脸上的已分不清是泪水还是汗水,放眼望去眼前是一片山林,没车没钱,她一个女子如何离开这里? 无助的她呆坐在地上,视线逐渐蒙眬,她感到头晕,但明明只喝了半杯酒,怎么会头晕目眩? 心头猛地恍然大悟,难道林俊杰为了使她就范而用了卑鄙手段? 江心蕊颓丧地半趴在地上。就这样冷死也好,那么她就不用担心要如何面对接下来的事情了,不用担心要嫁给不爱的人、不用担心父亲会给她什么样残酷的责罚,什么都不用担心。 闭上眼,她绝望地任寒冷侵袭自己,身子逐渐麻痹,连意识都模糊不清,她不再觉得冷了…… ※※※ 救她无非是为了不想出人命,任无檠将全身湿透的她抱上车后,便来到山下的汽车旅馆。 发现昏倒的她其实是个意外,当他一路跟监他们的车到阳明山上的别墅后,才想在车上小憩一会儿,没想到才不过几分钟光景,赫然看到她冲出别墅,判断是小俩口吵架了。他尾随她而去,却发现这女人居然在雨中走了二十分钟,最后昏倒在湿地上。 看到她这样,他不禁皱眉。入夜后出里的温度也跟着降低,她单薄的身子哪里撑得住?何况还淋雨,是什么事让她心碎到连命都不顾了? 她的身子很冰,不换下湿衣服的话一定会着凉。 任无檠解开她胸前的襟扣,白皙的肌肤逐渐裸露,他俐落地脱下她的衣裳,虽说是情非得已,不过一对锐眸也禁不住细细欣赏起来。他不是邪淫的色狼,但也非君子,有过的女人不算少,裸露的女体见多了,自然比较得出什么是上品。 她是个令男人垂涎三尺的极品,他打从心底认为,也难怪那花名在外的林俊杰愿意为她放弃单身。 她的贴身衣裤也淋湿了,必须赶快换下来,但当他的手触碰到她婴儿般的肌肤,心中的一股欲望也随之升起,他暗斥一声,相信自己可以控制得了情欲。双手绕到她滑嫩的背后,解开胸衣的钩子,当粉红色的胸衣离开了胴体,两朵美丽的蓓蕾在大小恰好的浑圆中淡淡绽放着。 任无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明白内心深处的邪恶欲望想要破茧而出,但是侵犯她并不在他整人的计划中,也没必要。将目光自那血脉贲张的诱惑移开,视线沿着胴体来到蕾丝底裤,他闭上眼睛为她卸下。直到用大毛巾盖上那令人几乎迷失心神的胴体后,他才终于松了口气。 眼不见心不乱,这下总没问题了吧?不过他仍是高估了自己的定力,隔着毛巾,当他轻轻为她擦拭湿透的身子时,掌心隐隐可以感觉到她柔软的身子和玲珑的曲线,当双手揉搓至她胸前的美丽山峰,他像是中了蛊似地停住了动作,那股柔软的触感透过毛巾传到他的掌心,也传到了他的大脑,刺激着全身的感官神经。 他冰冷的眼眸燃起了一丝炽热,直盯着她昏睡的容颜好半晌,但最后还是烦躁地甩开头,硬逼自己放开炽烫的手,为她盖好被子。 他想,他需要冲个冷水澡让自己清醒一点。 当江心蕊悠悠转醒已是隔天早上了。温暖的被窝舒服宜人,耳边传来的鸟语是一首轻快的乐章,空气中飘来阵阵的咖啡香,让她以为自己仍在梦境中,没有仆人一早的忙碌声,也没有其它姊姊们的吵杂声,一切是那么平和。 她拒绝醒来,因为她不想去向父亲及其它阿姨们请安,也不想和姊姊们碰面,更不想听到任何有关林俊杰的事情…… 江心蕊猛然睁开眼,昨日的记忆使恍惚的她顿时惊醒,她记得自己为了逃离林俊杰的魔掌而冲出大门,然后就一直在雨中奔跑,直到她累得走不动而倒下为止。 这是哪里?江心蕊倏地坐起身,赫然发现自己竟一丝不挂,不禁惊呼出声,难不成……难不成…… “终于醒了?” 突然传来的低沉男音怔住了她,这才发现有一名陌生男子坐在沙发上,犀利的眸子锁住了她。 “你是谁?”她战栗地问。 “昨晚妳昏倒在路旁,而我正好经过。”他穿著浴袍,早上淋浴后喝一杯纯咖啡是他的习惯。 对任无檠而言,在这五坪大的房间里,闲适地坐在沙发上欣赏一名身无寸缕的美丽女子,是一种视觉上的享受。惊惶的她仍是美得惊人,不同于先前总是面无表情、死气沉沉,如今她这般惊慌失色的花容反而令他大感兴趣,嘴角不禁绽出一抹促狭的笑容。 他的笑令她不安,除了林俊杰,她没被男人如此盯视着,那炯亮的眸子里藏着一簇火,璀璨得慑人,彷佛可以透视人心。 “为什么我会……你、你……”惨白的脸色说明了她此刻的想法。 “妳的身子好美,昨夜真是难忘的一夜。” 她倒抽了口气,脸色因他说出的话而益加惨白,盖住全身的被单被她纤细的手指捏出了绉痕。 本以为她会大哭大叫的,但没想到却异常地安静,这样的反应倒是出乎任无檠的意料之外,看来她还算是个冷静的女子。 他站起身缓缓走向她;而随着他的移近,她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任无檠瞇细了鹰一般锐利的眼,审视那张明明惊惶失色却又强自镇定的容颜。 “妳不怕吗?” “怕有用吗?” 她居然反问他?!任无檠对她更好奇了,也许这女子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柔弱。然而就他过去半个月以来的观察,她是个没主见、又受尽众人保护的温室花朵,每当出现在人群之中,面对林俊杰或家人给予的命令,她总是淡淡一笑,俊雅得像个被订做的公主娃娃。 向来养尊处优的千金大小姐,是否能承受遭人蹂躏的事实? 玩心一起,桀骜不驯的他,突然想要测试她的坚强底线在哪里? 他的脸缓缓移近,意图很明显。对于她还可以如此镇定地面对他的逼近,也不由得心下暗暗佩服,只是当他的唇离她仅一寸之隔时,一个东西重重的朝他头上砸了下来。 任无檠低吼一声,斥责自己的大意。这女人竟然敢用床头柜上的电话砸他?! 趁着他昏眩之时,江心蕊立刻抓了衣服逃走,只可惜手才碰到门把,便被抓了回去。 “不||”她惊呼。这男人力量大得吓人,她的身子轻易被他给抱起重重摔回床上,强猛的撞击力道几乎要将她胸内的空气给撞出来,她一时难受得说不出话。 她想坐起身,但他壮硕的身躯以更快的速度压住她。她感觉得到他强烈的愤怒,双手被他粗鲁地定在上方,细嫩的手腕也被抓出了红印,而他无情的吼声更吓坏了她。 “该死的!我救了妳,妳竟敢恩将仇报!” “你不是人!放开你的脏手,你的碰触令我作呕!” “住口!” “无耻!龌龊!下流……”施了力的手劲让她的手好痛。 任无檠怒不可遏。他原本可以不理她的,任她在外淋雨失温而死,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还能轻松解决一件任务;他违背了自己的原则救她,但这女人居然鄙视他?! “妳是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镀金镶钻的尊贵之身,像我这种没身分、没地位的粗鄙男子,对妳而言,只不过是阴沟里的老鼠,是不是?说!” 流着血的他神情如此狰狞可怖,两眼射出凌厉的凶光,吐出的字眼无情而伤人。心蕊终于感觉到了恐惧,她闭上眼不想再注视这可怕的男人,然而这行为更惹怒了任无檠。 “怎么?看着我会污了妳的眼?”他受不了她闭上眼,这让他更生气! 突地,他一把拉开她身上的被单,引来她一阵惊慌,而这反应让他有驾驭的快感。 “妳认为我是低贱的人,嗯?”他粗鲁地在她身上印下点点吮吻。 “住手!”她气愤地拍打他,他怎能如此对她! 恶狠狠的嘲讽后,他更加恣意妄为地吻上她白皙的锁骨,一旦尝到了那芳美的滋味,她的惊喘和挣扎只会让他更无法自拔。 她恐惧、惊惶,甚至感到羞辱。为什么男人都要用蛮力和粗暴来压制女人,用先天的优势来强占女人,只为了满足他们的肉欲?她恨!恨自己生为女人!恨自己的弱势!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用尽了力气,终于放弃了挣扎,但内心深处的悲伤却是无尽的,她心碎地饮泣,除了不争气的流泪她什么都做不了。 他粗鲁的侵犯因她放弃了挣扎而稍缓,终至因那深入人心的低泣而停止,怀中的人儿绝望的神情和痛心的泪水令他倍感狼狈,觉得自己的行为可鄙至极。 他放开了她,烦乱地转过身,厌恶自己竟失去了理智,这情况令他暴怒,却也气馁。 江心蕊蜷缩在床角,紧抓着被单,身子不住地颤抖着,模糊的泪眼疑惑地盯着他,他的突然收手教她意外。 “我没有碰妳。” 一阵静默后,他率先开了口,但她似乎尚未回神。 “听到没,我昨晚没有碰妳,只是帮妳将湿衣服脱下,妳还是完好的,没被我这粗鄙的男人给糟蹋!”他将衣服丢给她,负气地转过身去。 江心蕊怔愣住,对他突然的坦白感到一阵惊愕。 他没侵犯她,是真的吗?一时之间,思绪纷乱。 “我只是跟妳开个玩笑,想不到妳这么认真。” 真不懂他为什么要跟她解释,在她眼中他是什么样的人根本不重要,但——他不愿她误会,余气未消,心烦意更乱,连他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真烦! 当他转过头来,她已着装完毕,站在床边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妳住哪?我送妳回去。” 江心蕊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她的犹豫引来他的自嘲。 “对了,妳当然不会那么笨把地址告诉我,免得引狼入室,脚是妳的,自己走吧,不送。” 他再度转开脸,将那倩影赶出视线之外。救她真是个错误,他再次警告着自己,这么愚蠢的事情绝不可以再发生第二次。 很快的,他的心又恢复了冰冷无情,直到他发现她靠近,警觉的锐眸犀利地盯着她,其中也掺杂了些许疑惑。 她鼓起勇气伸出手,还没碰到他,便被他迅速地一把抓住。 “干什么?” “你额上的血……不止住不行。” 他不可思议地瞪着她。她想帮他止血?是有阴谋的,还是单纯好心?她刚刚还骂他是下流龌龊的男人,而现在却要帮他止血,合理吗? 在他锐利的眸子逼视下,很难不胆战心惊,她困难地吞咽着口水,明白他的怀疑,小声地解释:“你救了我,我不该砸伤你,不早点清理伤口的话会发炎的。” 他仍是半信半疑,紧握她的手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放手好吗?你这样抓着我,我要怎么帮你止血?如果不愿意,说一声就是了。” 任无檠迟疑着,说不出拒绝的话,既然人家肯做,答应又不吃亏。 他终于放开她的手,视线没一刻移开过她的动作。 他很意外自己竟乖乖地让她擦拭沾了血的发丝,她似乎很擅于处理伤口,原来有钱人家的小姐也并非都一无是处的。 在这期间,两人不再言语,彼此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他静静地凝视她,感受她身上淡淡的馨香扑鼻而来,以及抚摸他额上伤口的柔荑,是那么轻柔小心,甚至牵动了他无情冰冷的心。 第三章 江心蕊的一夜未归,众人只当是小俩口甜蜜过了头,认定她昨晚当然是和林俊杰在一起,任谁也不敢有异议,毕竟有了林俊杰这个免死金牌,谁还敢对她吭一声气? 她一回来,便感受到了仆人们迥异的态度和姊姊们妒恨的目光,屋内弥漫着诡异的气氛,想必是昨晚她的反抗举动已传入父亲的耳中了吧? 江心蕊已有暴风雨来临的心理准备,然而才进了门,迎上来的是父亲百年难得的笑脸和在一旁等候多时的林俊杰。 “乖女儿,妳终于回来了,我们正等着妳,怎么去趟美容院这么久?” “美容院?” 林俊杰随即接了口。“女人上美容院一、两个小时是很正常的,是不是,心蕊?” 她戒慎地盯着他,再看看父亲高兴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一切,原来父亲还不知道昨晚发生的事。 “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她轻声道歉。 “也只有像俊杰这样的好男人,即使百忙之中,还能耐心地坐在这里等着,这可是我们心蕊的福气哪!”母亲忙着赞美的同时,不忘殷殷叮咛女儿。“俊杰对妳一往情深,妳可不能辜负人家!” 父母今天看起来分外高兴,相对的,其它阿姨和姊姊们的目光,也比平常更尖锐了些。 纳闷的她忍不住瞄了林俊杰一眼,他头上的伤已经包扎好,在浓密的黑发掩饰下,看起来并不明显,没人前来质问她,可见他编了个理由解释过了。 他会这么轻易地原谅自己吗?她有不好的预感。 从两人交会的眼神中,他展现出他的仁慈,表示不打算追究此事,但似乎又隐藏着某种难测的讯息,她不相信林俊杰会就此作罢。 “在妳去美容院的这段时间,我和伯父已经作出了决定。”他对她开口。 决定?什么决定?一股沉郁袭上了心口。 江心蕊不安地看向母亲,而母亲只是回以她兴奋难掩的笑容。 “俊杰希望早点迎娶妳过门,原本安排在三个月后的婚礼,提前到一个礼拜以后。” 她傻住了,对这突来的消息感到措手不及。 “这样好吗?会不会太匆促了?” “放心吧,我已经命人着手进行了,就在我名下的饭店举行,没什么问题,而且我父母也同意,妳只要乖乖等着当我的新娘子就行了。” 她愕然地瞪着他,对他未经她的同意便片面决定婚期的行径感到气愤和忧心。想必这是为了报复她昨晚的不顺从,没有像个妓女一样将身子献给他,因此他便以提前完婚来逼她就范,到时他便可以光明正大地要她了。 他眼中传递出傲慢的讯息,似乎表明了没有揭发昨晚的事是对她的恩慈,她要是识相的话,就应该欣然同意来回报他。 她交握的双手捏出了红印,所有的不愿意只能发泄在颤抖的手中,难道她终究不能摆脱被和父亲如出一辙的大男人控制的命运吗? 在经过昨天的事后,她更不愿意嫁他了,但她没有拒绝的权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以交易的方式作下决定,而她正是那个被主宰命运的货物,也明白了父亲异于往日的和蔼笑容及母亲欣慰的神情为何而来了。 她默默点头,再次屈服于命运,关上了心房,任由自己痲痹,不在乎一切,漠视自我的渴盼,就算过着虚无的人生,也无关紧要了…… ※※※ “妈,怎么办!再一个礼拜他们就要结婚了,如果俊杰娶了她,那我就去做尼姑!”江伶萱吵着要母亲想办法,一再哭闹不休,只差没上吊而已。 “我绝对不会让他们结婚的!” 三姨太忿忿地发誓。她一向看那对懦弱胆小的母女不顺眼,想她自己的女儿也不差,脸蛋和身材都是一流的,偏偏她们母女每次相中的大鱼,到头来总被江心蕊那个狐狸精给勾走,让女儿白白失去了许多机会。 这次更可恶,绍东企业十亿资产的继承人林俊杰,本来伶萱很有机会得到他的青睐,进而成为绍东的当家主母,而她也可以母凭女贵,利用这机会好挫挫其它姨太太的锐气,甚至让丈夫休了其它老婆,将自己扶正也行。 全是那江心蕊害的!老是惺惺作态,尤其是自以为清高的嘴脸,让人看了就有气!三番两次破坏了女儿的好事,还抢走了林俊杰这个黄金单身汉,她精心计划了那么久,处心积虑为女儿制造与林俊杰见面的机会,凭什么那对母女反而坐享其成? 她恨!恨不得江心蕊永远消失,她是妨碍她们母女提升地位的绊脚石,这个家容她不得! “我不会允许这婚礼举行的!”她坚定地对女儿说,眼中闪着凶光。 “可是妈,就算给她定上了偷人的罪名,俊杰仍是要她,放着清白的女人不要,他宁可还是要心蕊,我好不服气呀!” “那是因为我们做得还不够,没有男人会要一个残花败柳的。” 江伶萱不明白地看着母亲。“妈,您是不是又有什么计划?” “我自有办法对付那贱女人,妳只要好好在林俊杰身上下功夫就行了。记住,要成为绍东公司当家主母,就绝不能轻易认输,妈当年不过是一名洗碗妇,还不是爬到了今天的地位?对付男人的功夫我也教了妳不少,妳可要懂得运用,别那么不争气!” “好的,妈。” 江伶萱又产生了希望,为了得到心爱的男人,她不会轻易放弃的。 时间紧迫,不能再耽搁了,三姨太露出狠毒的神情,事到如今,不下一剂猛药不行! 叮当顾问公司 任无檠阴沉的神情让人猜不透心思,听到这个价码应该是开心得立即答应才对,但为何他会沉默不语?接线人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不明白他为什么神情沉重? 找人毁了江心蕊的清白?这要求令任无檠心生抗拒。 “我拒绝。”他直截了当地说。 “你拒绝?我有没有听错,对方愿意再加五百万哪!这年头上哪儿去找这么大方的客户,你居然拒绝送上门的钞票?”接线人不可思议地瞪着他,怀疑他是不是吃错药了! “这有违我的原则。” “拒绝财神爷上门才有违你的原则,不知是谁说过爹亲、娘亲,不如五颜六色的钞票亲!” “我不爽接,说好给我一个月的时间,现在突然缩短期限,叫我怎么办事!” “你向来神通广大,这种事根本难不倒你,不过就是找几个喽啰对付她,有什么难的?” “这不像我的作风,我拒绝。” 他站起身面对窗外,不让他人看透自己的心思。他竟然起了侧隐之心——对江心蕊。 接线人耸耸肩,任无檠不接,总有人要接的,他只好另找他人来接这笔生意。 “等等。” “任先生?”接线人才刚跨出门外,又因为任无檠一句话而转过身来。 “我接。” “这才对嘛!不赚白不赚,何必跟钱过不去?”接线人也懒得奇QīsuU.сom书探询任无檠突然改变主意的原因,顿时眉开眼笑,毕竟跟他做生意比较有赚头,他的酬佣总是比别人高出一倍。 “告诉江夫人,五百万,一个铜板都不能少。” “当然、当然,对方恨她入骨,你把江心蕊搞惨了,婚礼也举行不了,对方一高兴,五百万当然给得爽快。” “叫对方准备即期支票吧!三天内我会给她一个满意的结果。” 接线人离去后,任无檠打开一瓶浓烈的酒,灌了几杯,酒劲醉人,他的头脑却很清醒,整个人再度陷入沉重的情绪当中。 以这个社会道德的标准来衡量,他是个十足的坏胚子,这点他很明白,也不否认。打从五岁时父亲去世,母亲带着他以捡拾破烂为生,生活在阳光照射不到的阴暗角落,终日与垃圾为伍,曾经他以为这就是全世界,直到他接触了与他同龄的孩子们,用着鄙视及奚落的眼神笑他、欺凌他,这才发现世界的不公平。 全身脏兮兮的他难得有洁白的衣服可穿,在众小孩当中他成了异类,别人的一餐普通便当胜过自己干硬的馒头加一壶白开水。 他不怪母亲,母亲虽然没念过书,但她牺牲了自己,将少得可怜的食物全给了他,导致营养不良而病逝,从那时候他便发誓要壮大自己的力量,绝不让任何人瞧不起,因此他需要钱,钱虽非万能,却也足以颠覆世界了。 他天生聪明,领悟力高,点子多,有人戏称他是万能的小叮当,他感到好笑,应该说他是属于邪恶世界的小叮当吧! 所以他成立了叮当顾问公司,一心只为了赚大钱,金钱是他最好的盟友,也给了他呼风唤雨的力量。他对自己发过誓,为了赚钱绝不手软,不过他不会笨得为钱去杀人放火,他一向很懂得如何游走于法律边缘。 也因此他接受了这笔生意,若拒绝,等于违背了绝不心软的的誓言,这令他烦躁,然而内心的某一深处,隐约知道自己已暴露了他最脆弱的地方。 如果他拒绝,对方势必会找上别人,他不允许也不接受,甚至有股莫名的气恼,与其让她落人其它男人手中被糟蹋,不如由他亲自动手。 将手上的半杯酒一饮而尽,任无檠的眸子转为凌厉,这种事和上个月把一位董事长弄得倾家荡产相比,根本不算什么,他决定速战速决,将此案终结。 ※※※ 这是哪里? 江心蕊恐惧地低泣,万万料不到自己竟遇上了绑匪,她只记得坐上林俊杰派来的座车后,忽然间一阵香味袭来,没多久她便失去了意识,醒来时已置身在这陌生的密闭空间里。 她被蒙上眼睛,双手双脚被缚,一室的黑暗令她害怕。她会死吗? 背后的开门声令她全身紧绷。有人进来了,她知道。 “是谁?”