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世》 作者：七利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余生 冷月照耀着这片战场：遍地的尸体，斜插的武器，淋漓的鲜血…… 铁刺挣扎着从尸堆中爬了出来，手中奴隶战士使用的长柄刺矛早不知道扔哪去了。 看来战斗已经分出胜负并且进入追杀阶段。 铁刺并不关心谁输谁赢，谁在逃跑，谁又在追逐，正如同军官们也不关心奴隶的死活一样。 他知道自己作为战场的消耗品，价值可能还比不上骑士手中一把优质的弯刀。弯刀时时能得到精心的保养，可是奴隶就在上战场之前可能都吃不饱饭——如果没有能够充足保障正规军队的给养的话。 他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里。等到追杀的一方回来开始打扫战场的时候，谁也不知道可能有什么可怕的命运在等待自己。 最好的结果是被活着带回去继续做奴隶，最差的结果是被当场杀死，铁刺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得到骑士的待遇。 骑士被俘虏后不会轻易被杀死，因为他们可以拿去交换自己的骑士，或者得到敌人的一笔赎金，而奴隶又有谁会花钱赎回呢？不管回到哪边都是继续做奴隶的命运，更有可能被失去战友的敌人愤怒的杀死出气。 无时无刻不伴随着铁刺的饥饿感觉现在仍然没有放过他，铁刺沿着战场开始搜索。 奄奄一息的人其实还有不少。铁刺不想救任何人，也没有能力救任何一个，他的目标是穿着盔甲的尸体，因为只有这样的人身上才可能有带有食物。 一个盔甲鲜明的男子倒在一堆尸体边，喉咙一片血肉模糊，从盔甲的样式看是自己这边的一个队长级别的军官。 铁刺感觉到他似乎还有一丝生命的气息，于是在地上捡起一把雪亮的弯刀，靠近了这个小队长。 这个可怜人的喉咙被割开了，但是还没彻底死去。他努力把眼睛转过来看着自己手下的奴隶，眼神凄凉，似乎是哀求奴隶能救救自己! 铁刺把弯刀贴近了他已经裂开的咽喉，军官的目光充满恐惧。弯刀轻巧的在原伤口边一画，割断了这个人的动脉。随着大量鲜血汩汩流出，生命彻底离他而去。 结束他的痛苦，对他也是一种解脱吧！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考虑，铁刺都没想过要留下他奄奄一息的生命。 从军官的身上，铁刺搜出了一包干肉和一袋水。坐在尸体边，铁刺撕咬着干肉，并把这袋水全灌进了腹中。 感觉力气回到了自己身上，铁刺费了一些力气，剥掉了这个军官的盔甲。 当他把盔甲穿在自己身上以后，遗憾的发现，自己太虚弱了，穿着这沉重的盔甲，是那么的费力。铁刺三下五除二的扔掉了这个以为能让自己安全点的累赘。 带着从尸体堆里找到的三袋清水，四块干肉，一把弯刀，一张短弓，一袋箭矢，铁刺加快速度向北边走去。 北边是更加辽阔、更加了无生迹的沙漠！ 从被抓来做奴隶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在这些年中，自己也学会了很多在沙漠里生存的技巧，至少现在能凭着天上的星星辨认方向。 在天亮以前必须走出这片战场。 对形势的判断从没有现在这样清晰！好像自己的大脑思维速度提高了数倍。 东边是逼迫自己做奴隶的国家，他们称自己的国家是“密色”。 跟自己开战的是西边的“那池”，这一线还有其他的几个小国，都分布在绿洲、降水较多的沙漠南部，而北边气候更加恶劣难以生存的区域被他们称作“太阳之榻”，很少有人敢于深入。 自己的额角烙着醒目的密色军队奴隶的标记，在沙漠中任何一个国家都逃不掉继续做奴隶或者被杀死的命运，只有从无人区才可能逃出去。 对于长途跋涉的能力，铁刺有足够的信心。 三年前自己远在此处东南数千里的家乡罗森丘陵，北有草原上过来的强盗不时掳掠，南有捕奴船时时上岸抢劫抓人，在艰难的生活中，父母带着自己苦苦渡日，耕种为生。现在想起来那段时光真是自己人生最美好的岁月。 然而在一次草原强盗的袭击中，父母双双被杀。 刻骨的仇恨使得自己根据族中古老的传言独自西行，决心要得到传说中的力量报仇。 十三岁的少年孤身踏入仇人所在的桑德干大草原，成功的躲开游牧加劫掠的敌人，穿越上千里，进入百黎沙漠以后，却被沙漠国家边境的军队抓住，烙上了奴隶的标记。 艰苦的劳役、鞭打，苛刻的饮食，留在记忆里的是刻骨的劳累、饥饿。若不是仇恨之心的支撑，可能铁刺都活不到今天。 现在有了逃跑的机会，铁刺根本就没有想过对死亡沙漠的害怕。他只知道，向西去！传言中极西之地，藏着能改变命运的力量。 一匹失去主人的驮马在战场边缘游荡。铁刺心念一动，牵上了这只孤单的牲口。 奴隶是没有机会学习骑乘这种沙漠特有的坐骑的，驮马的肩部长着一块巨大的肉驼，除此之外外形跟草原上的马并无太大的区别。 一人一马，离开了尸横遍野的战场。 **** 烈日、狂风、流沙……伴随着这个跋涉中的少年。 幸运的是十六天以后，当铁刺收集的马血开始凝固时，筋疲力尽的他看到了辽阔的万切斯穆山脉！ 这片广大高耸的神秘山脉，一般被人简称为“万山山脉”，挡住了西南过来的湿润海风，是造成缺乏降水的东部形成百黎大沙漠的主要原因！ 顺着山脚向南，铁刺几乎是爬着找到了一条小溪。 小溪从山中流出，在沙漠里顺着溪流形成了一长条的小小绿洲，然而流出不多远，溪流就彻底被干渴的沙漠所吞噬，在小溪消失的地方形成一个小小水潭，然后嘎然而止。 几乎是将头埋入水中喝足了水以后，放松过来的铁刺就躺在水边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危险的感觉迫使铁刺挣扎着爬了起来。 肉体还是极度难受，但是这样的水边往往会有各种动物出没，补充饮水的食草动物会带来伺机捕食的猛兽，体力没有恢复的时候，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在这里休息不是什么好主意。 铁刺将水袋清洗之后灌满，再从小溪中涉水而过继续向南，希望能找到一条穿过万切斯穆山脉的路径。 就在铁刺离去不久，一头巨大的沙蜥，来到了水边。 沙蜥是一种食肉猛兽，在沙漠里几乎是没有天敌的存在。它的体型可达五米，更可在流沙里潜地而行。 当某个绿洲来了一头沙蜥，沙漠国家的居民必定是通报军队才能消灭！ 幸好这种猛兽体型巨大，食物需求太多，在荒芜的沙漠里并不容易大量繁衍。 这条小溪就是这头猛兽的地盘，由于这里没有人烟，所以它得到了充足的食物，也没有引来军队消灭，因此它的身长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七米之巨。 它疑惑的嗅着空气里的味道，但是却没有发现猎物的踪迹。向铁刺离去的方向张望着，似乎在考虑要不要去搜寻一下。 但是稍等片刻就会有其他动物来补充饮水了。在这里常年的生活，使得沙蜥完整的掌握了这一带动物的行动规律。 最后常年捕猎形成的生物钟战胜了想去抓捕奇怪味道猎物的想法，沙蜥以一种及其聪明的方式，在水边植物茂密的地方潜伏了起来。 ****** 万切斯穆山脉北起万古冰原，南至万山半岛，余脉插入无尽之海；东临百黎大沙漠，西靠环海大陆，总面积有三百多万平方公里，历来被看做是富饶的环海大陆的东部屏障。 高耸的山脉阻隔了无尽之海吹来的季风，使环海大陆跟百黎大沙漠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气候带。 山脉的最高处常年冰雪不化，气候寒冷。 山脉之间无数的峡谷皱褶生活着许多神秘的部族，被矮人们称作自己的家乡，实际上人口稀少的精灵也生活在山脉以西的大森林中。 同时万切斯穆山脉也是环海大陆百分之九十以上河流的发源地。 不过恶劣的地形，险恶的环境，凶险的魔兽阻挡了邻接万切斯穆山脉的几个国家向大山里扩张，虽然他们都声称山脉的至少某一部分或者大部分是属于自己的领土，却难以派兵驻扎。所以就算好几个国家在关于山脉的那块地图上有很多争议并且各不相同，倒也没有引起过山脉地区的战争。 实际上万切斯穆山脉这片广大的领土被矮人认为是自己的土地，只是他们没有建立国家，也不愿意跟山外的人类过多交往，不被环海大陆的国家承认罢了。 对于在地图上把山脉划做自己领土，矮人们难以理解这种愚蠢的行为有什么实际作用。不管你把地图怎么画，我们不是还自由自在的生活这这块土地吗？他们可是从来也没有为把自己画到他们领土的国王或者皇帝们交过一分钱的税。 山脉的东部靠近沙漠的这边，明显气候更加干燥，植被稀少。 铁刺踏着大块裸露着的山石、红土顺着稍微能走的地方，向着西边更高的山岭行进着。 地上稀疏的铺着未化的积雪，时间已是冬季。 靠着战场上搜刮来的武器，铁刺偶尔也猎杀了几只兔子之类的动物，可惜没有生火的工具，一直只能生吃。 大型的猛兽可能都进入冬眠了吧？ 跟沙漠比起来，进入山区以后更容易找到水源，就这样铁刺倒是没有过多的经受饥渴的煎熬。 虽然是生肉，好歹跟以前被奴役的时候比较起来能吃饱，加上崎岖的路途锻炼，铁刺的身体明显变的结实了很多。 最大的困难是随着深入山区，气温也一路降低了！铁刺原来的衣服烂的已经在身体上挂不住了，就算勉强批上，那偻烂的衣服也不足以御寒。 铁刺将原来包肉的那块马皮切割了一番，用旧衣撕成的布条，加上进山后猎获的几张动物皮，细心的绑扎成了一件“皮衣”。 这是件什么样的皮衣啊。穿着这件自制的东西，配着一头长长的乱发，背着两样武器，铁刺现在看上去根本就是一个野人！ 这个野人现在潜伏在一条山谷低部的水流边，手上紧紧握着短弓，耐心的等待自己的猎物. 虽然山脉东面没有成片的森林，植被稀疏，但是象这样没有冻住的水边还是不时有些动物前来饮水。 埋伏之前铁刺已经仔细观察过这里，蹄印跟粪便说明这里经常有中小型的食草动物光顾，现在只需要耐心的等待。 过了很长的时间，终于有几只麂鹿来到了水边。 看起来着是一个三口之家，一雄一雌两只成年麂鹿护着中间一只幼年麂鹿，边走边警惕的扭动头颅观察周边的情况。 到了水边，那只幼年麂鹿显得很兴奋，喝了几口水就蹦跳着嬉闹起来，围着自己的父母打转。成年鹿低下头也开始喝水，雄鹿用头轻轻撞了幼鹿一下，似乎在呵斥小家伙安静点。 幼鹿委屈的站在了雌鹿身后，然而就在它停下不动的时候，灾难也从天而降。 一支锋利的箭矢斜斜的穿过幼鹿的下腹！ 铁刺从来没有接受过弓箭的训练，奴隶，只是平时干活的工具而已，上了战场，也仅仅能得到一柄简单的刺矛，去完成用自己的生命消耗对方的力量的使命。 但是随着这几天的捕猎，他已慢慢减少了命中的失败，而随着对手中这把短弓的熟悉，当箭矢搭上弓弦，似乎思维变可以延伸到箭矢之上，对命中目标需要使用的力量、角度都感到清晰可辨。 何况是这样比较大的猎物。 随着幼鹿的悲鸣，两只成年麂鹿开始带着幼鹿狂奔起来，打算逃离这个不幸之地。 铁刺前几天看到过这种麂鹿，它们奔跑速度奇快，尤其是爬山的时候特别灵活。如果是射杀成年麂鹿，估计自己就算在它受伤之后也追不到，所以他选择了这只幼鹿！ 果然，幼鹿跑出不长的一段路就不支倒地了。它的父母停了下来，拼命拱动小鹿，指望能救起它。 铁刺追到了近前。 两只成年鹿不得不再次开始逃跑，在逃跑的过程中频频回头张望，眼里满含悲苦。 当铁刺用弯刀结束幼鹿的痛苦的时候，它的父母已经遥遥跑上了对面的山坡，只能看到两个黄色的小点了。 铁刺将幼鹿的尸体拖回水边，剥下鹿皮，将血污在水里洗净，准备晾干以后给自己的“皮衣”加点材料。 鹿肉分割开来并不是很多。铁刺剥了一些树皮搓成粗糙的绳索，穿过这些鹿肉准备带着上路，现在的气候已经可以保证这些肉不会腐烂了。 在山里前进不比沙漠，就算能够辨认方向，也没有可能直直的往前。陡峭难行的山岭随时可以阻断铁刺的去路，不得不花更长的时间绕道而行。很多时候根本就是无路可辩。 割下一块幼鹿的肝脏，铁刺正准备将血淋淋的食物放入嘴中，突然感到有人接近了自己，有一个声音在后面响起：“@￥#￥%@@##￥￥。” 铁刺愕然回首，发现一个老头正笑咪咪的看着自己，嘴里似乎打着招呼，可是自己听不懂他的话。在老头的身边，跟着一个粗壮的矮人。 其实如果铁刺将注意力稍微集中在那个方向，一定可以更早的感觉到他的靠近，只是铁刺根本没想到这里会突然出现一个人。 这个老头看起来很有精神，相貌堂堂。 “啊，看来你听不懂矮人语。”老头换了通用的马罗语：“我是在说，这么美味的食物，生吃可能太浪费了，呵呵。” “我没有火，也没有生火的工具。”铁刺也用生硬的马罗语回答到。 在做奴隶的三年里，铁刺学会了沙漠国家密色的预言，也跟会说马罗语的奴隶学会了一些马罗语言。当他从那个会说马罗语言的奴隶口中得知西边的大陆大多数人都是说马罗语的时候，就特意的留心学过。 “亲爱的朋友，如果你不介意跟我这个旅行者分享你的猎物的话，我倒是有办法把它弄熟。毕竟熟食比较美味，不过不知道你是不是这么认为呢？”老头的意思是有点怀疑铁刺比较爱好生食，因为有些野蛮种族就有这样的爱好，而铁刺的打扮风格跟那些种族很象。 铁刺观察了老头一番，白发，褐眼，不是沙漠里的种族，也不是草原里的种族，加上老头的相貌给他一种值得信赖的感觉，于是放松了心里的警惕，给了他一个难得的笑脸：“我很乐意。” 在铁刺收集了一堆树枝以后，老头挥了挥手，一团火焰引燃了树枝。 魔法师？铁刺眼睛一亮。 第二章 师生 在等待鹿肉烤熟的时间，老头介绍自己的名字叫做“鲁比”，是一个喜欢四处游历的魔法师；身边这位矮人是附近一个矮人部落的酋长之子，名字叫做铜鼎。铜鼎对铁刺点点头，看起来这也是喝沉默寡言的人——跟其他矮人一样。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这里不远处有一个矮人的部落，看起来你不象他们的一员。”鲁比眼睛盯着火焰上烧烤的鹿肉问道。 铁刺暗自思量着：果然是魔法师。如果自己能跟他学习，不是就可以得到强大的力量吗？ 在以前听过的传言里，魔法师是一种强大的人，应该类似草原强盗们的萨满，沙漠国家的战僧一样，这样的人都可以操控元素，以一人之力对敌一队军队，是社会中高高在上的一群！ 好像魔法师更加强大，因为他们专门研究魔法的杀伤力量，不象萨满、战僧等主要是跟军队配合以辅助增强军队的力量。 想到这些铁刺语气变的非常客气：“我叫铁刺，来自遥远的东方。现在这个样子……嗯，是因为遇到了一些困难。” “哦？”鲁比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我还以为你是这山里某个我还不知道的部族的猎人呢。黑头发黑眼睛，嗯，确实是东方人。我很好奇你越过大草原跟沙漠来到这里做什么？” “我的家乡，常被草原上的桑德干人抢劫。在一次冲突中，我的父母被他们杀害了。我们那里有一个传言，在西方可以找到改变命运的力量，所以我要到环海大陆去。”铁刺慢慢转动穿着鹿肉的树枝，决定跟鲁比说实话。 鹿肉不断的往篝火里滴着油，冒出了扑鼻的香气。 鲁比用右手往左手一摸，拿出了几瓶调料，开始帮着铁刺往鹿肉上撒盐：“哦，不要用那样奇怪的眼神看着我，这只是一个低级的空间戒指而已。” 咽着口水的鲁比跟铁刺解释着：“你是一个人穿过沙漠的？” 铁刺将烤好的鹿腿肉递给鲁比，拿起另一块继续烤：“是的。” 鲁比贪婪吞食鹿肉的模样跟初遇的道貌岸然简直是天壤之别，更神奇的是在满嘴的食物间隙中还能清晰的吐出声音：“你烤肉的手艺不错。能一个人穿越沙漠更是厉害，我还没听说过有别人能做到。” 鲁比完全相信了铁刺的说法，简单的精神探测就可以看出这个少年的精神波动，用以确定有没有撒谎。 “大师，我能跟随您吗？”铁刺鼓了鼓勇气，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想法。虽然有点突兀，但是铁刺实在是缺乏兜圈子跟与人交涉的能力，不如这样坦诚一点吧。 “你是说，你想做我的学徒？”鲁比狡黠的目光看着铁刺。 “是的。” “有很多人，包括很多贵族子弟，都想做我的学徒，他们还给我开出昂贵的学费。但是，魔法的精神并不是能用金钱衡量的！”鲁比恢复了道貌岸然的样子。金钱当然难以衡量，要很多的金钱才可以衡量。 “我没有钱。”铁刺黯然道：“我可以侍奉您，实话说吧，我被抓去做过三年奴隶，如果您能收留我，我可以做您的奴隶，只要您愿意教我学习魔法。” “这个建议并不好，我不需要奴隶，也没有人教自己的奴隶学魔法的。”鲁比继续拿腔捏调。 “我……”铁刺没话可说了。他并不擅长这样的谈话，觉得没有希望了。 “你能独自穿过沙漠，我也很佩服你的勇气。这样吧，我检测一下你的精神力，如果你有学习魔法的天赋，我就收下你吧。”鲁比看到这个少年明显不谙世事，只好放下了假绷的架子，开始自圆其说。 找个免费的苦力也不错，要知道自己在家乡可是很难找到魔法学徒的，因为自己只是个不入流的三级法师而已，可以说是刚刚脱离魔法学徒的阶层，连中级法师都算不上。也是法师公会看自己一大把年纪了，才给自己评定了一个中级的职称。 虽然有收徒的资格，也不过只有一个平民的少女不知道吃错了什么药拜自己为师而已。害得自己这次进山来都没有随从，因为不好带着个小女孩来这么艰苦的地方啊。 虽然鲁比能够简单的用精神探测普通人的情绪波动，实际上根本不可能检测到一个人具体的精神力数值，也没有魔法学校那样专门的仪器。 鲁比还是装模作样的瞪了铁刺一会儿，却感到一阵奇怪，这个奇怪的少年的精神力似乎非常强大，只是具体达到什么程度，自己根本没有能力可以得知：“嗯，你勉强能学习魔法，但是资质不怎么好。也罢，我就收下你吧。”。 “谢谢老师！”铁刺大喜过望。 “要知道在魔法学院学习可要花一大笔钱的，现在你没钱，我也不想问你要学费，但是要是法师公会知道我免费带学徒的话，我可是要受处罚的。”老狐狸继续编织着谎言。 “嗯？那怎么办？” “你可以给我写个欠条。当然这个并不是真的，只是在魔法公会那些家伙追究的时候我好有个说辞。” 早已准备好的纸笔递到铁刺面前，同时拿出的还有一套粗陋的法袍：“嗯，作为魔法师，即使是魔法学徒，也不能再穿你身上那样的东西了，这套优质的法袍，价值两个金币，加上学费我就给你算五十个金币好了。” 铁刺当然不知道普通的魔法学院每年的学费只需要五到十个金币而已，对于优秀的学生还有减免，而这套粗布袍子即使卡斯特商会最优秀的奸商也不敢要价十个银币以上。 实际上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见过金币是什么样子。在家乡罗森丘陵最多的是以货易货的交易方式，流通的钱币也只是偶尔能见到一些铜板，至于后来被抓去做奴隶以后更是跟钱币无缘相见。铁刺对金币是个什么概念都还相当的模糊。他看着纸笔一阵为难。 “额，如果你觉得比较贵的话，那就写四十个金币好了。要知道，这个钱我并不是真的想要你的。”鲁比心虚的说。 “不是，我不会写字。” “……” 最后由老师执笔写好了欠条，学生在上面按了个手印。 在鲁比的要求下，铁刺换上了粗布法袍，由于全身都能笼住，加上有一点火系的魔法加持，感觉比原来的皮衣耐寒多了。又用水清洗了一下头发，将头发梳理了一下之后，露出了本来面目，黧黑而深邃的眼睛隐藏着坚忍不拔的光芒。 “嗯，还不错，先就这样吧。”鲁比看着便宜徒弟，感觉还能带出门去：“你额角的烙印，等我们办完事后回去我就找些魔法药物给你去掉——还有铜鼎也有跟你差不多的烙印。当然价钱不会很贵。” 从山沟里出来，鲁比便带着铁刺顺路而行。 很明显鲁比对这里的地形和时隐时现的道路更为熟悉。 鲁比此行是专程到铜鼎父亲的部落来寻找一部神奇的“图谱”，那是他年轻时跟铜鼎的父亲铜锤冒险历程中得到的。 至于铜鼎，他跟其他矮人还是有一些区别的。一般说来，矮人都及其恋家，但是铜鼎却很不安分。虽然铁刺看不出他的实际年龄，但是据他自己介绍，他才五十岁，还是矮人里的年轻人。 这个年轻的矮人曾经跑到沙漠，不幸被那里的军队抓住，也被烙上了奴隶的印记。但是好像他并没有就此吸取教训，居然不顾父亲的劝阻，又跟从鲁比——这个父亲当年的损友一起再次出门了。 “唉，看来我们父子注定都是要被这个狡猾的家伙剥削了。”在铜鼎临走的时候，他的父亲啜着麦酒叹息着。不过他还是将那把“雷神之锤”交给了铜鼎——这把矮人心目中的神器还是鲁比特地带来换取那部“图谱”的。 “学习魔法的第一步，当然是冥想。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凝聚魔力，感受空间里的元素波动……”在翻越万山山脉最高的雪山之前，鲁比就在每天宿营的时候教给铁刺这样的一些基本魔法理论：“你现在先按我教的方法练习冥想，精神力达到一定程度以后，我再教你一些简单的魔法咒语。” 对于鲁比的教导，铁刺当然是勤练不缀。渴望拥有力量的想法，支撑着他从十三岁起到现在经历那么多的艰辛磨难，都没有被击倒过。若是鲁比真的有能力可以探测铁刺精神世界的细微之处，肯定会发出感叹：这样以仇恨做支撑的精神，纵然强大，也根本不适合为一个魔法师所用！ 魔法师是什么人？以研究奇妙的元素为己任，终其一生，都是用平和的心态沉醉于自己的研究里。这样的魔法师，才有可能得到成就！ 浮躁，仇恨等等所有负面情绪，都是魔法之路的大敌！ 可惜鲁比只是一个误人的庸才而已，他没有那个能力来纠正铁刺的偏差，而是放任铁刺以热烈的信念锻炼自己的精神力，在魔法之路上越走越远！ 铁刺原本只是在山里胡乱摸索，凭着一个大概的方向希望走出万山山脉。现在跟上识途老马鲁比以后，前进的速度快了不止十倍。 一行三人晓行夜宿，越过雪山，地势逐渐降低，开始出现大片的森林。 一路上有鲁比在储物戒指里的帐篷、食物等野外维生用品，倒也轻松。加上鲁比熟识路途，目的也只是赶路，有危险的地方都是绕过，所以也没有大事发生。 铜鼎想看看精灵是什么样的要求也被鲁比毫不留情的拒绝，理由是精灵的住所都远离道路，会发生不可知的危险。 看来鲁比是一心要尽快赶回去。 当春天来临的时候，他们经过了十八天的旅行，终于走出森林，踏上了海东国的领土。当然如果按照海东国在它的行政地图上的标示，这一带森林甚至包括很大一片山脉，都是海东国的领土。不过习惯上，大家都认为在森林边缘海东国驻有军队的实际控制区域才算是它真正的地盘。 不知不觉，铁刺已经过了十七岁的生日了，当然他早已忘了自己生日是哪一天，于是习惯的把每过一年看做是自己又长了一岁。 一路上铁刺都在默默记忆着经过的路径，他没有忘记将来有一天还要从这里回去。同时他也没有停止过练习冥想，现在他已经学会了一点咒语，目前可以用魔法生火了。 ******** 坐在马车上，鲁比得意的跟自己的弟子和矮人说：“这次回去，我就要造出一种新的车，它不用马，自己都可以走，哈哈，到时候，铜鼎你也会出名的！” “是魔法车吗？老师。”铁刺对魔法的神奇无比羡慕。 “额……不是，它不需要魔力，普通人都可以使用！” 铜鼎沉默着认真的研究着车厢的构造，对两人的谈话不怎么感兴趣。 现在的目的地是海东国的西部，陆中海的海滨，那是鲁比的家乡。 环海大陆的名字由来，这个“环海”，指的就是陆中海。这个内海周围环绕着十几个国家，出海口从南边连接着更广大的无尽之海。 海东国领土不大而富饶，东临万山山脉，西靠陆中海，跟南北交界的国家关系良好，所以是环海列国里治安最为良好的国家之一。尤其是靠着通衢大道行走的话，基本上都不会遇到强盗流寇之类。 转了三次马车，经过四天的旅行，在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三人就从东向西穿过了整个国土，抵达了鲁比的家乡，福柯省管辖下的一个海滨乡村。 有鲁比的空间戒指，两人人省却了搬运行李的麻烦。只有矮人铜鼎背着自己沉重的包裹，他说：“矮人从来不把自己的财产托付给不值得信任的人。” 听到这种话，鲁比自然不会再强迫他使用自己的空间戒指。而且打定主意，即使矮人累的吐血，也要用自己的空间戒指很差劲储藏空间不够为理由，而拒绝他可能提出的帮他保管行李的要求！ 可惜矮人一路上都没喊过一声累。铜鼎除了一颗不安分的心，倒还算一个正宗的矮人，强壮，结实之类的字眼都是形容这个种族的。 鲁比在这里拥有一个小农庄。这个农庄距离大海还有一段距离，靠着一个小镇——博奥镇。 鲁比的农庄，雇着几个农民，主要种着大片的碧桃树，养了一些牛羊，剩下少量的耕地种植着当地的作物。 几座黄顶白墙的房屋带着浓郁的环海风格，这就是鲁比的家。 铁刺跟铜鼎一路上早已得知，鲁比一生未娶，厌倦漂泊的生活之后，才在前几年买下这个农庄做养老之用。 眼下正是碧桃花开的时节，桃花缤纷，风光如画。 一瞬间，铁刺冷却的心竟有些被感动。他暗自警惕，提醒自己万万不可忘记身负的家仇。 房屋前，一个褐发少女正在攀摘一束桃花。 “茱儿！”鲁比笑咪咪的叫道。 少女这才发现老师跟两个陌生人回来了，脸上浮起了一片红晕：“老师。” 花树之间，这个少女十八九岁年纪，褐发银瞳，明眸皓齿，肌肤胜雪，一袭白裙。此时脸儿上有一个小小酒窝,微现腼腆,甚是清秀绝丽。 在某人眼里，此情此境真是应了一句古老到不可考证年月的话：人面桃花相映红。 一丝莫名的情愫悄悄的侵占了铁刺那只有仇恨、力量的心。 这不能怪铁刺心志不坚，纵观他的经历，十三岁之后，几乎连女人都没见过，何况是美丽的少女？更何况是在这样能烘托少女容颜的场景里？当然，这个美女的标准是以铁刺来衡量，不包括铜鼎，因为在铜鼎的村子里，可能也有铜鼎心仪的矮人美女呢？ 介绍过学弟铁刺、骗来的苦力铜鼎之后，众人总算进到屋里休息了。 茱儿去准备晚餐了。 “铁刺你以后跟着茱儿先学习简单的魔法，她已经在我这学习一年了，没事的时候跟着雇农干些农庄里的活。”鲁比开始安排几个劳动力。 铁刺听到要跟茱儿学习魔法，一颗心又开始不争气的“噗通”直跳：“好的，老师。” “铜鼎明天跟我看看需要些什么工具，还有怎么建造熔炉，这次‘图谱’齐全了，我们就要开始准备制造不用马的马车了，哈哈。”一说到自己最感兴趣的东西，鲁比不禁兴奋起来。 “那个‘不要马的马车’，是叫‘蒸汽机车’吧？我父亲曾经说起过，他手上的图谱就是这个机车图谱的一部分。”铜鼎问。 “是的，蒸汽机车。不过，这个东西，还是不要告诉外人的好。” “为什么？” “你们知道这个图谱是谁画出的吗？” “不知道。” “白尼戈！” 铜鼎跟铁刺一头雾水，没听过这个名字啊？ 鲁比看着两个不学无术的家伙，摇摇头，然后摆出一副传道授业的模样：“白尼戈是两百年前最有名的发明家！不过你们要是能上学的话，你们的课本上会告诉你们，他是亵渎神的异端。哼……” 鲁比看来颇为不平：“这个所谓的异端，告诉我们，我们所处的大陆是在一个圆球上面，引起了教廷的愤怒，把他烧死在了火刑柱上。至于我们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圆球上面，我并不关心，但是我知道白尼戈还是一个伟大的学者，这个‘蒸汽机车’只是他所设计的众多奇怪东西里的一种而已。” 圆球？众多奇怪设计？两个不识字的年轻人张大了嘴巴。 “那其他的呢？”矮人天生对这些奇巧玩意兴趣浓厚，铜鼎问道。 “大部分的图纸，还有制作好的一些东西，包括一辆造好的蒸汽机车，都被教廷当作罪证抄走销毁了！只有少数图纸流失出来，不知所踪。”鲁比看起来对教廷有点意见：“所以我们还是不要让太多人知道我们准备造这个东西，谁知道会不会惹教廷生气呢。”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算工资呢？”矮人准备计算自己的收获。 鲁比恨恨的看着铜鼎：“先不要想工资！我还得先教会你们两个文盲识字，你先算算怎么给我学费吧！” “我还是打欠条吧。”铁刺只能使用他唯一学会的付款手段。 鲁比几乎晕倒在地。 第三章 农庄 鲁比是一个另类的魔法师。活了大半辈子，在魔法领域碌碌无为，全部的兴趣都在制造稀奇古怪的玩意身上。 这些东西并不是炼金术，而是不注入和加持任何魔力，也不需要魔法驱动的东西，是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使用的东西。 鲁比吝啬，贪财，然而在自己的爱好上却舍得大笔投入。光是这几天给铜鼎建造工坊就花了好几百金币，更不用说他自己那个跟魔法、炼金毫无关系的试验室。 也许他拼命赚钱，就是因为这个奇怪的爱好太费钱了吧？ 每天上午，鲁比都要教铁刺跟铜鼎学习马罗文字，很明显老法师对这个差事感到不耐烦，所以在三天之后，他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茱儿，自己一头扎进试验室，钻研新近获得的蒸汽机车图谱。下午，他就拉着铜鼎去打造自己需要的东西，只要听到他的咆哮声，就知道又出了废品：“好吧，好吧，也许我不该着急，要求一个连字都不识的人来制造这些东西，确实不是什么好主意。但是，铜鼎，我总不可能要你打造马蹄铁跟锄头来补偿学费吧？” 而铜鼎习惯性的对没有报酬的工作所产生的失误，显示出不知道愧疚的态度。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绝对不是故意弄坏这些昂贵的材料，这些都是矮人的性格所决定的。他们对工作认真负责，并且一生中几乎不曾有什么事情跟“卑鄙”“无耻”“消极怠工”这样的字眼沾上关系。 而在碧桃林中，铁刺这个前半生都是苦命的人，却享受着完全不一样的待遇。 现在的季节农庄数量不多的小麦正在地里生长，而主要的作物碧桃正用自己的落英在地上铺出一片缤纷，没什么农活。 茱儿并不是内向而害羞的那种人，所以“人面桃花相映红”的那个场景，只是某些人的魔怔。她落落大方，她彬彬有礼，她举止得体…… 就算再加上一些赞美，可能也表达不出铁刺想表达的万分之一，只是铁刺并不习惯说出来。 额角的奴隶烙印已被魔法师去掉了，虽然这让铁刺又为那些珍贵的药物打了一张欠条，不过看起来还是值得的。浓黑的剑眉，如星的眸子，虽然眼里有跟年龄不相称的沧桑，但更增加了少年的吸引力，没有一点青涩的感觉。 而褐发银瞳的少女，以曼妙的身姿在桃花林里演示着魔法的奥秘。这样的两个人，此情此景，宛如画中。 当然，铁刺最主要的兴趣还是在魔法上。 魔法咒语，是催动魔力引导元素之力的关键。 或长或短的咒语，全都是一些古怪拗口的音节。至于骑士小说中那种“啊，火焰之神啊，让您的仆人……”咒语，不过是为了阅读趣味硬编出来的而已！ “咒语，不过是由于精神力不够强大，还有对元素的本质了解不够的一个补充。”茱儿给铁刺这样描述：“那些低级魔法，不许要太多魔力的，就是一般所称的瞬发魔法。当然由于人体自身的限制，这些能够瞬发的魔法都没有很强的杀伤力。那些需要较多魔力的魔法，一般都需要引导体外的魔法元素，所以需要时间吟诵咒语。” 茱儿的教导，让他在魔法的领域每一天都是突飞猛进，他隐隐觉得，茱儿对魔法的感悟，似乎还超过老师鲁比。当然，这也许是一种错觉，因为让一个刚刚学会魔法的人来教一个新手，他会因为自己的经验，比一个老手更明白新手需要的是什么，哪些地方更要特别注意，所以感觉更是事半功倍。 “铁刺，我能感觉到你的精神力很强大！或者这么说，有很强大的潜力。这对学习魔法有很大的好处，但是……”茱儿脸上现出了担忧。 “鲁比老师说过，精神力的强弱，决定着在魔法上的成就。魔力的多少，决定着能施放什么样的魔法，或者施放魔法的量。但是精神力，决定着能储存在自身的魔力多少，还有所施放魔法的最大威力程度。这样不是很好吗？反正我的目的就是变得强大。”铁刺说。 “短时间内你可以变的很强，但是魔法终究的目的并不是一味的爆发。我的担心是你在以后，因为缺乏控制，反而不能领悟到最高级的魔法力量。” “最高级？有多大的力量？” “缺乏控制的力量，永远不能成为最好的。说起来‘收发由心’这四个字很容易做到，可是我能感到你的心里有太多的激情，太强烈的渴望，是一种仇恨带来的坚强意志。” “控制？” “能理解是一回事，能不能做到又是一回事。对元素精妙的控制，才是成为一个优秀魔法师，甚至魔导师的根本。而强大的精神力只是一个必要的条件。” “有什么样的办法可以锻炼吗？” “有。但是最重要的是你自己的心境，你能放弃自己的仇恨之心吗？” 铁刺低下了头，默默无语。 如果能放下仇恨，可能自己也不可能坚持着活到今天吧？学习魔法的目的就是因为有仇恨，要放弃的话，可能自己也失去活着的意义了，更没有力气来追求元素的力量了。 如果一生都这样在一片碧桃林里，跟茱儿一起生活，自己可能不再想起仇恨吗？铁刺心里闪过这样的念头。然而只是一瞬，这动摇就被坚定的摒弃了。茱儿跟自己，只是同学的关系而已。而今天的一切，莫不是仇恨一步步带来。 为了力量可能需要放弃仇恨；而追求力量为的又是这仇恨。 这真是一个古怪的循环。 ******** 每天上午的识字教学很快有了实际的作用，只是识字，其实并不需要特别长的时间。 为了检查和巩固学习效果，茱儿征得老师的同意，并且在要求铁刺和铜鼎在损坏以后要照价赔偿以后，从老师的图书室拿出一批书籍交给二人翻阅，遇到不认识的字句再单独讲解。 在对这些东西有了初步的认识之后，矮人很奇怪的也对这些精神粮食产生了兴趣，他对名人传记更是特别爱好，常常在吃饭的时候还抱着一本，喝着碧桃果酒，半天翻一页，这情景真是说不出的怪异。 而铁刺除了有关魔法的著作，从不翻看其他书籍。 光阴似箭。 鲁比跟铜鼎是彻底投入了蒸汽机车的研制工作中，除了收获的一部分碧桃在酿造果酒的时候，鲁比抽了点时间指导铁刺跟雇农以外，小麦的收获，碧桃的贩卖，全部都由铁刺带着雇农完成。当然，茱儿也出了很大力气。 鲁比对茱儿很好，甚至近于宠爱。 不可否认，在最初由本地光明教廷的神父带来的这个平民女孩，其气质、智商都超过许多贵族子弟。鲁比一生孤独，到老有了这么个学生，把慈爱全给予她并不奇怪，在言谈之间，鲁比隐隐流露出已经写了遗嘱，把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茱儿。 开朗自信的茱儿完全对得起这个待遇。整个农庄，雇农，学弟，甚至矮人，都对茱儿喜爱有加，甚至接近于尊敬！ 转眼到了秋季。 一队客人的来访打破了农庄安详静谧的气氛。 福柯省总督的儿子康拜子爵，带着随从跟礼物来拜访老法师了。 “我父亲对您的研究进度很关注。这次来看望您老人家，一方面是把最新情况带回去向我父亲禀报，另一方面是看看您还缺些什么东西，我们好尽快提供。”康拜子爵英俊潇洒，礼貌十足，然而眼睛更多时候停留在餐桌下首的茱儿身上。 “先代我谢谢总督大人的关心，要不是他的帮忙，可能事情还没这么顺利，呵呵。先用餐吧，穷乡僻壤也没什么好东西，子爵大人您不要嫌弃。”鲁比招呼着客人。 碧桃果酒，新麦面包，烤羊腿，加上一些当地土产烹制的美味，这是铁刺来到农庄后见到的最丰盛的宴席，看来老师对这个子爵大人很是看重。 鲁比说的是实话，研制蒸汽机车，一直都得到总督的大力支持，上次的“雷神之锤”就是总督拿来交给鲁比办事之用的。 而总督这么热心，只有一个要求：蒸汽机车造好以后，暂时不要制作太多，他需要第一辆去献给国王，价钱嘛好说。 所以两方各取所需，形成了一个松散的合作关系。 很明显康拜子爵并不太看重父亲的苦心，也没有父亲那样强烈的向上爬的野心。纨绔子弟的生活习惯，使他对茱儿产生了比关系着家族前途的蒸汽机车更浓厚的兴趣。 第二天看了未完工的蒸汽机车之后，觉得自己结束了公干的康拜子爵，向茱儿提出了邀请：“我也有一个四级法师的身份，很希望能请教一下鲁比老师的魔法精要,但是鲁比老师很忙，所以我想邀请茱儿小姐你能给予指教。我在这里不远的海边有一栋别墅，希望你能答应我去做客。” 环海大陆的魔法师职称评定，一，二级为魔法学徒；三级如果没有特殊之处，也算魔法学徒，当然有资历或者有关系就可以评定为中级魔法师，比如鲁比；四，五级为中级魔法师，六级也是看情况，可以是中级，也可以算高级；七，八级就算高级魔法师了，在每个国家都能得到不亚于贵族的待遇；八级以上就是魔导师，只要愿意依附国王或者某个势力，几乎就是国师级别。 茱儿客气的拒绝：“子爵大人，您都是中级法师了，我们却是连职称都没有评定过的学徒，根本没有指教您的资格。” “你们？”子爵狐疑的打量着大家。 “哦，鲁比老师又收了一个学生，并不只有我一个。”茱儿微笑着看着铁刺。 这个微笑让康拜子爵骨头都酥了。他不是没见过美女，但是平日接触的那些贵族妻女、烟花女子，哪个有茱儿这样既清纯又高雅，言语行动毫无做作，没有故作矜持，但永远也跟浅薄轻浮联系不上的极品？ 虽然他觉得茱儿不是贵族有点遗憾，但是暗自思量能拿来做情妇的话，少活十年都愿意：“哦，既然这样，我邀请你们二位一起去我的别墅盘桓几日如何？” 铁刺哪里知道这些彬彬有礼的家伙在华丽的包装下是什么样的龌龊心思，只是从心里不喜欢这个人，因此直接的拒绝：“对不起子爵大人，我们跟您的实力不在一个层次，您的要求我们也无法满足，因此就不打扰您了。” 对美女可以客气，但是对这个说话冲冲的小子子爵就很生气了。不过必要的礼貌还是要保持的，因为自己是贵族啊。 “是这样吗……”稍一寻思，子爵就微笑着说道：“我很遗憾。不过我认为以鲁比老师那样优秀的魔法师，他的学生也必然不凡。” “谢谢您的夸奖。”茱儿道谢。 “你们刚才说道没有去评定过级别，我倒是有个办法。在没有检测装置的情况下，一般也可以用这个办法简单的评测魔法师的实力。”受挫折的郁闷，加上暗里感觉到铁刺跟茱儿比自己亲密的嫉妒，让子爵决定教训铁刺一下顺便出出气。 “这样……并不合适吧？”茱儿明白了子爵说的检测方法。 “哦，是什么方法？”铁刺饶有兴趣，最近他感觉自己的能力有所增长，但是可惜这里太偏僻了，没有法师公会无法给出一个具体的评测。听说可以检测，当然希望能知道自己到底有几斤几两。 “比试魔法。我也有四级法师的身份，你可以跟我用魔法比试一下，根据比试的结果，自然可以得出大概的结论，呵呵。”子爵得意洋洋。其实用这样的方法来评测，一般是要有高级的法师在场，以便出现危险的时候可以救场，免得伤亡。但是子爵觉得自己是四级法师，而鲁比可能连自己还不如，他的学生又能厉害到哪去？到时候自己留点手，小小的教训他一下就好。 “这是个不错的办法。”铁刺跃跃欲试。 “铁刺！”茱儿担忧的说道：“不要答应。” “放心，我会注意力度，不会伤着你的。”子爵伪善的表态。 铁刺本来打算听茱儿的，听见这话不服气的情绪马上涌上心头。若他是怕事的人，可能也活不到今天。一直以来，坚强、坚韧，无所畏惧都是铁刺的性格，靠着这些他在奴隶生活中活了下来，更是穿越了大草原跟沙漠。 “那好，我先谢谢子爵大人了，请问要怎么开始？”铁刺的语气不禁带点狠劲了。 子爵更是生气，不自量力的家伙，看那副讨打的表情。看来自己想教训下他的动机一点都没错，就算是为他好了，免得以后出门不知道怎么死的！ 鲁比早就沉醉在工坊的工作里了，他交代了学生送走子爵，哪知道这些事，所以根本没人再阻拦。 在桃林边缘，子爵找了块大点的空地，跟铁刺分开二十米站定，然后对铁刺勾勾手指。 “就开始了？”铁刺问道。 子爵微笑着点头，开始挥动手势，吟诵咒语。 铁刺学习了这么久的魔法，除了生过火以外还没有实际战斗过。他集中精神，感受着子爵的意图，同时迅速的挥手给自己加了一个低级的魔法护盾。这是个无属性护盾，可以吸收一定量的所有伤害，但是效果远没有单属性护盾好。 举例来说，一个一级的无属性护盾，假设可以吸收对方一个火球攻击的一半威力，那么它同时也可以吸收一个冰箭的一半伤害，甚至对直接的物理伤害也有减免作用；但是一个一级的火焰之盾，就可以完全的抵消对方那个火球的所有伤害，同时对其他属性的攻击不具有任何防护作用。 当然实际对敌的时候，根据双方的能力强弱、发挥水平、魔法威力等会有不同的情况出现。 铁刺现在掌握的魔法咒语并不多，有几个不需要吟诵的技能，冰冻之环，小风刃，小火球等，这种技能一般都不强；其他的需要吟诵的有地刺，闪电连击等几个。 他还没有分系，也就是说没有确定主修某一元素，比如火、冰、土、风等等，因为鲁比很忙，而且也没有那个实力检测铁刺到底对哪种元素感应力最强，这些就确定铁刺只能算不入流的一份子。 因为一个人根本不可能同时把这么多种魔法学好，一般的魔法师在有选择能力以后，都会确定一个主要的修炼方向，到了最后，更是几乎没有人能精通三系以上的高级魔法，大多数高级法师都是主修一系的。 子爵的魔法准备完毕了，一个爆裂火球劈头盖脸的砸向铁刺，看来他打算一击定输赢了。子爵应该是主修火系魔法，因为爆裂火球要四级法师才能使用。 铁刺移动身形准备躲闪，同时甩了个小风刃过去。 子爵笑的更加得意，挥了个小火球轻易拦住风刃。 铁刺窜了足有十米远，爆裂火球仍然如影随行，不过势头有所减弱。看到子爵用魔法拦截自己的魔法，铁刺也有样学样的丢出一个小火球。 “轰”的一身，大小火球相遇的时候引起了爆炸。 还好铁刺在爆炸前感到危险，拼命左移，勉强躲开了爆炸范围。挂着护盾还是弄了个灰头土脸，似乎头发都焦了。 子爵笑得肩膀都不住抽动了。他没有再准备魔法，等着铁刺认输。虽然把铁刺弄得还不够狼狈，但是他没料到这家伙这么菜。 铁刺怒气上涌，连续三个火球夹带着二个风刃丢向了子爵，同时向子爵迎面冲去。 一进入战斗，铁刺就习惯性的紧张起来，完全不可能再悠闲的原地吟诵咒语。所以他一直都没有使用出“地刺”一类魔法。这可能是生死相拼的战场留下的后遗症。 子爵有点手忙脚乱，他没想到铁刺魔力如此充沛，居然可以连续瞬发这么多小型魔法。看到对方接近，子爵又开始吟诵一个咒语，准备释放一个四级魔法小型火墙术，挡在身前，让对方冲过来变烤乳猪。 铁刺的速度却是超过了子爵的估算，在火墙刚刚落地的时候，铁刺就冲过了火墙，一个冰冻之环将子爵固定在原地，自己闪到了子爵背后，风刃火球呼拉拉直招呼，好像还使用了拳头。 也怪子爵自己托大，如果他给自己加个护盾，也不至于就被这个低级的冰冻之环给困住，冰冻之环威力奇小，几乎等于没有杀伤力，除了对付小动物跟不会魔法的普通人，暂时困住他们逃跑外，就没什么作用了。法师之间对决更是没人会用这个可笑的低级魔法，随便一个护盾就可以让冰冻之环没有作用。 当然，没加护盾还有个原因，因为作为一个四级法师，已经习惯根据对方的魔法属系来确定加哪种护盾。要知道，魔力并不是无限的，战斗中使用魔法都会消耗魔力，当魔法师魔力耗完，也就是达到筋疲力尽的程度的时候，就没有能力在控制元素来释放魔法了。一个针对性的属性护盾，耗用同样的魔力，效果显然比一个无属性护盾好的多。铁刺一直没有表现出他是主修哪一系魔法，也让康拜子爵感到无所适从而干脆不用护盾。 只是十多秒时间，冰冻之环效果消失，子爵耗尽精神力释放了一个瞬移魔法，这也是个四级魔法，终于从暴风骤雨般的打击中跑了出来，脱离了铁刺起码二十米范围。 茱儿及时的制止了铁刺继续攻击。 子爵的样子狼狈不堪，焦头土脸，鼻青脸肿，嘴角还隐隐有点血丝！ 随从们赶紧上前扶住子爵。茱儿强忍着笑，也跟上去连连道歉。 而铁刺却明显的很轻松，释放了那么多魔法，虽然都是些威力不大的攻击，但好像并没有让他消耗过多。 这根本不像一个魔法学徒的实力——只是拿魔力来说的话。 他不识时务的问道：“子爵大人，现在估计我能达到几级？” 铁刺绝对没有取笑的意思，因为他多么迫切的希望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水平，可能换了任何一个极度追求强力的人也会如此。 可惜康拜子爵显然认为铁刺也是跟他们贵族一样，正在可恶的拿他做幽默的对象。 好半天缓过气来，子爵对茱儿强挤出一个笑容：“令学弟的魔力实在强大，远超于我，只是好像对魔法技巧掌握不多。对不起，我无法评判他到底能达到几级。” 贵族的所谓风度让子爵没有马上撕破脸皮，虽然心里恨不得生吃了铁刺，还是礼貌的对他们道了别，想想一句话还是没忍住：“你这样的打法，跟泼皮无赖的街头群殴都相差无几，不是魔法师比试的规矩！” 对铁刺说完，带着冲天的怨念跟随从上了马车离去。子爵不想再多停留，在茱儿面前丢了面子的感觉让他无法再纠缠下去。至于这个可恶的铁刺，作为一省总督的公子，再以贵族擅长的阴谋手段，哼哼，迟早要他难看！ 跟着茱儿回到农庄的铁刺，倒根本不在乎子爵最后话里的侮辱，因为在他看来，如果跟敌人生死相博的时候，如果还要讲究风度，倒不如把脖子交给敌人让他直接割几刀。 他沉思半天之后问茱儿：“魔法，需要讲些什么规矩？” 茱儿用终于不用再忍的哈哈大笑回答了他。 第四章 剧变 冬天来了。 在雪花开始飘落的时候，鲁比宣布，蒸汽机车，快要成功了！ 元日是环海列国公认的节日（也是铁刺忘记了自己生日后给自己定的生日），从元日开始，除了军队（如果有战争的话，也会暂时停战），其他的人，都会休息、庆贺、狂欢七天，而传统风俗比较浓厚的地方，更是要庆祝到元月十五，才算是彻底过完这个节日。 元日前五天，鲁比给了茱儿和铁刺去镇上采购过节用的食品、用具的任务，甚至把储物戒指也给了茱儿带上，除此之外还派了一个雇农赶着马车，可见需要买多少东西。 博奥镇靠近海边，是一个小渔港，同时也会有从行省首府福柯城偶尔过来的商船。从农庄到博奥镇马车需要走一个多小时。 大地银装素裹，路边的树上堆积着白雪。 “这里景色真好，一年四季都有不同的美丽。”铁刺感叹到。 “是啊，博奥镇虽然偏僻，但正因为如此，才保留了这些景色。所以，一味的繁华，也不一定是好事呢。”茱儿话里似有深意，还有淡淡的落寞。 “看那里。”接近城镇的时候，铁刺指着镇外靠海的一片建筑。 “那些是贵族富豪们修建的别墅，甚至还有国王陛下的一座夏宫呢。” 各具特色的建筑一直排到海边，屋顶覆盖着白雪，远远看去犹如童话世界。 作为商业之用的镇街，倒没有那片别墅那样华丽。 “因为这是国王的命令，自从博奥镇被作为那些贵族们的避暑之地，尤其是国王建立了夏宫以后，这片区域就被严格管制，想迁入这里，或者来这里经商，都是难上加难。”茱儿跟铁刺解说着：“国王倒是很聪明，如果不管制这里很快就会繁荣起来，那样，这些风景就不会再存在了……可惜，他这样做只是为了自己的私欲而已。” 茱儿对国王的态度，虽然只是私下里谈话，怎么也不象一个平民少女。 “看来鲁比老师也不是那么平凡，”铁刺感慨：“不然也不会在这里买到农庄。” “当然。老师在魔法方面虽然没有大的成就，但是他研制的东西，有好几样都是闻名遐迩的。尤其是跟本省总督的关系很好，不过就算这样，也得不到靠海的地。” 铁刺总感觉到茱儿这段时间怪怪的，不过他并不是一个喜欢过多思考这些东西的人。也许是冬天让女孩子的心思比较感伤吧，他想。 两人跟雇农按着鲁比开的单子在镇上一样样采购着，很快就堆了半马车，那些比较贵重的，则直接丢进了储物戒指。镇上的商户们见惯了高官巨富，对储物戒指这样的东西倒也不觉惊奇。 渐渐靠近了渔港，冬天少有渔民出海捕鱼，倒是有一艘不大不小的商船正在靠港卸货。 冬天的海面看起来黑沉沉的，波涛不起。 茱儿看着大海，铁刺也跟着她默默停住。 “铁刺，我知道你对魔法很是着迷。对于鲁比老师，除了魔法，他研究的那些东西，你还是不要学的好。”茱儿想了许久，没头没脑的说了这么一句。 “嗯，我知道贪多嚼不烂。”铁刺充满感激的说。 茱儿定睛看着他，突然一笑：“是啊。” “而且老师制作那些东西，并不是我要追求的。” “我知道你想追求力量，”茱儿走向一间商铺：“不过你这句话，可是错的厉害，呵呵。” “为什么？” “制作的东西……有时候也是很厉害的。算了，不说这个。你只要知道，要保持美丽景色，还是不要太繁华的好！” 她不是在比喻她自己吧？铁刺暗想，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 鲁比决心在元日前完成蒸汽机车，到时候顺便就跟过节一起庆祝了，于是跟铜鼎开始加班。 至于老师那个神奇的车，老师在试验蒸汽机那天，特地邀请大家一起看了。在一个铜炉里面加入燃煤，烧上一阵，那个大炉子就“呼呼”冒气，实在是看不出来有何奇特。 “很象一个大号的茶壶。”铁刺私下里跟茱儿讨论。 这句话明显缓解了一些茱儿的忧郁，她微笑着看着铁刺，目光深邃，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你真的不该背负那么重的仇恨。” 谁也没有料到在祥和的气氛下，一场悲剧正在酝酿。 元日前三天，这场悲剧降临了。 早上一起来铜鼎就气急败坏的来报告：工坊被破坏了！ 识字学习前一段时间就算结业了，所以铜鼎一早起来会第一个去工坊做准备工作。 等到众人赶去清点损失的时候，发现工坊里几乎接近完成的所有蒸汽机车部件，全部被切成碎块！ 没错，是切。 碎块的边缘平直，完全象是用锋利的刀轻轻切开。 哪有这么锋利的刀？ 小块的部件也不值得惊奇，就连那大号的茶壶——那可是厚度达十厘米的铜板锻造而成啊，也是被流畅的切成几块！ 鲁比强忍着悲痛仔细观察着碎片。 “这边上有融化的痕迹。”鲁比分析着。 “什么武器能融化铜呢？斗气？还是武器加持了火系魔法？”铁刺说。 茱儿一直在沉默。铁刺担忧的看着她，担心她过于悲伤。 “不可能。斗气跟魔法都绝不可能这样利索的切金断铜！”鲁比咬着牙：“只有一个东西，只有一个武器可能做到，但是……” 众人疑惑的看着鲁比，他的知识应该是这些人里面最渊博的。 “只有‘流焰之剑’，才可能造成这样的破坏！但是，但是……这把神兵，只在上古传说的众神之战中出现过啊！”鲁比摇摇欲坠，猛摇着头颅，往试验室走去。 众人担心的跟上。 “图谱！图谱也不见了！”翻开资料柜的鲁比终于倒下了，再说不出话来，两眼死死的望着天花板。 图谱不见了，这个打击太大了！ 如果只是零部件被破坏，那么不过是浪费半年的时间跟心血；但是图谱的丢失，意味着彻底的失败！再也不可能造出蒸汽机车来了！ 今年的元日节注定不再跟快乐、狂欢有关系了。 ****** 以前那么生机勃勃的鲁比，如今活像一个躺在床上等死的重病老人。 是的，鲁比狡诈、贪财，但是他为了自己的爱好或者可以说是理想，又那么慷慨；他对铁刺可以说是给了新生，如果说他的心中没有善良，怎么可能那么突兀的收下铁刺作为学生？ 铁刺茫然地在农庄里感觉无所事事。 “茱儿，你……”铁刺在厨房看到了茱儿，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些天除了照顾鲁比和给大家作饭，茱儿几乎闭门不出。 “我还得给鲁比老师送吃的去。”茱儿红肿着眼睛，强挤出一丝微笑，看样子根本不愿意和铁刺多说。 说实话，这些天的饭菜质量不错，因为元日前采购的大量食物总得消耗掉，但是大家都食不知味。 “别……别太伤心了。”铁刺说完这句话，连自己都觉得毫无意义。 茱儿已经匆匆离去。铁刺看着她的背影，叹息一声，信步走去。 不知不觉到了鲁比精心建造的工坊，听到里面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铁刺摇着头，铜鼎又在里面忙活了。 “铜鼎，休息一下吧。”铁刺走进工坊说道。 “我觉得我还记得住一些过程。”铜鼎拿起一块蒸汽机碎片仔细观察着：“但是这个尺寸到底要怎么打造呢？” “没有图纸，你靠记忆是不可能完成蒸汽机的。”铁刺劝道。 “……难道要我跟你们一样垂头丧气吗？矮人可不会轻易接受命运的摆布。”铜鼎扔下手中的碎片大声说道。 在这样凄惶的气氛下，过完了这个节日。 这件事到底是谁干的？为什么？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的问。 二月初一个冷清的早晨，鲁比挣扎着爬起了床。 他把铁刺三人召集到一起，宣布了一个决定：所有人除了他自己，都要在五天之内离开这个农庄！ 沉重的沉默。 “你们都得走！记住，破坏蒸汽机车的人我们都惹不起！”鲁比强打精神对大家说。 “能不能请总督大人帮忙调查一下？”矮人知道鲁比跟总督的关系。 “总督也惹不起这个人！如果破坏工坊的是一个‘人’的话，”鲁比勉强笑了笑：“谁也不许调查！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老师，难道就这么放过他吗？”铁刺指的是破坏者。 “放过？恐怕应该说他是放过我们才对！我就明白的告诉你们吧，无论是拥有‘流焰之剑’，还是凭自身实力作出破坏的人，他的能力根本不是我们能对抗的！何况他的背后可能还有着强大的势力。 “铁刺，你希望学到强大的魔法，其实这么久了，你也应该知道我的魔法水平，那是很蹩脚。呵呵，不要反驳，我有自知之明。我会给你一封介绍信，去王城的东部魔法学院学习，那里虽然不是环海大陆最好的学院，但在海东国也是首屈一指了。 “铜鼎，你如果不愿意就此回去，我也可以给我的一个老朋友写信，他是王城禁卫军的武器师，你可以去他那里工作跟学习。 “茱儿，本来我想把这个农庄留给你，但是……现在，这里笼罩着巨大的危险，我希望你先回家去。对了，你的家是在王国东部吧？如果带你来的神父能再帮忙的话，我想你路上的安全应该不成问题。” 茱儿深深的低着头，眼泪哗啦啦的流，梗咽着说：“老师，您的身体……” “不要担心！我现在站起来了，照顾自己还是不成问题的！”老鲁比挺了挺胸，想表示自己健康了，但是却引发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您永远是我的老师，你也是最好的魔法师。”铁刺扶住鲁比，正色说道。 “那当然，不过最好是说不上的。记住好好保重自己，我也会留着老命等你回来还债呢，哈哈。”鲁比喘了一阵：“魔法的感悟，要在应用中才能快速增强，所以就算没有这件事，我今年也打算让你出门的。” 对此铁刺深有同感，上次跟康拜子爵的小小冲突就让他领悟了很多以前不明白的地方。 鲁比的意见不容许任何人反对，因此大家都不得不做着出行的准备。 茱儿利用着所剩不多的时间尽兴照料鲁比，而且去了一趟本地教堂，带回一些小药丸，她说这是问神父祈求的。 吃了一些药丸后鲁比的身体有了些微的好转，已经不再整日躺在床上，只是在干枯的桃林里散步还是显得有些蹒跚。 枯树、老人，这情景看着真是让人伤心。 临行，鲁比把两封信分别给了铁刺跟铜鼎，还给他们和茱儿各拿了一些金币，鲁比说：“是的，我一辈子都在积蓄钱财，不过我可不是老龙，我积攒的财产都花光了，这是为了我那该死的研究。不过这以后，我打算安安心心的养老了。这些钱，是我能拿出来所有了。放心，我还有农庄，日子肯定过得比你们好。” 在博奥镇，铁刺和铜鼎准备乘船去省府福柯城，再从那里转道去海东国中南部的王城。 而茱儿，除了专门的游船，一般的船只是不允许女人上船的，因为水手们认为女人上船会带来霉运，所以茱儿送他们到渔港的码头边，等他们上船之后再去由神父安排回家，茱儿说，那个神父是她的一个亲戚。 海浪轻柔的扑打着脚下的木桩跟堤岸，北归的海鸟在天空稀疏的划过。靠着码头停着一艘商船。 铁刺的随身行李不多。除了鲁比给他的一些金币，就只有在农庄时得到的两套换洗衣物，还有那把弯刀。至于短弓，鲁比说：“一个魔法师，哪怕你只是个魔法学徒，也不适合带这些兵器。”所以就留在了农庄。而作为魔法师装备的魔法杖，铁刺当然还没有拥有。 茱儿拿出一个戒指交给铁刺：“这是老师给我的储物戒指，我觉得，我用不上，还是你拿去吧。” 铁刺正待推辞，茱儿又说：“里面有一本魔法书，我觉得对你可能有用。不是老师图书室的那些，我想如果你能真正看懂它的话，成为高级法师是很容易的事。除此之外还有些其他的东西，可能你会用得上。” 魔法的诱惑，让铁刺难以再开口拒绝。他本来就不擅长推辞、客气这些事，于是将戒指接过：“这……” 茱儿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的第一次微笑，有点苦涩：“我很想帮助你，我觉得你值得帮助，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希望这本魔法书能对你有用。但是我要提醒你，这本书，不能给其他任何魔法师看，至于里面提到的一些东西，你也不要跟别人谈起。” “你已经对我很好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对你，对老师，我觉得用简单的‘谢谢’，真的不能表达……”铁刺心里一阵沉重。 “有时候我们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的事，到底是对还是错。”茱儿神情黯然。 商船快要出发了，水手吹起响亮的号角，催促着还在岸上的船员跟不多的几个乘客赶快上船。 风吹动着少男少女的衣裳，他们挥手道别，渐行渐远。 “在这本书里面，我们尽量以他们的语气和认知，来描述这些被称为‘魔法’的能力。这样做的目的，并不是要你们在看了这本书之后，马上就能成为‘魔法师’‘魔导师’这样的职业……能否控制来引导这个世界的能量，也就是‘元素之力’，并成功的讲之释放形成杀伤力，则有着种种限制。我们的目的，是至少能理解这些东西，这些文化。在谈起魔法的时候，可以用适当的语句来加以描述。当然，你更有可能在通读本书之后，不仅是对于魔法，包括这个世界的一些语言习惯，甚至一些风俗，都能有一个大致或者深入的了解。这也是我们的目的之一……” 这是茱儿送给铁刺的储物戒指里面，一本名字叫《魔法趣谈》的书的“前言”。 以铁刺的学识，并不能完全的理解这些话。但是看到“目录”，还是让他不顾船上的风浪颠簸，继续研读着这本书。 “魔法师的等级划分”、“精神力的几种锻炼方法”、“魔法咒语的作用”、“常用魔法咒语”、“瞬发魔法的原理”、“魔法战斗的技巧”、“大型魔法实用举例”、“一些经典的禁咒级魔法”……这样的字眼深深的吸引住了铁刺。 精神力居然还有几种锻炼方法？禁咒这样的东西居然如此轻描淡写？ 这些都完全颠覆了铁刺从鲁比那里学到的粗浅魔法常识。而他更不知道，这样的书如果被法师公会的人看到，仅凭这个目录，就大致可以判定为“异端”“邪说”之类的罪名了。 在“魔法战斗的技巧”一节，铁刺看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魔法咒语，其实是作为对元素力量控制不足的一个补充。从理论来说，只要有足够强大的魔力，还有对元素力量本质的洞悉，那么不需要咒语，就能使用出任何魔法。当然，实际上这样的情况并不可能出现在一个人类的身上……” 铁刺基本上是一个瞬发魔法爱好者，因为他所理解的战斗根本还局限在一对一那样的层次。他还不知道一个魔法师，在军队的保护下，对着对方的部队或者是城市，吟诵一个长长的禁咒，会有多么可怕的破坏力！ 铁刺一路读书，默默的记忆着那些拗口而毫无意义的魔法咒语的音节。他想试着把一些咒语比较短的魔法瞬发出来，但是一直没有成功，而且船上的环境也不允许他做过多的试验。他不认为破坏了船上的设施还可以象对待老师那样，写一张欠条就能解决。 第五章 睚眦 福柯城也濒临陆中海，整个城市建筑在一个半岛上面，是福柯行省的首府，同时也是海东国靠陆中海最大的港口城市。 依托海运贸易，福柯城经济发达，十分富裕。 铁刺对城市间旅行的经验等同于零，这里没有大量的野兽可以用来猎杀果腹，也不大可能找到岩洞或者被允许爬上大树过夜，如果没有看了大量传记的铜鼎，可能他晚上就会直接睡在街边吧？ 在那些名人传记里，不乏城市旅行的经验，名人似乎总是在年轻时候经历了大量的游历，甚至某个名人还有养猪的经历。 铜鼎轻车熟路的钻进小巷，顺利的发现旅馆，为此他得意的告诉铁刺：“XXX说过，经历就是财富。虽然我没有拥有名人们的财富，可是我通过他们的故事拥有了他们的经历，所以我知道，旅馆总是在偏僻的街道，哈哈。” 旅馆所在是个独门小院，很安静。 进了客房，铁刺拿出《魔法趣谈》准备继续阅读，铜鼎放好行李之后对他说：“难道你不打算出去逛逛吗？现在离晚饭时间还早呢。” “不了。”铁刺说：“啊，拜托你回来的时候随便给我带点食物。” “我不是要勉强你，不过作为鲁比的学生，去总督府这件事，似乎更应该是你的职责。”铜鼎微笑着看着铁刺：“如果你打算明天再去的话，我们可能要在这里多耽搁一天。” 你能想象矮人的亲切微笑是什么样子吗？而且铜鼎明确的表示过自己需要锻炼“亲和力”，这是将来作为一个大人物不可或缺的东西。 铁刺爽快的跟着铜鼎出了门。 大街上商铺林立，人来人往，不时有水手打扮的人经过。商店的货物丰富，也有很多异国情调的人和商品，矮人，精灵都偶尔能看到。铜鼎跟铁刺还看到一个兽人，那绿色的皮肤特别引人注目。 所有这一切都在展览着一个海港城市的风情。 一路打听，两人终于找到了气势恢宏的总督府。门口执勤的卫兵通报了以后，两人被带到了总督大人面前。 总督看起来有四十多岁，身体稍微发福，但是一举一动无不显示着贵族的风度。 铁刺递上鲁比写给总督的信，总督粗粗翻阅了一下，带着明显的遗憾说：“真是太可惜了，我为鲁比法师的遭遇感到痛心。” 铁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幸好总督又说道：“请你回去的时候，对鲁比法师转告我对他的谢意，并告诉我清楚他在信的结尾给我的提示，虽然针对鲁比法师的事可能是个阴谋，但这件事确实不是我们所能解决的。” 看着总督并没有留客的意思，铁刺跟铜鼎就告辞离去。 总督命人去叫来康拜子爵，他需要再询问一下自己儿子，上次去拜访老法师时有什么异常，看来他并没有如他自己所说不再追究此事。 “蒸汽机车被毁坏了？图纸也丢失了？”康拜子爵露出不相信的神情。 “这封信确实是鲁比的亲笔信。”总督将信递给儿子。 听到总督说是鲁比的学生送来的信，并且里面并没有一个女孩的时候，康拜子爵心中一动：“父亲，也许我可以帮您调查一下真假。” “哦？” “请您把‘那个人’借给我用一下。我相信他有那个能力去问清楚这两个小鬼，鲁比有没有撒谎。” “嗯……这样不是很好，‘那个人’出手的话，我都没办法完全控制他下手的轻重。” “不过是一个末流法师的学生而已，如果再没有蒸汽机车了，我们也不需要对鲁比那么尊敬吧？” 总督沉默半晌，然后以贵族的方式说：“我只是需要知道蒸汽机车是否真的不能再制造了。至于对鲁比的态度……他也算我的朋友，对他的学生，你看着办吧。” ***** 铁刺冥想结束的时候，铜鼎早已打起了呼噜。 他们住的是一个客房。 对于自己的魔力和精神力，这一年来，铁刺觉得已经有非常快的提升了。 至于到达了什么程度，却一直没有标准的检测手段。 而且那种放开精神力在一段距离，能够感应到环境变化的能力，铁刺也一次次的试验证实过。那只有在高度集中精神力的情况下，有目的的去感觉，才有一定的效果，而且范围不超过四百米。 要是不需引导，就能随时清晰的明辨四周该多好。 铁刺也试过去感觉更大的范围，可惜一直没有什么进展，而且只要精神放松，就失去了这种感应。 这些在鲁比和茱儿所教授的魔法里都没有提及，《魔法趣谈》也大略翻阅了一遍，也没有提到精神力的这种功能。 铁刺觉得心里没来由的烦闷。夜早已深了，他却睡不着。 鲁比，茱儿，桃林，农庄……这些东西在心里反复翻腾。 以后就要去王城了，到了那里，按照鲁比的安排应该是进魔法学院学习，可是自己能适应那个地方吗？ 回忆自己的经历，跟人正常打交道的只是在十三岁以前，之后又是九死一生的逃离了沙漠，才在鲁比的农庄过了一段平静而温馨的日子。 以后会面对更多陌生的人，不再是简单的呼来喝去的关系，也不再是生死相向，自己能做得好吗？ 心潮汹涌之下，铁刺干脆放弃了睡觉的打算，沉息凝思，继续新一轮冥想。 身心放松，头脑开始变的清灵，思感慢慢蔓延开去，向四周扩散。 等等，这是什么？危险的感觉，还有……淡淡的血腥气！ 铁刺睁开眼睛，房门洞开，星光泄入，一个人影站在门前，身上散发着凌厉杀气！ 这杀气压迫的铁刺呼吸困难，难以动弹！ 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就算在战场上，面对着黑压压的敌军，即使心中恐惧，也不会象现在这样无力！ 黑影慢慢走进屋里，点燃了桌上的蜡烛。 铜鼎也醒了过来，看起来巨大的气势也沉重的压迫着他。 屋里亮了起来，铁刺这才看清楚这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轻皮甲，脸上戴着一个黑色面具，面具并不狰狞，但是却给人一种异常诡异的感觉！ 那凌厉的杀气，多半是发自这个面具！ 看来黑衣人清楚屋内的两人已被压制住，他慢条斯理的开口道：“信上说的事，可是真的？” “信？”铁刺勉强能开口了，看来黑衣人已收回一些杀气的压制。 “今天下午你交给总督的信。”黑衣人按捺着不耐烦的心情。 “你是总督派来的？”铁刺似乎明白了一点。 “这不是你该问的问题，我只需要知道信中所说是真是假！” “是真的。” “好的，谢谢。” 这话音一落，压制着铁刺跟铜鼎的气势陡然一松，但同时黑衣人势若闪电的扑了过来，手中匕首寒光乍现！ 他是准备杀掉这两人了。 铁刺一直在提防着，当压力突然松开的一刹那，他就念出了一个短促的咒语，瞬移到了门口。 当黑衣人一刺落空的时候，铁刺的小风刃也砸在了他身上。但是并没有对黑衣人造成什么伤害，看来他的皮甲是有魔防功能的高级货。 铜鼎突然砸出一团电光，黑衣人堪堪避过，匕首反划，割向铜鼎双目。其实黑衣人这招本是割喉，但是铜鼎太矮，所以黑衣人略微变招，角度下滑，改为刺目。眼睛受伤，一样会失去战斗力，失去战斗力就等于死！ 虽然变招对着个攻击的威力有一定影响，但是对付铜鼎应该是不成问题。 “叮”一声脆响，黑衣人匕首居然被挡开！ 铜鼎手中握着一把小钉锤，此时锤上隐隐有电光流动！ 雷神之锤！ 铁刺愕然，铜鼎能靠雷神之锤接下黑衣人诡异的攻击！这是怎么回事？他不是天天打铁吗？ 黑衣人明显也楞了一下。不是说其中的矮人只是个工匠吗？ 双方的想法只是电光火石之间的事，黑衣人很快又向门口的铁刺进攻过来。 瞬发魔法无效，铁刺躲闪的手忙脚乱，手一挥，一个地刺术丢出，地上冒出数根突起，虽然没有伤害到黑衣人，但是也阻碍了一下他的脚步。 等等，地刺术？瞬发？这个地刺术居然是瞬发？铁刺明确记得自己没有吟诵咒语，这是怎么回事？ 但是没有时间容他思考，抓住这个空挡，铁刺赶紧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弯刀，抵挡着黑衣人的攻击。他还抽空使用了一个冰冻之环，不过同样对黑衣人无效！ 铜鼎挥动雷神之锤，又是一团电球，砸在了不设防的黑衣人背部。 黑衣人仗着皮甲有魔防之力，明知电球袭来，仍是不以为意。谁知这个电球威力不比铁刺发出的魔法，砸中之后，黑衣人明显身形一滞，攻势慢了许多。 铁刺感到轻松不少，在挥刀招架的同时也能甩几个火球、风刃什么的了，虽然不能造成伤害，但至少可以证明自己是个魔法师吧？ 铜鼎也冲出门口，成犄角之势对黑衣人发起攻击！ 黑衣人恼怒不已，子爵居然骗自己！这两个人根本不像他说的那么容易对付。早知道这样就直接用毒药了！ 应付两人，黑衣人马上落了下风。刚才的电球造成的伤害，也让他鲜血上涌，慢慢的在面具下流出一线血丝。 不得已，黑衣人挡开二人的武器，尤其是铁刺的刀，根本无刀法可言，全靠反应够快，饶是如此，也相当麻烦！ 黑衣人如电后退，这速度真是够快！闪出两人攻击范围之后，他停住不动了。 铁刺正在奇怪，刚才那种如山的杀气威压又扑体而来！ 黑衣人开始慢慢的靠近被压制的动弹不得的两人！ 铁刺隐隐觉得这个面具很古怪，似乎黑衣人放慢速度就可以催动一种力量！ 或者是催动这种力量之后，黑衣人自己也不能再快起来。 黑衣人动作缓慢，但是铁刺跟铜鼎却是动弹不得！ 这一来，形式又逆转过来。再慢的动作，也足以杀死不动的人！ 黑衣人慢慢靠近，并不言语，但动作明确无误的表明了他要杀死这两个人！ “嗖”的破空之声响起，黑衣人停住了动作，慢慢转过身去，铁刺看到他的背上赫然钉上了一支羽箭！ 星光下，一个同样一身黑色皮甲的人从左侧的房间走了出来。 “是你！”黑衣人冷声道。 后面出来的人没有戴面具，一头飘逸的金发，年纪有三十岁左右，满脸都是沧桑，不能说英俊，看起来却有一种奇特魅力。 “收割者，你不该从总督府出来，更不该随意的使用‘死亡面具’。”金发沧桑男叹道，手上一柄流动着魔法光彩的长弓上，搭着一支羽箭，指着被他称为“收割者”的黑衣人。 “看来我今天是不能活着离开这里了？”收割者冷冷的说。 弓弦轻响，一支羽箭破空而出，带着死亡的气息，以势不可当的力道，插进了收割者的咽喉，作为对他的问题的答案！ 压迫着铁刺两人不能动弹的杀气瞬间消散。 “在确定你失去攻击力之前，我不会跟你说太多的话。”金发沧桑男走到收割者身前，俯身取下了收割者的面具收纳起来。 这一番变化，看得铁刺跟铜鼎目瞪口呆。 金发沧桑男不知是敌是友，铁刺跟铜鼎一时也不知道该不该动手。 今天晚上，发生了太多令人奇怪的事了！ 这个一心要杀死自己的人是谁？为什么要来杀自己？ 后面冒出来的这个男子更让人奇怪。 还有，这一番打斗的动静不小，为何整个院子都没人出来看一眼？ 似乎知道铁刺的疑问，金发沧桑男淡淡开口：“这里原来所有的人，都被他杀光了。” 目光望向倒地的收割者，收割者现在已经彻底被死神收割了灵魂。苍白而平凡的面孔，在取下面具以后，清楚的看到嘴角溢着血丝，再也没有一丝生机。 看起来金发沧桑男并无敌意，铁刺稍微放松了一点：“谢谢你救了我们。”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杀你们，也不打算知道。如果不是为了你们他两次催动死亡面具的力量，我也没有机会杀他。”男子说：“我跟踪他两个月了，今天才得到这个机会，所以，我不是为了救你们，你们不必感谢我。” “能否请教你尊姓大名？” “好奇害死猫……呵呵，不过我不介意你们知道我的名字，我就是游侠阿拉贡。” 没有看到想象的佩服和惊叹，郁闷的阿拉贡哪知道这两个人根本就不通世事，从来也没听过他的鼎鼎大名。 “这个收割者，本是蒙蒂帝国有名的盗贼，残忍嗜杀。他偷走了帝国一个贵族家的藏宝，就是刚才那个‘死亡面具’。更是借着死亡面具的力量犯下了无数的重案。我在佣兵公会接到一个委托任务，所以要杀了他并夺回死亡面具。” 阿拉贡是环海列国有名的游侠，更是猎杀惯匪恶贼的赏金猎人，可惜非常爱慕虚名，现在仔细的告诉铁刺跟铜鼎事情原委，当然是觉得这两个目击者又可以为自己传播美名了。 “哦。”铁刺暗想，这阿拉贡捕捉时机倒是精确，收割者只有在杀自己二人时被逼两次使用死亡面具，看来这死亡面具虽然能产生压制力量，但对使用者本人也有些限制之处。 阿拉贡提醒铁刺道：“这里死了这么多人，如果你们不想惹麻烦，最好赶快离开。而且收割者从总督府而来，看来你们的麻烦还不小，最好是——离开海东国！” 离开？铁刺心中一片茫然，现在该往哪去？