她问得胆战心惊,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在没得到任何回答、也看不到对方的情况下,她只能凭着脚步声来判断对方正朝她走来,当脚步声停止于跟前,她感到面前一股迫人的气息。这人正盯着她。 一只手突地抚上她的脸,吓得她惊叫一声,不住地后退。 “绳子很牢靠,妳挣脱不了的。”任无檠低语,即使他力求语气温和,但她仍是吓坏了。 “你要做什么?” 当她问出口便后悔了,对方的回答恐怕不是她所能承受的,这种人不是要钱就是要她的命,如果他是绑架犯,那么她肯定活不到明天,也许立刻就会死了。 她的泪水和啜泣令人揪心疼痛,然而他是冷酷的,拿人钱财与人消灾,女人的眼泪对他冷硬的心起不了作用。 “如果妳安分点,我不会伤害妳。” 原本放在她脸上的手轻轻抚顺她柔软滑顺的头发,她的发丝很吸引人,令他禁不住执起一绺移近鼻前,享受那清淡的幽香。 “你想要钱?恐怕要让你失望了,江家的人是不会为我花大钱的。”她说的是实话,父亲一定会报警,但别想他肯花一毛钱赎回她。 对方没有响应,虽然她眼睛被布遮住,但隐约可以感觉得到对方沉重的气息,似乎正在考虑如何回答她的问题。 “带妳来,只是想请妳暂时在这里待个两天,两天后会放妳回去。” 她不明白,自己从未与人结怨,这人又不像是一般掳人勒赎的绑匪,如果他不是为钱,那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要杀我?”她颤抖地问。 “放心,我还不是个十恶不赦的人。” “那……你到底有何目的?” 目的?他轻扯了下笑意,在遇上她之前,他很清楚自己的目的。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让一个女子身败名裂这种简单的任务,他完全可以速战速决,拿了酬佣从此分道扬镳,他俩永远是没有交集的并行线,事情就这么简单。 但这一次,他迟疑了,心软了。 老早明白,那日在大雨中救她回来,是他犯下的一个严重错误,这女人是他碰不得的禁忌。 然而,他却无法不受她吸引。 知道她尚未意识到他的企图,任无檠蓦地捧起她的脸,拿起一杯酒递到她唇边,轻声命令:“喝下它,妳会觉得舒服点。” 她摇头,恐惧仍在,心中又产生新的害怕,下意识的不肯照做。 任无檠径自饮了一口,蓦地吻住那唇瓣哺啜她酒。 老天!他想做什么?情况来得突然,也太过震撼,一股温热烧着她的喉。他竟然如此轻薄她,用这卑鄙的方式! 滑下她两颊的泪水就这么滴到他掌心,在他的胁迫下,她就这么吞下了强制送来的酒。不管她如何反抗,他就是有办法将整杯酒一口一口地哺啜予她,当杯子见底,她的脸颊也染上了醉人的绯红。 这杯酒是他特别调制的,不烈,但浓度够,且掺了点迷药,一开始只有七分醉意,足以使她酥软无力,等到酒精渐渐发挥作用,她便会慢慢不省人事了。 江心蕊的意识仍在,不放弃抗拒,然而力量已不如适才猛烈了,酒精正在她体内作祟,这种半醉半醒的感觉,正是他要的。 接下来,他在她白皙无瑕的玉颈上烙下了点点吻痕,这逾越的举动令她慌乱,瞬间明白了这人的意图。 “求你……别这么做……放过我……”她哀泣地请求道。 他不得不庆幸自己蒙住了她的眼,她那双泪眸有牵动人心的本事,会消磨他的决心,动摇他的意志。 “别求我,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坏人,女人的哀求只会惹得男人兽性大发。” 他言语冰冷,表现得恶劣无情,因为唯有这么做才能保护她不受到其它男人的凌辱,换了其它的恶棍,她势必生不如死。如今他必须造成一些假象,藉此才能将委托人瞒骗过去,同时也不抵触自己的任务。 他这么做,已经算仁至义尽了,甩开一切混乱的思绪,他开始亲吻她的颈、她的背,按照计划在她身上留下点点亲吻的烙印。 然而,一碰触到这足以撩人心魂的肌肤,他便知道自己高估了自身的意志力,她对男人的吸引力,先前他便领教过了,但不知不觉中,他竟然又太过投入…… 一开始她仍奋力抵抗,直到意识逐渐模糊,刚才的酒在她体内完全生效,她终于沉沉睡去。 任无檠停止了掠夺,仔细审视她的容颜,确定她睡着了,才深深吐出一口长叹。 为她扣上胸前的襟扣,整理好凌乱的仪容。 他轻轻将她摊放在床上,痴望她泪水洗过的容颜一整夜…… 第四章 两天后,任无檠放了她。 江心蕊的厄运尚未结束,笼罩她周身的阴谋此时才真正开始。 她不晓得任无檠并未实质碰了她,只是让她误以为自己受了凌辱,此时此刻,她拖着疲累的身子回来,只想躲到没有人的地方让自己好好静一静。 她一进江家大门,立刻引起其它人的骚动。 “小姐,妳去了哪?先生和七太太都在找妳啊!” “我……” “他们等妳很久了,先生发了一顿脾气,妳……要保重。”好心告知的仆人说完便别开了头,虽为她忧心,但不敢多管闲事。 她归来的消息很快传到父亲江国钧的耳中,江心蕊就算后悔想逃也来不及了,只能硬着头皮默默走入客厅,让自己身陷于这场山雨欲来的危险风暴中。 她不明白,自己被绑架了两天,好不容易才回来,众人的反应不该是这般愤怒呀,她无助地看向母亲,母亲仅是低着头流泪。令她讶异的是,林俊杰也在场。 “妳还有脸回来!”江国钧吼了出来,拐杖重重击在地上的声响吓到了她。 “爸爸--” “妳这不知廉耻的女人,居然跟外头的野男人跑了,还有胆子敢回来,我要是妳,早就羞耻到挖地自埋了。”四姨太的女儿江翠华上前恶狠狠地数落。 “这、这是打哪来的消息?”大家的目光如此轻鄙和愤怒,原来是以为她和男人私奔了,简直是空穴来风,荒唐得离谱! “少故作可怜来博取同情,不然妳说这两天去了哪儿呀?” “我被人掳走了。” “笑死人了!要说谎也先打个有水准的草稿,这话谁信呀?”江翠华倏地瞪大了眼,声音也提高了八度音。“那是什么?!” 她上前扯开心蕊的领子,赫然发现了不堪入目的青紫吻痕。 “老天,妳真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呀!” 江国钧怒不可遏地瞪着她,气得全身颤抖。始终沈默不语的林俊杰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但当他亲眼看到江心蕊颈项间的青紫时,疯狂地撕开她的衣服,发现了更多不检点的证明,亲眼所见,让他不得不相信江心蕊背叛了他。 “为什么?”他低吼,不住地摇晃她,丝毫没发觉自己激动的力道已揪疼了她。 “我不知道——”她也低吼着,没人相信她,而她也无从解释起,因为她不晓得那男人已在自己身上留下这羞惭的印记。 虚脱无力的她,身心饱受摧残,才刚经历了一场噩梦,惊魂未定之际,怎堪受他这般粗鲁的对待? 倏地,林俊杰像是烫了手般地推开她,瞪着她的眼神里有着鄙视和不耻,就像看到不洁的东西一样无比嫌恶。 未婚妻是一个不守妇道的淫荡女子,即使美如天仙,他也无法忍受戴绿帽的耻辱。 江国钧这下也无话可说了,女儿狠狈不堪的衣裳下,尽是青紫色的吻痕,事实摆在眼前,他还能如何说服林俊杰呢? “俊杰,你先别生气……”江国钧忙上前安抚。 “我不会娶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进我林家大门。”林俊杰恶狠狠地丢下这句话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围绕在错愕的父亲、差点昏厥的母亲,以及其它乘机攻讦的姨太太之间,江心蕊陷入另一场风暴中,她脑袋一片空白,心力交瘁之下,只希望自己就此昏过去,醒来之后发现这全是一场梦。 失神的她跪坐在地上,眼神呆滞,她应该哭的,然而却挤不出一滴眼泪,事情到了这地步,再多的解释也是枉然的,面对父亲已然失控的咆哮,她等着承受最坏的结果。 没人发现三姨太母女脸上显现的得意神情,在母亲眼神的催促下,江伶萱随着林俊杰的后头追去,她的机会来了,不趁此把握更待何时? 三姨太冷眼看着她们母女,其实心底早有了另一个计划,现在正是实行的时候,趁着丈夫怒火正盛,她诬陷这对母女偷盗丈夫及其它姨太太的存款,指控她们计划卷走巨款离开江家的阴谋。经过三姨太的火上加油,江国钧的怒火已非怒气冲天四个字足以形容,不论李丹艳如何解释,都抑制不了他几近疯狂的怒吼。 江家已无她们母女立足之地,离开江家已是不能挽回的命运了。 ※※※ 江心蕊恍如死了般地半昏倒在床上,她不能躺着,只能趴着,背部一条条的鞭痕火辣地烫着她,那是父亲盛怒之下的杰作。 她被软禁,也被禁食,全身虚脱的她甚至以为自己已经死了,要不是迷迷糊糊中听到阵阵小女孩的哭声,她会继续昏睡着。 “心媛……”从干渴的喉咙硬挤出来的沙哑声音,连她自己都快听不出这是自己发出的了。 “姊姊……呜……”妹妹心媛上前来,借着昏黄的灯光,心蕊看到了她哭红的双眼及红肿的鼻子。 “别难过,姊姊没事……” “我偷拿了一个包子……给……妳吃。”心媛抽抽噎噎地说。 泪水润湿了心蕊半垂的眼,她不是为自己哭泣,而是心疼妹妹,父亲下令谁都不许拿东西给她吃,这两天连母亲都没来看过她,但血脉相连的妹妹却为了她冒这个险,要是让其它人发现了,妹妹也少不了一顿毒打,她怎么舍得? “妳……快走……万一……” “大家都睡了。姊姊渴不渴?”她明白姊姊要说什么,拿起一杯水,插了根吸管,端到姊姊面前。 江心蕊的确口渴难挨,但她起不了身,每扯动一条肌肉,便像是一把烧红了的刀在她背后刺着,忍不住呻吟了声,她勉强撑起上半身,衔着妹妹递来的吸管,吞一口温水润喉,才稍觉舒缓,她颤抖地接过包子,还没来得及咬下一口,门就被粗鲁地打开,从门外照进来的灯光刺眼得令人心惊。 “好啊!心媛妳竟敢不听爸爸的命令,偷包子给心蕊!”江伶萱恶狠狠的笑容吓得小心媛瑟缩到姊姊身边。 “伶萱姊……这包子是我吃不完的……所以……” “妳这个偷儿,这么小就懂得骗人,我非告上一状,看爸爸怎么罚妳。”她乐得看到小女孩因她的威胁而吓得脸色惨白。 “不关她的事,妳想告就告我吧,心媛还小,她什么都不懂。” “好个姊妹情深哪,瞧妳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了还想逞强,妹妹这么小就会瞒着大家偷包子,长大了岂不跟姊姊一样去偷人?” “不准侮辱她。”江心蕊冷道。 “哟,凶我?要搞清楚。妳现在的处境堪虞,还想把心媛拖下水么?本来我还想妳要是求我,我大可假装没看到刚才的事,既然妳这么跩,我就公事公办喽,让爹地也把心媛打一顿,好让妳们做一对苦情姊妹花。” 江伶萱是有仇必报的人,江心蕊一听她这么说,为了怕祸及妹妹,赶忙低声下气地央求。 “等等!伶、伶萱姊。” “干么?” “我求妳,都是我不好,是我贱、我活该……求妳……不要告诉爸爸。”硬把自己的委屈往肚里吞,她被打没关系,心媛可受不了这折腾。 “妳也知道妳贱呀,呵呵呵!”她当场将包子踩在地上。要吃就吃她鞋子踩过的吧!江伶萱冷笑的神情如是说着。 她的每一句话都刻薄至极,但不管她如何冷嘲热讽,为了不让妹妹遭受到她所受的待遇,心蕊全忍了下来,别看她表面柔弱,为了保护妹妹,再大的耻辱她也可以忍受。 “妳们已经是被赶出去的人了,天一亮就得离开,心媛还小,所以逃过了一劫,妳这个瘟神行行好,别把妳妹妹给拖下水,待在家里她还可以求一顿温饱,否则要是也跟妳们一样被赶出去,不活活饿死才怪。” “伶萱姊,我求求妳,救救心媛好吗?” “我这个人也是很有良心的,好好教导这小鬼,要待下来就学着安分点。” “是,谢谢伶萱姊,谢谢。” 江伶萱傲慢地睨了姊妹俩一眼。算她们运气好,她今天心情好,懒得浪费时间计较,不如去想想如何抓住林俊杰的心。 待江伶萱离开后,心蕊催促妹妹赶紧回房,免得又被其它恶毒的姊姊们发现。她强撑着笑容,不在心媛面前表现出气馁的模样。 明天她就要离开这生长二十年的地方了,面对这样的结果,她并没有像母亲一样歇斯底里地哭闹,反而有种解脱之感,身上的伤口总有一天会复原,她相信自己可以熬得过去,但一颗心呢? 被男人碰过的她是污秽不堪的,她没脸见人,更无法面对自己良心的谴责。 因此她默默承受皮肉上的痛苦,如果这可以减轻她的罪恶感,再苦她也撑着,从今而后,她发誓要靠自己过活,一个全新的未来正等着她。 布满泪痕的脸上,泛起了淡淡的笑容,相信明天开始,一切都会变得不一样。 离开江家,带给她一线活下去的希望。 ※※※ “企业巨子林俊杰先生与未婚妻江心蕊小姐解除婚约,对于江小姐的不忠,林俊杰先生对此事避而不谈--” 放下报纸,任无檠目光的焦距移向花瓶里的一朵幽兰,这是一朵用来装饰的花,以前他从没仔细注意看一眼,如今他却将目光停驻于娇美的花蕊上,轻抚着花瓣,脑里尽是她幽雅若兰的容颜。 “老板,江太太来访。”助理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 任无檠沉吟了会儿,说道:“请她进来。” 来访者正是这笔生意的接线人,以及他的委托人、也就是江国钧的三姨太。 接线人引三姨太进门后,介绍道:“这位就是任老板。” 三姨太一见到任无檠劈头就是赞美,他的金字招牌果然不是盖的,顺利地破坏了江心蕊的婚事,也给了伶萱一个机会,因此她亲自登门拜访,除了将酬金送来,也顺便想亲眼看看名声响亮的任老板。 “久仰大名,任先生真不愧为高明的整人专家哪!” “过奖。”他淡淡响应,久经历练,他一对内敛的眼让人看不出心思。 “这是剩下的五百万即期支票。” 他收下,却没有高兴的感觉。 “多亏了你的计划,拔去了我多年的眼中钉,自从她们母女被赶出去后,我就一夜到天明,心情快活得不得了。” 三姨太话匣子一开,一时半刻便停不了,喝着助理端来的茶,高谈阔论着她这一年来受尽的委屈,如今终于得到了一个公平的结局。 任无檠可没那个闲情逸致听她废话连篇,任务既然达成,也就没有再接触的必要了。 “还有什么贵干吗?”他冷冷地问。 “她们母女的事情是解决了,只不过我这人总是想得多,就怕这事万一曝光了……” “等妳走出大门,我会忘了咱们所有的交易内容,同样的,我也希望妳忘记。做我们这一行,必须谨守客户的秘密,这是规矩也是禁忌,我这么说妳了解吗?” “任先生的信用我信得过,否则就不会找上你了。”她呵呵直笑。 任无檠严肃地提醒她。“但有件事得奉劝江夫人,为免节外生枝,既然已经达到了目的,千万别再有任何举动,有句话,见好就收,我想妳应该明白吧?免得不小心让人抓到了把柄,可就前功尽弃了。” 这话说到了三姨太的心坎里,的确,女儿已经顺利地抓住了林俊杰的心,既然达到了目的,拔除了江心蕊这个眼中钉,接下来就是赶快完婚好坐稳位子,万不可有任何的差池。 “放心吧,我已经很满意了。”三姨太站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戴上墨镜,带着胜利的笑容离开。 任无檠始终板着一张冰冷严肃的脸孔,显示对那老太婆的厌恶。有生之年,他不会再接那老太婆任何生意了,他告诉自己只是接了一项讨厌的生意,他要忘掉这不愉快的经验,然而越是想忘掉,那美丽的倩影硬是甩不开。 送走了江夫人后,接线人与助理两个人向任无檠道喜,又完成了一项漂亮的生意。 “我决定结束营业。”他淡淡开口,神色平静。 “什么!”那两人异口同声地惊呼。“我们没听错吧?你要结束这前程大好的事业?” “我已经决定了。” 无视于他们诧异的表情,他径自宣布了这个消息,经过这次,他突然想结束这种日子,也许他也该好好想个正职,投资其它的生意,这几年来他一直就有这种打算,只不过这次他是真的下定了决心。 他就像是不定的风,并不打算在一个地方待太久,他另有打算,也有更大的野心,时代的脚步永远快得令人咋舌,跟不上的话可就落伍了。 任无檠打发了他们两人走,另外还给了助理一笔优渥的资遣费。 三天后,叮当顾问公司正式消失于繁华都市中。 ※※※ 李丹艳母女被赶出江家后,带着有限的家当暂时窝在一间租来的小公寓里。所谓的小公寓其实是全新装潢附有三房两厅的小套房,对一般平常人家来说,一个月房租要价两万块已经太奢侈了,何况是现在一无所有的她们?但没办法,过惯了丰衣足食的日子,李丹艳不肯屈就于一般的小套房,江心蕊也只得由着母亲了。 这样下去迟早坐吃山空,江心蕊正视到这个问题,首先要想办法解决的,便是今后的生活开销问题。 “妈,妳多少吃点吧,不吃会饿的。” “不吃!不吃!这么难吃的便当怎么吃得下?” “妳两天下来都没进食,只喝一碗汤,身子怎么受得了?” “叫我吃这种给猪吃的东西,我宁愿饿死,拿开!” 李丹艳挥开女儿的手,连带地把心蕊端来的饭菜也撒了一地。她仍无法接受一无所有的事实,离开了江家优渥的生活,她根本无法活下去。 她不明白为什么其它姨太太的钱会突然跑到她的户头里、丈夫的印鉴和存折又为何会在自己的房间里被找到?肯定是其它姨太太陷害她,但她却一点办法都没有,想到失去了丈夫、也失去了家,她再度歇斯底里地哭闹。 江心蕊叹了口气,默默地清理地上的饭粒,面对深受打击的母亲,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没有太多时间自怜,现在一家的生计全靠她了,在坐吃山空之前,她必须去找一份工作。 “妈,我把饭菜先放在电饭锅里温着,如果妳饿了就吃一些吧!” 母亲没有回答,她叹了口气,收拾好碗筷,轻轻把门关上。 大学的课业暂时休了学,只有高中学历的她只能找一些小妹之类的工作。 她步入社会的第一门课便是学习控制每天的开支用度,水电费、瓦斯、三餐及房租(奇*书*网.整*理*提*供),是目前她急需应付的费用。 为了节省开支,她白天步行到一家餐厅当小妹,这样可以省下交通费及两餐,晚上则兼家教,一个月的收入加上省吃俭用下来,刚好可以维持生计。 忙碌让她忘了不愉快的事情,也开始体会到生活充实的快乐,虽然少了锦衣华服,也没有山珍海味,但她体验到真实的人生,清晨醒来毋须再绷紧每一根神经担心受怕,下了班,也可以慢慢散步回家,享受一种心灵自在的感觉。 离开家之后她学了很多,自己动手做家事便是个全新的体验,比如说第一次用洗衣机、第一次用吸尘器。种种第一次的经验已教她兴奋,尤其是领了生平第一份薪水,她差点激动得流下泪来;而现在第一次用自己赚取的薪水上超市采购,更是令她兴奋难耐。 不知不觉地,当她回神时手上已提了大包小包的东西。 会不会太浪费了?她好愧疚地想着,但脸上却洋溢着花一般的笑靥。 这是她的人生,她在创造自己的人生。 拿着沉重的袋子,她的速度放慢了,走走又停停,擦着额上的香汗,她轻轻喘息着,虽然这些都是家庭必备用品,但她仍忍不住心想,还是应该分几次买回来的。 在她深吸了口气、伸出手去提起地上的袋子时,一只大掌默默从身旁抢去了她的工作。 “我帮妳提吧!” 任无檠低沉地开口,也不管她要不要,将两只大袋子全接了过来。 “你?”她记得他,正是那个在山上救了她的男人。 “好久不见。”他扯了个淡淡的笑,冷敛的眸子在望见那久违的脸庞后,开始激荡昂扬,本该忘了她的,却没想到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 他原本只打算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却无法忍受她细嫩的手提着这么笨重的东西,更好奇在经过这么多风雨之后,为何她脸上还会出现那种迷人的笑容,有如雨后的阳光,在天边划出了绚丽的彩虹,吸引着他不由自主地来到她身边。 意外的巧遇也让她怔住了,不由自主地退后,随后想到自己的东西还在他手上,才又讷讷地开口:“请把东西还我。” “这么重妳提不动的,我帮妳提回去。” “不用了……我可以应付。” “这么拒救命恩人于千里之外,不好吧?” 他不给她,只是笑得顽皮,如果他不打算放手,她也没辙,心蕊没办法,也只好由他拿着。 “你怎么会在这里?” “正巧路过,便看到一位娇弱的女子拿着不相称的重物。” “我不娇也不弱。”她轻声抗议。 “和这两大袋子的东西相比,够柔弱了。” “不用你帮忙,我也可以提得动。”她伸手要抢回,但给他躲开了。 “别生气,我没有看轻妳的意思,只是想尽点男人的责任罢了,带路吧!” 她犹豫了下,眼中难掩对他的防备。 “我再卑贱,也不会乘人之危。”他眼中有着怒意,明白她心中所想的,在她眼里他是粗鄙之人。 江心蕊心虚地垂下目光,轻道:“我没这个意思,只是……我不认识你。” 虽然他救过她,但她连他是什么来路、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 任无檠神色缓和了下来,暗斥自己为何如此容易动气,他对任何事一向淡然不在意的。 “我叫任无檠。”他简单地自我介绍。 “任无檠?”她漂亮的眉心轻拧了下。 “怎么?” “这名字听起来好“无情”。” “的确是。”他笑了,为她记住了他的名字而漾开笑容。 两人正式迈开了认识的第一步,她话不多,除了简单介绍名字外,没多说什么。两手没了可提的东西,只能规矩地交握在前头,默默地带路。 他细细观察她这素净的一面,虽然她卸下了华服,但身上这一套衣服也够名贵了,穿得这么隆重上菜市场,加上她天生的优雅气质,怎么看都像是公主逛大街。 “怎么了?”发现他专注的眼光,让她再度警觉起来。 “妳都穿这么隆重上街?” “这是家居服。”不明白他为何用那怪异的眼光看她? “给妳个建议,如果妳不想太惹人注目,轨尽量穿朴素点。” “这已经是我最朴素的衣服了。” 敢情她大小姐不明白所谓朴素的标准在哪?他敢打赌,当她穿这一身行头去菜市场的时候,铁定吸引了一大票人的目光。 他从袋子里拿出一颗高丽菜。“这个多少钱?” “六十块,怎么了?” 果然!他冷哼了下,放回袋子里,再拿起一根玉米。“这个呢?” “五十块。”她疑惑地瞪着他。真是莫名其妙,这男人为何陆陆续续问她每个东西的价钱? 他公布答案:“高丽菜,一般价钱二十五块,买贵了。玉米,两根只要十四块,妳被坑了。红萝卜,二十块可以买到三根,妳却花了五十块买一根。”他一一检视每个东西的价钱,听得她只有在一旁傻愣的分。“总而言之,妳被那些菜市场的欧巴桑当成了有钱的冤大头。” “好过分……”她想都没想到。 “所以我说妳要再穿朴素一点,至于朴素的标准,比照妳周围的路人就知道了。” 她被说得面红耳赤,只能紧握着双手却无法反驳,他一定在取笑她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小姐。 回想这一切,这下她终于明白为何她去应征工作时,每位老板都用怀疑的眼光看她;还有那些菜市场的人为何都一直盯着她瞧,原来她做了件很丢脸的事却不自知,这男人一定将她当成白痴在嘲笑。 “我到家了,东西请还给我。” “妳住几楼?我帮妳提上去。” “不用。”拿过袋子,道声谢,她转过身径自关上门,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 看样子是被讨厌了。他耸耸肩,嘴上掠过一抹顽劣的笑容。 这妞儿倔得很,比他想象中的还要好强,他可以稍微放宽心了,至少看到她还活得好好的,没有预想中的憔悴落魄。 自从她们母女被赶出来,他便一路跟踪到此,担心她吃不好、穿不暖,想不到她很快找到了工作,不畏生活困境,这使得他对她刮目相看,也改变了原本的印象。 她不是个空有美丽外表的水晶娃娃,他在她脸上看到了绝美的光华,那是过去不曾有的,深深迷惑了他,也因此在发誓不再见她之后,他却忍不住破了誓,只想听听她的声音,让她看见他的存在。 在她住的这栋大楼下伫足良久后,他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回到家的心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两大袋东西放在饭桌上,准备一一将这些东西归位,然而当她看到原本怎么看都可爱的萝卜时,一想起那男人的话,忍不住负气丢在一旁。 那个可恶的男人,叫……任无檠是吧?闲着没事来嘲笑她,她是笨,什么都不懂,可是她很努力地学习呀!哪有人短时间可以学会一切的? 她忍不住举高手,打算将抓在手上的玉米往地上丢,一解心中的气馁,但手才举高便放弃了。 他说的没错,如果她这身衣服在一般人眼里是奢侈的,也不能怪人家占她便宜,是她给了别人错觉,她上了宝贵的一课,严格讲起她该感谢他,要不是他点出事实,恐怕她还会继续被别人当成冤大头坑钱呢! 审视着自己的衣服,她得想办法把它变朴素点。 电饭锅里的饭菜没动,她吁了声长叹,母亲有一餐没一餐的拒食,迟早会弄坏身子,她走向卧房,说什么也要劝劝母亲。 门一开,她愣了下,以往日上三竿也不起床的母亲,一反常态地正忙着化妆,一身华丽高贵的打扮。 “妈,你要出门?” 李丹艳仅是冷淡地应了一声,不过她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不似以往那般对她冷面以对。 “妳要去哪?” “当然是出去应酬了,整天待在屋子里闷死人了。”上好了口红,拎起皮包,李丹艳丢给女儿一句。“晚上我不回来,妳自个儿招呼。” 心蕊想要开口问些什么,话才到嘴边又吞了回去。算了,母亲这一个多月来难得像今日这么高兴,就别扫她的兴了,至少她不再整天关在房里哭泣。 难得的星期天,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好吧!她给自己加油打气,今天就来好好地打扫一下吧,先洗衣服、烫衣服,然后研究食谱等等,一大堆事情等着她做,每天都好忙、好忙喔! 她告诉自己--江心蕊,加油!加油! 第五章 原来衣服穿普通一点,真的比较方便呢! 江心蕊将原来的几件衣服去掉了蕾丝和荷叶边、抽掉了绣着花样的金丝线,稍加改变后,便成了一件朴素的新衣服。 同事们不再用异样的眼光看她,穿著这样的衣服做起事来也比较方便,走在街上好象也不那么惹人注目。除此之外,有了任无檠的提醒,今天她去菜市场,特别注意每种蔬菜鱼肉的价钱,绝不让小贩有机会坑她的钱。 她学会了杀价,买高丽菜时不忘叫老板送根葱或姜,同样价钱的酱油则要比比看哪一瓶的重量较重,卫生纸只挑特价的,洗衣粉只选便宜又大碗的补充包,不懂的就问那些精明的家庭主妇,跟在她们后头总能发现一些节省的小秘方。 她在工作上的技巧也进步神速,从一开始的不熟练、常打破碗盘,直到现在迅速俐落,餐厅里的杂事她做起来已经得心应手了。 同事小梅在一旁观察了她好久,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瞧。 “怎么了?”江心蕊大惑不解地问她,心想自己脸上该不会沾到了什么吧? “妳学得满快的嘛,记得妳刚来时笨手笨脚的,什么都不会。” 小梅是个直肠子,说话从不拐弯抹角,在员工里颇有大姊头的味道,起初不怎么搭理心蕊,只认为她是个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每天打扮得像个公主一样,像这样的女人能做得了多久?但想不到工作一段时间下来,她不但不叫苦,还学得很快,如今大家都对她另眼看待了。 “托大家的福,对我多方容忍,我才有机会学习。”心蕊笑道。 “别人我是不知道,不过我对妳倒是容忍很多,常常要收拾妳打破碗盘的烂摊子。”她的直言不讳在餐厅里是出了各的,其它员工有时也会因为她太过直率的个性给气得跳脚,但却始终没人敢惹强势的她,顶多气闷在心里罢了。 而小梅也一向我行我素,该做的事她绝对不会推三阻四,分内的工作也尽责到底,别人抓不到她把柄,自然也无从批评起,顶多在背后骂骂她,却不敢当面与她对峙,除非不要面子了。 江心蕊倒是不在意小梅的话,和她那些同父异母的姊姊及姨太太们相较,小梅的话和恶毒一点都沾不上边。 “真不好意思,给妳添了那么多麻烦。”心蕊衷心地道歉。 面对江心蕊和善的笑容,小梅打量她许久。“妳脾气挺好的嘛!” “呃……我看起来脾气不好吗?” “妳刚来的时候,神情冷冷的又沉默寡言,穿得像是住在城堡里的公主似的,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应征洗碗工作的小妹,我还以为妳是个不好相处的怪人。” “啊?真的?”江心蕊有些难过,原来她给人的印象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答应雇用妳的老板才是大怪人一个,妳不用太难过。” 她苦笑,这话算是安慰她吗? 完全不同外型及个性的两人,意外地却很谈得来,两人渐渐成了好朋友,小梅平日不苟言笑,行为举上颇有男人气概,从这天开始,她对心蕊特别照顾,既然当她是朋友,便常常义不容辞地帮忙她,小梅是心蕊在困境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有了小梅,让心蕊学到了许多事情,小梅常对她耳提面命叮嘱一些道理,比如说该拒绝时就拒绝、不要充当烂好人;还有,有困难就说出来,不要老是闷在心里。而心蕊最大的毛病,就是当别人装可怜来求她时,她便不懂得拒绝,这种个性容易让人吃定。 这一天,小梅又气冲冲地跑来质询。“心蕊,听说妳答应了阿芳代她晚上的班?” “是啊,怎么了?” 小梅拍着额头道:“妳想累死自己啊!从早到晚做牛做马不要命了?我不是早警告妳,不要动不动就帮人家代班。” “阿芳当兵的男友难得放假,不帮她的话太可怜了嘛。” “那么多人她干么不找,偏找妳!” “别人没空呀!”她天真地回答。 “是妳太好讲话了,她看准了妳这点,妳呀,真是的,以为自己是铁打的身子啊!” “别这样嘛,阿芳也是为我好,她知道我想多赚点钱。” 这点倒是引起了小梅的好奇,心蕊怎么看都像是好人家出生的千金小姐,虽然她现在的穿著不似先前那般华丽,不过她的气质与众不同,绝不像他们这种粗俗人,只是待在餐厅当小妹的料;对心蕊认识更多后,她的看法也比较客观了。 “妳这么拚命的工作,真的那么缺钱?”搞不好她是落难千金,电视上不是常演,一位富家千金因家里遭逢钜变而流落街头,她不会正是如此吧? “我要付房租、水电瓦斯费、以及奉养我母亲,如果不赶快多赚点,我怕不够用,虽然辛苦点,但能过着这样的生活,我已经很满足了。” “妳真是个怪人。”一天工作超过十小时,每天累得半死,这种日子有何满足可言?她真是弄不懂心蕊。 “或许吧!”心蕊再度笑笑,不多说什么。 她今晚没家教,正好可以多上点班贴补家用。当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心蕊将所有的碗盘清洗完,已是晚上十点多了,这才拖着疲累的身子走回去。 为了省钱,她一向步行,虽然小梅叮嘱她不可走夜路以免遇到危险,但自从工作后知道赚钱的辛苦,她想节省车钱,而且她也走习惯了,应该没关系吧? 几个男人在路边有说有笑,一名绰号瘦皮猴的男子帮另一位粗壮的男子点烟。几个人高声谈笑时,瘦皮猴眼尖地瞄到了江心蕊的身影,忙用手肘推了推粗壮男子。 “劲哥,那不是你前几天去吃饭时看上的餐厅小妹吗?” “她一个人哩,这可是个好机会。”另一名绰号叫阿发的也忙附和。 粗壮男子眼睛为之一亮,在这方圆五百里内,他还没见过这么标致的小姐,自从三天前见到她后,就一直忘不了。 “梳子拿出来。”他向一名绰号叫肥龙的小弟命令道。 “劲哥,要是让阿凤姊知道了,她的醋劲可是很大的。”胖子肥龙提醒着,他们口中的阿凤正是粗壮男人的马子。 劲哥斥责了肥龙一句。“那女人怎能跟她相比,瞧瞧她多有气质,肯定是某一户人家的千金大小姐,卖槟榔的阿凤哪里比得上她?”粗壮男子梳着他油亮亮的头发,色迷迷地盯着江心蕊渐行渐近的身影。 “不对吧,劲哥,千金小姐怎么会去当餐厅小妹?说不通哩!” “啰嗦!你懂什么?” 喝退了小弟们,他的目光移回那道俏影,又笑咧了嘴,决定上前泡新马子去。 江心蕊警戒地退后了两步,盯着眼前四名无端挡住去路的男子,小声地问:“有事吗?” “这位是劲哥,是我们的老大。”瘦皮猴笑嘻嘻地说。 “劲哥在这里可是很有名的,看到他还不打个招呼?”阿发一开口就来个下马威。 一个拳头立时往阿发头上敲去。 “温柔点!又不是来讨债的,找死啊你?”凶了手下后,劲哥恢复笑脸,色迷迷地对她道:“小姐别怕,他们都是粗人,我们不理他们,喔!” 一张标准的黑人牙膏笑脸朝她咧开了嘴,露出了排排的槟榔齿,外加杀人于无形的口臭。 江心蕊轻摀着鼻,多年的教养让她还能强自镇定。 “对不起,我还有事。”说着便绕过他们,快快走人。 四名男子又不死心地跟上前挡住她,她往右,他们也跟着往右,她往左,他们也跟着往左,总之就是不让她走。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还没自我介绍,妳怎么可以走咧?”劲哥厚脸皮地说着。 “我并不想认识你。” “嘿,何必说得这么坦白,我可是很有诚意的。” “你叫劲哥是不是?我知道了。”不理会他,她试图绕道而行,但这次却被粗壮男子给抓住。 “放开。”她斥责,男人的碰触令她厌恶。 “喂,小姐,妳很不识相喔,我这么低声下气居然不给面子!” 她脸上毫不掩饰的厌恶表情惹毛了他们,四名男子围着她,刁难着不让她走。 突然,另一只有力的手腕猝不及防地扳开抓住她的手,一使劲,如同凶神恶煞的粗壮男子立刻成了求饶的摇尾狗。 江心蕊诧异地瞪着任无檠,他单凭一只手便把粗壮男子给制伏,另一手还悠闲地插在裤口袋里。 其它小弟见状本想上前教训对方,但一看到来人全都吓得脸色发白,战战兢兢地站在原地,不敢有所造次。 “夭寿咧你们!还愣在原地干么?”劲哥大骂的同时,又痛叫了几声。 “可是劲哥……我们都不是他的对手哩。”瘦皮猴悄悄地说,并打手势给劲哥,要他看看来人是谁。 痛到极点的他哪管对方是谁,气得奋力攻击对方,不料连个边都没沾到,又被拳头打得抱脸喊娘。 “他妈的,你不想活了!竟敢对我--呃?”在愕然发现是任无檠后,劲哥立刻吓白了脸,也不管脸上的黑青已经痛到极致,立即恭敬地站着,对他又是哈腰又是致歉。 江心蕊看到这情景,霎时明白了任无檠的来头不小,否则这些混混不会这么害怕。她不由得也胆怯了起来,尤其在两人四目相接之际,她忍不住移开了眼。 任无檠冷冷地扫了那四个男人一眼,吓得他们冷汗涔涔,全都噤声不敢言。惹怒了纵横黑白两道的整人专家,后果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怎么回事?”任无檠缓缓开口,神情不怒而威。 没人敢说话,四人彼此瞄了一眼。 “嗯?”厉目一瞪,任无檠炯亮的眸子威胁性十足,胜过言语的恫吓。 四人忙互相推托,最后这个重责大任落在说话比较圆滑的瘦皮猴身上。 “是这样的……任先生,我们只是向这位小姐打招呼啦……没别的意思啦,呵呵……” “是这样吗?”任无檠的锐眸转向她,语气转柔,但也够吓人的了。 只要她说出的话对他们不利,下一秒他们不知道会怎么样?四人全部一致用着哀怜的表情乞求她。 江心蕊并不想与人结怨,何况她也没事,便轻声道:“他们没对我怎样。” 四人同时松了一口气,不约而同暗叹好险! “是吗?”任无檠深思地看着她,没有再多问什么。 四人才吐了一口大气,一接收到任无檠利眸射来的警告目光,却又再度全身紧绷。 “她是我的人,不准动她。” “原来是嫂子,小弟们有眼不识泰山,失敬!失敬!”劲哥忙不迭地鞠躬,千骂万责自己怎么会瞎了眼,惹上了任无檠的女人! 不只劲哥,其它小弟也诚惶诚恐地哈腰道歉,甚至向江心蕊跪地行叩首礼。 “你们别这样,我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急忙解释,对这些人的举止感到意外,忙退开了些,她不喜欢别人这样对她下跪。 可是这些人好象听不进她的话,一劲儿地拚命叩头谢罪,逼得她没办法,只好向任无檠求助。 “叫他们别这样。” “听到没,你们还不快滚!” “是、是!谢谢嫂子、谢谢任先生,谢谢!谢谢!”四人连滚带爬的逃离,速度比过街老鼠还快,咻一下便不见人影。 现在,只剩他们两人了。 心蕊低着头不敢迎视任无檠,轻声道谢。“谢谢你,我要回去了。”她转身,脚步不敢多耽搁,一心只想赶快离开现场。 才走了十几步,她又忍不住好奇回头望,看见他跟在后头,和她走同一个方向。 “什么事?”她停下来,全身再度警戒。 “没事。”他耸耸肩,嘴角扬起一抹俊逸的笑。 她继续走,疑惑中夹着些许害怕,忍不住又再度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为什么跟着我?” “只是刚好同路罢了。” 瞪着他有些玩世不恭却又带着笑意的俊眸,心蕊冷淡地道:“既然如此,你先请。”虽然他救了她,但她扔不信任他。 “妳确定?我走路可是很快的。” “我没说要你陪。” “我是为妳好,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外边很危险的。” 有你跟着才危险!她虽没说出口,表情却是这么写着。 她心里想什么他很清楚,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他走上前,越过她身子时开了口:“这里晚上不安全,妳自个儿小心,要是再遇到坏人,我可救不了妳。”语毕,他坏坏地勾起笑,大步离去。 江心蕊冷哼一声。想吓唬她没那么容易,这条路她走了那么多次,已经很熟了,虽然这么晚走是第一次,但也还好,只要别注意到那个路灯不是很亮、风声也有点大,吹得树叶沙沙作响,路上黑影幢幢…… 奇怪,怎么越走越毛?都是那个臭男人讲那些话吓人,害她也神经紧张起来,她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想要离他近一些,但才一转个弯,任无檠便不见了人影,只剩下她一人。 江心蕊看看前头、再瞧瞧后面,乌云蔽月、风声鹤唳,双手连忙揉搓着起了鸡皮疙瘩的手臂。 哼,她才……不怕呢! 她告诉自己不要多想,走快点就是了,但奇怪的是平常不觉得远的路,怎么今天走起来特别长呢? 一只野猫突然从路边窜出,吓得她花容失色、猛然退后了几步,不料绊到了石头,身子一个不稳往后倒去,眼看免不了一场皮肉之痛,然而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及时接住她。 她惊愕的眼对上了他的,而他就很自然的把她搂在怀中,两只灼亮的眼像是深海中的夜明珠,映照出她娇俏的容颜,而怀中的触感是那么熟悉,挑起了那一夜激情的记忆。 这突然的抱搂引起她的慌乱,太过踰越的行为不该发生在两人之间,尤其是对他,除了名字,她对他一无所知,这男人对她而言仍是陌生的。 “你快放开我。”在推不开他强而有力的抱搂之际,她微颤地请求。 任无檠强压下欲望的冲动,很快的,心中那股炽热在冷敛的表相下被掩饰得天衣无缝,他将她扶起后便放开了手。 “谢谢。”她悄悄松了口气,适才那一瞬间,她的心跳得好快,还以为他…… 他虽放开了她,但下一秒另一只手却抬起她的下巴细瞧。 “瞧妳吓的,脸色好苍白。” “突然跑出一只野猫,任谁都会被吓到。” 