短短的时间，居然有这么多变化，局势已不是自己所能掌握的了。不得已他问铜鼎：“我们该往哪去？” 铜鼎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名人们似乎总会有好运气，不像我们。” 正待离去的阿拉贡听到二人的对话，转过头来微微一笑：“港口有一艘船，凌晨的时候就要启航，目的地是圣海西帝国。我想，你们有办法混上去吧？” **** 铜鼎不再念叨“矮人从来不把自己的财产交给不值得信任的人保管”，两人的行李都收进了铁刺的储物戒指。 这个戒指的储物空间有两立方米左右，铁刺的行李不多，加上矮人的，也能装下，还有一少半的空余。 铜鼎怎么能抵挡住收割者的攻击？还有那个雷神之锤，居然能放出电球！这是怎么回事？ 铁刺一肚子的疑问，然而此时明显不是说话的时候，只能等到有机会再问。 旅馆离港口并不远，两人很快赶到港口的码头，却叫苦不迭。 只见码头边灯火通明，一队盔甲鲜亮的士兵正散开在码头前执勤。那艘正要离岸的船倒是清晰可辩，因为数十个码头搬运工人正扛着堆在码头边的补给物资装船。 船身漆着大字“仑布号”，这是一艘陆中海常用做商船的三桅帆船。 这样的情形，如何上得船去？ 两人隐伏在暗处，面面相觑。 坐船来的时候，跟着商船的人一起进港，根本没受什么盘查，哪料到港口日夜有有人值守？ 铁刺脑海里飞速运转，想起《魔法趣谈》里面提到过一个八极魔法“隐身术”，试着施放了一下，根本就不行。再一想，就算能使用隐身术，铜鼎又怎么办？ 堆着的货物慢慢减少，看来这些东西搬完，船就要出发了。 如果等到天亮，旅馆里的尸体被发现，那可是怎么也走不掉了！ 放眼望去，货堆靠码头边缘处，被挡住了灯光，有一小块黑暗。也许有办法可想？ 铁刺招呼着铜鼎，两人小心翼翼的接近了那块阴影，藏在一堆货物后面。 铁刺放开感觉，观察着来去的码头工人。他们为了防止弄脏头发跟上衣，都在头上顶着一块厚布，缝制成三角形的头套，下半部分拖出一块遮住肩膀跟大半个上身。 铁刺冒出一个想法，他在黑暗处的货物间仔细检查着，终于发现了一个有着缝隙的大桶。 他找到封口，用力打开盖子，一股刺鼻的辛辣、芳香混合的味道扑鼻而来，看来是装的调料。 没有犹豫，他开始往储物戒指里装调料。当戒指里塞不下的时候，桶里也腾空的差不多了，他示意铜鼎钻到桶里去。 矮人犹豫着。铁刺压低声音说：“时间不多了，相信我，快进去！” “你怎么办？”铜鼎想到自己进去铁刺可以帮自己盖好盖子，但是铁刺要再进一个桶可是没人善后的。 “我不能进去，我要扛桶。一个活人在桶里，傻瓜扛着也能发觉不对！” 把铜鼎按进桶里，原样盖好，铁刺便静静的等待着工人们搬运到这里。活人不能装进储物戒指，要不然他直接就把铜鼎装进戒指了。 手中捏着两个魔法卷轴，这是在当时茱儿给他储物戒指的时候，附带在里面的一些东西，里面包括十来个魔法卷轴，现在选了两个出来。 一个是风系七级魔法“平地风云”，另一个是九级奥法卷轴“大搬运术”。 工人们速度很快，已经开始搬运铁刺藏身的这最后一排货物上层的东西了。 是时候了，引导着魔力微微灌注到卷轴上面，“平地风云”砸在脚边。 一阵黑风顿时席卷整个码头，码头上的士兵跟工人一阵惊呼跟慌乱，风起处什么也看不清楚了。 铁刺早看好一个最近的工人，他因为早有准备，所以在起风的时候就将精神集中起来，现在对这个工人的位置、动作的判断完全不受黑风的影响。快步窜到这个工人面前，抓下他的头套，然后“大搬运术”对着工人砸去。 一个小小的魔法漩涡产生，奇异的光芒微微闪烁，搬运工人还没来得及惊叫，就瞬间原地消失了！ 第六章 偷渡 “大搬运术”，可以瞬间将不超过五百公斤的物体，转移到两千米距离的指定位置。 铁刺是会使用卷轴，可惜没有指定位置的能力。所以这个一直搬运其他东西的可怜人，只能被搬运到两千米外的随机地点！ 就只算那两个卷轴的价值，可能在码头上搬运十年都难以赚到同等的金币！也许那个被“大搬运术”砸中的人应该感到庆幸，如此值钱的东西要在平时，可能一辈子也不会被使用在他身上。 将头套顶上，铁刺扛起装着矮人的木桶，深深的埋着头，装作不堪重负的样子，绕到其他搬运工的行列里——行列早已被古怪的黑风弄乱了。 当黑风散去，众人揉着眼睛左右张望的时候，铁刺抗着桶走上了搭在“仑布号”船舷的跳板。 没有理会身后士兵们的议论纷纷，铁刺上了船的甲板。 这是艘三百吨级的中等商船，甲板大约有一百米长。 正当铁刺茫然不知该进哪个舱的时候，一个胖子问道：“这是最后的那些了吧？是食物吧？” “唔。”铁刺含糊着答应。 “这个搬到这里来，这里，厨房要用的，放外面点。” 铁刺故意磨磨蹭蹭，看到后面陆续上来四五个同样抗着货物的人，奇*.*书^网才几步走进舱里。 在后面的人刚到门口的时候，铁刺已经迅速的藏身于大堆货物之中了。 这样，外面的人就不会那么容易发现进去的人，在出来时已经少了一个。 所有货物搬完，领到工钱的搬运工人工头招呼所有工人来分钱。 一一发放之后，工头奇怪了：“库克呢？这家伙以前领钱的时候，不是跑得比谁都快吗？” 众人闹闹嚷嚷一番，还是没有发现库克的踪影。 “难道被刚才那阵大风吹到海里了吗？”无奈之下只有四散。眼下离天亮还有一阵时间，也无法搜索。 “仑布”号的水手吹起出航的号角，起锚升帆，向港口外出发。 库克现在却刚好观赏了一幕香艳的情景。 刚才一股莫名的力量，拉拽的他差点晕过去，待定下神后，发现自己竟然置身于一颗大树之上。 惊慌之下，正待大叫“救命”，却发现树边就是一栋小楼，斜对着自己开着一扇落地大窗，窗户里一男一女正在床上表演活春宫。 这两人及其淫荡，灯火通明不说，短短时间就换了五六种姿势。 所以库克很容易就看清楚那个勤奋挺动的男子跟不停浪叫的女人的面貌，库克理智的选择了悄悄下树离开。虽然看的口干舌燥，但是库克也深知被他们发现可能会产生的危险。 库克并不笨。 由于常年在码头工作，那些经常乘船游览、出海的大人物，码头工人们基本都认识。 这两个人，一个是总督大人的公子康拜子爵；另一个是城防司令的娇艳夫人！ 库克悄悄的离开了这个偏僻别墅。 随后的日子里，从福柯省各地例行巡视防务归来的城防司令，就听到了关于自己老婆跟总督公子的风流韵事。 经过大胆的假设，小心的求证，怒不可遏的城防司令向子爵大人发出了决斗邀请。 身为七级剑士的城防司令在决斗中失手杀死了四级魔法师康拜子爵，这件事使素有嫌隙的总督跟司令的矛盾彻底白热化，在福柯省开始上演一场精彩的好戏，牵涉到了无数的贵族、高官，甚至王城的军政要人，在此就不提了。 此事充分说明，价值不菲的九级魔法卷轴绝对不会轻易被浪费。就算表面被浪费，而实际上每次使用这样的东西，总会掀起大大小小的风浪。 而躲在“仑布号”食物仓库的铁刺，却对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全然不知。 趁着货舱没人的时候，铁刺把铜鼎从桶里放了出来，同时将戒指里的调料一一放回。 关于“雷神之锤”的疑惑得到了解答。 原来铜鼎的父亲在矮人部落中得到了一册关于“雷神之锤”的书，里面详细的介绍了有关“雷神之锤”的一切。 “雷神之锤”是一千年前矮人的民族英雄布布卡.红须的工具，布布卡从神的遗迹得到了“雷神之锤”，其实它更是一个威力庞大的武器，只不过关于这点被历史的尘埃所湮灭。 据说布布卡使用“雷神之锤”发出的电球，其威力足以荡平山丘！ 书中还有一套操锤之法，这技法将精妙的锤技融入日常锻造工作中，只要在锻造器物时按技巧跟心法锻炼，不光可以打造出妙夺天工的神奇器物，更可以练出在战斗中可以使用的特殊技法，乃至于锻炼出类似剑士的斗气。 铜鼎跟随鲁比出山之时，他的父亲铜锤正是为了铜鼎可以练出锤技，才大方的将“雷神之锤”交给他带了出来。同时也把那本主要记述着布布卡.红须生平事迹的书册，同时给了铜鼎。 在鲁比的农庄，铜鼎学会识字以后，就开始按着技法练习使用“雷神之锤”，在跟收割者相搏的那个夜晚，也是铜鼎锤技粗浅，不然只是一个电球，就足以轰平整片房屋！ 两人不住感慨，如果世人真正知道“雷神之锤”的价值，可能铜鼎也得不到这个神物罢。 这个货舱主要放着蔬菜、粮食、淡水等物，常有人来往取用，用来藏身甚是不安全。 货舱位于“仑布号”底层，共有六间，上面一层是船员、水手住宿所在，再上一层便是甲板。 于是二人换到最里面的一间货舱，这里一般没人进来。这间堆放的货物是一些海东国特产的果酒、果脯之类。 铜鼎忍受不住果酒的诱惑，不顾铁刺的劝阻，偷偷打开一桶常常饮用，饿时二人便取用一些果脯，困时便藏身于角落轮流睡觉。 铁刺本是漂泊习惯之人，对于眼下尴尬处境，虽然很是惆怅，倒也没有太过害怕将临的种种困难。 铜鼎也是受过苦楚的人物，何况每日里有酒可饮，虽然在铁刺的警告之下不敢痛饮到一醉方休，也觉得日子过的不赖。 只是每日主食果脯，初始倒觉可口，吃得多了便觉难受，以至于二人以后都极度讨厌甜食，这是后话不提。 铁刺去到最初藏身那间货舱偷来一桶淡水，同时取了一些火腿，纵然是生食，但是好歹也含有盐份，两人便就着果脯勉强下咽。 如此数日，也不知道到了哪里。茫茫大海，让他二人就算去到甲板，也看不出身在何处，何况两人藏身处只有微弱光亮，连海面都看不到。 这一日却忽闻甲板上传来喧哗之声，两人不由一凛，难道是已经靠岸了？只是，两人却如何现身？如此大刺刺走出去，还不知会有何种麻烦。 铁刺跟铜鼎正苦思不得其计，突然船身巨震，幸好货物堆放扎实，一阵晃动，也没有垮塌下来。 铁刺凝神放开精神力，却感应到一阵杀伐之气。侧耳细听，竟像是有兵刃撞击声自甲板传来，同时伴随着一些凄厉的惨叫。 “这是怎么回事？”铁刺奇道。 “难道是海盗？”铜鼎稍微有些见识。 “出去还是不出去？” 犹豫之间，已有人到了舱底。 一个船员惊慌失措的逃跑着，却被一个拿刀的汉子大步追上，“喀哧”一刀就砍翻在货舱中间的过道里。 那杀人的汉子一脸凶悍之色，将刀在尸体上蹭了蹭，提在手中，竟开始沿着货舱逐间搜索。 看来是躲不过去了。 铁刺按捺不住，待那汉子近前，从角落里对那人先丢出一个风刃，这个风刃是铁刺常练的魔法，现在威力早已不同以往。汉子猝不及防，正中胸口，如被实物砸中，直接向后跌倒，竟没有再爬起来。 铜鼎也将雷神之锤拿在手中，跟铁刺上前检查。 这是铁刺第一次直接用魔法将人砸倒，自己也觉得惊奇。他不知道以前遇到的对手，哪里是现在这人能比的。 汉子已经晕死过去。铁刺不放心，拿出弯刀，挥动之下，已割断了汉子的颈动脉，鲜血汩汩而出，汉子一阵抽搐，眼看是再也不可能活过来逞凶了。 事已至此，铁刺跟铜鼎商量到，反正不能善了，杀出去罢。 两人相互掩护，踏上第二层船舱，这里倒是还没人，应该是全在甲板上作战。看来逃跑那人是贪生怕死之徒，可惜被人盯上，反而死得更快。 铁刺走到上甲板的舷梯前，突然停下，左手斜伸。铜鼎会意，也停住戒备。 一人且战且退，手持长剑，踏在了舷梯之上。跟他对敌的那人手中刀舞的虎虎生风，占据了较高的地利，眼看就要将退到舷梯的人斩于刀下。 铁刺不知敌友，一时竟不知道该帮哪个。 在舱里藏身的日子，倒是见过一个水手，两个厨师，但现在对战的两人都未穿水手的制服。 使剑的人不支之下，露出破绽，被使刀的一刀砍中大腿，“哗啦啦”倒下从舷梯上滚落到舱道。 铁刺忽然记起刚才所杀的汉子，头上缠着红色头巾，眼前从舷梯上追杀下来使刀的这个，也缠着同色头巾，看来这是这伙海盗的标记。于是风刃飞出，砸向使刀男子。 那人早看到下面还有两人，此时挥刀抵挡，风刃劲道奇大，磕的手中钢刀向后压上胸脯，还是着了一下风刃。 铁刺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闪过受伤的人，弯刀已斜斜划开使刀者小腹。 “噗”血雾爆开，使刀者肚穿肠流，骨碌碌从舷梯滚下，一命呜呼。 受伤者眼中满是奇怪之色，这两人是哪来的？未及开口询问，他们却冲上了甲板。受伤者挣扎着爬起，从死人身上割下一块布条，匆匆包扎了伤口，也跟着上了甲板再投入战斗。 铁刺上了甲板，暗暗叫苦。 果然海盗都裹着红色头巾，正在跟水手、船员搏斗。除了从服装能辨认的二十多个水手，还有十来个不知身份的人，看来是船主请的佣兵，也在跟海盗敌对。但是明显海盗占了上风。 三艘快船围着这艘商船，其中一艘撞角已插入商船船身，其他两艘都用挠钩固定连接在商船上。 海盗人数较多，除了在商船上厮杀的四十多个，快船上还有不少，只是这边地盘容不下太多人，所以他们只等杀死水手或者自己人战死后，源源不绝的窜上商船，总数怕有一百多人。 水手明显搏杀技巧不足，抵挡不住彪悍的海盗，伤亡迅速。 佣兵要好一些，配合比较默契，不断的有海盗在他们手中倒下，但是补充的海盗源源不绝，长久下去也是支持不住。 铁刺魔法狂丢，对着远处的海盗，近身的就挥刀劈砍，虽然全无章法，但精神力运用之下，每个敌人的破绽明显，倒是刀刀见血。 铜鼎雷神之锤挥动，电球飞出，只闻到海盗皮肉焦烂的味道，近身直接用锤敲上一记，也能砸倒一个，那威力跟小巧的锤体全然不符。 商船方的水手跟佣兵得到两个生力军的帮助，压力松了不小，虽然都奇怪这两人不认识，但此时也没时间询问。 短短时间，水手又倒下了几个，海盗疯狂的往船上扑过来，纵然铁刺跟铜鼎两人神勇，也只能两人相互掩护，杀一个算一个。 算上开始的海盗，铁刺已经杀死八人，还不算用魔法攻击后被水手跟佣兵杀掉的。 铁刺跟铜鼎都穿着布衣，此时已被鲜血完全染红。尤其是铁刺的粗布长袍，严重限制了行动的灵活，铁刺情急之下，挥刀割去了长袍下摆。 此时商船这边还有九名佣兵，十来个水手可以作战，但是海盗几乎已都上了甲板，活着的还有六十多人。 人数越来越占优势，海盗逐渐形成包围之势，将商船方分割成三块围杀。 海盗多是使用钢刀。舞动之际，使的极是熟练。 水手被包围在一块，死伤最是巨大；佣兵这块，倒还可以苦苦支撑；还有七八人围着铁刺两人。 苦战之下，铁刺慢慢向佣兵靠拢，铜鼎挥锤断后。 火球、冰箭、风刃，砸出一条血路，铁刺对佣兵喊到：“退到一层舱里去！” 眼下海盗人多，在甲板被包围极为不利，若是到了舱里，拒守舷梯，正面对敌数量有限，双方人数差别就显不出来，就算海盗轮流上阵，但己方至少不用同时面对多个敌人。 佣兵们也明白了这点，顿时拼命冲杀，跟铁刺汇合一处，且战且退。 铁刺早已面对通向下层的舷梯砍杀。自从杀掉第一个海盗，铁刺仿佛又回到杀气冲天的沙漠战场，心中狂意暴起，极度嗜血!面对他的敌人都纷纷退避，不然就是被魔法跟弯刀蹂躏的命运。 至于那些水手，也没有能力去汇合一起了，他们本身也没有那个战力可以杀出包围圈。 短短的几步路，又倒下四个佣兵，七八个海盗。 铁刺当先冲到一层，一刀砍飞面对的最后一个海盗的头颅，铜鼎紧跟在后。 两个佣兵堵在舷梯口，此时他们要往下，必然是背对众多海盗，不得不苦苦支撑，挥剑格挡四周的武器。 铁刺转过身，开始吟诵一个咒语。 一个四级魔法小型火墙术，丢在了最后两个佣兵的前面。 铁刺其实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放出这个魔法，只是上次被刺杀的时候曾经用出过瞬移术，现在试着用。咒语是在《魔法趣谈》里学到的。 烈烈火焰“腾”的燃烧起来，正处于火墙位置的海盗，被烧的“哇哇”怪叫着，倒地打滚。 铁刺又丢出三个火球，帮着站最后面的两个佣兵解决了火墙内的海盗，然后一真晕眩。 原来他今天使用了这么多魔法，终于耗尽了魔力！ 这也算是可怖的实力了，就算是其他四级魔法师，在有魔法装备和法杖的支持下，也根本不可能连续释放这么多次魔法！虽然除了最后的小火墙，都是些低级的魔法，但是次数太多了，铁刺扶着墙壁摇摇欲坠。 如果是熟练的魔法师，定然会保留一点基本的魔力，以免出现枯竭后的反噬。 “噗通”，铁刺再也支持不住，倒在了地上。 小型火墙术，能够持续燃烧三十秒。 然而木质的甲板，在高温的火焰下，却被引燃了。熊熊火焰在舱口持续燃烧，并且渐渐蔓延！ 浑身浴血，精疲力尽的五个佣兵赶紧退了下来。 铜鼎扶起铁刺，也一起后退，因为火势蔓延了开来。 火，挡住了海盗，但是一直燃烧下去，这些人还是会死！ 同样是死，还是继续往下退吧，总比马上死在海盗的屠刀下好。 一阵奇异的号角声响起，一个中年佣兵激动的叫道：“海盗撤退了！这是他们撤退的号角声！” 其他四个佣兵面面相觑，苦笑着。海盗是撤退了，可是这船烧起来，还是死路一条。 铜鼎护着昏迷的铁刺，倒没想那么多，他对船烧起来是什么状态并没有概念。 “他们撤退了，我们快去灭火！”中年佣兵看来头脑比较清醒。 众人退到最下一层货舱，佣兵们开始搬运着专门储藏在特质的罐子里，用来灭火的海水拼命去扑灭火焰，铜鼎将铁刺放好后也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直到此时，佣兵们都没有时间来问一问帮助了自己的这两个人是何来路。 储藏的灭火海水用完了，火仍然没有扑灭，众人开始搬运食用的淡水。 然而火是从甲板上面开始燃烧的，浇上再多的水，也只不过能暂时延缓火势向船舱蔓延而已! 面临被烧死的威胁，每个人都爆发出最后的体力，绝望的重复着搬水，倒在火上的动作。谁也不愿意说，这根本没用！ 终于一个佣兵支撑不住了，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唉……现在困在里面，连放出小船逃生都不行。” 铜鼎盯着他：“那是怪我们救大家下来了？” “请别误会。不下来早被杀死了，好歹现在多活了一会。”开始那个中年佣兵苦笑着说。 五个佣兵，加上铜鼎，六个人都停下了，看着二层舱里火焰熊熊燃烧，外面甲板根本看不到，也不知道火势多大了，连海盗都被迫撤退。 还好两边舷窗都打开了，火焰燃烧着空气，从舷窗里抽动着气体“呼呼”直响。从上往下燃烧的火焰，还没有在这里产生浓烟。 忽然传来隐隐的雷声。 站在过道里，从舷窗望出去，竟然下起了瓢泼的大雨！ 然而海上并没有起风，这雨，来得太及时了！ 众人眼里都涌出了泪花，激动、喜悦的心情笼罩着他们。 这雨，下了二十分钟，刚好把燃烧的商船淋熄。六人走出船舱，烧焦的甲板破破烂烂，还一阵阵的冒着黑烟。死去的尸体也全被烧的焦黑，当然开始那些水手无一生还。 眼泪终于流出来了，在面临死亡的时候，没有人哭；现在死里逃生，反而激动的痛哭。 没有人注意到，这刚下过雨，太阳仍是那么高挂在天空。 铜鼎记起昏迷的铁刺，下到底层，却发现铁刺已醒了，正虚弱的坐到地上。 “刚才我用了一个七级‘暴雨术’的卷轴。”铁刺淡淡的说。 *** 喜悦之后，佣兵们才发现自己高兴得太早了。 商船上部几乎已被燃烧殆尽，桅杆、船帆全部被烧掉了，甲板被烧坏一多半，连第一层的船舱都有三分之一被烧掉。 海盗们早已不见踪影，连开始撞入商船的海盗快船，也被开走。 这样的船，还怎么在海上航行？ 放眼望望四周，白茫茫的大海看不到尽头，离陆地还远得很。 船舷边上挂的小艇，早已被火烧掉。就算还在，靠那种小船……怕也是不可能航行到海岸。 现在，铁刺跟铜鼎有幸在二层未被烧毁的舱房里得到一间卧室。佣兵们对铁刺甚是敬重，关于他们是如何来到这个船上的事，也没人过于纠缠。 铁刺编了一个关于被贵族迫害的谎言。佣兵们不大相信，要知道，环海大陆的魔法师虽然不少，可是也根本不多。随便一个中级魔法师，只要愿意依附于某个势力，至少也能得到相当于子爵的待遇。 而铁刺表现出来的魔法造诣，绝对不能让他们相信，他只是一个连分系都还没有完成的魔法学徒而已。 至于真正的原因，现在也不是八卦的时候，加上铁刺好歹算大家的救命恩人——虽然救了以后又是他让大家陷入目前绝境，但是总算能多活几天，何况，只要不死，就有希望的不是？人类从来都多灾多难，所以人类也最善于用某个希望来让自己坚持下去。 先前那个比较有头脑一点的佣兵，名字叫做特龙，现在暂时成了剩余佣兵的新头领。主要是他负责跟铁刺和铜鼎在打交道，也是他安排着把剩下的淡水跟食物清点之后，安排按定量给大家发放。还好，剩下的淡水跟食物还有不少，目前只有七个人的情况下，倒不至于忍饥挨饿。 铁刺也算经历过生死，在此情景之下，仍是每日研习《魔法趣谈》，坚持冥想锻炼精神力跟积聚魔力。 上次耗尽魔力，铁刺根本不知道里面的危险。这种情况，稍有不慎便有性命之忧，所以一般老练的魔法师没人会冒这样的险。还好铁刺福大命大，居然只是短暂的昏迷就混了过去。 所以，现在他可以享受冒险带来的好处。有句话说，置之死地而后生，耗尽魔力之后，再度慢慢恢复，那魔力增加的就不是原来那么多了。就好比一瓶水，倒空了，连瓶子也被砸坏了，固然是危险，但是若能重塑水瓶，在有意识的情况下，必然是比原来的更大。 铜鼎也拿出他的无名传记，就是记述矮人英雄布布卡的那本书，耐着性子熟读。若不是孤悬海上，看他饮着果酒，捧着书本的情景倒还享受。 特龙安排人清理了甲板上的焦尸，就由佣兵们轮流每日里在甲板上了望，盼望着能有船经过。虽然这行为大可不必，如此大一陀烧的乌黑残缺的破船，在这空荡荡的海面，只有附近十里有船，都轻易能看到。只是每天也无所事事，了望着也好歹有个安慰。 在目前的习俗之下，女人一般是不能上船的。除了近海的游船，若是要远航的话，也必定是那种有军舰护航的高级客船，才可能容许有地位的女性搭乘旅行。所以这艘商船并无女眷，当日海盗一战，所有人都出舱战斗了，现在除战死之人，船上剩下的就这七个活人。 第七章 前程 “从福柯城出发，不出意外，需要在海上经过十二天才能到达圣海西帝国的芬尼东港。”特龙正在跟铁刺、铜鼎聊天：“截止我们被海盗袭击那天，已经航行了五天了。” “这样说来，距离两边都不需要太多时间？”铁刺沉吟道。 “在船可以航行的时候，确是如此。如果选择最近的路线，只需三天就可以到达圣海西帝国南部的伯尼尔，那是帝国最南端的领土，扼守着连接陆中海跟无尽之海的伯尼尔海峡。” “如果，我们能造一艘小船，带上一些水跟食物，是否可以在三天之内到达陆地？” “不行。小船难以确定航线，加上海上风浪难以抵挡……最重要的是，我说的航程是按照我们现在这艘三桅帆船的速度，如果是人力划桨的小船，说实话，我根本不知道能不能靠岸。”特龙苦笑着说。 “对于航海，我确是一窍不通，没想到我一个魔法，逼退了海盗，却又让大家陷入绝境。”铁刺颇为自责。 “请您不要这么说，若不是你，我们哪能活到今天。现在也不是没有一点希望，我们所处恰是海东国跟圣海西帝国最重要的航线，我早就让他们下锚了。现在在这里等，应该能遇到路过的船。” “这条航线是不是经常遇到海盗？” “不是经常，毕竟这里处于内海，沿海各国的军队都有些船舰，不时也会剿灭一番，何况这是条主要航线。” “嗯，照你这么说，食物跟水足够的话，倒是很可能等到路过的船。我担心的是再有海盗前来。” “这条航线一直没什么海盗来抢劫的，所以，船主只请了我们佣兵团。”特龙有点不好意思，自己的佣兵团等级很低，别人只是图价钱便宜。 “你们佣兵团只剩现在这些人了？”铁刺问。 “是啊，我们‘赤狼佣兵团’原本就不到二十人，这次……差不多全军覆没了。”特龙想到死去的兄弟，不禁一阵唏嘘。 船主也死了，虽说船上还有些货物，但是现在自己也是性命难保，就算能被救出，别人的船也不一定能带走那些唯一能卖点钱的货物。酬金看来怎么也拿不到手，还有死去兄弟们的抚恤……虽说团长也战死，这抚恤也没人拿得出来，回去后佣兵团只有作鸟兽散。 “你们回去后——如果能回去的话——还打算继续干佣兵吗？”铁刺若有所思。 自己这次漂泊异国——虽然海东国也算异国，但好歹有个鲁比、茱儿类似亲人——还不知道何去何从，倒不如跟着佣兵团先混混。 铜鼎也明白了铁刺的意思，喝下喉咙里的酒：“要是还干的话，我们加入你们行不？” “这……”特龙一阵沉吟。倒不是他不想要这两人，一个魔法师，以前凭自己所在这个“赤狼佣兵团”，就算砸锅卖铁人家也不愿意来，那个矮人貌似实力也不弱。但是前路渺茫，现在还生死未卜，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们在圣海西帝国无亲无故，贸然前去，根本不知道该从何做起，所以想跟你们佣兵团先干着。”铁刺道。 “我们当然极是欢迎二位，只是现在回去，任务严重失败，还不知道会不会被注销资格。”特龙被他们的情绪带动，乐观地暂且以为自己能回去，然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 “哦，要是注销了，我们再注册一个便是。”铜鼎接口。 现在剩下的五个佣兵也算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精英了，加上一个魔法师——虽然不知道等级，看那实力怎么也不会低于中级吧——还有一个使奇怪锤子的矮人，要说组成一个新的佣兵团，只怕实力更胜以前。 就算人数少点，完全可以接那些难度大、需要人不多的任务啊，特龙一阵心动。从军队退役出来，由于没什么战功，只好做佣兵糊口，另外几个兄弟情况也都差不多，排除天生喜欢冒险的，要不是混不下去了，谁愿意干着提着脑袋的事啊。要没有点能耐，还只能去做苦力，连佣兵都混不上。 “那好，既然二位看得起我们，如果能活着出去，我们就一起干了。”特龙也不是拖泥带水的人，思考片刻便有了决定。 ***** 船上的食物跟水，能支持一个月左右。 铜鼎无聊之下，建议做一艘小船。船上找出一些修补的工具，于是几个人便忙着拆一些甲板、零碎，“乒乒乓乓”敲打着做起船来。 七八天过去，都还没有见到一个鬼影打附近路过，大家心里都有些不耐。商议之下，便决定做好小船，在食物不多的情况下便乘小船去碰碰运气。 破烂的甲板便成了临时的工场。 铜鼎不会造船，在一些略懂一二的佣兵指导跟帮助下，凭着天赋倒是干得有模有样。 于是这个工作便成了大家每日的休闲，海上无聊，一到白天众人都聚集在甲板造船。哪怕什么不会做，凑凑热闹也胜过闷坐在船舱。 船毁后第十六天，众人照样在甲板上做日常休闲活动——造船，一个无聊张望的佣兵突然激动的喊了起来：“船！船！有船！” 手指着远处。果然，大家顺着方向看去，一艘帆船已在远方隐约露出了头。 众人欢呼起来。 凭着海上这么大一块破船，远方来船想不发现也难，眼看要得救了，连铁刺心中也阵阵高兴，在甲板上张望着。 那远处的船似乎发现了这边的大家伙，明显向着这边驶来，越来越近。 铁刺集中精神，目视那救命的船，黑色的船身，尖利的撞角镶着金属，船帆上画着大大的一个骷髅头。不对呀，这船有点眼熟。 更近了，开始那个眼尖的佣兵惊恐的又叫了起来：“是、是海盗船！” 对了，铁刺想起来了，那天的海盗船跟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众人沉默不语。 海盗船船身狭窄，速度飞快，一路杨帆直向这群劫后余生的人冲来。 现在众人都痛恨自己这艘破船在空荡荡的海面如此醒目，要指望躲过去，看来是不可能了。 目标明确的海盗船越来越近。 特龙一声招呼，众人都丢下造船工作呼啦啦去拿出各自的兵器。 不管它来意如何，也不管能不能逃出生天，一场恶战看来是在所难免。 铁刺翻找着剩下的近十个魔法卷轴，希望能找出一个可能将海盗船直接轰翻在海上的禁咒，可惜只有三个“大搬运术”，两个“暴雨术”，一个“平地风云”，两个“浓雾锁城”，一个“缓落术”，这些魔法没有一个可以在海上消灭一艘船的。 看来茱儿的这些卷轴，根本就没有什么大规模杀伤禁咒，要论单纯的杀伤力，连自己的四级魔法“小型火墙术”都比不上。 好吧，铁刺一咬牙，大不了再来个小火墙同归于尽！铁刺被这层出不穷的海盗给惹毛了，怒上心头。 特龙大声喊道：“兄弟们，配合着点，不要分开打。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他们毕竟只有一艘船，争取把它夺过来，我们就可以离开了！” 这一番话一下子把低迷的士气提了起来，对啊，一艘海盗船，鹿死谁手还说不准呢，夺过来的话就能逃出生天了！ 铁刺看看特龙暗自赞许，不愧是在正规部队当过兵的，煽动士气这套还掌握的不错。 且不说众人手心出汗、心脏狂跳，只见那艘海盗船放下船帆，速度减慢，已经能看清船上忙碌的水手了。 海盗船缓缓靠上了残破的商船。 五个佣兵集中在甲板下到第一层船舱的舷梯前，严阵以待，这里已经很是破烂。铁刺站在佣兵后面。 铁刺捏着手势准备先给冲上来的海盗们一个“迟缓之云”，这个五级魔法还不知道能不能放出来，不过有放出四级魔法的经历，铁刺觉得魔法的分级也不是那么严苛。 这就叫无知者无畏吧？ 不到万不得已，铁刺不打算用火系魔法了。自己这艘船是再禁不起烧一次的，海盗的船大家不是打算抢过来吗？烧坏了也没用了。 铜鼎手握“雷神之锤”守在铁刺身侧。 两船相靠，一阵晃动。海盗船上的水手并没有马上冲过来，而是慢慢地走过来了一个独眼汉子。 这个独眼，如果不是他的眼罩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倒还算面目清秀，看起来三十多岁，一副标准的海盗打扮，浑身上下给人一种邪恶的感觉，看起来是个头。 独眼在船舷边站定,给了大家一个微笑：“各位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看到没有人回答，并且都是剑拔弩张的气势，似乎回过神来：“呵呵，不要误会，我们不是海盗。” 不是海盗？骗谁呢，看那气质就是标准的海盗气质，别人想装还学不会。 “那你是……？”特龙并没有放松戒备，先看看独眼打的什么主意。 “我就是陆中海南部有名的‘独眼莫扎特’，当然，我现在已经不是海盗了。”自称莫扎特的独眼看起来对自己的名号颇为自豪。 “莫扎特，还是让我来问问他们吧。”一行人站在了莫扎特背后海盗船的船舷边，说话的是一个金发青年。 这一行人一出现，一扫莫扎特带来的不良氛围。那位说话的金发青年，身穿质地精良的金色软甲，配饰极为简单，然而识货的人都看得出来那些都不是仅仅有钱就能买到的东西，面目威严，但是目光特别和蔼，年纪在二十多岁，散发着一种独特的吸引力。 相形之下，他左侧的那位大概是他的护卫，年约四旬，穿着全套的骑士装备，刀刻一般的面庞，举手投足之间，无不显示着一个久经沙场的骑士那种杀气与高贵。应该是他经历的所有战斗，都是为了他心目中的信仰与正义，所以那杀气也不能掩盖高贵，形成了让朋友感到放心，让宵小感到惊心的奇特气质。 右边一位，身材消瘦，头戴着尖顶宽沿的魔法帽，帽子放得很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白皙的下巴。一袭华美的斗篷，裹着里面的魔法袍，周身衣物都是神秘的黑色，掩盖着隐隐的魔法波动。 后边还有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年，面容隐约近似前面的金发青年，也穿着一套魔法袍。只是格外瘦弱，缺乏金发青年那样的男子气概，面庞圆润，一个小小的玉冠在头顶束着同样金黄的头发，大大的眼睛毫不掩饰对对面这些狼狈的人、焦黑的船的好奇神情。 水手们都对金发青年行礼，青年挥手示意不必，然后对着破船上的人说道：“我是圣海西帝国的路易.威登，这位莫扎特先生，是我的一个朋友，我们乘坐海盗船，是因为有一些特殊的使命。各位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威登？佣兵们心里一凛，那不是皇帝家的姓氏吗？ ******* 路易.威登果然是皇帝的亲戚，他是当今圣海西帝国皇帝的第三个儿子。 然而很不幸，因为这位三皇子的母亲当初只是皇帝陛下的一个婢女，而路易的孕育和诞生，完全可以说是皇帝酒后的一次错误，更不幸的是，路易还是个男孩子，尤其是个聪明强壮的男孩子，“跟皇帝陛下小时候一模一样。”大臣们私下里议论。 由于众所周之而且非常老套的原因，如此优秀的人，加上母亲没有地位，便顺理成章的被其他孩子更有权势的母亲所陷害，不过由于皇帝陛下本人（虽然他已年老多病）的一点点维护，便以封王的形式，被早早的发配到了帝国最南端的偏僻之地。 路易幸运的小小年纪便成了亲王，封地就是帝国南部的伯尼尔地区。 表面看来亲王比太子权势大多了，然而论起两者的潜力，谁都知道做了亲王，这辈子就算到头了，而太子迟早会成为皇帝。 伯尼尔领地面积宽广，然而却是帝国最差的领地。因为这块领地北部是荒凉的大片沼泽，西边是跟蛮荒大陆相邻的蛮荒大海峡，西南有一小块陆地跟蛮荒大陆接壤——蛮荒大陆，是野蛮的兽人出没之地。 东边是陆中海，可惜这片海岸崎岖陡峭，少有可做港口的地方，东南是陆中海连接无尽之海的伯尼尔海峡，海峡对面还有一块小小的望海半岛，在帝国版图上也是属于伯尼尔领地，但是实际上难以控制，差不多沦为接壤的黄金海岸帝国的领土了。 铁刺一行遇到的正是这个不得宠的亲王。 德布罗意——亲王身边那位充满力量与正义感的骑士——向他们建议，可以留在这里的破船上，等待亲王一行办完事以后再回来接他们。 当然特龙跟铁刺都不愿意接受这个建议，他们明确表示不怕亲王去的地方有危险，并可在需要的时候贡献自己的力量，还是愿意现在就登上这艘冒牌海盗船。 好歹海盗船上有那么多人。虽然自己一行也有七人，但是这十多天来实在闷的厉害，要知道郁闷也有可能死人的。 何况万一亲王回来的时候，航线稍微偏差那么一点点…… 不是大家不相信金牌海盗莫扎特，只是大海茫茫，还是登上有行动能力的船只保险一点。 只是这位亲王不在自己领地好好呆着，冒着风浪乘着海盗船出来所为何事呢？众人脑海里转着这样的疑惑，跟亲王踏上了一条船。 ******* 铁刺转乘亲王的冒牌海盗船的时候，穿着一身水手的制服（原来的粗布魔法袍在跟海盗战斗的时候损坏了）。路易在得知他是一位魔法师的时候，特意让西瑞尔——开始跟在亲王右边的那位神秘魔法师——给铁刺找了一套魔法袍子。 银灰色的魔法袍，同色的斗篷还有魔法帽，用不知名的布料制作而成，上面满绣着隐约的魔法符箓，对魔力和精神力有显著的增幅效果。 除了帽子铁刺不愿意戴——因为按照一般的习惯，魔法学徒跟初级魔法师只能穿魔法袍；中级魔法师可以加上斗篷；高级以上魔法师可以戴上帽子。铁刺觉得自己可以算中级魔法师了，但绝对够不上高级，不想在外观上骗人。 穿上新法袍的铁刺，配上黑色的长发，黑亮的眸子，更是显得神秘感十足，除了不够瘦弱，矫健修长的身材，让人眼前一亮。 真是人靠衣装啊。 那位大眼睛的少年——戴纳，是个十足的好奇宝宝。对这个黑头发黑眼睛的魔法师充满兴趣，在第三次要求铁刺讲述了海盗之战跟火烧商船的故事之后，开始询问如何才能把头发跟眼睛染黑。 铁刺不得不逃到路易那里，因为只有在路易面前，戴纳好像才可以稍微安静一会。 路易虽然贵为亲王，但是平易近人，对待众人都如自己好朋友一般。 死里逃生的佣兵们跟骑士德布罗意和原金牌海盗莫扎特打成一片，战争和冒险都是他们最爱谈的话题。 铜鼎被准许随时使用亲王在船上的阅览室，并且路易特意要求仆人在矮人研究名人传记的时候，不间断的给他供应船上最好的酒。 对铁刺路易更是毫不掩饰自己的拉拢之意。 “我只是个没有参加过公会考核的魔法学徒而已，你为什么看得起我呢？” 在路易的一再要求下，所有人在私人谈话时都不能对他用“您”这个敬语，更不能口口声声称呼爵位“亲王”。 “你认为，一定要有惊天动地的能力，才能做我的朋友吗？”路易的微笑是如此让人如沐春风：“德布罗意，原来是教廷的圣骑士，在一次违背了教皇的命令之后，被贬职查办，我坚信他的人品，救了他出来；莫扎特原来是陆中海南部的金牌海盗，也做了我的朋友；西芮尔是个黑暗法师，我仍然让她做了我妹妹的魔法教师…… “他们都是我的朋友。也许被误解过，也许有不愿意回首的往事，一个人，也许就永远的消沉下去了，但是，我们在一起了！我们在一起，就可以改变，改变这些不公！ “你年纪还轻，现在就实力不弱，将来定会有更大的成就，我们互相帮助，远比你一个人奋斗更容易。” 路易情不自禁的激动了起来，想起了自己作为王子的遭遇，分到一块最大的封地，然而却比不上在帝国腹地的一个伯爵分到的封地富饶。 路易的母亲在生了路易之后，被皇帝收为妃子，封号德妃，又给他生了一个妹妹。后来在路易被封王的时候，德妃哭着哀求皇帝，路易年纪幼小，希望皇帝能允许自己出宫去照顾路易。国王应允了，德妃便带着兄妹一起到了封地。 那个大眼睛的好奇宝宝戴娜，就是路易的妹妹，神秘魔法师西芮尔，就是公主的魔法教师，这两个都是女性，因为顾及到海上风俗，所以做男装。 这些路易对铁刺一点也没有隐瞒，甚至自己的身世遭遇也没有对铁刺隐瞒。所以对于路易现在有些过激的言行，铁刺毫不奇怪。 “只是我身负家仇，怕是不能长久追随。”铁刺仍是为难。 对于铁刺的身世，路易也早已了解。路易如此坦诚对待铁刺，铁刺已把他看做朋友，如对待鲁比、茱儿、铜鼎一样，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并没有要求你向我宣誓效忠，也没有那个打算。”路易对铁刺不了解自己的心情有点不满：“我们是朋友不是？你去到圣海西帝国，去经营一个佣兵团，什么时候才可以得到报仇的力量？要知道，我就算听你的描述，也知道你的敌人很强大，绝不是一人之力可以对付的。 “我们一起发展，将来我的伯尼尔领地壮大之日，完全可以从无尽之海派兵到达你的家乡，为你报仇！ “就算你不愿意等到那天，你随时也可以自己离去。 “你的朋友们，我都很欣赏，他们如果愿意跟我一起，我也绝不会拒绝。” 话已至此，铁刺一时也无话可说。 问过铜鼎跟特龙他们，大家都对亲王的招揽没有意见。就算是个落魄亲王，好歹也是个亲王啊，远比小小佣兵团前程远大。 于是在海上航行了三日之后，众人都同意回来之后，一起去亲王的伯尼尔领地。 第八章 明珠 晚餐的时候，众人齐聚餐厅。 路易的冒牌海盗船，用餐采用的是自助形式，并没有规定用餐的具体时间，当然白天饭菜会丰富一些，晚上则只有一个厨师值班。 只要暂时不需要工作，水手、船员们都随时可以来吃饭，不过明显船长的管理非常优秀，船员们都会自觉的轮流用餐。从来也没有出现过大家一窝蜂都去吃饭，导致船不能正常航行的情况。 当然，路易的习惯用餐时间，餐厅的厨师会自动增加供应，好歹人家也是大老板不是？虽然这个大老板很是平易近人。 路易的随身几位，自然是选择跟路易一起到餐厅吃饭。其他被从破船上救下来的一行，出于尊重，加之在船上没有具体工作，也自然的形成了跟路易一起进餐厅的习惯。 香熏鳕鱼、烤火腿、煎炸牛柳、洋葱扒饭、各色面包、精致糕点、时令水果，在远离大陆的船上，仍然可以看出亲王的气派。随便一餐供应的饮食，都胜过鲁比的“宴席”。 当然这也是因为船上除了十多个水手、船员、船长什么的加起来也就二十多人，剩下的就是这十来个闲人，底层船舱也几乎全是装的食物、淡水，所以才可能这样供应。若是一般的商船，要装载大量的货物，加上众多的工作人员，在海上，根本也不敢如此奢侈。 刚上船的时候，铁刺跟铜鼎正是吃了大量的果脯跟生火腿以后，后来被困破船，也因为配给食物，加上没有了厨师，每餐也以干制食品为主，偶尔的熟食最多只是简单的煮一下，这样的生活持续了近一个月，一下子看到如此丰盛的美食，还是随便取用，幸福的象老光棍找到了多年寡妇。佣兵团的五位也好不到哪去。直到发现几乎每餐都跟开始一样丰富，大家在吃饭的时候才不再象饿死鬼投胎。可以说，路易能得到众人的认可，亲王——哪怕是落魄亲王的饮食气魄，也有很大因素。 大家基本上都吃完自己取的食物以后，亲王环视四周——就是三四张不大的餐桌：“各位，我想我应该让大家知道我们此行的目的地了。” 目的地？是啊，上船好几天了，只知道一路在往西北航行，却不知道到底是要去哪里。 佣兵们停止了饭后说笑，餐厅顿时安静了下来。 “我们此行，是要去明珠港。”路易用平静的语气对众人说道。 “明珠港”，听到这个名字铁刺无动于衷，佣兵们却不安了起来。 “那是海盗之城，我们也没去过。”特龙看到铁刺跟铜鼎明显没听过这个名字，在一边小声的给他们解释。 “大概明天上午便能抵达，所以我先告诉大家一声。我们去是准备买一个东西，你们如果不愿意进明珠港的话，可以在船上等待。”路易说。 “能不能告诉我们是什么东西，要去那里买？”特龙好奇起来。这年头海运并不发达，虽然只是在内海航行，也不可能保证百分百安全；加上明珠港更是一干奉公守法的人没有去过的所在，是什么东西值得一个亲王去冒这些险？ “当然没问题，我们所想要买的是一枚‘控龙之珠’。” 佣兵们又是一阵骚动。 人散后铁刺不禁向特龙发问：“明珠港是个什么样的地方？” “据说是在一座海岛——也叫明珠岛——上的城市，是穷凶极恶的海盗聚集之地，所以又叫‘海盗之城’具体是什么样子，我们也没机会去过。再说也根本不知道去那的航线。” “哦，看来莫扎特主要就是带路了。那‘控龙之珠’又是什么？” “这个东西，我也只是听说，”特龙苦笑：“我根本不可能有机会见到那么贵重的东西。‘控龙之珠’，是龙骑士收伏龙的必备物品。” “那路易亲王是打算当龙骑士了？” “有了‘控龙之珠’，也未必就能成为龙骑士。一般来说，至少需要找到活着的龙，还需要有巨龙也能承认的实力——不是一定要战胜巨龙；但是，没有‘控龙之珠’，绝对不可能收伏巨龙！” ***** 明珠岛如同一座孤峰，突兀的从海中拔起。四壁如同刀砍斧削，全是白色的陡峭石壁，离海面有三十米高。峰顶却地势平缓，树木郁郁葱葱，景色极为壮丽。 离岛不远还有数座较小的岛屿，整片群岛如同一串绿色短链撒在海上。 群岛之间及四周满布暗礁，稍大的船只都难以接近。 唯一在明珠岛南有一水道，可容大船通过。若不识路径，必然船毁人亡。 这唯一的水道便连接着明珠岛南的一个海湾——明珠湾。 在莫扎特的指引之下，冒牌海盗船小心驶过水道，进入两侧同样是陡峭悬崖的蟹钳形海湾后，里面豁然开朗，海面宽阔，风平浪静。 海湾里此时停泊着密密麻麻的船只，除了海盗船之外居然还有三四艘标准的三桅商船。 在海湾的最底部就是明珠港了。 这是个奇特的城市。 数十艘巨大的木船，去了桅杆、船帆等冒出船身的构件，平铺层叠，加以木板连接，形成了一座下宽上窄的城市，最高处看来是将船堆了四层。 整座水上城市全是由废弃——或是有意破坏——船只加木板构成。背靠峭壁，给人强烈的视觉冲击。 “在这里，只要你不闹事，有钱，几乎可以买到所有的好东西，也没有人管你。”走在明珠港的木板大街上，莫扎特带着一些得意向众人介绍。 看到这样奇特的地方，连老成的佣兵特龙都忍不住要来参观一下。结果除了船员、水手，其他所有人都忍不住踏上了明珠港的木板街道。 “就是这样一座城，居然可以存在一百多年？”德布罗意表现了不解。要知道，海盗之城可是海盗在陆中海重要的补给地，也是他们出售赃物的集散地，各沿海国家军队岂能容忍它存在这么久？ “哈哈，你来的时候没注意看岛屿顶部吗？在海湾入口的峰顶，起码架设着二十台投石机，就算要打主意的海军能进到港湾口，也是马上被砸沉的命运。何况，那水道根本不可能通过三艘并列的大船。”莫扎特解释道。 “那如果有人乔装打扮，混进港口，然后动手呢？” “这里不允许一艘船上有二十人以上同时下船。进来十多人，根本没用。” “那可不一定啊。”德布罗意微笑着。 “我明白你的意思，就算是龙骑士，除了这里的守卫，也许，”莫扎特指着道旁，一间在船舱掏出的木屋里一个卖药品的商铺：“也许，这里面的老板就是教廷通缉的黑暗魔导师呢……这里卧虎藏龙，很多人都是隐藏着的高手。” “如果不是硬拼，而是破坏——比如，放火……？” 在木建筑群纵火，确实毒辣。 莫扎特指着一些从山壁上垂下来的水管：“这些是给船只补充淡水的水管。就在我们头上，有一个湖泊，无论哪里着火，从上面都可以引水冲下来。” 众人听他们两人讨论攻防，都是饶有兴趣，也加深了对这座海盗之城的了解。 这座城市，下面三层，都是各色店铺，凡是大陆繁华城市所有的，这里一概不少。不过少了一般城市那种熙攘，来往的人多是精装彪悍之辈，少见老弱妇孺。 第一层最是宽大，买卖多是海上日常需用，码头边还有人守着水管，出售淡水。 上到第二层，就显得喧哗多了。这一层集中着酒馆、妓院、赌场、饭店等一应娱乐场所，海上漂泊的人，多在这里买笑寻醉。 酒馆里很是热闹，然而这里根本不允许打架，若有违反，那处罚是比大陆城市里严厉百倍，如不接受处罚，则基本上是当场格毙，所以倒没有什么冲突。 “再上面一层，大家就不必去了，那里全是收购海盗抢来的赃物，若是有东西出售，就可以去上面找人，他们会安排经纪人去到船上看货论价；第四层便扼守着通往我们头顶岛屿的隧道，那上面才是明珠岛真正实力所在。”莫扎特介绍着，看来他当年做海盗时没少往这里走。 于是铁刺、铜鼎、戴娜跟五位佣兵，便被路易安排在一间酒馆等待。 莫扎特便带着路易、西芮尔、德布罗意，去最上面要求通报求见岛主。 铁刺等人在酒馆坐了不久，路易一行便回来了。 看着众人询问的目光，路易付过酒帐，笑了笑：“我们先回船上再说。” ******** “‘控龙之珠’是有，但是明珠岛的人要我们自己去拿。”船上餐厅，路易皱着眉头说。 “连岛主都没有见到。”德布罗意补充道。 “岛主深居简出，这么多年都没有外来人轻易见到过。”莫扎特替明珠岛解释。 “那‘控龙之珠’，据接待我们的人讲，是在岛上一处凶险之地，我们交给他们两万金币，不过是得到自行去取的资格而已。”路易说。 虽然不明白这等事跟自己一行有多大的关系，那德布罗意深不可测，西芮尔也至少是高级魔法师，就连莫扎特，看来也不是自己一行七人可比。 但是既然路易邀请自己一行一起商议，铁刺还是提出自己的看法：“那为何明珠岛之人不自己去取了来？反而假手外人？看他们的架势高手定然不少。” “这个问题我们也向他们提出过。他们的理由是，‘控龙之珠’对他们并无大用，不愿为此折损人手。”路易回答。 “既然‘控龙之珠’并不在手，为何我们要相信他们确有其物？”特龙疑惑。 “明珠港创始之人，第一任明珠岛主便是一位龙骑士！” 看到众人不解，路易笑道：“看来大家对‘控龙之珠’并不十分了解，那我先为大家解释一下‘控龙之珠’吧。” 龙是一种及其强横的生物，这一点几乎是个人都从传说、故事中有所了解。龙的习性，确实跟传说无异。 但是关于龙骑士，传说中捡个龙蛋养大后便可骑乘，那便是无知之人的谬言了。 至于以实力跟龙相抗，把它打服气便可作为坐骑，更是笑谈。没有“控龙之珠”，纵然把龙打死它也绝不会任你骑乘。 “控龙之珠”并不是天生的宝物，至于从何而来，数千年来人事渺渺已不可考。 比较公认的说法，便是神造了此物，赐给人间的勇士用以收伏巨龙，乘之以降服邪魔外道。 而“控龙之珠”在世间的留存数量是越来越少，第一是因为此物并不能与天地同寿，人为的损坏也可以让它失去作用；第二个原因，便是作为坐骑的巨龙，在临死之前必然会回到自己最初的巢穴，而“控龙之珠”便是嵌入龙的后脑，因此被带回龙穴不知所踪。 现有的“控龙之珠”的来源，相当一部分便是冒险者探到龙穴并能侥幸生还，从巨龙收集的宝物和骨骸中得到。 说是相当，但是现在龙骑士却越来越少了，除了光明教廷有数位龙骑士，其他还有几个大的国家，再算上某些势力，估计当世也不到三十位。 除了“控龙之珠”减少的原因，还有人得到“控龙之珠”却无法找到活着的巨龙，或者找到却不能将“控龙之珠”嵌入龙脑。当然如果拥有“控龙之珠”，同时得到能顺利孵化的龙卵，自然一个龙骑士的诞生便轻易的多。 如此看来，明珠港创始之人是一个龙骑士的说法也并不算虚。 没有强大的实力也难以在这片海中能占据如此的优良港口。 据明珠岛人所言，当年那龙骑士岛主的坐骑在临死之前，便回到了巢穴，而那巢穴，正是在此岛之上。所以当那巨龙活着的时候，除了那龙骑士，其他人也难以靠近这明珠岛。 当时那龙骑士年纪也渐老，因对坐骑的感情至深，严禁人去破坏死龙的遗体。再以后龙骑士故去，也无人明了龙穴构造，倒是有冒险者献上重金，期望去龙穴捞一笔，然而都是一去不返。 明珠岛之人，一来是尊重先辈遗愿，二来也深知龙穴凶险，倒是从不自己去龙穴探险。 一番解释之后，众人才明了这其中缘故。 “据那岛上人所说，要进入龙穴，倒并不一定要靠强大武力。他们说什么‘有缘者得之’，所以明日我想请大家，愿意去的都跟我去，或许我们之中，就有那‘有缘者’呢？”路易终于讲明了自己的意思。 “路易亲王……”德布罗意看到路易如此决定，不禁面露焦急，言语之间带上了路易的爵位，试想以此提醒路易自身身份尊贵，不该再轻易涉险。 西芮尔仍是深藏在宽沿尖帽之下，看不到表情，不过从身形动作看来也有反对之意。倒是戴娜不知凶险，跃跃欲试。 “不必劝我，德布罗意。你也知国内形势，此际‘控龙之珠’我志在必得。戴娜，明日之行，你不许再前往。本来这次出海我都不想带你来的。”路易脸色平静，不理会戴娜转脸别嘴的不悦之色：“各位，明日龙穴之行，必有凶险，所以我并不勉强大家一定要去。我只是承诺大家，如果谁能取得‘控龙之珠’，路易必以一城相赠。至于日后，若我有出头之日，封王赐爵，定不相负！” 此话一出，除铁刺、铜鼎外，其他人都是热血沸腾。封王赐爵，这话稍觉露骨，这不是明摆着想要当皇帝吗？然而若是路易没有此心，反而会让这些人感到无趣。 这一众人哪个不是为着生存，而过着刀口舔血的日子？如果在吃饱饭之后，同样的冒险，还有荣华富贵的可能，谁又能不动心？ 铁刺、铜鼎对政治之类毫不敏感，当然跟其他人心思不同。然而他们两人根本不是怕死之徒，就单为冒险而冒险的吸引力也是足够了。 一番计议，已定下了明日龙穴之行的名单。 在座诸人除了戴娜，还有被要求留下照顾戴娜的西芮尔，都踊跃决定一探龙穴。 回到卧室，铜鼎沉思半响，突然对铁刺说道：“你有没有发觉，西芮尔跟路易的关系不大正常？” 这个房间只有他跟铜鼎两人使用，听到这话铁刺不禁愕然。 “据我所知，路易已经结了婚了。”铜鼎八卦兴趣极为浓厚。 “这个，我没注意。”铁刺准备冥想。 “当然，不仔细看绝对看不出来。我觉得，西芮尔对路易……额，就是那种‘情人’，对，情人的感觉。” “我确实没有看出来，对了，你最近在看什么书？” “骑士小说啊，怎么？”铜鼎不知道铁刺为何岔开话题。 难怪。铁刺恍然大悟。 ******** 明珠港第四层，崖壁上凿出了一个半圆的隧道。 卫士吊起数道厚重的石门，路易、德布罗意、莫扎特、铁刺、铜鼎、特龙等五位佣兵，一行十人顺着斜斜向上的隧道往明珠岛顶上前进。 “这里真是易守难攻。”德布罗意感慨。 “但是这个位置也止于守成，难以向外发展。”路易指出明珠岛的弱点：“不过作为海上基地，倒是足够了。” 带路的明珠岛卫士面无表情，听任外人对明珠岛指点议论。 隧道有一百多米便到了头。 走出隧道赫然天高气朗，这里正是在海上看到的绿顶边缘。 放眼前方一个小湖泊，方园三四公里，波光粼粼，四周绿树掩映，好一派秀丽风光。 小湖东南一直到隧道出口，建着连片的房屋，看起来能容纳上万人口。 这些建筑没有一丝凶杀兵刀之气，黄顶白墙，依湖散开，绝对感觉不到“海盗之城”的恶名，而不负“明珠”之实。 镇外是连片的菜地，现在初春时节，少数地里一片嫩绿，其他地块则能看到一些农民正在整地播种。 这番光景跟“海盗”实在相去甚远，一片世外桃源的小镇风情。 铁刺想起了博奥镇的农庄还有桃林，不知道茱儿现在如何？ 路易叹到：“若无俗事缠身，能在此居住，倒也快乐。” 旋即想到若年年岁岁，在这岛上，可能也会腻烦，不由一笑，自己胸怀天下，岂能被这小小美景折服？ 卫兵制止众人向镇内行走：“你们的目的地，是顺着明珠湖西侧前行，走到岛的北边，有一丘陵，便是那里。大约下午可以赶到。” 众人只得打消去小镇顺道游览的心思，还好带足干粮，倒是不怕路途较远。 卫兵不再带路，众人便自行沿着湖岸前行。 中午停下用餐时，已远离湖岸深入树林了。 一路上倒还平静，偶尔遇到野兽，也都是惊慌逃窜的小动物。 众人主要携带的是烤熟的肉干，在林中选了一处较为平坦的地方，围坐起来，就着水囊吃了肉干，再歇息了片刻便继续出发。 在清除了一头自不量力向众人挑战的魔豹之后，行不多时就到了卫士所说的山丘下面。 绕着山丘寻到东面，众人便发现了一个颇大的洞口。 一路如此容易，看来危险是在洞里了。 路易提醒众人小心从事，还是义无反顾的踏入山洞。 山洞高宽约二十米，十个人走在里面倒是非常宽敞。没有这么大那巨龙若活着时怕也不能进出。 地势渐行渐低，深入进去，越加幽暗。 莫扎特点起火把，照亮了四周。 地面上出现了一些破碎的金属，锈蚀残缺极为严重，看不出原来是什么东西。 众人小心戒备，但是一直没有出现什么可怕之物。 又行了一阵，打头的德布罗意突然停下，指着地面道：“看。” 大家看去是一具人类骸骨，衣衫皮肉尽无，骨骼也残缺不全，看来已死去多年。 莫扎特举着火把四望，地面跟墙壁都有了一些隐约可见的符号。 铁刺仔细辨认，记得在《魔法趣谈》里提到过类似的东西，那应该是一些魔法阵符。至于具体有何作用，他也不知道。 众人越加放缓步伐，越是安静平静，大家越觉诡异。 稍后又发现几具人类跟动物残骸，从损坏程度看来死亡时间有早有晚。有的尸体边上还发现兵器等物品。 众人细细观察，不敢松懈，估计这就是历来的冒险者送命之处。 路易捡起一跟魔杖，略带喜色：“这根魔杖倒是上品，可惜镶嵌的是增幅精神力的魔晶。铁刺老弟如不嫌弃，倒可以拿来暂用。” 说完递给铁刺，铁刺接过道了声谢。 魔杖长度大约一米，以带着血纹的木材刻制，众人都不认得是何材质。杖头镶嵌着一颗鸽蛋大小的灰色晶石，一入手，铁刺便感到心胸舒畅，精神提高。 “这次出行，西芮尔并没有带多余魔杖，所以上次只给了你魔法袍和斗篷，你先拿着这个，等我们回到我的领地，我便为你寻一合用的魔杖，只是不知你主要使用哪一系魔法？”路易问道。 铁刺暗道惭愧：“我还没有确定主修哪一系魔法。” 众人倒没有取笑，尤其是五位佣兵见过铁刺施法，心中只觉得他定是异类，起码五级魔法师的实力，居然还可以修习多种魔法，更觉佩服。 大家继续前进。 突然一阵风起，吹熄了莫扎特手中的火把，众人陷入黑暗之中。 “啊”的一声惊呼，瞬间消失。 铁刺目不能视，赶紧呼喊：“铜鼎，铜鼎？” 却听不到回答，情急之下，挥手去摸索刚才身边的路易，却是摸了个空。 铁刺左右找寻，却没有撞到一个同伴，连唤数声也无人答应，好像进到洞里的只有自己一人一般。 心中一阵慌乱，突然想起凝神戒备，怕黑暗之中那夺取人命的事物便是要趁机出现！ 手中魔杖传来丝丝清凉，铁刺心中渐渐清醒，明白慌乱也是无用，便凝聚精神力向四周探查。 然而感应传回，仍然是一片虚无。 铁刺尽力保持着镇静，回忆着开始的方向向洞里摸索而去。他认定是那些魔法阵符在作怪，现在向前探索，希望能找到破解之法。 黑暗渐渐变的有如实质，感觉慢慢压迫着自己的大脑，铁刺不由一阵眩晕。 眼前渐渐明亮，铁刺精神恍惚，却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村庄之中，那明亮便是房屋燃烧发出的火光！ 阵阵哭喊传来，铁刺赫然发现这里是罗森丘陵自己的家乡！ 那草屋就是自己小时候度过的地方。 马蹄声声，草原上的强盗带着狞笑，在村庄里驶过，手起刀落，砍翻了一个正往自己房子上浇水救火的老人。 更多的强盗骑着马，将手中火把不断投掷到烧的不够旺的建筑之上。 有人往村外逃去，一个强盗张弓搭箭，“嗖”长箭破空，将逃跑之人钉在地上。 强盗们在屠村！ 铁刺悲愤欲绝，快步向村子里自家的房屋跑去。 一个中年男子，手持长草叉，身上鲜血淋漓，看来已是身受重伤，正站在屋前跟三四个强盗对峙。 他的身后一个妇女身上插着数支长箭，倒在地上，眼看已是气绝身亡。 强盗兴奋的大笑，打马围着反抗的男子绕圈，一副猫戏老鼠的情景。 铁刺已是双目尽赤，怒火滔天。那男子跟妇女，正是自己父母！ 脚下毫不停顿，他要救出自己的父亲！ 边跑边发出数道风刃，对着骑马的强盗打去，然而看到有人来救援，一个强盗打马冲到铁刺父亲身边，挥刀便劈. 铁刺父亲举叉相迎，却不敌强盗刀利，那一刀，劈短了草叉，命中了父亲胸口,鲜血狂喷而出，父亲双目圆睁，“扑”的倒地。 “啊！”铁刺一声长啸，悲愤攻心，眼前一黑…… 第九章 岛主 铁刺再度睁眼已身处草原。 铁刺只感到腹中饥饿，不远处帐篷里传出温暖的火光跟食物的香气，诱惑着他想要靠近去乞食。 然而理智却告诉他，这些帐篷里，住着的是对他的村庄烧杀抢掠的强盗的同类。他们平时游牧，得空便去耕种地区抢劫。 如果前去乞讨，只要看到自己的发色跟眼睛，便会被交给骑马的壮汉处死。 铁刺匍匐在地，慢慢靠近帐篷外的畜群。然而突然窜出一群恶犬，狂吠着扑来！ 铁刺惊惧狂逃，饥饿的躯体在葬身犬腹的威胁下爆发出惊人的力量。 不知道逃了多久，衣服被犬牙撕扯的稀烂，连腿上也带着道道血痕，终于四周安静了下来！ 铁刺倒在地上，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死，我不能死！ 掏着地上的草根，指甲都渗出了血，终于挖了一把草根，铁刺闭眼忍着苦涩的味道用力的咀嚼…… 发现了一个鼠洞，铁刺拼命的用手挖着，终于挖到了一窝小鼠，大鼠早窜了出去，铁刺无力逮住它。捏起一个肉嘟嘟的东西，铁刺将颤动着的小鼠放进了嘴里…… 烈日当头，铁刺饿的快趴在了地上，然而身边的士兵手持皮鞭，监督着自己一群人抬着巨石往新修的城墙上放，每当有人无力，士兵一鞭下来，便是一蓬血花！ 身边的奴隶几乎都是目光呆滞，如行尸走肉。 不断有人拖走倒毙的奴隶。 不远处的胡杨树上，挂着无头的干枯尸体，那是逃跑被抓住的奴隶，已被砍头示众…… 一队衣不蔽体的奴隶，手持简陋的刺矛，跟铁刺并排站在一片平原。 背后小队长雪亮的弯刀，随时准备砍下敢于逃跑的人头。 旗帜挥舞，奴隶们开始冲锋，对面，是同样打扮的敌人。 血肉飞溅，不断有人倒下，永远解脱了痛苦。 地面震动，奴隶们惊恐的发现，驮马骑兵已经启动。 不管是自己人还是敌人，黑压压的骑兵将手中的长矛平放下来，伴随着驮马的冲刺，收割着生命…… 狂风呼啸，铁刺在沙漠里挣扎着，四周飞沙走石。 拼命的赶着驮马，铁刺在马屁股后面企望能躲过一点打的脸上生疼的沙砾。 铁刺已筋疲力尽，但风沙却不见停止…… 再次睁开眼睛，已躺在碧桃林中，春日和煦的阳光照在人身上，从骨头里泛起一股懒洋洋的惬意。 桃花朵朵，跟茱儿的脸颊相映，原来，在自己心中，是对这个少女如此不舍。 茱儿的微笑看起来比桃花更美丽。 铁刺只盼望这一刻能直到永远。 茱儿道：“你一生苦楚，此刻也该放下心事，好好休息了。” 铁刺站起身来，心中不禁千般滋味一起涌上，不知是该微笑还是流泪。 “此际良辰美景，你可愿意就此和我共度一生？”茱儿问道。 铁刺感到无力抗拒，“我愿意”差点脱口而出，然而血海深仇，让他一阵犹豫。 “生亦何欢，死亦何惧。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 铁刺道：“我要报了家仇，才敢停下。” 茱儿面色已变：“难道我在你心中，就没有一个位置吗？” 铁刺沉吟，然而茱儿却瞬间远去。铁刺伸手出去，却只握住一瓣飘落的桃花。 两滴清泪在铁刺脸颊滑落。 有多久没有流过泪了？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充满压迫：“你后悔吗？你说后悔，还来得及！” 铁刺脑中一阵巨震，差点倒地。然而一丝清灵，却如涓涓细流，慢慢让铁刺转为平静。 铁刺仰头向天，大喝道：“不管你是什么东西，休想乱我心志！” 此声一停，瞬间桃林、春日、草地尽皆消失。 铁刺发现自己处身于一间石室之中，墙壁上点着一盏油灯，昏黄的灯光中，对面一人正对着自己微笑。 这人看不出年纪，相貌清雅，举手投足之间，自带着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 他微笑着对铁刺说道：“是我小看你了，来自东方的少年。” 声音居然是刚才询问铁刺“后悔吗”那个。 “你是谁？”铁刺问。他已明白刚才的一切都是幻觉，然而那幻觉是如此逼真，所有的情绪到现在还在铁刺心中翻涌，精神力又全部枯竭，若不是从手中魔杖传来阵阵补充，怕是早已倒下。 这一切看来都跟这个人有关。 “我？你可以称呼我为明珠岛主，至于原来的名字，我早已忘记了，也没有记得的必要。” “刚才的一切，都是你的所为？我的朋友们呢？”铁刺连问。 “其实，若不是我对你产生了兴趣，最后希望尽快解决你，你也会跟他们一样躺在我的‘锁魂魔阵’中。”民族岛主一声叹息。 “躺在？你把他们怎么了？”看来这个人不怀好意，铁刺暗暗凝聚魔力，却发现精神力枯竭，根本无法运转魔力，差点脱力倒地。 “不用紧张，你既然能见到我，自然便不再有危险。我若想要杀你，刚才在阵中便可轻易做到。” 铁刺只觉得这一切无比诡异，偏偏自己怎么也想不明白。“控龙之珠”，这一切难道是个骗局？可是，这个骗局又是为了什么呢？ “我的朋友们有没有危险？”铁刺还是竭力支撑着问道。 “我不让他们有危险，他们就没有危险。”明珠岛主呵呵笑道：“虽然你闯过了我的‘锁魂魔阵’，其实你比他们有更大的危险。” 他刚才不是说能见到他便代表安全吗？此人说话颠三倒四，实在难以理喻。 “我……”铁刺欲说还休，感到精神力被完全掏空，一阵力竭的感觉，连一句话都没有精神说出来。 “刚才在最后关头，我强行压迫你入魔，但是你却抗了下来。”明珠岛主看看铁刺，目光复杂：“你不知这‘锁魂魔阵’的厉害，如果你最后不睡去，有很大的可能变成白痴！ “不过你精神力之强，心志之坚，实在是此前未见，你更有无比的运气，现在你精神力已枯竭，若不是遇到我怕也不死即残。 “算了你还是休息吧，我可不想这番功夫又白费。有什么疑问醒来再说。”明珠岛主说完，眼中光芒一盛，向摇摇欲坠的铁刺笼罩过来。 “噗通”，铁刺再也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铁刺醒来时仍是身处石室。 一灯如豆，明珠岛主正冷眼看着自己。 “刚才我已替你打通任督二脉，并替你枯竭的精神力注入了一丝新的能量，你可以叫它‘真气’。” 什么什么脉？真气？这又是哪系魔法？明珠岛主所说的话铁刺根本不能明白。 “你试着去感应一下你的丹田……就是你小腹下部，然后让我给你的‘气’顺着你的躯体运行，你可以把它当作是另一种形式的冥想。” 铁刺如言而行，顿时感到一阵充沛的能量顺着四肢百骸游走，全身有说不出的舒服。运行一圈之后，那股“真气”如在眼前，看着变的更加粗壮。 再一试自己的魔力，竟然跟这股真气水乳/交融，感觉比起以前更是精神充沛，魔力如大海般用之不竭！ “我知道你是个魔法师，所以我改变了我给你的真气的性质，让它跟你的‘魔力’可以一样使用。以后，你每天便可按刚才的方式运行真气，对你的效果，更胜冥想数倍，同时对你的肉体，更有增强的效果，你会成为一个肉体也强悍无比的魔法师！哈哈。”明珠岛主说着不禁笑了起来，大概是对自己的创新之举颇为得意：“不过，也因为你是东方人所以我才可以这样做。因为这‘真气’本是来自于东方。” 不管怎样，此人的作为是对自己有利。因此铁刺客气的问道：“你做这些，到底是何用意呢？” “我所作所为自然是为了明珠岛。” 见铁刺不语只以目光相询，明珠岛主微微一笑：“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寻找下一位明珠岛主。能通过‘锁魂魔阵’的人，其心志才足以担任岛主，至于本身能力倒不在考虑之中。” “我会做明珠岛主？”铁刺更是惊讶。 “当然，但不是现在。”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练功？” “不，你愿意做什么就去做什么，我绝不会将自己的意志强加于你。” “难道我现在去焚烧明珠港也可以？” “只要你愿意并且能够逃脱惩罚，也并无不可。当时间到来的时候，你自然便会回来做明珠岛主。” “我不明白，你们以如此怪异的方式寻找岛主，到底是为什么？” “明珠岛守护着巨大的秘密，如果心志不坚之人必然承受不了压力，而且这寻找岛主的方法，是一代代岛主传下来的。我是第三代岛主，你将来便是第四代。” “秘密？是什么秘密？” “等你成了岛主自然便会知道。现在你只需按你自己的意愿去行事、去生活，我不会再干涉或者帮助。你自可去追寻魔法的终极秘密，也可去报仇……” “报仇……你怎么知道我的事？” “在‘锁魂魔阵’里，没有人能在我面前有隐私，你所经历的一切我自然能看到。但是我还是给你一句话：你自己再厉害，也终究有限，力量的最大体现，乃是做万人敌。” “万人敌？”铁刺沉思。虽然对于自己的隐私被无端窥探感到极度不满，但是明珠岛主的话，又句句都抓住了自己心里的痒处。 “是的，当你拥有权势，你便可以指挥你所能指挥的所有人去为你做事，哪怕他是大魔导师，只要属于你的治下，他的力量一样将为你所用；几万，几十万的军队，也可以为你去牺牲……” “我大概明白了你的意思。” “可能你真正明白还需要些时日，我再送你一样东西吧。”明珠岛主递给铁刺一颗珠子和一本书。 铁刺看到书的封面写着：《战事论》，玛奇亚维里著。他接过多边形的珠子问道：“这是？” “这就是你们来此要找的‘控龙之珠’，既然你通过了考验，我自然要把它给你。至于那本书是我另外附送给你的，是环海大陆历史上一个著名将军写的，我留着也没什么用，你可以好好研读。” “你把珠子给我，我要去做一个龙骑士？” “我只是按规定把‘控龙之珠’交给你，至于你拿去做什么我却不需要管。哪怕你肚子饿了拿去换一个面包也跟我无关。” 铁刺百感交集，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如此莫名其妙成了替补的明珠岛主，那么多人辛辛苦苦寻找的宝物，轻松的拿在了自己手里。 “明珠岛除了第一任岛主是龙骑士，后两任包括我，都不是龙骑士。个人的强力，并不一定能保护明珠岛。”明珠岛主语气颇为自负。 不知道该对这个人是喜是怒？看来他根本不关心自己的态度，也不需要自己的感谢。 突然想起一事，铁刺问道：“我的朋友们呢？” “你想怎么安排他们？”明珠岛主反问。 “当然是活着回家。” “那好，这颗魔晶可以醒人心志，他们现在都昏迷在山洞里，你只需要拿着它，用魔力或者真气催动里面蕴含的能量，自然就可以救醒他们了。不过你要记住一点，Qī.shū.ωǎng.不能对外人提起你跟明珠岛的关系，在你心中也要当此事从未发生过。当明珠岛需要你时，你自然便会回来，在此之前，你进洞之前想做什么，出去后还是照做吧。”说完，明珠岛主便径自离去。 铁刺快步走到石室门口，明珠岛主却已不见踪影。 铁刺压下心头思绪，将《战事论》跟“控龙之珠”还有那根救了命的魔杖收入戒指，拿着明珠岛主给的魔晶，从墙上拔下油灯，便出了石室。 这里显然已是洞底，空荡荡的一个大厅，并没有想象中的巨龙那堆成山的藏宝。 洞里并无岔路，铁刺顺着来路向上，很快在魔法阵符密集的一段，找到了横七竖八晕倒一地的九个同伴。 一一救醒之后不及多说，便带着大家出洞。 外面正是旭日东升，万道金光斜射着岛屿、树林，说不出的壮美。 死里逃生的众人却无心欣赏美景。 春寒料峭，大家都是疲惫不堪，看来在“锁魂魔阵”里都有一番大悲大喜的经历。 拾了些树枝，铁刺升了一堆火，大家都默默的围着火堆啃着烤肉干补充体力。 “在洞里是一个古怪的魔法阵，你们都晕过去了，我一个人走了过去，然后遇到了明珠岛主，他说这个考验是验证来者能不能成为龙骑士的需要。”铁刺跟大家解释道。 “看来‘有缘人得之’这个说法倒是真的了。”路易苦笑着。 “他把‘控龙之珠’给我了。”铁刺说着拿出‘控龙之珠’递给路易。 众人惊愕。路易迟疑着说：“我……” “我拿着也没用。再说是你给钱买来的资格去拿这东西，你不想要，是不是舍不得一座城了？”铁刺微笑着看着路易。 “铁刺……”路易接过“控龙之珠”，激动的眼泪花花。开玩笑，只有他知道帝国现在面临什么样的前景，也只有他知道得到这个“控龙之珠”的重要性。再假意推辞，倒怕铁刺收了回去。 ******* 回到船上天色已晚，大家决定明天再出发返航。 临睡前，铁刺打算按明珠岛主教授的“气”来代替冥想。 “铁刺，那些珠宝呢？”铜鼎神神秘秘的问道。 “什么？”铁刺莫名其妙。 “啊，难道你不打算把龙的财富给我分点吗？我们可是好朋友呢。”矮人异常委屈的表情。 “哪有什么珠宝，哈哈。”铁刺总算明白矮人所指为何了，不再搭理他，自行运功。 ******* 对那个自称明珠岛主的人说的那些话，铁刺始终是难以完全理解。 对于他所说的“真气”，还有真气的运转之法，铁刺开始并不完全相信。所以铁刺还是分别试验了自己的冥想和运气之法，结果却发现明珠岛主并没有欺骗自己。 冥想可以慢慢增加人体的精神力，积聚魔力，而每一次冥想都好像少许的扩充了魔力的容器，而这个容器，铁刺的感觉就是自己的大脑。所以随着冥想的锻炼，大脑的容量就渐渐增加。 还好自己的头并没有明显的变大。虽然想不到那感觉增加的脑容量到底长到哪去了，但是根据自己见到的高级法师西芮尔的匀称外形来看，明显不是通过将脑袋变大来解决这个问题的。 现在再运转那股真气，从某种方式来说跟冥想有相似之处。 冥想是默念奇怪的音节，以达到精神集中的目的，然后感应身外的元素力量慢慢融入自身。 所以分了系的魔法师会进展更快，因为他们在冥想锻炼是会选择不同的元素来吸收，同时吸收四五种元素能量，显然没有花同样时间吸收一种元素能量，对这种元素能量的增加来得快。 运转真气则不再需要默念冥想的咒语。 意识随着那股真气好似识途老马般沿着自己四肢百骸流转，自己自动进入了一个状态，那就是好像长着一双特殊的眼睛，能观察到随着真气经过的躯体。 自己身上好像有纵横交错的道路——但铁刺知道那绝不是血管——让那真气流动不休。 甚至在一些部位那个道路还有特殊的节点，在这些地方比道路要宽阔一些，就象道路的一个个驿站，真气每经过那些节点都会滞留一点在那里。 而这个滞留根本不会让真气有所减少，因为这些节点还明显的有从外部吸收能量的功能，其中尤以头顶和脚底的两个节点为甚！而这两个节点也比其他节点显得大一些。 全身共有几百个这样的节点，所以吸收能量的速度远远超过原来的冥想。 尤为奇特的是，随着能量的增加，那些道路会自动拓宽，节点也慢慢变的能量充沛，吸收起来更为有力，可以想象，如果持续下去自己真气的增加会越来越快。 在自己的下腹，那个明珠岛主称作丹田的地方，则好像是真气的总部，每一次循环总是开始于那里，而自己要结束的时候，真气则会迅速流动到那里停下。而按丹田的容量来看，自己现在所拥有的真气在那里面不过只占了少许的位置而已。 在头顶的节点还有个功能，它好像将自己原来的魔力跟新的这个真气连通了起来！而两者之间竟然可以互相连贯，毫无迟滞。 这就是说全身节点跟丹田储藏的真气，都可以为自己的魔法所用！等于凭空增加了几倍的魔力！ 然而让铁刺惊喜的不只是这些。 真气的运转，除了能让自己观察到的体内“道路”拓宽增强以外，还明显的提升了自己身体的体能！ 这就是说自己以前还常常进行的身体锻炼，现在则在运行真气的时候，同时也完成了！ 