她对他突然的举动有些错愕,想要退后隔开两人的距离,却又立即发现,不知何时她的身子已完全困在这男人的臂弯里。 “明明是害怕一个人走夜路。”他坏坏地点破事实。 “才没有。”她辩驳。 “太逞强不好喔。”他低哑说着,逗弄的语气有着宠溺。 有一瞬间,她为他脸上所展现的一抹浅笑而失神,好似两人已经认识很久了。明知这番举止不适宜,但她却因这份眷宠有霎时的迟疑。 他似乎看透了她,她应该更怕他的,另一种直觉却告诉她,这男人不会害她,他虽然看起来冷酷无情,却不会害她。 好奇怪的,她不曾和男人如此亲昵过,更何况是这谜一般的男人,老出现在她面前,搞得她心慌意乱。 “你放开啦!”她轻斥。 “我是为妳好耶,怕妳站不稳所以才扶着妳。” “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呀!”他突然放手,害她在没心理准备之下又失去了平衡。 “瞧,风一吹就倒的人,还死不承认。” “是你突然放开我才会倒的。” “这会儿又怪我没扶着妳。” “不是的——我是说——” “好啦,鸭子小姐,我送妳回去吧!”不由分说,一手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臂,她想抗议,但更想弄清他适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谁是鸭子小姐?” “妳呀,没听过死鸭子嘴硬?” 她呆了下,才恍然大悟地反驳道:“我不是!” “瞧,这嘴够硬的。” “你——” 任无檠开怀大笑,无视于她气鼓鼓的双颊染上了一抹羞红。 这人真可恶,她该离他远一点的,这般轻佻的言语踰越了她过去所受的礼教,是不合宜的;不过夜这么黑、风这么大,以目前这种情况来说,跟着他却又安心点,真是矛盾啊!心蕊表面上别开了眼,心下则偷偷打量他。 当空明月,也悄悄拨开云雾,偷瞧着两人之间暧昧的情愫。 第六章 只要她晚上当班,任无檠便会在她下班的时刻出现,无巧不巧地遇见她,又无巧不巧地走同一条路,护送她到家门口后便径自离去。 她知道他是故意的,虽然嘴上不说,但他总会知道她何时上晚班,并准时出现在她面前。 “你不需要这样,我自己会小心。”她明白地拒绝。 但今晚,任无檠又出现在她回家的路上,非亲非故的,他何必这么累?她不得不怀疑他别有用心。 任无檠遥望前方,似是没听进她说的话,直到她执意停下脚步,故意不跟上他时,他才正视她,用那深邃得看不出心思的眼眸,凝视着始终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她,一样的美丽、一样的倔强,以及一样的防备。 她被他凝视的目光惹得沉不住气,想用话语掩饰。 “我不需要你护送。”她再次强调着。 “为什么?”他挑高了眉,好似她说的话很可笑。 “我会照顾我自己。” “凭妳?” 他的眼神道出了他的怀疑,以及对她刚才那句话的不以为然。江心蕊很不服气,拿出一罐新买的防身喷雾器,高傲地秀给他瞧。 “我有这防身就够了。”然而,得到的反应却是他嗤之以鼻的神情。 “这东西,倒是可以吓吓路边的野猫野狗。” 她更不服气了,这人分明是嘲笑她买了个没啥用处的玩具。“对付你这大块头绰绰有余了。” 她作势要吓他,但才将喷头对着他,却被他迅雷不及掩耳地反手一档,手一松,喷雾器刚好落在他快速伸来的手里,几乎是一眨眼的光景,喷雾器就到了他手上。 江心蕊傻了,呆呆地瞪着他。 “现在,空手的妳,如何对付我这大色狼呢?”他逼上前,故意色迷迷地盯着她。 她被他逼得后退,这时的他看起来还真像十足的大淫魔,邪气得令她一颗心猛跳个不停。 “别过来……我、我还有电击棒!”才拿出,又被他一晃手轻易抢过。 “还有什么法宝?” “你别过来。”她的语气开始不稳,困难地吞咽着口水。 “喷雾器和电击棒全在我手上,妳还能用什么当武器?” 她的背抵上了墙,才发现已无后路可退,不但被他困住了,还没了防身武器。此时她根本毫无招架之力。 “我……会尖叫。” “尖叫?这不算武器吧?” “引来其它人,到时看你怎么办?” “虽无创意,但很有趣,我倒是很有兴趣听听妳美妙悦耳的声音。” 江心蕊瞪大了眼。他可是认真的?老天!这时的他真教人害怕,就像会吃人的豺狼虎豹,那对深邃的眸子,邪气得令人不寒而栗。 “我真的会大叫。” “是吗?”他的掌心拂上她的脸,轻抬起她的下巴,以指画过那秀色可餐的唇瓣,他的确在轻薄她。“在妳叫之前,我会先堵住它。”性感的嗓音低哑而魔魅,充满了威胁性。 比害怕更甚的是她的怒气,这人太自负了!行为也踰越得过分! “救命——”她才出声,他便立刻实践诺言堵住它——以唇。 他对她朝思暮想,不知经历了多少个黑夜,自从尝过吻她的滋味,从此便像染了毒瘾般戒不掉,他深切的明白,自己已经放不开她了,是强取也好、掠夺也好,他不后悔自己破坏了原则接近她,而现在,他抑制不住自己的冲动,吻上那两片柔软的唇瓣。 这举止吓坏了她,她挣扎、奋力打他,但都徒劳无功,他的力量是如此地强悍,她逃不开他密实的拥抱。 他不但要吻她的唇、还要吻她的颈项及一切的一切,却在沾上她的泪水后,暗斥了一声,他不要她有羞辱的感觉。 “别怕我……”他渴求地低哑。 如同晴天霹雳,江心蕊突地震慑住,身子也因为太过震撼而颤抖着。 “是你……” 任无檠望着她震惊的神情,有瞬间的纳闷。 “是你!”她惊恐地重复。“那一天……占有我的……是你!”她认得这低哑的声音,一辈子忘不了。 他也怔住了,面对她的惊恐和厌恶,事实突然揭开,一时让他慌了手脚。 “妳听我说——” “走开,恶魔!你不是人!” 她椎心泣血地吼着,这禽兽不但玷污了她,竟然还不放过她,阴魂不散地跟着她?!他到底有什么目的?她和母亲已经被赶出家门了,他还想怎么样?只因为她是弱女子,所以他可以继续轻薄她?! 她恨!好恨哪要这男人竟如此折磨她! 既然伤不了他,她只好伤害自己!心蕊愤恨地往墙上撞去,甘愿撞得头破血流,也不愿面对这可恶的男人。不料她撞上的不是硬实的墙,而是他的手臂,任无檠及时阻止了她。 “放手!” “我不放,死也不放开妳!” 任无檠低吼着,他当然无法放开她,她的心碎和失控的情绪就像一把刀子插进自己的心口,她可以打他、恨他,但是不要伤害自己。 看她这般痛苦,他几乎要脱口而出向她全盘供出实情,说他没有碰她、说那一夜的缠绵全是假象;然而他不能,只能眼睁睁看着她失控地垂泪。 江心蕊气自己挣不开他的箝制,突地抓起地上的石头,想用尖锐的一角划破自己的脸。 全是这张脸害的,害得她被男人三番两次纠缠,也因此被姊姊们讨厌,连母亲都要利用她的美貌来贪取富贵! 她恨自己那张美丽的脸,只要能毁了这张脸,她死而无憾! “住手!”任无檠惊慌地大吼,然而他阻止了她伤害自己,却阻止不了她在气愤之际,将石头往他脸上奋力甩去。 鲜红的血自任无檠额头汩汩流下,这骇人的景象让她怔愣住,握在手上的石头也掉到了地上,她从来不曾想过要去伤害别人,即使她恨透了这男人,也没想过要伤他。 任无檠任额上的血流着,但两手仍不放开她,深怕稍一放手,她又会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再不放开我,我会继续做出更可怕的事,我会很高兴……看到你流更多血!”她喘着气挣扎,想用冰冷的语气威胁他。 “没关系,只要妳不伤害自己,我无所谓。” “少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不会相信你!” “信也好、不信也好,答应我,别做傻事。” 什么跟什么?他毁了她的一切,现在却装得一副很关心她的样子,不去处理伤口,任凭血流如注,只为了防止她伤害自己? 这该死的男人,瞧不起她的胆量吗? “别以为我不敢伤你,如果有刀子,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刀子狠狠刺进你的心脏!” “也好,总比妳伤害自己好。” 他苦笑着,额上的痛楚哪里比得上她悲痛欲绝的眼神更令他心痛?如果这么做可以抚平她内心的伤口,就算她拿刀子刺他,他也会接受的。 泪水模糊了她的眼,她无法真正狠下心来伤害别人,这不是她擅长的事,此时此刻她只想逃离这可恶的魔鬼…… “你到底想干什么?” “妳该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你也该清楚我给不起。” “做我的女人,我会一辈子保护妳、让妳衣食无忧。” “感情不是交易的物品,我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物质生活对我而言不算什么!” “我可以给妳荣华富贵,妳不爱我也没关系,只要妳肯待在我身边。” “你听不懂吗?我不要钱,也不稀罕!” “那妳要什么?”他逼她正视自己,只要她开口,他说到做到。 “你……放手!”他的力量大得惊人。 “妳不说,我不会放。” 江心蕊怒瞪他,挣不开他的箝制令她生气。这么强悍又霸道的男人哪里懂她的心?她要的是心灵上的自由、精神上的解脱、一个可以安稳睡到天亮的避风港,可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如何得到,他又怎么会晓得? “我要你远离我的视线,你做得到吗?你不可能做到的,我太了解你们这种人了,你是个卑鄙无耻的无赖!” “住口!”他一拳重重地打在墙上,喝止了她的言语。 任无檠的神情寒冷如冰,连周围的空气都为之凝结,拳头隐现青筋,瞪视的利眸彷佛可以杀死人,他知道自己吓坏了她,但他就是受不了这女人眼中的轻鄙,谁都可以鄙弃他,唯独她不行! 江心蕊感到心跳快停了。他会打她,一定会的!就像父亲、哥哥们及林俊杰一样,只要不顺他们的意,暴力立即加诸在她身上。 如果他对她施暴,她一定无法承受,他是如此的强壮而可怕,连那些意图轻薄她的男人看到他都要低头,自己又怎么可能在激怒他之后妄想逃过一劫呢? 等待的时间彷佛永无止境,在这沉肃危险的时刻,他终于缓缓地开口:“如果我做得到呢?” 她怔愣住了,原本闪避的目光也对上他的眼。她不明白他话中的意思…… “如果我做得到,是否可以得到妳的原谅,妳不再鄙视我或当我是无赖?” 他的语气变得温和,戾气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决心及令人猜不透的情绪,他在向她要求一个承诺。 “你在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请求,我请求妳的宽恕,如果答应妳的要求,可以降低妳对我的恨意,那么我会做的。”他轻轻拭去她的眼泪,用着低哑而温柔的语气哀求。 “回答我。” 她不可思议地盯着他,如果从今而后他可以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那是求之不得的事情,她还有何好犹豫的? “是的。”她轻道,内心深处明明警告自己不可以和这男人定下任何承诺,但整个人像着了魔似的忍不住脱口而出。 “我答应妳。”他对她立下了誓言,既然说得出就做得到。 放开了她,任无檠转过身往前走了几步后才回头,发现她仍杵在原地。 “最后一次,让我送妳回去吧!” 她犹豫了一会儿,没有拒绝,默默地跟在他身后,望着那伟岸高大的背影,心中升起了种种疑惑,他并没有对她施暴,这是不合逻辑的,他明明那么生气,他肯定在演戏,只为了骗取她的同情心。 这段路上两人之间只有沉默,他看着她进了门后才离去;而她则偷偷目送他的背影,挥之不去的疑惑始终在心头盘旋,她说不出来,为何感到惆怅…… ※※※ 她再也没见过他了。 一个礼拜过去,任无檠消失了,遵守对她的诺言,远离了她的视线。 这是好事不是吗?江心蕊这么告诉自己,可是当他不再出现时,江心蕊沉淀自己的思绪,也看清了自己对他的感觉,她应该恨他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对他的恨意并没有想象中的强烈,这使她无法原谅自己,她必须忘记,忘记那个夺去她贞洁的男人。 她在厨房洗碗盘,一边俐落地擦拭盘子,一边思考着任无檠的事,此时前厅传来争吵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一群人全出去观看怎么回事,她停下手边的工作,一块走到前厅。 “怎么回事?”江心蕊向负责拖地的张妈问道。 “故意找碴的,那几个流氓说我们端菜的小姐不礼貌,存心将茶往他们身上泼,嚷着要老板负责,小梅看不过去,正在和他们理论,那种人不讲理得很,摆明了是来要钱的。”张妈忧心地说道。 现场火药味十足,那三名凶神恶煞般的大汉咆哮着要告老板,端茶的小妹早吓得在一旁哭泣,老板则是擦着汗频频道歉,唯有小梅理直气壮地与那三人理论。 “明明是你们吃她豆腐,才会害她不小心打翻了茶壶,居然恶人先告状!”小梅气不过地反驳。 “臭娘们,干妳什么事?有话叫老板来说!老板呢?” “客人……先别生气……不如这餐我请,当做赔不是。”老板连忙躬身有礼地安抚,这些人是惹不起的。 “开什么玩笑!这样就想打发我们?” “不然你们想怎样!”小梅不畏强权地顶他。 为首的大汉狮子大开口。“那茶烫得要命,不但烫伤了我,还弄湿我这身昂贵的衣服,烫伤的医药费和这件衣服的钱就不只这一餐了,再加上咱们三人的精神损失,起码要赔五万块。” “五万块,你当我们是银行来抢劫啊!”小梅骂道。 被惹怒的大汉扬起拳头威胁。“妳这死娘们,把老子惹火了照扁!” 江心蕊护在小梅前头,冷道:“男人打女人,算什么英雄。” 她的美丽制止了要下手打人的恶汉,三人贼溜溜的眼毫不掩饰地在江心蕊身上打转。 “哟,这种店还有这样的水姑娘?”为首的大汉啧啧称奇。 其它两人向老大建议道:“不如叫她代替那笨女人来倒茶陪罪,免费吃这一餐,让她来侍候我们。” “你们想得美!”小梅将心蕊拉到身后,然而这举动再度惹怒了他们。 “妳不要命了,敢得罪我们,也不去打听我们是谁,这间店别想开了!” 三名男子威胁的同时踢翻了桌椅,并抓住小梅就要教训她,心蕊为了小梅的安危上前阻止,也落入了他们的手中,情况混乱得几乎失去了控制。 在这危急时刻,另外出现了四名男子,这些人心蕊见过,正是那个自称劲哥的粗壮男子及他的三名手下瘦皮猴、肥龙及阿发。 劲哥揪住了那名为首闹事的大汉,摆出了江湖中人谈判的架势。 “黑马仔,这里是我罩的,有什么事用说的,别动手。” 在地方上混的人多少有些认识,劲哥的插手,制止了一场争斗。 “这里何时变成你的地盘了,我怎么不知道?”黑马仔斥了一句,同样是在地方上混的,多少给些面子,何况劲哥在地方上也是响叮当的人物。 “我是为你好才提醒你,这里的人你动不得,尤其是这位女士。”他指着江心蕊,并以眼神示意瘦皮猴。 瘦皮猴向黑马仔的一名手下耳语一番,再由那名手下将讯息回报给他们老大。黑马仔脸色立即一阵青白,不可思议地瞪着江心蕊,态度立即一百八十度地大转变,忙向众人鞠躬致歉,并将过错全归给自己,说自己有眼不识泰山或是该死之类的话后,率着两名喽啰匆忙离开,留下餐厅一脸茫然的众人。 劲哥则向各位道歉解释:“没事了,让各位虚惊一场,放心吧,以后他们不会再来找麻烦了。”他转头笑意盈盈地对江心蕊道:“大嫂受惊了,小弟们保护不周,以后有人敢再来找碴,大嫂通知一声,小弟们自当效劳。” 江心蕊黛眉深锁,严正道:“别叫我大嫂,我跟你们又不熟。” “任先生视为最重要的人,当然就是我们的大嫂。”四人讨好地暗笑,对于任先生的交代,拚死效命都来不及,哪敢让他的女人有任何闪失? “别提那个人,我跟他没关系。” “是、是,大嫂说的是。” 真是说了也是白说,她转身走回厨房去。 危机解除了,大伙儿开心得松了口气,虽然不明白那些人为何突然落荒而逃,但总归是没事了,老板高兴地向劲哥连声道谢之外,还说要请他们大吃一顿。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应该的,这没什么啦!”劲哥有模有样地说着,只敢威风地接受四面八方传来敬佩的目光,却不敢答应老板慷慨的请客,只因他不敢在任先生的地盘上放肆,哎!可惜了这顿免费的大餐。 不经意的,劲哥瞥见身旁一道射来的目光,来自于一名绑马尾的女子。别人的目光是景仰外加感谢,而她的却是不客气的打量。 “干么?”他问。 “看不出来你挺英雄气概的,不像以往老是骗吃骗喝的,非要老板请客。” 劲哥想起来了,这女的好象叫……小梅,对了,每次来这里吃饭,别的小妹会买他们的帐,点了鸭肉会另外加送几罐啤酒,但偏偏遇到她来招呼时,每笔帐都算得清清楚楚,一分钱都不能少。 “喂,小姐,妳说话很直喔!” “我说的话不但直,还是真话,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看不顺眼逢迎谄媚那一套。” 呵,这妞儿个性挺辣的。 “我平常哪有骗吃骗喝的,妳这样说不对喔。” “前天你们来吃饭,硬向我们小妹拗了一盘炒鱼干,大前天喝了五瓶台湾啤酒的钱还没给,上礼拜三你们吃了两千多块的龙虾螃蟹,赊的帐也没还,还有上个月底,你带了两个妹妹来请客,吃完钱不够付,说这个月初会给钱也没有,不是骗吃骗喝是什么?” 她一五一十的数落,说得他好没面子,一旁的老板吓得忙制止她。好不容易赶走了一批恶棍,可别又招来麻烦啊! “没关系、没关系,有钱再给就好了,不急、不急!”老板暗笑又陪礼地帮劲哥找台阶下,想不到小梅又补了一句:“你这么说他会更食髓知味,这辈子不会给钱的。” 劲哥脸红脖子粗地恼怒道:“要不是我出面,刚才那三人肯定会把你们揍得鼻青脸肿,而且我这次又没说要白吃你们的,老板说要请客我不是拒绝了?” “所以我才说你今日挺英雄气概的嘛,谢啦!”她爽朗地对他笑,对他的赞美也不拐弯抹角,让他升起的怒气无处可发,只能杵在原地愣愣地瞪着她。 “妳的胆量不小,倒是挺有个性的。” “哼,彼此、彼此。” 这妞儿不但不怕他,反倒还挺对他的胃口的,劲哥又说了她几句,而小梅也不甘示弱地与他争辩。 最后,小梅很爽快地说这一餐由她请客,反倒让他犹豫了起来,男人怎么可以比女人气势还弱?他坚持自己出钱,小梅拗不过他,结局是他自己出钱吃饭,而她则请他喝啤酒。 回到厨房默默工作的心蕊,心里明白劲哥那群人会出现制止这场纷争,应该是任无檠下的命令,她一点也不感激,如果以为这么做会让她原谅他的话,那就大错特错了。 她恨他!他带给他心灵的伤害更胜于身体上的,只要一想起他用卑鄙手段对她所做的事,便不由自主地揪紧了心。 小梅进来厨房打算拿五个杯子出去,盯着心蕊一会儿才问道:“妳怎么了?心情不好?” “我没事。” “没事的话,为何用刷子洗盘子?” 经小梅提醒,她才发现自己手上拿的是刷子而不是菜瓜布,她有些糗大,别开脸,避免被人看出自己的心事。 “妳和他怎么了?” “哪个他?”她不解地望向小梅。 “就是那个时常出现在咱们餐厅附近、每天送妳回家的俊男子呀,小俩口吵架了?” “我和他没任何关系。” “咦?是吗?大伙儿还以为他是妳男友咧,长得又酷又帅,阿芳和阿娇嫉妒死妳了,每次都偷偷瞧着。” “他不是我男朋友,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江心蕊严厉地更正,她的态度怔住了小梅,在看到小梅讶然的神情后,她才发现自己太激动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发脾气,我只是……不想听到任何人谈他的事。” 小梅耸耸肩,拍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原来是我误会了。”拿了五个杯子后她转身出门,但在走到门口时又补了一句:“妳不喜欢他太可惜了,依我的直觉,他是个很不错的男人呢!” 心蕊没有回话,埋头用力搓着锅子,她不愿想起他,却偏偏甩不开他在她身上留下的感觉,对他的记忆太深刻,这是一个耻辱,她告诉自己,他对她再好,也磨灭不了他强行掠夺的事实。 想起他,只会加深她对自己的罪恶感。 第七章 好不容易,江心蕊省吃俭用存了一点钱,买了一份礼物想送给母亲,母亲很注重保养,所以她选了燕窝礼盒给母亲滋补养颜。 在回家的路上,她心情愉悦地走着,心想母亲看到燕窝应该会很高兴的,因为燕窝是母亲最喜欢的补品。思及此,她不禁加快了脚步,不如奢侈一点,晚上和母亲一起到外头吃饭。 不料一进门,原本的好心情被迎面而来的场面给破坏了,几个虎背熊腰的陌生男子正大剌剌地占据了她们的小客厅,而母亲则蜷缩于角落中抖瑟。李丹艳脸上的妆都哭花了,一看到女儿,如同等到救命恩人般,急忙投向心蕊的怀里哭求。 “心蕊呀,妳一定要救救妈,不然妈会死得很惨!”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是谁?”江心蕊扶着母亲,厉声瞪着这些人,他们不但未经允许闯入她的家,还弄乱了家具。 “妳是这老太婆的女儿?来的正好,这老太婆欠我们不少钱,叫她还钱来!” “欠钱?”她看向母亲,满脸惊讶。 “我……因为无聊……所以小赌了点,不小心……” “她赌钱赌输了,欠我们大哥二十万块!”其中一名男子不耐烦地吆喝。 二十万块?赌博?噢!老天!这笔钱对目前生活拮据的她而言,可是天文数字啊!母亲三天两头晚归,原来是去赌博! 事情来得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更别说如何应付这些凶神恶煞的人了,抱着怀中颤抖的母亲,她知道自己必须冷静,首要之务就是先解决眼前的难题。 “请再宽限我们几天,我们会想办法还钱的——” “又不是慈善事业,哪能这么拖着,何况这老太婆已经积欠一个月了,还敢避不见面,今天无论如何都得还钱来,否则就押她走!” 李丹艳吓得失了魂,紧抓着女儿哭喊。要是被这些人带走,她哪有命活着回来,只能巴着女儿不放,哭得歇斯底里。 “各位大哥求求你们,我一定会还钱的,请放过我母亲,给我几天的期限好吗,我一定会还的。”心蕊挡在母亲面前哀求着。 那名男子原本还要大声要胁,不过在带头者的挥手示意下住了口。带头者仔细打量江心蕊姣好的面貌,室内光线不够明亮所以适才没注意到,现在仔细一看才发现老太婆的女儿是个美人儿。 “妳要代替这老太婆还钱?” “是的。”心蕊只顾着请求,没看出那男人另有所图。 “看在妳的分上,我再给妳们三天的时间,若筹不出钱来,我们就要带人走。”语毕,男子命令大伙儿走人,临去前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露出深沉诡谲的笑容。 江心蕊赶紧关门上锁,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般无力地跪坐在地上,刚才她好害怕,要是那些男人对她们母女做出什么不利的事,她们根本无法反抗。 “心蕊,我们快逃!免得被他们抓走!”母亲抓着她的手臂不住地摇晃。 “逃?能逃到哪去?” “不如……去求妳爸!请他可怜可怜我们,这种贫困的日子我实在过不下去了,我想回去啊——” 母亲就是看不开,她们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不明白她们根本回不去了,一切只能靠自己。 “妈,就算受不了苦,妳也不该去赌钱呀!”她心痛地斥责。 “妳懂什么!” 李丹艳掩面而泣,像个小孩子挥动四肢,哭诉自己的命苦,心蕊不忍再责备她,毕竟母亲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全是因为她。 现在说什么都于事无补,要是筹不出这二十万,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们的,然而在短短的三天内教她去哪筹出二十万呢? 江心蕊闭上双眼,告诉自己不能被打败,事情既然发生了,如今能想的是如何面对,她先扶母亲回房休息后,开始思考着筹钱的办法。 翌日。 江心蕊向好友小梅提出了难以启齿的请求,她想了整晚,能够开口的朋友似乎也只有小梅一人。 “放心吧,交给我,我帮妳向其它人开口。”小梅一口答应。 江心蕊感激地握着她的手,小梅并没问她原因,便毅然决然地答应帮忙她,这让她感到意外和惊喜。 “对不起,小梅……我……” “没关系,妳不用解释,妳会开口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朋友有难理当两肋插刀,我当然会帮妳。” “谢谢妳,小梅……”心蕊难掩感动的情绪,紧握住小梅的手。 她学到了一件事,原来现实世界里真有患难见真情,初次见到小梅,以为她是个冷漠的人,想不到她是个有情有义的性情中人,人不能只看表面,要看心啊! 借来的钱、加上心蕊将所有的珠宝首饰典当后得到的微薄金额,她总算凑足了二十万块。心蕊小心捧着装着钱的纸袋,悬浮的一颗心终于踏实的落了地,钱没了可以再赚,先保住母亲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向小梅再三道谢后,她独自前往赌场。经过这一次,她一定要严格制上母亲沾赌,常听人说十赌九输,输得倾家荡产还算幸运,至少人还在,最怕是输得连命都赔进去了。 她可以从头再来,只要人活着,日子还是可以过,这段期间她学会了很多事,人生观也改变了,日子辛苦一点不要紧,最重要是活得自在,而且是为自己而沽。她有她人生的目标要努力,奉养母亲、存够钱把妹妹接来一起住,一家人高高兴兴地在一起,她不要求荣华富贵,只求平安一生便已足够。 “这是二十万。”来到赌场,她将一袋的钱交给其中一名男子。 那名男子接过后便向坐在办公桌的黑衣男子奉上,可以看出黑衣男(奇*书*网.整*理*提*供)子是这里的主事者,也正是那个命令她们三天内还钱的人,在他左右两边各立着三名手下。 纸袋交到男子手上后,他将之放在一边,并没有去清点,反而问着言不及义的话。 “妳真有孝心,这么努力清偿那老太婆的债务,难能可贵哪!”黑衣男子笑道,然而这番赞美由他口中说出,在心蕊听来不但虚伪而且讽刺。 “她是我母亲,不是老太婆。” 她的冷语更正触犯了老大的威严,几个手下原本要上前怒斥,但被黑衣男子挥手制止,他不但不生气,反而还不在意地笑着。 “妳这么为她着想,真是令我感动,不过她亏欠妳这么多,妳还是愿意为她牺牲奉献?” “这是我和我母亲的事。”真不懂这男人为何废话那么多,看着桌上的纸袋,她忍不住提醒。“麻烦你把钱清点一下,将借据还给我。”在这里多待一秒都嫌厌恶,她恨不得拿了借据立即走人。 “别急嘛,咱们聊一聊、熟识一下也好,坐下来喝杯茶嘛。” 她警戒地盯着黑衣男子,他关注的眼神令人不舒服,过于亲热的笑容更使她起了戒心。她了解对付这种人不能稍有犹豫,该坚持的时候态度就要强硬,否则怕又会出什么乱子。她始终站在门口和这些人保持距离,态度冷淡但不激怒他们。 “我知道做你们这一行的说一是一,我既然还了钱,你们应该不会故意扣押借据吧?” “那是当然的,欠钱还钱,没钱顶人,这道上的规矩我们分得可清楚的呢!” “既然如此,钱给了,我想拿了借据就走。” “嘿嘿,妳不用急,该给的借据我自然会给,问题是这帐得算清楚才行。” “什么意思?”她瞪着黑衣男子,难不成他们想吞了钱赖着不还?! 黑衣男子站起身,脸上的邪笑令她背脊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我刚说了,妳这么为妳母亲着想,可是那老太婆未必会感激妳,枉费妳辛苦筹出这二十万,但抱歉的是,这点钱恐怕不够还。” “你说什么?” “由妳母亲来对妳解释吧!”话落,黑衣男子向手下使了个眼色。 江心蕊尚未搞清楚状况,便愕然见到母亲被两名男子架了出来。原本不停挣扎的李丹艳,在见到女儿之后,心虚地想躲着脸。 “妈?妳怎么会在这里?”她惊愕地扶住被推倒在地的母亲。她应该在家里的,怎么会?“我说过会还钱的!你们怎么可以带走她?”江心蕊愤怒地指责这些恶人。 “我们可没动她,是她自己用脚走来的,这种没钱的赌客我们可不欢迎。” “妈,他们有没有对妳怎么样?别怕,告诉我。”她连忙看看母亲,担心她受到凌虐,确定身上和脸上没有伤才松了口气,却也起了疑心,对于母亲惶恐的神情很是纳闷。 “妈,妳怎么了?为什么一直避着我?” 李丹艳不敢回答,浑身抖瑟得知秋风的落叶,甚至害怕面对女儿的脸,始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周围传来阵阵男子的笑声,在他们笑脸的背后似乎隐藏了某种阴谋,江心蕊不禁不寒而栗。 “妈,告诉我怎么回事?” 在她逼问下,李丹艳颤抖地握住她的手,声泪俱下地道歉。“心蕊……别怪妈……妈也是为了想还钱,所以……” “妳又来赌了?”她立刻明白,从母亲愧疚的神情看出了端倪。 不——她不敢相信,母亲竟瞒着她又来赌钱,要筹出这二十万已经不容易了,可以借钱的人她都借遍了,所有值钱的东西也全拿去典当,根本不可能再榨出钱财来了! 她悲痛无奈地看着母亲。气她吗?有什么用!骂她吗?也挽不回她所做的蠢事,心蕊心中一团混乱,强行试着深呼吸来顺顺气,她不能在这时候昏倒。 “输了多少?”总是要承受的,不管那金额多庞大,她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直视母亲的眼,她要听实话。 李丹艳迟迟不敢回答,只是不断地道歉。 “五十万?一百万?”心蕊冷冷地问,她要知道答案。 “妳母亲把妳给输了。”黑衣男子代替李丹艳道出这令人昏厥的答案。 江心蕊不敢置信地瞪着黑衣男子,再瞪回母亲。母亲把她输了?她不相信,因为她是她的女儿呀,再怎么说,血浓于水,她是母亲的一部分,母亲不可能把她当成赌注的!可是母亲没有反驳,只是低着头颤抖,她的胆怯和愧疚说明了一切…… 为什么?心蕊不停地自问,喉头像是被人掐住般地哽咽难受,泪水溃堤而下,那双绝望的眼永远忘不了母亲别开的脸。 “妈……我是妳的女儿呀……” 她是如此的心碎,却再也得不到李丹艳任何的响应。 “从现在开始,妳是我的人。” 黑衣男子露出贼笑,语气充满了得逞的快意,命人将她带走,心蕊没有反抗,她的意志力已被消磨殆尽,心也被撕碎了,母亲将她输给了别人,这事实扯痛了她的心,连抵抗的意愿都没了。 任由这些男人架住她,她只觉得胸口一阵绞痛,心似乎要裂开了,她的努力全付诸流水。 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 入秋时节,窗外袭来淡淡的凉意,枝头上的绿叶染上了几分秋黄,风一吹,零星飘来的黄叶落在医院的窗棂上。 病床上躺卧的人儿,苍白的容颜少了血色的妆点,气色微差但比昨日好多了些,容颜上那对美眸向来水灵绝美,但如今却黯淡无光,总是无神地望着窗外发呆,好似时光已在她身上停止,感觉不到任何生机。 小梅走到窗边,将窗子关小点,避免微风吹凉了床上的人儿,她望着心蕊好一阵子,不禁叹了口气,心蕊这样子已经持续了好些天,她不吃不喝也不说话,要不是医生帮她打营养针维持体力,这样下去只会搞坏身子。 她为心蕊盖好被子,再度长叹后便悄悄走出病房外。 “她还是不说话吗?”守在外头的劲哥问着小梅。 小梅摇头轻叹。“这次打击对她来说太大了,她个性又比较死心眼,要是我,那种母亲我早不要了,居然把女儿卖了,真是没天良!”她愤恨地骂道,回头看看劲哥,眼神里流露出仰慕。“这次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出马搞定,心蕊这辈子就完了。” 当时心蕊被那批人带走,劲哥一收到消息立即带了人马去要人,火速包围对方的地盘,好不容易才把心蕊救出来,但也发现心蕊早已割腕自尽,幸亏抢救得早,才不至于危及生命。 人是救回来了,但心蕊却变成现在这样子,谁都不理,只是呆呆地望着窗外,着实教人看了鼻酸。 被小梅赞美的劲哥,极不好意思地摸着头。“这没什么啦!都是自己人嘛,平常吃你们那么多餐,偶尔也该回报呀,别看我是粗人,也是很讲道义的。”他一副歹势的模样,自从被小梅请过啤酒后,便开始注意她,他身为大哥,不论对谁都是趾高气昂的吆喝样,唯独对小梅没辙,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狮子也得乖乖当只小猫。 其它手下都看出了端倪,唯独肥龙还少一根筋地问:“大哥,你今天怎么这么绅士?一点都不像平常恶霸的样子哩!” 一个拳头敲醒那个愣头愣脑的肥猪。 “你给我闭嘴!”劲哥大骂,瘦皮猴和阿发两人则在一旁窃笑,小梅更是噗哧一声大笑,她的笑容在劲哥眼里比槟榔西施还甜,撩得他心荡神摇。 一想到心蕊的处境,小梅随即又恢复了忧心忡忡。 “人虽然救回来了,但是欠的债没讨回,那些人是不会放过心蕊的。” “安啦,那些人吓都吓死了,哪敢去动她?”劲哥想也没想地拍胸脯保证,引起小梅狐疑的眼神。 “为什么你这么有把握?” “呃……”劲哥有些心虚地打哈哈。“因为……有我在,他们不敢放肆的。” “说实话,别跟我打马虎眼,否则将你以往白吃白喝的全吐出来。” 在小梅严厉的瞪视下,劲哥打太极不成,反而越解释越说不通,最后只好悄悄将她拉到一旁,隔开旁人的耳朵,低声道:“怕了妳,我偷偷透露一些,妳可别告诉心蕊,否则我会死得很惨的。” 那些开赌场的混混都是地方上的恶势力,也不是好惹的,要不是有更强大的势力来压制,那些人当然不会轻易放过像心蕊这种秀色可餐的美人儿。 原来是背后有人花了大笔的金额将心蕊赎回来,甚至动用了一部分的黑道势力,以黑制黑来让那些人就范,使他们在畏惧之下不敢打心蕊的主意,而这个幕后藏镜人便是任无檠。他虽然离开了她的视线,却无时无刻不注意她的安危,命劲哥等人就近保护她,要是她有任何闪失便唯他们是问。 “那个人是不是先前天天送心蕊回家、长得英俊又冷酷的男人呀?”小梅好奇地追问。 “妳别再问了,我不能说啦!” 劲哥两手合十地求饶,他已经说了太多不该泄漏的事,甚至开始担心自己祸从口出,哪天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原来是这样,好浪漫呀,呵呵——” 小梅总算放心了,虽然不知道那人的来历,不过由此可见那男人不是简单的人物,不过为何要躲起来当藏镜人?心蕊与他之间又是什么关系?这都令小梅好奇,看在劲哥像只哈巴狗摇尾乞怜的分上,她暂时饶过他不再追问,不过有机会她一定要搞清楚。 现下最重要的是想办法让心蕊恢复正常,这阵子都是小梅在照顾心蕊,劲哥等人则是随时守在病房外保护她。 心蕊有着最好的医疗设施及特别护士的照顾,不用说,这一切当然都是任无檠安排的,小梅只要下了班,便每天过来陪心蕊。 持续了一段日子,心蕊仍然是不吃不喝、也不说话,好似她已放弃了这个世界,将自己的心关闭起来,隔绝了所有人。 这样下去,她的身子一定会受不了,这可急坏了所有人。 “没见过一个做母亲的,在女儿变成这样的时候,居然还不见人影!”小梅气不过大骂,原本想让伯母来劝劝心蕊的,可自从心蕊住院后她又消失了,连来探望一次都没有。 “小梅乖,吃个豆沙包,这是我特地为妳买的,别气喔!”劲哥讨好地跟着她来回打转。 “不吃、不吃!烦死了!拿开,没看到我正在伤脑筋吗?” “妳别气我呀,我又没意妳,好歹——啊……” 劲哥等四人一见到远处移近的人后,立刻挺直身子立正站好,恭敬地看向来人,小梅才要骂他们发什么神经时,看到突然出现的任无檠也呆住了,他的出现令所有人屏息。 “任先生。”劲哥战战兢兢地表示敬意。 任无檠仅淡淡地扫了众人一眼,沉声道:“在外面守着。” “是!”四人一致听命。 任无檠开门进去后,小梅才回过神。 好一个威严十足的男子,她没见过这种举手投足皆展现出权威气息的男人,只消一个眼神,便让人屏气凝神不敢造次,这人的来头一定不容小觑,不是好对付的人物。 任无檠站在门边,痴望她越显苍白的容颜,已经一个月没有好好看看她,只能远远地凝视她的倩影;而今天他之所以来,是因为再也无法坐视不管。 有人进来了,她却仍无动于衷,连续一个礼拜没有进食,她存心饿死自己。 任无檠轻声来到她面前。见到最恨的他,她仍是一点反应也没有,一对缥缈的深潭明珠,没有焦距地遥望窗外。 任无檠坐在床沿,一手轻轻抚上她有些消瘦的脸庞,她仍是没反应。 他的脸缓缓地移近她的鼻息,低哑道:“我要吻妳了。” 她呆滞的眼神始终遥望窗外。任无檠叹了口气,盖住她冰冷的手,轻轻地说道:“别被现实环境给打败,从前坎坷的日子,妳都一路走过来了,妳证明了妳的成长和不轻易妥协的毅力,这是我最佩服妳的地方,有些人受了挫折便自暴自弃,任自己往黑暗的深渊沉沦,而有人却依然出污泥不染,独傲群芳。” 他看看她,希望她能听进这些肺腑之言,然而得到的却是她始终如一的沉默。他扯了抹自嘲的笑容,对她轻诉着:“我便是那个自暴自弃往黑暗沉沦的人,在妳面前,我惭愧得不知如何面对自己,也许正因为如此,我渴望得到妳,妳是那么的圣洁而美丽。”他低下头亲吻她细致的手,如此地恭谨而珍惜。 看她这个样子,他是多么心痛,才以为自己的出现,至少可以唤醒她的神智,想不到,她连面对最恨的他也无动于衷了。 他多么希望她有反应,就是给他白眼也好,至少她仍有朝气。 任无檠轻拧眉心,紧闭的双眼在睁开后闪过一抹坚决,他绝不会放任她不管,他要抓回她游移飘忽的思绪,找回从前的她。 “我绝不放弃妳。” 他对她宣誓,她听到也好、听不到也罢,总之他说出口了,他要抓住她的一切,不管是她的目光,还是她的思绪。 他不再逃避了,他要她眼中有他的存在。 第八章 任无檠为心蕊办了出院手续,并将她安置在郊区一座环境清幽的花园洋房里。这栋房子是为她而买的,说也好笑,在遇上她之前,他几乎不花钱的,如今,多年累积的财富全用在她身上。 结束了顾问公司后,他投入了网络公司的经营。 他并不是这行业的专家,却是其中运筹帷幄的佼佼者,他懂得吸收人才,并看准了在网络泡沫化的时代中,要想一枝独秀,唯有出奇制胜,何况网络蕴藏着无远弗届的爆发力,尚有许多层面等待开发。 经过了先前如同春秋战国般的群雄争霸后,任无檠好比异军突起的领袖,带领着一支精挑细选的军队投入战场。 他收购了一些虽不成气候但有潜力的网络公司,加以整合后重新组成坚强的阵容,在短期内迅速壮大,正式成为网络界的一支尖兵。 忙着开创事业之余,另一个占据他大部分心力的,便是心蕊了。 当他进入房间内,特别护士正尝试喂心蕊吃稀饭。 “任先生,她仍是不肯进食。”护士摇头道。 “交给我,妳出去吧!” 护士出了房间后,小心地将门给带上。任无檠落坐在心蕊面前,舀了一小匙的稀饭递到她嘴边,她没动口,低垂的眼帘始终没抬起来过。 看来,他得使出非常手段了。 放下汤匙,任无檠毫不考虑地含了口稀饭,执起她的下巴,蓦地罩住她的唇,以口喂食。 这行为成功地撩起了她的反应,她想推拒,但没力气,只有隐约的呻吟以示抗议。 