同时锻炼精神力跟肉体，这在以前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所以能进行“魔武双修”的人无不被视为天才，而他们本身也要比单纯修炼魔法或者武技的人付出加倍的努力。 而铁刺轻易的做到了这点，并且可以用更少的时间，取得比单纯修炼一种的人更大的成就！ 那么以后除了可能会锻炼技击技巧，自己已经不再需要进行纯粹的体能锻炼了。 这个“真气”还有一个妙用，那就是在运转一段时间之后，会发现自己精力更加充沛，对疲劳的恢复能力，更胜过睡同样时间的觉。 那是不是以后不需要睡觉了？ 铁刺可没有那样的打算，他还没有养成不睡觉的习惯。不睡觉这个行为带给人的心理恐慌，比不睡觉本身对人体造成的实际损害，更是让人难受。 基于这些天大的好处，铁刺觉得明珠岛主郑重推荐的《战事论》应该也是很有用的东西。 于是铁刺也抽出部分时间来阅读了一下《战事论》，但是以铁刺的“文化程度”，加上他对带兵打仗几乎没有概念——除了做过炮灰，看不上几行就觉得昏昏欲睡，损耗的精神力起码要运转三次真气才能弥补。就这样他只得暂时放下这本深奥的著作。 第十章 归程 三月，已是仲春，在海上看不到春天的来临，但是从气候上可以感到天气变暖了一些。 “再有两天，便可回到领地了。”甲板上，路易舒了口长气说道。 虽然伯尼尔领地在帝国地处偏远，但是作为一地之主的亲王，在那里的生活也必然是比船上丰富多彩。 铁刺也懒懒的坐在甲板的椅子上晒着太阳，听出了路易话里少许的怨念，微微一笑。 铁刺站起身来站到船舷。海风吹动黑色的长发，给人一种清凉爽心的感觉。 海天之间，几只海鸥正在滑翔。 “在我的领地，不知道你喜欢那座城呢？哦，对了，我还得先给你一个骑士的称号，不然在名义上不大好解释。”路易转向铁刺说道。 “不成为骑士就不行吗？”铁刺问。命运真是难料，短短时间自己从一个逃亡者，居然变得马上就要拥有一座城池。 “你得有一个身份才好接受城池的赏赐。虽然我对领地有很大的自主权，但是爵位的封赏，不管是多么小的，哪怕一个男爵，也必须得我父亲——皇帝本人才有权利。我自己只能册封骑士。”路易解释着。 对于这些东西铁刺弄不明白，他便选择不去想它。 铁刺极目远眺，海天一色，胸中突然有种抑制不住的豪情。 天地如此之大，男儿生在这世上，定要有一番作为！ 明珠岛主的话在心头回响。凭自己一人之力，对草原上劫掠成性的强盗民族，恐怕也难以根除。 何不建功立业，甚至成就一番自己的霸业，手拥重兵，那时怕是没人挡得住自己复仇的脚步了吧？ “如何才能封爵？”铁刺问道。 “为帝国做出贡献的人都可以得到皇帝的嘉奖。历代封的最多、受封最高的爵位，多是通过立下军功得来。当然也有著书立说，甚至以商业振兴帝国得到爵位的，不过那些一般都不会受封太高的爵位。”路易说道，若有深意的看着铁刺。如果我是皇帝，就凭你给我的“控龙之珠”就至少可以给你封个子爵了。当然这样的话路易还不至于明目张胆的说出来。 当然作为高级魔法师的地位，远远高于一个普通骑士。一般的魔法师并没有统治一城一地的欲望，虽然他们也可能接受贵族或者各势力的供养，但是他们往往只需要一个能专心研究魔法的环境和足够的物资，最多有些魔法师会要求一些奢侈的享乐。 路易想，难道铁刺也是爱慕虚名之人？那自己倒是要想办法让他建立一些能被帝国承认的功勋了——至少在自己有资格册封勋爵之前。 铁刺再次将目光投向大海。 那是什么？ 前方隐隐有七艘快船。 铁刺神思内敛，注意力集中到前方，赫然发现那是七艘海盗船。 “确实是七艘海盗船。”莫扎特放下手中的单筒望眼镜对众人说道。 此时众人都已齐聚甲板，但是除了铁刺能以肉眼看清前方的船只外，其他人则要借助望远镜。 “是冲我们来的？”路易眉头紧皱。 “还不清楚，但看他们的排列似有拦截之意，这附近也没其他船只了。”莫扎特说。 “大家做好战斗准备，戴娜，回船舱去。”路易说道。 “我也可以战斗啊。”戴娜不满。 “凭这七艘船倒也奈何我们不得。不过等下混战的话难免有失，怕照顾不到你。” “我不要人照顾……”戴娜嘟嘟囔囔，不过看到哥哥严厉的目光，还是悻悻的回到了船舱。 “这有点奇怪，我们也是海盗船的标志，按理不会被他们攻击啊。何况这里早过了海盗经常出没的地界了。”莫扎特不解的说。 “上次我们的船，大概也是在这一带被攻击的。”特龙说道。 路易沉思片刻，抬头环视众人：“等下如果起了冲突，尽量抓些活口。” 说话之间海盗船已靠近数百米之内了。对面甲板上手执兵刃跃跃欲试的海盗密密麻麻，已看得清清楚楚。 看这样子，已经可以断定是冲着自己一行来的了。 七艘船有两艘放下船帆开始减速，其他五艘则从三个方向冲了。 “他们这样的阵势，我亲自操舵也不可能突围出去。”莫扎特双手中已握了一把厚重的钢刀，恶狠狠的说。 一阵巨震，左右有两艘海盗船撞了上来，镶嵌着金属的撞角直接嵌入船舷。 同时两百米外停下的两艘船上，两个爆裂火焰魔法也向着冒牌海盗船飞来，隐隐看到在那两艘船上的海盗后面有魔法师的袍袖闪动。 铁刺双手连挥，同样两个小火球迎向那两个大火球。 今日的铁刺已非昔日碧桃农庄可比，真气流转融合魔力发出的小火球，威力不可小看。 “砰砰”两声魔法震动音波的巨响，四个火球相迎，炸裂开来。 流动的火焰从天空纷纷落下，煞是好看。然而两艘没有撞上冒牌海盗船的海盗船却倒了霉，从天空洒落的火花落到正在调整方向企图再次靠接冒牌海盗船的船上，甲板上刀枪在手的海盗们连忙各自闪避，一阵慌乱，还有个别倒霉的人被天火砸中，烧的“嗷嗷”惨叫。 西芮尔念动咒语，此时终于召唤出一个巨大结界，一个几近透明的灰黑色护盾，耸立在冒牌海盗船的船头。 结界应该可以抵挡一下猝不及防的魔法攻势，铁刺腾出手来，开始对付已登船的海盗们。瞬发魔法每每飞出，都能夺去一个海盗的性命。 路易跟德布罗意都是手持双手大剑，身上跟兵器都闪动着金色斗气，护在西芮尔身侧，左劈右砍，动作纯熟，身法灵动，靠近的海盗们都讨不了好。 莫扎特如灵猴般在海盗群中冲突，手起刀落，往往能结果一个敌人。他的招式狠辣干练，无章可循，看得出是在厮杀中锻炼而成。本来打算先报上自己名头，凭自己在海盗中的名声可能这些人也会给点面子，哪知道对方根本连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动手，莫扎特怒火中烧，直杀得血肉横飞。 五位佣兵倒也在历次生死之战中形成了默契，只见五人把守着船头，你攻我守，小型的阵法倒还暂时未露败象。 铜鼎那厮倒是把自己当作了魔法师，手中“雷神之锤”挥动，电球连放，前面有路易跟德布罗意挡着，他决定将电球丢个痛快。可惜那威力远远不如他传说中的老祖宗布布卡。 顷刻，两艘海盗船上扑过来的五六十个海盗被干掉了一半，残肢短腿兵刃落了一地。 远处两艘船上魔法攻击也持续不断，西芮尔不断给护罩补充魔力，显得有点吃力了。 一开始没靠上的三艘海盗船也调整好了方向，靠上了冒牌海盗船，更多的海盗不顾一切的往冒牌海盗船上扑。 眼看众人已快被如潮的海盗淹没，西芮尔又念起咒语，突然一阵震慑人心的尖啸发出，原来她使用了“恐惧尖啸”，这是个正宗的黑暗魔法，自己这方影响不大，却见海盗一下子惊慌失措，心惊胆战，四处乱窜，更有许多“噗通噗通”跳入海中。 众人压力一松，面对的只有一少半意志坚定的敌人了。 但是希瑞尔这一分神，魔法护罩顿时失守，对方一个火球终于穿过护罩的裂隙，打在冒牌海盗船的船帆上，熊熊燃烧起来。 路易吼道：“德布罗意，先去对付他们的魔法师。” 一群海盗，居然有魔法师，而且看起来实力不弱。不过此时并没有时间思索，德布罗意双手剑斗气暴涨，生生刺穿了一个跟自己缠斗的小头目胸膛，然后驱前一步，“嗨”，使出“奋力狂击”，大剑划了个半圆，逼的几个敌人连连退却，路易配合的大剑斜斜刺出，又击杀了一个海盗。 突然一头巨龙凭空出现，立足之处顿时踏扁几个海盗，冒牌海盗船更是被踩的遥遥欲倾。展开的双翼伸到两边海盗船上，头尾长度也有半艘船。 原来是德布罗意召唤出了自己的坐骑。他居然是个龙骑士？ 敌我双方都是一愣，德布罗意已经翻身上了三米高的龙背，收起了大剑，手中握住了长长的龙枪。 巨龙扇动双翅，两边海盗船上的剩余海盗倒了霉，被巨大翅膀扇到直接变成了一滩软肉。 冒牌海盗船也被巨龙起飞的反作用力压得吃水到了船舷，众人堪堪稳住身形。要不是有两艘海盗船的撞角卡住，怕是这一下船直接就翻了。 看来在船上确实不宜招龙，不然德布罗意可能早就招出来了。 且不说船上人的狼狈，德布罗意已驱龙飞上了天空，两百米的距离顷刻就至。 那两艘载有魔法师的船已在扯帆，看来是想逃跑。德布罗意的巨龙对着其中一艘张口喷出一道龙息。 这海盗的快船船身细长，却并不是很巨大，哪里受得住这般威力，瞬间大半船身都燃烧起来，连跳水逃命之人都不见，看来也已被这一下龙息化为灰烬了。 海盗的计划，本是用这五艘船作为损耗，拦截住冒牌海盗船，然后靠另两艘船上的魔法师用密集魔法摧毁。不得不说，在不便转移的海上，这招确是毒辣，只是没想到对方居然有一个龙骑士，更没想到对方不怕翻船，在船上召唤出了巨龙，现在只得逃跑。 巨龙的龙息不能连发，德布罗意便向着幸存的那艘船俯冲而去，手中龙枪向下，然而数道魔法一起袭来，德布罗意不得不旋转闪避，魔法击在巨龙身上倒未致命。 待要再使用龙息，一道魔法屏障已护住了船体，同时船帆也扯满开始逃命了。 德布罗意紧追不舍，然而对方似乎有好几位等级不低的法师，总是难以靠近。 德布罗意心中挂念路易安危，不得已最后喷出一道龙息泄愤，虽然被对方魔法屏障挡住，料想那些法师也不好受。然后转身往回飞。 此时冒牌海盗船这边战斗却已接近尾声，这些海盗不过是别人拿来牺牲的而已，没有什么真正的高手。 铜鼎锤中能量告罄，也挥动着“雷神之锤”投入近战，包围收割着剩下的比较强横的几个海盗。 德布罗意驱龙归来，在左边的海盗船上降落，顿时那艘船猛然倾斜，船上仅余的三四个海盗纷纷滚落水里。 纵身跃下龙背，德布罗意在一端已入水的船上将巨龙收入龙戒，而这艘船开始斜斜下沉，靠着冒牌海盗船那边已顶裂了冒牌海盗船的船体。 德布罗意手持龙枪在已渐渐入水的船头一撑，飞身而起，在空中划了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在了摇摆不定的冒牌海盗船上。 近五米长的龙枪通体金黄，德布罗意这一飞跃两船，持着枪如天神般威风凛凛，众海盗又见己方倚为长城的魔法师一船死一船逃，顿时乱作一团，有负隅顽抗的，有回头逃跑的，有拼命想在摇晃的甲板上稳住的…… 路易见机高声道：“投降便不杀你们！” 这时候的光景是六艘真假海盗船挤作一团，其中一艘已快沉入海里，船头高高翘起，向着天空。众海盗心中慌乱，加之那可恶的矮子差不多帮着其他敌人把稍微能打的头目都杀完了，在此情形之下只得纷纷抛下兵刃企望活命。便是有那不甘的，也看得出绝无胜算，也都放弃抵抗以图后算。 铁刺诸人便住了手，赶紧扑灭船帆的火焰，清点已方损失。可怜那海盗损失过半，居然没杀死一人，就连实力稍弱的佣兵，由于配合得当，也只是或轻或重受了些伤而已。 而海盗尚余七十多人，可惜都是些喽啰，并且船上都只余舵手，头目之类被铁刺一行尽数诛杀。 这倒不是铁刺他们跟那些头目认识。海盗之中全凭自身本领才做得头目，在刚才缠斗之时，喽啰毕竟勇武都不及比较优秀的头目，或多或少的拖沓不前，勇敢上前的都被杀光了。魔法师逃跑后，西芮尔跟铜鼎都腾出了手，专捡那勇敢难缠的收拾，杀了个七七八八。在没有魔法师或者高级武士对抗的情况下，就只西芮尔一人的实力就抵得半个联队，何况只是这近两百人的乌合之众。 “哗啦”巨响，开始倾入水中的海盗船彻底下沉入海。 巨大的漩涡带动剩下的五艘船转动摇晃起来，还好船体也不小，未被拖入水中。 再一次混乱之后，路易安排伤者去到船舱治疗包扎，叫出冒牌海盗船上众水手、船员，有甲板上众人带领去接收四艘投降的海盗船。 远处那艘被龙息喷中的船熊熊燃烧，景色颇为壮观。 投降的海盗对天神般的德布罗意恐惧无比，乖乖，龙骑士啊，没有魔法师保护的船只需一下就可被点燃。 所以德布罗意以龙枪驱赶他们捞起落水的、抬起受伤未死的海盗，并让他们集中到一艘船上时，海盗们都格外配合。 一番忙乱之后，四艘海盗船的舵手都被冒牌海盗船原水手担任，剩下的船员拿出工具，“乒乒乓乓”将被撞开的破洞一阵修补，工艺粗糙，只能保证勉强不进水，此时也无奈，只好到得港口再作计议。 忙碌四五个小时之后正待出发，那几艘海盗船上的新任船长却来诉苦，人手不够。 于是路易带他们去到监押海盗的那艘船上，这里七十多个海盗挤作一团，德布罗意一人持枪看押，不许他们入舱，全在甲板上。有十来个受伤的呻吟呼痛，也不得救治，委顿在地，一片凄凉。 路易让各船挑一些海盗作航行之用，这些喽啰没有武器，倒不怕他们作反，而且都爱惜生命，恐怕也不想自己所乘之船被龙息拂顾。 路易又安排剩下身体完好的给伤员包扎，至于能否活命，只得看他们自己造化。 最后点了一个看来胆小怕事的海盗，带回自己船上。 就这样，铁刺、铜鼎、西芮尔、德布罗意各镇守一船，以防万一。自有船员跟来任船员的海盗，拨正船头，继续沿来路向伯尼尔领地驶去。 路易对带回的海盗一番审讯，这家伙名叫罗格，倒也配合，未曾动刑，便把所知道的一切都说了出来。 原来早在半月之前，便有人跟他们这伙海盗的头目接触，具体情景他作为小喽啰也不知情。 在那之后他们便在这一片海域游弋，这里来往船只不多，距海岸也不远，平时怕遭围剿，他们本是不在这一带活动的。只是头目要求众人知道他必然有理。 至于那两艘船上的魔法师，是两天前才到来的，来了之后几乎都在舱里。那两艘船是这伙海盗的头子跟亲信所在，所以其他人根本不知道魔法师的面貌来历。 被烧毁的那艘船上面便是海盗头子，估计已经没命了。 以前抢劫铁刺偷渡那艘商船的海盗，估计也是有人指使，因为那伙海盗在那次抢劫失败之后，因为实力大减，也并入了他们这边。这在一般情况下是不可能的，海盗头目往往硬气，哪怕只剩一船往往也不愿投靠别人，这次好像是开始最初跟他们接触的人牵线而成。 路易命令罗格去做船上杂役，然后独自沉思起来。 这罗格在海盗里地位低微，看他所言倒没有撒谎，然而知之不多，再问也是无益。 看来确是有人针对自己。 路易细细回想，一时也想不出谁跟自己有如此大的仇怨。 现在只好等回到领地再将所有海盗一一审问，看看能不能找到新的线索。现在在海上暂时也无法可想。 此后的航程应该是安全了，因为就算对方再做阻击准备，也没有更快的船能做到追击，因为离领地只有两天多的路程了。 五艘海盗船看上去倒是阵容不小，每艘船有熟练水手操舵，海盗打杂，再加都有人坐镇，一路倒再也没出岔子。 两天以后五艘船接近了伯尼尔的港口镇南港，这里也靠近连接陆中海和无尽之海的伯尼尔海峡。 港口驻军远远发现了五艘海盗船，赶紧派出了数艘船迎战，同时在码头、港口沿海调集了一个联队的港口护卫队。一个联队是一千人，相信就算海军不敌，海盗也会在岸边被击溃。 这到底是哪路海盗吃了豹子胆，居然敢来攻击港口？ 当然最后发现是领主路易亲王带着俘虏回来，众人心中虽然抱怨白忙一场，但是一番欢呼、阿谀、赞颂是免不了的。 第十一章 捕龙 海西历七百三十五年四月，伯尼尔领地的主人路易亲王带着他的那群部下，来到了自己领地的北方。 暮春的阳光照在这片水泽上。在茂密的草丛和灌木间隙，那些零星的浅薄水面反射着蜿蜒的波光。 这里是伯尼尔领地的北部沼泽区域。路易和铁刺等人正在向导的带领下向着那翠绿和苍黑掩映的沼泽深处行去。 虽然这里青草葱葱、野花烂漫，一派无边春色，但是他们并不是来踏青的。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捕龙。 在明珠岛路易得到了“控龙之珠”，一行人回到了路易的领地伯尼尔。路易将众人剿灭海盗的功勋向帝国报了上去，请求给铁刺等相关人员封赏。 在等待帝都传来的回音的间隙，下一步行动就是找一头龙来使用它。恰好，在伯尼尔沼泽边缘的纳隆湖北岸不远处，便有一头飞龙盘踞在附近最高也是唯一的一座山峰上。当然这一切都是早已打听好了的。 随行的人，有路易的老部下龙骑士德布罗意、高级魔法师西芮尔，原海盗头目莫扎特，还有新加入的铁刺和铜鼎。而其他人因为自身能力问题，就没有参加这次行动。 纳隆湖畔有一座小镇，因湖而得名，所以叫纳隆镇。将马匹寄放在镇上以后，路易要求镇长派出了一位熟悉沼泽地形的当地人做向导，便向沼泽深处行去。 “注意这些看起来很平静的泥地，如果你走上去的话，会很快被它吞噬掉……对，这种草墩可以立足……”向导小心地带着路，同时细致地给大家讲解着注意事项。 到达飞龙盘踞的山峰脚下以后，天色已经晚了，众人便在山脚干燥处扎营。 “这座山峰就叫做‘盘龙峰’，山上的那条龙我们乡下人叫它‘残暴的罗尼’。平时我们谁也不敢走到这附近来的。不过以后这山可要改名字了。”向导笑着说道。 路易微笑道：“为什么要改名字？” 向导露出讨好的笑脸道：“因为亲王您把龙给杀了啊。我看啊，以后就叫做‘屠龙山’也不错。这样大家一提起来，就会记起亲王你屠龙的功绩啊。” 莫扎特大笑道：“你还挺会说话的。可惜啊，我们不是要屠龙，是要抓住它。” 向导顿时呆住，呢喃了半天才说道：“不……不是要杀它？是要抓住它？……天啊，抓住一头龙？……” 想了想又自己摇摇头，脸上表情变了又变。要活捉飞龙，那比杀死它困难得多了，这个道理人人都明白。 路易对他说道：“是啊。明天一早，你就赶紧回去吧。我们自己上山就好了。这些钱，你拿着吧。” 说完给了向导两个金币，留下向导在那里千恩万谢，自己去协助大伙搭建帐篷了。 晚上德布罗意又详细地把明日捕龙时，每个人的任务仔细讲了一次，直到大家都明确表示无误才算过关。 铁刺运行了几转真气之后，一时难以入睡，便走出了自己所住的那间帐篷。 一弯冷清的下弦月高挂在空中，轻轻拂过的晚风已经彻底没了寒意。这已经是晚春了。 四座帐篷中间燃着一堆篝火。铜鼎在明日的捕龙行动里不需要太出力，因此在篝火边为大家守夜。看到铁刺出来，他叫道：“来陪我喝酒啦？” 铁刺笑笑道：“我出来走走。别那么大声将大家吵醒了。” 铜鼎压低声音道：“可别走远了，掉到沼泽里晚上没人来救你的，哈哈。” 转过帐篷，铁刺看见一个人影在离营地不远的一块大石头上低头而坐。 虽然月光并不明亮，铁刺凝神细看，还是发现那是西芮尔。 铁刺不想去打扰她，正欲转身离开，西芮尔却也看到了他。只听西芮尔招呼道：“看来不止我一个人睡不着。” 铁刺停住脚步，跟西芮尔打了招呼：“西芮尔小姐好兴致，一个人在赏月呢？” 西芮尔抬头看看月亮，幽幽地叹息了一声。这声音里包含着无尽的落寞和心事。半晌，西芮尔突然说道：“你是在为明天的战斗担心吗？” 铁刺笑道：“有经验丰富的德布罗意骑士指挥这次行动，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西芮尔看看铁刺，点了点头说道：“是啊，这样计划好的战斗有什么可担心的呢。看得出来，你和你的矮人朋友都是热爱冒险的年轻人。” 铁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只好说道：“你也很年轻啊……” 西芮尔道：“是的，我年轻的时候……那时候也是那么喜欢冒险。路易那时候也是，我们简直是为冒险而冒险。现在可不同了，做什么事都是有目的了。” 这些话却完全跟铁刺的回答不沾边。铁刺尴尬起来，他并不希望听到什么个人的独白，尤其是牵涉到复杂的情感纠葛一类的。虽然西芮尔看起来不是随便见到某人就象怨妇般自白，但是在某些特定的场合，比如这样冷清的月夜，感怀情伤也是有可能的。于是他赶紧告辞道：“我去那边转转，不打扰你了。” 说完便转身向营地的另一边行去。西芮尔看看月亮，又低头想着什么心事，只是低声道：“那好。” 回到营地，铁刺见到路易也出来了，他正坐在篝火边跟铜鼎说笑。看到铁刺过来，便说道：“铁刺一起来坐坐吧。” 铁刺在篝火边坐下。路易对他说道：“你的爵位应该就快册封下来了。” 铁刺对于什么爵位根本没有放在心上。看着路易一本正经的严肃模样，突然兴起恶作剧似的念头。于是他对路易说道：“我看见西芮尔小姐也没有休息，正在那边闲坐呢。” 路易“哦”了一声，转头向西芮尔单独住宿的那间帐篷看了看。神色保持着平静。 铁刺又说道：“其实以你的地位，来进行这样的冒险是不是值得呢？” 路易微笑道：“呵呵，前几年我还象你这个年纪的时候，什么目的都没有也要去冒险呢。至于你说到我的地位，难道你觉得我很有地位吗？” 铁刺道：“你是一位显赫的亲王，拥有这么广大的封地……” “是啊。所以我如果不努力的话，将来的下场也许会很凄惨啊。”路易说道：“我倒更希望能做一个普通人。我们在海上的遭遇你也经历过的。到了现在，我都懒得去追究究竟是谁想对付我了。” 铁刺看着路易在火光映照下忽明忽暗的脸庞，对路易的处境仔细地思考了起来。可能铜鼎在船上的八卦是真的罢，自从知道了路易的岳父就是南方军队的元帅，对于路易和西芮尔的处境也不难想象的。在现任皇帝还活着的时候，路易的安全也许还可以保障，说要面对的只是一些大大小小的暗杀。以后，如果帝国的皇位有什么变化的话，路易可能要面对的就是大队的帝国兵马了。所以取得妻子和岳父的支持是必不可少的，而提升自己的实力，成为龙骑士，也是必定要进行的。 次日天色微明众人便拔营启程了。那位向导并没有急着回去，他要求在山下等着这群冒险者，以便他们回程时再次给他们带路。可能他是希望再得到路易的一些赏赐，毕竟昨天给他的两个金币是他种地很不容易赚到的。 南方并没有太高的山峰，这座附近高度第一的“盘龙峰”，众人不到中午就快到顶了。 “这里就是‘残暴的罗尼’的巢穴了，大家小心戒备。”在一处巨大的洞穴前的平台上，德布罗意叮嘱道。 按照原定计划，由奔跑速度最快的莫扎特进去将飞龙引出洞来，由其他人围着殴打。主要的战斗者是德布罗意和路易。西芮尔专门负责给大家加上魔法护盾，而铁刺专门给大家加火系魔法护盾，这是因为飞龙的抗魔性非常的高，让两位高级魔法师来攻击实在没有太大的效果，还不如辅助战士。 给莫扎特一一加上五颜六色的魔法护盾，铁刺最后对着他施放了一个“疾走之风”来提高跑速，莫扎特便带着弓箭奔进了龙洞。 德布罗意召唤出了自己的坐骑“深红”——那头在海面上便跟铁刺见过面的巨龙——手中握紧了长长的龙枪，低飞在龙洞门口。 路易也将双手剑紧紧握住，站在洞口首当其冲的位置。铁刺、西芮尔、铜鼎站在稍远处。 紧张的气氛笼罩住了所有人。斗气慢慢地提升着，魔力也被聚集着，等待着莫扎特引龙出洞。 莫扎特能顺利地逃出来吗？会不会被“残暴的罗尼”一口龙息吞噬？铁刺按捺住自己这些杂乱的思想，尽力使自己镇定着。 时间好像过了很久，实际上只有不到十分钟。终于听到龙穴里传来几声带着强烈愤怒的吼叫，那一定是“残暴的罗尼”对于敢跑来打扰它的小爬虫莫扎特在表示自己的情绪了。 没有人说话，大家都自觉地做着最后的准备。那就是将紧张的情绪放松下来。这在这样的战斗中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只有冷静地面对战斗，才能避免伤亡取得胜利。 吼声越来越近。突然一大团强烈的火焰从洞口喷了出来，带着无坚不摧的气势，那种炽热感让众人都觉得脸上一热，亮度让大家的眼睛在稍后还残留着那团火影。 铜鼎不由得惊叫道：“莫扎特？……” 这段时间他们一起出入伯尼尔城的大小酒馆，已经建立了一定的友谊，铜鼎不希望这个比较有趣的朋友变成一块烤肉。 “我在这里，你为我紧张，我很感动。”莫扎特的声音从平台南边传来。 铁刺早在火焰喷出的一刹那就看到一道黑影以极快的速度连滚带爬地从洞里冲了出来，这时转头看去，衣衫偻烂、焦头烂额的莫扎特正在从地上往起爬，嘴里还说道：“要是再快一点，那口龙息就是对着路易去了。哈哈……咳咳……” 铁刺回过头来，看到“残暴的罗尼”已经被德布罗意的那头坐骑龙“深红”挡住了。 “残暴的罗尼”明显智商不低，它看到另一头同类，还有一堆不怀好意的人类，差不多已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它那巨大的身躯在洞口停了下来，身上青黑色的鳞片反射着暮春的日光，那双冷酷的眼睛燃烧着熊熊怒火。 在“残暴的罗尼”身体的反衬下，路易就显得个头渺小了，只是他的声音却一定也不示弱：“残暴的罗尼，向我臣服吧！” “残暴的罗尼”扫视着眼前的人群，很显然它听懂了路易的话，它连连发出巨大的怒吼，那种愤怒的情绪深深地传达到了在场的每一个人脑中。 看着“深红”那生着红黑色鳞甲的坚硬躯体、不输于自己的个头，“残暴的罗尼”萌发了退意，它犹豫了起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缩回龙穴。 虽然它没有语言，但是它的情绪和意图却能让每一个人都知道。铁刺觉得惊奇起来，这除了它的肢体动作和眼中的情绪外露，是不是还有别的呢？ 精神力，对，巨龙一定有及其强大的精神力量，这样它的那些简单想法，就可以让身边的人感知到。所以在很多传说中，巨龙会口吐人言……实际上，对于人类那复杂的语言和文字符号，巨龙是不会使用的。可能，它能懂得人的语言？ “想要逃跑了吗？懦夫！”路易嘲讽着“残暴的罗尼”。 德布罗意已经开始发动了攻击，“深红”猛地向“残暴的罗尼”扑了过去，双爪张开，狠狠地向着“残暴的罗尼”眼睛抓去。在此之前，德布罗意的龙枪泛起了金色斗气，已经接近了“残暴的罗尼”的咽喉…… “残暴的罗尼”听到了路易的嘲讽，怒气陡然猛涨，正待向路易扑去将这个小小的人类撕碎，“深红”和德布罗意的攻击已经到来。它赶紧将头一偏——虽然就算咽喉中上一枪也不会致命，但是它并不愿意让这个要害被敌人击中。就这样德布罗意的一击从“残暴的罗尼”的颈畔滑过。“深红”的爪击也落了空。 这一枪只是在“残暴的罗尼”的鳞片上划出了一道浅痕，但是已经让高傲的巨龙愤怒的失去了理智。来就来，谁怕谁啊，虽然你们人多，但是我可是“残暴的罗尼”啊，是这方圆数百公里领地的王者！ “残暴的罗尼”发起了反击！ 它的优先目标还是路易，这个拿着双手剑的人类比那头红黑色的巨龙和它背上的骑士还对付些。先易后难，各个击破，这个战术是简单而容易掌握的。 但是很明显那条龙和那个龙骑士不给它这个机会，他们的攻击再一次来临，非要逼着它面对自己的同类，还有它背上的骑士。 “残暴的罗尼”怒吼连连，跟“深红”用尖牙利爪还有坚硬的躯体对抗着。作为自由自在的强者，它鄙视这条被人骑着的龙。但是这种情绪并没有让这个讨厌的家伙好对付一点，几个回合过后，双方都挂了彩，一些鳞片被抓翻了，零星的血滴在在地上。 路易在它脚下灵活地东腾西挪，不时在它爪子上砍伤一下，虽然这样没什么效果，也让“残暴的罗尼”气得够呛。 还有些讨厌的人在边上射箭，那就是跑到自己洞里来骚扰自己的那个家伙，自己的龙息虽然没有正面命中他，按理说他也活不了。看来是那些魔法师的鬼把戏了。看看，现在他们还在捣鬼，不时给自己面前的龙骑士和肚子下的小爬虫加上一些色彩绚烂的玩意。当然它也注意到了那个矮人，难道他不知道巨龙对魔法几乎免疫吗？为什么还要徒劳地用那个小锤子砸出一个个闪电球呢？ 最大的敌人当然是面前的同类了，“残暴的罗尼”几乎是用了全部精力在跟它对抗。蠢货！要不是靠着那个骑士的指挥，凭它的战斗技巧怎么能是野性的自己的对手呢？ 德布罗意注意着不让自己、自己的坐骑，还有对手受到太严重的伤害。双方不时对喷一口龙息，炽热的火焰对龙本身伤害不大，德布罗意尽量避免了正面挨到龙息，就是这样，也得靠铁刺不断地给他施加“火焰护盾”才能幸免。 战斗进行了很久，铁刺感到自己的魔力都快耗尽了，幸好两条龙喷吐龙息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估计它们体内发火的玩意也快喷光了。但是铁刺还是不敢掉以轻心，只要魔力稍有回复，就勉强地给德布罗意或者路易加上“火焰护盾”。看西芮尔那边的情形也是差不多。 铜鼎的“雷神之锤”储存的能量本来就剩的不多了，现在基本上是偃旗息鼓在边上看热闹。他跃跃欲试地也想冲过去向路易一样近身格斗，但是自忖没有路易一样灵活的身手，只得作罢。 莫扎特射了半天箭，结果都是箭支碰到“残暴的罗尼”就掉到地上，没有一支射进巨龙身体的，他嚷嚷道：“不知道‘破甲箭’有没有效？” “残暴的罗尼”累坏了，它的反击慢了下来。 “深红”因为有德布罗意的指挥，知道怎么样保存体力，情况要好一点。有好几次它都看出了能致对手于死命的机会，可惜身上的骑士都没有要它行动，因为他们想要活捉这头脾气不好的飞龙。 路易一直找着机会，希望能爬到“残暴的罗尼”身上去。但是它那条尾巴扫来扫去，使路易不得不一直竭力躲避着。 当怒气在战斗中被疲累消耗一空的时候，“残暴的罗尼”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恐惧”这种情绪。 “不好，它想逃跑了。”路易叫道，声音里带着惊奇。想逃跑的龙……似乎在传说和那些屠龙英雄的传记中还没有听说和见到过。 愚蠢的人类……“残暴的罗尼”肺都快气炸了，逃跑？自己只不过是想撤退到熟悉的龙穴内部去，他们居然认为伟大的巨龙是要逃跑…… 在它犹豫的瞬间，路易勇敢地跳到了“残暴的罗尼”的背上，并且迅速地顺着龙背向头部攀登。 “残暴的罗尼”怒吼连连，虽然它只要往地上一躺，再打个滚，就可以把路易压扁。但是巨龙的尊严让它不能作出这有失体统的无赖动作。它用力深吸一口气，“呼”地对着面前的“深红”喷出一口龙息，趁着德布罗意将坐骑拉高回避的时刻，转身向自己的巢穴撤退。 这几个大幅度的动作，让它背上的路易颠簸的好像巨浪里的小船，稍有不慎，就会掉落下来。 大家都紧张的喘不过气来。西芮尔不再遵守战前约定的位置，迅疾地窜了过去，差点被“残暴的罗尼”甩动的尾巴击中。 “残暴的罗尼”大口地喘着气，刚才的龙息差不多让它筋疲力尽了，要是还能再积聚起足够的能量，它倒不介意对着眼前这群慌张的爬虫再来一下。他们已经乱了，“深红”被挡在了几个人类的背后。 “残暴的罗尼”尽力地向巢穴深处连飞带窜，把洞里一些原本不会阻碍到自己进出的石块撞倒，一路上烟尘滚滚。众人在它身后紧追不舍。 路易跟着巨龙的身体翻翻滚滚，他伸手抠住了“残暴的罗尼”脖子上的一块龙鳞，把“残暴的罗尼”痛得又吼了起来。这样暂时就不会掉下去了。 不一刻，洞里宽敞了起来，一串龙和人来到了一处大厅。 一束日光从头顶斜射下来，那是洞顶的一道裂缝。借着这道光线，铁刺看到前面没有路了，这里看来就是“残暴的罗尼”的卧室、客厅、起居室……什么的了。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传说中那成堆的金银珠宝，只有光滑的地面和洞壁说明“残暴的罗尼”经常在这里活动。 “残暴的罗尼”停了下来，转身面对着追兵。它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小心！”铁刺大叫一声。刚才他一直看得明白，每当“残暴的罗尼”要喷吐龙息的时候，就会有这个动作。而现在，首当其冲的是西芮尔。德布罗意和“深红”还在后面一点。 以西芮尔的身体，怎么可能抵挡住那炽热的火焰呢？ 西芮尔听到铁刺的叫声，赶紧向左边移动。铁刺竭力给她加上了一个“火焰护盾”。如果能避开那龙息的正面，也许这个护盾还有点用吧。 看着众人急急地移向自己的侧面，“残暴的罗尼”眼睛里闪烁起了一丝得意。它猛地移动身体，长长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向着人群扫了过来！ 去死吧，可恶的家伙。“残暴的罗尼”现在根本没有足够的能量喷出龙息，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伎俩。既然逃不掉，至少要抓几个垫背的。在“深红”赶到之前，它觉得自己成功了。 路易艰难地继续向龙颈爬了一步，手中的“控龙之珠”上面带着一点血红，那是提前将自己的鲜血滴在了上面。 路易大口地呼吸着，眼前的物体模糊起来。不行，要尽快将“控龙之珠”放进这家伙的耳后。那样就能控制住这个愤怒的家伙了。可是那里都是鳞片，该从那里放呢？ 龙尾高速扫来，西芮尔看着它越来越大，带着不可阻截的气势，她眼睛闭上了，就这样结束也好，一丝笑容从她的脸上露了出来。 身体飞了起来，但是却不像是被重物击中的感觉。 这是？ 西芮尔张开眼睛，正好看到铁刺被龙尾击中，鲜血从他嘴里喷出，然后他的身体就向着巨龙的身后飞速滑去。 原来自己是被铁刺抛出来的啊……但是这样一来，被龙摆尾击中的就换成了铁刺了。 德布罗意也赶到了面前。刚才这一切只是短短的一瞬间而已。 “残暴的罗尼”笑了起来，只是那表情很是古怪。然后“砰”地倒在了地上。 路易在它倒地的同时从它的颈部飞身而下。 烟尘散去以后，只听到路易疲惫的声音：“我将‘控龙之珠’放进它的体内了。” 德布罗意收住深红，朗声道：“恭喜环海大陆第十三个龙骑士的诞生！” 西芮尔道：“快去救铁刺……” 众人慌忙向铁刺被击飞的那边跑去，可是除了地上的点点血迹，哪里有铁刺的影子。 “是从这里掉下去了吧？”切尔看着眼前地上的一个洞口说道。血迹一直延伸到洞口。 铜鼎探头一看，里面一片漆黑，不知道有多深。 路易捡了一块碗大的石头，轻轻地丢了下去。 等了很久，也没有回声传来。众人面面相觑：“这到底有多深？” 第十二章 空城 在一派漆黑和无边的寂静中，只有PANDER——338头顶前方的一闪一闪的红灯，一路划破这无尽的黑暗；只有它那“沙沙”的履带转动着与地面接触的声音，搅动着这无穷的死寂。 顺着光滑的57区街道，PANDER——338缓缓的前行，它正在执行自己的第六百三十三万九千七百二十四次巡逻任务。 PANDER——338转动着自己那笨重的头颅，将微弱的光线投射向两边。一路上都没有突发事件，整个街区很安静。 PANDER——338是一个城市警用巡逻机器人，它的身体外壳主要是由一千七百六十四块活性金属构成，可以根据需要改变成十七种组合形态，比如冲锋车、维生箱、自行担架、机械警犬等。它的驱动系统是一台小功率压缩氢氧发动机，这意味着它所需要的能源其实就是水。它将水分解压缩成高压固态形式，加满一次可持续运行八小时。 它的主要行动构件是二十个球轮，时刻以感压方式跟地面紧密接触。简单的说就是这二十个轮子，不管是平地，还是凸凹不平的地面，都能紧贴地面。意味着它可以在任何复杂的地形上面行动自如。当然在需要的情况下，它可以升空持续飞行二十分钟，这样做需要消耗大量的能源。 PANDER——338配备有一柄小型电磁麻痹枪，可以命中最远五百米外的有生目标并使其在半个小时内失去行动能力。它还可以做简单的自我维修。整个机器的重量是五十七公斤。 这种机器人由华生机械公司于2273年研制成功并投入生产，用于城市日常治安巡逻，解决突发时间，救灾维护人员生命等作用。最大的缺点是每八小时就要补充一次能量。但是因为它使用的是最新型而且环保的氢氧能源，所以警方仍然订购了大批配备给每一个巡警使用。 PANDER是这种机器人的名字，——338是这台机器人独有的编号。 前面有情况！ PANDER——338的电子眼锁定了有异常的那间酒吧。一只硕大的老鼠窜了出来，机器人的麻痹枪将它击倒在地。 PANDER——338捡起老鼠装进身上的储物器，叹了口气…… 确实是叹了口气！虽然那电子声音用来叹气听起来很滑稽。 “看来城市清洁部确实是再没有人了，还是要我把这东西送到他们的处理场去。”机器人抱怨着。 街道上没有一个人。如果你到两边的房屋里去看一看，也不会发现一个人！ 除了PANDER——338偶尔闪烁的电子眼，这座巨大的城市也没有一丝光亮。 在57区的警署，PANDER——338在电子记录仪上插进自己的一根信息管，记录下了自己今天的最后一次巡逻任务：八千五百七十四年四月三日，第四次巡逻，清理了一只怀疑有轻度变异的老鼠。 PANDER——338每天需要上班六小时，每个班次需要进行四次完整的巡逻。 下班了，PANDER——338将自己的武器收入武器柜：“又得去华生机械公司一趟，他们的维修人员很多年都没有来过了。一个散热件好像出了点问题，还是自己去看看能不能找到替换零件换上吧。” 这是个爱自言自语的家伙。 退休？PANDER——338不太愿意想这个问题。没有人来接班之前，自己怎么能退休呢？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自己出厂设定的五十年报废期限，PANDER——338的电路就有点不正常。它想起某本书上说过的话：在特殊时期，不必太在意那些死板的规定。 没有人或者机器来替换自己之前，得好好的执行自己的任务！而自我修理，不是为了更好的完成每天的任务吗？虽然很久以前就对巡逻有点烦了，更喜欢下班以后的生活，但是自己的使命就是巡逻，如果停止巡逻，自己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所以，这个工作必须得好好干下去！ 用了二十分钟喝水，补充满了能量之后，它开始沿着街道向华生机械公司前进。 PANDER——338边走边思考着下一步的行动，嗯，在从机械公司出来以后，还得到垃圾处理场去一下。这不光是为了处理那只老鼠的尸体，还要去看看那里有没有新到的材料。 想到垃圾场经常出现的那些东西——都是些金属、矿石，甚至还有宝石一类的。PANDER——338不是没有考虑过这些东西的来源，最大的可能是，在黑暗时代人们培育的某只变异兽的后代，还幸存在这个世界的地面上。并且由于遗传本能，还一直源源不断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 会收集“可能有用”的废弃物、矿物、材料的变異兽，当时的设计者明显有些不同寻常的趣味，他把这种“拾荒者”设计成了神话传说中的一种奇特生物——龙。 严格的说，是西方奇幻故事中的飞龙。 根据他公布的设计意图是这样解释的：首先它能飞行，所以可以在比较大的范围内巡航；其次它强壮的身体和能喷吐烈焰的性能，使它可以应付外面恶劣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最后它收集这些“可能有用”的物体的性格也跟传说中“龙”的行为差不多…… 毕竟任何人工培育的生化兽都不可能凭空出现，在更古老的时代的恐龙——翼龙基因中，他们找到了比较符合自己要求的那些特征，甚至不需要太大的改动。这样的话，培育的成本便大大地降低了，这让那些有心反对的人也无法提出有力的反驳。 总之，在那个黑暗时代，许多基地都开始使用这种被命名为“拾荒者——龙”的生化兽，并且从外面的废墟中得到了许多有用的物品。这些东西一度成为基地建设和科研的主要材料来源。 ——在那样浓度的辐射中，如果要让人出去进行这样的工作，那是及其危险和愚蠢的。幸存的每一个人都是及其宝贵的，人类的伦理学使他们规定了不能以自然生育之外的任何方式产生人类。在笼罩着所有人的末日式的悲观情绪下，并没有太多人有兴趣去谈情说爱或者繁衍后代。 所以PANDER——338估计这是一条“拾荒者——龙”的后代（人类在培育这些变异兽的时候，总是不会忘记也赋予它们自我繁衍的能力，这样的话，有一天能重回地面的时候，也会多一些物种。毕竟原来世界的物种在那巨大的灾难面前，能存活的希望实在渺茫。），生物本能使它在除了维持自己的生存之外，还没有忘记那古老的使命。但是原来基地的物资接受平台早已湮没在时间的流沙里，所以这条孤独的“拾荒者——龙”只能按照模糊的方位记忆把它认为“有价值”的物体胡乱地通过某个通风口投入基地。那条通风口恰好位于基地内的垃圾处理场上方。 想到“使命”，PANDER——338不禁对这条可能存在的“拾荒者——龙”生起了一种奇特的感觉。自己不也是和它一样吗？制造者都赋予了自己生存的终极意义，如果没有这个意义，那它们都不知道为什么还要存在下去了。 PANDER——338那孤独的背影在黑暗中渐渐远去。当想到还有一个生物为了这个基地生存着的时候，那种强烈的孤独感不禁减低了一些，在PANDER——338的“心”里泛起一股暖流。 ********** 铁刺到底是去了哪里呢？ 原来刚才那巨龙“残暴的罗尼”看到寡不敌众，孤注一掷骗了西芮尔闪到自己身侧，就用那万钧之力的龙尾扫去。眼看西芮尔就要被砸成肉泥，她却干脆闭上了眼睛。 铁刺那一刻心中转了无数个念头，是救人还是自保？最后还是在自己身上一瞬间加了能加的所有魔法护盾，再将真气聚集在身体外表，然后飞身过去，抓住西芮尔远远地抛开。几乎就在这同时，龙尾便重重地击打在了铁刺身上。 所有的魔法护盾一下字破碎，铁刺口中一甜，一口鲜血狂喷而出，身子也象断线的风筝一般飞了出去。这时候众人正处在降龙的关键时刻，纵然眼角余光看到这个情形，也来不及救援了。 铁刺飞出数十米远，才撞到在地上。地势倾斜，那一击的余力不衰，铁刺便顺着地势一直滚动。陡然身子一轻，便从一个小洞口坠了下去！ 铁刺还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身体翻滚之间，向下看去，一片漆黑，也不知道有多深。这下坠之势不绝，竟似无穷无尽一般。耳边只听到“呼呼”风响。 这就要死了吗？铁刺心中，顿时前尘往事全部涌上心头，那体内的剧痛倒好像远去了。 西芮尔跟自己并没有深厚的关系，但是自己为了救她而顷刻就要殒命。铁刺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对还是错。开始的时候是想拼着受重伤来换一条性命，现在看起来自己的预料原本是不错的。真气加魔法护盾，那龙尾并没有将自己一击而死。如果是换成闭着眼睛的西芮尔，可能那一下就毙命了。 然而却没想到最后自己还是掉到了这洞里。 也不知道这下面到底是什么。是通往地狱的隧道？还是无底的深渊？ 铁刺胡思乱想着，神智渐渐模糊。该到底了吧？ 在最后的时刻，铁刺福至心灵，猛然记起储物戒指中那个魔法卷轴“缓落术”。他抓出这个卷轴，积聚起最后的一点魔力，猛地将卷轴撕开施加在了自己身上。下落的速度顿时慢了下来，铁刺觉得自己的身体变成了一片羽毛，轻轻地向下飘落着。良久，感觉自己的身体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铁刺终于晕了过去…… 父亲和母亲正在院子里晾晒谷粒，今年天气不错，村子里家家户户都得到了丰收，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孩子他妈，我那年的决定没做错吧？你看现在我们的庄稼再没有官老爷来盘剥去多半了。”父亲乐呵呵的说道。 “唉，你还说呢，那年出关一路上受了多少苦楚，儿子差点都没保住。”母亲用嗔怪的语气说道，不过脸上还是带着抑制不住的喜色。 “这些粮食……吃到明年还有剩余呢！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们娘俩挨饿了。”父亲自豪的说。 铁刺兴高采烈的跑回院子，高声叫着：“我要吃新谷饭！” 新谷做的饭，弥漫着浓浓的清香，晚上铁刺一口气吃了三碗。父亲都强迫他不许再多吃，怕撑坏了肚子。 吃饱了睡的真香。 半夜的哭喊把铁刺惊醒了，窗户外面火光熊熊，马嘶人叫。 父亲慌慌张张的跑进来，把铁刺塞到水缸里面，厉声命令：“不管怎么样都不许出来！也不许出声！。” 铁刺已经隐约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去年就听说山那边的一个村子被桑德干草原来的强盗劫掠了，全村没活出五个人。 那些强盗平日里放牧为生，到了秋收之后，入冬之前，就会作为强盗到东南的这些村落来抢掠一番。据说前些年还有官府的兵马过来跟他们打仗，这几年好像在那边为几个人争着做皇帝的事忙碌，再没有军队有空来这边远之地了。 铁刺心下恐惧，想那些强盗定是穷凶极恶之人，当下便如父亲所言，藏身在水缸之中不敢吭声。 良久，铁刺感到尿急，但是他不想尿在缸里，家里人平日吃喝用水可都是在这里取用。 憋了许久，铁刺侧耳听到外面似乎没有了声音。 父亲跟母亲怎么样了？为何自己躲起来之后就没听到他们的声音了呢？ 铁刺壮着胆子从缸里爬了出来，走到门前，看见地上正躺着父亲和母亲的身体，血流满地！ 为何他们没有发出声音呢？是怕自己听到跑出来吗？铁刺脑海里一片空白，已经忘了悲伤。 这一切都不是真实的罢，铁刺大声呼喊着父亲，又不停的叫着母亲，声音划破夜空，是那样的孤单和凄凉，怕是死去的人都忍不住要回过头来。 再也没有了，亲人都没有了！ 铁刺痛恨着自己，为何那么胆小？ 眼泪也没有了，恐惧跟怜悯以后也不会再有，心中只剩下仇恨…… “幸存者！”突然有强盗杀了回来，大声的喊道。 火球术脱手而出，铁刺一声冷汗的惊醒过来。 “呼”的一声，火球砸在了对面一个物体上面。那似乎是个活物。 “呀，还是个异能者……”对面那东西用奇怪的嗓音叫道：“幸存者，请安静下来，你现在安全了！” 铁刺从恍惚之中回过神来，定睛看着对面的“人”，同时鼻子里传来一股腐败的异味。 这个“人”长相奇特，看身材是个矮人，只是头跟身躯都圆的厉害，看起来憨憨傻傻的，戴着一个奇怪的头盔，眼睛的边上居然有个发出浅红色的光芒的魔晶，魔晶的亮度比铁刺的照明火焰魔法还高一些，现在正在不停地闪烁着。圆形的身躯穿着用不知名金属做成的全身盔甲，右手上拿着一根细细的金属管对着铁刺。 “你是什么人？”铁刺沉声问道，同时暗暗积聚着魔力。 “不要紧张，我是希望城的机器人巡警PANDER——338，我可以保障你的安全，我还可以给你提供食物，你现在安全了。”“矮人”说道。它的声音就象是人们向远方喊话时用手拢住嘴巴发出来的一样，带着回音，不过比较低沉，听起来很是怪异。 铁刺这才注意到这个“矮人”说的话居然是自己家乡的语言！ 这是踏上桑德干草原以后第一听到自己的家乡话，铁刺产生了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放松了一些警惕。 “这里是什么地方？”铁刺问道。 “这里是希望城的垃圾处理场，这里并不是我负责的区域。但是清洁部已经没人负责了……”338看起来很珍惜这个说话的机会。 铁刺又是一阵头痛：“别急，你慢慢说。你说的我都没有听懂。” 338放下了手中的金属管，它头上的魔晶闪烁着，淡红的光芒旋转映照在四周，让铁刺感到一种温馨。任何人在黑暗孤独中度过了超过一天的时间，都会感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光亮和伙伴。 “看起来你是来自外部。关于这里的情况，我还不能确定你有权利了解多少。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我建议你先休息一下。当然，在此之前，我可以给你提供食物和清洁的饮水。”338说道。 这个“矮人”的态度倒很诚恳，虽然看起来对自己还有所戒备，不过自己正好干渴的厉害。于是铁刺对338说道：“那好吧，我现在想喝点水。” “好的，请你稍候。”338说完，身体奇异的开始了变化。 在铁刺的目瞪口呆之中，338从一个矮人变成了箱子。 没错，确实是一个箱子，一个两米长，类似棺材，下面有小轮子的箱子。 箱子的一端还能看出镶嵌着338的头部，那两个眼睛跟发光的“魔晶”提示着这里原来是什么部位，同时338的声音也诡异的从那里传来：“请进来吧，里面黄色的管子是可以维生的食物，绿色管子里是清洁的淡水。” “你到底是什么魔兽？”铁刺困惑的问道，这个家伙看起来对自己并无恶意，只是眼前这情景，实在太不可思议了。 “很抱歉我必须得变成维生箱，看得出来你对此非常困惑。但是我只有这样才可以方便的给你提供食物和饮水。希望城那些还有水流出的水管，里面的水已经不再干净了，我可以拿来做燃料，却并不适合你直接饮用。”箱子说。 喝了些338管子里流出来的清水，铁刺清晰地感觉到了身体内部传来的疼痛。 他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斜躺在大堆的动物骨骼上面，四周还散落着各种各样的杂物，似乎还有不少亮闪闪的宝石。 这个动作让铁刺痛的轻嘶了一声，338靠近了一些，同是说道：“你受了伤，需要治疗。来吧，让我带你离开这里。这个地方并不适合养伤。” 铁刺的伤很严重，但是在他自己运行真气的疗效和338的全力帮助之下，一个多月以后也好得差不多了。 抬头看着黑暗的“天空”，自己掉下来的洞穴连一点亮光也没有。铁刺叹了口气，他想了想，向338问道：“你知道怎么才能出去吗？” “我不能离开这里。”338断然说道。 出去的希望似乎只有靠飞行魔法了，可是铁刺并不确定什么时候可以能掌握七级风系魔法——风之翼。一年，还是两年？他忍不住轻轻叹息了一声。 这个地方是一座巨大的地下城市。 从338的口中，铁刺了解到这座地下城，是在公元2300年左右建设的。 当时已经爆发了世界性的战争，全世界分成数个派系互相作战。 希望城是当时的“亚欧反战联盟”集数国之力建立的一个以科研为主的基地，深处于地下两千米之下。整个基地分为一百二十个区域，拥有近六百万人口。 亚欧反战联盟的主要成员国之一就有一个黄种人的古老国度，甚至338就是那个民族的工厂制造的。所以338在看到铁刺的肤色的时候自然的使用了那个古老国家的语言——汉语。还好，那种语言跟铁刺在罗森丘陵学会的语言相差无几。 地下城在建成不久，就遭遇了日常能源告罄的危机，随后又爆发了大规模的传染病毒，不长时间便成了一座死城。 更具体的原因，338也说不清楚。 目前铁刺跟338所在的57区，只是这个地下城市的一百二十个分区中的一个商业娱乐分区。 338是这里的一个巡警，当它认为铁刺已经渡过需要救济的时期之后，便要求铁刺参加城市的工作以赚取自己每天使用的食物和饮水。 本来338最大的怨念便是关于57区的清洁问题，它开始要求铁刺负责这块地方的清洁工作，然而一直找不到清扫所需要的工具，早前的那些工具、车辆都已经损坏或者老化的无法使用了。 最后338仍然只得自己兼职清洁工，把铁刺招揽进了警察部门。 所以现在铁刺是希望城57区的一个巡警。 这个“巡警”按铁刺目前的理解就是每天陪着338在57区进行四次散步。 第十三章 禁区 警局的装备室很幸运的拥有一个气压门，而那些密闭在塑料——这个词语也是铁刺新学会的,塑料是一种很不容易腐烂的物质，甚至比钢铁还耐久——袋里的警服，并没有象警棍、枪械一样风化。因此铁刺拥有了一套六千年前的警服。除此之外，还找到了一些防护服装，几面盾牌。让铁刺感到奇怪的是，盾牌居然是透明的。 “338，你为什么可以存在这么长的时间？”铁刺想到无数的物品都在这漫长的时间里灰飞烟灭，不由对338的历久弥新感到疑惑。 “也许，是因为我跟其他机器人有一点不同吧。”338语气带着点落寞。 “你也是塑料做的吗？”铁刺已经知道在这里能在没有特殊保存条件长久存在的物体只有那些塑料制品，当然这些塑料制品一样也会变的破烂不堪。 “不，我身体的材料是一种合金——嗯，名字告诉你你也不会明白。我的同类，那些其他的机器人都严格的按照最初的设定程序运行，当这里最后一个人类也死亡之后，没有多少时间，它们就到了报废的年限。虽然还可以运动，但是它们还是选择了报废，就象一块废铁一样静悄悄的躺在那里……你知道，一把刀要是一直使用的话，虽然会有磨损，但是绝对不会象一直不用的刀那样很快的锈蚀、风化……” “而你，就是那把一直在使用的刀？” “没错。我在华生机械公司的所在地找到了一些我能用的材料，我意识到不会再有人来维修我的时候，我就把那些材料特意保存了起来。而我的同伴们是不会这样做的。也许我开始有想要存在下去的念头了吧……很奇怪是吧？一个机器人居然有了‘念头’这东西。请原谅我说话很啰嗦，毕竟要是你也六千年没有一个人可以跟你说话，可能你也会变成我这样的。” “既然你可以维修自己，为什么不用那些材料制造一些同伴来陪你说话呢？” “机器人定律。” “什么？” “机器人三大定律。除了众所周之的机器人三定律以外，实际上还另外还有一条：机器人不得制造机器人。这些逻辑是以最优先级别的形式存在我的主脑中，我没办法绕过这些逻辑进行计算。所以我不能制造其他机器人，虽然我很是寂寞。很奇怪是吧？我自己也觉得奇怪，我居然能感觉得到‘寂寞’。”338将魔法卷轴还给铁刺。 现在是下班时间，338保持着它最喜欢的形态——就是那个最象人形的铁皮矮人形状。 铁刺当然也下班了，338出于私心，将铁刺安排着跟它一起巡逻，一起上下班。因为338很喜欢有人陪着自己的感觉，这样做会令它主脑的电路产生流畅而稍微强烈的电流，运算能力增强，并且及其“舒适”。 “338，你认为我们这样的巡逻有什么意义吗？这里已经可以确定除了我们之外，再没有其他人了。”铁刺疑惑地向338提问。 在这没有其他任何消遣的地方，说话可能是两个人——铁刺事实上已经把338当作一个人了——最好的娱乐方式了。这样能多少增加一点铁刺的见识，也可以排除338数千年的寂寞。 “严格说来，我不算人。”338对铁刺的问题避而不答，实际上它不知道自己除了巡逻还有什么事情需要做。而无事可做，那就证明自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但是你说你是被人制造出来的，我相信这点——这就象有些魔法师可以召唤出某种生物一样。所以我还是觉得你是一个活物，而且你的很多想法跟人一样。” “我们还是来谈论‘魔法’吧，我对这种技术很感兴趣。” “我不能同意你的说法，魔法是来自神赐的力量，不是你说的什么技术。” “你真让我无话可说！如果有足够的材料来修复57区基础知识学校的电脑并且有电能启动它的话，让你在知识传承营养舱里去呆一段时间，你可能才能理解我说的话。” “那好吧，我们还是来谈论魔法吧。”这一次轮到铁刺提出这个建议。 “你确认你那个卷轴能释放出类似你那天用的火球那样的能量？” “不一样。刚才你看的那个卷轴可以产生一场暴雨。” “暴雨？我只在我的记忆库里知道有这种东西。不如你演示一下？” “不要吧，这个卷轴很昂贵的。” “那好吧。其实暴雨也好，火球也好，都是利用游离能量转化释放出不同形式的能量或者物质而已。你说过还有一种电系魔法，你能演示一下吗？我想看看是不是电能的释放。如果可能利用的话，或许我们可以开启一些还能使用的设施。” 铁刺屏神念动了短短的咒语，挥手之间，一个三级魔法“闪电箭”撕破昏黑的空间，击中了前面的墙壁。青烟过后，墙上掉落了一块水泥。 “这样啊……我不能判断，你对着我放一个看看？” “啪啦啦”一阵电光闪过，338身上中了一个“闪电箭”。 “我还没准备好你就放了……滋……滋……不知道有没有……啪……损坏我的主脑……滋……华生机械公司的材料可不多了……啪……滋……” 338身上跳动着一丝丝电火花，幸好主脑所在处有漏电保护装置。 不过这也证明了铁刺所释放出来的“电”，跟338所想象的“电”确实是一样的。 漆黑的世界里只有338头顶的红灯发出的少许光亮，伴随着这团闪烁的红光，一人一机器正在在57区漫步。 铁刺已经知道338的红灯并不是什么魔晶了，这只是一些用“电子管技术”达成的照明术而已——这个看法是综合了338的描述和铁刺自己的理解所形成的。 铁刺觉得这样的巡逻完全没有意义，但是拗不过338。当然，关键还是338掌握了能维持铁刺生命的物质，就是变形成维生箱的时候生产的流质食品和清洁淡水。 虽说338绝对不可能断绝铁刺的食品供应让他饿死，但是它的理论“工作才能有报酬，作为一个健康的人，一个年轻健康的人，不能等待别人的救济”让铁刺不得不服。 是真实的心悦诚服，因为铁刺认可这个道理。 如果说铁刺只是把338当作一个机器的话，当然可以不甩它的观点。问题是铁刺完全是把338看做一个人，跟自己一样的人。 六小时的巡逻实际上相当枯燥，尤其对于铁刺来说。 他也询问过338怎么走出这里，但是338始终避而不谈，虽然机器人定律规定它不能伤害人类，但是338认为自己给铁刺提供了工作，并且这个工作还有升迁的可能，这对铁刺是一种帮助，至于铁刺心里有什么感想——人类本来就喜欢胡思乱想，甚至经常做出一些对自己和他人有极大危害的事情。 只要能够避免跟机器人定律冲突，338的运算实际上是非常自私的。 铁刺目前并不知道338的打算，在这黑暗的地下世界每呆一天，他的心里就更加烦躁。只是无法可想，只得苦练魔法，期望能早日施放出“风之翼”，那时或许可以从掉下来的洞口出去。 下班之后，338在警局的记录仪上照例打了卡，对铁刺说：“按照惯例，你每个礼拜有两天的休息时间。这个礼拜的休息日就是明天和后天，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去一个地方制造点小东西？” “行。”铁刺爽快地答应了，在长期被迫的枯燥生活中，哪怕有一点别的消遣也是好的。 “因为我要做的东西跟你的‘魔法’有关，可能会需要到你的帮助。”338主动解释着自己邀请铁刺的原因。 引擎轰鸣的声音稍微增强——这个所谓的增强只是从微不可闻般的响声变成鼻息那么强，338很快的变形成一辆冲锋车。 这辆车高度不到一米，长度近一米五，车头是纺锤形，车尾比车头宽大约一倍，车身上面有两个舒适的座位一前一后排列，可以自动行驶也可以人工驾驶。 整辆车看起来线条流畅，造型拉风。 “这个造型可是仿照当年最著名的彗星公司生产的仿古机车HL－2101做的，怎么样?看起来很拽吧？”338得意洋洋的从车头发出声音：“你想体验一下手动驾驶的乐趣吗？” “看起来很象一个沙漠狐狗拉的沙橇。”铁刺搜寻着记忆给出了这个评价。 “唉，指望你明白一个现代人的生活情趣实在是太难了。上来吧，不用想也知道你根本不会手动驾驶。”338的语气充满了鸡同鸭讲的感慨，叹息了一声，将驾驶状态调到自动。 坐在338的冲锋车形态上面，感觉确实很舒服，并且两只手都完全的解放了出来，完全可以在飞驰不停的状态下释放魔法了。 比马好多了，铁刺想，有机会出去的话带上338倒是个不错的坐骑。 这样一个代表着人类所曾经达到的最高科技成就的机器人，在铁刺的心目中仅仅是一个比马匹好一点的坐骑。如果338知道铁刺的想法的话，肯定会吐出血来——如果它有血液的话。 338车头的红色探灯的光晕飞快的划破一段段黑暗，在地下城里驾轻路熟的向华生机械公司飞驰。 这条路是338经常走动的，所以没有太多的灰尘。 巡逻时戴的头盔已经放在57区的警局里了，风吹得铁刺的黑发不断飘扬，这种感觉非常惬意。 这就叫“兜风”？确实有很大的风。铁刺听到338说的话，心里暗暗产生同感。 华生机械公司位于希望城24区，从57区沿逆时针方向前进，以338冲锋车每小时一百一十公里的速度，用不了一小时就赶到了。 24区集中了几十家高科技的民用工厂、公司，占了希望城里不多的民间公司的多半，当然目前只是一片死域。这里因为仓库、厂房居多，所以道路两边没有其他区那样多的高楼。 “希望城24区主干道37号”，从大门口残破的门牌上还依稀可以看到这样的字眼。这里进去，就是华生机械公司的区域了。 338载着铁刺，熟练的穿行在一栋栋厂房、废弃的起重机、坍塌的车辆之间，最后停在了公司最里面的一座小楼前。 这座不超过五层的楼房没有窗户，表面的墙漆早已完全脱落，从正面看起来就象一个灰扑扑的大盒子。 “这里原来是华生机械公司储存最贵重原料的地方。”338解释着：“你先下去吧。” 连续三道密闭的大门在338身前自动打开，当他们通过了喷洒着不知名雾剂的楼梯和通道走进去之后，这些门又一一合上。奇怪的是，两人的身体并没有被打湿。 “这里原来是一间材料试验室。只有在这里，才能保存住我所需要的东西。为了维持这里所需要的能源，这些年来我快把整个希望城残存的反应堆都搜遍了。”338说道。 铁刺看着眼前这个宽阔的房间，乳白色的灯光在338进来之后就开始照亮着分布在地上的十来件机械设备，这些设备造型复杂，大小不等。那些金属的构件充满神秘感的组合在一起，在灯光下竟然让铁刺产生了一种因无知而惶恐的感觉，对那些巨大的机械还有一点点恐惧。 其实人类对机械都有一种隐隐约约的畏惧，尤其是在不了解它们是怎么回事的时候。 “上次你就是来这里修复身体的？”铁刺问338。 “是的。你等一下，我记得这里还有一台多余的电脑可以使用，虽然功能很一般，但是对于你来说应该足够了。” 材料实验室左右两边，还有数间以玻璃间隔起来的小间。 338打开了左边第三间的玻璃门，里面的布置看起来比外面温馨多了。一套充满生活气息的实木桌椅摆在房间的一边。 桌上一块竖立的薄板闪烁着似金非金的光泽。 “这里是一间临时休息室，桌上的电脑应该还能用。毕竟这里被我加装了最好的防腐蚀装置。”338说道。 鉄刺在放着电脑的桌子面前坐了下来，这些都是六千年前的古董啊。 338在桌子旁边倒腾了一阵，随着轻微的“丝丝”声，桌面上那块薄板亮了起来。 “不错。如果不是这里防尘防菌防磁防……这东西早就报废了。”338兴奋的说。 铁刺的目光完全被桌面上的光板吸引住了。 从进到这栋楼房开始就让铁刺感到特别舒适。在昏暗的地下呆的太久了，微弱的光亮所见全是破旧残缺，突然来到这样明亮的地方，面对着这些完整的人造物品，虽然还是比不上阳光之下的惬意，也足以扭转沉郁的心情。 “虽然我们的技术已经可以通过刺激大脑细胞来达到快速记忆的程度了，但是靠脑电波来控制电脑还是有很大的难度——这是因为人的大脑活动异常复杂，民用的电脑还不能准确的判断意识跟潜意识的区别。所以这台电脑还是要靠手来操作……” 338对教导铁刺的兴趣看起来非常浓厚，它不厌其烦的指导着铁刺怎样用手指在屏幕上选择自己需要的项目，怎样用光标做一些操作…… “这就是说，这个‘电脑’就相当是一本书了？”铁刺发问。 “可以那么说。不过不光有文字，还有图画。这台娱乐用电脑有两种文字，汉语和英语——就是你口中的马罗语，你应该都会吧？” “嗯。不过我不认识汉语的文字。” 338花了两个小时教会铁刺简单的操作电脑——仅仅是操作电脑，并不那么复杂，而且眼下这台电脑的操作程序极其人性化，非常的简单。铁刺最大的困难在于不识字。然后又花了十分钟找出了一个学汉语的软件，有英语基础的铁刺学起来应该不是很难。 然后338要走了铁刺身上所有关于魔法的东西，那本书，卷轴，魔杖，戒指……开始到材料试验室进行分析研究。看起来这是一个有志于炼金术的机器人。 “338，‘电视’是什么东西？”铁刺高声问道。 “……不知道怎么跟你解释，先不要学那个，找其他你知道的学着。” 两天的时间，铁刺只是睡了一次觉，这台电脑上面的东西让他感到新奇和兴奋，虽然很多都看不明白。两天以后，一人一机器离开了这个实验室。 “338，其实我们这样巡逻真的没有意义。”铁刺还是第无数次的想要说服338放弃这个事情。 现在一人一机器正在进行今天的第三次巡逻。 “不行，除非你能证明有其他的事情更优先于我目前的巡逻任务。”338毫不松口。 “这里还能有什么事情？”铁刺苦笑。自从上次跟338去过华生机械公司之后，铁刺就对那里念念不忘。当然在铁刺心中，更盼望能离开这里，但是在目前做不到的情况下，去华生公司，似乎比这样巡逻有意思的多。 “铁刺，你那个戒指也很了不起。”338说道，一边搜索着道路两边。 “是吗？那个储物戒指虽然贵重，在外面倒也不是很稀有。”铁刺无奈的看着338显得徒劳的行为。 “我在华生机械公司的资料里也看到，他们曾经进行过空间压缩的试验，好像也制造出了能将物体压缩十倍并且能完好无损存取的器械。你不知道，关于空间的技术，就算在高度发达的文明世界也没有更多的成果了。” “这样吧，下班之后我们还是去华生机械公司怎么样？”铁刺退而求其次：“我去学习汉字，你继续去研究‘游离能量应用技术’。” 338犹豫了一下，然后说道：“如果每天都去，那里反应堆的能源很快就会消耗光的……” “你不是说希望城有很多那样的小型反应堆吗？我们再去取一些能源。” “这些反应堆使用的能源是固态氘棒，现在我没办法提炼，用一根就少一根，我几乎已经把希望城能找的地方都找完了。” “这么大的城市不可能只有那么点能源吧？” “当然。希望城主要的能源供应来自于地面的八个大型太阳能电站，但是，我已经告诉过你了，这些能源不知道为什么出了问题，使希望城能源告罄。使用固态氘棒做反应物质的小型反应堆，只是作为应急和特殊区域使用的能源，所以并没有太多。” “这样啊，那真的太遗憾了。”铁刺非常失望。 “不过有一个地方估计应该还有大量的固态氘棒……”338迟疑的说道。 “哪里？” “只是那里我不知道能不能进入……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些防御设施还能不能正常运行。但是如果防御设施都坏掉了的话，可能那些能源也不在了吧。” “到底是什么地方？我们总该去看一看。”铁刺说道。他想就算不能一直在华生机械公司里呆着，至少也应该在下班后去去吧。而要让338同意这点，就得解决它所担心的能源问题。 338考虑——应该说是计算——了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好，今天下班后我们就去看一看。我说的地方，就是‘亚欧反战联盟’的特种军事研究中心！” ********* 希望城第120区。 这里曾经是神秘和威严的所在。 “军事禁区”的牌子就算是残破至几不可见，那种擅入者死的威胁味道还在带着霉味的空气中隐隐飘荡。 空旷的广场，也许曾经有热血的军人在这里操练？也许还拉着铁丝网？也许粒子炮、激光隔离带都曾经让人对这里敬而远之？ 不过这一切都只是想象，嗯，只存在于想象中而已了。 总之，任何铁刺以为探宝会遇到的危险都没有遇到。但是在一扇简简单单的大门前，想象力仿佛遇到了一个巨大的嘲讽。 铁刺跟338没有遇到任何危险，但是被一道巨大沉重厚实的气压门给难住了。 两人——这个说法比一人一机器顺手也顺口些，大家暂时不要纠缠于这些小节吧——在大门前面面相觑。 338已经仔细的观察了好几次这扇门了。 “电子锁，有；身份识别系统，有。”338喃喃说道。 “能破解吗？”铁刺问，他最近也学会了一些新的词语。 “现在不是能不能破解的问题，是这些东西都已经没有运转了，明白吗？”338说。 “不明白。”铁刺一贯实话实说。 “就是这些锁都坏了，没有破解的机会了。我们面前的这扇门，现在仅仅是一扇门，没有锁。” “那直接推开好了。” “这扇门是由厚度近一米的合金铸成，现在等于就是一个大铁块堵在这里。没有锁很容易打开，但是也没有办法运行动力装置来打开。”338很无奈。 铁刺试着推了推这扇高大的铁块，这门完全没有要动的意思，仿佛推的是一座山，触手处也感觉不出这是“门”。 “只有暴力破解，摧毁它。不过我想不出我们现在能利用什么工具。”338说。 “既然是摧毁，我们不如从旁边的墙上开洞好了。”铁刺建议道。 “这里就是一个混凝土堡垒！外墙的厚度是五米。”338白了铁刺一眼——当然它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种感觉只是从它的话和动作得出的结论。 不过要是在以前的话，可能他们根本就靠不近这扇门。现在能站在门前垂头丧气，不能不说还是很幸运的。 “你说，从里面打开会容易点吗？”铁刺心里忽然一动。 “现在失去了控制系统，里面外面都是一样的——理论上来说是这样。不过万一以里面有手动控制的装置也说不定。嗯，对，一定会有手动控制装置的，这样的东西，不可能全部交给电脑自动控制。”338兴奋起来，但是马上又开始沮丧：“这不是废话吗，要能去里面打开它，我们何必还在这里想办法呢？直接进去不就行了。” “可能我有办法进去。”铁刺说。 “魔法？”338也想到什么：“有穿越空间的魔法吗？” “瞬间移动术。”铁刺说：“可以瞬间移动到二十米外。” “那试一下吧。” 铁刺信心十足的面对大门念动咒语。 “砰”，鼻青脸肿的铁刺摔在大门前，头上闪动着无数的星星。 “……我还以为是穿越空间的魔法，原来只是类空间技术啊，仅仅是以高速短距离移动。”338掩饰不住的失望。 好半天铁刺才完全清醒过来，这时候两人已经在往华生机械公司去的路上了，铁刺坐在338的身上——是338变形的冲锋车身上。 “只有用笨办法了，我需要去改造一个强力的氧割机！”338狠狠的说道，看来它也想很快的弄到能源。魔法，不，应该是“游离能量应用技术”对它的吸引力很大。 第十四章 化茧 七天以后，338终于以蚂蚁搬泰山的精神用那个微型氧割机在研究中心的大铁块上开出了一个足够一人爬过去的洞。其中放假的时间是连续工作的，消耗了无数的淡水，还好他们在附近找到了一根能流出水的水管。 然后两人等待了一天时间后再次来到了门前——等待主要是为了怕太久的关闭里面的空气不足或者有害。 两人爬进去之后，发现门后面果然有一个手动控制装置——那是一个古老的倒链设备。 “现在是找到你说的那个控制系统吗？”铁刺拍拍身上的尘土问道。 “嗯，但是不能启动它，除非你想找死。控制系统启动很可能会同时启动防御系统，到时候我们可能根本就无法靠近这里。何况，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些系统还能不能用，这里可没有我经常性的维护，也没有我安装的那些防腐蚀设备。”338摇着头说道：“现在去寻找反应堆，希望能找到备用的固态氘棒。” 研究中心里面没有太多灰尘，看起来这里也是密闭的很好的地方之一。两个人靠着338探灯的红光在里面开始搜索。 这里面空间很大，无数的房间让人晕头转向。如果338不是机器人，可以精密的记录走过的地图，可能两人早就迷路了。 在一个房间里面，铁刺在一张合成材料的桌子上发现了一副画:“338，快来看看这是什么。” “这是一张世界地图。”338用红灯照射了一番之后说道。 “世界地图？等等，我再仔细看看。”铁刺叫住了338。 “这是什么？这个图案代表什么？” 两人在地图面前耽误了近一个小时，铁刺终于能勉强看明白这个地图了。 “为什么这上面画的，跟我记忆里的不大一样？比如这里没有山脉，而现实中那里有一条很大的山脉；还有这个地中海，应该就是陆中海，为什么这么小？……”铁刺感到迷惑。 “因为战争吧。战争到了最后阶段的时候，出现了很多威力强大的战略武器，移山填海只需要地震波发生器就可以做到的。”338说。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逆天禁咒吗？”铁刺目瞪口呆。 “是科技。” “科技，真厉害啊。象这样的科技，古人们为何要研究出来呢？” “我也不是很明白。科技本来应该造福于人类，但是最后人类却在科技面前几近灭亡。