喂了一口后,他的唇才离开,她立即躲开了脸,摀着唇轻轻咳着,任无檠又含下一口稀饭,不管她的挣扎,口对口地硬逼她吞下稀饭。 “不……”这突来的举止使得她再度反抗。 他一手牢牢地握住她推拒的手,另一手扶住她的后脑,将两人的唇相贴,让稀饭一点一点地送进她的嘴里。 “吞下去。”他轻声命令,语气中的坚决不容她拒绝。 如果这么做可以救她,即使会加深她对自己的恨意,他也心甘情愿,因为她再不进食的话,原本就娇弱的身子铁定撑不住。 她哭了,这是她自出院以来的第一个情绪反应。 他让她尽情哭泣,只有这样才可以让那久积于体内的悲伤倾泻而出,她是个固执的闷葫芦,所有的委屈都往肚里吞,将自己当成了收集坏情绪的垃圾桶,只好由他来当垃圾的清除者,将她自我防卫的外衣一层一层地剥开,让内心的悲伤彻底宣泄。 “哭吧,只有这样妳才会好过点。” 她的泪水在这一夜倾泻而出,紧握的绣拳打在他身上,到最后紧紧攀着他的臂膀,再也抑制不住心中累积多年的委屈,任情绪奔泻于外、任悲伤破茧而出,化为声声嘶哑,伴随着泪水排出体外。 她倚偎着他,禁锢的心灵,在今夜得到释放。 之后的第一天,她仍拒绝进食,也极力反抗,可惜全身乏力。他捧住她的双颊,密实地吻住那微张的唇瓣,含下她的呻吟,继续哺喂她食物。 他不但喂她稀饭、也喂她喝水,虽然吃的不多,但有成效。 翌日,他如法泡制,好几次她故意不理他,想藉此躲避他的蛮横行为,但他就是有办法让她开口喝下营养汁,就算装睡,他也会拉起她,霸道又不失温柔地逼她张开眼睛。 对她而言,任无檠这种作法是蛮横了点,但其实他是用心良苦,很有耐心地与她周旋。 “不要管我,你没有权利逼我!”在装睡无效之后,她像个任性的孩子似的发脾气。 她的力气还没恢复,但至少脸色开始红润,会生气就表示身子有了起色。 “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等妳有了体力再说。” “无赖!混蛋!” “我的确是个无赖。”他不否认。 “我吃不吃东西,关你什么事?” “关系可大了,我在妳身上花了那么多钱,这笔帐没算清我不会让妳死。” “我不——”才出口的抗拒被他霸气烙下的唇给打断,一口一口温热的流质食物不由自主地吞下她喉间。 当她被迫喝完一整杯营养汁后,任无檠才松开了箝制,她立刻躲到床边,灵活的眼珠子闪着怒意,除了瞪他,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你好可恶!我恨死你了!” “如妳所言,我是个无赖,想和我对抗,等妳有力气再说,看看妳,病弱得连一点威吓的气势都没有,能奈我何?”以强欺弱的法则在他得逞的神态上表露无遗。 装着营养汁的杯子空了,还有一碗鱼肉稀饭要解决,当他用汤匙搅拌着稀饭时,心蕊面露惧色,摀着唇,害怕他又以口哺喂她。 顽劣的笑容浮上他俊凛的脸庞,好似一切都在他掌控中。床就这么大,她能退到哪儿去了 “给妳一个机会,是要自己吃下它,还是由我效劳?” 她犹豫着,不肯吃但也不敢摇头,因为她太清楚这男人有多么奸诈狡滑,竟然用这恶劣的方式逼她就范,他又不是她的什么人,却剥夺了丈夫专属的权利,她的唇已不知被他轻薄了多少次。 “我很乐意继续为淑女服务。” “我自己会吃,不用你鸡婆。” 他蠢蠢欲动的神情吓坏了她,只好在他的威胁下妥协。 接过碗后,她又迅速退回床的角落,深怕他又使出什么卑鄙的手段。拨着鱼肉炖煮的稀饭,她舀起一小匙含在嘴里,悄悄抬眼看他,发现他还盯着自己。 任无檠双手交握在脑后,好整以暇地对她勾着笑意,意思很明白,在她解决那碗稀饭之前,他是不会离开的。 他的表情和动作,在在显示着已经打定了主意,要耗在这里等她吃完,别想混水摸鱼。 心蕊困难地吞咽了一口粥,在他炯炯的目光盯视下,很难继续吃下去。 一个不慎,她噎到了,忙摀着口咳嗽不止,那碗粥在她的摇晃下,有着失去平衡的危险。 在她无法分心他顾的间隙,任无檠来到她身旁,缩短了两人的距离。 “瞧妳咳的,真是不小心。”他握住她拿着碗的手,担忧的语气满是溺爱和心疼。 “别管我,你走开!咳咳……” “还逞强?先别说话。”他将碗搁在一旁的床头柜上,轻轻拍抚她的背,即使是一点小咳嗽也让他皱眉。 心蕊抽回被他握住的手,一心只想和他保持距离,无奈缩在床角的她已无空间可退,整个人完全包围在他男性的气息下,面对他的高大壮硕,相对展现了她的娇小。 她瞪着他,想让自己看起来冷淡一些。 “少假惺惺,我才不会上当。” “喝水润润喉。”他笑,将一杯温水递到她面前。 “别以为你这么做我就会感动。” “了解,妳嘴边沾了粥,擦一擦吧!”递给她一张卫生纸。 “我恨你。” “明白,小心别又噎着了。” “不准打我鬼主意。” “好。” 瞪着他逆来顺受的厚脸皮笑容,她居然无话可说,也找不到发飙的理由。 “离我远一点。” “等妳吃完,我自然还给妳一个安静的空间。” 在拗不过他软硬兼施的强迫下,心蕊只得安分地喝着稀饭;而他则是单手撑腮,微偏着头笑看她嘟嘴的娇俏神情,一点也不介意她特意摆出的冷淡面孔。 正常进食了好些时日,她的体力恢复得很快,虽然心中的悲怆犹在,但她已不像前几日那般精神恍惚,因为和任无檠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她一刻也不能松懈,得随时保持着警戒。 只是不论她如何用苛刻的言语讥讽他,任无檠顶多笑笑,好似她的冷言冷语只不过是一只蚊子在皮肤上叮咬,不痛不痒。 倘若连“无赖”一词的骂人话都已失效,她还能如何激怒他? 偏偏尽管她气他、每次见面一定冷面以对,却没胆量拒绝进食和吃药。 任无檠安排了专门护士和仆人伺候她,她是否按时间吃药或用餐,都在他的耳目监视下进行,与其被他以“嘴”逼迫,她还不如乖乖地照三餐吃饭。 她打定了主意,等到身体完全康复后一定要逃离这里。 ※※※ 台湾的入秋时节,冷热适宜的天气让人神清气爽,江心蕊难得想到院子走走,毕竟老是待在房间的确会闷死人,而且她似乎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晒晒太阳了。 “心蕊,那不是心蕊吗?”小梅远远高声叫着,兴奋地舞动双手奔向她,她是特地来探望心蕊的。 “小梅?”心蕊冷然的脸上浮现一抹惊喜,在这陌生的环境里,能看到熟悉的好友是一件开心的事,而且这时的她的确需要一个可以谈心的朋友。 两人一见面就是拥抱,个性直爽的小梅毫不掩饰自己的兴奋,多日来她心中一直悬念着心蕊,今天总算见到她了。 “妳康复了?瞧瞧妳,气色好很多呢!” “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是任先生告诉我们的,他说妳在这里闷得慌,希望我过来陪陪妳。” 那个恶人居然还这么有心?她心里闪过一丝讶异,然而心软的念头很快在她脑海里消失,不管任无檠为她设想得多周到,都不会得到她一丝感激的。 “妳刚刚提到“我们”,除了妳还有谁?” “阿劲和瘦皮猴他们也一起来了,大家都很担心妳的状况呢!” “阿劲?”何时他俩的关系变了?连称呼都这么亲热? 小梅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我跟阿劲……妳知道的嘛,感情这东西很奇怪的,阿劲那人又死皮赖脸,我觉得他人还不错,所以……”一向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小梅,遇到感情之事也不免露出女孩儿家的忸怩之态。 “恭喜妳。”心蕊由衷地说。 “还没那么快啦,只是朋友而已,除非他跟前任女友断得一乾二净,我才会接纳他,否则门都没有。” 心蕊了然地笑着,看来小梅是认真的,她嘴上虽这么说但脸上却是喜孜孜的。 小梅看看心蕊,突地感到愧疚。“对不起,心蕊,妳才大病初愈,我却尽顾自己的事。” “说什么傻话,看妳喜上眉梢,我也感染了愉悦。劲哥呢?怎么没见到他?” “阿劲说这里是任先生的地方,未经允许他不敢进来,反正他有瘦皮猴和肥龙那些手下可以消遣,咱们先别理他。”她将心蕊拉到院子的一张长椅坐下,关心地问:“妳身子怎么样?会不会头晕?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心蕊失笑地拿下小梅放在自己额上的手,轻道:“别那么紧张,我好多了。” 小梅仔细打量她的气色。“看来还是任先生有办法,他将妳照顾得很好,妳可知道前阵子妳不吃不喝的时候,我真是担心死了。” 小梅将阿劲等人听从任无檠命令救回心蕊、并用大笔金钱赎回她,任无檠甚至动用了他在道上的人脉以黑制黑,摆平了那些恶棍的事情经过,大致作了说明。 要不是他,心蕊恐怕已经香消玉殒了,甚至连她先前为了筹二十万向别人借的钱,任无檠也全数帮她还清。 心蕊不语,被母亲出卖的阴影再度笼罩上心头,原本的笑容也因此被一抹忧愁所取代,到现在,她还无法原谅母亲。 “幸好有任先生,他可真不简单,我听阿劲说,他的人脉很广,黑白两道的大哥都很买他的帐,所以黑马仔那帮人才会那么怕他,妳没看到他们一听说惹到的是任先生的女朋友,那种活似见到鬼的表情,实在大快人心呢!” “我不是他的女朋友,早说过了,别把我和那无赖扯在一起。”心蕊激动地站起身,一提到他,她便无法冷静。 这点小梅倒是不明白,也始终感到疑惑,从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来看,任先生对心蕊是一往情深,但心蕊却很讨厌他,何故? “他是有点冷冷的,有时候严肃的表情也挺吓人的,不过凭良心讲,怎么看他都不像无赖耶,而且他还真是神通广大。” 这么个厉害优秀的男人,能保护心蕊的话是最好不过了,一个英俊威严、一个娇柔如水,老实说还真是登对呢! 她偷偷观察心蕊,见她沉默不语,试着建议道:“其实……我觉得你们挺配的。” “小梅——” “好好好!算我多嘴,妳别气,身子才刚复原的人不能太激动,咱们聊点别的吧,老板那儿我帮妳请了长假,妳好好休息一阵子,等完全康复再回来上班。” 接下来,两人谈的都是餐厅一些日常琐事,小梅跟她叙述这段期间大伙儿的状况,心蕊静静地听着,有人可以倾诉,心情便不再那么郁闷。 小梅陪了她一整个下午的时间,直到傍晚才离开。 之后休养的期间,心蕊并未再见到任无檠,也许她该感谢他的大方,毕竟他将她从狼口中救出、又从鬼门关前拉回了她;也亏他善体人意地避不见面,知道她最不愿看到的人就是他。 如今她决定了,她的身子已康复得差不多,也该是离开的时刻了。 她来的时候双手空空如也,走的时候也孑然一身,心蕊换上了自己的衣服,提着简单的行李准备离去。 问题是,才走到客厅门口她便被女仆挡了下来。 “夫人,先生交代过您不能离开呀!”一名女仆好言地劝她。 “脚是我自己的,我有权利离开这里,请告诉他,我的身子已经康复,不需要他多费心了,至于钱,我会想办法还他。还有,我不是他妻子,别叫我夫人。” 但没有任先生的吩咐,女仆不敢让她离去。 “对不起,因为任先生叮嘱过,可不可以等他回来再——” “告诉他我回到自己的住处去就行了,请让开。”她冷冷地打断女仆的话。 女仆面有难色,不敢放她走,两人在大厅门口僵持不下,心蕊走不了,只能负气地奔上楼,任自己跌回床上。 他无权软禁她!心蕊在心中吼着,紧握的绣拳捶着床,却发泄不了内心愤怒的十分之一。 没错!他是救了她,但他也欺负过她,她不会因为他这次的行为而将过去受的凌辱一笔勾消。 也许他救她的动机,也包括了想占有她的企图,她不会忘记男人的贪婪,任无檠打什么主意,她太清楚了。 她将自己锁在房间内,再度绝食以示抗议,随着天色渐暗,她也昏沉地睡去,蒙眬之中,感觉到有人进来。 心蕊在半夜里醒来,微张的迷蒙美眸隐约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床边凝视着她。 是他!他回来了,虽没灯光,但她可以感觉到他的存在,没有感到讶异,也许是因为早有预感,她之所以拒食也是为了引出他,想不到他这么快便出现了。 她缓缓地坐起身,就着窗外微弱的月光试图看清他的面孔。 “在进门之前,不是应该先敲门的马?”她冷嘲。 “为什么又绝食了?”他不答反问。 “你无权软禁我。”她控诉。 “这里的一切都属于妳。” “我没说过我要,而且我也不稀罕。” 两人之间有一时的静默,她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无从判断他是生气还是什么的。 他突然站起身朝她走来,面对他的逼近她犹豫着该不该逃开,但这是他的地方,她能逃去哪? 就算逃也会被他捉住,紊乱的思绪让她索性动也不动,但在感受到他的靠近时,她仍是不由自主地退后,倏地,一只裸足已被他坚定的手给定住了。 她不敢动,深怕自己一动又会换来他强行的掠夺,毕竟每一次挣扎的结果,都只是逼得他更加霸道而粗鲁。 黑暗中,他改执起她的左手,心蕊只感到左手腕一股冰凉,好似有什么东西套了上去,正好套在她已经愈合的伤口上。 “什么东西?” “手镯,特别订做的。” “我不要。” “我希望妳收下,求妳,这不是礼物,只是一种愧疚的表示。”他难得的低声下气使得她一时愣住了。知道她在听着,他继续说道:“我知道妳恨我,妳绝对有恨我的理由,但请善待妳自己,不为别人,为妳自己,这是妳的人生,妳可以决定怎么做,这栋房子本就属于妳,我并非买来讨好妳,只是还给妳罢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总有一天妳会懂的,只是现在我不能说出理由,我恳求妳留下这栋房子,因为妳会需要它,我不会打扰妳,妳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我要说的只有这些。” 他放开她,凝视了她好半晌后,默默走向门口,关门声之后,空气中再也没有任何声响,她又回到了一个人。 他……说了什么呀…… 心蕊双手环抱着自己,不经意碰触到手腕上那冰凉的镯子。那是一只极为精致的镯子,借着窗外洒进的月光,淡淡的光泽为它增添了几许神秘的灿烂,它并不华丽,却朴实得特别,宽面的设计正好盖住了她曾经自杀的痕迹。 望着手镯,心蕊有瞬时的怔忡,有那么一瞬间,这手镯打动了她的心。 她明白,任无檠用心良苦地找来这镯子,除了遮盖住手腕上的疤痕,也为了抹去她心中的伤痕。 不知是今晚的月儿美得令人善感?还是这秋日的夜晚容易引人愁思? 善待自己。 任无檠的话在她脑海里萦绕不去,她对他的恨意正逐渐消减,在他为她做了那么多之后,她很难继续坚持对他的恨意。 她向来洁身自爱、观念保守,有着强烈的贞操观,始终坚持自己的身子只献给自己所爱的人,然而他却中途闯入…… 曾经认为自己会恨他一辈子,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腹中突然传来一阵抽痛,抚着微疼的肚子,她觉得疑惑,不一会儿,心蕊猛然想起,似乎有好一阵子没来潮了。 该不会?算算时日,自从那一夜之后她就不曾来潮过,抚着心口,她微微颤抖地瞪着小腹。难道已经有一个小生命悄悄生长了? 她抱着隐隐作痛的小腹,思绪纷乱地蜷缩在床上。如果真的有了,她该怎么办? 窗外高挂的明月没入了云层里,黑夜吞噬了她的勇气,害怕加上虚弱,她感到好无助啊 第九章 “放心,只是来晚了,我开个药方,吃个几天月事就会顺了。” 年约四十的女医师,一脸慈祥的笑容,温和地安抚心蕊,仔细检查后,除了月事迟来两个月之外,并没有发现她的身子有其它异常的地方。 在小梅的陪伴下,心蕊鼓起勇气来看诊,才以为会是个坏消息,不过在听到医生的诊断结果后,多日来一颗悬浮在空中的心总算落了地,虽然感到庆幸,但同时心中也布满了疑虑。 “我……真的不是怀孕?” “妳还是处女,怎么会怀孕?”女医生失笑,并对她的问题感到讶异。“妳母亲没教过妳,女孩子要怎么样才会怀孕吗?” “可是……我的意思是……这两个月都没来,我以为……”由于太过惊讶,她连话都说不好。 “月经迟来有很多因素,有的是先天影响、有的是后天影响,妳的月事之所以两个月没来,在找不到病症的情况下,极可能是因为外在环境改变所致,不管是精神压力或是情绪紧张,都会导致月经不顺。” 女医生虽然学的是西医,但也懂得中医病理,她为心蕊把了一会儿脉,有些了然地点头,语重心长地劝道:“妳很容易将心事藏在心底,这样不好喔!要试着放宽心,不要钻牛角尖,也不要想太多,妳身子骨瘦弱,是因为用脑过多,营养都跑到脑袋瓜了,难怪吃不胖。” 心蕊像是个被说中心事的小女孩,有些羞怯地低头。而女医生有如妈妈一般苦口婆心的关怀,让她听了感到一阵窝心,也点醒了她一些事情,她从未深思过自己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心是一个人的主,心不悦,连带身体其它器官也会感应到,如果心情常保愉快,身体的细胞也会变得活跃,常言道“心宽体胖”,指的就是这个意思,前人经验累积下来的金玉良言,不可不信喔!” 这番哲理的劝慰,听进了心蕊耳里,化成一股暖流流过心头。 在她成长的岁月里,从没有长辈对她施予这般教导过,记忆所及,尽是父亲的姨太太们及众兄姊之间的争权夺利,就连自己的母亲也没关心过她。她想,真正关心她的人只有眼前的医生、小梅,以及……任无檠,这三个字不由得令她胸口一阵怦动。 女医师的叫唤拉回了她有些恍惚的神智,再三道谢后,心蕊领了药包和等在门外的小梅一块离去。 “如何?是什么原因?”小梅迫不及待地问。 “压力太大所致,不碍事的。”她淡淡地道。 “那就好。”小梅松了口气,但还是忍不住对心蕊叨念一番。“我就说嘛,妳呀,很多事太想不开,凡事要宽心,知道吗?” “医生也是这么说。”她笑了,这笑容有着解脱,而且是发自内心的微笑,她似乎许久没这么轻松过了。 然而另一个疑惑依旧盘据在心头,她既然是完好的,没被男人给碰过,那么当时任无檠为什么要这般对待她?明明有机会却又不解释,整件事看起来好象是他故意制造的假象。 “发什么呆呀,心蕊?” “嗯?我……没事。”她摇头笑笑。 这种事很难对小梅启齿,她强装着没事一样,其实内心充满了对任无檠的种种疑惑。 如果失去了恨的理由,那么剩下的——又是什么呢? ※※※ 看到报上的消息,心蕊才知道,原来林俊杰在她离开江家没多久后,便娶了伶萱姊。 看了这报导,她没有震惊,也无感觉。 对林俊杰从未产生过感情,自然不在乎他娶的是谁,只不过没想到他和伶萱姊会在短短的蜜月期间便出了问题。 江伶萱同父异母的妹妹江翠华是两人婚姻触礁的第三者。 读着报上高潮迭起的内幕报导,对心蕊而言就好象在看陌生人的故事一样。 放下报纸,她禁不住为伶萱姊惋惜,何苦呢? 离开江家她始终只有庆幸而无感伤,毕竟那个家从没给过她温暖。 令她挂心的只有妹妹心媛一人,少了母亲和姊姊在旁呵护,十岁的孩子是否能承受得了其它兄姊的白眼? 原本计划筹够了钱便将心媛接出来一起住,想不到发生那么多事,钱没了,她连自己都养不起,又如何信守对心媛的承诺呢? 然而这件事并没有让心蕊忧虑太久,傍晚,任无檠给了她一个惊喜,将她日夜思念的妹妹带来。 “姊姊!”心媛一见到她,开心得直冲入她怀里,好在心蕊身子够稳,没被妹妹给撞倒。 两姊妹兴奋难耐地相拥。她是否在作梦?妹妹竟然出现在她眼前?! “妳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大哥哥带我来的。” “大哥哥?” 顺着妹妹指的方向,她看到了随后进门的任无檠,心不由得怦动了下。 “大哥哥说我可以和姊姊住在一起,是不是真的?”心媛抓住她的手,急切地想知道答案。 心蕊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任无檠便代替她回答了心媛。 “妳不但可以和姊姊一起住,以后也不用怕别人欺负妳,这里就是妳的家。” “真的吗?姊姊?”妹妹渴盼的眼神,天真地直视心蕊。 心蕊望向任无檠,满心的疑惑掺杂了更多惊喜交加的情绪。 “妳父亲女儿那么多,不在乎少一个。”他的语气平淡,没有施舍的傲慢,好像只不过做了该做的事,如此而已。 “谢谢你。” 这是她第一次诚心对他道谢,如果他有稍加注意,会发现她的态度已经和从前不同了,可惜他没注意到这细微的转变。 “至于妳母亲,我暂时安排她住在别的地方,有专人伺候她,如果妳不愿意和她同住,告诉管家一声,我会给予适当的安排。” 他为她做的一切是那么地周到,该想的他都想到了,实在无可挑剔。 见她没答话,他淡然一笑。“你们姊妹俩许久不见,好好叙叙旧吧!”他这不受欢迎的人明白自己该识相地远离她的视线。 “请等等。”她叫住了他。 任无檠有丝惊讶,才以为两人就此结束话题,很意外她竟会叫住了他。 也许是她也感到自己的行为唐突,也许是他有所期待的湛眸给了她压力,反而惹得她耳根子一阵燥热。 任无檠等着她开口。 心蕊让仆人带心媛回房先安置行李,待他们上了楼,这才与他面对面,大厅里就只剩他们两个。 “你到底是谁?特意接近我有何目的?” 任无檠凛敛的俊眸闪过一抹精光。“我是谁,妳不已经知道了?至于目的,妳也早明白了。”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想了很久都想不通,为何你明明没做什么,却又要装得像做了什么。” “什么跟什么?妳这么说,我更胡涂了。” “少装蒜,我知道你是故意设计我的!”她扬起绣拳指责。 “那么妳倒说说看,我如何设计妳?”勾着笑,他饶富兴趣地洗耳恭听。 “你对我轻薄无礼,让我以为自己失身了,其实不然,告诉你,我已经去过医院检查,我知道你没碰过我。”哼,看他有什么话说! 任无檠挑高了眉。“妳在怪我没碰妳?” “不是,我是说你假装碰我,实际上却没有。为什么?” “妳希望我碰妳?”他伟岸的身子慢慢逼近她。 “谁希望你碰了!”她抗议地否认。 他存心跟她打太极拳,同时对她脸上升起的臊红着迷不已。 “为什么脸红?” “要你管!你别过来呀!”她低叫着,然而身后已无退路,整个人已被困在他双臂圈起来的一小方天地。 任无檠炽热的眼神锁住她,他从不隐瞒自己对她的渴望,看着她慌乱娇弱的样子,恨不得一口吃了她。 “我现在恨不得一把搂妳入怀好好吻个够,省得自己被欲火给烧死。” 她知道他说到做到,心脏七上八下地剧烈跳动着。 他一手轻轻抚着她柔嫩的下巴,目光眷恋着迷人的唇瓣,但理智终究克制了情欲qi书+奇书-齐书,他没有再进一步行动,便倏地放开她,径自离去。 再不离开,他很可能又会对地做出踰矩的事。 心蕊由惊愕中回神,这才想起自己的疑惑依然没得到解答,她追了出去。 “站住,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他猛地止步,害她一时煞不住,就这么投入他正好转过来的怀抱。 她连忙想退后,却发现自己已被困在他的臂弯里,惊慌的眼对上他深邃的眸子,才躲过适才的危险,下一步她又让自己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处境里。 “这是妳自找的。” 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任无檠将连日来的思念倾注于狂野的一吻,几乎要将她揉入自己的身体里。 如果他再坏一点,便会不由分说要了她,可是他不能,这么做会伤了她,他不愿再看到她绝望的神情,那比扯裂他的心还要痛苦。 “你不能老是这么对我,却不给我真相!告诉我为什么?”她气愤地打他,明白他的吻已对她起了效用,如果她不挣扎,便会迷失了自己。 “妳想知道?好!没错,我接近妳是有目的的,为的就是破坏妳和林俊杰的婚事,让妳无法嫁给他,甚至被赶出家门!” 她无法置信地瞪着他。“为什么?我跟你无怨无仇……” “妳那些没良心的家人找上了我,用大笔金钱作为代价,希望我可以让妳身败名裂。而我接受了这笔交易,明白了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无赖!” 她甩了他一巴掌,任无檠没有躲开,只是盯着她伤心的怒眸。 “这栋房子和户头的钱,全都是害妳身败名裂得来的酬金,都是属于妳的,现在我还给妳。” 她又打了他一巴掌,贝齿将下唇咬出了血丝,泪水溢出了她的眼眶。 “我不后悔破坏妳和林俊杰的婚事,如果从头来过,我还是会把妳从他手中抢过来。” 这一次,他没给她机会再甩他第三个耳光。他低头霸气地攫取了她的唇,坚定的!狂野的! 而她能怎么办?在知道真相后,却仍恨不了他。 是自己变软弱了,还是他太强悍? 抗拒不了他狂猛的掠夺,只能任由一颗心往下沉沦。 是命中注定?抑或前世欠的?她参不透;对他的感受是恨还是爱?她也已分不清了。 唯一清楚的是,他已闯入她生命,霸占了心上一处角落…… ※※※ 在萧瑟的秋风中,光秃秃的树木显得格外孤寂。 虽然这栋花园洋房里充满心蕊梦寐以求的欢声笑语,她始终若有所思,无法完全融入这份和乐。 经过这次的风波后,母亲也变得较为温和了,虽然一时改变不了虚荣的恶习,但至少,她懂得反省。 这日秋高气爽,母女三人在庭院享受宁静不受打扰的午后时光,妹妹心媛拿着画纸和水彩,坐在石阶上描摹庭院的花花草草。 母亲则是躺在凉椅上,重拾过去在未嫁入江家前所学过的女红,拿着毛线针试着编织一条简单的围巾,希望到了冬天可以派上用场,顺便也可以打发时间。 至于心蕊,则静静地坐在妹妹身旁,除了听她编出的可爱小故事之外,另一部分的心思则飘向了无边无际的远方。 李丹艳看得出来女儿有心事,她早想问了。她深知自己是个不尽责的母亲,也亏得女儿天性善良原谅了她,如今能在这舒服的地方觅得一席之地,实属万幸;她决定以后要对女儿多付出关心。 那位叫任无檠的男子,对心蕊可是百般宠爱,将她们母女三人的食衣住行全照料得无微不至,明眼人一看也明白理由何在。 但那两人持续着恍若陌生人的客气态度及微妙的关系,情感方面完全没有进展,真是急死了旁人。 如果他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她希望女儿把握。 自己长年活在丈夫的权威下,太了解身为女人的悲哀,难得出现这么一个好男人,姑且不论他的财势,虽然钱财也很重要,但有个温柔相待的丈夫才是女人幸福的泉源。 “那位任先生……好久没看到他了呢!”李丹艳尝试起了个话题,并瞄了女儿一眼。 “嗯……”心蕊仅是眼帘微动了下,轻应一声。 “他真是个大好人,不但为咱们母女打点生活,还帮咱们还清了所有债务,简直是上天派下来的菩萨,这男人长得体面,出手又大方,最重要的是他不会像妳爸那么蛮横霸道,这么好的人实在世间少见。” 看女儿没任何反应,李丹艳忍不住好奇问:“他条件这么好,妳要不要考虑一下?” 心蕊水灵的美眸迎上母亲探询的目光,口气冷淡。“妳又想卖女儿了?” “别误会,我只是关心妳的终身大事。”李丹艳脸红地说。 “只要妳别过问我的婚事,我就别无所求了。” 一谈到这话题,也难怪女儿变得敏感,从前她利字当头,忽略了女儿的感受,自从知道女儿因为赌债一事而自杀,李丹艳才明白自己的所作所为对女儿的伤害有多大,她不怪女儿说话带刺,毕竟是她这作母亲的先愧对女儿。 “妈从前的确是太势利了点,做错了不少事,但不代表我不关心妳,妳终究是我的骨肉,如果有机会觅得一个好归宿,妈希望妳能把握。” 李丹艳轻轻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继续编织手上的围巾。 心蕊知道自己最近与母亲交谈,每每语带嘲讽,其实她并不想这样的,望着母亲逐渐苍老的面容,赫然发现她的白头发多了许多。 想想母亲也是父亲权威下的受害者,要不是父亲她也不会变成这样。 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纵使从前有许多的不愉快。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至少她可以决定自己不要活在过去的阴影下,把握未来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心里一旦坦然,人便豁达了起来。 “妈……我想……恢复学校的课业,荒废了学业那么久,应该重新振作才是。” “对、对,应该的,妳还年轻,应该先去念书才对,不要像妈妈一样没念什么书,妈妈一直很遗憾呢!” “我们三人好不容易团圆,就从现在起,一切重新开始吧!” “好的……让我们重新开始。” 李丹艳眼中闪着泪光,声音也哑了,与女儿四目交会的眼神中,有着喜悦和感动,这么多年来,她和女儿生平第一次在心灵上有了交流。 唯有心媛仍天真地沉迷在图画中,不知妈妈和姊姊发生了什么事。 “看!我画好了,漂不漂亮?”心媛兴奋地将图画秀给妈妈和姊姊看,天真无邪地要求赞美。 “好漂亮,心媛有绘画的天分喔!” “咦?妳们眼睛怎么红红的?” “因为感动呀,心媛画得太好了。” “我才随便一画,妳们就感动成这样,如果我很认真的画,妳们不就大哭了?” 她们两人一愣。这个小心媛,说话的口气居然像个早熟的小大人。 “妳呀,人小鬼大。” 母女三人笑闹成一团,彼此的距离更拉近了些。看这世间,有什么比心连心的亲情还令人欣慰呢? “说起来真该感谢任先生,要不是他,我们母女三人也不会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无忧无虑地谈心,回想从前,每天活在紧张的气氛下,和现在比起来,才知道什么是幸福,说来讽刺,离开那个家,咱们才真正开始过得像个人。” 李丹艳感叹一番后,便又专心编织着围巾。 心蕊听在心底,目光再度飘向远方,自从那一次真相大白后,他便消失了。 轻抚着唇瓣,他吻她的感觉还在,不知这段期间,他过得可好? ※※※ 心蕊决定辞去餐厅的工作,她希望能多学一点专长好充实自己。 从小她就喜欢室内设计,对于布置一个美丽温馨的家有着憧憬,只要有机会,她常常在书店里翻阅有关室内设计的杂志,奢侈地幻想自己就是那些设计师。 读大学并非她自愿的,原本她是希望自己国中毕业后能报考室内设计,但由于父母的虚荣心作祟,认为读大学才有面子,逼得她不得不选择升上普通高中,并乖乖地念大学。 现在她自由了,虽然慢了点,她仍是很开心可以依照心愿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她很单纯,也不在乎学历,放弃了人人羡慕的最高学府,选择进入一所高职室内设计科重新学习。 人最怕的,是当你回首来时路,才惊觉现在一无所有,而后悔当初没有尽力追求梦想。 仰望着天空,她的梦想就在蓝天白云上,晴空万里,这世界原来如此宽广。 她白天在一家室内设计工作室打工,晚上则去上补校,希望在上课的同时,也可以实际学到应用实务方面的知识,顺便赚些零头买书。 虽然任无檠以她的名义开了一个银行户头,并汇了不少钱在里面,但她希望自己半工半读,不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藉此锻炼一下自己也好。 她打工的设计工作室属于一位叫做陈子绍的设计师所有,包括心蕊在内,在他底下有三名员工,其中两位是主修室内设计的毕业生,来此工作的目的主要是为了学习室内设计经验,和他们比起来,心蕊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外行人。 “心蕊,把这张图送到这个地址,然后再到指定的商店买这些颜料回来,另外再到书局去,把最新一期的室内设计比赛得奖杂志买回来,然后放到陈老师的桌上。” “好的。”心蕊接过图,立刻就要上路。 “慢着,妳地址没拿,怎么这么粗心。” “对不起。”心蕊忙跟前辈李芝菁道歉。 “芝菁,别这么凶嘛!心蕊才刚来,很多事都不懂,一次交代那么多事情她会不适应的。”另一位前辈许志博好心地帮心蕊讲话,他和李芝菁都在陈子绍门下学习。 “我是公事公办,想学习的话就必须精明点,当初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也是从跑腿开始的,我可没欺负她。” “没关系的,许大哥,芝菁姊也是为我好,都是我笨笨的,老是记不住。” “快去吧,在三点以前要回来。” “是。” 心蕊出门后,志博对芝菁笑道:“何必对她那么严?妳在吃味?” 李芝菁睨了志博一眼,不以为然地回答。“陈子绍老师是国际有名的设计师,当初我们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到在工作室学习的机会,虽然做的是琐事,但可都需要专业知识,一般的外行人是没机会得到这工作的。” “妳是不服气陈老师为何录用一个外行人?” “当然,怎么看她都觉得她不能胜任这边的工作。” 想当初她和许志博的表现可都是学校代表中的佼佼者,通过了严格的筛选才获得待在陈老师身边学习的机会,反观那个女孩,根本就是不劳而获嘛,真不懂陈老师在想什么! “我想老师看上的是她勤奋敬业的工作态度吧!” “我倒不这么认为,哼,美人总是比较吃香。” “哈哈,原来妳是嫉妒人家长得漂亮呀?” “你很欠揍耶,做你的事吧!” 李芝菁两手插腰数落着志博,志博耸耸肩。他是男人,当然让女人喽!等芝菁数落够了,两人又各自忙去。 手中抱着图,心蕊在路边站牌等公车,中午的阳光有些炽烈,将她白皙的肌肤晒得微红。 一辆银色的房车停在她面前,车里的人摇下车窗,对她绽出温和的微笑。 “心蕊,那不是心蕊吗?”名室内设计家陈子绍朝她唤着。 “啊?老师。”她恭敬地点着头。 “妳要去哪?” “芝菁姊要我送这张图到这个地址。” “上来吧,我送你去。” “啊?怎么好意思……” “我正好也要去见这位客户,顺便向他解说设计好的蓝图,妳如果想学习的话,这可是个好机会。” 心蕊一听,明白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亲自跟在名设计师身旁实际学习,对她而言是求之不得的经验。 她坐上车,两人朝市区的方向驶去。 “还适应工作吗?”陈子绍温柔地问,他平常给人的印象是严谨而一丝不苟的,尤其是在工作的时候。 心蕊很少见到他,大部分是李芝菁和许志博两位前辈在带她,所以现在和陈子绍坐在车子里,反而显得有些拘谨。 “幸亏有两位前辈教导,我才刚接触这一门知识,什么都不懂,给大家添了不少麻烦。” “慢慢来,室内设计不是死板的知识,它是一门艺术,只要有心,妳很快就能得心应手。” 初次见到她,陈子绍便着迷于她散发的特殊气质,旅居国外这么多年,他难得会注意艺术以外的事物,当她叙述着自己想从事室内设计的心愿时,那清丽柔美的表情有着愉悦的纯真和羞涩,深深吸引了他,使他破例录用了尚未具备专业知识的在学学生。 “在白天工作之余,晚上还要兼顾课业,这样不累么?”他温和的语气中透露着关心。 “习惯就好了,既然要学,就要学得踏实,我不当它是工作,而是一个很喜欢的梦想,等到梦想不再是梦,活生生呈现在我眼前,什么辛苦都变成甜的了。” 当她说这些话的同时,语气温温婉婉的,脸上却泛着迷人的微笑。 陈子绍心中暗暗着迷,她的确与众不同,连说的话都那么特别,他看过她的档案,原本就读于一流大学,却中途休学选择进入高职,就是这种特殊背景,引起了他的注意,也因此他才会亲自面试她。 问她为什么,她只简单回答了两个字——喜欢。 因为喜欢,让她显得与别人不同,也让他心里始终挂念着她。 “妳把时间安排得这么忙,连约会的时间也没有,男朋友不会吃醋?” “既然这么忙,我又哪儿来的时间交男朋友呢?”她笑道。 “说得是。” 陈子绍意味深长地望了她一眼,心下庆幸着,这表示他还有机会。 长久以来不曾动情的凡心,因为她而破例了。 第十章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已至秋末,气温降了些,颇有秋去冬来的味道,脚步快的百货公司,冬装已纷纷出笼,抢得第一波的冬装特卖。 心蕊趁这个时候出门帮妈妈和妹妹添购一些物美价廉的冬衣,尤其是妹妹,小孩子长得快,以前的衣服有些已经不合穿了。 心蕊一向怕冷,衣服穿得也比别人厚些,倒是小梅一点也不觉得冷,她的体温一向高,身子强健得很。 “怎么妳的手那么冰,身子太虚了喔!” “所以才要借妳的手取暖呀!” 她将小梅肉多弹性好的右手包在掌心里,当成了免费的怀炉。 小梅哭笑不得地说:“别人看了,还以为我俩闹同性恋呢!” “妳肉肉的真好,不像我太瘦了,怎么吃都吃不胖。” “嘿,这是褒还是贬啊?瘦的人在胖的人面前唉声叹气,有点过分喔!” 心蕊俏皮地轻吐粉舌。“我是说真的,何况妳也不胖哪,该有肉的地方都很有肉就是了。”说着,她又拿起小梅的手贴在冰冰的脸颊上。“真好……”她为这股舒服的暖意轻叹。 “我看呀,妳还是赶快交个男朋友算了,我也好功成身退。” 心蕊纤弱柔美,走在路上总是有人前来搭讪,像这样走在这热闹的街上,沿途就有不少青睐的目光不时投来,焦点当然集中在心蕊身上,而她保护欲强,脸上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张三李四不准妄动,想打心蕊的主意得先过她这关。 “一个人比较自在,多一个人在身边只会烦心。”心蕊淡笑着,不甚在意。 “妳一个人,我可苦了,一天到晚担心妳的安全。” “放心,我可以照顾我自己呀!瞧,我现在白天打工,晚上到补校上课,生活过得多充实啊,这样的日子我恨喜欢。” 的确,现在心蕊的模样和她当初见到的模样有很大的不同,几个月前她柔柔弱弱的,好似风一吹就会倒似的,令人忍不住想去搀扶一把。 现在的她不但神采奕奕,举手投足间更添了抹自信的美丽,迷人典雅的气质不变,还多了柔中带刚的坚强。 习惯了直爽不拘小节的她,跟心蕊走在一起,不知不觉耳濡目染,也开始注意起自身的气质,不能学到十分,有三分像也好,加上自己近来工作爱情两得意,花个时间改改气质,增加一点女人味也挺好的。 她们姊妹俩逛了一整天的街,大包小包地提着打折后的战利品,在回来的路上遇到阿劲等人。 “耶?你们出现的正是时候,我们正好需要几个苦力来帮忙提东西。” 不由分说地,小梅将袋子全塞给阿劲,再将心蕊的东西交给瘦皮猴他们。 “麻烦你们了。”心蕊笑道,小梅在他们之中俨然就像个大姊头一样,将他们吃得死死的。 “哪里、哪里,能为嫂子服务是我们的骄傲。” 在他们眼中,仍当心蕊是任无檠重要的女人,任无檠在他们心中有着崇高的地位,他们除了佩服任无檠的能力之外,也从任无檠那儿得到不少好处。 人在江湖,讲的是信用和义气,任无檠对他们施惠不少,爱屋及乌,任先生重要的女人,他们也自然会努力保护,何况大伙儿这么孰了,心蕊又是小梅最好的朋友,自家人当然更要好好照顾了。 他们口口声声称她嫂子,心蕊更正不过来,也就由着他们了,毕竟,她已经不再恨任无檠,甚至还……时常想起他。 