可能是因为欲望吧，据说那是内心的魔鬼。”338说道，突然一楞，欲望？似乎自己也有一些欲望了。要是在以前，自己怎么会来打研究中心的主意呢？自己的职责只不过是个巡逻救护的机器人而已…… 两人各怀心事继续搜索。 一路上又割开了数扇气压门，还好这些内部的门都没有最外面的那扇那样变态。338只是找出门的铰链便能很快的破坏掉。 “这里有尸体！”338头上的红灯在一间巨大的屋子里照射到了一些透明的棺材，里面躺着的人体隐约可见。 “这又是什么东西？”铁刺听到后也发现了这些诡异的东西。 “等我再看看，怎么可能有尸体呢？这里的人类全陆续亡之后，机器人已经将尸体完全的清理了啊……”338看来也充满疑问。 “会不会是活到大多数机器人都报废的那些人？” “怎么可能，最后的一个人死亡之后又过了四十多年机器人才陆续报废的。”338确认了之后告诉铁刺：“这些是营养舱。” “我以为是棺材……”铁刺道。 “看起来好像是克隆人，或者是生物培养的设备。只是为什么……里面的生物体好像才开始腐烂不久的样子。”如果有眉毛的话，338现在一定是皱着眉头思考的。 铁刺现在在黑暗中只要有微弱的光也能看出很远了，他巡视着这个房间，里面的营养舱数量有近百个，整个房间很大。 每个营养舱里都充满着碧绿的液体，看起来沾稠浓厚，使浸泡在里面的身体若隐若现。 一路查看过去，这些人的身体都已经有些腐烂了。多半都是人类，有男有女，但是两人在靠后面的几个营养舱里发现了一些兽人和其他的生物，其中有一个舱里面似乎是一头缩小版的飞龙。 “这是什么人种？”338看起来根本不知道这世界还有兽人一样。 “这是兽人啊……”铁刺第一次觉得338不是无所不知，不过自己在来到环海大陆之前也不知道还有兽人。 338特意在装着飞龙型生物身体的营养舱多看了一会儿。 “我们要小心一点，这里并不象是6000年没有动过的样子。”338提醒着。 两人检查了整个房间之后，只发现那个打开的营养舱里没有人，其他的每一个营养舱都装着人类或者兽人的尸体——至少现在已经是尸体了。 “克隆人是什么意思？”铁刺问。 “就是拿一个或者一组细胞培育出的人类，象扦插葡萄一样。”338给铁刺这样解释。 从屋子里出来后仔细的观察了四周，338结合屋子里的情况做了如下结论：“刚才那间放着营养舱的屋子，其实是一个大冷库……难道是一年多前那次小地震？震坏了冷库的控温装置，使温度升高，导致营养舱里的人死亡？” 338身边有人的时候，就习惯把自己的思考过程说出来。 “你不是说过一直运行的东西会很快耗光能源吗？这个冷库又怎么可能运行六千年呢？”铁刺说。 “冷库跟其他装置并不太一样。如果构造合理，一旦制冷达到目的，就不会再消耗能源，直到温度上升才会再次消耗。这个消耗也并不大。而且以保存生命为目的设计的冷库，一般预留的能源都会非常多，所以一直在冷冻中也有可能。”338说道：“而且，并不一定是地震让冷库停止运行，也有可能是能源消耗完了，冷库自动停止。以我们的时代的技术，刚好也能制造出可以运行六千年的反应堆，只要多一些氘能……” “等一下，铁刺，我突然想到一个主意。”338看着铁刺说道，头上的红灯闪烁不停。 “什么主意？”铁刺问，这些天他也感觉到338似乎不希望自己离开这里，现在难道是它看出了自己的意思想用什么借口留住自己？ “这里的营养舱好像还能使用，可能只是缺乏能源了。而且制造克隆人据我所知，会使用记忆传承设备。如果我能找到完好的，就可以让你马上掌握汉语了！”338语速很快的说，似乎很兴奋。 “哦?这样能行吗？”铁刺虽然心里很希望早日离开地下城，但是汉语的诱惑让他犹豫了起来。 那毕竟是自己民族的语言啊。而且似乎从华生机械公司的那台电脑里面，如果能懂得汉语的话，会知道更多关于希望城、关于人类的秘密。 “那需要多少时间？”铁刺问338，看起来是打算接受338的提议了。 “很快的，那个记忆传承设备，跟学校使用的知识传承设备其实是一个原理，只是里面传承的内容不一样而已。它们都是通过用特殊的电流刺激大脑皮层，使接受者在很短的时间里记忆住高速传输的信息。一门语言，最多一个小时就可以初步掌握了。”338说道，机器人面无表情的特征使铁刺看不出来它还有没有其他想法：“也许这是希望城剩下的最后这一类设备了。” “那好吧。”铁刺只考虑了一会儿，便爽快的答应了。用很短的时间就可以学会需要的知识，也不算多麻烦。 “现在还不能进行，我们先找到可能还存在的氘棒，然后还要启动某个营养舱。还有，要把记忆传承设备里面的信息修改掉，修改成你需要的内容。要不然谁知道你接受的传承之会不会是专门为某个克隆人准备的，那样的话你很可能变成精神分裂。”338说。 于是两人又回头开始寻找需要的能源，那也是他们到这里来的最初目的。 在放着营养舱的冷库附近，338发现了几台电脑，但是已经无法运行了，于是338便将电脑的存储盘取了下来准备带到华生机械公司看能不能恢复上面的信息。 在这里最重要的收获是发现了研究中心的地图，338扫描过地图之后，以机器人具有的超强计算能力很快就找到了这个中心的主反应堆，很幸运，他们在边上的能源室里找到了一箱备用的氘棒，而且都还包装完好可以使用，这也得归功于氘棒的包装，因为这种物质的挥发和放射性，储存的容器也特意针对这些特点而设计，所以可以存放如此之久。 然后两人便离开了研究中心。 338暂时放下了“游离能量应用技术”的研究，除了例行的巡逻，便整天捣鼓着那些电脑的存储盘，又在57区附近的学校里去搜罗了一番。 铁刺本来很高兴又可以去使用那个华生机械公司材料试验室休息间里的电脑，但是不几天那台电脑也被338将存储卡拆掉了。 面对铁刺的抗议，338振振有辞的说道：“为了给你传承语言知识，我需要这些所有的存储卡来寻找有用的信息。不过你别担心，过几天我用完了就会把你这台的安装回去。” 无聊之中，铁刺只有去参观338的工作。 只见338将存储卡轮流在实验室的主机上解读。这是实验室的控制电脑，功能比铁刺所使用的电脑强大的多。不时在飞快闪过的信息串中间拷贝一段下来。 “铁刺，我在研究中心拿回来的存储卡上发现了那些克隆人的秘密。”338完全不是人，所以可以一边审视大串大串的数据，一边跟铁刺聊天。 “什么秘密?” “那些克隆人并不单单是拿来做士兵的，他们都是有来历的人。有科学家、艺术家，最多的是近代的各个将领，著名的和不著名的都有。另外，那些兽人跟他们又不一样，兽人是用人类跟动物的优秀基因合成而制造的新人类，具有人类的智慧头脑和动物的强壮身体。”338又按了暂停，开始拷贝一段数据。 “近代？基因？” “这个近代对你来说当然是比古代还古代的时代……怎么这么拗口呢？基因就是指携带有遗传信息的DNA或RAN序列，也称为遗传因子，是控制性状的基本遗传单位。” 338一回头看到铁刺晕乎乎的表情，又说道：“当然，这样的解释对你还不如不解释。还是等你学会汉语文字以后再自己慢慢了解吧。” 铁刺放弃了这个问题，又提出了新的问题：“我看你忙了很久了，汉语有那么复杂吗？需要这么多信息？” “当然，汉语是最复杂的语言，也是最优美的语言。”338斩钉截铁的说道。 “是吗？”铁刺揉了揉眼睛，刚才怎么好像看到338似乎在奸笑？不可能，机器人怎么会有表情呢，一定是眼花了。好吧，自己可能是累了，看来睡觉时间到了。 ************ 希望城120区，亚非反战联盟特种军事研究中心，废弃的冷库里面。 “你放心吧，虽然这些营养剂浸泡过尸体，但是我已经消过毒了，进去吧。”338的语气活象哄骗小红帽开门的那个家伙。 幻觉，都是幻觉，机器人是不可能有什么语气的。 铁刺用食指挠了挠自己的耳朵，尴尬的问道：“一定要脱光衣服吗？” “……当然。我清理的那些尸体你看到哪一个是穿着衣服的？” “那些是尸体啊！” “开始他们也是细胞，而且是活的。” 难道我在338眼里就是一大团细胞？铁刺动作迟疑的开始脱衣服。 “算了，你只是个机器人而已。”新的知识也是铁刺渴望获得的，于是他自己解释道。 铁刺脱光了衣服——当然，在地下城他也是有洗澡的。十九岁少年的健康身躯完全的显露了出来。硕长的身材显得有些削瘦，单薄但看得出很结实。 少年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年纪。对于铁刺来说，可能是没有所谓少年的吧？童年过完便是黑暗的……不知道算什么年，然后虽然人一直不怎么聪明，但是也背负着一个坚定的愿望，一转眼，就是青年了。 “人类的身体真是完美啊，再高明的科技——除了克隆也不可能完全的仿制出来。”338感叹着。 浸泡在淡绿色的营养剂里，铁刺感觉到全身的毛孔似乎都在呼吸，一点也没有窒息的感觉。 营养剂的温度早已调节到最舒适的程度，铁刺体验到了一种从十三岁以来都没有过的放松。 透过淡绿色的液体看着338将各种接头轻轻的连接在自己头部，身体上也连接了少许几根不知道做什么用处的线路，铁刺的眼前渐渐模糊。 ……象是行走在各种风景里，又象是在最佳角度观看着一幕幕电影，无数的人物、事物、景物都涌进脑海。 从神话时代开始，铁刺经历着整个世界的变迁——当然只是一些主要的有代表性的变迁。 他经历了洪荒、战争，见证了无数个社会形态的兴衰。最后经历了好几次普通人的一生……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数千年，又似乎是一秒钟。 当铁刺从营养剂里面走出来的时候，338正在耐心等候。 “我在里面呆了多久？”铁刺已经知道自己不止是学习了汉语。 “很不错啊，你大脑皮层的活跃区域居然达到了百分之二十，难道这是练习魔法的作用？只是我看你还是很笨啊。这多出来的部分应该只是储存精神力所用吧？因为你能接受的知识跟一般人也差不多，所以你在里面只呆了五个月零十一天。” “五个月……”铁刺停止了寻找衣物的行为开始发愣。 “是啊，一般正常人都是五个月。当然，以前的人们是分阶段学习的，很少有人一次呆够五个月的。唉，要是你那百分之二十的大脑皮层都可以思考多好，你一定会成为一个天才，在营养舱里面呆八个月以上……” “机器人也会骗人？”铁刺咬牙切齿的看着338，现在他差不多已经相当于338刚生产出来的那个时代的一个普通人了，自然知道机器人的特点。 “喂，我可没有骗你啊，只学习汉语文字的话两个小时真的足够的，你得知道这个记忆传承设备可是刺激着你的大脑快速运行的。” “还会狡辩？”铁刺有点傻眼了，他本来已经开始不把338当作人了。 “这是什么话？你得到了相应的知识，所以当然要多花一点点时间的。”338对铁刺的话很不满。 “我的衣服呢？”铁刺不想再追究338的问题，他已经想出了办法离开这里，还要带着338一起，毕竟机器人的运算能力是很强的。铁刺现在已经完全的知道机器人的特点了。这么说吧，他现在对世界的认知至少跟看书的你我一样了，当然他的世界观还夹杂着魔法和比我们现在高一点点的科技。如果对这么快的转变感到不适应的话，就想象铁刺现在是化茧为蝶了吧。 穿着衣服，铁刺对338说道：“我不管你是不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现在我命令你，等收拾完需要的东西之后，你就跟我离开这里。” “你命令我？”338差点叫了出来。 “没错。根据警察条例，机器人的职衔永远不能高于人类，虽然我只是个小小的巡警，就算我只是个二级警员，但是你也只是我的助手而已，所以你得听从我的命令。”铁刺现在才知道自己原来有多么愚蠢，居然会听一个机器人的安排。 “可是你离开工作岗位的话，就会自动被开除，你已经不是警察了，所以你不能命令我。”338的红灯乱闪，表示气急败坏。 “你错了，我并不想辞职。目前我是57区，不，是整个希望城的最高领导，我有权利决定新的工作岗位。57区现在不需要我们的巡逻，外面的世界更需要我们，你出去就知道了。” “一个小小的巡警，居然敢说自己是曾经拥有六百万人口的城市的最高领导……”338想笑几声，但是却笑不出来，因为经过短暂的计算，它发现这是事实。 “但是这是事实啊。”铁刺笑的那么狡猾，真得很难相信他居然是半年前那个傻头傻脑的少年魔法师，57区的二级巡警。 “明白了。”338垂头丧气。 “不用做出那个样子，好像你真的有情绪一样。”铁刺不满的说。看着338挺可怜的，还是忍不住安慰道：“好吧，我相信你有情绪。你别担心，出去以后你仍然身负重任，甚至有可能需要你解放全人类！你的存在很有价值，所以我们要带上所有你可能用到的材料。” 338抬起了头：“别拿什么解放全人类来骗我了，我可是进化了的机器人。不过只要我还有存在的价值就好了。” “什么？你居然不想解救全人类？你们机器人的三大定律你忘了吗？”铁刺惊愕的看着这个高帽子也没用的问题机器人。 “我出去有什么用呢？唯一的武器只能致人昏迷而已，一道外面世界的电系‘魔法’就可能让我瘫痪——只要足够强。不过机器人的职责我一定会遵守，因为没办法不遵守。至于解放全人类——如果他们需要解放的话，还是你去做吧。英雄的称号不是永远都属于人类吗？”338狡猾的说道。 “看来有情绪的机器人真的产生了。”铁刺说：“那我以后还是象以前那样把你当作人吧，不过我是你的上级，你别忘了。” “是，长官！” 铁刺扣好了警服上最后一个纽扣，满意的看着这个坐骑，现在加上了一个计算器的作用，所以就是坐骑兼计算器。 第十五章 封地 海西历七百三十六年初春的一个傍晚，在盘龙峰的那个空荡的龙穴洞口，铁刺终于再一次见到了阳光。 “你看，我让你戴上墨镜没有错吧？如果让你在黑暗中度过了七个月的眼睛直接接触到阳光。你现在肯定什么也看不见了。”338喋喋不休的邀功。 铁刺将目光从沼泽的大片嫩绿植物上收了回来，虽然戴着墨镜，但是斜斜射来夕阳光芒仍然刺激到眼睛流泪。 铁刺苍白——任何人在不见阳光的地方生活达近一年也会一样苍白——的脸庞上，架着一副338制造的塑料墨镜，虽然这是个便宜货，现在看起来还是很酷。 身上穿着原来的魔法师袍。对此铁刺曾经跟338解释说：“我们此行将要面对强大的坏蛋和被蒙蔽的群众，所以要穿便装……” 338回敬的是“这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坏蛋”，再一次证明了这个机器人的头脑并不机械。 至于警服，铁刺并没有携带，不过最后还是找出了十套警用多功能防护服带上，还有配套的十顶头盔，加十面防暴盾牌。这些装备并不是金属制造，加上跟警服同样的保存方式，所以应该还能使用。 储物戒指里面装的满满当当，除了各种338可能会用到的材料——这些材料都进行了初步的加工，以便在外面的时候可以直接替换损坏的部件，还带上了那台原本在华生机械公司材料实验室休息间的电脑，铁刺要求338尽快找到可以代替反应堆输出电能的方式，到时候就可以使用这台电脑了。 另外那些338拆下来的存储卡也被铁刺带上了，338表示只要能有电源启动这台电脑，它就可以想办法读取这些存储卡上的数据。实际上338的主脑都可以读取，只是它不愿意冒着当机的危险这么做而已。 虽然338已经将那些数据大致筛选了一次，不过主要是选择关于历史、文化、科技等方面的基础知识来改变铁刺的世界观，其他还有很多可能有用的更高深的东西并没有传承给铁刺。想将存储卡里的信息全部传承给铁刺，那完全是不可能的，除非铁刺大脑开发程度达到百分之百而且都有能够进行逻辑思考的功能。 除此之外，338还背着一个大型的箱子，里面除了338自己常用的简易工具之外，还装着一些铁刺认为可能需要的材料。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体积为一立方米的长方形箱子使用了简单的空间压缩技术。虽然并没有达到十倍的差距，还是可以装进超过箱子内空间三倍的物体。当然，还是不可能装人和有生命的东西。 从铁刺走出营养舱开始到今天走出希望城，花了近十天的时间。 这其中用了九天做那些准备工作，除了现在带在身边的东西和材料，其他剩下的材料还是存放在希望城24区的老地方——华生机械公司的贵重材料仓库，同时实验室的主机也完好的保存着。 338还特意将那些气压门进行了加固，并且将开门的无线电波密码再次加密。幸好它是机器人，不愁记不住那复杂的加密方式。 这九天便是完成了以上工作。 第十天铁刺便让338变成飞行形态，载着自己从当时掉下来的洞穴中飞了出来。 338的个人飞行器形态，整体呈前高后低的梭子形，就象一匹昂着头的战马，当然是没有四条腿的，而且身体还是流线形，这样可以最大限度的减少空气的阻力。同时前面高耸的头部和一小块透明挡板可以保护骑乘人员不被大风吹的太厉害。 至于颜色当然还是338万古不变的铁灰色，这也是构成它身体的金属的本色。在这样精密的机器上喷漆同时想要不影响原来的性能，确实是件奢侈而高难度的事。 梭子的中部，有一个座椅，这个座椅前后有挡鞍，两侧还有扣环，当人坐上去以后这两边的扣环便会合拢将大腿固定住，以免在338做一些飞行动作的时候将人掉下来——比如倒飞、侧飞之类。 在座椅左右稍后的斜下方，有两个小小的平台，这两个平台装置着包括物理和磁性结合的强力固定系统，所以可以轻易的在这里放置不同材料和形状的，重量在两百公斤以下的武器和设备。 铁刺刚从338身上下来的时候，脸色有些发青，还有想呕吐的感觉。 “这是你还不习惯飞行的原因。”338说。 铁刺看看天色，皱着眉头对338说道：“现在天快黑了，我对沼泽的地形不熟。今天现在这里住一晚吧。明天天亮了再出发。” ***** “我一天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铜鼎嘟囔着一屁股坐在了客厅的椅子上：“没有壁炉，没有麦酒……什么都没有。更何况连铁刺也没有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还要留在这里。” 特龙在另一边提醒他道：“你现在已经是圣海西帝国的平海骑士了……” 铜鼎大声嚷了起来：“这是你的帝国！不是我的。去他的骑士，我还不知道这只是看在铁刺的面子上吗？铁刺不在这里，我留着有什么意思呢？明天我就去向路易告辞。” 特龙沉默了起来。 现在天色刚黑了下来，几个仆人在管家的指挥下点起了门口和大厅的蜡烛。 这里是路易赏赐给铁刺的那所宅邸。从开始的时候，铜鼎、特龙和切尔等佣兵就跟铁刺一起住在这里。自从上次捕龙铁刺“失踪”以后，路易仍然安排他们继续住在这里。 伯尼尔处于帝国的最南端。虽然冬季还是阴冷，但是并没有在室内生火炉的习惯。这让铜鼎整个冬天过的极不愉快。虽然自己的家乡一到了冬季，总是大雪飘飞、天寒地冻，但是在室内，红红的炉火总是带给人温暖。 “爵爷回来了！”一个仆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谁？铜鼎和特龙一时都没反应过来。什么爵爷？ “铁刺爵爷回来了！” “铁刺回来了？” 一时间众人都是又惊又喜。 厅门被猛的打开，一阵冷风吹的蜡烛摇晃了起来。铁刺站在门口笑吟吟地看着大家。 “铁刺！”铜鼎跳了起来。 眼前的铁刺，还是他熟悉的样子，但是又让铜鼎感到有所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了呢？ 是原来的崭新的衣衫现在都破旧了吗？是又长高了一点？好像都不是。是那眼神的不同吗？ 原来铁刺的目光除了单纯，还有些阴郁。现在他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是什么铜鼎一时也说不上来。 唯一的感觉是站在门口的这个少年，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自信。是那种能牢牢把握自己的人生的人的自信。 对着众人微笑着点头，虽然衣衫已经破旧，但是谁都看得出来，铁刺已经不再是以前那个懵懂少年了。 一一打过招呼，铜鼎便命人去路易亲王府报信。 对着厨房匆忙准备的食物，铁刺开始大嚼起来。这近一年来整天的合成食物，实在让铁刺已经难以忍受了。现在即使面前只是平凡的食物，几片面包，一盆胡萝卜火腿汤，一份口蘑炒芥菜，一份冷肉拼香肠，也铁刺感觉到人生是如此美好，很快将这些东西一扫而空。 众人在为铁刺的吃相目瞪口呆的同时，也注意到了那位跟铁刺一起回来的338。 338披着一件从头到脚都包的严严实实的大斗篷，粗看上去又是一个矮人。只有它开始走路以后，众人才觉得有些不同。 “这是……是我新收的魔宠。”铁刺考虑着向众人介绍道。 魔宠？338抗议起来：“长官……” 看到众人的眼神越发疑惑起来，铁刺对着338发怒道：“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以后少说话！不，没有我的允许，不要说话！” 338委屈地低下了头，唉，没办法啊，谁叫这个人是自己的上司呢？说起来，这真是自作自受啊。如果不是自己给他灌输什么现代知识和意思，他也没这么快爬到自己头上吧。 饭后众人便在客厅叙述起别后情景来。 铁刺的爵位早就册封下来了，根据路易向皇帝报上去的功绩，铁刺得到了一个终身男爵的称号，不可以世袭。因为按照帝国法律，一个人在失踪两年之后，才能认定为死亡，所以虽然众人原本对铁刺的生死并不乐观，但是他的一切都还被予以保留。 其他的人，铜鼎和特龙都得到了“平海骑士”的封号。但是现在还留在这里的佣兵，只有特龙和切尔两位了，其他的人，在领了一些路易的赏赐之后，早就各自回到自己的故乡了。毕竟伯尼尔在帝国始终还只是算一个偏远地区，一般人并不愿意在这里生活。 当夜无话。第二天一大早，路易便派人来请铁刺到亲王府相见。 路易的亲王府正处于伯尼尔城中心的大广场正北。整个青石围成的外墙包围着里面广大的建筑，气势还是有些恢宏的。 从铁刺的私宅到亲王府并不太远，因此铁刺便一个人跟着前来邀请的侍卫步行而去。 路易一身便装，正在自己的书房相侯。看到铁刺过来要行礼，路易急忙站起来制止，大笑道：“你我之间还讲究这些虚伪的东西做什么？快来坐下，跟我讲讲你这几个月是怎么过的。” 铁刺便在空椅上坐下，向路易讲述起自己的经历。 昨晚铁刺在自己的住所已经将自己在地下城的经历跟铜鼎等人讲过了一次，现在便同样熟练的用同样的话告诉了路易。当然对于其中会令众人不解的部分全部略过不提，因此路易听到的便是一个大难不死，还有奇遇的冒险故事。 路易听完先是哈哈大笑：“果然是一员福将啊，我就知道你会没事。什么时候把你收服的魔宠也带来我看看？”然后又正色道：“既然你现在回来了，我便把爵位交给你。当然，还有你的封地。” 铁刺赶紧称谢。对于爵位，铁刺倒是可有可无。但是对于338的魔法研究设想，还有自己扩张实力的需求，倒确实需要一块地盘。不过他随即又皱起了眉头：“对于那些礼节……” 路易善解人意地对铁刺道：“一切从简。既然已经错过了皇帝陛下下诏的时候，那么现在你把那些文书、印信直接领回去就行了。” 听到可以这样解决，铁刺也是大喜过望，便再次向路易道谢。 屏退了左右，路易来回踱了几步，又转头郑重地对铁刺道：“这次给你的封地，倒也不完全是让你去享福的。你还要帮我在那里做一些事情。唉，现在的局势……我们已经是分秒必争了……帝国最近正是山雨欲来之势。可能你还不知道吧？太子殿下因为试图篡位，在皇宫冲突中已经身故了。现在父皇陛下还没有选择新的继承人。” 铁刺不禁愕然，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这怎么可能？请原谅我不敬地说一句，皇帝陛下的健康状态……太子不可能那么心急吧？” 路易点头道：“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故，还有没有内情，我们也说不清楚。这样的情景，对帝国真是在糟糕不过了。” 虽然这样说着，但是路易眼中还是有精光一闪而过。他心底还有句话没说出来：对自己，这也未尝不是一个机会。 铁刺也感觉到了路易没说出口的打算，便沉默着听路易的后话。 路易定了定神，继续说道：“这次你的封地是让我来划分的，我已经决定了，把斯坦福交给你。你有什么想法吗？” 铁刺笑道：“全听你的安排。” 路易微笑着回到书桌前坐下，指点着桌上早已摊开的一张地图道：“我想你也不知道这斯坦福在哪儿。你过来看看，我告诉你我为什么要把这块地给你。” 铁刺站起来走到书桌前，看到那张地图正是伯尼尔的地图。 路易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你看，整个伯尼尔地区，实际上只有四座稍大的城镇。我们所在的地区首府伯尼尔城，控制着中北部区域，也是整个地区最大的城市。 东边，靠海的这里，是去年我们从海上归来经过的镇南港，实际上以驻军为主，在这个城市里驻扎着整个南部地区百分之七十的帝国军队，有六万人。而当地居民实际上只有一万多人。 再往东南，就是这里。别奇怪，就是这个陆中海连接无尽之海的望海海峡对面，这个望海半岛上，这座武威城，也是属于我们的。这块地区跟黄金海岸帝国接壤，跟我们自己隔海相望，但是在这里，也有一万驻军。地方居民只有几千人，都是为军队服务的商贩、家属……” 路易抬头看了一眼铁刺，铁刺点点头道：“这些地方都不适合作为封地，对吧？” 路易也点头道：“是的。”接着又看着地图，手指移到地图的西南部：“所以我给你的封地就是这里，斯坦福。这里是伯尼尔也是整个帝国的西南边境，隔着一条十多公里的路桥连接着蛮荒大陆的斯坦福荒原，有五千驻军，七、八万人口。” 铁刺看着地图，疑惑地问道：“为什么这里驻军那么少呢？我看这个方向的边境线并不算狭窄。” 路易道：“因为在斯坦福荒原上没有国家，那里只是散居着一些兽人的部落。对边境的威胁并不大。而且，还要你去整顿那里的城防部队，到时候我要把那五千帝国军调走，边境的安全就要交给你整顿出来的城防军了。还有个笑话，帝国还将斯坦福荒原划了五百里出来，作为给我的赏赐呢。哈哈，这可真是无本的买卖是吗？” 看这样子路易也没打算去接收那块荒原的一部分。铁刺没有继续发问，对于路易的打算，他现在多少也能猜到一些。有一个帝国南部元帅作老丈人，相信在一定范围内路易是可以将一些部队调做他用的。 两人又谈了一阵，决定了铁刺的出发时间还有一些具体事宜后，铁刺便告辞回府了。 ******** 真气循全身运行十二圈后，缓缓流入丹田，一股温暖的力量将全身浸润。 铁刺睁开眼睛，四肢百骸充盈着活力，精神舒畅，数日来的疲累一扫而光。 时间已近午夜，四周传来声声虫鸣蛙叫。铁刺一时心动，将精神力循着虫鸣搜去，却见屋外草丛里小虫儿吸着夜露，以鸣叫引来雌虫，做那传宗接代之事。 忽而想到自己已是十九岁了，父母双逝，现在孑然一身，短短数年，漂泊万里，最后竟然落脚在这偏远边城，心中一阵怅然。 铁刺此时再无睡意，披衣而起，独自来到院子里。时近中夜，正是月明星稀。春寒料峭，也是铁刺不畏寒冷，倒也精神为之一震。 “好兴致啊。”低沉悠长的声音就在自己身后响起。 铁刺心中一惊，来人能无声无息地靠近自己，这份实力实在不可小觑。要知道刚才自己才以精神力四处探查过一遍。回过头来一瞧，一个中年人站在自己身侧，飘逸出尘，正是明珠岛主。 “是你。”铁刺松了一口气。他知道明珠岛主实在是深不可测，同时也相信他绝对没有伤害自己之意。这个感觉自从在明珠岛分别后就牢牢的产生了。 明珠岛主抬头看着明月道：“半年前我就派人来找过你。” 铁刺想起了自己莫名其妙的那个未来岛主身份。这么久来他也偶尔想起过这件事，却总是百思不得其解，干脆就不再想了。没想到今天人家找上门来了。嘴里还是下意识地问道：“不知道找我有什么事？” 明珠岛主回过头来，眼中神采翩然。他看着铁刺道：“你还没有忘记你岛主继承人的身份吧？呵呵。” 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涌上铁刺的心头。他一点也不想跟这些人扯上关系，原来想起这件事的时候，他也总是安慰自己，那个明珠岛主行事难以测度，谁知道他跟自己说那些事是不是当真呢？恐怕过不了几天，明珠岛的人自己就会忘了吧。何况这个岛主看起来身体健康，一时半会也不会用到自己去继承这个位置。 想到明珠岛具有的实力，有时候他又觉得要是真能拥有这个势力，倒也不是一件坏事。但是现实的一面就是，既然别人有那么强的实力，怎么可能会如此轻易为自己这个不明不白的外人所用？要说他们找上自己，保藏着什么祸心，又一时想不出来。 铁刺转头看看四周，夜深人静，院子四周的房间都是黑灯瞎火，并没有人被自己吵醒。就算是有人醒来，再加上自己跟铜鼎、特龙，怕也不是这位明珠岛主的对手。 但是他深夜到此，又怎么可能只是为了谋害自己呢？铁刺不禁自嘲地一笑，心中坦然起来，看着明珠岛主道：“这件事如此离奇，我怎么会忘记呢？倒是完全不明白你为何会选择我。不知道能不能把真实的原因告诉我？” 明珠岛主笑道：“我不是早就告诉过你了吗？因为你通过了我们的意志力测试……” 铁刺毫无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这个原因太牵强了吧？” 要说以前铁刺也许不会深究，但是自从在希望城经过了脱胎换骨，他现在对一件事的看法可是比原来清楚了许多。 明珠岛主转过脸去，微微在小院里踱了几步，叹息道：“要说真正的原因，恐怕在你听来比原来的理由更牵强……” 铁刺不语，眼睛只是看着明珠岛主的脚步。 沉吟了半晌，明珠岛主又抬头对铁刺道：“好吧，我告诉你，真正选择你的原因就是因为：你是主角！” “这算什么理由？”铁刺揉揉耳朵，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你知道主角是什么意思吗？就是会一直存在到最后的那个人。确实，论起权势地位，你们当时一起来的人里面，你不如路易，甚至就连德布罗意也比你强。就连莫扎特，也比你更有生存的经验。但是无法否认的就是，只有你，只有你才是真正的主角！ “只有你，我才可以确定你将一直存活到最后。那种强大的生存信念，强烈的生命力，注定了你是当之无愧的主角。所以半年前他们告诉我你已经失踪，九死一生，我一点也不相信就会就此死去。要知道在判断这一点上，我的经验和方法，是没有别人能够相比的。 “就算那些一时璀璨的人又能怎么样呢？就算你现在还只是无名小辈那又怎么样呢？只要你能一次次地活下来，到最后别人都不在的时候，你还站在这里，这就足够了！” 听着这匪夷所思的议论，铁刺愣住了。还好他现在的心理素质早已今非昔比。 明珠岛主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停下来歇了一口气，然后微笑道：“好了，我来找你的目的，就是请你帮我一个忙。在你将来的势力范围之内，去帮我调查一件事。不，应该说是一些事。” 第十六章 边城 红原，也就是伯尼尔人口中的斯坦福荒原。 这里的土地极度贫瘠。如其名字，大片的红土上，长着稀疏的野草。偶尔能看到一从灌木。 然而就在这样恶劣的环境中，仍然有人类生存——不光是人类。 红原东部的废土镇。 一片简陋的草屋，还有些带着半截地穴。荒原上大树稀少，搭建房屋的树干便显得弯曲参差。或许在环海大陆这样的地方绝对不能被称为“城镇”，现在却绝对当之无愧的是方圆数百里荒原上的最大城镇。 因为这里有作为城镇所需要的大部分东西。 一个绿色皮肤的豪壮汉子，斜背着简陋的长弓，腰里插着箭囊和铜刀，手上提着一捆动物毛皮，向挂着“郁金香杂货店”木牌的那间草屋走去。在他的脚边，还有一头矫健的猎豹。这种猎豹在荒原上是当之无愧的王者，速度奇快，性情凶猛，然而此时却乖乖的跟着这个汉子，一副温顺的样子。 在环海大陆，这样的人被称为“兽人”。 “索尔萨满，这段时间收获不错啊。”郁金香杂货店的老板清点着这个兽人带来的毛皮，一边恭维着他。 “呵呵，祖先保佑着你，本来没打算今天来卖毛皮的，只不过维斯萨满邀请我们来议事，顺便就把这些东西带上了，没攒几天，所以不多。”索尔憨厚的笑着。接过一枚金币和少许银币，索尔跟老板打个招呼：“我先去神殿了，等下再回来买东西。” 神殿是废土镇最豪华的建筑。在这遍地沙砾的荒野上，要建起一座石头建筑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这栋石屋在镇上颇为显眼，也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 等索尔到了神殿，发现除了自己，附近好几个大点的部落的酋长、长老和萨满都在这里了。屋子里已经有十来个人，除了兽人，还有几个人类头人。 “祖先保佑着你，红原最优秀的部落萨满。”维斯萨满招呼着索尔。 “祖先保佑着大家。尊敬的长老，你找我们来，莫不是那些胆大的盗贼要来侵犯废土镇了？”索尔爽朗的说。 “那还不至于，不过确实是要商量关于那些盗贼的事。肯长老，你再给索尔讲一次吧。”德高望重的维斯萨满是一个老兽人，原本绿色的脸庞满是皱纹，颜色也变的接近黑色了。 肯长老是个人类老者，他点点头：“红原北边的那些盗贼，今年不知道为什么，一开春就开始袭击我们那边的部落。而且他们还把部落的壮年兽人全给抓走了。” “这可是个大事，那些盗贼以前轻易也不杀人，现在怎么要把人给抓走呢？”索尔很疑惑。盗贼也不笨，随便杀人只怕会激起各部落激烈的反抗，而且没有部落的人生产、打猎，他们以后也抢不到东西了。话音刚落，那些饱经扰乱的部落首脑们就发出了一片叫苦。 “已经有好几个小部落被全部抓走了！” “连我们也受到了袭击！” “这样下去可不行！” “那些部落的战士呢？” “今年那些盗贼的人数众多，武器盔甲也比以前好多了，人少一点都对付不了他们！” 维斯萨满高声道：“大家安静一下!情况就是这样了，不管出于什么原因让这些盗贼变得反常，首先我们要保护自己不被他们掳掠！” “我建议大家联合起来，我们能作战的族人，可比盗贼多得多！”肯长老说出了自己的意见。 “联合是必须的，再这样下去，恐怕大家的部落都要被盗贼一一蚕食。只是，怎么联合？联合起来又怎么做？红原这么大，我们也守护不了所有的部落啊……” “被动的守护肯定不行。难道盗贼不来，我们就一直守着？别的不说，这些人可都要是部落里的精锐，他们不打猎，部落的生存也难以维持。所以，我们肯定要主动出击，找到这些盗贼的老巢，这样也可以弄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抓人。”索尔慢慢的分析着。众人都点头称是。 “都怪可恶的圣海西帝国，他们不把那些渣滓流放到红原，也没有这么多盗贼。”一个兽人长老抱怨着。 几位人类头人、长老的脸色变的难看起来，他们可都是流放者的后代，只不过经年累月，也融入了红原的生活。 维斯萨满连忙打圆场：“要说起来，七百年前我们也是被他们驱逐过来的。” “好了，不要说这些了。大家还是商量一下怎么对付那些盗贼吧!”索尔大声说。 “人我们不少，但是现在看来，今年那些盗贼的武器装备都太好了，我们靠人多恐怕也不是他们的对手。” “我们应该搞点好的武器和盔甲。” “上哪去搞？废土镇卖的那些可比不上现在盗贼们用的！” “就算不管质量，废土镇一共能买到多少武器？恐怕连一百个人都装备不了。” “来这做生意的那些商人，要不是看到能赚钱，谁敢私自运武器过来卖啊？要指望他们，难！” “那些盗贼的武器是哪搞到的？没可能被流放还留给他们好装备吧？” “如果他们有其他渠道，不需要废土镇的交易了，恐怕他们还会袭击废土镇吧？” “这确实是个问题……” “好了，要解决的问题太多了，估计今天是没有结果了，大家约好下次商议的时间吧。”维斯萨满道。 “等不得了！刚才不是说到连废土镇都可能遭到袭击吗？再等下去，我们的部落可能就危险了……”肯长老急切的呼吁，他的部落可在北边，奇-书-网谁知道那些盗贼什么时候看上他们呢？ 索尔一直在思索，他看看四周的人，说道：“如果要对付盗贼，要解决的事情确实太多。如果我们继续这样盲目的讨论下去，恐怕很难有个结果。我倒是有个提议，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兴趣？” “有什么好主意就快说吧。” “历年来，我们遇到的盗贼，都没规模很大的，一般部落都能应付。就算打不过，交出些粮食、兽皮，也不会被杀。而这些做盗贼的，不外乎是刚流放到红原，以后不是被慢慢消灭，就是慢慢同化，融入或者自己组建部落，因为靠抢掠很难长年养活他们。但是现在情况变了！而且变得很严重，要知道，他们掳走人的话，可就意味着部落的灭亡！而且他们已把事情做绝，以后想加入部落或者自己在红原，都难以立足，除非，他们根本不打算在这里长期生存！”索尔语气沉重。 “是啊，所以我听到肯长老的消息，就邀请大家来一起商量。”维斯萨满也知道事情严重。 这时候几个原来没受到或者没看到盗贼袭击的酋长、长老，才意识到今年的匪患可能不同以往，因为已经到了很多部落“灭族”的地步了。大家不再喧哗，默默的听索尔继续说。 “还有，他们人数这么多，很有可能是原来那些零散的盗贼已经联合起来了！既然他们能这么做，为什么我们不能？”索尔环视着大家：“今天在这里的各位，都属于比较大的部落，我也相信要大家出人、出粮，都没有问题，但是该怎么出？大家想过吗？就算这次把这些盗贼消灭了，以后遇到同样情况怎么办？还有那些小部落，难道他们也派出跟我们一样多的战士吗？他们愿意吗？” “这些问题都不是一次简单的商议能解决的。索尔，你的意思是……？”维斯萨满若有所悟。 “没错。我建议大家成立一个长久性的联盟，消灭盗贼。统计各部落人口，大家按人口派出战士、提供口粮、购置装备。” 一些酋长、长老在犹豫，怕这个联盟会成为吞噬自己部落的隐患。 但是经过长久的讨论，最终大家还是达成了协议：成立一个“废土会议联盟”，简称“联盟”，第一任联盟长老由维斯萨满出任，以后通过选觉决定新的长老，和七位各部落分别派出的长老通过商议来决定联盟以后的各种行动。目前主要讨论对付那些盗贼的事，第一个要解决的问题是联盟战士的武器、装备来源。 ************* 看着坐在眼前这位年轻的男爵，斯坦福的市长一反他在市民们面前的趾高气扬，变的谦恭的不得了。不管怎么样，这位新来的铁刺男爵以后就是这块土地的主人了，自己不过是在为他打工而已。 让他感到稀奇的是，这位男爵看起来还是一位魔法师。 当然以他的年纪，很有可能只是一位魔法学徒。他的魔法袍上面也没有明显的等级标记。但就算是这样，也让自己和身边的税务官、城防官彻底收起来刚听说有新的领主到来时的小觑之心。 市长斜眼看了看那位矮胖的税务官大人，发现这个不争气的家伙在这初春的天气里，居然快流出汗来了。记得在铁刺男爵到来之前，当时自己三个人私下讨论，就算他的声音最大，一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会容许他侵犯自己既得利益的架势。现在看来，最先软蛋的可能也是他。 那位绷出一副军人架势的城防官，脸上也堆满了谀媚的笑容。 市长暗自叹了口气，估计三人先前商量好的攻守同盟就这样轻易地完蛋了。谁都知道在这片大陆上，魔法师是绝对不能得罪的人物。哪怕他只是个魔法学徒，还得顾及他身后可能存在的强大老师呢。 铁刺一边听着三个人轮流汇报着此前的工作，一边心不在焉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看来这三个家伙就是这块土地以前的太上皇吧？铁刺并没有考虑要怎么对付他们以便让他们对自己俯首帖耳。他关心的就是怎样才能尽快训练出一支新的城防军，好尽快以地方部队代替原来的国防部队，以便路易能随心所欲地抽调这里原本的驻军。 同时，这只城防军，应该也是自己的第一支个人武装。 还有明珠岛主的委托。不知道他怎么会那么快就知道了自己的封地是斯坦福。他要求自己跟红原上的一支兽人部落接触，调查他们守护的一个秘密。那个部落好像叫“圣穴部落”。 还有338也跟着自己来了，对于它进行的研究，铁刺也是极为赞成的。如果能有几个成果出来，制造一些普通人也能随意使用的魔法武器，那对于自己仓促建立的军队来说……时间很紧迫啊。 “……男爵大人，情况就是这样的了。”最后发言的城防官结束了自己的汇报。 短暂的沉默让铁刺回过神来，才明白经过了两个多小时，这些家伙终于说完了。 铁刺先对市长和税务官的工作成绩表示赞赏，同时希望他们再接再厉，再立新功。然后认真地向城防官问道：“你刚才说，目前我们斯坦福只有一个联队的城防军？” “一直都是这样的，大人。”城防官语气有点着急起来。 市长跟税务官都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位男爵就这么容易的敷衍过去了。同时感觉他似乎特别在意城防军的事，不由得用同情的目光看着着急的城防官。虽然城防官吃的空饷，自己两个人也都有一分油水，但总的来说，那不是自己的职责范围。两人差点幸灾乐祸起来。 “其他城镇一般可以有多少？”铁刺问道，还是那样和颜悦色。 “一般象这样四万人口的城镇，会有三到四个联队的城防军。” “那为何我们只有一个联队？” “是这样的，因为斯坦福地处边陲，紧邻城市驻扎着八个联队的帝国边防军，所以一般没有盗匪敢来侵犯，这一千城防军，主要是用来维持城内治安。” “嗯，现在我需要你把城防军扩大到一般水平，能招到四个联队吗？” “人口方面没有问题，只要领主大人你拨给城防军足够的资金，在两个月之内就可以扩大到四个联队。”城防官心中暗喜，看来男爵大人并没有追究的意思，还要给自己权利扩大城防军，这就就意味着自己权利的增加。也就是可以有更多的空饷了。想到刚才市长跟税务官那可恶的眼神，城防官心中暗自决定以后的油水一定要少给甚至不给他们沾。 “领主大人，我们保持一个联队，还有一个原因。”市长李察对铁刺说。 “什么原因？” 市长向税务官看去，税务官会意，向铁刺解释道：“刚才我向大人汇报了我们的税收情况，因为斯坦福没有什么特产，贸易也很少，所以每年的税收并不多。我们每年大约有三到四万金币的税收，除了留下一成，其他的都要上交给帝国和路易亲王。留下的这一成，只有三四千金币，除去必要的开支，还能剩下不到三千金币，这个钱，只够维持一个联队的费用。”税务官说。 “那其他领地也这样的话，他们的城防军又是如何维持的呢？”铁刺对金钱确实没什么概念。 “要是物产富饶，或者地处繁华地区贸易量大的领地，他们的税收，自然比我们多。同样七万人口，帝国中部和北部的领地，一般都有十几万的税收。” “难道我们是最穷、税收最少的地区吗？”铁刺算是明白了路易在帝国得到的待遇。 “也有的地区税收不多，不够维持城防军，这个可以由领主将自己的收入拿来补贴。”市长委婉的说明白了自己的意思，就是要铁刺拿出钱来，维持他想要的军队数量。 确实有很多贵族、领主自己掏钱维持一定数量的武备，因为这种军队在一定程度上，算是他们的私人武力。帝国对这方面并没有太大的限制，只要不超过一定数量，也不会干涉。 经市长这么一说，铁刺才想起原来现在，自己也算是一方之主，每年有不菲的收入了。 暗自算了一下，每年三、四万的收入，加上来这里之前路易声明放弃的他那两成，居然有七、八千之多，看来还是送了自己不小个人情。那么自己可以支配的七成，也有两万多金币的收入。 没想到一个小小的领主，居然这么富有？ 铁刺不禁想起自己的老师鲁比，现在自己拔根毛，应该就能偿还给他打的那些欠条了吧？不过铁刺觉得欠鲁比的，绝不只是一些金币而已。 不过要成为一个领主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他今天这个位置，完全是出于机缘巧合之下才得到的。 按捺下思绪，铁刺问城防官：“要维持四个联队，每年需要多少钱？” “一万金币左右。” “那好，这笔钱，就先从我的收入里面先扣出来吧。你说两个月可以完成是吗？” “如果不是一次性拿到这笔钱的话，两个月没办法完成。因为一万金币只是维持四个联队的费用，还有军营建设，装备购置等等开支……”城防官为难的跟铁刺说明。 铁刺想了一会儿，环顾众人说道：“这样吧，每个月除了猎宫的管家来领取足够我和我的卫队，还有猎宫开支的钱，我的收入的其他部分，都拿去作为城防军招募和建设的开支。” “好的，我会做好这部分支出的账目。”税务官应道。 看着诸事已定，铁刺便叫众人散会。走出门口，城防官讨好地对铁刺说道：“领主大人，您需要自己的卫队吗？我是说，我在招募城防军的时候，可以给大人挑选一些精锐。” 虽然城防军严格来说不属于自己，但是一直以来只有一千手下，今天领主大人一开口，就给自己增加了四倍，以后就算揩点油什么的，也好过原来那点人马。心喜之下决定拍拍铁刺的马屁。 铁刺问过切尔，却原来一般势力能支持的领主、贵族都有自己的卫队，算是亲兵之类，自己作为一个骑士，也可以拥有私人的卫队。说到底，都是钱说了算，没钱的男爵、子爵也不一定能养得起卫队，有钱的哪怕是个骑士——严格说来骑士并不算贵族，介于平民跟贵族之间的一种地位——也可以带一大队人耀武扬威。 听过切尔跟特龙的意见，铁刺答应组建一个卫队。更多的原因也是特龙一行希望自己手下有几个人管着。 于是商定好让特龙去城防官那里挑选一些精锐，准备组建斯坦福新领主的骑士卫队。 铁刺在斯坦福，落脚在路易在这里的一处别墅之中。 这所别墅占地极广，平时只有一个管家和几个仆人照料。路易只是每年不定时巡视到这里，或者去斯坦福荒原狩猎时，才会在这里住几天。 路易把这里称为“猎宫”。 当然现在猎宫也馈赠给了铁刺。在整个伯尼尔，地广人稀，一两处房产实在不算什么。 铜鼎、特龙、切尔、338这次都与铁刺一起到了斯坦福。在铁刺的打算里，特龙和切尔都曾在军队服役过，本身也有一定的实力，以后城防军的具体管理是打算交给他们去做的。可怜那位现任城防官，还不知道自己的权力即将失去。 对于市长和税务官，铁刺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来替换。不过只要他们不是太过分，就暂时让他们继续管着吧。 338的目标，首先是弄出“电”。铁刺在希望城那短短的几天，已经明白那些残存的电脑里面蕴含着无比丰富的信息。在被338洗过脑以后，更是明白了这玩意的重要性，所以让338早些弄出一个可以持续输出电能的魔法阵，实在是当务之急。 自己这边，大概就是这些事情了。 在这之间，还要想办法跟兽人取得接触。 在伯尼尔和斯坦福，铁刺也看到过一些兽人。除了更为强壮一些，其他方面似乎跟人类相差也不很大，应该能够正常交流吧。只是自己难道就这么直直地跑到荒原里去，然后到处寻找那个什么部落吗？这件事情，要进行起来，还真的不好入手。 晚饭时分，特龙回到了位于城中半山上的猎宫，跟铁刺报告道：“那些城防军，恐怕连一个联队的人数都不够。而且多是些老弱病残……” 铁刺微笑道：“这样的情况才是正常的。身边有五千帝国军驻扎，他们肯定不会维持足额的城防军。所以，以后的城防军建设，就要靠你了。” 特龙面露感激。对于郁郁不得志的人，有时候被委以重任，就是一种最好的安慰了。他没想到铁刺把这件事就这么交给了自己，原本他认为铁刺是要自己干的。哪里知道铁刺现在的想法呢？铁刺认为，虽然自己好歹比特龙多了解了一点东西，但是训练军队这样专业的事，还是交给特龙这样的老军人最好。到时候给自己的军队配备上338研制出来的武器，就算比较平庸的军官率领，也会是一只劲旅。 第十七章 秘银 斯坦福是一座小小的山城，城里有四万人口。城市自东向西，沿着一片缓坡，流泻到城市西面从北向南经过的亚马河边。河对面不远，是一片军营。那是帝国南部边防军的五个联队。 猎宫就在这座山城的东部坡地上，占地极阔。铁刺甚至专门给338拨了一进院落，供它研究试验之用。 空旷的大厅里，除了几张椅子和一张大桌子以外，再没有其他的装饰。倒也收拾的干净整洁。 铁刺就坐在桌子的上首。他的身边，依次做着铜鼎、特龙和切尔。这就是他目前所有的助手了。338还在它自己的院落里，正在钻研铁刺给它购买的那几本炼金术的书籍。 这个阵容，有些单薄啊。铁刺看着眼前的几个人。对于军事，能帮得上忙的就只有看特龙和切尔了。铁刺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有点羞愧，难道能因为铜鼎暂时帮不上忙就排除他吗？太功利了一点。 “……募兵的工作进行的还是比较顺利，这一方面，城防官干得还不错。军营还需要扩建。在军饷、装备采购还有营地建设这些地方，资金还有很大的缺口。”特龙一本正经地做着报告。 “你取代了他的位置，他没搞什么鬼吧?”铁刺笑道。 特龙也笑道：“我们不是还给他保留了一个联队长的职位吗？说起来，跟原来带的人也是一样。想在我这个老江湖面前捣鬼，可能还不那么容易。” “那现在就是缺钱了？”铁刺简明扼要地问道。 “是的。” 没想到自己现在每年有了好几万金币的收入，想要做点事情，第一个困难还是钱。铁刺暗自感叹。到哪里才能搞到一笔钱呢？去找路易？相信路易会给一些，毕竟这个军队建设也是为了他做的事。只是这点事就去找路易，让铁刺很不是滋味。 他猛然想到了一堆钱，高兴地站起来宣布散会。然后兴冲冲地来到了338所在的那个院子。 见到338，铁刺还没来得及开口，338就劈头来了一句：“铁刺，你能不能帮我搞几磅秘银？” 秘银？几磅？铁刺倒吸了一口凉气。他问道：“你要那个做什么？” “这书上说在制作关于魔法的物品时，材料的导魔性是相当重要的，关系着作品的性能甚至成败。而导魔性最好的材料就是秘银了。” 铁刺苦笑道：“你知不知道秘银有多稀有多贵？我现在正缺钱呢。别说几磅秘银了，一磅秘银就要十几万金币，而且有钱还不一定能买到。平时的交易都是以盎司做单位的，还没听到你这么大的口气，开口就是几磅……” “是吗？”338若有所思。 “先别提秘银了，你跟我回希望城去一次吧。我记得我掉下去的那里，那个垃圾处理场，有很多宝石。我们去把那些东西收拾回来。” 铁刺想到的钱就是那些宝石。把那些东西拿来卖掉的话，应该有一大笔钱吧？自己怎么这么笨，上次离开的时候也没有想到要把那些东西带上。 338好像没有听到铁刺的话，还在低声自语：“秘银……” 铁刺无奈地又说了一次，还补充道：“要是卖掉那些宝石有多余的钱，我会考虑给你买点秘银的。” 338这次回过了神，神神秘秘地问道：“秘银很值钱吗？” “是。” “你很缺钱？” “废话！” “我想我也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不过你要先给我一点秘银。没钱买是吗？我记得你的储物戒指上面好像有，扣一点下来就行了，不需要很多……” 铁刺忍不住一巴掌拍在了338的头上，但是338坚硬的金属外壳反而让铁刺的手掌发痛。他想再一次运起真气去拍打的时候，338已经躲到了一边，同时嘴里还快速地说道：“你给我一点秘银，我可以还你一堆秘银……” 这句话制止了铁刺继续施暴。338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些秘银来分析它的成分，也许我还可以合成这种东西。它不是很值钱吗？到时候你缺钱的话也可以拿去卖啊。” **************** 将斯坦福的各项工作都交代给特龙等人之后，铁刺和338再一次通过那个洞口进入了希望城。 两人先迅速赶到了垃圾处理场，那堆散落的宝石杂物都还在。铁刺拣估计有价值的收拾了一堆，然后便来到了华生公司的实验室。 铁刺在老地方接上了电脑的电源，还是放在那张实木桌子上。338拿走了铁刺在伯尼尔高价购买的那点秘银。 铁刺从储物戒指中拿出了一瓶十年期的葡萄酒，这是他领地的一个葡萄园生产的，质量算是上乘，售价也不低。另外又掏出了一大堆冷食、肉干和肉脯干果之类食物。 这次他是有备而来，决心不再靠338合成的食物维生。 就这样，两人便各自开始了工作。对铁刺来说，似乎应该是休闲，有美酒零食相伴，而且只是在电脑屏幕上随意浏览。 338就辛苦得多了，忙前忙后的用仪器跟试剂分析秘银的成分。 网络连接、游戏、单机游戏、图片……看起来这是一台纯粹的个人电脑，原来的主人应该是材料实验室的一位管理人员。其中关于网络连接或者需要用到网络的功能在现在自然是不能使用了。 在“图片”这个项目里，铁刺看到了许多照片，照片里的男子应该就是这台电脑的主人。从他的青年时代起，在大学里读书，一直到进入华生机械公司工作，还有到旅游胜地去度假，都留下了不少影像。在一张照片的说明里，铁刺找到了这个人的名字：张平。 铁刺想象着这位戴着近视眼镜的男子张平的生活……似乎一直是单身，战争在他的有生之年一直在进行，最后的几年开始变得激烈，张平也升任了华生机械公司的中层干部，跟随公司的骨干一起来到了新建的希望城。 从到了希望城开始，就没有什么照片了。 黑暗的地下世界，似乎永不会结束的战争，看来已经深深的影响了张平。在压抑的心情下，自然是没有兴趣去留影了。 似乎那个时代希望城不会太黑暗吧？不是说开始的时候设计了太阳能电站吗？应该有足够的能源用于照明。不过地下城封闭的环境也是会使人抑郁的。 这里是个文档。铁刺打开一看，发现了许多关于材料学的构思和设想。看来张平对自己的工作还是很投入的。 不过在里面还有一个名字为“日记”的文件却不能打开。这里面记载了什么呢？从个人日记里或许可以找到关于希望城秘密的蛛丝马迹吧？ “338，你能帮我打开这个文件吗?需要密码。”铁刺向338求助。 “这个只是用了简单的密码识别程序而已，我打开它当然没问题。只是你确定要看吗？这可是别人的隐私哦。”338走过来看了看电脑说道。 “这个电脑的主人，怕是去世有六千多年了吧？历史这么悠久的东西，绝对不能再说是什么隐私，应该是文物了——或者是历史文献。”铁刺说道。 “这样说倒是不错，早知道的话我也就破解了密码扫描了。” “难道你没有看过这个日记吗？” “是啊，除了这些隐私，我早就把其他文件检查过一次了。你忘了上次我给你寻找传承用的资料的事了吗？这块储存卡我也检查过的。” “对啊。我都忘了，其实应该先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可能有用的东西，也胜过我这样慢吞吞的自己乱找……看来这台电脑可能有价值的就只有这个你没看过的日记了。” 对于个人电脑，338还是不怕里面的防范设置让自己当机的。连接上自己的数据线，338很快就破解了日记的密码，酸溜溜的说道：“我认为可能对你有用的就是那些单机游戏了，在我工作的时候你玩着游戏喝着酒来消磨时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铁刺直接无视之。 日记是用汉字写的，这个现在已经难不倒铁刺了。 “今天跟随公司的骨干一起到了新的分公司，居然是在一个地下城。说实话，对这样的环境，我感到很不能接受……01年5月28日于新公司” “战争似乎永远也不会结束了，我的祖国的领土上，已经没有几座完好的城市了……01年6月3日于希望城” …… 铁刺揉揉眼睛醒了过来，决定今天还是继续看王平的日记。这个日记里面记载的内容跟他通过记忆传承所得到的对那个时代的印象有一定的差距。 338看到铁刺醒来，兴奋的过来跟铁刺说道：“关于秘银的成分我已经分析出来了，确实跟我预计的差不多。我当初才看到这种材料的时候，发现它又轻又硬的特性就跟铝合金很相似。现在结果出来，果然是一种铝合金。在天然情况下要偶然形成这种物体确实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它那么稀有和昂贵。 “主要的构成材料铝是很便宜的，其他的铜也不贵，主要还有一种东西很不好搞，那就是铂。在六千多年前，地球上的资源差不多都耗光了，现在象这些矿产很少了……” “铂？说实话我还没在外面看到过呢。”铁刺的欣喜被打击弄没了。 “我正在寻找替代成分，铂在这种铝合金里面的作用主要是它的稳定性和能量引导能力，所以这种天然形成的秘银才可以成为优秀的魔法装备材料。我觉得黄金也有类似的性质，只是具体添加的分量还需要试验。可能在改变了一种成分之后，其他成分的具体比例可能也会有很大的变化，这个事情需要反复的试验。” “需要多少时间？我们可不能在这里耽误的太久。”想起了那一堆事情，铁刺就感到头痛。 “这个还说不准。你先给我一些金币吧。”338伸出手。 “什么？我怎么不记得机器人工作是要发工资的？”铁刺警惕起来。 “我是拿去做试验材料。这里有铝、铜，可没有黄金，以前人类是把黄金当战略物资来储备的。就算战争也没有改变这个习惯。”338看着这个一提到钱就想翻脸的家伙，从心里鄙视了一下。 “哦。”铁刺便拿出了近百枚金币：“我身上不习惯带很多钱。” 338又去到试验设备前开始设计新合金的配方，铁刺继续偷窥古人的日记——按铁刺的说法是历史文献。 铁刺昨天一直在感受王平对阳光对地面的思念，弄的心情也很郁闷，今天却有了好的运气，他很快在日记的最后部分发现了有价值的信息： “太阳能电站陆续停止了运作。大家开始恐慌，人们都在抢购食品、饮水和其他生活用品……03年5月1日于希望城” “军方对抢购发展成哄抢的行为采取了强硬措施，维持生活的东西被管制了起来，由于缺乏能源，城里的照明开始限制，很多地方都一直保持着黑暗，犯罪率明显上升……03年5月7日于希望城” “官方开始辟谣，告诉大家电站只是被攻击，很快便可以维修好，而不是传言的核冬天……” 核冬天？铁刺心里有点茫然，这个词语在自己得来的那些知识里没有什么印象啊。继续看日记： “但是我从遥遥无期的能源管制中觉得，所谓的谣言可能才是事实。那些绝望的战争疯子引爆了核弹……” “人类没有灭绝于核爆，但是接下来漫长的核冬天，又有多少人能幸存下来呢？希望城里食物已经开始供应不足了……04年4月22日” “大家都被限制了行动，人口开始减少。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怀疑官方的说法，人们希望知道真相。哪怕是让人绝望的真相……04年7月17日” “希望城里开始流行一种奇特的病毒，人口大量死亡——当然起码有一半的人是死于混乱，医学专家对此也束手无策。很奇怪的事情，这个病毒来得太巧了。……” “随着人口越来越少，靠着希望城内部反应堆的能源，勉强已经可以生产出足够的食物了，这时候病毒的治疗药物也终于被研究出来了。怎么我觉得这一切都那么不可思议呢？……” “剩下的人基本上都是从病毒流行开始就被隔离起来的重要人物。很可笑的是，我也是其中之一。我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象我这样的专业人才还有什么用呢？……05年6月5日” “整个希望城只有不到二十万的人口，这些都是专家、学者和军政要人，还有近一半的军队。现在他们终于告诉我们真相了：核冬天……” “绝望跟恐惧笼罩这这些精英，长达数十年的核冬天，靠着希望城储备的这些能源，能坚持过去吗？还有那种孤独感，绝望的孤独感，难道自己就是最后幸存的人类吗？我开始想到自杀……这是软弱可鄙的行为，但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思想……05年9月11日” “斯科尔教授——就是那位研究出病毒克星的英雄——疯了，这件事在一个星期前大家就知道了。但是今天发生的事让人害怕，他逃出了疯人院，跑到自己曾经工作的制药公司，将那里的实验室和厂房炸毁了。也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武器和炸弹，可能有人帮助他。那个制药公司是希望城现在唯一还能运作的药品生产企业……06年1月3日” “在我心里，一切都有了自己的看法。事情似乎渐渐清晰了起来。这一连串的事还说明不了什么吗？一切都是人为的！病毒、病毒克星都是人为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淘汰过多的人口，好让我们这些‘精英’活下去。我知道斯科尔教授为什么会发疯了……06年1月4日” “该来的总是会来。病毒再一次蔓延开来，我很平静，再也不象以前那样害怕，我准备离开这个封闭的地方走上街头。或许会被击毙，或许会感染上病毒，发烧、内脏溃烂，在24小时内死去。这样很好。从开始知道自己是活在五百多万人的尸骨上，我就再也没有好好的睡过觉，总是会从噩梦中惊醒。就算是清醒的时候，我也再感觉不到内心的平静。这一次，应该会彻底得到安静了罢？06年2月3日” 这是最后一篇日记。 铁刺看完，久久不语。 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无话可说。 也无人可说。 “核冬天是怎么回事？”铁刺终于还是没忍住，将这个问题跟338提了出来。 “核冬天是一个设想，简单的说，就是说当足够当量的核弹在地球上爆炸以后，也许爆炸并没有将人类全部杀死，但是随后的环境，辐射尘和爆炸产生的烟雾等等，会遮挡住阳光吸收掉紫外线，使地球进入寒冷和黑暗的漫长时期，生物大量灭绝……”338说道：“你从哪里看到的这个设想？” “可能不只是设想，可能曾经真的发生过。”铁刺苦笑着说道：“好了，不讨论这个问题。说说怎么样大量生产新‘秘银’吧。现在我们还可以在这里呆一天。” “现在这种能代替秘银的铝合金，主要的材料铝和铜并不是问题，关键是黄金比较昂贵，每一份材料中黄金的比例大概要占到十分之一。” “黄金？还是很不好搞啊。”铁刺沉思着。 “你那九十五个金币，除去浪费的三十多个，剩下的我全部练成了新‘秘银’，一共有大概有接近四磅的样子。” “四磅？我看看，我买了五克秘银，花了五百多金币。那现在用了一百金币练出来的‘秘银’，可以卖多少钱？你帮我算算。” “如果还是按原价卖出去，有十七万金币。” “十七万！？”铁刺愣住了。天哪，这是什么概念？短短几天时间，居然可以把九十多枚金币变成十七万！ 当然，这也是其他任何人不可能做到的，首先没有人有338这样完好精密的材料实验室，其次，“铝”这个东西铁刺也没有过多的听说过，只是从338的语气中觉得这是个不值钱的东西。另外，当有大量秘银想要销售的时候，价格也绝对不可能卖到购买一点点那么高。 不过，就算只卖半价，也是高达八万多金币！这笔钱，足足是斯坦福两年多的收入啊。 “哈哈哈，338，以后我们就制造这种‘秘银’来卖好了，很快就可以武装起大量的军队，再也不会缺钱了。”铁刺大笑着说道。 “你别高兴的太早，根据你提供的这个价格，我估计每年在市场上流通的秘银在整个‘环海大陆’都不会超过十磅！就算你只拿这四磅‘秘银’砸到市场上去，可能价格就会狂跌。何况是大量制造?你清醒点吧。要想保持利润，我看你每年卖出去的话最好不要超过一磅秘银。”338毫不留情的给铁刺泼冷水：“要知道，这东西并不是什么大量消耗的必需品，昂贵完全是因为稀有，破坏了它稀有的特征，它根本一钱不值！” 铁刺楞了一下，无奈地点头道：“确实啊，你说的很对。” 这个道理并不复杂，一点破铁刺马上就明白过来了。他接着道：“不过，就算只卖一磅也不错。至少也可以卖两三万金币，等于我又多了一个斯坦福了。还有，那个‘铝’你有很多吗？我觉得能多制造还是多制造一点吧，做些魔法装备给自己装备也好。” 338道：“这里的铝锭其实早就氧化了。不过铝几乎是地球上含量最多的金属，就算人类原来的资源大掠夺也不可能将它开采完，唯一难办的只是它的提炼方法。这一次我用的是实验室制法，就是电解熔融氯化铝，虽然成本比较高，但还是远远低于黄金，所以铝的来源你不必担心。铜更是来源广泛，随便就可以收购到。唯一不好得到的还是黄金。这种合金的稳定性和导魔性全靠黄金在里面的作用，省不下来。” “没关系，卖半磅合成‘秘银’的金币，就可以生产很多新的合成‘秘银’了。”铁刺不以为意的说道。 这个338太有用了，简直就是一颗摇钱树。 铁刺不禁对自己当初要把338一起拐骗出去的计划沾沾自喜。英明！真是太有前瞻性了，铁刺差点笑出声来。 看了那日记的灰暗心情也为止一去。为六千年前的事情感到沉痛也没有太大的意义，还是好好想想目前的事情吧。 秘银就按计划卖一磅，剩下的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做点什么。 这个实验室，其实作用也是非常大的。如果338没有这些设备，怕是也难以做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想到这里，铁刺暗暗计划怎么样将这间材料实验室搬回斯坦福去。 数种方案都一一否决，离了338，让任何人来拆卸搬运这个实验室都不放心。实际上也没有人能完好无损的拆下这些设备运回去再原样安装起来并保证还能使用，就算338守在面前难度也是非常大的。 就等空闲一些的时候再来解决这个问题吧。 第十八章 红原 回到斯坦福的铁刺，马上就投入到了忙碌的工作之中。 那些从垃圾堆里拣回来的珠宝，吓了路易一跳。铁刺给了他一磅秘银和全部的珠宝，让他代自己出售。路易便预先给铁刺提供了十万金币，专门派了几辆马车押运到了斯坦福。 有钱好办事，带着大堆金币归来的铁刺，迅速地招募够了四千人的城防军。现在在城防军里主事的人，早已换成了特龙。原来的城防官也没有赶尽杀绝，特龙安排他做了一个联队的联队长，实际上说起来，他还是带领着原来同样多的战士。只不过原城防官的任务主要就是巡逻警戒维持治安，而特龙则按着记忆中正规军队的方式开始训练新的部队。 切尔也正式成为了铁刺的侍卫队长，整天带着一百名从城防军里抽选出来的精锐护卫铁刺，抽空还进行一些操练。 铜鼎也有了新的工作。铁刺购买了数百磅的优质原钢，请他设立了一个铁匠作坊，先给那队侍卫打造一堆兵器。 按照铁刺的想法，可不只是给自己的军队配备上钢刀利剑就为止的。他现在寄希望于338的炼金研究，指望最后能生产出某种造价低廉的魔法武器。试想几千人人手一根魔杖，齐刷刷一起放出一片火球，那是多么惊人的效果啊。 至于枪炮，铁刺不是没有考虑过，只是以现在的生产技术，他并没有指望能够靠着自己一知半解的那点构想就能制作出来。就算338能够找到精确的方法，材料也是个大问题。现在的大地上，可再也没有上古时代那些遍地都是的矿藏了。还是用炼金师的方式来制作新式武器可靠一些。毕竟魔力才是这个时代最先进的能源不是吗？ 再看一看现在的人事安排，虽然还不尽如人意，倒还勉强能运转自如。至于原来的官僚们，只要他们做得不是太过火，铁刺也不打算深究。自己手上也没有那么多人才来代替他们现在的工作。 将任务一一分配到了人头，定好了未来的构思，铁刺突然发现自己空闲了起来。看来是时候去荒原走一趟了。 临行前的一天，突然原城防官到了猎宫要求见铁刺。 “让他进来。”铁刺告诉传信的仆人。 原城防官一进门就恭敬地给铁刺行礼，然后带着激动的神色报告道：“领主大人，卑职抓到了一批奸细！” 这话让铁刺一时摸不到头脑，自己这里又不是战场，边境对面也没什么敌国。不禁问道：“什么奸细？哪来的奸细？” 这个态度让原城防官的热情冷却了一点。自从被剥夺了原来的位置后，他郁闷了好久，现在眼看立了一个大功，搞不好就能官复原职。这些想法从他抓到那些兽人以后让他的心情一直保持着激动：“是那些兽人。他们居心叵测，居然私自在城里购买武器！还好卑职忠于职守，抓住了他们。” 铁刺一听是这么回事，懒洋洋地问道：“购买武器有什么问题吗？” 原城防官张大了嘴巴，喃喃说道：“按照帝国法律，武器……甚至是任何铁器，都不能流出国境的。那些兽人都是斯坦福荒原的，他们可不是本国人啊。” 铁刺听到“斯坦福荒原”，一下子来了精神。嘿，正不知道怎么去找那些兽人呢，他们就送上门来了：“他们现在在哪里？走，看看去。” 在斯坦福的城防军大牢里，铁刺跟索尔第一次见面了。此时的他们，都根本没有意识到这将是一个及其重要的历史性时刻。 铁刺看着关押在牢房里的几个兽人，其中那位粗豪的中年汉子引起了他的注意。这个人在这样的情景下，仍然保持着一种出类拔萃的气势。这个人就是红原的萨满索尔。 索尔也看到了这位前呼后拥走进来的年轻人，他有着稀有的黑色头发和眼睛，尤其是眼睛里的那种光芒。那是具有及其广泛的见识和超越多数人的智慧才有的那种清澈。 这是个大人物。索尔想着，并没有因为他的年轻而产生任何轻视。 铁刺低声对带他过来的原城防官说了几句。原城防官趾高气扬地大声问了起来：“你们谁是领头的？站出来。我们领主大人要问话。” 索尔默默地站到了最前面。 铁刺看了看索尔，对原城防官吩咐道：“给我找间空的营房，然后带他来见我。” 说完便转身走出了牢房。 当索尔被带到那间营房的时候，发现在那位年轻人面前放着一张空椅子。椅子面前的桌上还放了一杯清水，几块白面包，一盘火腿拌蔬菜。 铁刺挥了挥手，让其他人全都退了出去，屋子里只剩下了三个人。除了铁刺和索尔，还有坚持要护卫在铁刺身后的切尔。 “我是这里的领主铁刺，不知你怎么称呼？”铁刺平和地问道。 索尔道：“红原的萨满，索尔。” 铁刺点点头，又指着椅子道：“请坐吧。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我想你肯定饿了。” 索尔道了声谢，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开始喝着清水吃着面包，一点也没有犹豫。 看着索尔很快地将食物吃完，开始喝水。铁刺微笑着问道：“你们为何要购买那些武器呢？难道你们不知道帝国一向不允许铁器流出国境吗？” 索尔咽下口中的清水道：“私自走私铁器，不过是关押流放；但是要没有这些武器，我们部落的人就快活不下去了。”顿了顿又说道：“大人能不能给我的同伴也提供一点食物？我们快一天没有吃饭了。” 铁刺叫了原城防官进来，命令他给牢中的几个兽人都送一分食物进去。安排妥当以后，铁刺道：“你们的边境，就是我们斯坦福。购买这些武器，是防备我们吗？我可以告诉你，我们并没有侵犯你们的计划。” 索尔苦笑道：“我们买这些武器，哪里是要对付帝国呢？红原上一共也不过几万兽人而已，而且是一盘散沙。我们是被盗贼逼到没办法了啊……” 当下索尔细细说了红原上的匪患，以及自己此行的前因后果。 铁刺边听边点头。他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外貌豪爽的萨满并没有撒谎。但是他嘴上可不能那么说，这倒是一个红原之行的好理由。 等索尔讲完以后，铁刺沉吟道：“如果事实真是如你说的那样，这倒情有可原……” 索尔平静地看着铁刺，并没有马上出言恳求他放了自己一行。他也在思考这位领主的行为。 “只是我不能确定你说的是真是假。”铁刺接着说道。 索尔道：“我一点也没撒谎。” 铁刺道：“我倒有个办法。我派一队城防军去，如果确实有你说的情况，他们也可以帮你们抵御盗贼。你也可以不用再违犯帝国的禁令了。” 索尔着急起来，虽然红原上的兽人一直是松散的，但是至少还是一块自由的土地。要是铁刺真的派兵去维持安全的话，那这块土地的归属以后就会成为一个大问题。他急忙道：“这可不好！大人。” 铁刺看着索尔，佯怒道：“我是有心放了你们的。你既然不同意我的办法，难道是在骗我？怕我的人一到谎言就被揭穿？就算你没有撒谎，难道还是要私自买武器回去自卫？” 索尔也跟铁刺对视着，说道：“还希望领主大人能成全。” 铁刺“霍”地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装作强压怒气地说道：“这怎么行。我怎么可能自己违反帝国禁令呢？” 索尔看着铁刺不再言语，他似乎想看明白这个年轻人在想什么。 装了一会，铁刺也觉得装不下去了了。又坐下来，考虑了半晌，最后说道：“这样吧，我自己去你们那里看一看。说实话，从我当了这里的领主，就很想跟你们那些部落搞好关系。如果你说的情况属实，我也不介意援助你们一些武器和盔甲。” 索尔笑道：“这样再好不过了。” 切尔急忙到：“领主……” 铁刺摆手道：“不必担心，你去点齐侍卫，我们跟索尔一起去红原。当然，其他的几位兽人朋友，就要在这里再委屈几天了。你放心，我会安排人好好照顾他们的。等证实了索尔说的情况，我们回来便放了他们，还要让他们把我支援的东西带回去。” 索尔大喜过望。虽然这位领主如此行事，显得很是莽撞，不过自己可没有撒谎。既然这样对自己大有好处，索尔便一口答应了下来。 临行前，刚好铜鼎也来到了军营。他是来送一批新打造的手弩给铁刺的侍卫。要求与铁刺同去未果，看着兽人跟铁刺的背影，铜鼎若有所思：“就要成为一个人物了吗？这样的情景多么眼熟啊。对了，是在《苏菲大帝传奇》里，苏菲在还没成功的时候好像也跟当时的兽人帝国建立了深厚的关系。好像这叫‘市恩’？” 他并不知道铁刺身负的明珠岛主的那个委托。 ********** 时令正是初秋，夏日一片碧绿的稀疏植被，现在已是色彩斑斓。数棵枝叶黄绿零落的梭梭，是周围最高大的树木，黄色的单头亚菊也正在盛放，玫瑰色的刺叶荆棘豆，刚刚成熟，这也是荒原人采集作为食物的一种…… 经过盛夏短暂而蓬勃的生命盛宴，秋天的荒原还没来得及凋零，顽强的向世人展示，这里并不是生命的禁区，也能承载人们的生存，并且不只是在苦苦支撑。 索尔将铁刺径直迎接到了废土镇的神庙，这里目前也是废土镇的最高行政中心和军事中心。那一干侍卫就留在了神庙外面。 一进入神庙，铁刺便看到大殿中供奉的神祗。那是一座威猛的兽人雕像，脚边是一头巨大的白熊，看来这便是兽人信奉的祖先战神了。靠着两边还有七八个略小的雕像，分别各种动物野兽，这些都是兽人部落信奉的各种神灵。 萨满教是多神灵的教派，他们信奉祖先、各种野兽的神灵，还有的信奉自然元素之神，跟光明教一神论截然不同。 早有原来议事的那一帮长老、酋长和萨满们等在里面。 兽人的独特问候、索尔的相互介绍这里就略过了。 “维斯萨满，请你把我们目前面临的情况跟铁刺领主介绍一下。”落座之后，索尔客气地说道。 维斯便把盗贼肆虐，掳掠各部落人口，然后因为部落分散，无法有效反击，所以便想购买武器组织抵抗等情况跟铁刺介绍了一番。 维斯萨满在听到铁刺身份的时候便意识到了这位领主对废土镇联盟的价值，所以在讲完之后又客气地请求道：“领主大人想必也看到现在这里人生活之不易，所以我们还希望能得到您的一点帮助……” 铁刺也在暗暗沉思。根据看到情景，可以判定这个联盟的战士装备简陋，可能这也是难以对付那些盗贼的原因。难道自己真的要支援他们武器装备吗？自己现在手上都还有近两千人的装备没有着落，而且，他们临近自己领地，安知不会养虎遗患？ “不知道你们需要我帮助你们些什么？”铁刺装傻问道。 索尔一听这话着急起来：“你不是答应过要支援我们一些武器吗？” 要是把城防军淘汰下楼来的武器交给他们，倒是不成问题。只是看眼见的形式，这些部落已紧密的团结在了一起，如果自己给他们提供了武器，他们度过眼前难关以后，会怎么对待邻居斯坦福呢？ 那五千帝国边防军按路易的说法，可能会撤走。以前的荒原部落是一盘散沙，就算没有那大队兵马，也不足为虑，可是现在呢？不得不有所防备啊。 维斯萨满见铁刺沉默不语，心知他是有所顾虑，又开口说道：“领主大人您不必担心日后我们会与您为敌。眼下战士们聚集在一起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这么多人集中在这里，以红原的生存条件，是不可能长久的，待匪患之后，仍然是要回到各自部落的。” “我决定答应你们的要求。”铁刺计议一番之后，开口说道。 众人连连道谢，激动不已。 #奇#“但是我有一件事情，想要告诉大家。”铁刺稍微提高了声音，压过乱纷纷的杂音说道。 #书#“圣海西帝国已将从斯坦福荒原北边起的五百公里之地，封赏给了伯尼尔的路易亲王……”铁刺话音未落，四周便又响起了嘈杂之声。 #网#“无耻……”压低了的声音仍是清清楚楚传到了铁刺耳中。 “这怎么行。” “那我们以后该怎么办。” “……” “……” 索尔也皱起了眉头，不解的看着铁刺。 维斯萨满站起身来，挥手制止了众人的纷乱。 “领主大人的意思是？”维斯萨满询问着铁刺。 “其实路易亲王根本没有在意这块封地，我说出这个消息的目的，只是说如果大家能表面上承认这个事实的话，我的援助会更名正言顺一些。毕竟帮助亲王领地的子民，也是我分内之事。”铁刺说道。 “可是您可能不知道，在七百多年前，圣海西帝国的开国皇帝凯撒.威登陛下，是将整个蛮荒大陆，包括红原赏赐给了所有的兽人。”维斯萨满语气微微显出激动。 居然有这回事？圣海西帝国如果真的曾经将红原赏赐给了兽人们，那历年来向这里流放犯人的行为就有些不地道了。如今又出尔反尔，将红原再次封赏，怪不得有人说“无耻”。 铁刺也没有料到历史上有这么回事，一时有些愕然。 “七百多年前，兽人跟人类一起居住在环海大陆。马罗帝国当时是环海列国第一大国，并且有光明神教支持，光明教教皇教廷所在地光明城，就在马罗国首都马罗城附近。因为兽人信仰多神，被当时的教皇伍克特七世所不容，开始排挤兽人…… “终于发生了圣骑士之战，战争持续了二十多年…… “人类各国也趁机争夺领土，在兽人危急存亡之际，凯撒.威登当时是一个公国的国王，他对兽人持同情态度，但是大家都深知矛盾在战争中已深不可破，于是许诺将蛮荒大陆作为兽人将来生存繁衍之地——兽人的传说中，这块大陆本来也是兽人发源之地…… “在战神子孙的帮助下，凯撒.威登的公国一跃成为环海列国最大的国家，吞并了马罗帝国的大部分土地…… “教皇伍克特七世的病逝导致了战争提早结束，新任教皇承认了圣海西帝国的合法性，并在威登一世皇帝的帮助下，迅速平定了各处的战乱……” 维斯萨满将七百多年前的历史一一道来。在这里不光是铁刺第一次听到这么详细的事情经过，好多兽人长老、酋长也从来不知道这段曲折，众人都沉默不语。 “那为什么现在红原的兽人，加上这么多年来流放繁衍到这里的人类，才这么点呢？按你所说，当时威登一世得兽人之助便奠定了胜利的基础，那兽人的数量应该更多一些吧？”铁刺问的话也是许多不知道历史真相的兽人想问的。 “因为当年参战的兽人们，最后来到红原，有大部分的人对人类感到厌恶和恐惧，在当时兽人王米多拉的带领下，再次南迁，越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大沙漠，去到更远的蛮荒大陆南方了。那次艰苦的迁移，被称为‘再次寻找家园的旅程’。留在这里的，其实只有部分从人类国度过来的兽人老弱，还有便是圣山部落和圣穴部落的后裔。而且，现在聚集在废土镇的，就整个荒原的部落来说，还不到一半……”维斯萨满说道。 众兽人听闻“死亡之海”的名字，莫不色变。 那片沙漠的可怕之处，铁刺不知道，他们却是清楚的。因为那无边无际的沙漠便紧邻红原的南边。 除了酷热和沙海，更可怕的是那里面的生物，长达二十多米的地龙，即使是斑马也会被它从沙子中突袭一口吞下；恐怖的沙蜥，跟地龙也不惶多让…… 维斯萨满此时道来语气平淡，但众兽人却无不能感受到那“再次寻找家园的旅程”是何等坚苦卓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决心，要付出多少的牺牲才有可能找到兽人们心目中能安居乐业、不受歧视的家园…… 索尔更是听得如痴如醉，虽然只是聊聊数语，但是却在他面前却生动的浮现出了先祖们艰苦而英勇的身影，恨不能马上回到那个时代，去追随先人们的伟大足迹。 “那现在呢？南去的同族，现在有他们的消息吗？”索尔问道。 “没有。”维斯萨满摇摇头。 想来没有消息也算正常，要跋涉过“死亡之海”，不知道要填进去多少人命。就连当年那些南迁的祖先们，到底有没有人最后活着到达了沙海的对岸,心中的乐土，都是个疑问。 这个疑虑，没有人愿意说出来，在心里，在场的兽人们都默默祝福着那些祖先。 铁刺也省悟到这些传说中茹毛饮血的兽人，他们的历史，跟人类的英雄传说居然如此相似…… “还是让我们回到正题上来吧。”维斯萨满并没有忘记正事，萨满的代代相传使他早就知道了祖先们的事迹，并不象其他兽人那样震撼。 “有书籍来记载历史的人类，圣海西帝国居然这么快就忘记了他们祖先的承诺。看来，也许我们将来也得去追随我们祖先的足迹，踏上‘再次寻找家园的旅程’。”维斯萨满仍是用平淡的语气说着。 “很抱歉，我并不知道历史上有过这些事。”铁刺诚恳的说道：“我也相信，只要路易亲王还在这里，也绝不会将你们赶出家园。” 对于家园的理解，铁刺近来越来越深刻。对这些兽人的惊慌愤怒，他完全能够体会。 此时说出这些话，自然是出自真诚。他本人并没有能力给这些兽人和人类一个关于土地的承诺，所以只能揣测路易的心态，做有限的解释而不是保证。 “那不知领主大人您自己是什么立场呢？”维斯萨满看着铁刺的眼睛缓缓问道。 “我也只是流落异乡的人而已，怎么能不理解大家的感受呢？不管以后有什么变化，我只要求你们答应不会侵犯斯坦福，那样我还是愿意给你们提供援助。” 维斯萨满真切的感受到了铁刺语气里的伤感和真诚，如果是做伪的话，那这个年轻人真不是一般的可怕。 “我们所求只是一个安身立命的所在而已，万万不会去侵略你们的领土。”维斯萨满答道。 “是啊，从来都是被人类欺负,我们还没有侵略过人类的。”这话引来了早已在荒原上安家的人类的白眼。 “我们可以用盟约来保证。” “……” 兽人们又开始七嘴八舌。 “铁刺领主，我们可以签署一个‘互不侵犯条约’。”索尔对铁刺说。 铁刺一阵为难，他毕竟只是一个小小的领主而已，根本无权签署这样的条约。而且万一有一天路易命令他收回红原属于帝国赏赐给路易的土地呢？那时候，他能抗命不对这些兽人动手吗？ 一种无力的感觉涌上铁刺的心头。 任何时候，没有绝对的强力，就没有说话的资格啊！ 突然一位兽人战士闯进神庙大厅：“索尔酋长，圣穴部落那边燃起求援的烽火了！” 什么？铁刺一激灵。圣穴部落，这不是自己正想要去的地方吗？ 第十九章 驰援 夕阳正挂在部落后面的小山顶上，给这个年代古老的兽人聚居点的简陋房顶镀上了一层金辉。 奥兰多此时一点也没有欣赏风景的心情，他这几天真是度日如年。 上次袭击这个叫“圣穴部落”的兽人部落，带了二百个兄弟，居然没有一举拿下只有近千人的小部落。 要知道，这近千人口里面，能作为战士的不会超过两百人，何况以兽人粗陋的装备，在面对经验丰富，装备精良的伽斯麦大公的两百亲卫时，绝对没有还手之力。 谁知这个部落居然有一队红狼骑士，这些骑士虽然也穿着简陋的兽皮甲，但手里的木质长枪却安装着优质的铁枪头。 对这些不再使用木制、骨质和石制武器的兽人骑士，奥兰多也接触过两回，不过那两次对方人数众多，还没有真正开打自己就率领手下装扮成盗贼的亲卫队员开溜了。 但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那些以前傻呼呼的散居各处等待自己去捕捉的部落，一个个失去了踪影。连续三个月没有兽人送回去，伽斯麦大公已经带信过来表达了他的愤怒，结果自己一行人连元日节都只得窝在这个荒原上度过。 所以那次看到这个“圣穴部落”比自己预想中多了近百个战士，仍然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去进攻。虽然不占人数优势，但是靠着装备和战术，奥兰多觉得也应该能取胜，将这个部落一网打尽。 ·奇·结果这些愚蠢的兽人现在竟然学会了求援，战斗还没开始就有人去点燃了大堆的半湿柴草，直到又来了大队的兽人红狼骑士，甚至还有配合战士的萨满。奥兰多才发现这是在学习人类国家的技术，点燃烽火求援。 ·书·最后自然是一败涂地，仓皇逃窜不说，还损失了四五十个亲卫队员。 ·网·不管怎么样，奥兰多还是不得不向伽斯麦大公报告捕奴队遭遇了进入荒原以来的第一次重大损失，并且强调兽人们越来越聪明的情况，希望能够减轻将来可能受到的责罚。 于是伽斯麦大公又增派了两百名卫队过来，同时还派来了一位强力人物。 魔法师辛摩尔从伽斯麦大公的父辈起就依附于大公家族。这位魔法师的实力深不可测，有人说他已经是高级魔法师，更有人传言辛摩尔已经是魔导师了。他在大公赏赐的城堡里居住，教授着几个学徒，同时也使用大公提供的资金进行神秘的魔法研究。 森巴就是这位魔法师的学生之一，他跟随增援的队伍一起过来，具体工作并没有向奥兰多说明，但是奥兰多并不认为这位年轻而阴沉的魔法师是来游山玩水的。想到森巴可能担任的某种秘密工作，奥兰多不禁不寒而栗。 眼前的村落，奥兰多现在是第二次来了。 烽火已经燃起，看来这个部落的兽人早已经发现自己一行了。 不过现在自己手上有三百多装扮成盗贼的亲卫，还有一位魔法师坐镇，如果这个部落的援军赶到，不过是给自己增加一些战利品而已。 对面的兽人正在村外集结，奥兰多手一挥：“进攻！” 这当然是给三百多亲卫下达的命令，至于那位魔法师，他自忖还没有那个能力和胆子指挥。他何时出手，只能看他自己的意愿了。 亲卫们久经掳掠，早已经验老到，听到命令便有这个队伍里现有的一百名骑兵开始向兽人们冲击，后面五十名士兵手持挠钩跑步跟上，用意及其明显，只待对方的阵型被冲乱，便开始抓人。自然，还有一百人带着套索，这些都是精于捆绑的好手，其他人都拿着各自的武器跟随骑兵突进包抄。 很快前面一百骑跟身后准备抓人的步兵便拉开了距离，兽人们开始射箭，只是他们的弓都只是硬木弯制而成，威力不大，这些骑兵全部穿着重甲，马身上的要害部位也有覆甲，伤害可以忽略不及。 距离兽人还有一百米的时候，骑兵们将手中近五米的骑枪放平。战马的速度再次提升。一排寒光闪闪的凶器在暮色中仍然刺眼，准备收割生命。 兽人的几十名红狼骑士向两边散开跑去。硬对硬的冲击，仅仅以简陋兽皮护体的他们不是眼前这排持着锋利长枪的人类对手。虽然心中疑惑，怎么这次盗贼居然有类似正规军队的骑兵了？但是时间来不及容他们细想。 剩下的兽人开始竖起长长的木枪，突然增加的骑兵也令他们措手不及。 这一百骑兵，便是此次伽斯麦大公增援的亲卫的一部分，要将马匹运过蛮荒大海峡，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有一百之众，也足以体现大公对这么久没有抓捕到更多兽人的焦躁。 出动骑兵，便直接暴露了跟普通盗贼的不同。所以现在大公的命令是每次的抓捕行动，不能放走一个兽人或者跟他们居住在一起的人类！ 显而易见的结果，没有做好对付骑兵准备的兽人们，一个回合便被冲乱。简陋的长枪并不能轻易抵挡狂奔而来的重装骑士，还好这些人的目的并不是完全消灭这些兽人战士。 当双方的阵线撞击在一起的时候，血光飞溅起来。 兽人们被冲的东倒西歪，受伤的部位多是肩膀、大腿、手臂，这样的伤势不能马上致命，也足以让受伤者失去战斗力。 骑士们再一次向前方迂回，更多的兽人受伤倒地。当然重装骑士也开始有人落马，不过眼前双方的伤亡显然不成比例。 让奥兰多感到麻烦的是，那些骑着荒原红狼的兽人骑士，也开始了对重装骑兵后面的步兵们进行攻击。他们也是在接近敌人的时候，将自己的长枪对准目标，不同的是，他们并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铁质枪头毫不留情地向着敌人的面门、胸膛刺去。 马蹄声、兵刃撞击声、嘶喊声、嚎叫声此起彼伏。 几百人的战场，也一样惨烈。 挠钩手们慌乱之下，倒也没有失去理智。他们用手中的挠钩做长枪使用，勉强敌住了红狼骑士，而且很快发现挠钩的好处，那便是可以将红狼勾倒，然后压住落地的兽人，后面的人便冲上将兽人制服捆绑。有那挣扎厉害的，也不介意给他几刀。 浓浓的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魔法师并没有动手，他仍然是面色阴沉的看着眼前的杀戮，连奥兰多都没有多看一眼。 几十名红狼骑士，根本不足以抵挡挠钩手跟后续的步兵，很快便被放倒一多半。兽人们咒骂着装备精良的敌人，但在现实面前，不得不成为俘虏或者尸体。 不过他们的攻击并不是完全无效，在前面的重装骑兵，由于后续的步兵被阻碍了片刻，失去了距离冲击的优势，竟一时陷入了兽人们的苦战。 兽人不愧是强悍的种族，就算受伤倒地，仍是尽自己所能的给敌人伤害。砍马腿，刺马腹，抱着落地的骑士撕咬…… 剩下的二十多个红狼骑士，眼见自己付出重大伤亡，也只杀伤了十来个敌人，便一起回头，去支援跟骑兵作战的兽人。现在那些重装骑兵没有了冲击的优势，就算装备精良，倒也可以一战。 当挠钩手和后续步兵追到面前的时候，才发现了那些兽人的意图。 仅存的红狼骑士们，在村口拼死抵挡着重骑兵，那些剩下的兽人战士，已开始撤退到村子里面。 村口，竖着粗糙的木栅栏。 不过就算粗糙，也绝对可以抵御这近百重装骑士的冲锋了。 兽人们是打算倚靠村子简单的防御工事来尽可能长一点时间的抵挡这些强盗了，他们知道烽火已经点燃，援军很快便会来到。 当重装骑兵跟后续的步兵解决了剩下的红狼骑士后，发现兽人们已经在村口的栅栏边结好了第二次的防御阵型。 这次参战的，增加了许多老年和女性、少年兽人，还有些人类。 他们用孱弱的身躯宣布着自己不容侵犯的尊严，仇恨的目光逼视着对面的敌人。 僵持并没有持续太久，随着夕阳彻底的沉入地平线，大公的魔法师开始说话了：“奥兰多，看来还是要我帮你解决这些麻烦啊。” ********* 圣穴部落位于废土镇西北，距离废土镇约六十公里。 这次前去救援的队伍，是由索尔带领的两百红狼骑士，以兽人为主，夹杂着少量的人类。 铁刺看见废土联盟的这次行动是去救援那个圣穴部落，便向索尔要求准许自己的队伍也一同前往支援。同时他还有个打算，在草原上的部落也有类似兽人萨满的角色，只不过称呼是祭祀之类。想到将来可能面对的那些敌人，铁刺也希望能亲自观察一下萨满的作战方式。 如此一来，整个队伍便有三百多人，两百红狼骑士，一百多铁刺的侍卫。加上一个萨满，一个魔法师，在这荒原上也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了。 太阳完全落下地平线的时候，众人原地休息了二十分钟，补充了一些食物，然后继续向圣穴部落前进。 经过近五小时的奔袭，入夜不久，三百援兵终于赶到了圣穴部落附近。 正是月初，天上没有月亮，星星也极为稀疏，眼前只见黑黧黧的村庄轮廓，不见杀伐和半个人影。 “难道这么快……圣穴部落全被抓走了吗？”索尔皱起眉头说。 寒冷的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 火把点燃起来。 索尔将自己的队伍在距离村庄三百米的距离分散开来，命令大家小心戒备。 铁刺的侍卫们在特龙的指挥下，都准备好了自己的手弩。这件武器也是铜鼎首先打造出来给铁刺的侍卫装备的。虽然特龙委婉的表示，环海大陆是禁制使用弩的。因为一个勇敢的骑士可以轻易地被一个装备着弩的农夫射杀，这完全不具备高贵的骑士精神。铁刺对这个说法一笑置之，反正将来也没多少机会跟那些高贵的骑士战斗吧？ 放开精神力，铁刺搜索着前面村庄里黑暗下的秘密。 村庄的栅栏边，潜藏着数十个人影，再后面一点，还有七八十个高大的影子，似乎是骑兵。 “小心一点，好像有埋伏。”铁刺提醒着索尔。 索尔忧虑地道：“村子已经陷落了。” 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始为队伍施法。 铁刺开始注意起索尔的法术。 索尔现在穿着一整套的鹿皮战袍，将彪悍的身躯勾勒的棱角分明。右手执一巨大木槌，腰间挂着一个鹿皮袋子还有一具的腰鼓。 这身打扮充满了野性之力，不过铁刺注意的不是这些。 索尔以木槌击鼓，沉重的鼓声响起，伴随着鼓声，索尔的动作粗犷朴拙。左手从鹿皮袋子中依次拿出各种图腾，这些图腾以兽骨和树根雕刻而成，总数怕有十几种。 当索尔边敲鼓边舞动时，左手的图腾也划出有力的痕迹，伴随着口中的咒语，一种类似魔法波动的能量涌起，以肉眼可见的程度迅速向准备先行突入村庄的战士笼罩过去。 首先是一根以兽骨雕成的熊形图腾舞动，青色光晕波及了近百名战士的躯体，“熊之力量”。 然后是一根漆成嫩绿色的树根图腾，雕刻着一个豹头，伴随着咒语淡绿色的光晕继续散出，这是“豹之迅猛”。 索尔以流利的动作又换了一根镶坠着鸟类羽毛的图腾，“鹰之敏锐”。 “虎之勇猛”。 “猿之弹力”。 …… 短短时间，便有五六种祝祷效果加在了这些战士身上，他们的各种能力有了大幅度的提高，并且充满了斗志。 然后索尔一声令下，着一百名尖兵便开始向村庄接近。 铁刺赞道：“好神奇的法术啊。” 索尔看了他一眼，微笑道：“过奖了，我的法术还不够精纯，如果是维斯萨满的话，他的祝祷可以给两百战士一次加持完。” 说完便骑上自己的红狼，准备跟着战士们一起去战斗。 那一百名尖兵迅速靠拢了村庄，将手中火把向着栅栏投掷了出去。 几乎在火把落地的同时，村子中一队重装骑兵冲了出来。那原来的大门已被拆卸的非常宽阔，这一排有近二十人一起突出。 出了村子大门，敌人的重装骑兵便稍稍分开相互的距离，骑枪放平，对着红狼骑士提速冲杀。 双方距离本是极近，只一眨眼，就撞到了一起。 这样硬碰硬的对冲，就看出了装备的作用。红狼骑士的简陋长枪，很不容易对重装骑兵造成致命的伤害。而重装骑兵的正宗骑枪，面对几乎没有防御的红狼骑士，却是屠戮的利器。 幸好红狼骑士们身上被加持了不少的祝祷，在这样的冲杀中，勉强还能凭着稍强的力气支持。也可以稍作迂回，躲过重装骑兵的锋芒，侧身而过之时，反手将一些敌人挑落下马。 只十来秒时间，喊杀声、呼痛声已声声震耳，双方都损失不小。战场上陷入了混战。 重装骑士被挑落马下的有数人，还有的更是一照面便不巧被长枪刺到护甲薄弱的部位，比如关节、腰肋、大腿，当即就失去了战斗力。 红狼骑士更是有数十人直接被骑枪挑飞，鲜血在空中蓬勃的喷洒，给这个小小的战场增加了一份凄厉的壮烈。 这些尖兵的作用便是阻碍了一下重装骑兵突出的锋锐，那些骑兵分成四排全数冲出村寨之后，迅速分为两队，每队近四十人，向两边跑开，再回头向红狼骑士冲杀。 开始投掷出的火把引燃了木栅，火势慢慢变大，将黑夜照亮起来。 索尔见己方吃亏，不由得盛怒起来，带着剩下的骑士冲向战场。 浓浓的血腥味，刺激得红狼野性大发，双眼幽幽发出凶狠的红光。不用催促，便以超过平时极大的速度冲向厮杀最激烈的地方。 重装骑兵在反复冲杀之下，依仗装备精良，占了极大的优势。但是红狼骑士这边的后援杀到，那些骑兵再难以冲出战阵，双方便绞杀在了一起。 红狼骑士人数众多，又加持了萨满的神术祝祷，因此一时占了上风。 铁刺的一百名侍卫是第一次面对这真刀真枪的厮杀，虽然此时还站在场外，也体会到了跟训练场上不一样的凌厉杀气。 有不少人开始颤抖，这有些是出于激动兴奋，有些是出于恐惧。还好这些人都是从士兵中精选出来的，胆气毕竟还是有的，到底没有人转身逃跑。再加上切尔也是多年佣兵，从危险里打过滚出来的，他跟铁刺都是极为镇静，也让侍卫们心下稍安。 手弩都已备好，此时这一百骑跟在切尔身边，护卫着铁刺。 再回头望向战场，此时形势又跟开始不同。 重装骑兵还骑在马上战斗的已所剩无几，当然红狼骑士也倒下了不少。失去主人的红狼仍然发挥了作用，凶猛的撕咬着落地的重装骑兵，尽是捡嘴脸手脚下口，狼嘴鲜血淋漓。战场上惨叫连连。 村子里一声轻啸，还剩的三四十名重装骑兵们开始回头向村子里逃跑。一百多骑红狼骑士衔尾追赶，却被突然伸出的挠钩绊倒一片。 索尔大声招呼散乱的红狼骑士们回头集结，敌人的骑兵败退，但是还有新冲出来的步兵断后，索尔准备集结一下，一次将这些步兵冲散。 一阵短暂的和平，只有横七竖八躺在地上还没死透的人发出阵阵呻吟。 战斗并没有结束，索尔此时也不敢下令让手下的骑士救护伤员，只有他们自求多福，希望在彻底击溃敌人以后还没死。 当剩下的一百多位红狼骑士，勉强成数排集结好的时候，铁刺也带着侍卫靠近了村口。 一个阴沉的声音幽幽响起：“看起来你们的战斗力很强嘛，不知道面对我这些武器你们还有那么强吗？” 随着话音落下，一排手持兽人式长枪的步兵从村子里冲了出来。 与此同时，包括铁刺的侍卫在内，所有人都感到一种恶心、头晕的感觉，象是有一只苍蝇在耳边“嗡嗡”的来回飞舞，但是凝神细听，却还是只有对面狂热的兽人们冲击的脚步声。 火光照耀下，这些面对着红狼骑士悍不畏死冲锋的战士绿色的皮肤已被战意激的通红，褐色的眼睛喷射着嗜血的凶光。 这冲过来的，竟然是一百多名兽人！ 杀？还是不杀？ 这是个问题。 索尔看着扑面而来的敌人居然是自己的同胞，其中有些人还是驻守在圣穴部落的同袍，大脑也一时反应不过来了。 红狼骑士们手中放松的武器，也表明了大家的犹豫。 但是对面狂扑而来的兽人，绝对没有手下留情的想法。 他们用势不可当的姿势，悍不畏死的拼命冲了过来…… 短兵相接。 狭路相逢勇者胜，这个道理千古不易。以犹豫对拼死，红狼骑士们在这个回合几乎被完全冲溃。 血再一次飞溅。不过只有红狼骑士的，看似疯狂的兽人们居然没人受伤。 面对手下留情的同胞，这些兽人毫不手软，一旦冲溃了红狼骑士的阵型，马上开始了一面倒的屠戮！ 一个红狼骑士在倒下去的时候还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眼前的同胞…… 另一个骑士高喊着：“莫科多，我是你哥哥啊！” 但是他仍然被眼前的弟弟一枪捅下坐骑，然后一转眼，便有五六根木枪的铁质枪头深深刺入了他仅以兽皮防护的躯体…… 稍有那机灵的，便仗着坐骑速度，突出这个不可思议的杀阵，然后围着战团打圈，不知道该不该动手对付这些明显是投靠了敌人的同胞兄弟。 索尔度过了最初的惊愕之后，醒悟过来，开始击鼓舞蹈，拿出一根石制图腾，高声吟诵。 “土之束缚”！ 悲愤惊怒之下，这个祝祷的范围竟然笼罩了整个战场，那可是有近两百人成团厮杀啊。 一阵灰色的淡淡光芒落在战场上的众人身上，兽人们的移动速度明显变的缓慢，杀戮之间也显得迟钝起来。 铁刺的侍卫们也被震慑住了，手中平端着手弩，也不知道该不该射击。一个侍卫紧张之下，忍不住扣下机簧，“嗖”一支弩箭划破寒夜，深深的插入了一个兽人的胸膛。 “嗖嗖嗖”破空声不断响起，在这第一个傻瓜的影响之下，没见过真正杀戮的侍卫控制不住的都把自己的手弩击发了。只有不到二十人还能冷静的等待命令，弩箭还在自己的手弩上面。 箭雨——虽然不那么密集——射入战团，万幸的是，这些侍卫还没忘记瞄准，射伤射死的都是对面冲过来没有红狼坐骑的兽人。 切尔狠狠的怒视着这些嫩角，大声叫骂：“谁叫你们不听指挥就发射的？快把箭支上好！笨蛋！” 当亲卫们手忙脚乱的开始给自己的手弩上弦的时候，铁刺心中一震，感到一股邪恶而强悍的精神力锁定了自己这边。 铁刺反向搜索回去，一个脸色阴沉的魔法师正站在村口，身上散发出强烈的危险气息。 来不及念诵咒语，一个小火球脱手而出，正好在索尔眼前不到十米远，拦截住了一个灰黑色的魔法弹。“噗”的一声，两个魔法暴裂开来，在小小的空间引起一阵剧烈炫目的波动。 第二十章 龙舞 索尔大腿上一片血肉模糊，在身边几个红狼骑士的护卫下终于冲出了跟同胞厮杀的战团。他回头用血红的双眼看着不断倒下的战友，嘴巴张了张还是没有发出那个“杀”的命令，只是“啊嗷”的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啸。所有的苦闷、不甘都化为了这一声响彻夜空的嚎叫。 残忍的屠戮着自己同胞的兽人们似乎猛然停顿了一下…… 阴沉的魔法师嘴唇微张，但是铁刺听不见他念了什么咒语。战团中犹豫的兽人们目光又开始变得坚定而嗜血，继续着自己同类相残的行为。 索尔转过脸不再注视这些兽人，同时一声“杀”也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每个红狼骑士的耳中。 当武器刺入同胞身体的时候，那些红狼骑士都微微的闭了眼睛…… 这是在铁刺的侍卫第一次射伤了敌对兽人以后他们再次遭到的伤害，此时可以看出这些从村子里冲出来的兽人们是如何的顽强。他们跟对敌的红狼骑士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哪怕是被刺穿了大腿，他们仍然似乎没有痛觉的拖着歪歪斜斜的身子继续战斗，每一枪都准确的刺向红狼骑士的咽喉、心脏等要害。 而此时的红狼骑士，多半已是眼中含泪，举止犹豫。他们手中的武器招呼的却是敌人的手脚部位，希望能使这些昔日的伙伴失去战斗力，停止这无谓的厮杀。 高下立判。 一边是心神不宁甚至心慈手软，另一边是不知痛楚毫不留情，红狼骑士就像秋天的麦子一样迅速的倒下。反观村子里出来的兽人，只要还残留着一口气，哪怕是用嘴咬，也要在倒地的同胞身上撕下一块血淋淋的肉来。 魔鬼！这一定是魔鬼！这些同胞们已经受到魔鬼的诅咒了！ 索尔早已明白自己现在面对的绝对不是往日里普通的荒原盗贼。从开始装备精良的重装骑兵，到现在犹如恶魔附体的同胞，任何一件事都不可能是那些只图抢一点粮食生存的盗贼能做出来的。 “不要留情！他们已经受到魔鬼的诅咒了！”索尔大声喊着，在地上抢过一枝长枪，猛地刺入了小时候玩伴的心脏。随着长枪入肉，喷出的鲜血也溅到了手臂和脸上，索尔第一次感到，原来鲜血的味道也是如此苦涩。 铁刺也是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奈。在“死亡面具”的威压下，在大火焚船的绝望中，铁刺都没有过现在的心情。 他似乎隐隐发现了什么，可以解决眼前的困境。但是竭力苦思，又感觉什么也抓不住。象这样的小规模战斗，而且双方都还有魔法师，那么取胜的关键就是在魔法师身上了。 要是自己不来的话，可能索尔这次救援就会彻底失败。但是既然自己站在这里，那么就算是为了证明自己的能力，也一定要改变这个状况。铁刺不服输地想着。 “沉睡之云”！ 铁刺跳下马，开始挥动双手，喃喃的吟诵这个六级魔法的咒语。那道锁定自己的强烈杀气，暂时弃之不顾。 魔法元素开始撕破铁刺周身的空间，在他的双手边聚集。 一片灰白的淡淡云雾向战团笼罩而去，铁刺已经完成了这个范围魔法。 铁刺继续吟诵着咒语，双手挥舞之间，一个巨大的火球向村口那阴沉的魔法师飞去。 开始的偷袭，那么现在，就让我还你颜色吧。 “爆裂火球”，四级火系魔法。 那阴沉的魔法师给自己加了一个灰黑色的护盾，然后仍然是释放出了一个同色的魔法弹…… 战场上，红狼骑士跟狂暴的兽人都开始摇晃起来，“沉睡之云“的效果正在发挥…… 那个阴沉魔法师的魔法弹意外的扑了个空，铁刺放出的“爆裂火球“居然灵活的转了一个弯，端端的砸在了那魔法师的身上，火光飞溅！ 耀眼的火光过后，铁刺看到那个魔法师倒在了地上。 “哗啦啦”，战团中敌我双方的武器都纷纷脱手坠地，人也开始摇晃着纷纷倒下。 “沉睡之云”没有任何杀伤力，但是可以令施法范围内的生物陷入昏迷——前提是这生物没有抵抗魔法的能力。一件简单的有魔法防御能力的盔甲都可以让这个魔法失效，但是很显然，红狼骑士跟村子里冲出来的兽人都没有拥有这样的东西。 终于解决了同类相残的惨剧。 铁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一股发自心脏跟大脑的震动猛的传来，踉跄欲倒的时候，眼角瞥见身后的骑士们正在从马上跌落。 这是一种及其强烈恶心的感觉，铁刺努力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心中若有所悟。 索尔也倒在了地上。看来，圣穴部落的人也是被这种攻击所击倒的。 铁刺竭力想着，震动感之前似乎听到一种声音。是的，声音!但不是在耳中听到，是无声的声音！ 在晕倒之前，铁刺看到已经昏迷在战场的兽人，开始从村子中冲出来的那些残杀机器，正在慢慢的爬起身来。对面的魔法师也站了起来，阴沉的脸庞焦头烂额，嘴角带着一抹血迹，似乎正在对着自己冷笑。 次声波！铁刺脑海里闪过这个并不熟悉的词语，然后彻底的晕厥了过去。 ******* 昏迷并没有持续太久。 铁刺醒来的时候发现天还没有亮，自己正置身于圣穴部落村庄的广场上，周身捆绑着密密麻麻的绳索，嘴巴也被破布堵上了。 勉强转动脑袋环顾四周，还没死的人也都被捆住，只是嘴没有被堵。 看来堵嘴是自己这个魔法师得到的特别待遇。这样自己就再难以放出魔法，而那些瞬发的魔法，也需要手的配合。 所有的人，被很清楚的分成了几堆。 兽人，看起来强壮些的，不管男女都被绑在广场的西边，大约有六、七百人。 剩下的，老弱的兽人，跟自己，自己的侍卫还有那些人类被丢在广场的东边，一共约有四百多人。 说是广场，其实也不大，这些人被绑在这里，就显得有些拥挤。 广场中间一堆巨大的篝火熊熊燃烧着。 看来这些掳掠者也知道短时间内是不可能再有援兵到来了。 开始的那一百多名兽人，此时已不再显得疯狂，神情有些呆滞，正站在铁刺这堆人的对面。 那位脸色阴沉的魔法师慢慢走到铁刺面前。 铁刺此时才看清他的相貌，这个魔法师居然跟自己一样有着黑色的头发，只不过皮肤跟自己截然不同。他有着苍白的皮肤，苍白到就像从来没有在日光下出现过一样，眼珠也有着一层灰蒙蒙的色彩，从这样的眼睛里，你永远也看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森巴大人，我们赶快处置了这些废物出发吧。”奥兰多小心翼翼的询问。 “急什么，他们再来人救援我们正好再多抓一些，哼哼，哈。”森巴用阴沉的眼神瞟了一眼奥兰多，笑声如同冰一样刺耳寒冷。 奥兰多打了个寒战，静悄悄的站到了一旁。 森巴盯着铁刺，用冷的刺骨的声音说道：“这个种族，我还没有进行过试验，不知道这位黑眼睛的魔法师返祖之后，是什么效果？” 奥兰多偷眼瞟着森巴，心中着急，但是不再敢出声阻拦。这种拥有绝对力量的年轻人是非常可怕的，他们根本不在意什么叫“夜长梦多”，对敢于阻挠他们进行自己迫切想进行的玩乐的人，他们一般也不会留情。 “你们白种人返祖之后，就变成可笑的大猩猩；兽人返祖之后，拥有强大的破坏力，我想看看这个黄种人，会变成什么样子。是不停的尿裤子？还是成为一只猴子？哈哈，真令人期待啊……”森巴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奥兰多还是忍不住说道：“森巴大人，您的试验完全可以回到领……回到我们的部落再进行。他可是一位魔法师啊，我们多带上他一个也不打紧的。” 象奥兰多这种生死之间挣扎出来的老兵油子，绝对明白有些事不可轻易尝试。然而他低估了森巴的怒火和虚荣心。 “你是想教训我吗？奥兰多？还是认为我是靠装死才战胜了他？”森巴对自己开始的那一点点失利耿耿于怀，把奥兰多的谨慎看作了对自己实力的不信任。 奥兰多冷汗直冒，唯唯诺诺说不出话来。 “就算我不控制你，你也能象那些兽人一样狂暴，我也能收拾你，明白吗？”森巴不再理睬这个低等的军官，对着铁刺说道。 看起来，他们是准备将自己这些人当场杀死，然后把选出来的那些兽人抓走，铁刺想。他试着挣扎了一下，这些绳索非常结实，眼下没有挣断的可能。 森巴右手在左手上面一抹，拿出了一个小小的铁盒子。铁刺看出来他也戴着一枚储物戒指。 “想挣扎吗？魔法师，也许你在我给你品尝了这个药物之后，就能轻易挣断这些捆缚了，哈哈。”森巴从铁盒子里拿出一根细细的玻璃管，脸上带着大反派惯有的狞笑，靠近了铁刺，粗暴的将铁刺翻成侧躺。 右边手臂上一点轻微的刺痛，铁刺看不见森巴对自己做了什么。 “现在我们来看看黑眼睛的魔法师能不能挣断这些绳索吧。”森巴退到了一边，将玻璃管收进铁盒子，再将铁盒子放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动手吧。”森巴向奥兰多示意。 铁刺挣扎着翻过身来，看见一队盗贼拿着雪亮的匕首走到了自己这堆人的旁边，那边是一些年老的兽人。盗贼们举起了匕首，刺入了兽人的致命处。 匕首抽出，随着凄惨的叫声，鲜血也猛地喷射出来。 除了那些表情呆滞的兽人，剩下的兽人们都大声咒骂起来，整个广场上嘈杂中笼罩着死亡的恐惧和寒冷。 “慢着！这些兽人，太讨厌了，不光不感激我们留下了他们的生命，杀死他们这些本来就应该被淘汰的垃圾，居然也敢辱骂。”森巴说道：“既然这样，那我就把这个光荣的差事交给他们自己吧。” 森巴嘴唇微张，广场中人又感到了那种熟悉的恶心感觉，仿佛有一只手在揪着自己的肠胃。又仿佛一个人在你耳边发出巨大的声响，然而你却完全听不到。 就是这个。铁刺现在心中的难受程度更胜过开始晕厥的那次，心中强烈的想去撕咬、破坏、杀戮。 铁刺努力感觉着这种无声的声音，慢慢捕捉着这种“声音”——次声波——的频率。但是体内的真气跟魔力却开始狂乱的窜动，四肢百骸如同被不断的揉碎又重组，又再次揉碎。铁刺痛苦的在地上扭动，活像被抛上岸的一尾大鱼。 那些表情呆滞的兽人，立刻换了副狂热的神情，他们握紧了手中的长枪，用面对着梦中情人走去般的坚定步伐走向那些老弱的同类，只不过他们是去进行杀戮。 长枪举起，刺下，就是这简单的动作，每一次都会带走面前被捆绑的几条生命。 也许这被杀死的是他们自己的父母，或许是妻子，也许是自己的孩子，但是再凄惨的叫声也不能将他们唤醒，他们的眼中似乎只有鲜血和死亡，只有杀戮才能让他们感到平静。 “魔鬼！这些人不是盗贼，他们是魔鬼……”安卡大声的嘶喊着，伴随着身边被选出来的兽人们的叫骂。 “把我们都杀死吧！” “你们必将得到报应……” “战神帕斯会降下他的怒火！” …… 铁刺的神智越来越模糊，他心中勉强只有一个念头，强烈的渴望参与到这些兽人的杀戮中，真气跟魔力从身体的节点不住的外放。 在这杀场里，铁刺的身体周围开始涌起强烈的元素漩涡，脑海中似乎有莫名的声音在不停的说着“龙”，并且浮现出一个奇特生物的形象。那是罗森丘陵的语言…… 森巴注意到了铁刺的异常，挥一挥手，假盗贼们警惕地靠近了铁刺。 森巴给自己加上了灰黑色的魔法护盾，桀桀笑了起来：“这个魔法师的返祖，动静还不小。” 空间里的元素波动越来越强烈，一个大公的侍卫伸手去抓铁刺，伴随着一声惨叫，居然一下子被吸入那旋转的空间，瞬间消失无踪，变作了一篷血雾！ 森巴脸色凝重起来，嘴唇又开始微微动弹。 铁刺身体周围的魔法元素越来越浓厚，已经达到肉眼可见的程度。一团七色的光晕笼罩着他，身上的绳索早已不知所踪。 铁刺在这团元素能量中间，身体的每一个毛孔似乎都要被压榨的喷出血来，他极力的支撑着，勉强调动着体内的真气，只是为了维持自己的身躯不至于马上破碎…… 那熟悉的感觉又来了，无声的声音又在脑海里响起。 铁刺周身的元素有如实质，结成了一个黄色的巨大图腾！ 那似乎是一种动物，但是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如此威严的动物。 这个图腾象一条巨大的蛇，然而比蛇更粗壮，头上长角，嘴边有须，背上一片片的鳍竖立着，身下还有四只巨爪，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最重要的事，这个图腾散发出的气势，使所有人都人快控制不住得要拜倒在地。 “这是……这是什么东西？”森巴强抑制住自己的恐惧，勉强开口问道。 铁刺自己也是一片茫然，对流血的渴望让他的大脑燃烧了起来。眼前的这群生物在他眼里完全变成了两种：敌对的和无害的。 看着对面的森巴，铁刺明显地感觉到这是最大的威胁。他又象是回答又像是自言自语地叫道：“龙！” 然后就快速地动了起来。龙爪一挥，身边的几个伽斯麦大公的侍卫就感到自己的内脏在被龙爪接触的瞬间变成了一滩烂泥，惨叫声不及出口便被夺路而出的血水生生压在了喉咙里。 人龙再动，风起云涌！ 龙尾从伽斯麦大公的侍卫群中横扫而过，十来个身躯在这巨大的力量带动下破空飞起，落地之时已经断气。 “怎么会这样？”森巴脸色煞白，喃喃自语。 一道炽白的烈焰扑面而来，打断了森巴的感慨，这条龙居然可以喷火。 热浪及体，森巴用尽全身魔力将护盾增强。 在伽斯麦大公的侍卫们被震慑的发呆的同时，那些兽人们也逐渐挣脱了出来。 奥兰多发出抑制不住的尖叫，拼命的向村子外面逃去，他发现自己的裤子已经完全湿透了……在这样赤裸裸没有思考余地的死亡胁迫面前，连他这样的老兵都禁不住小便失禁。 有那聪明一点的，便跟着奥兰多一起逃跑。 索尔已经趁机挣脱了绳索，捡起一把匕首开始割断身边人身上的束缚。 割断了身上的绳索的兽人们纷纷去解开身边其他人的绑缚，很快一批兽人便拿起了地上的武器，不管是长枪，还是巨剑，抑或是一根木棍、一块石头，他们都将满腔的仇恨贯注其上，再化为夺命的攻击落在或负隅顽抗、或夺路狂逃的敌人身体上。 咖斯麦大公的侍卫队就这样眨眼之间溃不成军。 再说这边森巴，数秒的烈焰炙烤过后，居然还挺着没有挂。只是全身衣衫须发尽皆焦烂，浑身散发出一股烤肉的香味还有布料的焦臭。 看着眼前这个威胁还没去掉，铁刺怒吼一声，再次以不可阻挡的气势向森巴靠近。 森巴绝望的回头看了一眼溃散的侍卫，回头盯着铁刺恶狠狠的说道：“真是个怪物，咱们后会有期！” 随着这句话说完，森巴狂啸一声，冲天而起，背上倏地张开两扇黑色翅膀。 铁刺身周的巨龙身躯流转，也以不可思议的姿势飞上天空。他现在非常焦急地只想去掉这个严重最可怕的敌人。一切全是凭本能在驱使。 看到兽人骨肉相残的惨状，铁刺本来便不是心慈手软之人，他也没有足够的修养去思考所谓饶恕、宽容之类所谓人类伟大的情操，血液中嗜杀的因子已被完全激发，决不肯放过这个眼前最大的威胁。 森巴一声冷哼，突然身形一闪，便一化为四，四个同样焦头烂额的森巴，都张开翅膀，向四个方向电射而去。 “这是吸血鬼！”下面有听过古老传说的人看到这一幕，忍不住惊呼起来。 传说中，身有翅膀和化身逃跑正是吸血鬼的特征。 此招一出，一般人都只有束手无策。森巴看来修为还不足，只能化身四个，若是更高级的吸血鬼，可以化身为八，更能增加逃脱的可能性。 这些化身之中，只有一个是他真正的本体。 配合上森巴那惊人的逃命速度，一时之间看来是难以抓住他了。 铁刺身在空中，地上之人此时已难以辨别出他的人身，只看到一条黄色元素巨龙在空中翱翔，带起阵阵风云。 龙嘴微张，四道粗壮的闪电从天而降，准确无匹的击中了森巴的四个分身。 一声凄厉的惨叫，三道分身灰飞烟灭。 唯一飞到圣穴部落后面小山顶上的那个分身，翅膀上冒着青烟，一头栽了下去，眼见是再也飞不起来了。 天终于亮了。 纵然是灰蒙蒙的阴天，也足以让人从关于杀戮的噩梦和最后铁刺跟吸血鬼带来的震惊中醒来。 索尔正忍着疲惫在给伤者施以祖先的祝福。 鼓声似乎也带着哀伤，舞蹈令人心碎。索尔手持一根黄色的木质图腾，挨个给伤重的族人加持了“水之祝福”，这个法术可以减轻疼痛，缓解伤情，但是还不足以彻底治愈伤势。 铁刺也拖着疲惫的身躯，指挥着还能行动的人们救助伤者，打扫战场。昨夜茫然中击杀了森巴以后，铁刺神智稍稍恢复，便由于脱力而晕了过去。看来是那种药物使他的潜力被彻底激发了，但是也有非常强烈的副作用。 地上一层黑褐色的血斑，无声的诉说着昨夜的惨剧。 众人都默默无语。对许多人来说，生死相博倒不是没有经历过，但是象昨夜那样将屠刀对着自己的族人一次次挥去，这难以承受的内疚、后悔一时都难以让众人面对眼前的胜利。 是的，胜利了，敌人除了十来个逃跑掉的，眼前全变做了地上的尸体，连一个活口都没有。 索尔不是不想留下几个俘虏审问，再蠢的人也能看出昨晚的人决不是一般的盗贼。不过愤怒的兽人们根本不愿意留下任何一个盗贼的性命，这这样滔天的愤怒面前，索尔也无力阻拦。 其实从最开始大量的掳掠人口，就应该看得出从去年猖獗起来的匪患绝对不正常。只不过从昨夜的重骑兵，还有自相残杀的族人，才让索尔意识到问题比原来的想象更加严重。 整理了一下这么久以来的事情，索尔不得不得出一个结论：有人要把兽人们掳掠去，作为战争的武器使用！ 这些事，应该尽快通告给联盟的长老们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敌人，并不仅仅是盗贼变成的奴隶贩子。 只是这幕后的黑手到底是谁呢？可以肯定是来自圣海西帝国，不过以自己对环海列国的了解程度，根本不可能想出是谁。 这场胜利此时看来如此惨淡。 敌人的尸体被清理在一边，堆起来焚烧着。空气中弥漫着焦臭。 族人的尸体在另一边，一具一具的整整齐齐排成几列，旁边扑倒着他们泪流满面的亲人。中不少人是目前还活着的兽人亲手杀死的，这些兽人更是以自残来发泄自己的悲愤，已至于不得不腾出大量人手来将他们看管住。 “你们是受了魔鬼的诅咒，亲人们的灵魂到了祖先那里，一定会原谅你们。”索尔安慰着这些人。 苍凉的“安魂曲”随着直撞人心的鼓声响起。在拙朴的调子里，隐藏着深深的哀伤。就连铁刺和众侍卫，听到这忧伤的曲子，看着眼前的情景，也忍不住低下了头。 铁刺记起了这个部落守护的秘密，那也是他来到这里的原因。只是现在这个情景，一时也不好进行调查啊。 第二十一章 圣火 铁刺拖着疲惫的身体，终于抓住了一个机会跟索尔说道：“你打算怎么善后？” 索尔摇了摇头，看看劫后余生的破败村落，叹息道：“看来这里也不好再住下去了……圣穴部落是我们红原现在最古老的兽人部落了，没想到还有这么多磨难。” 铁刺没有索尔那么忙碌，早已在小村子里转了几圈。听到索尔这话，不由奇道：“古老？怎么那些棚屋看起来都是新建不久呢？” 索尔苦笑道：“年前这个部落才搬了一次家。却不想这个由祭祀们千挑万选的地方，还是不能给部落带来好运。” 铁刺刚发现部落的棚屋都是新建不久，还以为他们会隔不久就要翻新重建一次，没想到是搬家。他心中疑惑，待要再问，又怕索尔起疑，因此沉吟不语，想着用什么借口来打听那个秘密。 索尔看看铁刺，道：“这次可多亏了你。虽然一声‘感谢’无法报答你的恩情，但是我还是要向你表示感激。” 铁刺笑了笑，他此行是有所图而来，算是无意中帮助了这些兽人。本来不想居功，但是要照实话跟索尔讲似乎也不大妥当。因此只得笑笑不语，心中却感到有点惭愧。 索尔向前走去，一边又道：“昨天晚上那个魔法师，实在是让人无法抵挡。尤其是那种让人晕眩的魔法……还好你最后能克制他。不过我看你最后的那个魔法，实在是不像一般的魔法啊。” 对于自己最后的表现，铁刺也是糊里糊涂。此刻只能含糊答道：“那是一种潜力……被激发了的……对了，你们叫他‘吸血鬼’，难道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种生物吗？” 索尔道：“我以前也没见过，只是在传说中听到过而已。他们自称为‘血族’……”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群兽人的吵嚷打断：“……这全是因为失去了圣火！” “我早就说过，村子里的圣火是不能熄灭的，也不能用别的东西来点燃。”说话的是一位苍老的兽人，头发已经全白了，满脸皱纹，语气带着说不出的痛心疾首。 这群兽人聚集在村子中央的小广场上，广场的一边就是那成排的尸体。 索尔皱了皱眉头，大声道：“圣火不是还燃烧着吗？” 同时他的手指向广场中央。铁刺顺着索尔手指的方向看去，在广场中央的一座粗矮的柱子上，正燃烧着烈烈的火焰。看起来这就是那“圣火”了。铁刺对这些兽人的习俗一无所知，此时便静静地听着他们说些什么。 那位苍老的兽人苦笑道：“索尔，你根本不知道。部落的圣火，已经不是用神油点燃的了，唉。” 索尔一时语塞，顿了顿道：“那其他部落，也早就没用神油燃烧圣火了。” 老兽人摇头道：“不一样的，不一样的……” 铁刺大感奇怪，但是又完全不明白他们说的意思。只是直觉到这事可能跟自己所要寻找的问题答案有关，因此注意聆听起来。 但是索尔却似乎无话可说了，沉默了起来。众人都以无奈的目光望向那熊熊燃烧的“圣火”。 索尔在兽人中很有威望，尤其是经过昨天一战，几乎完全是靠他和他带来的人类魔法师朋友，才挽救了这个古老的部落。因此索尔一来，那些嘈杂的兽人们，自己便安静了起来。这样一来，铁刺反而听不出什么了。 半晌，一位年轻的兽人终于不耐地向索尔问道：“我们到底还要忍让到什么时候？那些教会的光明骑士一来，便逼迫我们从住了上百年的地方搬走，将我们的神油说成是‘恶魔之血’，不许我们再去取用，害得我们连圣火也只能用兽油来燃点，导致有了现在这样的惨祸……” 他越说越激动起来，另一位兽人接口道：“连吸血鬼都出现了。这不是恶魔的诅咒是什么？准是因为圣火没有用神油的缘故。” 明显索尔对他们的话不不置可否，但是却无法同他们争辩。这些兽人一直严格地按着古老的风俗生活，数百年来，很少有人出去看一看。他们一时也难以明白就算他们的圣火还是以前的圣火，还是会因为有人觊觎他们的战争本能，而掳掠他们。 铁刺听到这些话却心头一震。心中似乎想起了什么，光明骑士，教会，圣火，神油……这些字眼在他心头打转，似乎就要组织成某种真相，但一时之间，却想不明白。 “搬家？又要搬到哪里去？我看不如回到我们原来的地方去，赶走那些教会的人！”那位先前说话的年轻兽人激动地叫道。 顿时有好几个兽人随声附和：“对，赶走他们！” “夺回我们的圣火！” “拿回神油！” 同族的惨死，大大地激发了这些兽人们的血性。就算昨夜将仇人差不多都杀光了，但仇恨的烈焰似乎还在燃烧。看这群情激动的情景，他们是毫不在意马上再发起一场战斗的。有些性急的马上操起了手边的武器。 索尔焦急地叫道：“等一等！等一等！大家别激动，先听我说……” 那些年纪大些的兽人，也纷纷劝着身边的年轻人。嘈杂声再一次慢慢降了下去。索尔赶紧道：“大家说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大家看看身边，我们的同胞的尸体还躺在那里，我们的父老的伤口还在流血……我们现在就去烧起复仇的火焰，不管他们了吗？大家想一想啊。我们应该先把这些事处理好，再来讨论其他的事。” 众人看着身边族人犹未僵硬的尸身，开始考虑对手的强大以及要为此付出的代价，激烈的情绪慢慢平静下去，忧伤又笼罩在这片广场上。 阴霾的天空正如众人的心情。 小风波平息了之后，索尔继续指挥众人进行善后。铁刺见再听不到什么有用的信息，便开始思考起兽人们说的那些话来。 这些部落，似乎会在村子中央点上一个大火炬，他们称之为圣火，长年不熄。而用来点燃圣火的，原本是一种叫做“神油”的物品，圣穴部落原来的村落，就出产这种神油，但是被光明神教指为“恶魔之血”，并且逼迫他们迁离了原来的住地。 大概的情况就是这样了。这会不会是明珠岛主所说的“秘密”呢？铁刺疑惑起来，这样是不是太简单了一点？根据在希望城得来的知识，铁刺估计那所谓“神油”很有可能就是石油。因为能燃烧的特性，在铁刺现在的印象里，应该是那种东西了吧？这可是当年史前文明最重要的能源之一。 不过铁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石油或者史前的那些石油制品，而且关键是，这跟光明神教占据那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思索良久，铁刺也想不明白这中间的关键。要是能看到那些“神油”，也许就能证明自己的猜测，然后再推测详细的情形。只是现在那里有光明骑士——也就是光明神教的圣骑士驻守，看来是很难接近的。 如果真的是石油的话……铁刺不禁动起了心思，那可以拿来做些什么呢？在希望城得来的记忆中，这些东西，在大地上几乎都是枯竭了的。当年人类的战争，很大的原因就是因为能源的争夺。铁刺不禁暗笑自己想得太多，就算是石油，自己拿来也没什么用，虽然这在当年是人类不惜发动战争来争夺的资源。而且现在还被光明神教控制了起来。 对于光明神教，铁刺到现在还没有真正的接触过。不过也知道这个教会势力及其庞大，几乎可以说是凌驾于一般的国家权力之上。连许多帝国皇帝即位，都需要教皇的承认。就说圣海西帝国这个名字，就代表这个帝国，是以光明神教作为国教，并且曾经为光明神教作出极大贡献的，也是获得光明神教认可的国家。这样才能在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圣”字。 就拿这些信息回去回报明珠岛主吧。也不知道他下次来见自己是什么时候。 铁刺对自己这个明珠岛继承人的身份，一直都缺乏认同感，也没有要多么竭尽全力帮他们办事的心思。此次接受了明珠岛主的委托，很大程度是看在明珠岛主赠珠授气的份上，就当是报恩。 考虑停当，铁刺便不再操心，把玩起手中的一个戒指来。这是昨晚那位怀疑是血族魔法师的遗物。铁刺眼见那位魔法师将使自己发狂的药物放进了这个储物戒指里。只是这个戒指跟鲁比送给茱儿，茱儿又转赠给自己的那个储物戒指不同。自己的那个戒指，在接受的时候，是没有任何印记或者说封印的，拿过来凭着魔力就可以使用。而这个血族法师的戒指，却被加持了一个魔法封印，如果不是施加封印的本人，那么在破除这个封印之前，就不能使用这个戒指。当然，这里说的使用，不是指戴在手指上那种使用，而是使用戒指的存取物品的功能。 傍晚时分，同样疲惫的索尔，和铁刺一起向废土镇行去。圣穴部落的村子，经过那场惨烈的厮杀，显然是不适合留客的。连这个部落本身，也在考虑何去何从的问题。因此铁刺和他的侍卫们，就只好回废土镇补给休息，然后再回到自己的领地。 听到索尔对于战况的回报，留在废土镇的维斯和那些长老们也是愁容满面。不过对于给了他们极大帮助的铁刺，晚上还是设宴招待了一番。只是众人都没什么兴致，宴会本身就颇具荒原特色，并不丰盛，加上与会者都不怎么高兴，便草草收场。 次日铁刺便带着侍卫告辞离去，索尔一直相送到很远。 临分别时，索尔想了想，还是按捺不住，微笑着对铁刺道：“铁刺领主，现在你看到了我们的真实情况吧？我们实际上对帝国一点威胁也没有的。” 铁刺不禁纳闷，随即便回过神来，原来索尔以为自己是为帝国来窥探荒原兽人部落的虚实的。铁刺“哈哈”一笑，也不解释，本来自己就是为了窥探的，只不过目的索尔绝对没有想到。笑过之后，铁刺道：“你多虑了。我们其实完全可以成为朋友的。” 索尔一直都在怀疑这位领主轻易便跟自己到荒原一行的目的。但是经过这两天的接触，加上圣穴部落铁刺的相救之恩，那点戒心便慢慢散去，所以在临分别时，才会说那么一句，现在听到铁刺的话，不禁也恢复了豪爽的气概，笑道：“你愿意做我的朋友，那真是太好不过了。我相信你以后绝不会是一个普通的魔法师和领主的。哈哈。” 铁刺又道：“你那两位同伴，我回去就放了他们。只是以后，有什么需要，你就跟我开口，不要再违反禁令自己去搞了。” 索尔笑道：“那再好没有了。” 众人就此别过。 铁刺刚回到斯坦福的猎宫，还没来得及换掉满是征尘的衣服，管家便来禀报：“路易亲王派来的信使，已经等了您两天了。是不是现在就见见他？” 铁刺到荒原这一个来回，耽误了五六天时间，没想到路易就派人来传信了。铁刺先是一怔，然后点头道：“那你叫他来见我吧。” 路易的信使对铁刺很是恭敬，他知道这位领主是亲王身边新近的红人。向铁刺请安之后，信使道：“亲王殿下让我请您回来之后，马上到伯尼尔城去一趟。” 铁刺问道：“是什么事?” 最近斯坦福还有很多事情。已经由特龙领导的城防军，铁刺还没来得及考虑给他们使用什么样的装备。当然，这也取决于338的研究成果。对于铁刺来说，培养出一支能供自己驱使的部队，才是自己托庇于路易羽翼下的最大原因。尤其是从希望城出来之后，他越来越明白，对一个部族的复仇，并不是靠个人武力就能完成的事情。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越来越少想起以前占据了全部心灵的仇恨。想到这些，铁刺不禁心头一凛，难道是现在逐渐安逸的生活消磨了自己的斗志了吗？ 信使踌躇了一下，路易叫他来斯坦福，主要是给铁刺这个信息，还有给斯坦福驻扎的帝国边防军将领奥斯卡中校一封密信。不过他考虑到铁刺跟路易的特殊关系，还是以自己的判断对铁刺道：“威登三十八世四天前驾崩了，大概跟这件事有关吧。这都是小人自己的估计，亲王殿下并没有明确地告诉我。” 信使这句话说的轻描淡写，但铁刺却一下子明白了事情对路易的严重性。皇帝驾崩了？铁刺不知道路易现在是该高兴还是发愁，不过很可能没什么悲伤。这也是帝王之家的悲哀吧。也许路易找自己去伯尼尔，就是要商讨对策吧？ 铁刺又问道：“那么现在是哪位王子继承皇位？” 信使道：“不知道。自从太子死后，皇帝陛下一直都没有再设立新的储君。” 关于太子之死，铁刺跟路易早就谈到过。只是没想到威登三十八世还没来得及立下储君，自己也驾崩了。帝国这样的情景，正是大乱的征兆。铁刺暗自想到。 谴退了信使，铁刺来到338所在的院落。 一进院门，铁刺就被里面的杂乱吓了一跳。地上到处丢着废弃的物件。看着上面镶嵌的秘银，铁刺不禁暗暗心疼。 推开338的那间房门，铁刺就见到338正伏在一张大桌子上忙碌着。桌子边缘散放着一些书籍。仔细看去，338面前是一个魔法阵的雏形，它正在往上面镶嵌秘银组件。 铁刺大声道：“338，你浪费了好多珍贵的材料！” 338抬起头来，面不改色地道：“如果你想尽快拥有电力的话，最好不要来打扰我。” 铁刺哈哈一笑，知道338还在研究那个将魔力转化为电力的装置。随即他又正色道：“好吧，你的工作告一段落的话，就暂时放一放，我有事找你。” 然后便转身离开。他找338是想让它和自己一起分析一下兽人部落关于“圣火”的那些事。338毕竟曾经在史前时代生活过，如果那真是石油的话，那它一定比自己了解的多。 铁刺自己也感到奇怪。本来这只是明珠岛主的一个委托而已，自己将所听来的情况转述给他不就行了？但是心头强烈的好奇使得铁刺也希望一窥究竟。 第二十二章 强盗 纳隆镇地处纳隆湖西岸，因湖得名。 湖泊南边是伯尼尔领地最大的一片平原，一条大道在深秋绿中泛黄的草原上笔直的延伸向天际，连接着伯尼尔城。 湖的北岸地势渐低，那里就是广阔的伯尼尔大沼泽。那条从伯尼尔城过来的大道顺着湖的西岸穿过纳隆镇，一直深入到沼泽的深处。 铁刺第二次踏上了这片土地。 上一次是跟随路易前去沼泽里捕龙，而这一次，是带着路易的委托，穿过沼泽前往帝都圣德马力城。 铁刺同行的人有铜鼎、338、切尔、莫扎特。除此之外，还有一位在纳隆镇上请的向导。这位向导正是上一次的那位，现在铁刺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做耶维，实际上是镇上的一个治安小吏。看来镇长已经习惯于派遣他给上面来的人做想到了。而那些额外的赏赐，也让耶维本人对这个差事非常乐意。 铁刺一行这一次的任务，是找到戴娜公主母女并且尽可能的寻找金匣遗诏的下落。 前几天路易跟铁刺密谈的时候告诉铁刺，帝国历史上也曾经出现过没有储君而原皇帝驾崩的情况。在这种情况下，皇帝临时的时候就会下达遗诏，确立继承人，这道遗诏便使用特制的金匣密封起来，会同大臣们一起启封宣读。由于金匣的特殊性，所以很难假冒。然而这次的遗诏，却在皇帝死后不知下落。皇帝驾崩的时候，皇宫里肯定出现了一场意外，以至于前些日子被宣去陪伴皇帝的德妃——也就是路易的母亲，和戴娜公主也一起失踪了。同时局势已经开始乱了起来，最主要的就是咖斯麦大公宣布勤王，实际上就是尽起他的公国之兵造反。 铁刺当时就想到，虽然这两件事或许有一定的关联，但是在路易的心里，显然那道遗诏更为重要一些。铁刺又一次为皇族感到悲哀，在巨大的权力面前，亲情实在算不了什么。不过转念他又想到，在这样的乱局下，路易如果不能取得权力，等待他这一脉的，可能是更加悲惨的命运吧。路易的作法，实际上也是很无奈的。 鉴于路易手下能力最强的德布罗意曾经是教廷的圣骑士，虽然路易几乎已经将他的黑档案安全清洗了，但是在圣德马力城那样的地方，还是不适合进行秘密行动；另外一位黑暗大魔法师西芮尔，早已陪同戴娜她们一起到了圣德马力城，正是因为杳无音讯，才需要找其他人出马。而路易自己，在皇帝驾崩的同时，便按惯例，接到了禁足令。这个习俗，大概也是为了防止帝国权力交接的时候，那些亲王、大公们趁机作乱。 因此这一次出行便以铁刺的班底为主，铜鼎这次无论如何也不愿意留在领地了，他愤愤地对铁刺说道：“难道你认为矮人就只能做个铁匠吗？哪一位英雄又是做铁匠做出来的？我需要历练！没有哪一位英雄人物不是经过历练的。” 因此名单上第一个决定的就是他。特龙要留在领地继续训练城防军和维持地方安全，同时由于当地的帝国军也即将调到伯尼尔北部防备已经誓师兴兵作乱的咖斯麦大公，他还要负责当地的边境安全，因此责任重大，无法离开。考虑到对帝国的风俗和地形并不熟悉，切尔就必须跟随，必要时或许还可以冒充成佣兵团。 338给自己弄了一件防护斗篷，也装作矮人同行，铁刺希望能找到某个炼金师，或许可以让338在魔法装备的研究上有所突破；最后路易又派了莫扎特同行，因为这个前海盗可是个老江湖，冒险途中有他在的话绝对可以事半功倍。 从伯尼尔前往圣德马力，有两条道路，一条陆路，一条水路。陆路就是穿过伯尼尔大沼泽，这条路平日里作为轻车简行的道路可以很快的到达帝都；水路就是从镇南港坐船沿着海岸线向北，先到达圣海西帝国最大的港口城市离港，再从那里经陆路进入帝都，这条道路需要的时间多一些，但是如果是有大量物资运送的话却是最好的选择。 驻守镇南港的卡尔上校是个棘手的人物，他隶属劳斯特拉元帅管辖，但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劳斯特拉元帅却对他很是为难。 目前路易并没有宣布要加入争夺帝位的战争，名义上还是向已经不存在的中央政权效忠，如果劳斯特拉元帅命令卡尔违背帝国边防军的原则，卡尔的背景很复杂，很有可能根本不听劳斯特拉元帅的命令。 卡尔的手上掌握这两万人马，在伯尼尔也是很大的一支军事力量了。这股力量现在处于很微妙的位置，一方面接受的军饷补给是来自于帝都，另一方面他们的最高上司劳斯特拉元帅又偏向于自己的女婿路易，如果将来路易跟帝都方面决裂，实在是不知道情况会如何发展。 所以铁刺一行人的行动，不管是出于保密还是速度的需要，都是应该优先选择陆路的。 虽然行色匆匆，但是一路上坐着马车在十月的原野上行驶，仍然给人一种冶游的感觉。伯尼尔大部分地区都是低矮的丘陵，一片片草地、农田和森林都显示出秋天的美丽。如果不是人口稀少，应该是可以成为一个富裕的地区。 在伯尼尔大沼泽南部有一块稍大的平原，这里河流众多，土地肥沃，是伯尼尔最主要的粮食产区和牧场所在地。 纳隆湖上，渔舟来往，好一派鱼米之乡的景色。 对于骑马，众人都没什么问题，本来铁刺是有点担心338的骑术，怕最后不得已会出现一个穿着黑亮斗篷的矮人跟着一队骑士奔跑——而且腿还不动——的景象。结果338只是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重心，便稳稳的骑着马跑了起来，比起铁刺当初的笨拙简直不可同日而语。 可能是看到了铁刺目光中的惊讶，338在稍后靠近铁刺悄悄对他说道：“保持平衡本来就是我这种拟形机器人的一个重要能力。” 过了纳隆湖北岸，便正式进入了大沼泽。 这里应该是帝国海拔最低的地区，许多没有流入大海的河流都汇集于此，在沼泽中间形成了一条大河“沼江”，最后流入陆中海。 这条道路顺着地势稍高的地形蜿蜒前伸，不复从伯尼尔连接纳隆镇那一段的平直。 “这里面的路，经常在一个夏季之后，被积水大段大段的毁坏，每年秋季都要花大量的人力物力来维修。”耶维介绍着。 “那现在……？”铁刺并没有看到民夫车马之类，不由问道。 “今年情况不同，因此就没有进行例行的维修。这样也有些好处，至少可以让可能进攻来的军队行动变慢一些。” “就算道路还是完好，象这样的路，在通过军队的时候怕也是异常缓慢的吧。只是我们此去不知道路况如何。”铁刺道。 眼下还是沼泽边缘，道路还算可行。两边的湿地连绵成片，高耸的芦苇正在枯黄。不时还能看到一个个水塘、湖泊，看起来还是生机盎然。 入夜时分，众人已深入沼泽约五十公里。 这里的道路更是明显高于两边，也不知道用了多少人工和材料才筑起。 远离道路的地方，便是一汪汪水泽，据说那看起来厚实平坦的草地也藏着危险，于是众人就在路边宿营。 现在大家才体会到沼泽的麻烦，扎营的时候，巨大的蚊子成群结队的开始向众人袭击。虽然已是深秋，但是老蚊子更是厉害，不小心被叮上一口，瞬间便会在被叮处隆起硕大的肿块，又痒又痛。 在收集柴草的时候，耶维一再叮嘱众人不可离开路基。 这些人无一不是久经历险之人，因此对耶维的警告都放在了心上，倒是没有出现什么危险。 燃起一堆篝火之后，天色也彻底黑了下来，至此蚊子的困扰才勉强解决掉。 铜鼎挠着脸颈处的肿块，表情依然是兴奋的。不知道有多久没有这样出门冒险过了。 篝火、野营、朋友、美酒，如果不是此去前路茫茫，暗处又躲着无数凶猛的大蚊子，倒是让人开心的旅程。 338参考着铁刺的储物戒指的构造，重新做了几个储物盒，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制作便进步了不少。首先储物盒没有原来那么庞大了，长七十厘米，宽四十厘米，高三十厘米的容器，很适合作为包裹背在身上；其次这一次制造的这五个储物盒的压缩能力也有了很大进步，六倍的压缩能力使每个盒子能装进约半立方米的物体。 这样，除了铁刺有储物戒指后面将储物盒送给了莫扎特，其他人包括338每人都将自己的东西装在各自储物盒里面，还可以携带更多的食物。是以五人五骑便可以带着帐篷等东西快速前进。 大家围着篝火将肉干用随身带的行军锅加水煮好，同时还在里面加入了一些炒面之类。这种看起来糊糊的食物渐渐散发出了浓烈的香味，引人垂涎。 铜鼎的储物盒里除了自己的必要行李，剩下的空间便装了好几箱斯坦福特产的“香兰酒”。矮人好酒，但是并不吝啬，在进食的时候，他慷慨的将香兰酒跟大家分享。 众人都知道在不算太安全的旅途之中，并没有贪杯。只有耶维礼貌的拒绝了铜鼎的好意，一点都没有喝。 “晚上我为大家放哨。”耶维这样说。在这里以他的地位最低，放哨这个任务看来是他当仁不让的。 “没关系，有我的宠……这个矮人朋友帮大家放哨。”铁刺指着338示意，并且对338哀怨的眼神视而不见。 虽然对于338只是大量的饮水而不进食感到奇怪，不过既然铁刺不打算解释，耶维也没有问。 进入帐篷以后，大家又花了半个小时“劈里啪啦”的清除了一番蚊子，然后篝火边便只剩下338照顾着马匹。 “实在是……对机器人的虐待啊。”338长长的叹着气。 不过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谁叫它不需要睡眠而且是唯一不怕蚊子的“人”呢？ 不过，这个沼泽里的麻烦真的只有蚊子吗？ 在靠近沼泽深处的一边，看着篝火渐渐熄灭，一个矮小瘦弱的身影敏捷的离开了潜伏的地方，象沼泽深处跑去。 看他的样子，一点也不怕那择人而噬的可怕淤泥，速度很快，也没有一丝停顿。最后在一片泥潭边，这个黑影往脚上套了个什么，然后竟然在泥潭上滑行起来，一转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 秋天确实是一个适合远行的季节——如果不是要经过一片沼泽的话。 天空碧蓝如洗，阳光热情而不炽热，空气带着一种爽朗的味道。温度适合，不冷也不热。 铁刺等人一大早就拔营启程，中午时分已经走了七八十公里。 一路上还算顺利，道路有数处水毁，不过并不严重，稍微绕行便可通过。大家也一直没有远离道路，就算绕行，也是踩着路基在前进。 在这个沼泽里，若没有熟悉地形之人带领，谁也不敢贸然行走。就算是曾经在里面行走过的人，隔一年之后再来，也会因为地形的变化而不知所措。真正能够在里面自由行走的人，只有沼泽的土著。 这样的地方，有人居住吗？ “这里面的土著居民以哥布林为主。”耶维说道。 现在大家骑着马保持中等的速度在前进，因此边走边说话也不算困难的事。 “哥布林？”铁刺再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这一次便忍不住开口询问起来。 “这里面还有哥布林吗？”切尔也显出好奇的神色。 “哥布林是什么种族？”铁刺问道。 “一种类人生物。也有人坚持说它们是人，但是大多数人都认为它们是一种怪物。”切尔说道：“不过我也只在传说中听到过这种生物，据说在几千年以前他们的种族曾经非常兴旺，但是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慢慢的没落了，只有在一些极其荒僻的地方才偶尔有人见到。” “象我们矮人一样？”铜鼎也兴致勃勃。 “不是，矮人、精灵、兽人都还是被看做智慧生物的，虽然有些人难免歧视这些种族。而哥布林根本就是被当作兔子、野猪一类的东西，因为它们的丑陋，还被人视作危险的怪物。”耶维解释道。 “是的，我听到过不少关于哥布林的邪恶传说，比如有个歌剧就是讲述一群哥布林绑架了一位公主并残忍的折磨她的故事。”切尔补充道。 “这么说它们还是有一定智慧的？”铁刺说道。 “应该是吧，据说比较聪明的哥布林还可以说马罗语。”特龙说道：“以前的冒险者会攻占哥布林的巢穴，杀死它们，然后得到大量的财宝。不过我活了四十岁，还没有亲眼见到过哥布林，也没有过这样的好运。” “呵呵，哥布林的巢穴可能也不是轻易能攻占的。我在沼泽里，曾经远远的见到过一些哥布林。”耶维说。 “是需要剿灭它们吧？它们会拦路抢劫？故事和历史书都是这样描述它们的：肮脏的群居怪物，喜欢劫掠路人。”切尔道。 “没有，它们居住在沼泽深处，这些年也没见过它们抢劫过往的行人。我也没有跟它们接触过，只是看到它们在沼泽里行动非常快速自如。