一路上,六个人聊着轻松的话题,小梅瞄了阿劲一眼,总觉得他神情怪怪的,好似有什么话想说。 “阿劲,你怎么了?从刚才就好象魂不守舍的。” “呃……其实我是特意来找妳们的,幸好路上遇着了。” “找我什么事?” “唔……严格说起来,是要找嫂子……”他搔着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找我?”心蕊纳闷地看着他。 “其实是……那个……” “大男人讲话不要吞吞吐吐,有屁就快放。”小梅不耐烦地催促。 才说要改改气质,学点女人家的温柔样,五分钟前才立了大志,这会儿又本性难移地开始粗鲁了起来。 “是这样的,其实是关于任先生的事……” 任无檠?这三个字让她平静的心湖画出了涟漪,一圈又一圈地越画越大,直到画出了那张俊酷的面孔,他绽出的笑容深烙在她脑海里,逐渐清晰。 “他怎么了?”小梅帮她问出口。 “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最近天气多变,很多人患了流行性感冒,任先生也是,妳知道的,我和瘦皮猴、肥龙及阿发,能够有正常的工作可做,也是任先生介绍的,不像以前那样在街头打混,有一餐没一餐的,多亏他,咱们才能像个男人,有个目标可以努力——” “停!说重点:”小梅怒喝,说了半天,还是搞不清阿劲要讲什么!“你说任先生得了流行性感冒,然后呢?” “对,他得了感冒,本来这种小病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小病不医,也是会酿成大病的,这种例子很多,有人抵抗力强所以没事,也有人不是咳嗽、就是流鼻涕——哇哇——” “你再不长话短说,我就把你的脚趾压断。”小梅新买的细跟高跟鞋正踩在他的脚板上钻呀钻的,遇到这种说话不讲重点的人,什么培养气质的伟大目标都被她暂时拋诸脑后。 “他染上肺炎了啦!肺炎!” “啊,真的?得肺炎,那可不得了呀!” 小梅看看心蕊,任无檠是她的恩人,如今恩人有难,说什么也应该关心一下,不过心蕊一向讨厌他,就不知她的反应会如何? 心蕊呆了。他染上肺炎?怎么会?一股难受的窒间感压在她心口上。 “可否再说得详细一点?”她问。 “那么任先生现在——咦?”阿劲咧?小梅目光溜了一圈,就见那只抱着脚的单脚青蛙,在那跳呀跳的,瘦皮猴三人见状,老早保持距离以策安全,就怕落得跟老大一样的下场。 小梅捏着阿劲的耳朵,把他拉回来。“任先生怎会染上肺炎的?说!” “他每天忙着工作,把自己当成机器似的日也操、晚也操,我们早劝他去看医生了,谁知他不听,到后来累坏了自己,病情也加重了——求妳高抬贵手,痛死我了!” “他现在人呢?” “在医院吊点滴。”小梅放开手,暂时饶了他。 住院吊点滴,很严重呢! “心蕊,要不要去探望他?怎么说他对妳也是好得没话说,不如——” “他在哪家医院?”不用小梅劝说,她立刻问向阿劲。 问了医院住址和病房后,心蕊委托他们将东西送回她家,自己则直接叫车前往医院。 “喂!嫂子,不如大伙儿一起去探望——哎呀!”阿劲的耳朵再度遭到小梅的毒手。“干么又捏我耳朵呀!” “不捏醒你,难道让你笨得跟去当电灯泡呀?” 劲哥恍然大悟。“说得是喔!” “瞧你人高马大,连这点都想不到,我怎么看上你这呆头鹅呀?” 劲哥揉着耳朵,脸上陪着笑,讨好地哄着。“因为我痴心呀,对妳死心塌地。” 瘦皮猴等人听得鸡皮疙瘩掉满地,连忙各自找了个名目离开,免得因为太过恶心而死在当场。 少了闲杂人等,劲哥对小梅更殷勤了。 “我刚才看心蕊的样子,她听到任先生住院的消息后,似乎很忧心呢!”小梅回想她的反应,并不如以往的冷淡。 “任先生对她就像我对妳一样痴情。” “你猜,会不会心蕊已经被感动了,开始对任先生——你干什么呀?动手动脚的!” “难得在一起,想抱抱妳嘛!” 这家伙不但厚脸皮,嘴巴还掺了蜜,实在看不出来这种人也是别人的大哥。 小梅嘴巴虽嘟着,心底可是甜蜜蜜的。 但愿心蕊和任先生有个圆满的结局,那两人呀,已经ㄍ?ㄣ太久了啦! ※※※ “先生,你不可以出院喔,你的身子还没康复。”护士长对这个从住院开始就令人头痛的病人提出严重警告。 “只是小毛病,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任无檠不耐烦地瞪着这个挡在他面前的老女人,待在医院真是浪费时间。 “医生叮嘱过还要再观察两天,请你回床上去,还有,不要擅自拔掉点滴。” 没见过这么难搞的病人,不但不合作,还傲得很,要不是看在王医生叮嘱她要特别照顾这位病人的分上,她才懒得理呢! “我自己的身体我最清楚,吃这个药搞得我头昏想睡,都快变成猪了。” “前两天被人抬进来的人没资格说这种话,给我乖乖回床上去。” 护士长挥手下令,几位护士上前架住他,硬是把他拉回床上。 该死的!他现在一点力气也没有,加上她们人多势众,他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任由这些女人摆布。 护士长拿起一支针筒。 “妳干么?” 老女人厉眼往他脸上瞟去。“打针呀,不然你以为这是什么?” “我不需要打针,拿开!” 又来了,对付这种不合作又古怪的病人就是要强势一点。 “给我乖乖伸出手臂。” “想得美。” 这个臭小子!护士长见过不少难缠的病人,尤以他为最。 “难不成你长这么大了,还会怕打针?” “笑话!”他冷哼,心下可是暗暗胆战,什么刀呀枪的他都不怕,唯独对这种细得不能再细的针头反感得起鸡皮疙瘩,但又不能表现在脸上,事关面子问题,他是打死都不会承认的。 护士长是吃了秤砣铁了心,非让他就范不可,命令其它护士抓住他的手臂,一针在手,不插进他的手臂誓不罢休。 “喂!妳们干什么?别乱来!” 就见三名小护士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想尽办法要按住他乱动的手臂,就在任无檠忙着挣扎的同时,不经意瞥见了站在门口的倩影。 他怔住了,不敢置信地瞪着心蕊,朝思暮想的人突然出现在眼前,让他一时忘了挣扎,那根针便结结实实地扎进了他的肉里。 他的魂魄都被她给吸过去了,鸷猛的眸子紧紧地锁住那令自己相思不成眠的容颜,他让自己忙于工作,甚至成了工作的机器,为的就是禁止自己的思念太过泛滥。 然而她的出现轻易击溃了他的特意封锁,所有炽情再度因她而燃烧起来。 在他专注的目光下,心蕊显得有些不自在。一听到他病倒的消息,她没多想就跑过来了,现在想想,觉得自己似乎太冲动了,因此杵在门口不知如何是好。 护士长面露胜利的微笑,再难缠的病人她也有办法制伏,直到打完针,她才发现站在门口的心蕊。 “妳是他朋友?” “嗯……是的。”她踌躇着不知该不该进去。 “妳来的正好,麻烦妳劝劝他,拜托他像个病人一样安分点,不但不好好休养,还不好好吃药,连打个针都要我们使出十八般武艺才搞得定,就算十岁的小孩都比他勇敢。” 这一席话说得任无檠好没面子。 “谁说我怕打针了?” “还有啊,他之所以没体力是因为不按时吃饭,没见过这么任性的人,简直像个孩子。”敢qi书+奇书-齐书情她对任无檠的抗议是听而不闻,继续一五一十地叨念着,俨然是妈妈教训小孩子,还边说边摇头。 任无檠真恨不得将这老女人的嘴巴给缝起来,想他是黑白两道闻之色变的整人专家,如今却被这群女人整,而且毫无反击之力,真是颜面尽失。 聆听护士长的再三嘱咐,心蕊忍住想笑的冲动,第一次见到他如此尴尬的神情,先前的怯场没了,她走近床前。既然他的朋友来了,这接下来招呼他的任务自然交给了她,护士长功成身退地领着三名护士到下一个病人的床位去。 没了闲杂人等,室内恢复了它原本的安宁。 “原来不按时吃药、拒吃三餐、又不乖乖打针的人不只我一个。” “别听她们胡说,我才没这么夸张。”任无檠狼狈地反驳。 这么一个狂傲不羁的男子,原来也会脸红? “还没进门,大老远就听到有人嚷着不要打针。” “那是——谁知道那八婆会不会乘机整我?” “你如果合作,别人又怎么会为难你?”她一句句推翻他的强词夺理,温和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狡辩的沉着。 任无檠还想抗辩下去,却被她端来面前的营养餐点给堵住了口。 “吃吧,证明她们说的是错的给我看。”她用汤匙舀了一口稀饭,放在他嘴边等着。 见她笑容中带着戏谑。任无檠呆了下。 他明白那眼神——风水轮流转,当初笑她不按时吃饭的人,自己居然也有受报应的一天。 “如果妳用相同的方式喂我,我就吃。” 他指的是口对口喂食的意思,心蕊蓦地羞红了脸,想不到这人连生病了都还那么欠揍,真是不值得同情! “不正经。”她嗔斥了一句,才要收回手,却被他迅速地抓住了手腕。 “为什么来?”他问,炯炯的目光里有着期待。 “你救过我,我总得报恩。”她冷傲地说出违心之论。 面对那两潭深池,她几乎要泄漏了内心的慌乱,从没仔细看过他的眼,居然这么好看。 幸好,他没再逼她,任无檠松开了手,有些自嘲地道:“妳根本不必来,我不需要妳报恩。” “但我来了。喏,吃饭吧!” 他再怎么顽劣不合作,遇到她只有投降的分。在她的注视下,他只能乖乖的吃饭、乖乖的吃药、又乖乖的打针。 从这一天开始,心蕊每天都去医院照顾他,她随口一句话,对他而言都像是最神圣的懿旨;别人搞不定他,一旦心蕊出现,火爆的一条龙立刻降服在仙女的裙摆下,不敢肆无忌惮地放肆。 他不急着出院,反而希望待久一点,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看到她,假想她是心甘情愿地照顾他,而不只是为了报恩。 大部分时间,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言语,享受着无声胜有声的平和,她会偷偷瞧着他因憋住药的苦味而皱眉,而他则静静欣赏她轻吹着过烫的稀饭,为他搧凉好入口。 “哟,有在按时吃饭?很好、很好。”一位穿著医生白袍的男子进门来,笑意盈盈的看着他俩。“想必妳就是护士们口中所说降妖伏魔的仙子吧?” “小王,没事别来凑热闹。”任无檠不悦地睇着他,这家伙什么时候不来,偏偏选在这时候来当电灯泡。 “凑热闹?请你搞清楚,我可是你的主治医生哩!” 王医生数落了他一句,便有礼地向心蕊自我介绍,原来他是任无檠的小学同学,在小学时是他的死党之一。 他打量心蕊,恍然大悟地点头。“果然是美人,难怪能制得住这只暴龙。” “那是因为你这家医院太麻烦了,我没被医死是命大。” 王医生对心蕊笑道:“他只是嘴巴坏,其实人很好的。” “会吗?我怎么看不出来?” “我和他是小学的死党,最了解他这人,阿任很聪明,许多东西一学就会,脑筋也转得快,很多问题交给他总是迎刃而解,记得当时大家给他取了一个绰号叫小叮当。” “小叮当?”心蕊不禁失笑,很难想象这么个严肃又霸气的男人,会有这么可爱的绰号。 任无檠此刻真是尴尬得可以,忍不住咆哮了起来。“有事快说,没事就滚,别来打扰我们!” “我来当然是有事,麻烦你赶快办出院手续,病已经好的人还死赖着床位不放,你当这里是休闲饭店啊?” 原来他的身子老早就康复了,存心赖着不走,可想而知是为了她。骗局当场被拆穿,这下子任无檠的尴尬可不是狼狈二字足以形容得了。 这个死小王!好胆给他记住! ※※※ 连续请了好几天的假后,心蕊开始销假上班。又恢复了白天的忙碌。 由于在请假去照顾任无檠的这几天堆积了许多工作,所以她得在假日加班,将拖延的进度赶回来。 “休息一下,一起去吃个饭吧!”陈子绍温和地说。 “呃……可是这些工作……” “不急,妳不必这么赶,而且吃饱饭才有力气工作啊,走吧!” 她一向敬重他,自然不会违逆他的任何决定,于是他们来到工作室附近的一家西餐厅用餐。 用餐的时候,大部分是陈子绍在发表言论,心蕊只是静静地吃着,话不多,自从没了见任无檠的理由后,除了埋首工作中,大部分时候她一直提不起劲。 “跟我交往好吗?” 没来由的一句表白,拉回了心蕊神游的思绪,也怔住了她。 “啊?” 陈子绍伸出手轻轻盖住她放在桌上的手,诚心地要求。“请跟我交往,和妳相处的这段日子,我深深被妳吸引住了。” 这表白来得突然,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 “可是我……” “我知道现在提这个要求是早了点,毕竟妳还在念书,但我是真心诚意的,这些话也是经过深思熟虑之后才开口的。” 他温和、稳重,事业有成,又尊重女人,任谁都会认为他是个条件超好的男人,也符合她曾经在心目中描摹的丈夫形象,可当这完美的对象出现在眼前,她却又迟疑了。 有什么好犹豫的?她该答应才是啊,然而任无檠的影子却在她挣扎的脑海里逐渐清晰,甚至越来越鲜明强烈。 一个男子突地介入她和陈子绍之间,两人不约而同地抬眼望他,是任无檠,他突然出现,神情凝重而紧绷,怔住了这两人。 “请问你是?”陈子绍礼貌性地问。 “跟我走。”任无檠没看他,只盯着心蕊。 她只是呆呆地瞪着他,他的出现已够吓人的了,再加上那凛敛的神情,彷佛真是来抢她似的。 而他,的确付诸行动了,一把抓起心蕊被其它男人抓着的手,霸气地将她带走,不理会一脸诧异的陈子绍。 任无檠将她拉着,一同出了餐厅,直到来到人烟稀少的地方后才放开她。 看得出来他在生气,但他气什么呢? 任无檠来回踱步,他感到心烦意乱,见不到她的这些日子里,思念在啃蚀着他,使他忍不住在她上班地点附近徘徊等地,却赫然见到她与那男人状似亲昵地进了餐厅,直到那男人碰了她的手后,他再也忍不住冲上前来。 他知道自己没资格干涉她,但他就是无法忍受别的男人碰她。 “妳喜欢他?”终究,他还是问了。 “不讨厌。”她淡淡地回答。 “意田是--妳跟他有可能--” “或许吧!” “不行!”他低吼了出来。 “妳明知道我对妳--对妳--”他抓住她的双肩,目光鸷猛而复杂,眼中凝聚的渴望是那么强烈。 她心跳得好快,他像是狂风巨浪,总有办法掀起一波又一波的狂潮,将她席卷于惊涛骇浪之中,再也回复不了云淡风清的心。 他的深情震撼了她的心,令她为他的为爱痴狂而悸动,使得最后,她也不得不悄悄缴了械,对他付出真感情。 “妳这种表情,会让我误以为妳在挑逗我。”那该死的迷人红晕,简直要把他逼疯了。 她绯红的两颊不小心泄漏了心事,不擅说谎的表情更是出卖了她,老天!她爱上他了,体会到这个事实,她慌乱得不知该如何自处。 任无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没看错吧? “妳……喜欢上我了?” “胡说!” 她想逃,可他不给她机会。 “放手!” “不放!”他低哑地耍赖,这一刻他已经等很久了,等到望穿秋水,几乎要绝望了,上天却给了他奇迹。 “心蕊,承认妳爱我不会少掉妳什么,但我却像是等了半个世纪那么久,才等到这种结果。” “我才不会爱上你,你是个无赖!” “但妳却深受无赖的吸引,是我的辛苦耕耘打动了妳吗?” “我不了解你,也猜不透你,你是个坏人,假装欺负我,让我以为自己是不洁的,又害我和母亲被赶出家门;然而,在我们最危难的时候伸出援手的也是你,我不懂,你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如妳所言,我是个无赖。” “事后为我所做的一切,又是为了什么?” “为了赎罪。” “你……”她的眼泪再也不听使唤,像断了线的珍珠点点滴落,濡湿了她的胸膛,自从遇上他,让她成了爱哭的水龙头。 任无檠搂着她,倾诉种种情怀。“不只是赎罪,也因为我爱妳,爱妳的坚强、爱妳的努力、更爱妳出污泥而不染的纯洁,教会我生命的价值,拥有妳,是我遥不可及的奢望。” “你这么霸道,想逃出你的手掌心,可能吗?”她楚楚可怜地睁着泪眸,埋怨地向他控诉。 “是我逃不过妳的手掌心,就是这对眼睛、这张脸,以及这永不妥协的表情网住了我,甘心为妳一辈子做牛做马。” “你别为虎作伥就行了。” 两人相视而笑,放下隔在中间的心防后,总算更拉进了彼此的距离。 “嫁给我,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他诚心地向她求婚,用那至死不渝的炽情。 “不。”她轻轻拒绝。 任无檠呆愣了下,瞪着她认真的表情。“为什么?” “我被你整得那么惨,哪能这么简单就原谅你。”她抽离被他握住的手,人也保持距离地退开三步,在望见他紧张的面孔时,却又淡淡地笑着。 “不过——念在你后来帮我们母女这么多,就算有再多的不是,也功过相抵了。” 他吁了口气,不过松懈的神情还维持不到两秒,她便又补了一句。 “所以我决定重新来过,想娶我,就重新来追我吧!” “呃?” “在我点头答应之前,任何男人对我示好,我都不会拒绝。” “啊?”他瞪大了眼,看到她嘴角泛起的微笑既迷人又诡谲,不禁迷惑了。 “这怎么行?”他好不容易才辛苦到这步田地呀! “怎么不行?是你说的,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赎罪,还愿意为我做牛做马,我等着看你的表现。” 所谓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他不过才修了几个月,哪有这么容易便宜他? 任无檠呆愣了好半晌,想不到自己也有栽在女人手上的一天,不过他是栽得心甘情愿、死心塌地。 他也笑了,再次信誓旦旦地宣布:“不管花多少时间、多少代价,我一定会追到妳。” “既然如此,咱们拭目以待吧!” 她随风而去,飘扬的长发轻拂着如花的笑靥,有如一朵不驯的花,在历经风雨的洗练后,依然坚毅地绽放着。 他追随着她,不管天涯海角,她都是他最终的执着与选择。 两个因恨而相识的男女,走过灰暗的荆棘而找到一片绿草睛空,这一次,他们要用爱来展开新的故事。 编注: 想得知“H4”--“HANDSOME4”其它三个人的故事吗? ※关于“大雄”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087《宠爱单身汉》。 ※关于“技安”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088《驯服单身汉》。 ※关于“阿福”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089《花心单身汉》。 后记 嗯,我想说的第一句话是——不要怨我。 这次完全没有搞笑,但愿看倌们高抬贵手,别用口水淹死我,写了好几本搞笑的爱情故事,忍不住换换口味尝试一下催泪的。 不知这催泪情节有无成功?莫颜真怕催泪不成,反倒是众人口水满天飞。 因为前几本太快乐了,偶尔来个乐极生“悲”也不错的,是不是? 看在我连日睡眠不足,眼花手软,背上还贴着撒隆巴斯的分上,就不要太苛责莫颜了,在此先献上十二万分的感谢。 这次的故事,不知道为什么写来特别痛苦。 也许是内容比较爱恨交加,连带心情也受到影响。 也许是文稿迫在眉睫之时,我还计划跑去澳洲疯六天,直到临出门前才发现时间根本不够,因为我忘了二月只有二十八天。 可是机票订了、卡也刷了,就算后悔,不去不行。 快乐了六天,回来猛挑灯夜战,火烧屁股地赶赶赶!这也是一种乐极生悲的后果。 接下来…… 不知道要为什么…… 头昏了…… 眼花了…… 周公在催了…… 找我去打八圈…… 下回见…… ZZZ……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