另外，它们好像很怕人的样子，一旦知道自己被发现就飞快的逃跑掉了，所以我们不用太担心它们。”耶维说道。 远方一群迁移的候鸟从沼泽里飞了起来，那是一群灰雁。 “好像有人在跟着我们。”铁刺不露声色的对众人说道。 “领主大人的感觉真是敏锐。”切尔听到铁刺的话极目四眺，果然察觉到了右边五六百米处有异常，不由佩服的看着铁刺说道。 “是咖斯麦的斥候吗？”铁刺问道。 “应该不会，他们以前从来没有这么深入过。”耶维回答。 “已经走远了。”铁刺又说。 “抱歉，都怪我。”耶维惭愧的说道，刚才他听到铁刺的话有点不相信，因此很犯忌的四处张望。这个动作被跟踪者看到，自然会明白是自己被发现了。 “没事。会是谁在注意我们呢？”铁刺说道。 “在沼泽深处行动自如的，我所知道的就只有那些哥布林了。”耶维说。 “不是说，他们很怕人吗？”特龙说。 “也许是在观察我们有无威胁吧。最近有一个哥布林部落正在从北方向沼泽南部迁移，也许是他们派出的观察者。毕竟它刚才的距离，加上潜伏在沼泽里，一般人是不会注意到它的。以前它们逃跑的距离比这要近得多。”耶维说道。 “唉，不要担心了，如果那些哥布林敢来惹我们，我们正好发一笔财。”莫扎特开口说道。 他这一开口，将耶维的视线吸引到了他的脸上，这位独眼龙海盗现在脸上去掉了那个难看又可怕的眼罩，戴着铁刺转送给他的那副塑料墨镜。 “你的眼镜很帅。”耶维称赞道。 “哈哈，这是铁刺领主送给我的，是从地下城的冒险中得到的宝物，就算掉在地上也摔不坏的。”莫扎特很是自豪：“探索地下城跟消灭哥布林都有可能得到宝贝，所以不要担心了，如果能碰到那些丑陋的哥布林，我倒觉得这是我们的好运气呢。” 听到莫扎特对这个墨镜如此看重，铁刺不禁面露微笑。当初送给他墨镜，是因为看到他的单眼眼罩实在是可怖，现在看起来，要是戴着墨镜去到帝国腹地，怕是会吸引更多的目光。 从希望城捡回来的东西，那些警用多功能防护服算是用处比较大的，铁刺也送出了七七八八。现在身边的人除了耶维和338，一人有一件，龙子也是早就得到了一件，路易跟德布罗意也有得到，所以现在铁刺手上除了自己穿在身上外衣下面的，还有两件。只是没想到在莫扎特看来，那个墨镜的价值竟是比防护服高得多。 “铁刺大人居然还去过地下城冒险？”耶维脸上的惊叹发自内心。 “也说不上是冒险……”铁刺淡淡道，这也是实话。 “大人真是太谦虚了。传说中的地下城可是凶险万分，历史上的英雄人物有许多便是靠着在地下城得到的宝物打出了一片天地。”耶维神往的神色掩饰不住。可能在每个男人的心目中都曾经有过奇遇寻宝的梦想吧。 对于铁刺的奇遇，铜鼎和切尔也很是自豪，何况他们还确实从中得到了好处——那个防御能力超过全身铠甲的轻甲，甚至还有魔防能力，这让他们对铁刺把这个神器命名为“多功能防护服”有点不满。象这样的宝贝，怎么也得叫个“神龙软铠”、“女神的眷顾”之类拉风的名字吧？ “是啊，传说中进入地下城的人往往需要一个小队才可能生还……就这样还不知道有多少人再也回不来了呢。”莫扎特补充道，言外之意对铁刺的推崇非常明显。 “铁刺大人真是少年英雄啊。”耶维也不是傻瓜，不过这话倒也不算太过分，他又哪里知道铁刺进入的地下城只要不摔死就没有凶险呢。 铁刺的感觉就像是冒名领了别人的薪水被当场揭发了一般，很不好受，但是又不好解释，只得讪讪笑着。可见接受马屁的功夫也是需要锻炼的，尤其是象现在这样蹩脚的马屁。 “不知道有多少年都没人找到过新的地下城了，有一千年了吧？还是一千多年？我对传说听的不多。”切尔也来凑热闹。 “铁刺一定会作出一番事业的！”铜鼎不甘落后。 一群人抓住机会对铁刺进行吹捧，铁刺难受得恨不得找张牛皮蒙在脸上。不过很快便有了一个机会让他摆脱这些尴尬，他发现自己一行人被包围了。 “大家注意，我们被包围了。先装作不知道，不要有异动。”铁刺沉声说道。 众人倒也不甚惊慌，铁刺慢慢靠近了338，其余众人保持着原速前进，却在有意无意间形成了一个松散的防御阵型，将铁刺围在了中间。 不管是从身份地位来说，还是从战斗职业来看，作为这队人马的首领和一个魔法师，铁刺都应该是被保护的对象，这个阵型倒也无可厚非。 “对方人比较多，前面道路两侧大概有近百人，后面也有七、八十人在靠近。”铁刺向大家通报着情况。 耶维这时也发现了敌人的踪迹：“是哥布林！” “它们的动作倒还挺快的，开始那个跟踪者怕就是给他们探路的吧。”莫扎特不以为意的说道。 “它们人不少。”切尔有点担忧。 “不是说哥布林很怕人的吗？”切尔疑惑的说。 “运气还不错，出门没几天就有机会让我体会到了冒险的乐趣了，哈哈。”铜鼎还没忘记切尔说过的话，冒险、战斗、胜利、得到战利品，这一切都让他感到兴奋。 “先别管它们为什么要包围我们，大家做好准备吧。”铁刺说道。 这时候正前方的哥布林已经拥到了路上，看起来它们不打算再隐蔽了，因为后面的哥布林也开始加速，包围圈已经形成。前后的路一堵住，在沼泽里，这群猎物也跑不到哪去。 细瘦的四肢，矮小的身躯，大大的头颅，哥布林的外形完全象一个发育不良的小孩。它们的皮肤类似兽人的绿色，但是颜色更深一些，头上长着一对尖尖的耳朵。这标准就是一副小妖怪的形象。 铁刺一行在距离正面的哥布林约三百米处停了下来，后面的哥布林也渐渐靠近。 “什么主意？”铁刺问。 “等一下尽量活捉它们，可能我们可以靠着它们绕开咖斯麦大公的军队。”耶维道。 这倒不是他狂妄，传说中的英雄们经常一个人消灭一个哥布林群落，这种生物从来都是以弱小和丑陋的外表著名。 现在铁刺这边拥有的战斗力一点也不差，最重要的是铁刺还是一位魔法师，在身边战士们的保护下，这近二百个哥布林倒还真的算不了什么。 铁刺看着对面的敌人，它们似乎弱不禁风的身体上披挂着简陋破烂的甲胄，而这些不知道有多少年头的装备还不是每个哥布林都拥有的，更多的哥布林只是在身上胡乱缠绕着一些藤条。它们手中的武器也是五花八门，那些看起来有点地位身着甲胄的哥布林拿着锈迹斑斑的刀剑，其他的几乎都是些木枪石锤之类。 “行。”铁刺点了点头。 看着这群敌人，切尔、莫扎特和铜鼎几个想捞一笔的家伙不禁露出了失望的神色，如果战利品就是这些哥布林的装备，那确实太寒碜了点。 众人纷纷拿出了自己的武器，只待铁刺一声令下，便要向弱小的敌人冲锋。 反观对面的哥布林，似乎颇有畏缩的架势，近百人挤满了路面和路边，推推揉揉不成章法。 这六个人的气势，竟然远胜人多势众的拦路者。 哥布林乱了一会，终于从队伍里走出来一个家伙，头特别大，身材特别瘦弱，好像显得比其他小怪物聪明一点。 铁刺左手作势拦住了跃跃欲试的部下：“它们似乎有话要说。” 那个大头哥布林稍微靠近了一些，用磕磕绊绊的马罗语高声叫道：“对面的人听……听着，我们不……不想杀人，你们留下自己的财……财产和食物就可……可以走了。” 声音尖细，而且有点结巴，看起来这样的话说得还不够熟练。 众人面面相觑。 哥布林的这一套，怎么那么象骑士小说里的强盗？难道说，它们也看骑士小说并严格按照里面强盗的标准要求自己？ 第二十三章 向导 “如果我们不愿意留下自己的财产呢？”莫扎特微笑着大声问道。 那个大头哥布林一愣，似乎莫扎特的这个回答并不在它的预计之中。它想了一会儿，开口说道：“等……等等啊。” 然后便摇摇摆摆的跑回队伍里，跟几位头领模样的哥布林激烈的讨论起来，用的是“叽叽喳喳”的哥布林语。 “快点啊，是不是要开打了？我们还得赶路呢。”莫扎特吼道。 许多哥布林愣愣地看着这群不怕死的人，怎么也弄不明白这些人为啥在近两百哥布林的包围中还如此镇定。 大头慢慢走了出来，看那架势还打算劝降。这边铁刺却已经下令了：“莫扎特、切尔、耶维，你们先将它们冲散，铜鼎跟我掠阵同时防备身后。” 话音刚落，身边早已等得不耐烦的三人就猛冲了出去。 这几位并不是专业的骑兵，所以也没有冲锋用的长长骑枪。不过就凭手中的刀剑，在高速奔跑下也具有不凡的杀伤力。只是可惜这里道路狭窄又崎岖不平，奔跑起来不能尽兴。 狂奔中众人已掏出了手弩，将上好的弩箭发射了出去。 两三只弩箭并没有太大的杀伤力，不过“嗖”的破空声响过，一支箭矢擦着前面那大头哥布林耳边飞过，将那个哥布林吓得头一缩，飞快的往回跑去，很快躲在了哥布林群中。两支箭矢倒没有完全落空，另外的一支射中了一个哥布林的肩膀，让它发出了惨叫。 铁刺骑在马上开始念动咒语，双手舞动之中，一个“小型火墙术”便放了出去，不过这个魔法的施放位置是在众人身后，他并没有忘记后面尾随的那批敌人。烈烈的火焰在道路上燃烧起来，现在那些哥布林想要前后夹击就没那么容易了。 “338，铜鼎，你们防备后面的哥布林，如果他们冲过火墙或者从两边过来，先尽量挡住他们，我支援前方。”铁刺说完，并没有催马前进，以他魔法的射程，这三百码还不在话下。 看着三个敌人杀气腾腾的冲过来，正前方拦截的哥布林明显傻了眼。 虽然大多数哥布林都不会数数，但是一百个跟三个的差别还是很明显的，这些人在数量占劣势的情况下不光不投降，居然还敢率先发起攻击……这样的情景实在不是哥布林们能理解的。 短兵相接！然后铁刺就被发生情景彻底震惊了。 哥布林忘记了自己的人数优势，发一声喊，便向道路边逃去。 混乱之中，那些装备较好的哥布林拼命“呜哩哇啦”的叫着，似乎是在弹压逃跑者。但是被逃兵一冲，连他们自己也身不由己地开始溃败。 这个时候，几个“风刃”连接不断的破空飞来，目标明确的打击着那些哥布林“军官”——有破旧甲胄和武器的哥布林。这些风刃力道奇大，瘦弱的小怪物挨上一记便马上倒地，甚至还有的被击飞了起来。 当切尔等三人冲到哥布林阵前的时候——实际这个过程非常的短——面对的敌人已经很少了，大多的哥布林都逃到了两边的沼泽之中，它们也明白这些骑马的人不敢过于深入没有道路的地方。 剩下的几个勇敢的哥布林的勇敢行为并没有带来预期的效果，三个老兵、悍匪、治安官冲过之后，还在路上的勇敢者们纷纷缺胳膊少腿，血肉横飞之中，躺在了地上。 见到这样残忍的情景，还没来得及跑开的哥布林们仿佛爆发了无尽的潜力，以最快的速度逃窜到了沼泽里。本来已在路外的，更是加快速度想要逃得更远一些。 身后的那一批哥布林果然采取了绕过火墙的计策，它们在沼泽里行动自如。当它们离开道路绕开火墙再次上到路面时，便看到了对面伙伴们狼狈的逃窜。更糟糕的是，一个骑在马上的矮人举起了手中的小钉锤，然后它们眼前一亮，伴随着巨大的炸响，一个硕大的电球便当头落下。 这自然是铜鼎和他的“雷神之锤”。 这一年多来，铜鼎的操锤之术明显大有长进，这一个电球，威力也许还是比不上他的祖宗布布卡，但是也将六、七个挤在一团的哥布林变成了焦炭。 这些胆小的生物喜欢挤成一团壮胆的习惯今天让它们吃足了苦头。 不过它们确实是非常机灵，见到这般情景便明白自己绝对不是这几个人的对手，以跟开始的伙伴同样的速度向沼泽里逃去。 “停手！停手！抓点活的，最好抓住会说话的……”铁刺高声叫道。 众人反应过来，记起了开始耶维的计划。 338一直没有出手。 然而当众人想抓住一个哥布林的时候，才领略了它们那远超战斗能力的逃跑能力。 只是一转眼，还能动弹的哥布林便全部跑到了沼泽里。 这该死的地形，若不是沼泽，骑着马抓几个哥布林还不是太容易的事？但是现在只要这些小怪物转身往边上一窜，大家便有了顾忌，不敢放马直追。 这一段道路的两边，四散奔逃的哥布林象滚落在地的一把米粒一样撒满了沼泽地。 按理说这样溃散的敌人正是追击的好对象，只是地形让众人变得束手无策。 哥布林越来越远，越来越分散。 看着耶维、切尔等不甘的神情，铁刺微微一笑，下马对338说道：“不知道你能不能追上它们？” 338也跳下马来，取下斗篷收好，露出了铁灰色的身体。 耶维不禁目瞪口呆。 然而更奇特的事情还在发生。338渐渐变化了形状，最后形成了个人飞行器的形状。 喷着淡蓝色尾焰的338载着铁刺飞上了天空。 “天哪……这，这个是铁刺大人的宠物吗？实在是太神奇了……这也是在地下城得到的吗？”耶维看着天空喃喃说道。 “这个魔宠还会说话。”切尔说道。 铁刺在半空中找寻着那个大头哥布林，因为其他的怪物不知道会不会说马罗语。自己一行人里，似乎没有人会说哥布林语。所以他想抓住那个能用马罗语跟他们交流的哥布林。 “338，刚才你好像没有攻击这些怪物？”铁刺跟338说道。 “他们可能不是怪物……。”338说。 “不管它们是不是怪物，但是它们是我们的敌人。以后就算是人类要攻击我们，你也要还击。这里可没人因为你是巡警助手而放过你，何况我们还是在执行秘密任务。”铁刺特别强调了“秘密任务”四个字。 “好的，我明白了。” 皮皮在沼泽里拼命向前跑，妈呀，那几个人，实在太可怕了。一开始自己就差点被他们的弩箭给射死，后面自己这边那么多人都不堪一击。想到没来得及逃跑的同伴的死状，皮皮一阵恶心，差点呕吐出来，心里更多的还是恐惧。 没想到第一次出来拦路抢劫就遇到这么厉害的角色。看来长老说的哥布林曾经的辉煌那都是骗人的，人类实在是太强大了，哥布林怎么可能曾经有跟他们平分天下的时候？历史总是骗人的多。 知道“历史”这个词的哥布林可不多，象皮皮这样聪明的哥布林，整个族群虽然也有一些，但是都只是能简单的说上几句马罗语而已。仅凭知道“历史”这样的词语，皮皮就颇值得骄傲了。 象自己这样的人才，可不能就这样挂了。想起刚才强迫自己去跟那些人类交涉的小队长卡卡，皮皮不免有些愤恨。但是卡卡现在已经变作了一具尸体躺在路上了，看看，这就是自以为是的代价。最开始有人提出抢劫的主意时，卡卡也是特别拥护那一群。说起来卡卡跟自己还沾亲呢，想到这里，皮皮又不免有点感伤。 唉，感伤，这也是聪明的副作用之一吧？其他的哥布林可不一定会有这样的感慨。 突然有一片阴影遮在了皮皮头上。 现在离大路也有一段距离了，皮皮的恐惧没那么强烈了，它便放慢了脚步，抬头看了看。 那是神！ “喷着火焰的机器在天空盘旋，上面搭载的人将给我们以救赎……”长老在黄昏时最爱念叨的话响起在皮皮耳边。 “机器，会飞的机器……神……”身边的哥布林也大声喊了起来。 更有不少哥布林停止了逃跑，跪倒在烂泥里对着天上的“神”纳头便拜。 那真的是神吗？可是刚才那个人的同伴还凶狠的杀死了自己的伙伴。皮皮因为聪明，便敢于怀疑。它的脚步放慢了，但是并没有停下来跪拜，长老说过的话，谁知道又有多少可信的呢？它毕竟那么老了，可能已经开始糊涂了，糊涂到把传说当预言的地步。 只是犹豫的心情还是让皮皮的逃跑不再象刚才那么快了，它频频回头看着天空飞翔的机器。为什么它好像在向我接近呢？那根管子是什么?对着我干什么？ 刚刚想到这里，空气似乎微微震动了起来，一阵麻痹的感觉迅速从屁股的位置窜到了四肢。皮皮“啪”的一声倒在了泥地里。 铁刺让338降下高度，当贴近地面的时候，他迅速伸手抓住了那个大头哥布林。这个大头是很好辨认的特征，这让铁刺只是盘旋了一圈便锁定了这个会说马罗语的家伙，然后让338用电磁枪击中了它。 铁刺不敢让338停下，谁知道能承受哥布林体重的沼泽地能不能同样承受起自己呢？于是他就这样一只手抓着体重近六十磅的大头，一个盘旋上冲就向大路飞了回去。当然这个漂亮的飞行动作目前还是338自动完成的。 只是为什么好多哥布林都在跪拜自己？看到那些哥布林满是皱纹的绿脸上，在看到自己飞行在空中时露出惶恐和虔诚的表情，铁刺感到一阵迷惑。然而此时也不能再抓更多的哥布林回去了，338也飞行了怕有十来分钟了吧？只好赶紧回到路上再说。 地上那些跪拜的哥布林，看到皮皮被抓上了天空，竟然显露出嫉妒的神色…… “啪嗒”一声，铁刺将昏迷不醒的大头哥布林扔在了路面上。 338在铁刺下来以后，恢复了矮人形状，开始补充淡水。 “麻痹的效果会持续多久？”铁刺这才想起以往用电磁枪射击的猎物从来没有等待过到清醒的时候。 “两小时左右吧，这个跟生物的大小也有关系的。”338往自己身上罩着披风，回答道。刚才既然铁刺都让自己表现了飞行形态了，现在又开口问自己，似乎那个禁口令也不必遵守了。 “那现在带上这个哥布林我们继续前进。”铁刺说。 ***** 皮皮是被颠簸弄得醒过来的。 它睁开眼睛，首先看到的是摇晃着的地面，然后发现自己双手被捆绑着，面朝下横放在马背上。 它试着挣扎了一下，前面马上传来一个声音：“它醒了。” 皮皮这才发现，自己处在马屁股的位置，前面还有一个人屁股。这时候这个人屁股的主人稍微转身用手将自己往前面移动了一点。 “注意点，别让它跑了。等下宿营的时候我们再来料理它。”这是一个年轻的声音。 料理？皮皮心里又产生了深深的恐惧。在自己听过的故事里，人类似乎是从来不会食用哥布林的，一般是直接将它们杀死。但是……这群人在沼泽中会不会没有带够食物？ 这种恐惧让皮皮不敢再动弹，也不敢开口说话。虽然这个姿势“骑马”非常难受，但是看在自己是第一次乘坐马匹的份上，还是暂时忍耐着吧。 皮皮开始默默的思考自己的处境，没错，思考，很显然这也是很少哥布林有的行为。 那个关于神的传说，看起来定然不会是真的。因为如果那飞在天空的机器上的人，真的是自己种族的“神选者”，必然不会如此对待自己。不是说“神出现时，哥布林将得到救赎”吗？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也跟“救赎”沾不上边。 地面反射的光线慢慢变暗，就在皮皮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快要散架的时候，终于听到那个年轻的声音下达了命令：“这里地势高阔，不如我们今天就在这里宿营吧。” 跟自己共乘一骑的那个屁股的主人跳下了马，然后皮皮就看到一堆靴子来来去去。马匹被聚集到了一边，但是没有离开路基。 这样也好得多了。皮皮略有些欣慰，马匹不再前进的时候，就不再会颠簸的那么难受了，当然现在这个姿势也完全说不上舒服。 良久，皮皮仍然被扔在一边，没有人理会它。它忍不住想要开口招呼那些人类，该死的，难道是把我忘记了？但是想了想，它还是忍住了。最好等他们吃过饭再说吧，谁知道他们在饭前会不会突发奇想要尝尝哥布林的味道呢？ 皮皮偷偷的将头努力抬起，想要看看那些人在干什么。 看起来他们真的是将自己遗忘了，这些人忙着撑起帐篷，收集柴草，还有一个披着斗篷的矮人什么也没干，但是还是没有人来理会自己。 那个喷火的机器呢？皮皮偷偷观察了半天也没有发现。 趴在马背上，再将头昂起，这个姿势很累，皮皮观察了一会儿便放弃了。还是将脑袋耷拉着稍微舒服一点，刚才那样吃力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头太大了吧？可是在部族中，这个大头还是给自己带来了不少荣耀，虽然因为身体孱弱不能成为部族的小队长和队长一类的头目，但是长老还是比较看重自己，每次讲述故事的时候总喜欢有自己在场。 想起长老噜噜想要讲话之前大声叫喊着：“皮皮？皮皮？……大头！……”皮皮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然后又很快的暗淡下来。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家里？ 人类确实很强大，皮皮再一次确定。不过看他们拾取生火的柴草的时候，小心翼翼不敢离开路基很远的样子，皮皮又变的不那么佩服他们了。在沼泽里的话，自己一定是不怕他们的——如果他们不会飞起来的话。 那飞起来的应该是一个哥布林！对，人类一定是谋杀了哥布林的神选者，抢夺了他的飞行机器！皮皮为自己的这个想法激动了起来。 一定的，哥布林的神选者怎么会是一个人类呢？尤其是这个人类还命令手下杀害了自己好多同伴，还把自己抓起来，更可恶的是以这样难受的姿势把自己放在马上，并且似乎已经遗忘自己的样子，这一切都不可能是神选者所做的事情。 越想越迷糊。就在皮皮快要迷迷糊糊睡过去的时候，一股食物的香味又让它清醒了过来。 这是些什么？肉香，似乎还夹杂着面粉的味道。想到面粉，皮皮不禁用力的向上咽了一口口水，那是在很小的时候了吧？在自己最早的村子里，曾经吃过一次那个东西，跟蘑菇的味道完全不同，似乎有一种清甜，带着远方那令人神往的茵茵草地的味儿。 天已经完全黑了，一个人走了过来，从背后提起皮皮，就这样提着它，用让皮皮感到屈辱的姿态把它扔到了篝火边。 “解开它吧，给它吃点东西。”那个年轻的声音说道。 一瞬间皮皮差点被感动了，不过那解开绑缚着自己的绳索的人的粗鲁动作让皮皮又警惕起来：别忘了就是这个人，可能是弑神的恶棍。 “不要想逃跑，我敢保证你跑不远，而且我的同伴们可能已经没有耐心再追赶你了，他们的弩箭可一直是准备好的。”果然，那个年轻人说的话印证了他的凶恶。 皮皮慢慢活动着发麻的手脚，它偷偷的打量着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很明显他是这群人的首领。 皮皮的动作尽量保持柔和，它不愿意引起误会，让自己的身体变成弩箭的靶子。刚才那个人已经说过了要给自己食物，那至少证明了他们暂时还不打算食用自己，天生的胆小使皮皮不想冒险。 “你能听懂我们的话吧？”年轻人问道。 “能……能。”皮皮尽量使自己显得惶恐一点，而且，在说马罗语的时候，它还是忍不住要结巴。这个习惯应该是来自于教授自己马罗语的噜噜，跟自己一起的那批能学习马罗语的哥布林，在学会这种语言的同时，也学会了噜噜结巴的习惯。 “那好，我现在想要问你一些问题，希望你不要撒谎。如果你撒谎的话，我一定能发现的。”铁刺用平淡的语气说道，但是在皮皮听来这语气却充满了威胁。 “是……是的。”皮皮用力的点着头。 “这样吧，你先吃点东西。”铁刺转身让切尔给皮皮拿一点食物。 一个小铁皮盒子递到了皮皮的手里，盒子里装着稠稠的食物，散发着皮皮刚才闻到的那种香气。 口水又不争气的涌上了喉咙，皮皮使劲的咽了回去，发出响亮的声音。那几个人类都露出了戏谑的笑容，这让皮皮感到非常难为情，于是它拼命压抑着口水的继续产生。。 看到皮皮端着铁皮盒子没有动弹，铁刺恍然大悟道：“给它一个勺子……看起来哥布林也是具有一定文明的。” 众人大声笑了起来。 这笑声真他妈刺耳，皮皮拿着勺子，感觉自己象一个正要进行表演的小丑。但是食物的诱惑又让它控制不住自己。 在十二道充满了好奇的目光照射中，皮皮尽量让自己进食的动作显得优雅一点，现在自己可能是在代表所有的哥布林展示哥布林的风度。跟人类一起吃饭，这在以前……很久很久以前按长老的说法可能是有过，但是在最近的以前，那可能是绝无仅有的事。 这种滋味不好受啊。 还好食物并不多，皮皮很快在尴尬中尽量保持着风度将这些东西吃完了。没错，里面有肉粒，还有面粉，如果不是被参观的话，味道真可以说是非常香的。 “还要来点吗？”铁刺的语气很和缓。 “不……不了，够了，谢谢。”皮皮摇着头。 众人听到“谢谢”，明显更加来了兴趣。 “它还会道谢。” “真是奇怪的家伙……” “刚才怎么没看到蚊子叮咬它呢？” 皮皮看着四周，不知道该先回答谁，眼睛里又习惯性的露出恐惧的目光。 “好了，还是我来问它吧。”铁刺挥挥手，制止了众人的嘈杂：“你们为什么要抢劫我们呢？” “……我……我……”皮皮想不出该怎么说，是要追究罪状了吗？胆怯更深的笼罩在心头，结巴比平时更加厉害了。 “铁刺大人，对付不想开口的俘虏，我们作为斥候，是有很多办法的。”耶维看起来跃跃欲试，看着皮皮的目光不怀好意，嘴角露出邪恶的微笑。 “我想我也有办法让它痛快点。”莫扎特摘下墨镜——天知道他怎么晚上也喜欢戴着这东西，独眼闪着凶光，配合着那只惨白的假眼，看起来非常可怕。 皮皮感觉自己腹内涨得厉害……天哪，要是在这些人面前失禁的话，不知道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一股因为恐惧而产生的勇气让皮皮说出了一句流利的话：“能不能让我先去方便一下？” 大笑，狂笑，除了皮皮，所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它居然还会说‘方便’！” “难道哥布林不是到处拉的吗？” …… 在自己的村子里，可是有厕所存在的。皮皮敢怒不敢言。 “好吧，去个人看着它，别让它逃跑。”铁刺命令道。这样的气氛很不适合审问，简直就象在看马戏。 等皮皮回来以后，铁刺先告诉同伴们：“真正的哥布林我们谁也没见过，有什么奇怪的事也先不要笑。还有，这个哥布林似乎非常胆小，不必再吓唬它了，吓得厉害了可能反而问不出什么来。” 皮皮对这个年轻人的话略微产生了感激之情，事实确实如此。它不知道铁刺以精神力锁定了它，虽然不可能知道它的具体想法，但是一些很明显的情绪波动铁刺还是能感觉到的。 “现在你考虑好了吧？这样吧，先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你有名字吗？”铁刺决定按照一般警察询问嫌疑犯的方式来审讯，毕竟那是经过文明时代的人们总结出来的经验，在尽量不使用暴力的情况下可以更容易的让嫌疑犯彻底交代。 对于这个哥布林，可能自己一行人还要利用它带路，因此最好也不要太暴力。当然铁刺也不是善男信女，如果它实在不吃这一套，相信耶维跟莫扎特都会有很多办法对付它的。 “我……我叫皮皮……皮皮。”皮皮稍微放松了一些。 “为什么蚊子不会叮咬你呢？”先问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让对方放松警惕，这个方法是基本原则，铁刺马上应用起来。实际上关于蚊子的问题也不是完全无用，至少知道了方法以后，自己一行人以后不会再受蚊子的困扰。 “我们有……有一种药汁，涂……涂在身上以后，就……就可以避免……避免蚊子的叮咬。”皮皮用“噜噜式”马罗语回答道。 “那种药汁你身上还有吗？”铁刺问道。 “还……还有。”皮皮很乖觉的从腰包里掏出了一节空心芦管。这根芦管足有大拇指粗，两头都用软木堵住。 莫扎特接了过去，拔开其中一头的软木塞，在鼻子边闻了闻，又倒了一点出来顺手抹在了皮皮的脸上，观察了一会儿说道：“没有致命的毒性。” 铜鼎赶紧将这管驱蚊药抢了过去，倒了一些出来在裸露的颈脖、手腕等处涂抹了起来，顿时大家都闻到一股淡淡的涩味。 当所有人都抹过药以后，这股味道也淡了下去，渐渐已不可闻。至于效果等一下进了帐篷就可以验证了。 “这……这种药可……可以驱除沼泽里大……大多数的虫子……”皮皮讨好的说道。 “哦？这个药水你会制作吗？”铁刺问道，要是这个哥布林可以做这种药水的话，后面几天的旅程无疑会轻松的多。 “会……会。”皮皮拼命点着头，证明了自己有利用的价值，应该就不会那么轻易被杀死。关于这点，大头哥布林还是明白的。 “你们的部族是正在迁移吗？”铁刺突然问道。 “啊……是……是啊。”皮皮有点茫然，这件事情他怎么会知道？ 其实关于这个哥布林部族在迁移的事，也是铁刺根据耶维的情报生出的一种猜测。这样提问的好处是，疑犯不知道你掌握了多少情况，就会吐露出实际上你还不知道的情报。 “因为食物不足，就出来抢劫？”铁刺继续推测。 “是……是的。” “你们平时吃些什么？”又开始问无关紧要的话题，当然，实际上大家对这个问题也比较感兴趣。 “蘑……蘑菇，还有……有猎获的一……一些动物，蛇、蜥蜴、泥鳅、鱼……还……还有蜗牛、昆虫。”皮皮的情绪如铁刺所料，慢慢放松了下来。 最后，篝火边的审讯结束的时候，铁刺他们得到的情报： 皮皮的部族本来居住在沼泽靠北边的地方，用皮皮的话来说，到这里有三天的路程。部族的名字叫做“承金部族”。 整个部族大概有六、七百个哥布林，在沼泽里算是比较大的了。但是不久前一群森林食人魔侵犯了承金部族的地盘，这群食人魔有五十多人，哥布林部族不是它们的对手，只好放弃了自己的村落搬迁。 实际上沼泽里的地盘划分是很严密的，并是是外面的人想象的那样全无生机。数量最多的就是哥布林部族，在皮皮所知道的范围里，就有五、六个好几百人的大部族。在这些部族不能笼罩的势力范围外，是一些凶猛的魔兽的地盘，比如龙。当然还有其他的东西，巨鳄群、湿地飞龙、沼泽蛟、凶猛河马什么的都有。 这样，皮皮的部族便不得不一直向南迁移，因为它们并没有太强大的实力去消灭某块地盘原来的主人。听说沼泽南边有一头巨龙去年被人捕捉了去成为坐骑，它们就想最终到达那头巨龙曾经的领地去生活——巨龙还在的时候它的领地是非常大的，完全足够六、七百个哥布林生存。 平时部族的主要食物是种植的蘑菇，它们不知道什么年代起，学会了用沼泽里的杂草和淤泥、粪便等东西混合作为培植蘑菇的营养基。平日里也会出去捕猎和采集，沼泽里的食物其实非常丰富，飞禽、鱼虾、昆虫、野兽都不少，还有很多野生植物也可以食用。 其他的哥布林部族的生活方式也大同小异。但是在搬迁的过程中，由于不能培植大量的蘑菇，仅仅依靠采集和狩猎，这就让部族的食物产生了短缺。因此便有些哥布林提出了在道路上去抢劫的建议。 本来以为凭借着数量众多，一定可以轻易得手，谁知道因为战争的影响，这条路上的客商几乎绝迹。然后第一次行动就遇到了铁刺他们这伙强人。 “它说的那头巨龙，应该就是去年我们跟路易抓获的那头。”莫扎特听完后说道。 “食人魔是很庞大的生物，它们怎么也可以在沼泽里生活呢？”切尔提出了疑问。 “以……以前它们是不……不到沼泽里来的，这……这一次来……来的这些食人魔，驯服了……了伯尼尔巨鳄，所……所以可以在沼泽里……里行动。”皮皮解释道。 “能让食人魔骑乘的巨鳄……”切尔倒吸了一口凉气。食人魔的身高在二米五左右，最高大的可达三米多，肥硕健壮，要有多大的鳄鱼才可以搭载起那样的胖子？ 这样的家伙，配合上可以在沼泽里行动自如的伯尼尔巨鳄，几乎在沼泽里面就没有天敌了，难怪承金部族不敢招惹它们。 只是一直生活在森林里的森林食人魔，为什么突然要跑到沼泽里讨生活呢？这个问题，皮皮也说不清楚。 晚上众人休息的时候特意没有清理帐篷里的蚊子，结果皮皮的驱蚊药果真有效，蚊子远远的躲开了这些药人。 还是338放哨，看管着马匹和篝火，再加上哥布林俘虏皮皮。 此后众人继续顺着大道前进，皮皮的待遇稍微好了一点，现在是捆绑住双手并且将绳索同马鞍连接在一起，然后象正常人一样骑坐在马背上。它跟莫扎特共乘一骑，这样的姿势就不那么难受了。 众人还对皮皮别在屁股后面的滑板产生了兴趣，在得知这个东西可以让哥布林在没有坚实的地面的区域也可以行动自如之后，都产生了试一试的欲望。只是皮皮的这个滑板应该是按哥布林的身材制作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人类的体重，因此暂时只好作罢。 一整天安然无事。 夜里扎营以后，耶维跟铁刺说道：“再往前走，大概就会碰到咖斯麦军队的斥候了。” “看来我们要换走沼泽里的小路了，不知道这个叫皮皮的哥布林会不会是个可靠的向导。”铁刺说道，目光扫向一边的皮皮。 “我……我会好好……好好给你们带路的。”皮皮赶紧表白着。每个生活在沼泽的哥布林，都能轻易辨认哪些地方可以下脚，那些地方不能踩。至于将这些人带出沼泽以后自己的命运如何，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二十四章 神祗 皮皮曾经设想过杀死铁刺，抢走他的飞行机器。但是遗憾的是从被抓来以后就一直没有看到那个机器的踪迹。当然，如果那个机器就在面前，皮皮也有九成九的可能不会动手，因为它害怕。 带着飞行机器回到部族，被大家当作救赎的神选者来崇拜，这样的情景很有诱惑性。皮皮很愿意花时间去经常想一想那种场面，只限于想一想。它没有过多的去考虑该怎样行动，一想到失败的可能性，皮皮就连打探机器在哪里的勇气都消失了。 铁刺等人根本不知道这个大头怪物还有那么丰富的内心活动，在他们看来，这个胆小又丑陋的生物根本不值得过多关注吧？ 就这样他们到了他们进入沼泽的第四天，现在应该是已经走过了沼泽一半的路程了。道路两边的水泽、泥潭、河湖明显多了起来，更多的候鸟在远方起起落落，还是以灰雁为主，另外还有一些巨大的鸟类，比如长嘴巨鹬之类，它们成群结队，在天地间拼出优美的队形。 当大家准备询问皮皮进入沼泽的道路时，前面一队哥布林进入了他们的视线。 “它们看起来还没有死心。”莫扎特说道。 “似乎还有骑兵……”耶维观察之后判断。 于是大家继续向着那队人马前进，在这个道路上，就算是骑兵，也不可能在这里顺利的冲锋，曲折坎坷破烂的路面限制了这种方式的作用。 当皮皮也能看清对面的人时，它结结巴巴的报告着：“是……是我们部族的……的长老跟……跟头领们。” “厉害角色亲自出马？”莫扎特的语气还是带着戏谑。 现在大家已经可以看清楚那些哥布林的“骑兵”了，它们骑乘的是乌龟。 没错，确实是乌龟，巨大的乌龟。现在那些乌龟正驼着几个哥布林朝这边爬行，速度也毫不出人意料，就是乌龟那么慢。 “那是些什么？”铁刺问皮皮。 “那……那些淤泥龟，是……是长老和……和头领专用……用的坐骑。”皮皮解释着。 骑着乌龟——淤泥龟战斗会是种什么情形呢？ 众人继续用外松内紧的阵型向淤泥龟和跟在淤泥龟后面的哥布林们前进，现在可以看见那些巨大的淤泥龟背上用绳索固定着藤蔓编成的座椅，更像是拿来进行某种仪式而不是战斗的东西。 一共有四、五只这样的乌龟，每两只一排沿着道路爬行着。每一只淤泥龟上面都坐着一个哥布林，最前面的是一个看起来很苍老的哥布林——要作出这个判断可不容易，因为每一个哥布林都是满脸皱纹，明显比其他哥布林苍老的，一定是真的很苍老才看得出来。 当距离到了双方都可以看清楚对面人的面容的时候，铁刺他们停了下来。 对面的哥布林们也停止了前进。那个老哥布林带着身后的几个上位者从淤泥龟上面走了下来，然后有人把淤泥龟赶到了路边——就象泊车一样。 这之后那位老哥布林远远的发话了：“尊敬的……的客人啊，我……我们没有恶……恶意，我们来此，是……是想知道谁……谁是那位可……可以操纵机器的……的神……神选者。” 铁刺跟大家面面相觑，这个老哥布林的马罗语跟皮皮如出一辙，听起来实在有点吃力。 “你的马罗语是跟它学的吧？”铜鼎饶有兴趣的问皮皮。 “是……是的，它是我……我们部族的……的长者噜噜。”皮皮回答道。 铁刺还注意到它说了“机器”这个词语，似乎是指的自己那天驾驶的338。 从338来到地面以来，这还是铁刺第一次听到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明确的说338是“机器”。铁刺不由对这些哥布林产生了好奇，机器跟神选者，这都是让人迷惑的话题，尤其是从一个哥布林的口中说出来。 “那天是我骑乘着我的魔宠……这个跟你们的‘神选者’有什么关系吗？”铁刺催马前行了两步，对噜噜说道。 噜噜楞了一下，叫过来一个哥布林询问了起来，那个哥布林不停的点着头，似乎在肯定着什么，身边的几个原来骑乌龟者也加入了讨论。 铁刺跟莫扎特、特龙等交换了一个眼色。 “不管这些哥布林有什么伎俩，等下情况不对就还是用前天的战术。”铁刺说道。 “嗯。今天后面没有哥布林，相信它们会死的更难看。”耶维点点头说道。 就在铁刺即将下令冲击的时候，对面哥布林们的讨论终于结束了，那个噜噜又面对着这边说道：“请……请原谅我……我们的冒昧，说……说实话，一……一开始我……还有疑惑，但……但是我的族人们都……都坚信他们看……看到了神迹。” 然后噜噜就作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动作，它对着铁刺跪了下来。 不光如此，在噜噜带头跪下以后，其他的哥布林也呼啦啦跪倒在地上。 “在……在数千年……的苦难之……之后，我们终于盼……盼来了神的……的救赎……”噜噜结结巴巴的说着，如果它不是如此结巴的话，这样的话真的很像标准神棍的语言。 铁刺这边，所有人一下子不知所措起来。 跪拜完毕之后，噜噜一挥手，身后几个哥布林押出了五花大绑的两个哥布林，向铁刺走了过来。 “这……这两个，是提议抢……抢劫的罪……罪魁祸首，他……他们的建……建议冒犯了神……神的威严，现……现在我们把……把他们作为祭……祭品，任由神……神选者大人您……您处置。”噜噜虔诚而惶恐的说道。 眼前的情景说是诡异也不为过。 一群在传说中才有的怪物先是妄图抢劫自己，然后隔了不久又把自己当作“神选者”来崇拜，甚至为了平息自己可能产生的怒火，还交出两个同类。 噜噜看到铁刺一时没有反应，对押解着送出来做牺牲的哥布林的那几个做了个手势。 “喀哧”声起，五花大绑的哥布林还没来得及哀嚎，就被押解者砍掉了头颅。 ……这砍头的刀可真锋利，完全不能跟前天战场上看到的破烂玩意相比。铁刺这边众人如是想。 现在该怎么办呢？ 噜噜不知所措，铁刺也同样不知所措。 一边是看到杀了两个替罪羊，神选者大人似乎还是没有什么表示，再想到自己这边的好几个头领包括噜噜自己，都还没亲眼看到那个会飞的机器，只是怕得罪神选者不敢要求他展示，实际上要不是前天逃跑回来的哥布林拍着胸脯表示确有其事，他们都还不相信。 另一边本来已经准备再次大开杀戒，然而敌人突然对自己跪下虔诚地膜拜…… 铁刺想了想，让众人还是先等一等，他想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过来，就是你，叫‘噜噜’的那个，一个人过来。”铁刺点名让皮皮的语言老师噜噜先来，打算耐着性子仔细的问一问。 噜噜看看左右，确信了铁刺是在叫自己，看着哥布林们都热切的盯着自己，一咬牙硬着头皮便战战兢兢的向铁刺这边行来。 “大……大人请……请吩咐。”噜噜诚惶诚恐的说道，站在那的身子还有点发抖。 “你刚才说的‘机器’跟‘神选者’是什么意思？有什么关系？”铁刺开门见山，反正也不怕谈崩了开打。 噜噜先是看了铁刺一眼，眼角的余光从皮皮的脸上扫过，对皮皮被活着俘虏它感到有些奇怪，却不敢开口询问。人类冒险者从来都没有兴趣抓捕活的哥布林，因为它们没什么用处，既不能当奴隶贩卖，也无法饲养做宠物。这一次带着族中首脑贸然来见神选者，实际上也是冒了相当大的风险。 “这……这个是我们哥布林古……古老的一个传言。”噜噜看到铁刺似乎并不明白自己神选者的使命，不由得担心起来。万一人家根本不愿意当自己这群垃圾种族的神，自己拿热脸贴冷屁股，后果实在难料。因此说话审慎了起来，同时有点后悔自己头脑发热的举动。 “稍微简略的说一下，我对你的结巴语言实在有点难受。”铁刺不客气的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强者面对弱者，就是可以这样嚣张，不过铁刺还不算过分。 以下内容是噜噜说了近两个小时，然后经过了切尔、莫扎特、耶维的补充和铁刺的猜测的整理版： 历史——请注意这个“历史”还有一个不一定是真事的意思——上，哥布林曾经遍及整个大陆，它们实际上也有很多种类，地精就是它们的一个远亲。而人类经常会混淆地精跟哥布林的区别。 简单的说，地精代表了哥布林曾经的繁荣和辉煌的那一群，而哥布林代表着地精的丑陋和被歧视的那一群。现在，几乎所有被称作“哥布林”的哥布林，都认为自己实际是地精的后代，而即使真的是地精的后代，它们现在也被人类一律称为哥布林。 既然说的是历史，那噜噜实际上说的就是地精的那些事。 话说在它们还被尊称为地精的时代，它们也是曾经荣耀过的。那时候它们在大陆上的数量曾经超过人类，是出色的机械师和商人。人类的发展，按噜噜的说法，也离不开地精的帮助——当然都是收了钱的。 然后人类繁衍起来了，地精没落下去了，具体的原因已不可考证。慢慢的到了两三千年前，地精更是在人类眼中成为了它们那野蛮落后肮脏丑陋的远亲——真正的哥布林的同类，地精这个名字被彻底遗忘，人们只知道哥布林，而不管它原来曾经是什么。 因为丑陋，所以当作怪物被打击被抢掠的地精们（到了这个时候，几乎它们自己也接受了都被称为哥布林的命运，而且确实变的跟哥布林一样野蛮落后肮脏丑陋），渐渐退出了人类的世界，开始隐藏到深山大泽，人迹罕见之处。 在生存的压力之下，那些关于机械的知识几乎完全失传了，唯一留下来的只有传说。象噜噜这样不甘心渐渐灭亡的哥布林们认为自己拥有传说、拥有历史，因此跟那些愚蠢的哥布林完全是不同的。其中最能迷惑哥布林的一个传说就是：“喷着火焰的机器在天空盘旋，上面搭载的人将给我们以救赎……” 就是这么回事，铁刺便被当做了神。 “我觉得它们是人，是被核辐射后变异的人。”338听完之后，悄悄的对铁刺说道。 这已经是338第二次这样说了，铁刺不禁仔细的打量了噜噜跟皮皮一阵。 如果说作为一个唯物主义者，肯定是不相信有什么怪物的。但是既然连魔法这样的东西都可以存在，还有什么事情是值得怀疑的呢？ 如果真的从科学角度来考虑的话，那哥布林是变异人这个说法铁刺倒也可以接受。问题是现在自己正生活在不可以用科技来解释（或者说不能用六千年前的基本科学常识来解释）的时代，就算解释了哥布林，那食人魔那些什么什么的传闻中的怪物又怎么说？ 因此铁刺摇摇头：“这只是你的猜测罢了，证据呢？没有证据。” “我想抽取一些它们的DNA，有机会回到希望城的时候看看能不能制造出仪器来检验一下。”338很执着，在这个事情上，完全没有考虑自己想研究的东西已经很多了：“在没有明确的结果之前，希望你不要将它们杀掉。” “这是你按机器人定律运算的结果吧？”铁刺微笑起来。 “它们……人数众多，按照定律，如果它们也是人类的话，我更应该保护它们。”338没有否认。 “338，我希望你能明白，我们执行的任务是很重要的，就算暂时要牺牲一些看起来数量占多数的人类，也是为了拯救更多的人。”铁刺神色庄重，因为只有这样才可以对付338。虽然实际上338很多时候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不过只要道理能勉强说通，它也会选择装糊涂——只要不违背机器人定律：“而且，我也没有打算要杀掉它们。” 338松了口气。铁刺笑着摇摇头，又说道：“以后这些事，你不需要计算。相信我是在为大多数人谋福利，真的。” “我不会追究你们的罪责，实际上那两个主谋抢劫者我并没有打算处死。”铁刺回过头对晾了半天的噜噜说道。 “……” “对于你说的事，我没有印象。我也不知道该怎样救赎你们。”铁刺又说道。 “噗通”一声，噜噜又跪着了地上，而且眼泪哗啦啦的涌了出来：“请……请不要抛弃……弃我们，大人！” 对面的哥布林见状也参差不齐的跪下，有感情丰富的也跟噜噜一样哭得唏哩哗啦，嘴里用马罗语、哥布林语嚎成一片：“不要抛弃我们……” 铁刺不禁傻了眼。 耶维、特龙等人也感到这些怪物很可怜，铜鼎更是同情心泛滥，眼眶都红了。 这些人要来硬的绝对都是不怕死的角色，面对着这样的情景却很是缺乏抵抗力。当然，如果哥布林不是那么丑的话，这个效果肯定还会加强。 “怎么办啊？我们可没有多余的食物给它们……”铜鼎说道，看起来已经产生了救济这些哥布林的想法了。 “要不干脆杀了？”莫扎特说道：“估计现在它们也不会反抗。就说……是献祭，怎么样？很多宗教都是那样杀人的。” 338警惕的看着莫扎特，在此之前它都因为怀疑这些哥布林是变异人而不愿意伤害它们，更何况现在好像已经解除了敌对状态。 “这样吧，你们能证明你们的话——比如机械什么的，我就想想办法看能不能帮助你们。”铁刺终于想出了一个摆脱这些怪物的主意。相信过了这么多年，就算它们的祖先曾经是精于机械的地精，它们现在也没有什么可用的东西了。很简单的道理，如果有的话，它们不至于混的象目前这样惨。 先证明它们在说谎，这样甩开它们的时候就没什么心理负担了。心理负担？看起来铁刺潜意识里还是接受了338的说法，不然怎么可能对怪物产生心理负担呢？ “我……我们正打算请……请神选者大人去……去部族的营地参……参观我们精心保存……存的神骸……。”噜噜磕磕巴巴的说道。 不是吧？难道它们还真的留了点什么东西下来？铁刺感到一阵不可思议。 “那——好吧，我们就先去你们部族的营地看看好了。不会太远吧？”铁刺转念一想，要是留下的是什么机械，可以交给338看看，能用的话也不妨收过来。 承金部族正在迁移之中，部族临时的营地位于距离道路不是太远的沼泽里，因此铁刺将马匹留下让耶维跟特龙、切尔三人看守，自己和338，铜鼎、莫扎特转乘噜噜跟几个首领让出来的淤泥龟，这样便可以在沼泽里行走而不必担心被沼泽吞噬。 只是乌龟的速度真的很慢，短短的路程几乎就把铁刺的耐心消耗完了。一路上只有有一搭没一搭的跟噜噜闲扯。 让铁刺感到意外的是，对于机器，虽然哥布林知道这个叫法，却完全不明白这是科学技术的产物，它们认为这是神留下的东西，甚至有的威力强大的机器就是神。至于能够操控机器或者制造维修机器的人，它们称为“神选者”，认为是神直接给予了这些人技能。 这样看来，可能他们会把338当作比自己高级的“神”？想到这里，铁刺忍不住笑了起来。 不过按照338的特性，倒是真的有帮助他们的可能。所谓的传说、预言，到底是确有其事还是子虚乌有？铁刺又一次为这个问题感到迷惑起来。 这种似是而非的东西，表面上看起来完全是狗屁不通，然而细想之下，居然隐隐就是那么回事。 这到底是有的人真有预言能力，还是只是一种语言的艺术而已？ 不出所料，哥布林的“神骸”确实是一个机器的残骸。 说是残骸也不完全正确，这个机器体积有一立方米左右，看起来锃亮而古旧，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 “这是个什么东……什么神的遗骸？你们是怎么保存的？”铁刺不禁发问。就算这个不是上古时代遗留下来，而是地精时代制造的产物，到现在起码也有三四千年了吧？如果是放在地上，可能早就连渣都不见了。 “这个是……是灭魔机器，是很厉害的一……一个神，曾经可以对付魔……魔法师的。我们一直用……用油脂经常擦拭它，希望它有一天能醒过来，到时候我……我们就不怕杀我们的人……人了。”如此长的话，噜噜说起来实在是很吃力。 “好像是一台辐射检测器，但是似乎又有别的功能。”338仔细观察了一番后说。 灭魔机器？可以对付魔法师？铁刺心动了起来。不过看这个机器也有上千年没有运行过了。 “能不能修好？”铁刺问338. “把握不大，关键是能源不好解决，所以也不能试运行来找出毛病。”338观察了一番后说道。 如果能再次使用的话，那是多牛B的武器？禁魔啊！想想就兴奋，铁刺似乎忘了自己也是一个魔法师。 清点了一下自己戒指里的空间，携带的食品已经消耗了很多，帐篷什么的也不用自己携带，看起来还有一多半的空余，铁刺决定将这个破机器收缴，实在是不能使用再扔掉也不迟。 “看起来你们确实是我要救赎的对象，很抱歉开始我出于警惕不愿意轻易承认这点。”铁刺装起神棍还不熟练，不过也不怕露馅，就算是硬抢，相信这些哥布林也拦不住自己。骗骗哥布林，只是为了不然它们有过多伤亡而已，说起来还是为它们好。 “感谢神……”噜噜再一次激动的痛哭流涕。怎么说这一天也等了几千年了吧？这样的表现实在不算过分。 “但是我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使命要去完成，因此……，先把这台灭魔机器交给我，我的使命需要用到它。至于你们，让我想想啊……”铁刺开始考虑这些哥布林的出路。 “那是……应该的。我们部族的所有东西……都可以交给大人您使用，您就是要我们的性命也可以的。”噜噜表着决心。 铁刺先将灭魔机器收了起来。众哥布林见神选者大人只是手一挥，那个机器就不见了，纷纷露出钦佩、崇拜的表情。本来开始有些没有亲眼见到铁刺操纵飞行机器的哥布林对铁刺的身份还有点怀疑，现在开始后悔起自己的不虔诚。神当然是有神自己的空间，那个飞行的机器肯定也是跟这台灭魔机器一样，在神选者大人的神功之下，回到了神的空间，需要的时候才会露面。 “这样，我给你们写一封介绍信，你们以后就沿着大路前进，有人要阻拦你们就给他看我的信……为了保险，我还是让耶维先去通知前面的军队吧。你们可以慢慢走，种点蘑菇什么的，然后去你们原来的目的地，那头巨龙确实是不在了。”铁刺只能想出这样的主意，也不知道有没有用。 带着哥布林去抢回他们原来的地盘，显然不是个好主意，那些能骑鳄鱼身高三米的家伙肯定不好对付。哥布林们沿着道路前进的话，应该会轻松很多，少对付很多魔兽的时间拿来找寻食物，也许可以坚持到目的地。 “介绍信？”噜噜很迷惑。 “哦，就是可以保护你们的印信。还有，我需要你们一个哥布林给我们做向导。” “一个够吗？如果需要的话，我把这些淤泥龟送给大人您吧。”噜噜说道。 “啊？淤泥龟？还是算了吧……给我们制作一些你们用的滑板就可以了。”铁刺一想到淤泥龟的速度就摇头拒绝了。 “向导的话，皮皮就很合适的，它非常聪明。可以说是我们部族最聪明的年轻哥布林。当然，要不是我的身体太弱，又过于老了的话，我会更合适。”噜噜想了一会说道。 “嗯，你就不用了。你等下跟皮皮说一下，要是它心甘情愿的话以后就不用绑着它了，那样会方便很多的。” “怎么会不心甘情愿呢？能给神选者大人做向导是多么荣耀的事啊！这样吧，我安排皮皮做您的仆人，如果它出了差错，我就拿它在部族的亲人问罪。……实在是不行的话，还是我去如何？”噜噜对这个荣耀的差事看起来确实有亲自去的意思。 “……真的不用你去。部族更需要你。”铁刺对这个老哥布林的热情象拒绝乌龟坐骑一样坚决地拒绝了。 第二十五章 禁魔 今年的冬天似乎来得特别早。 现在才十一月，达克斯城大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脸上都写着阴霾和沉重。 不远的前方正在打仗，帝国的军队正在节节败退。也不知道哪一天战争便会降临到达克斯。 为了进行战争，赋税又加了一倍。人们的生活愈见艰难。 “听说咖斯麦大公的军队有兽人相助，那些兽人既不怕痛更不怕死……” “帝国为什么还不多调点正规军来？” “现在军队都不知道听谁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打到这里来了。” “为什么不提前逃走？” “逃到哪去？到处都那么乱。” “圣德马力城，那里至少暂时还是安全的吧？” “路上也很乱……再说帝都也说不准什么时候就会开战，搞不好比达克斯还先打起来。” …… 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都流传着这样的话题。 在城市一角的佣兵公会大厅里，牧师梅琳达打量着眼前的几位佣兵，同时也被几位佣兵打量着。 牧师的级别分为三阶九等。白袍的牧师，又分为见习牧师，中级牧师，高级牧师；当晋升为神官的时候就会换成黄色服装，同样分为初级神官，神官，大神官三等；最高级别的主教就是华丽的银色袍服了，还是分为三等，主教、高级主教、大主教。同阶的三个等级之间分别用衣襟上绣着的一至三枚橄榄叶区分。 牧师的晋级并不是象法师一样纯粹以力量来决定，每年的布道、传教任务，对光明神信仰的虔诚，自身技能的熟练程度，都是影响他们晋级的重要因素。因此从等级上并不能非常准确的判断出他们本身治疗和魔法的实力，有可能一个主教的治疗术还没有某个三级牧师纯熟，但是对于光明神的虔诚和为教会做出的贡献非常巨大，抑或是有管理非常庞大的教区的能力。 这位梅琳达小姐穿着一身白袍，袍襟绣着三枚橄榄叶，表示她是一位高级牧师。奥卡说过她是去帝都述职晋级，也就是说她完成了某些教会的任务，通过验证的话就会成为初级神官了。 这是一个一行五人的小佣兵团，当然这个数字没有把那个奇怪的哥布林计算进去。 “这是我的宠物。”佣兵团里那位穿着普通的魔法师长袍的年轻人看到这位客人对哥布林感到奇怪，便跟她们解释道。 哥布林现在已经很少见到了，至于将它们作为宠物这件事，就算在以前还能在城郊找到哥布林的时代似乎也没有人做过。与此相比，这个佣兵团拥有两位矮人就不那么值得惊奇了。 “虽然我们是昨天才注册的佣兵团，不过我们都是资深的老佣兵了。所以关于安全问题，你可以放心。”那位叫切尔的佣兵团长说道，为了证明自己的话，他还把自己的有十年历史的佣兵证书拿出来给年轻的牧师看了看。 有了皮皮做向导之后，耶维便回到了纳隆镇。从沼泽里出来之后铁刺曾经让皮皮自己回到自己的部族去。但是皮皮想到路上经过的两个伯尼尔巨鳄巢穴、一个湿地飞龙领地，还有那些越来越多的食人魔，便坚决要求跟铁刺在一起。 “噜噜长老是把我送给您当仆人的。”皮皮无比忠诚地对铁刺说。 考虑到一行人携带兵器穿着盔甲在战乱的地区很是碍眼，并且也难以得到马匹等代步工具，切尔便提议去注册一个佣兵团以接受任务的形式前往帝都。 “达克斯是距离沼泽最近的大点的城市，这里因为连接着芬尼东港，又有丰富的物产，所以几乎每天都有很多客商要前往帝都圣德马力城。” 所以众人便在达克斯城的佣兵公会注册了一个新的“英雄佣兵团”，这个名字是莫扎特坚持要取的，作为海盗的他很想体验一把正义英雄的滋味。关于注册的资格问题因为有切尔年头不算短的佣兵证书所以很容易就搞定了。 近期没有商人来往帝都，于是特龙选择了护送这位牧师去述职的委托。 切尔充当了马夫的角色，赶着使用两匹马拉的马车。其余人则一人骑着一匹马，皮皮还是跟莫扎特共乘一骑，当然现在没有再捆绑了。 这条道路距离战场稍远，虽然有点绕路但是铁刺选择的时候更多的考虑了安全方面的因素。 一路上众人不时看到一队队士兵向达克斯城方向赶去。这些士兵从装备上来看多是大小贵族们的私兵，还有好些队伍是由奴隶组成。 奴隶士兵跟自由参军的士兵有着明显不同的情绪，奴隶们脸上写满了沮丧明白自己将去送死。而其他的士兵则大多充满热情，充满了建功立业的渴望。 傍晚的时候，铁刺一行到达了一个小镇。 “今晚就在这里住宿罢。”铁刺看看天色说道。 寻找旅店的时候众人经过小镇的中心广场，当地的领主正在这里募兵。年轻人们三三两两的在报名，他们大声的讨论着关于忠诚和英勇、牺牲一类的话题。 街角一位年老的吟游诗人正在表演，但是却没有吸引到人们在他面前停下脚步。 “…… 当战火烧过家园 激情跟梦想都已破灭 未亡人在深夜哭泣 麦田上乌鸦飞过 这里出产死去的魂灵 …… 马罗王不朽的功业 幸存者享受鲜花和美酒 死去的人骨肉飘散 ……” 琴声凄凉歌声沧桑，铁刺忍不住放慢马速，在老人空空的碟子里丢下一枚金币。 “感谢您，年轻的魔法师。今天只有您仔细的听过我的吟唱。其实金钱对我的作用已经不大了，我只希望人们能停下来听我唱一首歌。”老吟游诗人停止了弹唱，向正要远去的铁刺表达着谢意。 铁刺停了下来：“您的歌声很动听。” “老头，你知道为什么你的生意冷淡吗？你唱的歌人们不爱听啊。我告诉你现在流行什么吧，《马罗王的一百零七个后宫传奇》、《神奇魔导师纵横大陆记》、《帝国公主爱上我——小骑士的罗曼史》……这些你都会唱吧？”莫扎特好心的提醒着这位吟游诗人。 老人开始微笑，然后很快又露出了忧伤的神色：“这些都是我曾经传唱的歌曲。但是看看广场上狂热的年轻人吧，如果可能的话我想向他们忏悔。血腥战役都被我们的诗歌唱成了传奇，让他们感觉战争是好玩刺激的游戏。他们今天在争先恐后的加入战争，热爱战争……” 老人发现铁刺一行已去得远了，便继续弹起琴来开始歌唱。 铁刺边走边思索着：难道就靠这些临时征召起来的士兵就可以打败咖斯麦大公的军队？他的兽人部队就是从红原上掳掠的兽人吧？这些人在面对着那些兽人的时候…… 众人很快找到了小镇上唯一一家旅馆，将马匹跟马车都安置好以后，聚集在餐厅里等待着晚餐。 “为什么帝国不派出军队来对付那个咖斯麦大公？”铁刺又象是提问又象是自言自语。 出乎意料的是，回答这个问题的是那位一路保持着沉默的牧师梅琳达：“因为帝国的边防军队需要防备四周的其他国家趁机入侵。” “那帝国大元帅的部队呢？在帝都不是还有十万军队吗？”切尔道。 “圣德马力城的部队需要守护帝都的安全，您知道，现在帝都的形式很复杂，任何军队的调动都可能引起更大的战乱。”梅琳达说道。<奇>作为<书>牧师<网>，她为了完成教会的任务常年在外奔波，对于这些问题的了解自然远远超过从伯尼尔来的这几个人。 食物的香味传来，旅店招待送上了众人的晚餐，促使了这次短暂的谈话提前结束。 此后连续数日都平安无事，大家心情也放松了起来。 一般众人都能赶到村镇所在地找到旅店或者酒馆求宿，偶尔错过了地头，便在野外宿营，梅琳达便在马车上休息，佣兵们在附近扎营。 十多天的旅程之后，队伍进入了帝国中部偏北的贝麦山区。 现在的道路比起前面更为崎岖，因此前进速度慢了不少。 “山区的旅程大约有一个礼拜，路上村镇很少，天气也在变冷，所以我们得多做准备。”莫扎特看着地图道。 因此在进入山区之前，铁刺便提前采购了不少食品和衣物。 贝麦山区的道路沿着河谷跟山脚向前延伸。比起万山山脉来这里显然开发程度要高得多。桥梁和隧道密布，平整的道路一直都可以通行四轮马车，当然速度不可能跟平原相比。 一路上左边是高山峭壁，右边是湍急的河流，难得找到一块大点的平地宿营。因此当铁刺等人在转过一个大弯发现了一片接近路面的河滩时，虽然天色还不算晚，众人还是决定今天就在此处歇息。 马车赶下了路面停在河滩上，切尔、铜鼎、莫扎特开始扎营，铁刺跟皮皮和338去收集生篝火要用的柴草。 梅琳达选择了跟铁刺一行去捡拾生火的枯枝干草。作为一个几年如一日在外布道的牧师，做这些基本的生存工作还是很熟练的。 帐篷很快便扎好了。 “刚才有几个人骑马从路上经过。”特龙向拾柴归来的铁刺汇报。 “是什么样的人？”铁刺问道，最近这段时间一路上很少见到有旅人来往，几乎一直都只有他们一行人在赶路。若不是取得了佣兵团的身份，倒可能真的会很麻烦。 “不像是普通商旅。”特龙说。 “嗯，晚上大家注意点就行了。338还是放哨。”铁刺说道。 “为什么又是我？”338抱怨着。 但是大家已经忙着在燃起的篝火边准备晚餐了，没有人在意338的不满。 338孤苦伶仃的在寒夜中放哨，这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它是众人中唯一一个可以不用睡觉的“人”。 “可是我的主脑也需要冷却啊！还有这样下去我的磨损会非常大的。”338于无人处吐心声，只是众人都已进入梦乡，这些话只有说给自己听。 眼前的机器锃亮古旧，正是铁刺从承金部族搜刮来的那个“神骸”灭魔机器。 “缺少能源……这个机器够成并不太复杂……似乎是电路结构出了问题？……”338自言自语。 在铁刺入睡之前，338向他要求把那个灭魔机器拿来研究用以打发漫漫长夜。现在338在试着看能不能修复。它向机器里开始用自己的电能充电，貌似以前铁刺要求过它给电脑提供电能，338曾经表现的那么肉疼。今天它为了自己的兴趣就不再吝啬了……真是个奇怪的机器人。 “这种简单的电路应该难不倒我……” …… “呜哇呜哇……” 一阵突如其来的警报声将铁刺惊醒，他长身而起，发现是338在鸣着警报。 以前一直也是338在放哨，但是从来没在夜间出过状况，所以这样奇特的警报声对于大家来说都很是陌生。不过起到的效果也非常好，众人全都一骨碌爬了起来。 因为铁刺有言在先，所以众人都是穿戴整齐在睡觉，武器也放在手边。 “有三十多人在接近我们。”338报告着。 “山贼？” 铁刺凝聚精神力向外探去，除了河流这边，从道路两端都有人在接近。而且很明显对方也听到了338的警报声，加快了速度。 河谷的夜风很凉，冷风中弥漫起了浓浓的杀气。 众人将马车围在了中间，梅琳达非常从容，甚至走下马车来，身上的白色牧师袍还是纤尘不染。 “你回车上去吧。”铁刺对梅琳达说道。 “不，牧师也是战士坚强的伙伴。”梅琳达淡淡的说道，拿出了一根精细的魔杖。 三十多人已经足够包围这个小小的营地了。 包围圈形成之后对方没有急于进攻，铁刺这边众人也没有远离篝火去迎战。当然众人都是老手，除了338，都将自己的身形隐藏在马车、帐篷的阴影处以免敌人用弓箭瞄准。 “留下财物和女人！放你们一条生路。”对面的山贼开始喊话。 “皮皮，怎么跟你们的台词一模一样啊？”铁刺对躲在帐篷角落发抖的哥布林道。 “不一样，主人。我们可没有要过女人……”皮皮辩解着。自从出了沼泽，出于害怕被铁刺抛弃的心情，皮皮不知不觉就改口叫铁刺“主人”了。 “朋友，你们的要求太过分了。如果不是你们侮辱到我们美丽的女士们可能我们还愿意跟你们商量。”莫扎特跟对方胡扯着。 “啊”的一声惨叫，山贼中开始说话的那个人掉下了坐骑。原来切尔用手弩射中了那个“财物和女人都要”的山贼。 山贼们愤怒的咒骂起来，虽然只有一百多米的距离地形又很狭窄，并不适合冲锋，但是他们仍然打马向着营地冲了过来。 铁刺早已聚集好了魔力，一个“小型火墙术”首先准备扔到南面阻挡一下那个方向的敌人，然后协助众人先收拾北面来犯的山贼。 然而这次空气中却没有再产生那熟悉的魔法波动。 “小型火墙术”第一次施放失败！ 山贼已经冲到近前，刀剑在篝火的映照下闪动着让人心寒的亮光。 “地刺术”，铁刺希望这个魔法能暂时阻挡一下来势汹汹的敌人。 又是失败！ 这是从来没有遇到过的情况，铁刺不禁一愣。到底是怎么回事？ 狞笑的面孔近在咫尺，这个山贼抓住了发愣的铁刺，手中的马刀借着不大的冲势由上而下斜斜劈在了他的前胸。感到刀锋落在实处的时候，山贼似乎已经看到眼前此人胸膛被劈开的景象。他“哈哈”大笑起来…… 围着篝火，正在展开一场技巧的厮杀。 莫扎特刀法狠辣实用，往往从诡异的角度攻击到敌人的弱点。刀下不断绽起血光。 铜鼎的“雷神之锤”在这里发挥了巨大的作用，电球连接不断，将山贼们砸的焦头烂额，他一个人几乎抵挡了一半的攻击。 切尔武艺平常，靠着多年历险的经验在阴影里迂回，不时抽冷子用手弩对山贼射上一下。 论个人武力，铁刺这边应该是远超来犯者。但是现在突然少了一位有力的魔法师的支持，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众人渐渐落入了劣势。 而山贼还有二十多人，倒地的同伴让他们愈加愤怒，看到众人渐渐难以支撑，胜利就在眼前，开始了更加疯狂更加悍不畏死的攻击！ 梅琳达看到众人渐渐力拙，便对着看起来身上血最多的莫扎特吟诵起“耐力颂歌”，优雅的声音和复杂的手势之后，却没有看到白光笼罩到莫扎特身上。 “禁魔？”梅琳达声音有些惊恐。她试着再对对面的敌人施放了一个三级神术“惩戒之光”，不出所料没有任何效果。 山贼渐渐有了余力，看到漂亮的女牧师，纷纷激动起来：“果然路佰那家伙没有撒谎，真的有美女啊，哈哈……” “兄弟们加油干翻他们！” “小妞别急，等我们收拾了这些碍手碍脚的家伙就来怜惜你！” …… 这样的话其实并不完全是废话，在战斗中是很有作用的。首先可以提升自己这边的气势，同时还可以打击敌人的信心，就算只是让敌人气愤失去冷静也有很大好处。 果然，在马车侧面的铜鼎跟莫扎特有点慌神。尤其是铜鼎手中的“雷神之锤”已经发出许多电球，再次激发所需要的时间变的更长，心中一慌，便被一个山贼乘虚而入，一刀割在了腹部！ 刀锋过处，铜鼎的外衣被划破，那个正在得意的山贼却没有看到肚穿肠流的景象。“噗”的一声，铜鼎已经用“雷神之锤”敲在了他的头上，脑浆和鲜血一起飞溅，这景色远远比电球造成的杀伤恐怖。 “你们竟然敢侮辱光明神的使者！看看我是怎么帮光明神教训你们吧。”铁刺的声音威势十足！却没料到这句话有渎神的味道。 一连串“火球术”和“风刃”灵活的在人群里穿梭，准确的击中了那些特别凶悍的贼人。 莫扎特衣衫也尽是破烂，正在苦苦支撑，有了铁刺的支援一下子松了口气，刀光连闪，以朴实而准确的角度割断了身侧一个盗贼的咽喉。他熟练的偏过头躲开了喷出的鲜血，看来这样的杀戮对莫扎特是很有些经验的。 身边其他贼人突然一个个软倒，这是被338的电磁枪击中了。 铁刺腾出手来便去支援车头。 梅琳达看到铁刺大腿鲜血淋漓尤在强力支撑，情急之下便又对着铁刺使用了一个二级神术“急救术”，这个神术可以快速止血并却强力解除伤者的疼痛，只是愈合伤口的效果不佳，一般作为应急只用。 一阵白光从铁刺身上闪过，铁刺发现自己感觉好了很多，抽空对梅琳达投射了一个感激的眼神。 梅琳达不禁一愣：刚才不是用不出魔法吗？怎么现在又能使用了？ 原来刚才铁刺愣神的时候被山贼砍中胸膛，却因为身穿“警用多功能防护服”而没有受伤（其他人身上也有这个道具，所以衣衫破裂却没有死亡就是这个原因），趁着轮到那个盗贼愣神的时机用“擒拿术”将那个家伙弄瘫在地，然后追查不能使用魔法的原因，想起了338捣弄的那个“灭魔机器”。 果然是338将机器修好了，因为那个机器的零件并没有损坏，坏掉的只是里面一点点电路。当338正在打开机器观察的时候，扫描到了附近的盗贼，就赶紧发出了警报。 当众人陷入危险的时候，那个灭魔机器的电能刚好用完停止了运作——338并没有往里面充入太多电能。此时那些山贼已经围到了马车四周，铁刺被当作死人留在了山贼后面，所以便一路杀了过来，途中没有防护服保护的大腿受了伤——除了魔法，铁刺的技击技巧是非常差劲的，远远比不上队伍里的老佣兵和悍匪。 一个拥有魔法师和牧师还穿着刀枪（普通的）不入的防护服的队伍，就算再对上多一倍的山贼也可以怡然不惧，所以随后的战斗没有丝毫悬念的以一边倒的形式迅速结束。 除了躺在地上的山贼，剩下的贼人都快速溜走了，凭着他们对山区的熟悉，铁刺他们是追不上也没打算去追赶的。 铁刺这边众人就数铁刺受伤最重，其他人多少也带点小伤但是都不致命。 “338，你这个蠢货！”战斗一结束铁刺就对338吼道：“打开机器不知道关闭就算了，居然还要我下命令才攻击……” “对不起……以后不会了。”338低着脑袋。 “不要激动，你的伤口需要进一步治疗，还要包扎。”梅琳达制止了铁刺。 “等会再跟你算账！”铁刺对着338丢下了这句话，便在梅琳达的强烈要求下，到篝火边的帐篷里准备接受治疗。 茉莉从马车里出来，帮着切尔给轻伤的众人处理着伤口。338在设计的时候本来就具有救援功能，对这些事情也非常熟练。 第二十六章 冰法 皮皮是个非常聪明的哥布林。 如下：刚才在战斗激烈的时候，它可以躲藏的非常隐蔽以至于没有任何人发现它——包括敌人和自己人；战斗刚结束，在众人忙着处理伤口的时候，它已经开始在打扫战场了。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着马车边皮皮收集来的这堆东西，刀剑、钱袋、食物、衣服…… 因为在沼泽里遇到的数次危险众人都是以铁刺拖延、其他人逃跑的方式解决，所以今天是第一次见识到皮皮打扫战场的神奇能力。 “你扒了死人的衣服？”从帐篷里出来的铁刺拦住兴致勃勃的皮皮问道。 “这些都是战利品啊。”皮皮高兴的说道。 众人面面相觑。 “它说得没错，军队里都有专门打扫战场的队伍的，那不然战争的消耗从哪里补充啊？”莫扎特笑了起来：“只是你们可能都没有见识过罢了。” “去吧，打扫战场去吧。不过那些垃圾就不要捡回来了。”铁刺命令道。 大家的速度都远远比不上皮皮，战场几乎已经被皮皮打扫的差不多了，因此众人更多的时间是把这堆垃圾里有价值的东西选出来。 梅琳达却向那些倒在地上的山贼走去。 “没什么东西了。”皮皮提醒着牧师。 “我是去救人。”梅琳达道。 听到这句话，那些倒在地上还没死的山贼们马上停止了装死，用一个比一个大的声音呻吟起来，更有甚者叫声之凄惨如同正在身受酷刑。 一道道乳白色的光芒亮起，铁刺赶紧命令特龙跟切尔还有莫扎特去保护牧师，万一这些山贼好了伤疤忘了痛反咬一口那就不是好事了。 “这些人根本不需要救治，他们的罪行就是判处绞刑也足够了。”铁刺对梅琳达道。 “牧师没有资格判处人们的罪行，只有救治世人的职责。”梅琳达回答道。 “那白尼戈又是怎么回事？”铁刺想起了鲁比曾经讲过的故事。 “他的言行是由宗教裁判所裁定的，就算现在他在这里，只要没有被宗教裁判所定罪，我仍然要救治他。”梅琳达语气从容，同时继续发扬自己救死扶伤的精神。 “……” 铁刺看在梅琳达刚才帮自己疗伤的份上，只好摇头苦笑。 对救治好的山贼如何处理又是个头疼的问题，显然大家为了旅程的迅速，不可能带着十几个俘虏上路。结果第二天众人出发的时候只好把绑了一夜的山贼全部放掉。当然他们的坐骑全部被没收，由切尔和莫扎特将这些马匹连成一串赶着上路。 “看看，这就是你治疗他们的后果。本来昨天让他们呆在那里，今天早上可能就死得差不多了，现在放他们回去，以后从这里经过的商人又会被他们抢劫。”铁刺对着马车车厢不满地道。 铜鼎道：“杀俘不祥。《战国纪事》里的百胜将军富兰克林，就是因为坑杀了三十万战俘，所以永远失去了名将的称号。” 马车里梅琳达没有出声。 338却露出赞许的神色。本来它是没有表情的，可是它习惯性的为了表示自己的情绪，微微的点着头。这个动作刚好被心怀不满的铁刺捕捉到了。 “对了，我还没有追究你的责任呢。”铁刺对338道。 “我已经道过歉了……”338道。 “那你说说以后再遇到对我们有敌意的人你会怎么办？请注意，对方也是人类。” “我会先判断你们和他们的价值……” “你说什么?”铁刺冷冷地注视着338。 “你听我说完，我会判断你们能不能战胜他们然后攻击对方！’338坚决地表着态。 “嗯。对，你要时刻记住我和你身负重任啊。”铁刺满意的点着头：“我的敌人，不管他们有多少人，在你那死板的计算里有多重要的价值，都应该优先牺牲掉。谁叫我们担负着解救全人类的重任呢？” “嗯，是啊。”338违心的附和着这个上司。 “那个‘灭魔机器’到底是什么原理？居然可以让我无法使用魔法。”铁刺又问道：“还好你及时关掉。” “……嗯，其实……”338想说不是自己关掉而是能源用光而停止的，但是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做这个多余的解释：“这个机器除了有检测辐射浓度的功能之外，还附带着一个小型的磁场干扰器。” “那个‘干扰器’就可以让人用不出来魔法？” “根据我这么长时间的研究结果表明，是的。因为魔法师使用魔法的时候，实际上是把自己的身体配合脑电波暂时形成一个能量引导的装置……脑电波就是你说的魔力吧，当然也有可能是你口中的精神力。这个磁场干扰装置就可以暂时改变周围的空间磁场，使魔法师自身形成的引导装置失效——当然用另一种形式的话，可能还是会有效果，只是那些魔法技巧都是长年留传下来的，肯定是针对我们现在这个世界的空间游离能量产生效果的形态，所以一旦空间的磁场改变，原来的方式就没用了……我这么说你明白吗？”338说道。 “不明白。”铁刺听得头昏脑胀，直截了当的回答。 “……这么说吧，你会游泳……”338想着怎么样用更简单的方式说明。 “我不会游泳。”铁刺说。 “我只是打个比方……假设你会游泳……” “可是我不会游泳，你可以换个比方吗？” “好吧，你会骑马对吧？骑马的技巧是固定的，因为马一般都是那个样子。可是突然我用一个东西把你的马变成一只海马——就是只有手指那么大，你还是象现在这样就不能骑了对吗？”338说道。 “嗯。我想我理解你的意思了，我们使用的魔法技巧，包括那些咒语、手势什么的，是针对我们目前正常的空间环境使用的。在这样正常的环境下，它可以产生魔法的效果。但是那个机器改变了这个空间的某些东西……” “是磁场。” “……改变了这个空间的磁场，原来的魔法技巧就用不上了，是吧？”铁刺说道。 “对。” “可是既然这样复杂、这样容易被影响，那这个世界上又是谁第一个学会使用魔法的呢？”铁刺打破砂锅继续问。 “……我怎么知道。”338无奈的说。 “那铜鼎的‘雷神之锤’为何又可以使用呢？” “大概是因为那个武器是把能量储藏在内部而不需要引导外力的缘故吧……” “算了，不想这个问题了。我想到一个主意，既然让人用不出魔法的只是那台机器上的一部分装置，那我们完全可以不带着这么大一块废铁。你能把那块禁魔的装置拆卸下来并保持可以继续使用吗？” “等晚上宿营的时候我试试吧。”338喜忧参半。晚上又有事情打发时间了，但是自己当哨兵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再有七、八天的旅程，就可以到达圣德马力城了。”莫扎特在马背上大声说道。 众人终于走出了贝麦山区，眼前的大平原顿时让人眼前一亮。 遥遥望向天边，视线无一丝阻挡，平整的大地虽然呈现出萧瑟的意象，但是那一望无际的壮阔仍然震撼人心。最远方的地平线跟天际连接成一线，想来当年白尼戈可能就是在这样广袤的平原上发现地球是圆形的秘密的吧？ “这块平原叫做‘神赐之地’，是圣海西帝国最大的平原也是环海大陆最大的平原！” 对铁刺来说这个平原倒也不算稀奇，桑德干大草原和百黎大沙漠连接而成的平原只怕更加辽阔。但是因为久居斯坦福丘陵，又刚刚从贝麦山区出来，还是让他心情为之豁然开朗。 这样美丽富饶的土地，只怕是曾经有无数人在此逐鹿厮杀过罢？也不知这块土地上埋葬了多少英雄的梦想、抛洒过多少男儿的热血。 在经过一个大点的城镇时，特龙便将多余的马匹全部卖掉，只是当初购买马匹的时候每匹马花了三个金币，现在出售的时候每匹马居然还没卖到两金币。 “是啊，总是这样的。你想买某种东西的时候就好像那种东西全世界都很稀少，你不得不花高价去买；而你想卖掉某种东西的时候又好像全世界都不需要那种东西……”莫扎特说道。 “那是因为我们不是商人。” 此后的路途一马平川，路上城镇村庄也颇为密集，因此众人倒再也没有在野外住宿过了。 连续数日在平原上行走，还是让众人产生了单调的感觉。 “似乎又有人想延误我们的行程。”铁刺看着前方对众人说道。 “那几个骑马的似乎是我们放走的山贼。” “怎么可能跑到我们前面去？” “从贝麦山区出来如果不走官道的话是有很多小路可以缩短距离的。” 前面三百米处一群人正虎视眈眈，果然其中有铁刺他们放走的贼人。他们拦在路上，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众人停了下来，莫扎特问道：“诸位不是特意赶来对我们表示谢意的吧？” “少废话！留下那个牧师和上古人偶，你们就可以安全离去。”对面一个大胡子山贼说道。 上古人偶？ “很抱歉，我们没有什么上古人偶。牧师吗，你对她道个谢就行了，似乎不用特意留下来表示感谢吧？”莫扎特说道。 “梅琳达小姐，你救治的人来感谢你了。”铁刺对着马车车厢道。 梅琳达从马车停下的时候就从车厢里探出身来，此时听到铁刺的话也没有生气，她走下马车微笑对铁刺说：“也许他们真是是要感谢我呢？” 铁刺道：“那你手上拿着魔杖做什么？” “大胡子，不用跟他们多说什么了……相信上古人偶一定可以经受住我的‘冰风暴’吧。”随着这傲慢的声音，对面山贼中一个穿着蓝色魔法师长袍的人冉冉升到了半空。 难怪山贼敢卷土重来，原来是去请了厉害角色。 能飞到空中的魔法师，至少也是高级魔法师了。对面的魔法师周身凝结着淡淡的气雾，这是八级水系魔法“浮空之雾”。 只要铁刺这边没有能跟他抗衡的魔法师或者龙骑士或者高等级的战士的话，那他在高空对付铁刺这群人就跟宰鸡没什么区别。 因为在空中的魔法师其他人很难攻击到，弓弩的作用对两三百米外的目标几乎就无效了。铁刺明显不会飞行魔法，这样的等级跟能飞上天的魔法师比起来就差了不少，就算魔法对轰也难以战胜。 “哈哈，别以为你们有魔法师就可以从我们手里逃过……虽然你们放过了我们一次，不过很抱歉啊，如果你们没有‘上古人偶’和那位牧师的话，我们其实是不会恩将仇报的。”大胡子得意的大笑着说道。 空中飞人开始吟诵咒语，身上的魔法护盾有白色、蓝色好几层，看来是打算硬抗着铁刺的攻击一举将众人击杀。 这个咒语有点冗长，飞人的手势也越来越复杂。听他刚才说的话似乎是要用“冰风暴”，这是一个八级大型群体伤害的魔法，一旦施放出来，地上的众人都跑不掉。 这就是魔法师的威力。 莫扎特就想向山贼们冲过去，铁刺制止了他。 “快分散开……”莫扎特着急地道。 傲慢的空中飞人的魔法眼看就要完成，突然身上色泽各异的魔法护盾瞬间消失，身周的气雾也一下子飘散。 “啊”随着惊叫，飞人“噗”的一声从空中直挺挺的掉了下来，生死不明。 …… 338将手中一个形状古怪的物体递回给了铁刺。 “这是禁魔器。”铁刺跟大家介绍着，展示着手中的“禁魔器”。 这个“禁魔器”外形实在难看，方不方园不园，一时说不出象个什么物事，体积约等于一面小型圆盾——只是不是薄片形态。 “这名字……能换一个吗？”铜鼎表示着自己的意见，上次的“多功能防护服”已经让大家觉得非常得不拉风了，眼下这个看起来威力更加强大的东西，趁着还没流传出名气应该取个好听的名字了吧？ “那你说叫什么好？”铁刺问。 “法师杀手！”莫扎特提议。 “‘法师克星’吧。”铜鼎考虑了一下说道。 “我建议叫‘灭法灵’。”切尔不甘示弱。 “……” 一个缺乏创意的人不可怕，可怕的是一群缺乏创意的人。 且说众人注意力都被这个还没确定叫“法师杀手”还是“灭法灵”的玩意吸引住了，等想起对面还有一群敌人的时候，转头看去那堆人已经倒了一地。 338抬起手中的电磁枪，潇洒的吹了一口并不存在的硝烟，讨好的看着铁刺。 “表现不错。”铁刺赞许的点点头：“其实我倒是想放他们逃走，不过万一他们又去搬个龙骑士什么的来，那不就没完了吗？” 说着还故意看看牧师。梅琳达面不改色地将头缩回了车厢。 铁刺收好338拆卸下来的“禁魔器”——那块辐射检测功能的铁块早被扔掉了，突然想起一件事：“338，你为什么不把这个东西弄好看一点？” “……下次吧。” 那位空中飞人魔法师身体实在孱弱，从大概不到一百米高的空中摔下来就直接咽气了。 对那些盗贼经过简单的审讯，铁刺明白了原来他们口中的“太古人偶”就是338，能请动这位高级魔法师出头，就是因为山贼们许诺将把338作为战利品交给那个魔法师。 至于牧师，其实是山贼们一早的目标。有人拿钱请他们将牧师在旅程中杀掉。 是谁想要消灭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牧师呢？可惜山贼也说不出委托人的来历。而牧师本人对这个问题看起来也不愿意过多的谈论，所以铁刺便让特龙跟莫扎特留在后面处理那些盗贼。 铁刺没想到偶然接个护送任务来掩饰身份，居然还是个麻烦。他不禁对牧师的身份和使命好奇起来。不过现在自己也有重要的事情等着去做，既然牧师不说什么，还是就这样暂且相安无事吧。 铁刺一行慢慢前行，半小时后切尔跟莫扎特追上了队伍——还有和莫扎特共乘一骑的哥布林皮皮。 “处理好了。”特龙靠近铁刺沉声报告。 皮皮背着一个大包裹，神情激动喜悦，看来战利品的收获不错。 “加快速度。今天来的山贼不是那天逃跑和放走的全部，搞不好还有麻烦。”铁刺说道。 338居然是别人口中的“上古人偶”，这让铁刺产生了很多想法。 魔法师甚至是高级魔法师能看中的东西，肯定有不菲的价值。难道以前也曾经有人拥有过机器人并且体会到了机器人的作用？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铁刺是明白的。既然一个高级魔法师能看上338甚至不惜杀人抢夺，那必定会有其他更厉害的角色也可能产生这个想法。 虽然今天仗着“法师杀手”出其不意干掉了那个倒霉的空中飞人，但是谁知道以后面对的敌人将是什么样呢？自己魔法粗浅，身边随从也都是只能在猴子堆里充大王的水平，以后的日子还不好过啊。 铁刺甚至有点后悔带338出来了。 晚上众人在旅店住下来以后，吃过晚餐铁刺就叫皮皮跟自己到了屋子里。 “把那个魔法师的东西给我。”白天的担心使铁刺决心尽力提高自己的实力，那个高级魔法师身上应该有点货，铁刺想看看有没有能用得上的东西。 一根不知道用什么兽骨制成的魔杖，上面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蓝色魔晶，看起来是增幅水系魔法威力的东西；一件淡蓝色法袍，看布料象是高级货，胸前绣着八片金边蔷薇叶，这个家伙看来也是个爱炫耀的人，低调的法师一般不会在自己身上这样招摇的标明等级；一根粗大的项链，也悬挂着一块蓝色的水系魔晶……一小袋金币有一百多枚，虽然铁刺对这些钱还不在意，对普通人来说还是很多了。 将金币收到自己的储物戒指里，铁刺皱起了眉头。 那根魔杖、项链和法袍估计能值点钱，但是对自己没有什么用。 突然铁刺被皮皮手指上的一枚戒指吸引住了目光：“把戒指给我。” 他看到那枚戒指跟自己的储物戒指一模一样，秘银戒面上镶嵌着复杂而细碎的奇异晶体，判断出也是一枚储物戒指。皮皮以前没有戴过首饰，这枚戒指肯定就是那个魔法师的遗物了。 “我不是有意的……”皮皮解释着带着一点点不情愿取下戒指递给了铁刺。看来皮皮是看这个戒指不显眼所以想藏私，不然它肯定会选择更漂亮的项链。 “嗯，这个戒指你没用，等到了帝都，我给你买一套黄金首饰。”铁刺说道。哥布林做向导完全是被它的长老硬性要求的，既然它喜欢首饰，就花点钱给它买一套也可以让铁刺表示一下感谢。 哥布林幸福的几乎要晕过去，黄金首饰啊！部族的几个“富人”也不过有几块黄铜首饰就得意得不得了，要是那些穷惯了的家伙看到皮皮一身金光灿烂还不知道要流多少口水。 铁刺试探着将少许魔力灌注到戒指里面，惊喜地发现这个戒指跟那个血族法师的完全不同，并没有设置任何禁制。顿时戒指里的空间便如在眼前： 几本书和笔记，一口袋魔晶，一堆药瓶，一堆卷轴，还有两根不同的魔杖，几封信，一朵枯萎的玫瑰…… 铁刺先看了看那些信，是一位伯爵夫人和数位其他夫人——还有位铁匠的老婆，给那位魔法师的情书。从信里得知倒霉的空中飞人名字叫“亚历克斯”，这是个昵称，所以魔法师应该是叫“亚历山大”。 对于情书的肉麻内容就不复述了，无非是“某次的相聚让我终身难忘”“我每夜都会想着你才能入睡”……之类，比较有意思的是，那朵枯萎的玫瑰也是跟某夫人的纪念物。 铁刺先把这位私生活一塌糊涂的魔法师的偷情证物扔掉，然后检查那两根魔杖。这两根魔杖杖身用的材料跟最开始那根一样，只是上面雕篆的魔法符箓跟第一根不同，其中一根镶嵌着一块红色的火系魔晶，另一根镶着黄色的土系魔晶，那些魔法符箓应该是相应的增幅该系魔法威力的图案。 药瓶装着好几种药剂，铁刺看不明白都是做什么用的，只得先放到一边。 卷轴共有十几张，看起来亚历山大也是个有钱人，这些卷轴都是些高等级魔法，还有一张禁咒“烈焰焚城”！ 再一翻看那些书和笔记，铁刺顿时如获至宝。 除了一本《魔法师的心理素质锻炼》，其他的居然都是炼金术的书籍！两本笔记也是亚历山大在炼金过程中的心得体会。 这正是铁刺目前需要的东西——是给338使用。 看来这个亚历山大的来历也不简单啊，白天杀死他真的太侥幸了。不过就算他不飞到空中也不过是晚点死而已，有充满能源的“法师杀手”在手，可能他也跑不掉吧。 现在单纯的魔法师来对付铁刺的话，只要不是偷袭，铁刺应该都能立于不败之地。当然如果对方魔武双修或者还有高级战士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也不知道亚历山大背后有何种势力。但是现在后悔杀死他也没用了，而且白天的情况不是你死就是我活，根本没办法留手。 反正338晚上不用睡觉，铁刺马上把它叫了过来，把一堆书和笔记交给了它：“这是你需要的东西，拿去研究吧……语言上应该没问题了吧？毕竟你在这个世界也呆了这么久了，一些跟你的理解不同的说法你能明白吧？” 第二十七章 试练 十二月十日，圣德马力城已遥遥在望。 广袤的平原上帝都高达三十米的城墙气势磅礴，延绵不尽。不愧是拥有两百万人口的大城市。 帝都圣德马力城戒备森严。 守着城门的士兵特别告诉铁刺一行：“现在佣兵们进了城，需要去城市治安署报道登记，没事不要乱走，每天晚上宵禁。就算是白天带着兵器上街没有正当理由也会被抓起来……” 大街上不断有帝都卫戍军队来回巡逻，军方表面中立的态度保持了这座圣海西帝国的权力和财富中心还暂时维持着平静。 圣德马力城的佣兵公会位于城市西南角，庞大的建筑甚至远超路易在伯尼尔的亲王府。 铁刺等人在拥有数十位办事员的办公大厅交接了任务，梅琳达便告辞而去。 此后寻找治安署登记、寻找落脚的旅店住宿等等，诸事停当天色已晚，众人便留在旅馆休息。 旅馆也位于城市西南，跟佣兵公会相距不远，名字叫做“人在天涯”。当然这个名字跟旅馆的风格没有任何关系，“人在天涯”旅馆就是一家很普通的普通旅店而已。 既然圣德马力城在执行宵禁，众人只能无趣的龟缩在屋里闷头大睡。铁刺将338召唤到自己屋里要它报告自己的研究成果。 “……就是这样的，我已经把那些书本和笔记里的魔法阵图全部扫描保存了，也试着弄了一个简单的火球术卷轴，”338拿出一张羊皮纸：“但是我没办法使用，你来试试看。” 象制作这样低级法术的卷轴一般都是给修习炼金术的魔法师练手用的，实际上没什么价值。 铁刺接过卷轴，注入了一点魔力，却没有感觉到熟悉的魔法元素的流动。虽然如此，铁刺还是打开窗户将卷轴对着院内空地扔去。万一卷轴有效呢？ 象一张普通的羊皮纸一样，那个“魔法卷轴”轻飘飘的落到地上，完好无损。 “这羊皮纸的质量不错。”铁刺发表着看法：“浪费啊。” “怎么会呢？秘银汁可是绘制魔法阵的最好材料啊，比那些魔兽血液、龙血什么的导魔性高多了。”338说道。 “你是怎么制作的？再想想。” “亚历山大的笔记里说道在绘制或者刻制图案的时候要将魔力适当的灌注进去……” “你哪来的魔力？” “我用了电力。” “……” 埃文.布兰特打量着眼前的年轻人，先挥手摒退了书房里的仆人，然后问道：“你叫铁刺？” “是的，议长阁下。”铁刺在拜访埃文之前跟切尔恶补了一番关于正式场合的礼仪知识，只是仍然不能象混迹高层多年的人那样自如。 埃文再次看了看手里刮开火漆的密信，心里忐忑不安。虽然曾经接受过那位不得宠的路易亲王的很多礼物，但是现在帝国正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权力划分，谁知道帮助这位落魄亲王会有什么好或者不好的后果呢？ “我会帮助你的。”埃文勉强说道。过了片刻，他又道：“不过我不希望上议院的那些人认为我有什么倾向，我的意思你明白吧？” “我能理解您的苦衷。”铁刺尽量用自己都觉得拗口的言辞跟这位明哲保身的大人交流。 “至于德妃和戴娜公主的下落，我也不是很清楚。根据流言，德妃怕是已经……”埃文露出了惋惜的表情。 铁刺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易知道这个消息的话会想些什么呢？眼前这个老狐狸多半对这些事情都很清楚，得想办法让他说真话。 “议长大人，其实路易亲王他只是单纯的希望知道自己最亲近的人的下落而已……” “我明白，我也不想知道亲王还有什么目的。要知道你们根据路易亲王的命令擅自到帝都来，可是严重的违反了给亲王的‘禁足令’啊。你们的身份，希望以后还是保密的好。”埃文打断铁刺的表白警告着。 上议院由主要贵族组成，掌控着帝国的政令和财政大权。按照路易的说法，这伙人目前应该是路易的二哥亚当的拥趸，但是从埃文的表现来看，应该也不乏表面上保持中立的人。 看来从这位官僚这里是得不到什么实质的帮助了。铁刺想起临行前路易告诉他的第二个有可能帮上忙的人——皇家魔法学院的校长休斯大师。 圣德马力城的皇家魔法学院几乎是整个环海大陆最好的魔法学院，这里出入的无不是魔法精英或者未来的精英。 铁刺没想到求见休斯大师还需要预约，铁刺无奈的看着魔法学院门口出入的三三两两的精英和准精英们，他们行动之间都带着一种自然的优雅，充满自信的脸庞白净从容。 铁刺想起了切尔告诉自己的办法，又转身从特意准备的钱袋里掏出一把银币——大约有二十枚，递到看门人手里：“还有别的办法吗？” 看门人熟练的接过钱，脸上马上挂上了热情的笑容：“预约是肯定需要的。” “那好吧，你能告诉我大概需要多少时间才可能见到休斯大师吗？”铁刺有点惊讶，这样明目张胆的贿赂看起来并没有让这个看门人不快而且居然迅速的改变了他开始那公事公办的态度。其实看门人一类职业对这种馈赠向来不象铁刺想得那么严重，他们把这最多当成小费而不是什么贿赂。 “这个不能确定的，佣兵先生。休斯大师非常的忙碌，而且就算他有空闲，也不一定想要见您。”看门人收了银币之后，态度非常友好。 铁刺在看门人那里登记的身份是“佣兵”，因为虽然埃文的警告有些吓唬铁刺的意思，但也不完全是空穴来风，所以铁刺不再轻易暴露身份。 看到铁刺很为难的样子，看门人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对铁刺说道：“其实我知道有个办法可以让您很快见到他……” 说到这里，这个看门人习惯性的停顿下来。铁刺会意的又拿出一把银币递了过去。这家伙胃口还不小，二十枚银币起码相当于他近三个月的薪水了吧？他居然还要卖关子多要。 “休斯大师发布了一个任务，是关于调查试练森林里最近的异象的事。如果您接受了这个委托并完成它，您就会受到休斯大师的接见。”看门人边收拾着那些银币边说。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可惜我不是魔法学院的学生。”铁刺失望的说道，他知道一般魔法学院的老师为了锻炼学生，往往会提供一些简单的任务让他们去完成。 “不，您错了。这个任务是发布在佣兵公会的。您不是正好是一位佣兵吗？这个任务刚好是我替休斯大师去发布的。”看门人露出自以为神秘的微笑。 没有耽误，铁刺走上大街，叫了一辆马车，向落脚的旅馆赶去。 “人在天涯”旅馆跟佣兵公会相距不远，铁刺打算回去叫上切尔一起去佣兵公会查询和接受魔导师发布的那个委托，对这些事切尔比较熟悉。 专业人士对他们的专业问题往往能很快很好的解决。 有切尔这位资深佣兵的帮助，铁刺很快就得到了那个委托： “任务目标：调查试练森林里十月份以来深夜里的奇怪光亮和声音，以取得资讯的多少来确定任务报酬。 概述：试练森林是很早以前的魔法师们为了训练自己的学生而人为造成的一个魔力领域，位于皇家魔法学院西侧三公里外。从五十年前开始因为去进行试练的学生连续出了好几次重大事故，被逐渐废弃。目前危险程度不明，估计较高，没有一定的准备和实力不建议去进行冒险。 任务报酬：根据获得资讯的多少确定。如果完全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因，可以得到五十金币的奖励。” “这个任务难度不小。”切尔看完委托之后对铁刺说道。 “你知道‘试练森林’？”铁刺问道。 “不是，你看看任务报酬，五十个金币。能给出这样高的报酬的任务，肯定不会很容易。你还记得我们护送那位牧师的报酬是多少吗？十金币，相对于近一个月的行程来说也不算很低了。”切尔解释道。 “先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试练森林的资料吧。” 铁刺在旅馆里坐镇，将切尔和莫扎特打发出去收集资料去了。等待结果的时候，他又跟338谈起了关于用魔力转化为电能的设想。 “既然电力不可以代替魔力在刻绘魔法图符的时候灌注进去，我暂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办法。”338告诉铁刺。 “你可以先设计一个能储藏一定魔力的装置，并且可以根据你的需要慢慢的释放魔力，这样你就可以使用那个装置来刻绘魔法图符了。”铁刺说出了自己这几天想到的办法。 “没错。但是你忘了这个能储藏魔力的装置也需要在制造的时候灌注魔力进去，那最初的魔力从哪里来？”338看着铁刺道。 圣海西帝国的皇家魔法学院位于圣德马力城最西侧，所以更往西去的试练森林实际上是在城外。 “那里有许多奇怪的魔兽和魔物，都是以前历代的魔法师制造或者豢养来的。”切尔打探消息回来报告道。 “经过变异更是厉害……” “据说还有幽灵之类的怪物。” “五十年前还有老师给学生提供任务去那里冒险，但是后来情况失去了控制……还好森林周围有以前设置的结界，里面的魔物不能跑出来。所以只要不进去倒没什么影响。” 以上就是莫扎特、切尔两人人收集来的关于试练森林的情报。 铁刺还在思考，莫扎特建议道：“最好去看看能不能邀请到那位牧师，对于幽灵、鬼怪一类东西，牧师有特殊的克制之法。” “需要去教堂找梅琳达？”铁刺问道。 “哦，我记得她说过会回到帝国神学院。”切尔说。 “又是学院？”铁刺想起了皇家魔法学院的遭遇，不禁一阵头疼：“算了，不找牧师了吧。” 梅琳达穿着黄色的长袍，更衬得她的面貌清秀动人，身材阿娜多姿。 “原来你已经是神官了啊。”铁刺道。 “是啊，一回圣德马力城我就晋级了。”梅琳达仍然是那样荣辱不惊的表情。 因为众人都觉得没有牧师的话，对上那些不知所谓的魔物——尤其是幽灵什么的，就算空有武力也不一定能解决。所以最后铁刺还是跑了一趟帝国神学院。 还好，求见梅琳达并没有那么麻烦。给了看门人十个银币（铁刺也学会了有钱省着花）之后，在看门人的小屋等了一会儿就见到了这位牧师——现在的神官。 两人站到大门一侧说话，这里并没有魔法学院那样热闹，冷冷清清没什么人进出。 “……就是这样，我们想请你跟我们一起去冒险。”铁刺介绍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我要去帮你们呢？”梅琳达一本正经的问道。 “我还以为你会答应。”铁刺愕然。 “那是你们接受了我的委托啊，我付过钱的。”梅琳达严肃的说。 “这样啊，我想我们花钱聘请你可以吗？我以为你不需要钱。”铁刺皱着眉头说道。 “哎，付钱给我我肯定愿意的，不过要看你给多少钱了。”梅琳达看着铁刺。 “任务报酬是五十金币……这样吧，不管最后能不能得到那五十金币，我都给你这些钱，怎么样？”铁刺考虑之后说道。 “行啊。”梅琳达爽快的答应了。 “对了，我想问上次有人收买那些山贼拦截我们的事，你能告诉我一些什么吗？”铁刺又问道。 “这件事教廷已经派人去调查了，可能是为了我带的信息吧。”梅琳达压低声音告诉铁刺。 “什么消息？” “达克斯的一些圣骑士觉得与他们战斗的兽人很不正常，所以委托我将这个信息带给帝都的高层。” “兽人的事似乎瞒不住吧？就算不让你带出这个信息，可能也会通过别的途径传的到处都知道。”铁刺看着梅琳达不解地说道。 梅琳达看看左右，拉着铁刺走到帝国神学院更偏僻的墙下，悄悄说道：“因为我带了证据，一颗留影水晶。那颗水晶记录了兽人们战斗的情况，(奇*书*网.整*理*提*供)这样一来，教廷就有了派兵去镇压咖斯麦大公的理由，甚至还可以要求大元帅派兵……” “那你不是很危险？”铁刺也不由自主地压低声音说道。 “不会。那颗水晶我已经交了上去，所以再截杀我也没有必要了。”说完，梅琳达稍稍远离了铁刺。 铁刺没想到梅琳达这么爽快地便告诉了自己原因。两人约好时间地点便分别离去。 因为圣德马力城晚上会宵禁，所以铁刺带着铜鼎、莫扎特、切尔、338、还有新晋神官梅琳达早早的吃过了晚饭，天黑之前便从西门出了城。 试练森林面积其实并不大，但是当接近这片区域的时候，就会发现一层若有若无的光幕将这片森林跟外界隔绝起来。 一条荒芜的小道斜斜延伸到如迷一般的森林里。道口一根陈朽的木桩上顶着一块木牌： 魔法学院试练之地，危险！ “既然有禁制，我们进去以后怎么出来呢？”338问道。 众人停留在木牌前，此时太阳正在西沉，金黄的光芒带着一丝丝凉意。 “这个禁制只是针对非正常生物。”铁刺说道。 “不知道我算不算正常……”338喃喃自语。 “你是生物吗？”铁刺说道：“我们等天黑再进去吧。” 338的担心完全多余，它踏入试练森林的禁制区域没有受到限制，为了证明还可以出来，它甚至又回头向走了几步。 “走吧。” 这里一行人都知道338的底细，因此也不必隐瞒什么，338打开额角的照明灯光，顿时众人前面的空间笼罩在了模模糊糊的红光之中。 “这里应该叫树林才合理。”铁刺道：“应该并没有很大。” “难道叫‘试练树林’？”莫扎特想起了铁刺命名的“多功能防护服”“禁魔器”之类的东西，不禁打了个寒战：“最贴切的名字一般都不怎么好听，你念一下‘试练森林’、‘试练树林’……” “很明显‘森林’听起来感觉好得多，而且也不太离题。”梅琳达补充道：“一个好听点的名字会给人愉悦感。” 这里是森林的边缘，林木稀疏。 “悉悉索索”一阵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一个黑影在红光前面一闪便没入了更深的黑暗中。 “那是什么？” “别担心，野兽都是怕光的。” 然而一只巨大的蜘蛛颠覆了上面这句结论，它有恃无恐地拦在了众人的前面，也许是感到338发出的红光比较讨厌，便伸出长长的爪子示威般地向有光的这边挥动了几下。 “这么大的蜘蛛……”切尔大张着嘴。 “别担心，拿上盾牌去挡住它。”铁刺命令道。 这只蜘蛛趴在地上足有半人高，八个脚爪伸展开来恐怕有三米的直径。外形就是一只常见的狼蛛的放大版，身上还带着斑斓的条纹。 “这一定就是那些魔法师豢养的玩意了……”梅琳达说道。她走南闯北也有些时间，见识比较广博，因此倒没有众人那么惊奇。 切尔跟莫扎特单手持兵器，左手都拿出了透明的“警用防暴盾牌”，护住头脸，小心地向大狼蛛靠近。 “他们的盾牌很别致。”梅琳达轻松的给两人加上了“韧性颂歌”，这个三级神术的作用是在被施法者的身体外面形成一层护罩，可以吸收一定的伤害，效果也是因施法者的能力而有所不同。 切尔听到梅琳达问起盾牌，心里顿时一沉，不知道铁刺又会给这个盾牌取什么名字，千万不要是“防护盾牌”啊…… “这个是‘光明之盾’，也是我在地下城得到的东西。”铁刺说道。 光明之盾。这个名字虽然比“防护盾牌”好点，但是眼下可是有位光明神教的神官啊。 果然，梅琳达听到这个名字眉头一皱。 “光明”之名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用的。 “‘光明’的意思是这个盾牌不会挡住亮光，就算全身躲在盾牌后面也可以透过盾牌看到盾牌前面的情况。”铁刺解释着这个名字的由来，不过很明显是他临时编造出来的。看来他知道手下众人不喜欢太写实的名字。 大狼蛛感受到了对面的威胁，又张牙舞爪了一番，然后居然一转身迅速地窜进了树丛…… 铁刺的火球术都快发出去了，见此情景愕然停手：“这个蜘蛛它是什么意思啊？” “也许是明白自己打不过吧。” “哪有那么聪明的怪物？” 说话间众人继续前进，当然现在都是刀剑在手，尤其是前面探路的切尔跟切尔两人人不离盾盾不离人，一副戒备森严的模样。 铁刺放开精神力探索四周，赫然发现，就在周围的树丛草颗之中，隐隐约约竟然有无数不明生物向着自己一行人聚集！ 铁刺在心下默默计算，正在聚集的不明生物数量不下五十只，还不知道远处是否还有更多的在朝这边赶来。 抬头看看前面，树林似乎暂时到了尽头，再前面一点就是一块草坪。 铁刺没有出声，此时示警可能反而会引起大家的慌乱。 他从戒指里也拿出盾牌。 梅琳达一直跟铁刺走得很近，见到这个情景不由奇怪起来，眼神充满了询问。 “大家在草坪上集中。”铁刺命令道。 就在切尔即将走出树林的时候，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生物猛的扑了出来，“噗”的一声，被切尔下意识举起的盾牌挡住。 “蝎子！” 眼前的蝎子同样很巨大，长度约接近一个成年人。一击不中，这只蝎子再次高高的举起了它的毒尾。 “快出树林，在草地上防御。”铁刺大声说道。 此时那些黑暗中的生物似乎接到命令一般，纷纷加快速度从暗中窜出扑向人群。338的红灯照耀下，一只只蝎子、蜘蛛、以及叫不出名字的各种甲虫狂乱的闪过。 莫扎特跟切尔处于队伍的前面也最接近树林边缘，受到了最密集的攻击。两人手持盾牌，单手握剑的杀伤力大打折扣，眼见陷入狼狈之中。 这些毒虫——也不知道有没有毒——似乎不希望众人离开树林，铁刺想道。 空气中的魔法元素开始波动，铁刺由于手持盾牌，所以无法施放需要双手协同施法的大型魔法，便全部使用的是“火球术”。 “火球术”对付这些东西似乎效果不错，击中怪物之后还可以持续在怪物身体上燃烧。树林边缘便燃起了点点火光，顿时亮了起来。 看清眼前的情形，众人不由倒抽一口凉气：无数的巨大毒虫正在涌来，被刀剑和魔法撕碎的同类并没有让它们产生恐惧，它们前仆后继，仿佛眼前的人群是它们正要奔赴品尝的一道大餐。 前方的路上被十来只蝎子堵住，就算铜鼎也加入了战斗，也来不及在短时间杀出一条道路。 338的电磁枪在黑暗中亮起一道道蓝光，可惜这种给机器人配备的武器射速实在太低了。没有人会认为在城市中巡逻的机器人需要一挺有机枪般射速的电磁枪，这种每分钟发射十五次的速度，实际上对付偶尔出现的暴徒已经绰绰有余了。 虽然再加上铁刺的魔法，众人或许可以在一分钟之内杀死前方的蝎子群，只是身后和左右的毒虫显然不会给他们这么多时间。 更远处一阵“刷刷”的声音传来，伴随着树枝折断的“咔嚓”声，听起来似乎有更大的怪物在接近。 短短数息之间，切尔跟莫扎特都受了伤。 “这蝎子有毒啊……我大腿有点麻痹了。”切尔叫道。 蝎子一般都是有毒的，他这话似乎多余，不过貌似那种大狼蛛是无毒？可是怎么没见它喷蜘蛛丝呢？ 铁刺心下着急起来，正要扔掉盾牌施放“小型火墙术”（拿着魔杖的时候，并不会影响手的挥舞，拿着一面盾牌明显就不那么方便了），耳中传来梅琳达的清越的咒语声。 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让铁刺注意到梅琳达的神术，一声尖啸令众人心中一震，身边的毒虫却纷纷胡乱跑动起来。 原来是“恐惧尖啸”，铁刺曾经见过西芮尔使用。 前方的蝎子乱成一团，切尔趁机扶着切尔冲过虫群跑到了草坪上。 草坪上暂时没有毒虫聚集，在对面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生物隐藏，因此众人将四面盾牌面对树林的方向竖立起来，虽然毒虫多到一定数量的时候这样也没用，但是好歹有个心理安慰。 奇怪的是，那些蝎子、蜘蛛、甲虫都聚集在了树林边缘，并没有向草坪上冲过来。它们的眼睛似乎闪着嗜人的光芒，恶狠狠的看着草地上的这群人。 “牧师也会使用黑魔法？”铁刺抽空向梅琳达问道。 “什么？”梅琳达不解。 “‘恐惧尖啸’啊……刚才……” “啊，那不是你想象的那个，这是牧师的‘威慑术’。”梅琳达明白了之后向铁刺解释道。 “是吗？”铁刺不再发问，心里却有一丝疑惑，这个“威慑术”跟“恐惧尖啸”太相似了。 梅琳达看到铁刺还没有释怀的样子，又补充道：“牧师、神官也不是随便挨打的人。我的导师说过，我们左手掌握着黑暗，右手掌握着光明，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履行神职者的责任。” 黑暗？铁刺现在几乎可以肯定梅琳达使用的那个神术跟西芮尔的黑暗魔法是一样的，只不过换了个名字而已。 魔法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无数神秘之处吸引着人去探索。铁刺对魔法进一步了解的渴望再次强烈起来。 当然眼下并不是探讨魔法——梅琳达叫做“神术”——奥秘的时机，就在身边还有无数怪物准备择人而嗜，先得解决这些东西。 对面的怪物蠢蠢欲动，但是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阻挡了它们的脚步，使它们停留在树林的边缘，不敢踏上草坪一步。 僵持中，一从灌木倒了下来，那个在地上造出“嘶嘶”声的东西了爬了出来，那是一条大蟒蛇！ 这条粗大的蟒蛇后半截身体还在树林深处，也看不出到底有多长。但是这条巨大蟒蛇突然将前面部分身子直立起来，高度足有近三米，身躯的粗壮堪比食人魔！ “一条放大的眼镜蛇。”莫扎特吸着凉气说道。 他的形容非常贴切，那条大蟒蛇就是一条放大版的眼镜蛇。人立起来的前半截身躯顶着扁扁的蛇头，两块巨大的斑点似乎正在冷冷地瞄着众人。 那些其他的虫类似乎很害怕这条大蛇，在它的附近自动腾出了一块空地。 巨型眼镜蛇扭动了一下身躯，似乎在做出某种决定，它摇动起自己的头颅，信子在嘴里伸缩着，发出“嘶嘶”的异声，那动作象是在驱赶其他虫类进攻。 三只最前面的蝎子和一只怪模怪样的甲虫慢吞吞的开始向着人群前进。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铁刺让338握住自己那面盾牌的把手，开始吟诵“小型火墙术”的咒语。 那些前驱的怪物走出树林之后，异变突生！ 空气似乎突然变得凝滞和更加寒冷，几道若隐若现的幽影破空而出，用凄厉的姿势抓向那几只巨大的虫子。 铁刺的“火墙术”也刚好双方之间燃起，大家只听到一阵嘶叫，当三十秒的火墙烧过之后，对面那四只虫子已经姿势古怪的死在了地上，似乎连生前的颜色都改变了。 幽影并没有就此散去，它们在低空中飘荡，空气变得寒冷无比。 对面的眼镜蛇似乎非常生气，鲜红的信子更加快速的伸缩起来，又有一群虫子向草地爬去。 更多的幽影从空间中一一出现，当它们那虚幻的手臂击中毒虫之后，那些毒虫马上发出痛苦的嘶叫，似乎生命正在迅速离体而去。当然事实也是如此，它们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尸体。 “那是什么东西？”铁刺从希望城出来之后，应该已经不再相信鬼魂的存在，所以有此一问。 “幽灵。”梅琳达回答道。 “真的是那东西？真的有那种东西？”铁刺的表情绝对是惊奇多过恐惧。 “当然有，只是在世间不多见罢了，我曾经在别的地方见过，没有这么多。”梅琳达注视着那些正在屠杀虫子的幽灵说道。 铁刺很小幅度的移动了一下脚步，所以感觉到了脚下踩住了一个什么东西，因为那种在一个地方踩了半天的感觉突然有了变化是很容易察觉的。 铁刺弯腰捡起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成的牌子，拍打去上面的浮土，凑在338的红灯边观看。 这像是一块路标，上面画着两个斜斜分开的箭头符号，一边箭头的横杠上写着“动物园”，另一边写着“灵体园”…… 338也看到了这些图案和字迹，它简单的分析之后小声地告诉铁刺：“那些虫子似乎是来自某种试验。” “那些幽灵呢？” “一种游离能量，但是似乎包含着简单的意识……” 梅琳达显然也听到了这些奇谈怪论，她郑重的告诉铁刺：“这些都是来自恶魔世界的生物……当然，如果以前那些魔法师能虔诚一点，不做那些奇怪的试验，这里应该不会有这么多怪物。小心一点，那些幽灵对人类也没有好感的。” 语气中对魔法师仗恃魔法力量乱做试验的行为显然很是有点不满。 切尔身子一偏，强忍的一声呻吟从他口中发出，铁刺这才记起他受了伤。 “能治疗吗？”铁刺问梅琳达。 梅琳达吟诵起咒语，“驱毒术”，淡淡的白光在切尔大腿伤口处闪过。梅琳达说道：“这个神术其实只能暂时抑制毒素的发作。回去后还得找药剂师进行彻底的治疗。” 然后又依次给切尔和莫扎特加持了“抚慰颂歌”和“治疗颂歌”，用于止痛和止血。 在这一番动作之后，众人发现对面的厮杀已经停止了。 那条大眼睛蛇正在带着毒虫向树林里撤退，而那些幽灵并没有追杀，好像它们只是守护着草地。现在幽灵的数量已经有近二十只了。 幽灵失去了攻击的目标，开始慢吞吞的向铁刺一行飘来。 当大群幽灵接近的时候，众人似乎已经看到那如雾幻般的东西“脸”上扭曲狰狞的表情。一阵难受和痛苦纠结，失望悔恨等等无数的负面情绪笼罩了所有人——除了338，似乎自己的灵魂正要离体而去。 梅琳达清越的颂歌声响起，这次没有光芒，这是“坚定颂歌”。 仅凭这声音，大家便从那不可自拔的负面情绪中挣脱出来。铜鼎按捺不住，挥动锤子向对面的幽灵砸去。 电光闪过，幽灵停顿了片刻，然后速度不减，就如同没有受到过攻击一般，继续向众人逼近！ 铁刺不信邪的甩手发出一个“火球术”，果然，火球如击在虚空一般破开幽灵身体而过，在幽灵的身体上造成一个大洞。但是马上那个洞又被若有若无的幽灵身体构成物质填满…… 那只被铜鼎击中过的幽灵似乎认准了这个敌人，飘飘荡荡中“双手”前伸，似欲抓住铜鼎的身体。 铜鼎稍向后退，躲开了这次攻击。虽然幽灵的“双手”看起来只是一团雾幻般的物质，但是对面摆着的无数毒虫尸体都证明了那确实是有杀伤力的武器。 “没有特殊附魔的武器对这些东西是无效的。”梅琳达说道。 梅琳达挥动魔杖，口中连连清吒，“圣光牢笼”接二连三的挡在了众人的前面。 看来这位新晋神官学习还是刻苦，“圣光牢笼”是四级神术，需要有神官的级别才可以学习使用，她做神官还没几天时间，便把这个神术学会了。 一道道淡淡光柱拦在了大群扑来的幽灵和众人之间，最前面接触到光柱的幽灵痛苦的扭曲起来，淡淡的身躯以看得见的速度被光柱销蚀着。 “快走吧，我的‘圣光牢笼’还不熟练，只能挡住它们很短的时间。”梅琳达有点气喘，看起来这一连串的法术消耗了她很大的魔力和体力。 大家回过神来，转身向草坪对面跑去。 莫扎特突然一声惨叫，停在了原地。 铁刺回头看去，竟有一只幽灵以仅存原来半个大小的身子穿过了“圣光牢笼”形成的栅栏，将触手抓住了莫扎特的肩膀。 莫扎特无法动弹，肩膀被幽灵抓住的地方寒冷彻骨，又似乎破开了一个大洞，全身的生命力都正在从那里汹涌而出！ “惩戒之光”！梅琳达及时出手，一个三级神术笼罩住了那只幽灵，幽灵似乎对神官的神术很是惧怕，急忙缩手后退，切尔一下子委顿在地。 铁刺赶紧扶起莫扎特，快步向众人追去。 身后那些光栅已经消失，幽灵们你拥我挤地向前扑来。还好它们的速度不快，一时之间倒也追赶不上。 草地是一片狭长形，对面仍然是树林。 众人便是向那片树林逃去。 幸好除了那最初出现的幽灵，此后倒没有再增加其他的了，不然一大堆这样的东西前后一堵截，大家就退无可退。 “看来那些幽灵是要追赶我们的毒虫才可以引出来。”铁刺恍然说道。 第二十八章 缘起 想明白了这点，那十几只慢吞吞的幽灵便不足惧，倒是对面黑黧黧的树林显得可怕起来，谁也不知道里面还会藏着什么东西。 众人在树林边缘停下。 身后幽灵还有一段距离，铁刺在犹豫是沿着草地前行还是进入树林。 沉吟之间，远方半空突然闪烁起一阵颜色各异的亮光。 “那是什么？”铜鼎惊奇的叫道。 一阵类似呼啸的声音又隐约传来，听起来诡异无比。 “正是我们要调查的东西。”铁刺估计着方向和距离说道：“穿过这片树林应该就不远了。” 众人当下不再犹豫，向着亮光和异声传来的方向行去。身后的幽灵很快便被摆脱不知踪影。 中途众人停顿了一会儿，由梅琳达给莫扎特治疗了一番。莫扎特只是精神萎靡，身上并无伤口，牧师的各种颂歌对付这样的情形实在是最适合不过了，就算没有魔力的帮助，仅仅靠着颂歌催眠暗示的功效便可让莫扎特重新打起精神。 “这种‘幽灵’的攻击方式太怪异了。”铁刺跟338讨论着。 “像是在吸取人的某种赖以生存的东西。”338听了切尔描述的感觉说道。 “是生命力？还是精神？还是灵魂？……谁又见过这些东西啊，怎么能确定没有了某种东西人就会死亡？还有那些毒虫也似乎是同样的死法。” “你又怎么知道你说的这些东西便不存在呢？难道你没有听说过——或者你自己就不能感觉？意志坚强的人在同样的困境下比一心等死的人更容易活下去。那你们活着除了靠物质的消耗来维持，又怎么知道没有生命力、灵魂之类不可看见的东西在支撑？” 众人在林中小心翼翼地前进，倒是没有再遇到奇怪和危险的事物。 林木再次稀疏起来，那亮光已经可以透过枝干传到眼前，五颜六色的变幻着，如果没有那诡异的啸声倒颇值得一看。 眼前是一片谷地，在众人前方的谷底近千米处，那发出亮光的东西赫然在目！ 那是一个巨大的六芒星图案。 此时各种色彩的光晕在六芒星阵上汇集穿流，六芒星后面是一座石壁，石壁上有巨大的裂隙，一团团性质不明的能量带起罡风吹过，便形成了那奇异的声音。 “好漂亮啊。”梅琳达感慨着。 铁刺停住了脚步，同时示意众人都停了下来，远远观望。 “这就是谜底了吗？”338喃喃道。 “这是做什么用的？”莫扎特问道。 “我在魔法书上看到过这种图案，一些召唤法术和传送法术经常用到这种六芒星阵。”铁刺凝视着那瑰丽的巨大六芒星说道。 “可是并没有看到魔法师……” “是啊。” “是谁在催动这个魔法阵呢？这个又是做什么用的？” “可能有人隐藏在暗处。” 大家警惕起来，仔细的观察着那六芒星阵的四周，然而那些光亮颇为炫目，也没有看到什么人在那里。 “好了，我们的任务应该完成了。至于这个东西是做什么用的，或许让魔导师来亲自看一看比较好。”铁刺想不出答案，便做出结论。 “这里既然是魔法学院的地盘，为何提供任务的休斯大师自己不来查探呢？”梅琳达疑惑地向铁刺问道。 “是啊，如果说不让魔法学院的学生来这里，可以解释为是害怕出现伤亡。可是魔导师本人应该可以轻松的到达这里啊……” “这个问题只有去问他本人了。我们准备回去吧。”铁刺说道。 “其实开始我们完全可以在外面随便转转……反正您不是只要见到休斯大师吗？胡乱报告个调查结果也行啊。”338说道。 “……” 回去的旅程就顺利多了，再次经过那块草地的时候也没见到幽灵。看来确实是要那些树林里的毒虫踏足草地才可以引出那些怪物，至于是因为地盘之争还是那些生物有什么特异之处，眼下也无法得知。 在试练森林边缘也再没有大群毒虫围攻的事情出现，路上遇到几只蝎子蜘蛛，都做了众人的刀下亡魂。 到达圣德马力城西门的时候天色尚早，城门还没有打开。 “梅琳达，你说的那个留影水晶是怎么回事？”等待中，铁刺想起了那天在帝国神学院找梅琳达的时候她说过的话。 “那种水晶可以使用魔力保留五到十幅影像，再使用时以魔力催动，便可将影像投影到幕布或者墙面上。” 幻灯片，铁刺脑海里马上想起了这个词语。 “那为什么有人会为了那些影像想截杀你呢？” “当然是不希望那些关于兽人的影响流传到帝都方面了，要是帝都方面的高层得到了那些影像，就会明白事情的严重而派兵去攻打咖斯麦的兽人军队。” “没想到光明神教中也有人和咖斯麦大公勾结啊。”铁刺感叹着。 “那可不一定是和咖斯麦大公勾结。也许是其他势力呢。”梅琳达清澈的眼神似乎明了一切的样子。 “其他势力？难道咖斯麦不是众人的公敌吗？”铁刺奇怪起来。 “公敌？哈哈，帝都现在的情形我不说你们也明白个大概吧？”梅琳达轻笑一声说道：“那你们觉得为什么他们迟迟不派兵去攻打咖斯麦而任由他蚕食周边的贵族、领主呢？” 帝都的大致情形是拥护年幼的曼达皇孙为皇帝的人成为一派；拥护二皇子亚当登基的又是一派。当然中间也有不少明里暗里保持中立的人物。 “那时为了保持局面的平衡所以无法大规模调动军队吧。”铁刺说道。 “你错了，其实这些人都已经达成了一种妥协——我的看法是因为这么久他们都没有撕破脸皮厮杀而形成的。我相信大家都在等待而已，决不是无法调动军队！”梅琳达显然比铁刺对政治形式的判断敏锐多了。 “等待什么？”铁刺问道。 “自然是等待咖斯麦大公帮他们清楚那些积年成疾的贵族了。”梅琳达淡然说道。 圣海西帝国立国七百多年，虽然土地面积居环海列国之首，但是在漫长的帝国历史中，一代代通过军功或者世袭的贵族也越来越多。虽然皇帝可以号令天下，却没有轻易剥夺贵族封号和领地的权力。所以国土虽大也架不住人多，到现在掌握在帝国手中的土地竟不足领土面积的三分之一！ 咖斯麦大公的军事行动，当然会对帝国的安定产生极大的危害，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未尝不是一次对大大小小的贵族领地进行重整的一次机会。 只要帝都方面把握住手中的军队，将来等咖斯麦大公消灭了足够数量的贵族以后再出兵征伐，那时候不管是谁做皇帝，就可以再次将在战争中被清洗的贵族的领地重新掌握在自己手中。 真是个好打算。 想明白了这点，铁刺恍然大悟。 “他们难道不怕将来咖斯麦势大无法收拾吗？”铁刺仍有些疑惑。 “帝都的大人物们之人是密切关注着国内的动静的，他们没有出兵，自然是有信心。”梅琳达难得有机会开导别人，分析起来兴致勃勃。边上众人也是听的津津有味，一再在心中暗叹这些身居高位之人的心机盘算。 “皇帝不救援自己的贵族，贵族不是可以选择脱离这个帝国吗？”莫扎特了解一些眼下的政治习俗，问道。 “脱离？脱离到哪去呢？咖斯麦作乱的地区，可都是帝国腹地。何况，现在帝国暂时也没有皇帝，这不正是一个好借口吗？”梅琳达摇着头，脸上微笑着，也说不清是无奈还是嘲笑。 “这样就可以任由战争蔓延？”铁刺道。 “历来在高官贵胄的权谋之中，百姓不过都是最无足轻重的一块筹码而已。就算所谓的爱民，也不过是等于牧人爱自己的羊群，因为羊群可以给他提供肉食和奶水罢了。”梅琳达淡淡地说道，眼神深邃起来：“只有光明神的仁慈，才是真正的仁慈！” 城门开后，众人回到城里，铁刺将五十枚金币交给了梅琳达。 梅琳达拿到钱，灿烂地笑着：“很好，以后再有类似的好事也别忘了叫上我。” “光明神的教导是要你们拼命赚钱吗？”铁刺实在无法将神官和这个爱钱的女人的形象重合起来。 “神官也是要吃饭的，作为女人在打扮自己这方面对金钱的消耗也是很大的；而且我也有亲人的，我赚钱也不是光自己用的。”梅琳达淡淡道。 “就没看出来你怎么打扮过。”铁刺苦笑着说道。 “是吗？难道你认为酒吧里女招待那样的打扮才叫打扮？要让你明白什么叫‘不着痕迹’实在是很难。好了，我也要回学院了，再见。”梅琳达跟大家道别离去。 不折痕迹的打扮过？铁刺嗅着神官留下的余香，心中想道，怕是用了不少香水，那个确实是很昂贵。 皮皮留守在旅馆。看到众人回来，明显从独处的恐慌中解脱了出来。 ********* 听完眼前这位年轻的魔法师的报告，休斯大师沉吟了起来。 这里是皇家魔法学院里休斯的办公室，简单的布置和装修跟一个乡村税务官的办公室毫无二致，一点也看不出来这间办公室的主人是帝国有数的几位魔导师之一。 铁刺等待了一会儿，看到休斯大师还是没有开口，办公室里再五外人，便试探地对休斯大师说道：“还有，休斯大师，其实我是西芮尔.琼斯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魔导师那原本看起来昏花的老眼猛然闪亮了一瞬。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铁刺还是捕捉到了这个变化。 “你认识路易？”休斯大师问道，放开了试练森林的事。 “是的。”铁刺痛快地回答。此时撒谎毫无意义。 “那你这次任务的消息可是真实的？你不会为了见到我而……” 俗话说“人老成精”，铁刺看着休斯大师那一把白胡子心中暗叹，不过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地说道：“我承认接受这个任务是为了尽快见到您，不过关于我们调查的结果您可以放心。” 休斯定定地看着铁刺的眼睛，似乎想出那里寻找些自己需要的东西出来。半晌，他微笑起来：“这样的话……年轻人，不知道你还愿不愿意再帮我些忙？“ “期待您的吩咐。”虽然铁刺急于想知道西芮尔跟戴娜母女的消息，但还是保持着对魔导师的敬重。 “当然我不会让你白干。既然你是位魔法师，我想在魔法方面我可能还可以给你一些帮助和指导——当然，这也并不完全是交换。在以后的事情中，我也需要你的实力不至于拖累到我。”休斯的话语中充满自信，那是一位魔导师面对一个普通魔法师的自信。 铁刺大喜过望，他来到帝都本来就有意寻求机会在魔法方面有所突破，开始还因为不知西芮尔跟休斯目前关系如何而心中忐忑，此时休斯竟然主动提出要给自己以指点。 铁刺激动地连连道谢。 “我此行主要还有个目的，对于西芮尔的下落……”之后铁刺又试探地问道。 “嗯，我知道。西芮尔回到帝都之后就来找过我，对于当年的事情我早已不再介怀。我现在可以告诉你，西芮尔跟戴娜的去向就跟试练森林里那个六芒星阵有关，甚至金匣遗诏的去向也有可能跟那里有关。至于德妃……很遗憾，我去得太晚，而且我对进入试练森林产生了犹豫，所以被当时的追兵杀死了。当然，那些作乱的人已经全部被处死。”休斯说道。 果然是这样啊。铁刺心下不免怅然，不知道路易会怎么想。 “我再冒昧的请教您一个问题，为什么您不亲自去试练森林里查询这些事情呢？”铁刺还是没忍住将这个问题向大师本人提了出来。 “因为一个约定。不光是我，甚至帝都其他的魔导师都不允许踏入试练森林。如果不是这样，当时也许我就救下德妃了。其实那个六芒星阵早已存在，那是一个传送魔法阵。”休斯道。 铁刺也在《魔法趣谈》中看到过对“传送魔法阵”的描述，这个东西稀有到几乎在当今的世界找不到踪影。因为这种魔法阵是九分天成、一分人力，而且形成以后持续的时间难以超过百年。 要打造一座传送魔法阵，首先需要特定的空间（天然虫洞？）。当千辛万苦探测到这样的地点之后，那些用来打造传送阵的魔法水晶、特种金属、稀奇古怪的材料几乎难以用金钱来衡量那巨大的价值，同时还需要魔导师以上的人物那精妙的魔力控制，高级炼金师的布阵技巧，集无数大师之力，才有可能形成一座能安全传送生命体的传送阵。 试想只能传送字迹的传真魔法阵就耗费巨大、制作精妙，能无损的将人体传送的魔法阵又需要多少材料和高超的制作技巧？ “一座传送魔法阵。而且是一座双向魔法传送阵！”休斯接着道：“我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当年我也参与过那座魔法阵的建设。” “这么说来，不再让魔法学院的学生进入试练森林，也是因为……” “对，这是因为魔法阵的另一端连接着死亡新月！”休斯说到这里脸色凝重起来。 “死亡新月？” “死亡新月，是神罚降临之地，也是恐怖之地，还是……魔法师的福地！”休斯眼神悠远起来，似乎在回忆那些惊心动魄的往事。 “当年我的老师罗德大师在试练森林发现了那个可以建造传送魔法阵的坐标，并且在探测之后发现另一端连接着神罚之地‘死亡新月’，那里正好是帝国的北部边境。 帝国在北部没有任何天险可以防守，所以要想防御来自北方国家的威胁，就全靠大量的军队和部队调动的快速。当发现了这个位于帝都附近的传送点并且知道是连接到北部边境的时候，我们都认为是魔法创始人赛德洛斯的眷顾，整个帝都的魔法师和皇族、大臣们都欣喜若狂，一致决定拨巨款修建这个魔法传送阵。 然而我们并没有料到，这个耗时耗力建成的魔法阵，实际上并不能起到大家所期望的作用——这也是正常的，毕竟有近千年都没有人真正的见到过另一座还能使用的传送魔法阵。我们忽略了每次启动魔法阵所需要耗费的大量魔力。所以最后当魔法阵建好的时候，我们讽刺的发现，如果想要传送一支一千人的部队，我们就需要三百名中级以上的魔法师不停地输入魔力。并且就这样还需要两天时间，因为魔法传送阵的发动也是需要冷却时间的。 这样的成本不是任何一个帝国可以承担的，三百名魔法师几乎就是好几个国家的魔法师数量的总和。而且那样的效率根本无法用于一场规模稍大的战斗。 为了这件事，有十几个大臣被免职，数位贵族被削藩，就连我的老师罗德大师，都为此受到连累，被免去了魔法学院校长之职。这种程度的处罚还是因为顾忌魔法师强大的能力。但是我的老师是一位低调朴素的魔法师，对帝国又及其忠诚，所以为此郁郁寡欢，此后一直到逝世都没有再在魔法领域有所建树了。 那座该诅咒的魔法传送阵就这样被忽略了，一直到有一天从里面走出许多不死生物才再度让大家感到震惊。 原来有一位参与魔法阵建设的魔导师出于好奇便经常私自出入于魔法阵，我说过，魔法阵的另一端是死亡新月。他在那边不知道发现了什么，最后导致了大量的不死生物通过传送阵来到帝都附近。我们费了很大力气才制服了那些怪物，但是却没有见到导致这一灾难的罪魁祸首——那位魔导师雷札德。 此后我们便约定不再允许任何魔法师私自通过传送阵到死亡新月去，并封锁了试练森林，在那里的外围步下可以防止非正常生物出入的禁制。 此后又有几位魔法师通过那里到了死亡新月，并且没有再回来。据说那里隐藏着可以让魔法师的实力突飞猛进的秘密。 鉴于这种情况，我们再次约定如果有人——尤其是帝都魔法师——再次进入试练森林，便被视作全体魔法师的公敌。这也是我为何不亲自去调查的原因，我不想被误会为想去死亡新月探险——这个诱惑对一个魔法师是巨大的。 然而数年前，我最优秀的学生，就是你的朋友西芮尔，为了救助路易和他的一个朋友，再次启动了魔法阵……此后的事情就是她最近回来我才得知的了，她在死亡新月也得到了那个让魔法实力快速增长的秘密，那是一种黑暗魔法。然后他们又历经艰险，最后回到了路易的领地。她知道自己触犯了帝都魔法师的公约，因此一直没有来见我，就算这次来找我也是改头换面的。” 休斯将往事娓娓道来，铁刺听得入神，因此当休斯讲完的时候，铁刺还一时没有回过神来。 原来西芮尔是这样才从一个正义的魔法师的学生变成了一位黑魔法师的，也难怪再次遇到危险的时候她还是会选择带着戴娜从传送魔法阵逃跑，只是那个“金匣遗诏”是否也被她们带走了呢？看来自己也需要去“死亡新月”一探。再想到那里所谓隐藏的秘密，铁刺心中也有点神往起来。只是“死亡新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根据你的说法，那个魔法阵可能快要崩坏了。因为当初建设的时候，我的老师在魔法阵周围也设计过自动补充魔法阵启动所需魔力的设置，只是速度缓慢几乎等于无用。现在出现那那么明显的魔法能量漩涡，很显然是魔法阵的结构被改变了，或者是那个传送点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休斯又说道：“所以我想最近跟你一起去看看……那个约定，暂时也顾不得了。” 第二十九章 探视 元日节的当天，圣德马力城破例在晚上解除了一天宵禁。 纵然宫廷之中争斗不休，但是在一年一度的节日之际，大街上仍然是显现出欢乐平和的气氛。 铁刺诸人的元日就在天涯旅店度过。到了晚上，因为难得地可以出去玩乐，众人都一致提议去外面的酒店吃饭。 “拥金楼”是帝都有名的大饭店，元日仍在营业。 “幸好我们出门早，不然就要象他们一样排队了。”莫扎特从二楼的窗户看着楼下饭店门口等待位置的人群，庆幸地说道。 虽然已是华灯初上，但是街道上的人流仍是汹涌，仿佛这几个月的宵禁都把人们憋坏了，趁着这个机会都要在晚上出门补偿回来。 “人类总是抓住一切时机品尝欢乐。”铜鼎感慨道。这是《大剑圣》一书里主角的一句台词。 元日之后一切又恢复了旧貌。 帝国的权力之争表面上看起来并不激烈，那些身居高位的大人们对眼下的状况好像还比较满意，而且“金匣遗诏”的失踪也让他们维持现状有了很好的理由和借口。 铁刺一大早就去了皇家魔法学院。 大门口冷冷清清，现在学院正在放假。那位看门人知道铁刺是休斯大师的客人，也不再为难他。 休斯大师没有家人，学校就是他的家。就算放假他也是住在学校里自己的宿舍。 听铁刺讲述完自己魔法修炼的瓶颈问题后，休斯大师微微沉吟了一会，抬头说道：“象你这样修炼确实很难再在魔法上有所突破。就算是天才，也不可能修炼那么多系魔法，所以你是时候选择自己主修的方向了。” “那么我该选择哪一系来主修呢？”铁刺谦虚地问道。 “选择要根据你自己的特长来决定——当然兴趣也可以作为参考。走吧，我先带你去检测一下你的精神力和魔力数值。” 在皇家魔法学院的一间实验室，休斯拿起一个镶嵌着各色魔晶的头套对铁刺说道：“这个是检测精神力和魔力的器具，来，戴上它，然后象你平常一样进行冥想。” 铁刺依言而行。 休斯看着魔晶的色泽产生着变化，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你的精神力太强大了！。” “是多少？”铁刺也颇感兴趣。每个人对自己的能力相信都会希望能得到一个具体的评价，这几年来铁刺一直都没有机会得到一个准确的评测，此时有了这个机会，自然是迫不及待地希望知道结果。 “精神力是二百三十赫尔左右，魔力在七百帕克以上。”休斯大师仔细观察着那些魔晶的颜色，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回答道。 “……这个，具体来说是个什么样的程度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单位铁刺一窍不通，虽然这些数据十分具体，可惜他还是完全不明白代表着什么样的意义。 休斯收起惊讶，微微笑道：“普通成年人的精神力是七十赫尔左右，如果有一百赫尔以上的精神力，就勉强可以学习魔法了；如果有一百八十赫尔的精神力，在魔法领域就可以取得相当大的成就了……当然精神力也是可以通过锻炼增长的，不过一般增长幅度不会超过原始数值的一倍。还有一些突发事件或者个人的经历也有可能对精神力的增长产生诱变……总之，在你这样的年纪，能有二百三十赫尔的精神力，我所见过的人里面不超过五个。就连我自己，经过这么多年的修炼，也不过才二百二十赫尔的精神力而已。” 休斯说得很是谦虚，实际上二百赫尔以上的精神力一般都是要修炼到魔导师的地步才有可能达到。 “那魔力呢？”铁刺又问道。 “魔力是通过特定方式在后天培养积累的。一般来说，精神力的强弱也关系到可以积累的魔力多少。而且评定魔法师的级别一般也是以魔力来作为标准。这么说吧，七百帕克的魔力已经相当于魔导师的魔力水准了。当然，得到“魔导师”的称号并不仅仅是只有魔力就可以的，对魔法的研究程度，对魔力使用的精确水平都是魔导师不可缺少的素质。” “那么并不是魔力越多就越强，是吧？”铁刺想起以前拥有真气的时候，自己能感觉到魔力是现在的三四倍之多，但是也并没有多强。 “不错。假设一个魔法学徒拥有你的七百帕克魔力，那么他可以施放两百个小火球术，而这些火球可能还打不破一个高级魔法师使用三十帕克魔力施放的一个火系魔法护盾；而一个魔导师用同样的七百帕克魔力，可以施放三百到四百个小火球术，而且这些火球的威力足以焚烧掉一座小型城市……这就是对魔法力量的精妙控制所产生的区别。” “我想看看我对魔法元素的控制达到了什么程度。”铁刺说道，他注意到休斯大师并没有用高级的魔法来说明这个区别，那么自己以前的看法就是正确的了。——魔法并不是越高级就越厉害，适当地使用合适的魔法才最有效果。 “嗯，你对着那边的魔力标靶施放十个火球术。”休斯大师说道。 那个魔法标靶是一块大型的板材，在边缘也镶嵌着各色魔晶。 铁刺感应着体内和空间中的游离能量——就是魔法元素，集中精神。“小火球术”接二连三地脱手飞出，准确地集中了魔法标靶。 在火球集中之后，那块标靶边缘的魔晶也闪烁起来，铁刺知道那也是感应到魔法力量产生的变化，从这些变化就可以看出魔法的威力。 休斯大师先是凝神观察着魔法标靶，之后又再一次观察了检测头套。 “十个小火球术，使用了二十五帕克魔力；这些小火球术可以打破一个五级的火系魔法护盾——当然这都是在没有特殊装备和技能对魔法进行增幅或者消弱的情况下。”休斯大师默算之后对铁刺说道：“看起来你缺乏的只是对魔法元素控制的修炼，如果只是看你的精神力和魔力，你都可以算是魔导师了，呵呵，真年轻啊。” 铁刺心中也高兴，当然他还是注意到了休斯大师话还没说完。于是他问道：“那么综合起来评价的话……？” “八级魔法师。”休斯大师就这样简短地给铁刺评定了魔法师等级。 铁刺没有想到休斯大师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他不安地说道：“可是我最多只能施放一些六级的魔法。” “所以现在你需要选择适合自己的某系魔法来专心修炼了。没有人可以将有限的精力花在所有魔法上面。”休斯说道，又带着铁刺走到一张长长的黄梨木桌子旁边：“这里是检测魔法师对哪一系魔法元素更为敏感的装置。” 桌子上同样依次镶嵌着近十个小型魔法阵。 “这里每一个魔法阵代表着一系魔力元素，有风、火、水、土、电……等等。你将手放在上面，象使用魔法卷轴那样灌注一点点魔力进去，我帮你看看你最适合修炼哪一系魔法。” 铁刺将八、九个小型魔法阵一一激活，休斯在一边仔细地观察。 “你对火系魔法最为敏感，其次是风系。”休斯颌首说道。 “是不是经常使用某系魔法就会增加对某系魔法的敏感度？” “有一定的关系。” “我可以选择两系修炼吗？”铁刺想起自己经常使用的就是火系和风系魔法。 “当然可以。以你的天赋修炼两系应该不成问题。”休斯说道。 …… 在休斯的指点下，铁刺很快便突破了自己魔法的瓶颈，当一个七级魔法“炎爆术”成功地施放出来后，铁刺内心的激动难以用语言来形容。 但是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当铁刺施放出“风之翼”的时候，在天空中却发现自己不能再使用其他法术。因为要维持着飞行状态的话，就不能停止对“风之翼”的引导，不然就会掉落下来。 铁刺将自己的疑惑告诉了休斯，休斯微笑起来：“施放‘风之翼’的时候本来就不能施放其他法术。” “可是，我曾经见到一个魔法师，他就可以在空中施法。”铁刺将那天遇到亚历山大的经历告诉了休斯。 “他使用的应该是‘浮空之雾’。”休斯解释道：“‘浮空之雾’这样的法术施放出来就不需要再控制魔法元素了，它只是将人托升到空中五到十分钟。而‘风之翼’需要持续控制所以可以在空中飞行，直到你的魔力耗完。以你七百帕克的魔力，几乎可以持续飞行一个小时。” 铁刺恍然大悟，看来自己想在空中边飞行边华丽地施展魔法的想法有点不切实际了。不过有338的飞行状态，这个理想倒还可以实现。 “你回去准备一下，这几天我们就去试练森林查看一下。”休斯在铁刺告辞地时候跟他说道。 不知不觉，元日节都快过完了。这一段时间铁刺沉醉于魔法的学习之中，差点都忘记了自己身负的任务了。 数日之后，试练森林的上空。 “这里本来是皇家魔法学院的魔法老师做试验，还有让学生进行试练的地方。自从我们约定魔法师不得随意进出传送阵之后，便慢慢废弃了。”休斯在夜空中向铁刺说道。 休斯是风系魔导师，“风之翼”对他来说自然不是难事；铁刺也刚好学会一些七级魔法，其中也有“风之翼”。因此两人从试练森林外面便一路向中间的魔法传送阵飞去。 “那些毒虫跟幽灵都是护卫这个魔法阵的吧？”空中虽然不能施放其他魔法，但是还是可以说话的，两人飞得也不算快，因此铁刺还可以从容地问道。 “是的。那些本是以前一些魔法师试验的产物，后来就留在了这里。” 铁刺刚学会“风之翼”，引导起来还不甚熟练，因此颇费了些时间才到达那个巨大六芒星魔法阵附近。 近一个月未来，魔法传送阵周围的光晕倒没有太大变化。 两人降落在魔法阵稍远的山坡上，休斯看着那些变幻不休的能量光芒，点着头说道：“果然是这样。” “是要溃坏了吗？这个魔法阵。”铁刺说道。 “嗯，魔法元素正在疯狂的聚集，不出半年，这个魔法传送阵就会崩溃。问题很严重啊。”休斯蹙眉说道。 “崩溃了也没什么啊，现在不是也根本没有使用吗？”铁刺奇道。 “你不知道，在崩溃之前，这个魔法阵会吸收大量的魔法元素。原来需要五级魔法师倾力施为才可以启动的魔法阵，现在只需要随便一点魔力就可以启动，而且启动的间隔时间越来越短。到后面，只要在附近的生物就会被自动传送。而且魔法阵崩溃的时候可能会引起空间混乱，也许会带来一场灾难！”休斯忧虑地说道。 铁刺正待说话，突然远远传来一声轻笑，这笑声并不大，然而却清晰地传到了两人耳中。 休斯听到着笑声，眉头皱得更紧了，他向魔法传送阵望望，又向笑声传来处——背后的森林里看看，说道：“她还是来了。” 铁刺正待问是谁，那个笑声的主人已经远远的开口说话了：“休斯大师，没想到你最终还是经不起诱惑啊。” 声音充满成熟女人的魅力，听起来让人不禁联想到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怎么样的一个尤物。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就如电般窜出树林，在铁刺和休斯面前站定。从他们身上还在隐隐流转的电光看来，应该是在赶路的过程中使用了电系八级魔法“电光火石”，所以速度如此之快。 眼前的两人是一男一女。 那位红发美妇特别吸引眼球，年约三十余岁，一身华丽的紫色魔法袍，风情盎然，比起如花的少女又有别一番滋味。 相比之下，她身边的中年男子就不那么引人注目了。这个男子长相普通，只是戴着一副眼睛，看起来显得很是斯文。 “休斯大师想去‘死亡新月’吗？怎么不通知我们夫妇一声呢？”红发美妇笑着问道，只是话中明显能感觉到火药味。 休斯苦笑一声道：“我不是要去‘死亡新月’……” “那难道休斯大师是到这里来赏月了？只是今天好象没有月亮啊。”红发美妇咄咄逼人地说道。 “阿曼达，先听休斯大师讲完吧。”眼镜男制止着红发美妇阿曼达。 休斯对眼镜男点点头，说道：“这个魔法传送阵快要崩溃了，我来此是为了调查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异常，同时希望能找到一个办法将崩溃时的影响降低。” “要崩溃了吗？那么现在是该抓紧时间去‘死亡新月’了，不然以后想要去就麻烦了。”阿曼达显然并不完全相信休斯的话：“就算要去，罗兰希尔也比其他人更有资格去吧？是吧？” 最后这句话是对着眼镜男罗兰希尔说的。 罗兰希尔尴尬地笑笑，对休斯说道：“休斯大师，你知道阿曼达的脾气……虽然我自从研究了那些从传送阵里出来的不死生物后，很希望去它们的发源地看看，但是我并没有违反帝都魔法师公约的意思。” “罗兰希尔，在休斯大师面前咱们也不用说谎了吧。我觉得，既然大家都想去，那何不一起去呢？”阿曼达固执地说道。 “……我并不想去。”休斯无比头痛地说道。眼前这对夫妇，其中的阿曼达是帝都魔法师圈中有名难缠的人物。虽然她作为魔导师才没有多长时间，但是她的老师是号称环海大陆第一魔导师的艾德，此人出了名的护短，就算阿曼达已经嫁做人妇，艾德仍然会为她出头。本来一个魔导师阿曼达就不好对付了，何况还有另一个魔力深不可测的老师。 魔导师之间的实力并不是完全相等的，同样是魔导师，他们之间的实力差别也可以达到魔法学徒和中级魔法师之间那样巨大。如果说阿曼达是魔导师里的学徒级别，那她的老师艾德就是魔导师里的中级魔法师，而休斯相当于魔导师里的三级魔法师。 相对于魔法的力量，休斯研究更多的实际上是魔法的历史和文化。 罗兰希尔想去死亡新月，休斯并不怀疑，因为一直以来，众人都认为不死生物是来自地狱——那是一个异空间。但是罗兰希尔坚持认为上次从死亡新月过来的那些不死生物是来自目前人类自身的这个空间，是某种药物的作用促使本来正常的生物发生的变异。 罗兰希尔作为一个药剂师，持这样的说法难免让人认为他是出于职业习惯，同时也没有足够的证据说服别人，想去死亡新月一探究竟应该是正常的想法。 第三十章 意外 几人各怀心思僵持在那里。 阿曼达夫妇也是帝都举足轻重的人物，本来在这次权力之争中抱定中立的态度，但是近来被两大势力暗中逼着表态，不胜其烦，倒真有去死亡新月探究顺便避避风头之意。 铁刺打破了僵局，他轻咳一声道：“既然到了这里，不管大家想不想去那个什么新月，何不去魔法阵边一探？” 因为休斯的目的是查明魔法阵的异常，这样远观总不是办法。冬夜寒冷，早点解决问题也可以早点回去睡觉。 “如此甚好。”阿曼达打量着铁刺一边点头赞同。 众人便往山坡下的魔法阵行去。 愈是接近，愈能感到魔法元素的汹涌波动。铁刺偷偷运行了一下自己的魔力，顿时充沛澎湃的感觉激荡全身，空间中魔法元素的充足达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是什么？”铁刺在地上捡起一个瓷瓶，开口向休斯问道。 休斯接过细看，还没开口回答，罗兰希尔眼光扫过，抢先说道：“这是光明神教装圣水用的瓶子。这个样式我不会认错的，因为我制作药剂有时会用到圣水，所以我那里也有在教会求来的几瓶圣水。” “光明神教的人来这里做什么？”阿曼达沉吟道。 铁刺马上想起了梅琳达，不过上次过来他们并没有来过魔法阵这么近的地方，而且梅琳达也没有使用过圣水之类的东西。 “看起来这个瓶子掉在地上还没多长时间……”休斯看着手中的瓷瓶道。 “这里有一具尸体！” “看起来不象人类的尸体。” “不死生物？” 休斯神色凝重起来，他缓缓说道：“光明神教在这里对付了不死生物？看起来是最近的事。可是他们怎么没有通知我们呢？” 那具奇特的尸体就在魔法阵的边缘。虽然现在已经失去了生命，但从那长长的爪子和狰狞的面孔还是可以感受到这种大致呈人形的生物的可怕。 “为什么只有一具尸体？如果是光明神教的人将其他尸体清除了，也不应该留下一具在这里啊。”阿曼达说道。 铁刺心里疑云重重，但是自己所知比起其他三人更是有限，正在思索之间，忽听休斯喝道：“阿曼达，不可！” 却原来阿曼达牵着罗兰希尔踏上了七彩绚丽的魔法传送阵中间。 阿曼达娇笑道：“休斯大师，既然你不愿意去死亡新月，又怎么能探明这个传送阵异变之秘呢？所以让我们去帮你查探一下好了。” 说完便凝神引导魔力，欲催动传送阵。 罗兰希尔神色复杂，他心中又想去死亡新月，有有点顾忌休斯在场，同时还想到那帝都魔法师公约，一时之间干脆不管不顾，放任阿曼达自行从事。 休斯脸色表情连续变换，眼看阿曼达就要将魔法阵启动。那魔法阵本来便不断牵扯着周围空间中的魔力涌动，此时在阿曼达的引导之下，从魔法阵的光滑玉石地面已经开始隐隐地向上放射出丝丝光线。 休斯一咬牙，道声：“得罪了。” 他快速地念完一个咒语，一挥手，一个“风之枷锁”便凌空向阿曼达罩去。 这个风系七级魔法并不具有杀伤力，但是却可以迟滞人的行动，包括语言和感觉都会便得迟钝。此时阿曼达在在引导魔法阵，如果中了这个“风之枷锁”，马上可以打断她的这个过程。 虽然魔法本身不会杀伤阿曼达，但是集魔法阵自身牵引的魔力一旦被强行终止，那些力量产生的反噬可是会要人命的。就算阿曼达以魔导师之身来经受怕也不会好过。 休斯其实无意取阿曼达性命，甚至根本不想跟这个麻烦的女人结仇，然而此时为了阻止阿曼达的行为，也只得冒险中断她的引导过程。 阿曼达没想到休斯会这样坚定地制止自己的行为。她出身高贵，又有一个极度护短的老师，从来做事都是任性而为。最任性的一次便是下嫁眼前的丈夫罗兰希尔，当然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此时见到休斯竟然甘冒得罪自己的老师艾德的风险强行要打断自己引导魔法，不禁心中起了怒意。 但是现在自己正牵引着巨量的魔法元素……阿曼达有点后悔没有先给自己加上魔法护盾，她开始是吃准了休斯不会得罪自己的——这么多年在整个帝都也没几个人敢得罪自己。 “风之枷锁”向阿曼达飞去。 阿曼达其实还有个选择，马上终止引导，转而将正在引导的大量魔力慢慢宣泄，就算中了“风之枷锁”也是无恙。 遗憾的是她现在已经怒上心头。就算是魔导师，她发怒的时候跟其他女人也没什么区别——那就是不计较任何后果。 因此阿曼达赌气似的根本不去理会那个对着自己施放的“风之枷锁”，而是继续着自己的行为。 眼见不可预料后果的事情就要发生，罗兰希尔出手了。他挥了挥手，一层无形的透明护盾便笼罩在了阿曼达身上。 时间仓促，罗兰希尔只来得及帮阿曼达加上一个低级魔法护盾。 “风之枷锁”落在了阿曼达身上，被那个魔法护盾阻碍了一下，然后仍然在阿曼达身上产生了效果，一层淡灰色的光晕罩在了阿曼达的全身。 看着阿曼达动作突然一滞，所有人都心里一紧，包括施法者休斯也不免想到：也不知道那些巨量的魔法元素……希望阿曼达作为魔导师还能抗住。 罗兰希尔转过头去不忍心看到自己妻子被魔力反噬的状况。 一般如果是施放威力较小的魔法，所引导的魔力也不多的话，被强行终止了施法，产生的反噬最多就是短时间内不能再次使用魔法；而如果是大威力的魔法，引导着较多的魔力，那么反噬的结果就严重得多。轻则吐血瘫软，重则当场毙命。 铁刺眼睁睁地看着这场变化，却看到了一幕不可思议的后果。 强烈的光芒从魔法阵的地面射出。那短短的一瞬，竟让站在阵中的阿曼达和罗兰希尔全身变的透明。虽然穿着厚厚的冬衣，在一瞬间铁刺好像还是看到光线完全地穿透了阿曼达的衣物——铁刺的目光当然是盯着现场的焦点被魔法集中的阿曼达——这位美貌妇人在那一刹那有若裸体…… 铁刺正在想着要多强的光线才可以达成这样的效果，还有阿曼达曼妙的身材（这个完全是无意识的）。耳中又似乎响起了阿曼达那标志性地轻笑，眼前强烈的光线让他短暂地产生了失明…… 当帝都的另一位魔导师斯古通加速赶到魔法传送阵边的时候，刚好看到那冲天的光芒，他不禁掩上了眼睛。 当光芒消失以后，斯古通震惊地发现，眼前只剩下了一块光秃秃的地皮！ 那些人、那个魔法传送阵都完全地消失不见了。自然也没有那些被魔法阵牵引的魔法元素所产生的光晕和声响了。 困扰帝都魔法师们的试练森林异象就这样被解决了。 铁刺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一阵寒风吹得他瑟瑟发抖。 低头一看，周身衣物已不知去向。如此赤身裸体在一月的寒风中自然是会寒冷。 铁刺记起储物戒指中那位人妻控亚历山大的法袍，赶紧拿出来穿上。幸好戒指还在，里面还装着皮皮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全套服装。 除了那件八级魔法师的淡蓝色法袍，铁刺还找到一件同色披风。这些魔法袍一般都蕴藏着小型的魔力调节图符，穿戴之后，寒意稍减。 铁刺正待打量周围环境，忽然一个声音从身边不远处的一块岩石后传来：“还……还有衣服吗？” 正是阿曼达的声音。 铁刺向岩石望去，阿曼达又惊慌地说道：“不要过来！有衣服的话，丢过来好了。” 铁刺恍然大悟，原来刚才在魔法阵看到的裸体并不是完全因为光线透射的缘故，那么阿曼达现在一定也是身无片缕了？ 突然想起她似乎一直躲在石头后面，那么刚才自己不是被她看光了吗？想到这里铁刺不禁一阵尴尬。只是另外两个人，休斯和罗兰希尔又在哪里呢？ 铁刺看看戒指，遗憾地发现没有其他衣物了。本来旅程之中铁刺的换洗衣服都是装在戒指里的，但是到了帝都之后在天涯旅店住了那么久，当衣服换洗之后便留在房间中，一时没有收到戒指里。 铁刺挠挠头对着石头道：“没有了。” 虽然对着石头什么也看不见，铁刺心中还是有点慌乱，他赶紧转过脸向着另外的方向。 “……那你把披风交给我好吗？”阿曼达的语气明显压抑着怒气和不信任。刚才明明看到铁刺在戒指里拿出衣物，自己在旅行的时候也会将衣物放在储物戒指里，怎么可能只带一件法袍和一块披风？她万万没有想到其实铁刺跟她一样根本没做旅行的打算，戒指里的那两件衣物还是无意中留下来的战利品。 铁刺将披风取下团成一团，向着石头后面丢去。他脸转向一边，这一下自然失了准头，结果披风在空中展开，向岩石的一边落去。 一只白生生的手臂倏地伸出，那件披风有如被线索牵引，轻轻地落在了一只葱葱玉手之中。 少顷阿曼达从石头后走出，怒容满面地看着铁刺。从铁刺一开始说“没有衣服”她就有点生气了，后面披风扔到石头一边更让她产生了天大的误会。阿曼达心中想着：这个年轻的魔法师看着一脸正气，没想到也是好色之人。 于是怒气中又夹带了一丝鄙夷。 铁刺匆匆扫了一眼只着披风的阿曼达，那单薄的披风下面凸透的身躯又让他面红耳热，再加上想起刚才阿曼达在自己穿衣服时居然一直躲在石头后面不出声，想到这些，铁刺根本不好意思正眼看她，哪里又能发现阿曼达的心意。 这披风本是按男性身材制作，颇为宽大，阿曼达穿上之后倒也能轻易将身体包裹。阿曼达紧紧拽着披风前襟，强压怒火问道：“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铁刺如实答道。 他观察着周围环境，发现自己所处正是一个山坳，稍微出去一点地上便覆盖着白茫茫的积雪。 “怎么会这样？传送过来应该也是在魔法阵上啊。”阿曼达也看了看四周，疑惑了起来。 眼前的山坳里除了几蓬干枯的灌木，哪里有什么魔法阵的影迹。连一点点外在的魔法波动都感应不到。 两人此时都不知道那个传送魔法阵已经被完全毁掉了。刚才阿曼达启动传送魔法阵之时，还是按照原来流传的方式引导了大量魔力，实际上在魔法阵崩溃前夕，只需要一点点魔力便可以启动，就这样又加上最后即将完成的时候，受到休斯“风之枷锁”的影响，又将启动的时间延长了一点点。 如果没有罗兰希尔的魔法护盾，这次启动也会被休斯阻止。然而那个魔法护盾为阿曼达争取到了一点缓冲的余地，所以最后虽然长了一点点时间，魔法阵仍是被启动了。延长的那一点点时间，又让更多的魔力疯狂的涌入了传送魔法阵的时空裂缝。 因为这一系列必然的巧合，本来还有近半年寿命的传送魔法阵在完成了最后一次传送之后便提前崩溃了。 “这里是死亡新月吧？”铁刺还是脸向着一旁向阿曼达问道。 “本来应该是，但是现在我也不确定了。”阿曼达一阵茫然。 铁刺挥了挥手，一个魔法向阿曼达笼去。 阿曼达心下一惊，正待防备，可惜两手抓着披风的两襟，如果腾出双手反击，势必要门户大开，春光外泄。短短的犹豫，铁刺的魔法已经笼上了阿曼达的身体，顿时一股暖意从披风上透来。 原来铁刺虽然不敢直视阿曼达，却已经用精神力笼罩了四周，清晰地感到阿曼达一阵阵发抖，便给她加持了一个火系魔法“温暖之源”。 阿曼达惊愕之下怒意稍减。 “现在天色正黑，我们是马上去寻找另外两人还是原地休息到天明？”铁刺问道。 依阿曼达之意，恨不得马上找到自己的老公罗兰希尔。但是抬头汪汪漆黑的夜色，只得无奈地说道：“休息一会吧，天就快亮了。” 铁刺拾捡了一捆枯枝，生起了一堆小小的篝火，便坐在火堆边忙乎起来。 阿曼达仍是站在一旁。 铁刺伸手递给她一些东西,说道：“拿去将披风捆扎一下吧。” 阿曼达定睛细看，原来是几根用树皮搓成的细绳。 用细绳将披风前襟连缀起来，阿曼达终于解放出了双手。她小心地在火堆边坐下，心里不断寻思：虽然穿着披风，可是这薄薄一层布料还是让人穿的尴尬。将这个年轻的魔法师杀死，就可以夺过他的魔法袍了。 杀人夺衣的念头在阿曼达脑中转来转去，可是她始终下不了决心出手。 想来也觉得可笑，不要说为了一件衣服杀人，就算是为了十万金币，阿曼达也不会轻易动手杀死一个无辜者。虽然她历来率性行事，倒始终不是大奸大恶之人。 但是想到这个魔法师之可恶——阿曼达还是怀疑铁刺藏着衣服不愿意拿出来给自己，她心头又是一阵恼恨。还有抛掷披风时的行为也让阿曼达心中不忿。阿曼达虽然已嫁给罗兰希尔多年，但考虑事情仍然象个小女孩，对惹恼自己的人轻易不会放过。 只是就为了这个似乎也不值得死罪。阿曼达又想起铁刺帮自己加持的魔法和搓的绳索，感觉此人倒也不那么可恶，似乎是笨了点而已。 铁刺完全没想到阿曼达在转着这些危险的念头，他拨弄着篝火淡淡说道：“对了，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铁刺，是‘英雄佣兵团’的魔法师。” 佣兵？怎么会跟休斯走到一起？阿曼达脑中又转过了这个念头。一个小魔法师而已，自己出手应该是能轻易对付吧？她开口也自我介绍道：“我叫阿曼达……” 言毕两人都是沉默不语。 铁刺在火边扫开一块平地，便侧身睡去。 阿曼达看着铁刺，如果现在用一个“闪电球”击去，谅铁刺也不能躲闪。阿曼达悄悄提聚着魔力，正待一举击杀铁刺，忽而心中又想到，自己堂堂一个魔导师，对付这样一个无名之辈竟然还用偷袭，何不等他有所准备再光明正大地将他杀死？终究还是下不了手去。 阿曼达在矛盾中思索着，一时又想起了自己的丈夫罗兰希尔，他被传送过来是否也衣物尽失？不知他跟休斯会用什么东西遮羞？休斯不会也随身带着替换衣物吧?想到这里，阿曼达忍不住又“扑哧”一个人笑了出来。 不知不觉天色亮了起来。阿曼达叹一口气，决定还是等铁刺醒来先告诉他一声再行动手。 “你醒了？”阿曼达看到铁刺揉揉眼睛爬起身来便开口招呼道。 “是啊，你没休息？”铁刺看到阿曼达还是昨晚的姿势坐在余烬边上，奇道。 “……我是，我是怕有什么凶险，如果两人都睡着了会出意外。”阿曼达磕磕巴巴地撒着慌。话一出口，她又忍不住恼恨起自己来，用得着向这小子撒谎吗？ 是个阴天。 两人从山坳走出，一阵寒冷的北风吹来，铁刺不禁缩了缩脖子。他顺手给两人都加上“温暖之源”，便抬头向四周望去。 只见皑皑白雪覆盖着大地，到处是丘陵起伏，枯树上也挂着串串冰凌。 “这里一定就是‘死亡新月’了。帝都附近的气候没有这样寒冷。”阿曼达说道。 “走吧，去附近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休斯大师和罗兰希尔。”铁刺说完便抬腿向北行去。昨晚在休斯跟阿曼达夫妇的对话中铁刺已经知道了他们各自的名字，实际上阿曼达的自我介绍纯属多余。 两人默默前行，只有赤足踩在雪地上发出“噶及噶及”之声。还好铁刺给两人加持了“温暖之源”，不然肯定冻得难受。现在铁刺明白了这个魔法为何是七级火系法术了，确实是很实用的东西。虽然没有杀伤力，但是施展起来的困难也在此处，要将火系魔力准确地维系在人身上不至于将人烧伤，根本不是一个只会“火球术”的魔法师可以做到的。 阿曼达跟在铁刺身后，杀人的念头还是挥之不去。 既然打定主意要正大光明的解决这个小子，那就趁现在跟他挑明吧。 只是要怎么开口呢？ “喂，我想要你的衣服，所以，来战斗吧”，不行，这样的话显然说不出口。一个魔导师为了一件男人的衣服就要杀人，也太那个了点。 “你小子太好色了，藏着衣服不给我，让我穿着披风。你是想欣赏我的曲线美吗？还有昨晚居然妄图让我从石头后面走出来，你想看什么？”……这个话阿曼达更是无法用语言跟铁刺讲述出来了。再说万一铁刺的储物戒指里真的没有其他衣服了呢？ 要不还是直接下手算了？阿曼达又看着铁刺的后脑勺想到。 魔力提聚起来又放下，再次提聚，再次放松，心中转着这些说不出口的念头，阿曼达恍恍惚惚地跟着铁刺走着。雪地上延伸出长长的两串足迹。 “小心！” 铁刺的叫声惊醒了机械行走的美女魔导师，她抬眼看去，赫然发现对面不远处正有一群怪异的生物向自己这边奔来。 那是一群有着铁灰色肌肤的人形怪物。 说它们是怪物，因为它们的外形与人相去甚远：尖锐的爪子，鼓凸的肌肉，铁灰色的皮肤，凶残的红眼……还有那两米多高的巨大身躯。 铁刺已经念起了魔法咒语，挥手之间，一道“火墙术”在雪地上燃烧起来。 雪在烧。 这次不再是“小型火墙术”了，铁刺放出的是八级火系魔法“火墙术”。虽然只有两字之差，但是两个魔法的效果却是完全不同的。 “火墙术”，可以在地上形成一道二十米长、三米宽的火墙，持续时间达一分钟！ 跟着铁刺便又使用了“风之翼”，飞上了空中，目光越过火墙观察着那些怪物。 这群怪物有近二十只，在雪地上奔跑如飞。显然它们的智商极高，面对火墙的时候它们灵活地一起转弯，只几秒钟时间，便从火墙边绕过。 铁刺轻灵地落下了地。阿曼达还在定神看着他，问道：“开始你为何不用飞行魔法？” 铁刺挥手向着怪物丢了一个“群体缓速术”，口中答道：“我的飞行魔法又不能给你同时使用……再说，魔力用完了象现在这样遇到怪物怎么办？” 阿曼达眼神转动，心意已定，对着铁刺的方向念动咒语，“连锁闪电”便挥手施放了过去。 第三十一章 来由 那一群怪物中了铁刺的“群体缓速术”，竟然只是顿了一顿，然后仍是以高速飞奔过来。 铁刺不由一楞。难道这些怪物竟有极高的抗魔性？ 一片绚烂的电光从天而降，“劈里啪啦”击在了怪物群中，这是阿曼达的“连锁闪电”。 魔导师出手自然不同凡响，这个“连锁闪电”顿时将怪物的冲势打乱，有些怪物正被击中要害，甚至被电击的倒地不起。 一股皮肉焦糊的的味道弥漫开来。 铁刺回头看看，阿曼达对着他点头微笑。 虽然有一半的怪物被阿曼达击倒，剩下的还有十来只怪物在混乱之后，锁定了两人。它们的红眼射出愤怒，脸上表情扭曲起来，向眼前的敌人猛地扑来。 “嚓嚓嚓”一阵连响，洁白的雪地上冒出一连串土黄色的土柱。铁刺的“地刺术”早就可以瞬发了，此时连续施放了四个“地刺术”，大腿粗的土柱突出，将最前面猝不及防的几只怪物顶得倒翻出去，而后面的那些也被暂时阻挡了冲势。 铁刺抓紧时机给自己和阿曼达挥手加上了五级风系魔法“疾走之风”，大声道：“退！” 两人急速向后退去。 高速移动之间带起的风吹开了阿曼达的披风下摆，雪白修长的大腿露了出来。阿曼达赶紧用手压住，抬头看看铁刺，发现铁刺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 阿曼达羞怯之中又有点生气，这家伙貌似根本不是男人。 她哪里知道铁刺一旦面临战斗，不管战斗局面大小，必然进入全神贯注的境地，除了战斗本身之外，对其他的情景根本就会视而不见。当初还甚至有紧张的毛病，经过这么久刻意的锻炼，铁刺虽然已经不再会紧张，但对战斗的认真却是改不了的——哪怕面对的是可以轻易解决的敌人。 拉开距离之后，铁刺便使用火球一只只点杀着那些怪物。既然怪物灵活，火墙之类定点魔法无法伤害到他们，那便这样解决好了。 阿曼达也用“闪电箭”击杀着怪物。她的闪电箭威力一点也不差，一旦击中怪物的身体，轻则令怪物皮焦肉烂，重者瘸腿断爪。 就这样那些剩下的怪物在再次冲到两人之前，便全体被放翻。 铁刺见到阿曼达刚才杀敌之际，低级魔法“闪电箭”应用起来威力极为不俗，更加证实了自己的想法，魔法练习到精纯，就算是低级魔法也有大作用。高手使用的“闪电箭”跟魔法学徒使用的“闪电箭”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阿曼达检视怪物尸身，发现这些怪物在身下居然也包裹着布片、草藤等物。只是看着怪物的丑陋模样，她实在不愿意剥下怪物的遮羞之物穿在自己身上。 忽然前方远处有雪雾腾起，铁刺定神以精神力扫描，发现有数十人正向这边接近。看那移动的速度不似这些灰皮怪物般快，铁刺料定来者是一群人类。 出于谨慎，铁刺使用“风之翼”飞上近百米高空遥遥观察，目之所及，那群人马竟然有许多穿着光明神教的牧师、神官服饰，还有一些人顶盔贯甲，作骑士打扮。 铁刺落下身形，对阿曼道说道：“前面来的人似乎是光明神教的。” 阿曼达略一寻思，道：“难道光明神教的人真的早几天通过魔法传送阵到了这里？” “我们还是去跟他们汇合吧。” “也好，可以跟他们打探一下罗兰希尔和休斯大师的下落，毕竟光明神教的人多，可能会见到他们。” 不多时，在最初被阿曼达“连锁闪电”击翻的怪物尸体边，铁刺和阿曼达便迎上了光明神教诸人。 “铁刺，你怎么也在这里？”对面人群中一个神官惊奇地道，赫然是梅琳达。 “我们正在追捕这些‘追踪者’，没想到你们把他们解决了。”光明神教领头的一位主教说道。 “不好意思，我们不知道这是你们的猎物。”阿曼达并没有将主教放在眼里。主教在别人眼里是大人物，但是阿曼达这话说的语气很是不善。 那位主教不以为意，微笑着说道：“怎么会呢，我们也是为了消灭这些怪物而已。你们帮我们解决了，我们还得感谢你们。” 作为魔法师私自来到死亡新月，本来是极忌讳的事，因此阿曼达见到光明神教的人才隐隐带着敌意。此时见这位主教似乎并没有过问自己为何而来的意思，不由得脸色也缓和下来。 铁刺向梅琳达打听休斯跟罗兰希尔的下落，梅琳达称并没有见到过其他人。 那位主教自我介绍名字叫做基诺，并声称久仰阿曼达大名，对女魔导师大大恭维了一番。人之常情，见到自己的名声响亮，阿曼达还是不免心中愉快起来。 基诺主教言谈之间非常得体，不太象神庙之中的古板主教倒更像是世俗中混迹官场之人。他又邀请两位魔法师跟自己的队伍同行，说这里除了他们刚才杀死的几十个“追踪者”之外，还有众多的不死生物横行，倒不是怕两位强大的魔法师对付不了那些怪物，而是希望能在路上借助两位的能力。 这话说得给足了阿曼达和铁刺面子，实际上遇到大群怪物的话，可能还是有圣骑士和牧师、神官、主教的队伍更厉害一点。 “我们正在搜寻附近的不死生物，当然同时也可以帮你们寻人。除了我们这个队伍之外，我们教会还有三个队伍散开在四周，有什么动静的话会互相联络，如果其他队伍遇到了罗兰希尔和休斯两位大师的话，你们跟我们在一起也会第一时间得到消息的。”基诺说道。 既然是这样，阿曼达便答应了基诺的请求。 一路上铁刺从梅琳达口中得知了光明神教来此的原因： 原来这一切还得从梅琳达跟铁刺一行去完成休斯委托的那个任务说起。梅琳达在魔法阵附近以光明神教特有的方式侦测到了不死生物的气息（对付邪恶的不死生物，本来就是教会的职责之一），但是当时并没有跟铁刺等人说，回去之后便向上级做了报告。稍后光明神教便派人暗中去试练森林侦测，果然发现有不死生物从魔法阵出入，只是不知道到底有多少。同时教会在北方冰雪帝国也接到了不死生物频繁出没死亡新月边界的消息，因此便断定死亡新月一定又出了异常，便调集了大量人马准备到那些不死生物的老巢死亡新月去追查原因同时清剿那些怪物。 “那你是从试练森林传送过来的？”铁刺问道。 “是啊。”梅琳达答道。 “那……那……”铁刺本来想问梅琳达过来的时候衣服问题是如何解决的，只是一时不知道如何措辞。 “那什么？”梅琳达奇道。 “……你们传送过来的时候，衣服可是完好？”铁刺眼一闭，脱口问道。 “怎么会问这个问题？衣服当然没问题。”梅琳达更是奇怪起来。不过马上想起阿曼达只穿着披风——当然现在已经由基诺给她找了一件牧师的长袍穿上了，不禁“扑哧”笑出声来：“你传送过来的时候……？” “嗯，不知道是什么原因。”铁刺也很是疑惑。 其实原因就是铁刺他们的那次传送正好毁掉了魔法传送阵，出一些意外自是难免。而传送阵完好的时候，当然不会出现这些问题。能活着传送到目的地而不是被抛弃到异空间，铁刺他们已经是很幸运的了。 基诺的队伍主要是由近二十位圣骑士构成。圣骑士跟普通的骑士不同，当然也不是由普通骑士晋升而成。所谓的圣骑士，是指那些将自己的力量奉献给光明神的武者，一样有低阶和高阶之分，共同的特点就是除了拥有一般武者的武力之外，圣骑士还有来自光明神的神圣力量，可以给自身和别人加持许多神术，甚至还可以象牧师一样进行治疗，当然圣骑士的治疗能力还是赶不上牧师进阶的神官和主教。 除此之外，队伍里还有四个牧师，包括梅琳达在内的三个神官，一个主教。 铁刺想起刚才基诺说过的除了他们还有三个队伍，也就是说这次光明神教出动了上百人。算起来倒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这个死亡新月到底是个什么地方？”铁刺又向梅琳达问道，值得教会出动这么多人的所在让铁刺也好奇起来。虽然休斯曾经向他介绍过死亡新月的概况，不过始终语焉不详。 “八百年以前，这里是马罗帝国的首都。”梅琳达道。 马罗帝国的首都？听到这句话，铁刺的震惊溢于言表。 “说起来这个地方的形成跟马罗帝国的衰败和圣海西帝国的兴起还有莫大的关系呢。”梅琳达缓缓说道。 话说在八百年前，马罗帝国的首都就位于死亡新月现在的地方。当时马罗帝国是环海第一大国，圣海西帝国当时还是沿海的一个小公国。 然而似乎一夜之间祸从天降，当时马罗帝国的首都老马罗城突然出现了无数的僵尸，这些僵尸似乎跟当时的某个死灵法师有极大关系。那个死灵法师人称“毒药”，真正的名字反而无人记得。“毒药”不光是强大的死灵法师，更是一个天才的炼金师，因为帝国跟教会都禁止修炼死灵法术，所以“毒药”的老师被帝国抓住处以了火刑。 “毒药”为了给老师报仇，杀了好几个贵族和高官，但是他明显比他的老师狡猾，帝国跟教会一直没有抓住他，最后将他的家人全部抓住处死。 就在僵尸开始涌现的那个晚上，有幸存者后来说曾经见到过狂笑的“毒药”，僵尸见人就撕咬，但是跟在大群僵尸后面的“毒药”却不受攻击，并且还大肆辱骂着马罗帝国的皇帝和光明神。 僵尸数量开始的时候并不多，但可怕的是，被僵尸抓伤或者咬死的人，在不长的时间后也会变成僵尸！ 这样一来，僵尸的数量便呈爆炸性的增长了起来。并且逐渐出现了比普通僵尸更厉害的僵尸，越到后来，这些高等级僵尸越多越强。 短短的两天时间，老马罗城便成了人间地狱，就算是马罗帝国的军队、龙骑士、魔法师都没办法对付近百万的僵尸群，而且很多战斗在前线的人也被变成了僵尸的同类。 当马罗国的皇帝在一些高手的保护下仓皇逃出首都之后，教皇果断地发动了光明神教的终极法术“审判之光”，将老马罗城化为一片焦土。 然而还是有一些不死生物逃了出来，灾难继续蔓延。教皇也没有能力将更大的土地变成焦土，不过比起老马罗城的情况要好一点了，在城外的人口没有大城市那么密集，所以僵尸蔓延的速度大大降低了下来，马罗帝国终于可以组织起一些有效的阻击了。 那些各地的魔法师也赶了过来，联手在几处交通要隘布下了禁制。就这样，被天然屏障和人为禁制阻隔起来了数千平方公里土地，这块土地地形酷似一弯新月，因此得名“死亡新月”，活着的人远离了这块炼狱。 马罗帝国经此剧变一蹶不振，所统的小公国纷纷趁机独立，饱受压迫的兽人也趁机出来争取权利，周边国家也虎视眈眈…… 就这样马罗帝国衰败了下去，圣海西帝国崛起。其中光明神教起到的作用也不可小窥，从开始对兽人的不接纳到后面的为了尽早结束战争而扶持圣海西帝国，可以说当时前后两任教皇一力促成了环海大陆的新格局。 铁刺听完梅琳达的话，尤其对“审判之光”印象深刻。能瞬间将一座数百万人口的城市变做焦土的魔法，那该是何等威力？难怪光明神教在环海大陆屹立不倒，信徒如云，并且对环海大陆的国家影响深远。 在铁刺所知的魔法师的禁咒魔法里，还找不出一个可以同“审判之光”相比的魔法，就算是自己曾经使用过的“龙的传人”也不及其百分之一的威力。 铁刺正在寻思城市变作焦土的模样，北边的天空之中，突然升起了一串紫色的魔法光弹，在灰暗的天际分外醒目。 “那是本教的信号，有一组发现重要目标了。”基诺凝目看着光弹说道：“走，加快速度去那里汇合！” 铁刺一边帮自己和身边的人加持了“疾走之风”，一边抽空向梅琳达问道：“那位死灵法师呢？” “你是说‘毒药’？”梅琳达问道。 “对。” “不知道。审判之光后便没有人再去过老马罗城查看了。” “是害怕面对那数百万的亡魂吗？” “这样的事情，相信没有几个人愿意面对。当时的教皇也是迫不得已，如果不果断处理，只怕现在整个世界都是不死生物的天下了。”梅琳达替教皇解释着，她一直认为铁刺对光明神教有些不敬。事实上拥有强大力量的魔法师多数都不信神佛，他们更相信自己和魔法之力。 众人迅速向魔法信号弹升起之处赶去，那是在更远的北边。 道旁雪地里出现了许多尸体，除了大量铁刺开始见到的“追踪者”，还有好几种其他的怪物，同时他也震惊地发现，居然还有少量光明神教的骑士和牧师的尸首。 前方传来呼喝喊杀之声，还伴随着各种发自人类或者怪物的惨叫。 基诺心下着急，带着众人再一次加快了速度。 铁刺向阿曼达看去，正好阿曼达也转眼过来，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 是什么样和什么规模的怪物居然让实力强横的光明神教小队也如此狼狈呢？两人自问就算遇到开始那样的一队怪物，拥有圣骑士和牧师的教会队伍也会比他们两个应付起来容易一些。 答案很快揭晓。 众人转过山角，前方是一个小小峡谷，此时一群人、怪在那里斗得正欢。 人这一边，正是光明神教的众圣骑士和牧师，眼下还有十来人，聚在一起苦苦支撑；四周却零散地围着大堆怪物，那些“追踪者”来回奔窜，但最让众人吃惊的还是那战士模样的数只怪物。 只因那些战士虽然同样穿着盔甲、拿着兵刃，但是那盔甲武器都是锈蚀不堪，如同埋在土里百年才挖出来的一般。从古旧的骑士头盔下，还可以看到它们的脸孔也是腐朽破烂，一块块灰黑的烂肉下隐隐可以见白骨。这样的情景，完全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半腐尸体。 这些不死战士身法却很灵活，手中的残刀断剑竟也逼得圣骑士们连连遇险。一道道白光不断涌现，还剩的几个牧师拼命地给挡在圈子外围的圣骑士们补充着体力。 他们魔力已快耗磬，精神极度萎靡，全靠一点信念苦苦支撑。此时忽见援军已到，顿时精神一震，攻击和施法便快了许多。 “是‘死亡战士’！”梅琳达惊呼道。 基诺高声叫道：“光明神在上，让我们毁灭这些邪恶的生物吧！” 说完指挥着自己这边的十多位圣骑士先冲了上去。白光连连闪耀，牧师们和圣骑士自己将一个个辅助魔法迅速地加在了冲锋者身上。 刀剑交击的声音又暴响起来。 生力军的加入扳回了光明神教的劣势，首先遭殃的就是那些“追踪者”，开始它们仗着身法迅捷，而先前那队教会人马又是强弩之末，还可以在跑动中不时给人以袭击。但是现在一众援军加入，几个回合就把那几十只追踪者放倒在地。 “死亡战士”实力就要强横一些了，它们进退之间颇有章法，现在剩下的大约还有七八只“死亡战士”，随着身边的“追踪者”倒下，它们慢慢地开始向一起聚集，看那架势似乎也要结阵。 “要不要帮帮他们？”铁刺对好整以暇的阿曼达问道。 阿曼达还没开口，就看见基诺大声吟诵起光明神教的颂歌，稍后一个高级神术“光明神之怒”便从天而降，一道强烈的白色光芒在“死亡战士”密集处闪过。 神术对不死生物的攻击本身便有加成，所以可以说光明神教几乎便是不死生物的克星。现在基诺的“光明神之怒”一出，那群“死亡战士”如雪见阳光一般，只是它们极为机灵，懂得闪避，所以“光明神之怒”只是击中了首当其冲的两个“死亡战士”，其他众怪早已闪身跃到一旁。 那两个被基诺神术击中的“死亡战士”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扭动着，渐渐便不再动弹。 剩下那些分散开来的“死亡战士”复又陷入圣骑士们的包围之中，眼看是不支了。 基诺的“光明神之怒”威力极大，但是也因此无法连续使用，这一次之后需要再三个小时才可以在用。他开口问道：“凯里主教呢？” 原来他逼退这些怪物的目的是缓解众人的压力，好向他们问话。 “凯里主教追赶那个死灵法师去了。”先前的牧师和圣骑士们终于能松口气，便有人回答道。 “还有死灵法师么？”基诺皱起了眉头。 “是啊，这些‘死亡战士’便是那个法师召唤出来的。” 死灵法师可以说天生便是教会的大敌，他们的魔法被教会认为是极度邪恶的魔法，对于他们，光明神教一旦抓住，便会绑上火刑柱，让他们的灵魂受到彻底净化。 此时那剩下的五个“死亡战士”已被光明神教诸人解决，铁刺还没有帮上手。 众人在原地等待了片刻，不见那位凯里主教回来，基诺不耐问道：“他往哪个方向追去了？” “向北去了。” “把伤者救治完毕便走。”基诺命令道。 铁刺大感踌躇，不知道是不是应该继续跟他们一道。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阿曼达，阿曼达对他点了点头，看那意思是还要跟众人一起。 对“死亡新月”，铁刺跟阿曼达都没有太多了解，如果罗兰希尔和休斯在一起，两人自是不必跟教会诸人一起行动。但是现在那两个人不见踪迹，跟着对这里稍微熟悉的光明神教中人，行动起来要安全迅捷的多。 第三十二章 雪夜 “天啊，这是凯里主教！”一位圣骑士将路边雪地里的一具人类尸体翻过来后，惊恐地大叫起来。 基诺倒吸了一口凉气，匆忙上前仔细观察。 铁刺跟阿曼达也走上前去，圣骑士和牧师们给两位魔法师让开了道路。 凯里主教的尸体上看起来没有明显的外伤，只有双手一直到肘部呈现出一种奇特的乌黑色，不光是皮肉乌黑，连银色的主教袍袖也变得乌黑，脸上保留着临死时惊诧和恐慌混合的表情。 基诺悲愤不语，抬起头来向前方望去，茫茫白雪，哪里有凶手的影子。 铁刺细观凯里主教的面庞，心中泛起熟悉的感觉，然而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是在哪里见过此人。 “看起来是生命力完全消失而死。”阿曼达轻声说道。 铁刺心中一凛，顿时记起是哪里让他觉得熟悉了。那些被幽灵杀死的毒虫也是这样似被吸干生命力。 一位圣骑士向基诺禀报道：“凯里主教追赶的那个死灵法师，看起来根本不会是主教的对手……所以当时主教才一个人追赶出去。” 光明神教的一个主教，至少相当于一个高级魔法师的实力。而尸体四周也没有什么强烈的魔法痕迹，看起来竟是一招之间就被敌人杀死。在正常情况下能以一招之力解决一个高级魔法师，也不知道有多高的实力。 铁刺想到这里，向阿曼达说道：“小心一点。” 阿曼达笑着看了铁刺一眼，感激中带着一点傲慢之色。 基诺已吩咐两个实力稍强的圣骑士和一个牧师去联系其他队伍。眼下光明神教这次来的人马分成的四个队伍有两个已经聚在一起，又损失了一个主教和一些圣骑士、牧师，他不得不慎重起来。 不多时，另一队伍也赶了过来。 同样，这个队伍也是由一位主教带队，圣骑士和牧师加起来约二十人。 此时三队合一，加起来就是五十多人了，在这雪地上站了大片。 有人自去寻找敌人可能留下的痕迹。阿曼达却从新来的这个队伍得到了一个消息，他们曾经见到两位魔法师，并却认得那正是休斯大师和药剂师罗兰希尔。不过两人急着去寻找同伴，因此并未和他们一道。 “魔法传送阵也崩溃了。”一个圣骑士说道。 众人都很惊讶。 “我们一直在魔法传送阵不远处，那两位魔法师传送过来之后，魔法传送阵便崩溃了。” 光明神教的人都议论起来，不少人认为便是那两位魔法师将魔法传送镇毁去，言语之中有些生气。 铁刺跟阿曼达交换了一下眼色，阿曼达心知肚明多半是自己启动魔法传送阵造成的后果，当下也不便明言。她又向那位圣骑士问道：“那两位魔法师，向什么方向去了？” “向北去了。” 阿曼达便向基诺告辞：“我们要去寻找那两个魔法师，就此别过。” 基诺道：“别急，我们也要向北去，不如还是一道走。” “就我们这队人……也要去‘死亡遗址’吗？”另外一位主教疑惑地向基诺问道。 “‘死亡遗址’？”铁刺发问。 “再往北去，便是‘死亡遗址’——也就是当年老马罗城的遗址。”梅琳达跟铁刺解释。 基诺点点头道：“我怀疑杀死凯里主教的人就是从那里出来的，所以我们先走一步。留下些人去跟教会汇报一下，要求他们增援。” “可是魔法传送阵已经没有了。” “联系第四队吧，他们的队长是位龙骑士，让他自去通知马罗帝国的教皇陛下。”基诺道。 “主教大人，靠我们这些人，要去‘死亡遗址’，可能比较危险。” 基诺闻言沉吟起来。他也知道“死亡遗址”的凶险，刚才看到同伴身亡，情急之下未多做思索，此时听到手下的话，知道说得不错。想了一会儿，他便说道：“先在这里扎营，同时联络别的队伍。小心戒备。” 光明神教众人分头在凯里尸体周围细细搜索起来，希望能找到一些线索。 阿曼达不耐起来，她再次向基诺说道：“你们在这里等待，我还是先走一步。” 铁刺见她就要出发，心道还是跟她一起罢，反正休斯跟罗兰希尔在一道。他跟梅琳达说道：“我也先走一步了。” 梅琳达稍一沉吟，向基诺说道：“主教大人，我跟这两位魔法师先行去探视一番，稍后我们在‘死亡遗址’会合怎么样？” 基诺看看阿曼达去意坚定，无奈点头道：“行，梅琳达对这里有些了解，就让她先陪你们出发吧。” 三人继续向北。 阿曼达给三人分别加上加速魔法“电光火石”，这个八级电系加速魔法比起“疾走之风”效果强了许多，铁刺只看到雪野跟枯树飞速后退，自觉速度跟奔马差不多了。 刚才在另一位主教的语气中感觉到“死亡遗址”似乎颇有凶险，铁刺本待细问梅琳达，只是高速前行中，冷风烈烈抽打在面上，张嘴很有些困难，于是只好跟随阿曼达默默前进。 突然阿曼达停了下来，她嗅着空气中的味道，脸上露出高兴的神色：“这里有罗兰希尔留下的记号。” 铁刺也趁机停下，虽然鼻子被吹得通红，也嗅到一阵奇特的香味。 “这是罗兰希尔制作的香水味道。”阿曼达说道。 梅琳达闻了闻，说道：“怎么不会是别人留下的味道呢？” “不会，因为这种香水是罗兰希尔特地为我制作的。”阿曼达语气有些自豪，但是想起现在丈夫生死不知，转而又放低了声音：“这种香水还有些缺陷，罗兰希尔正在改进之中，因此我也还没有用过，不过这个味道却是很熟悉。” 想她夫妻研制香水的时候，肯定是会一起研讨该怎么样改进味道，所以就算没有完成的香水，阿曼达很熟悉也没什么奇怪的。 梅琳达又仔细嗅了嗅空气中渐渐稀薄的香味，道：“嗯，这种香水很能持久，但是香气有点浓烈，要是能再淡一点就完美了。” 阿曼达赞许地点着头道：“是啊，罗兰希尔也这样说过，所以这种香水还不完美。” 铁刺说道：“有些动物也是靠体味标记自己的领地或者吸引异性。” 阿曼达不禁对他怒目而视。 梅琳达忍不住轻笑一声。 铁刺深深吸了几口气，才闻到两个女人所说的香味，感觉跟梅琳达和阿曼达身上的香味并无太多不同，不禁暗自佩服两个女人鼻子的构造。 此后三人循香而行，速度放慢了许多。 既然不再象先前那样快速前进，铁刺终于可以开口说话了。 “那个‘死亡遗址’很凶险吗？”铁刺又向梅琳达问道。 “我也没有去过。只是听说那里冤魂聚集，煞气冲天。”梅琳达说道。 铁刺想起试练森林曾经见到过的几个“幽灵”，对关于冤魂之类的话题便不再疑惑。再联系起338的看法，说道：“上百万人在几秒钟时间死去，可能确实会产生强烈的怨念。” 天色渐晚，路边出现一个村庄废墟。 梅琳达道：“‘死亡遗址’据说晚上特别凶险，不如就此宿营，明天继续前进。” 铁刺望向阿曼达。阿曼达本待反对，转而想到自己跟铁刺对“死亡新月”的情况都是一无所知，不如听梅琳达的意见，便点点头。 当下三人便在废弃的村庄中找到一栋略为完整的房屋，将破屋打扫了一番，铁刺便四处去寻找引火之物。 天彻底黑了下来，风乍起，跟着便飘起了雪花。 铁刺三人所处的屋子门窗皆无，还好收集了不少木柴。三人围坐在篝火边，看着门外寒风呼啸，雪花飘飘，越发感到有一堆篝火的屋子是如此温暖。 有雪花从破漏的屋顶落下，一飘到火焰上方便被热流冲开不知所踪。 三人各怀心事，对火默默而坐。梅琳达拿出随身携带的面饼肉脯在火上烤热，给铁刺和阿曼达分食。 这两种食物本是早已加工熟制的，吃进口中自有熟食的香味，可惜干涩难咽。铁刺倒还好说，毕竟奴隶都做过，比这恶劣百倍的食物都吃过，何况这面饼肉脯并不算差，只是缺少一杯热茶润喉。阿曼达吃了两口，皱起了眉头再也难以下咽。 梅琳达叹道：“抱歉，我忘了带一口锅。不然也可以收集积雪煮水解渴。” 铁刺猛然记起自己储物戒指中，好像还有原来剩下的饮料。神识探去，果然还有数瓶斯坦福出产的葡萄酒。铁刺取出一瓶，笑道：“这样的风雪之夜，围炉饮酒，也有特别的乐趣吧。”向两位女士露出询问的目光，又道：“只是不知道你们……” “我倒是可以喝一点。”阿曼达道。 梅琳达也点头道：“我们光明神教也没有明确的要求一定要忌酒，只要不是暴饮酗酒，那也是没关系的。” 干涩的食物加上美酒马上就变得不同起来。在葡萄酒的滋润下，阿曼达和梅琳达都吃下了不少食物。两人的脸上也带上了一丝红晕。 铁刺喝下半瓶美酒，看着眼前的篝火燃烧，四周寂静无声，只有木柴不时“噼啪”的爆裂。一瞬间铁刺感到恍惚起来，这些日子来的经历一一涌上心头，仿佛做了一场大梦，就连眼前也分不清是梦还是醒。 一时间铁刺产生了不明白身在何处的感觉，他甚至感到，只要现在马上从梦里醒来，睁开眼睛，就会发现自己还在家乡的茅屋里，父母还在隔壁…… 铁刺用力地摇了摇头，一股小小的寒风从身后的破门里钻了进来，掠过铁刺的身体，身前的篝火被这股风吹得摇晃起来。 寒意让铁刺回到了现实。 这种恍惚的感觉，一般人都有体会。铁刺最近都没有过这样的瞬间了。一直都在忙，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为什么要忙碌？ 从草原到大漠，从海西东到海西，从边疆到帝都，再一直到这里，命运的轨迹可以说已经是牵强际会了。支撑自己的信念，一早不过是报仇而已，但一直到今天，离“报仇”两个字都是千里万里。自己这个圈子，是不是绕得有点大了？ 但是铁刺自从经历了地下城那脱胎换骨的一切之后，对问题的思考便不再象以往那样简单了。试想以往来思索这个问题，必定是一股劲只想着自己的目的，现在呢，除了“报仇”这个心愿，似乎这个世界也了解得更多了，但同时也有了更多的迷惑和不解，想清楚这一切，好像也是一件很重要的事。 正沉思间，只听到梅琳达问道：“铁刺，你在想什么那么入神呢？” “很多事……”铁刺顺手往篝火里添了一根柴枝，喃喃道。 火光映照着梅琳达的脸庞，光滑的脸蛋隐隐反光：“我不清楚你们为什么会到这里。我相信每一个人的来去行踪，必然都有他的意义，所以，做好眼前的事，自然就会一步步走向自己的宿命……” 铁刺心里一动，是啊，圈子虽然大了点，但事情不可能按着每个人的心思去发展……做好眼前事，记住心中的目的，总会有机会去实现个人的想法的。就如海上孤舟，风浪巨大时，一定是会偏离航道的，甚至可能彻底地调转方向，然而只要舵手还能明白最终的方向，就算时时会因为环境偏离轨道，只要保持船不沉没，终究会到达最初的目的地。 远处的事也不必再去想它了，虽然无意中到了死亡新月，那就好好想想现在要做什么吧。 回帝都？似乎也不必那么着急，现在是应路易的委托帮他办事，那么死亡新月或许能找到西芮尔和戴娜的踪迹，虽然还不知从何处去寻找，但是帮着阿曼达找到她的丈夫，同时寻找到休斯，这件事是首先有迹可循的。那就先做好这件事吧，按照我们日常的经验，在做某件事的时候，那第二件事的线索总会慢慢露出来的。 至于以后……以后怎么能预料？想起最初投靠路易，明珠岛主的话也是一个原因：一个人的力量毕竟是有限的，即使自己成为了魔导师，靠着个人的力量万水千山去报仇，也是很渺茫的。所以要拥有自己的势力，这势力不是凭空而得的，路易是一个亲王，或者他还有做一国之王的想法……这些暂时不去理会它，现在自己跟路易总是一条船上的人，而且路易对自己还比较重视，那么自己现在尽量帮路易将这条船打造结实，对船上的每一个人都是有好处的。 沉思中，阿曼达和梅琳达似乎已和衣在火边睡熟。铁刺脸上露出微笑，心想，那就由我还为大家守夜吧。 铁刺本来就不是胸有沟壑的人，行事多是照着自己模模糊糊遵循的那些原则而为。你要问他到底是怎样的原则，可能他也说不出来。心中最大的执念便是父母之仇。对于复仇的计划，开始以为学一身本领便可，后来明白个人的力量并不足，那么除了个人的武力，在这个世界上取得一定的地位，便有更多的力量为自己所用。所以归根到底，铁刺便总结了自己该做的两件事，第一是提高自己的能力，第二就是争取自己的势力。一旦想得明白，铁刺便不再如何细细计划，总之在行事的时候尽量照着做就行了。 既然决定守夜，那就不能睡觉了。铁刺叹了口气，这两个女人，真是一点自觉性也没有，都不用跟自己商量，就自顾自地睡了，可是要让铁刺把她们叫起来商讨轮流守夜之类的话题，铁刺也做不出来。 没办法了，谁叫自己是这一行三人中唯一的男子汉呢？ 铁刺苦笑着开始进行冥想。 自从发现自己无法运行真气以后，那晚上可以不睡觉的特权也同时消失了。不过作为守夜来说，目前这样按照传统方式进行冥想似乎也是更好的选择。因为如果用锻炼真气的方法去练功，就会沉浸到自身的气极运行中去；现在的冥想，铁刺就可以将自己的感应延伸到雪花飘飘的屋外去。 外面，除了风雪的呼啸，可以说是一片平静的。 良久，突然铁刺心神一凛，他感到自己被一股强大的气势锁定了。没错，那股冷冰冰的气势，不知道是什么角色散发出来的，正牢牢地“注视”着自己。 铁刺不由得放开思感去追踪那股巨大压力的来源。 似乎是在西北边——铁刺有所感应，然而同时那股气势好像也发现了铁刺的举动，铁刺耳中似乎听到明显的“哼”的一声，更为强大的压力便如涛涛海潮一般顺着自己的思感的方向直接向脑海里涌来。 铁刺急忙收回思感逃避，然而那股力量一浪胜过一浪，竟似要彻底摧垮铁刺的精神防线，令铁刺不得不将精神力集中相抗。 这样的情景，好似两大高手正在铁刺的精神领域全力斗法。对这种交战方式，铁刺并不熟悉，只坚持了短短的一会儿——然而那种艰难又好像是无比漫长——铁刺脑部便开始刺痛起来。 对精神领域的入侵，铁刺倒也经历过两回，第一次便是在明珠岛的龙穴之中，第二次就是在圣穴部落和那个邪恶法师的争斗。那两次铁刺都是没有占到一点便宜，甚至是不知不觉就着了道儿，其中的凶险，完全是过后才得知。 但是今天这一回却跟那两次完全不同，如果说原来是被人偷袭，那么今天就是被人正大光明地来强攻，铁刺心中完全明白。 虽然没有人告诉如果自己抵抗失败会怎么样，但是铁刺清清楚楚地知道，如果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精神力量击败，轻则便会精神大耗，魔力巨损，重则会神智全失，甚至一命呜呼。 铁刺一点也不敢怠慢，拼命催动精神力死死抵抗，然而那巨大的力量仍是节节侵入自己的神识，铁刺的头部传来剧烈的刺痛。 然而他不敢松懈，不敢放弃。这一旦失守，谁知道那股力量会在自己脑子里怎么搅动？ 一声娇呼传入耳中，听声音是梅琳达或者阿曼达醒了，但是铁刺只能紧紧闭着眼睛，全副精力都跟那股怪异力量相抗，脸上涔涔地流下了冷汗。 这真是个怪异的情景，破损的门卫吹着风、飘着雪，寒冷的屋里点着一堆火，火边的人额头却在流汗…… 紧接着铁刺感到一股柔和的力量笼罩到了自己的身体上，如沐春风，可惜对自己抵抗那股奇异邪恶的精神入侵没有一点儿帮助。 耳边又传来阿曼达的声音：“梅琳达小姐，你这样做可能没什么好处，反而会……” 梅琳达语气带着急切：“他这是怎么啦？我这样会不会适得其反？” 阿曼达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先等一等吧，顺其自然最好。” 她们的说话铁刺听得清清楚楚，然而却没办法开口回答。那该死的精神力量压得死死的。 也不知道又过了多久，铁刺感到自己已经筋疲力尽了，心中不禁黯然：这个对手连面都没有见着，自己就要完蛋了。 然而他仍是不愿意放弃，他不甘心。 正当脑海里一片巨响，好似精神领域即将崩溃之际，突然那股力量放松了对铁刺的压迫，慢慢地收了回去。 铁刺心中暗喜，但是神智也渐渐模糊……好像一个巨大低层的声音在自己脑海里轻轻叹息了一声，这声叹息包含着欣赏、惋惜、不宵等种种复杂的情绪——铁刺完全可以感觉到这种种情绪，如同是从一个人的思想深处直接传递到自己的脑海一般清晰。 然后，觉得自己安全了的铁刺，便精神脱力晕了过去。 …… “我昏睡了多久？”铁刺一醒来便向正在关切地望着自己的梅琳达问道。 梅琳达道：“天还没亮……” 铁刺挣扎着爬起身来，眼前火堆燃的正旺，转头望向屋外，仍然是黑沉沉的，借着那一点点透出的火光，可以看到外面寒风还是卷动着大片的雪花在飘舞。 第三十三章 禁锢 阿曼达听铁刺诉说了刚才所经历的凶险之后，沉吟半晌，缓缓道：“这样的情景，我还没有听过。如果此人确实是以精神力量对你发起的攻击，倒是一个极为厉害的角色。” 铁刺此时经过一番调息，已经缓过气来，他点头道：“以前我经历过类似的凶险，对方也要借用魔法阵之类的事物才可以发起攻击，象今天这样直接以精神力量入侵，确实从没见过。” 三人忧心忡忡，为这没见到面的敌手担忧起来。这也怪不得他们胆小，试想，一个敌人在遥远的地方，你连他面都没见到，就受到了他凶猛的攻击，这样事情其诡异莫测不由得人不害怕。正如眼睛可见的凶险往往不会让人担忧，而潜伏在暗处的凶险更让人忧惧。 梅琳达向铁刺问道：“你是说，你能散放出思感，感应到身周环境？” 铁刺点头道：“是啊，我也不知道其他魔法师有没有这个能力，我自己在学习魔法之初就可以这样了。” 阿曼达道：“一般的魔法师……或者是在精神力运用方面受到过训练的人，或多或少都有这样的能力。哪怕闭上眼睛，只要以精神力注意身边环境，都可以感受到一些变化。只是能象铁刺这样，感应范围如此之远，对环境感应的清晰程度这样的高，那是很少见的。” 梅琳达微笑道：“其实我有个想法，这个攻击铁刺的精神力量实际上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可怕。” 铁刺、阿曼达都忍不住定睛看着这位神官。 梅琳达又说道：“我想那个强大的精神力量之所以能攻击铁刺，完全是因为铁刺的精神力做了它的向导，”她停顿思索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认为每个人的精神活动一般都是局限在自己头脑之内，就算我有侵入别人精神的能力，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而铁刺将精神力散放出去，恰好被另一个强大的精神力量‘捕捉’——或者说‘追踪’到了，此时铁刺又刚好收回自己外放的那部分精神力，它循序而来，就找到了本体，这个精神力的本体。” 她看看铁刺和阿曼达，笑道：“所以我们不必太害怕，只要后面注意深思内敛，不要随便运用你们那特殊的能力就好了。” 铁刺点点头。阿曼达也笑着点了点头。 实际上这番说法还是似是而非，尤其是铁刺亲身感应过那种精神上巨大的压迫，并不觉得梅琳达这个安慰的说法有多强的说服力，但是与其去做无谓的担心，倒不如相信梅琳达的解释。 阿曼达道：“我想也是这样，如果它可以随便入侵任何一人的大脑，那几乎就成了无敌的存在了。谁能躲过这样的追杀？所以，被它入侵肯定是要一定的条件的，以后铁刺就不要随便将精神力用来探测四周情景了。” 经过这个风波，众人都不能再次入睡。 铁刺向梅琳达说道：“你们光明神教这次到死亡新月，就是被那些在试练森林出现的不死生物引来的？” 梅琳达道：“是啊。” 阿曼达插口道：“那样不多数量的一点不死生物，怎么光明神教会这样兴师动众地赶过来？” 梅琳达微笑道：“也不算兴师动众，我们这次前来，除了少数高级主教、圣骑士以外，主要是皇家神学院的一些学生。实际上圣德马力城教堂的主力只来了三分之一还不到。” 阿曼达若有所思地点着头：“哦……” 铁刺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开口问道：“我们在试练森林看到的不死生物，看起来都是不会使用魔力那些，它们是怎么到达魔法传送阵的那一端的呢？” 他想起就算传送阵临近崩溃，自己一行人来到死亡新月，也是因为有魔力的波动才引起魔法阵运作。而今天白日里看到的那些不死生物，都没有有意识地运用魔法的行为。 阿曼达道：“那就是有人——或者说有独立意识的东西，在操纵这件事？” 梅琳达脸色严肃起来，说道：“这件事确实有古怪……可能不象我们开始想得那么简单。” “怎么？”铁刺道。 梅琳达道：“我们开始并没有细想，只是觉得死亡新月肯定出现了什么异常，所以这次教会来的人，是抱着调查情况和训练神学院学生的两个目的，现在恐怕问题比较严重了。” 铁刺道：“那些学生，能力都达到了什么程度？” 梅琳达道：“这次前来的，都算是比较优秀的学生。可是，如果这是一个阴谋的话，那……” 阿曼达也点头道：“如果这是一个有计划的阴谋，会是什么目的呢？想想，不死生物的突然出现，会引起什么人的关注？” “当然最关注的是光明神教了。”梅琳达道：“光明神教一直以消除邪恶为己任，尤其是不死生物，可以说我们就是它们的天敌。” “看来，这个阴谋可能就是针对你们光明神教的。”铁刺道。 “先将你们引来，再一一消灭……”阿曼达道：“今天不是已经有一位主教遇难了吗？” 梅琳达神色凝重起来：“如果这是一个针对我们教会的阴谋，我看阴谋的执行者也未必能得逞。基诺主教是一个稳重的人，他已经准备向附近的马罗教廷求援了。” 铁刺跟阿曼达点了点头，跟教会众人临别时，确实看到教会一众人等已经准备固守待援了。 话虽如此，梅琳达还是明显比先前忧郁了起来。 沉默之中，天色慢慢亮了起来。伴随着天明，飘了一夜的雪花也停了，风也住了。那轮苍白的太阳出现在东方天际，看不出有一点点热度。 一夜的风雪，好像整个世界都被皑皑白雪覆盖了。更糟糕的是，昨天还可以循迹的那特殊香味，好像也被风雪吹散了一般。 见阿曼达愁眉不语，铁刺问道：“我们现在该往哪个方向去？” 梅琳达也眼看着阿曼达，见她还在沉思，便说道：“昨晚铁刺遇到了极大危险，死亡新月的凶险实在出人意料，不如我们回头去跟我教会里的人汇合吧？” 阿曼达沉吟片刻，抬头说道：“昨天我们循香水自西南而来，我想罗兰希尔他们肯定是北上去死亡遗址了。不瞒两位说，我们夫妇一心要到死亡新月，是有特殊研究目的的，这死亡遗址，也是计划里第一个要去的地方。所以，我想还是继续北上。” 这次轮到梅琳达沉吟起来。 阿曼达见状便说道：“梅琳达小姐现在急于回去跟你们教会的人汇合，那我就不勉强你跟我一起行动了，铁刺你呢？” 铁刺一阵踌躇，他心中自然是希望尽快见到休斯。在死亡新月铁刺人生地不熟，模模糊糊觉得既然是休斯带自己来的（虽然是出于意外），那么自己找到休斯他便会有办法尽快带自己回去。毕竟在帝都圣德马力城还有一群伙伴在等着自己。 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有点为难，梅琳达也算是一个朋友，在目前的三个人当中，实力以她最弱。现在又知道死亡新月或许藏着一个阴谋，一个针对光明神教的阴谋，再让她一个人回去就不那么放心了。 看到铁刺为难的表情，梅琳达展颜一笑，对铁刺道：“你要去哪里？” 铁刺只得说道：“我送你回你们教会的营地吧。” 在这个时候，铁刺实在说不出来让一个初级神官一个人走过这片危机四伏的地方。 三人便道别分头而行。 铁刺目送阿曼达踏着积雪向北而去，身影消失在一片树丛之后，便和梅琳达回头沿着来路走去。 刚走过昨晚歇息的那个村庄，迎面就遇到了两个人，这两人都是一袭黑衣，其中一人突然叫道：“铁刺？！” “西芮尔……”铁刺又惊又喜。 西芮尔问道：“你怎么来了？” 铁刺道：“说来话长。戴娜公主怎么没跟你在一起？” 那位跟西芮尔一道的黑衣人细看却是一位中年女子。铁刺记得休斯说过西芮尔跟戴娜一起到了死亡新月，所以急切间就问了起来。 两人都有一肚子问题要问，急忙间反而什么也说不清楚。梅琳达含笑望着众人并不言语；那位中年女子面无表情，只是在看到神官打扮的梅琳达时脸色微变，然后便落落寡欢地自顾自站在了一旁。 铁刺跟西芮尔终于渐渐理顺了说话的条理。于是在互相介绍了之后，铁刺知道了这位中年女子是西芮尔的老师林格。 “是教导西芮尔黑暗魔法的老师吧？”铁刺心中暗想，抬眼望向林格，林格对铁刺点了点头算是招呼。 西芮尔的黑暗魔法教师林格，从外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但是铁刺仔细观察之下，发现自有一种独特的气息从她身上散发出来，让人产生不习惯的感觉，然而一时之间又不能清楚地说出究竟。 对此，铁刺想到：既然能教导西芮尔黑暗魔法，相比也是高级魔法师甚至是魔导师的造诣了吧。那种使人格格不入的感觉，应该就是那些高人的自傲所引起的。 “戴娜她……”西芮尔语气低沉起来：“她落入了一伙很危险的人手中。” 铁刺不由得心中着急，本来已经找到了西芮尔，要是戴娜跟她在一起，那这次出行可以说收获丰富，至少完成了路易委托的一半。但是现在听到西芮尔的话，情况相当地不乐观。他急忙问道：“是什么人？” 西芮尔看着铁刺，道：“戴娜暂时应该还算安全。我们出来也是在寻找解救她的办法。” 戴娜是路易的亲生妹妹，以西芮尔对路易的复杂感情，应该是把她当成自己的妹妹一样照顾的。对这一点，铁刺倒不疑有他。 西芮尔本来还有点担心自己跟林格两人不足以救人，但是没想到遇到了铁刺，铁刺的精神力很明显比原来在斯坦福时强大的多。西芮尔虽然不知道他比起原来有了多大的进步，但至少也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帮手。有了铁刺加入，事情就更有把握了。心中便比原来安定多了。 他们商定先送梅琳达回到教会的营地，再出来计议戴娜的事情。于是众人便一起向昨天教会的宿营地行去。 在铁刺心中，原本第一重要的事是去找到休斯大师，现在遇到了西芮尔，自然就变成了和西芮尔一起去解救戴娜。毕竟他从遥远的伯尼尔领地赶到这里，一路奔波几乎都是为了找到西芮尔和戴娜。 铁刺给众人走加上了“疾走之风”，一路急行，很快就要到达昨日的营地了。 林格跟西芮尔突然停了下来，西芮尔道：“铁刺，你就一个人送这位小姐回去吧，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出来。” 铁刺点头道：“好。” 便同梅琳达自行离去。 梅琳达除了铁刺向西芮尔两人介绍时跟她们打了个招呼以外，一路上都没有言语。此时眼看着远远离开了西芮尔和林格，突然笑着向铁刺问道：“那位公主很漂亮吧？” 铁刺愕然，不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问题。 梅琳达仍是狡黠地笑道：“我想她一定长得很美，不然你怎么会如此着急地送我回去，好赶快去拯救公主。” 铁刺笑道：“其实我并不是佣兵。我原来到帝都的目的，本来也是为了寻找刚才那位西芮尔小姐和戴娜公主。” 至于更多的话，铁刺便不再解释了。从这些天的接触，相信梅琳达也早就明白自己并不是普通的佣兵队魔法师了。 眼看离营地更近，梅琳达突然放慢了脚步，她转脸向着铁刺说道：“那位林格女士，并不是人类，所以她不愿意到我们教会的营地里来。” 铁刺张大了眼睛看着梅琳达，不是人类？铁刺并没有看出林格有过于不同的地方。梅琳达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但是梅琳达并不再继续说下去，而是加快脚步向营地行去。 铁刺正待细问，对面已经有人招呼起来，他们已经进入营地了。铁刺只得将疑问放回了心里。 一夜不见，这个营地已经初具规模了。四周挖了些壕沟，还用木材在帐篷周围构建了一道栅栏，此时还有人继续在栅栏边做着加固增高的工作。看来光明神教的人是打算在这里多呆几天了。 到了这里，铁刺本想向梅琳达告辞，但是又想到她刚才没头没脑的那句“不是人类”的话。看得出来梅琳达并没有撒谎或者胡说，铁刺踌躇着要不要问清楚一点。 梅琳达却告诉铁刺：“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见见基诺主教就出来。” 铁刺急忙道：“哎……你等一等……” 梅琳达却不停留，快步向中央的帐篷行去，边走边笑着丢下一句话：“有什么问题，我出来你再问。” 铁刺本想赶快去跟西芮尔汇合，然而心中挂着梅琳达关于林格的话，一时茫然地站在原地。 来往的光明神教教众多是昨天见过的，有些热情的便和铁刺问好，铁刺也一一跟他们回礼。 足足等了一刻钟，梅琳达才从帐篷里面走了出来。在她的身边是基诺主教，跟着他们的还有两位圣骑士，这几个人铁刺都是见过的。 基诺主教面带笑容，向铁刺行来，大声地问候着。 铁刺也跟众人点着头，梅琳达却将脸转向一边。 对这些寒暄，铁刺已经感到不耐了，他只想问清楚梅琳达那个问题。然而铁刺并不是完全古板不通人情的人——虽然说不上多么圆滑，至少还是知道保持基本的礼貌。 基诺走过来，紧紧握着铁刺的双手，大色说道：“昨天我们就承蒙您的帮助，今天您更是将梅琳达神官送了回来，向我们警告这里的危险，真的是太感谢您了。” 边说边用力的摇着铁刺的双手，铁刺挤出笑容：“不必客气，这都是些小事……” 但是基诺还是紧紧地握着铁刺的手，那两位圣骑士一左一右地分别靠在铁刺两侧，口中低喝道：“得罪了！” 铁刺已经发现事情的异常了，他正想要抽出双手，基诺却用了更大的力量握住它，同时那两位圣骑士也从左右拿住了铁刺的要害。 双手被控制住的铁刺，根本连魔法也施展不出来一个，因为施放魔法，总是要手势配合着咒语才可以。就算不用明确的吟诵出咒语的那几个瞬发魔法，也省略不了手上的简单动作。 铁刺愤怒了，虽然身体被两位骑士牢牢制住不能动弹，但是口中仍然可以质问：“你们要做什么？这是什么意思？……” 基诺见铁刺的手臂也被控制，不能再有所动作以后，放开手退后两步，脸上略带一点歉疚道：“对不起，我们必须先将您留下来。您放心，我们不会伤害你，我们没有恶意。” 这还不是伤害？铁刺冷笑起来，他怒视着梅琳达道：“梅琳达，这是怎么回事？” 梅琳达回避着铁刺的目光，低着头道：“铁刺，相信我不会害你的。” 说完冷冷地瞥了一眼基诺。 基诺又像是解释，又像是自言自语：“不这样，铁刺先生怎么会相信我们的话呢？他不会留下来的。” 梅琳达冷冷地道：“主教大人，希望您能确保您不会伤害到他，他是我们的朋友。” ***************** 铁刺并没有被捆绑起来，只是基诺主教在他身上花了很长时间，施放了一种不知道什么神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自己的魔力存在。虽然可以走动，却无法使用任何一个魔法。 帐篷外面，那两位偷袭铁刺的圣骑士忠实地看守着他。铁刺计算了一番，在没有魔法和真气的帮助下，自己连他们中间的一个都对付不了。为了避免无谓的羞辱，他没有采取强硬的态度要离去。 他只要求基诺主教或者梅琳达能给他一个解释，但是那两位圣骑士告诉他，基诺和梅琳达都出去了，而他们自己无法告诉铁刺任何事。他们请求铁刺耐心等候，等主教回来，一定会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这两位圣骑士的态度非常客气，一点也看不出来就是他们用狠辣迅捷的手段偷袭了铁刺。铁刺苦笑着摇摇头，那么现在只能等了，看看能等到一个什么答案和结局。 铁刺想到西芮尔和那位林格，还在不远处等着自己，也不知道她们等不到的话会不会猜到这里的变故。 那两位圣骑士说基诺主教和梅琳达都出去了……铁刺心中一凛，他细细听了听外面营地的动静，发现人少了很多。难道，他们是对付林格去了吗？ 这不是没有可能的。 光明神教一直都对非人智慧生物没有什么好感，再细细联想梅琳达说的话，外表完全是人形，而又不是人类的生物，难道林格是不死族人吗？ 到现在，铁刺还不是非常清楚不死族和人类的差别。在铁刺所知道的种族里，兽人无疑跟人类有明显差别；矮人的特征更是突出；哥布林……怎么可能想到这个种族会象正常的人类呢？食人魔更不用提；至于精灵，铁刺虽然没有见过，却听说他们都有美丽的外表和尖尖的耳朵，跟林格也没有一点相似之处。而不死族就是人类死亡之后而形成的，抛开身体可能会有所腐烂的问题，应该是比较符合林格的外表的。 光明神教可以说是不死族的天敌了。 至于原因，是因为不死族是最让普通人感到恐惧的种族？还是他们违背了光明神关于生与死的教义？……铁刺可想不出来，只是知道历来便是如此。光明神教的神术里，起码有三分之一都是特别针对不死生物的。 如果林格确实是不死族人的话，那现在梅琳达和基诺主教一定是带着人马去围剿她了。 对于林格铁刺倒没有太多牵挂，但是西芮尔跟她在一起，她还是西芮尔的老师。当光明神教跟林格冲突起来，西芮尔无疑会帮助林格，她会使用黑暗魔法…… 黑暗魔法，这又是一个让光明神教忌讳的东西…… 铁刺想得头大如斗，也想不出办法来解决这件事。中午光明神教的人送来的饭菜也没有吃出是什么滋味。 第三十四章 废墟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一位圣骑士进来给铁刺点上了一支蜡烛，跟着有人送来了晚餐。 还是不见梅琳达和基诺主教的身影。 是因为怕自己帮助林格，所以才将自己禁锢起来吗？铁刺还在思考着。 在铁刺心目中，早已把梅琳达视为“自己人”了，但是今天这件事，却给了铁刺一个教训。 实际上，铁刺对梅琳达的了解实在有限得很，只是一起经历过几次事件而已。 从她传递关于试练森林情报就可以让教会兴师动众这件事来看，这个女人并不止是皇家神学院的一个初级神官那么简单。 现在这样多想也是无益，铁刺三两口将教会送来的晚餐吃完——那是几块干面包，一盆肉汤——，然后便在帐中的卧榻上坐了下来。 基诺的禁制神术让铁刺不能使用魔法，冥想还是可以进行的。 帐篷外面，看守铁刺的圣骑士在天黑的时候就换了人。铁刺也没有在意这些，没有人来打扰他，渐渐地铁刺便和衣睡了过去。 半夜时分，“噗通”“噗通”的两声轻响让铁刺从梦中惊醒了过来。 一个人影掀开了帐门，闪身进来。 铁刺坐起身来，只听那人轻声道：“别出声，跟我走。” 铁刺便一声不吭地爬起来跟着那人走出了帐篷，在帐门外看到两个看守者倒在地上，这便是来救自己这个人的杰作了。 外面夜色深沉，无星无月，风吹过寒夜呼呼作响。铁刺隐约可以看到救自己的这个人头脸都用了厚厚的衣物包裹起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更多的情形却是看不清楚的了。 这个蒙面人对营地很是熟悉，他带着铁刺七弯八绕，便跨过了小小营地外面的壕沟，路上没有惊动其他人。 站在营地外面，那蒙面人低声道：“你自己离开吧，我要走了。” 说完转身就要离去。 铁刺突然道：“梅琳达，你别急着走，我有话要问你。” 那人身躯一震，转过头来，伸手拉下包头的物事，道：“你认出我了？” 这次却是用原本的嗓音在说话，不是梅琳达是谁。 铁刺微微一笑，也不理会这样黑的天色能不能看到：“你的香水味道很特别的。” 梅琳达也轻笑道：“这里不能久留，你还是快走吧。” 铁刺道：“我有问题要问你，我们走远一点再说吧。” 梅琳达看看身后的营地，犹豫片刻后道：“你的禁制要到天亮才能解除，再往前一点你就会遇到你的朋友。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问题，你自己不久就会明白的。” 说完就转身向营地里走去。铁刺张了张嘴，还是什么也没有说。虽然现在无法使用魔法，还是不得不冒险向远离光明神教营地的方向行去。 走不了几步，铁刺突然感觉到附近空间里产生了一种熟悉的魔法波动，紧接着铁刺的身子一下子沉重起来，跟着迅速地全身都麻痹了。这是中了“石化魔法”或者“麻痹术”的感觉。 走出营地之后，铁刺一直想着许多不解之处，猝不及防之下便被敌人偷袭成功了。 实际上，就算铁刺有所防备，在眼下不能使用魔法的情况下，他针对袭击也毫无办法。 从树丛后闪出一个人影，伸手将铁刺拖到了树丛后面，这里还藏着另一个敌人。 偷袭者开口道：“老实地回答我的问题你就可以活着离开，不然……” 铁刺马上听出是西芮尔的声音，但是自己暂时还说不出话来。看来西芮尔白天并没有被光明神教的人抓住，她身边的人就是林格了。 西芮尔厉声道：“听清楚了没有？如果要大喊大叫那你就会马上送命。” 西芮尔解开了铁刺身上局部的“石化术”，让他可以开口说话，一边问道：“今天有一个年轻的魔法师到了你们的营地，他怎么样了，现在在哪里？” 铁刺道：“就在这里。” 西芮尔一惊，急忙道：“是你吗？铁刺。” 铁刺点点头——这是出于习惯，实际上黑沉沉的夜色中，根本看不清楚动作——道：“是我。先放开我，我们走远一点再说。” 靠着雪地微弱的反光，三人觅路来到了昨夜的那个荒村。此时已近黎明，正是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 铁刺一路上无法使用辅助魔法，还好体格健壮让他能够坚持，但也是又冷又累。虽然看不到西芮尔的情景，从她急促的呼吸声中也可以听出她也是尽力在坚持。至于林格，铁刺就没有听到她在呼吸。 铁刺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一下。” 众人便寻到一间破屋，西芮尔挥手燃起一点火焰的光芒，晃眼看去，正好是昨夜铁刺他们休息的那间。因为靠近村中道路，在一片残垣断壁中又比较完整，所以大家不自觉又到了这里。 屋子里还有些昨天收集的木材，不大一会儿，一堆篝火便亮了起来。 三人围着火堆坐定，林格似乎并不喜欢温暖的火焰，坐在西芮尔身后，全身都隐藏在阴影中。 铁刺首先开口问道：“你们是怎么摆脱光明神教的攻击的？” 西芮尔不解地看着铁刺道：“没有人攻击我们啊。是我们见到你久久没有回来，就潜到营地附近查看。但是发现他们人多势众，所以我们一直避免被他们的人碰到，直到你出来的时候，我们以为终于等到落单的人了……” 说到这里，西芮尔微微显出一点不自然的神色。铁刺看在眼里，知道她是不好向自己解释为什么要尽力避免跟光明神教的教众接触，但是现在铁刺已经知道林格是不死族人，自然心中明白原因。 铁刺没有追问她们为什么不进到营地，让西芮尔松了口气。她搓了搓冻僵的双手继续道：“就是这样了。” 铁刺道：“那他们把我禁锢起来，并不是为了要方便对付你们了，奇怪……” 他蹙起眉头，既然光明神教根本没有去找西芮尔和林格，那自己下午的分析可就完全错了。看来要搞清楚这一切，梅琳达才是关键，可是她救出了自己以后，又回营地了。还有，她为何又要在禁锢自己半天之后，又把自己释放出来呢？而且看起来，释放自己的行动也没有得到基诺的同意。 象这样需要动脑筋的情况，铁刺这些年来很少遇到。一直以来，铁刺都坚信“以力破巧”这样的道理。只是目前的情况真是让人一头雾水。 既然一时想不明白铁刺就很爽快地把这些疑问丢到了一边，白天的时候没有仔细讨论关于戴娜的事情，正好趁现在问个清楚。铁刺正要开口，耳边突然传来林格的话语：“你中了‘灵魂标记’！” 铁刺愕然抬头，正好迎上林格投射过来的目光，正如她冷冰冰的声音一样，她的目光也是同样的古井不波。 “您是说禁制我使用魔法的这个神术吗？它叫做‘灵魂标记’？”铁刺问道。 林格的目光稍微柔和了一点，她再次仔细地打量着铁刺，摇着头说道：“我不知道是什么神术禁制你使用魔法，但我说的不是这个禁制。只有巫妖才可能使用‘灵魂标记’，所以‘灵魂标记’并不是神术。当然，它也不会让人不能使用魔法。比较起来，你那个到了时间就会自动解除的禁制，实在是微不足道的。” “巫妖？”铁刺跟西芮尔同时重复着这个名字。 西芮尔沉吟道：“难道巫妖已经找上我们了？” “不是我们，是他。这个‘灵魂标记’已经有些时间了，我断定是在我们遇到他之前。”林格道。 西芮尔道：“怎么会呢？铁刺你在遇到我们之前就跟巫妖发生冲突了吗？” 铁刺苦笑道：“我还不知道巫妖是什么样子呢。我估计我刚来死亡新月遇到的那些怪物里面，不可能有一种叫巫妖吧。” 虽然铁刺并没有见过巫妖，对这种东西也并不熟悉，但还是有些模糊的印象，那不可能是低级的不死怪物。 “整个死亡新月只有一只巫妖，而且是不久前才发现的。正是这只巫妖，带来了现在的动荡。”林格道。 “那些出现在帝都附近的不死生物，就是这个巫妖放过去的吗？”铁刺奇道。 林格道：“有不死生物出现在传送魔法阵的另一端了吗？难怪会有教会的人来到这里……不过那不可能是巫妖放过去的，它怎么会在现在做那样的傻事，引来天敌消灭自己呢。” 如果它是为了进攻……铁刺不禁暗笑，这样的话如果说出口去，相信林格和西芮尔都要鄙视自己了。谁可能用那么零星的几只怪物来进攻拥有无数魔法师、牧师、圣骑士的城市呢？ 那又是谁会做这件事呢？从产生的后果来分析，已经有光明神教介入这里。而且追根溯源，自己和休斯甚至阿曼达夫妇也都是因为这些事来到这里的——虽然有一些意外。 由此看来，放出那些怪物的人，恐怕并不是昨天自己和梅琳达她们分析的，是为了引来教会进行陷害的目的了。 “我不知道巫妖是怎么找上你的，它现在应该还在死亡遗址不能自由移动。”林格道。 铁刺心中一动，说道：“难道是昨天晚上？” 他把昨晚自己遭到精神攻击的事情说了出来。西芮尔和林格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点了点头。西芮尔道：“应该就是那样的。巫妖的精神力攻击在现在是相当强大的，只是不知道它为什么要给你留下‘精神标记’。” 铁刺道：“‘精神标记’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就是我也感到奇怪的地方。你知道巫妖是什么吗？”林格道。 “强大的魔法师、不死生物或者是魔族？没有实质的身躯……这些算吗？”铁刺在自己记忆里收集了一堆关于巫妖的印象。 “实际上我也没有见过真正的巫妖，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传说中的存在。”林格淡淡地道。她看看铁刺，继续说道：“直到在死亡遗迹出现了这个巫妖。它的出现让我们分裂成了两派，我们主张趁它还不算强大将它消灭，但是另一些人，他们希望能靠着这个巫妖获得他们想要的东西。” “它是怎么产生的？”铁刺问道。 “传说中巫妖是强大的魔法师为了拥有无限的生命来研究魔法，舍弃自己的肉体成为的纯精神的存在。但是现在这个巫妖，并不是我们在死亡遗址的任何一个人变成的，它就象凭空出现的一样。”林格道：“我知道这个答案不能让人感到满意，但是我们目前知道的情况只有这样多。也许拥护和追随着巫妖的那帮人了解的要多一些。” “戴娜就是在他们手中。”西芮尔补充道。 说了这么多还是没有说到“精神标记”，不过铁刺对死亡遗址和戴娜的状况总算有了一个大致的了解。 未几，天色渐渐亮了起来。 昨夜三人从光明教会营地出来，便已是后半夜了。再奔忙一阵，实际上在这间小破屋里坐了并没有一会儿，更别说睡觉了。好在三人都不是常人，虽说一夜没有休息，仍是显得精神奕奕。 出得门来，眼前仍是昨日的残垣断壁，映着朦胧冷清的曙光。 西芮尔道：“我们三人，要直闯死亡遗址还是有点力孤……” 铁刺哈了一口气，一团白雾在眼前飘散。他试着凝聚了一下魔力，发现还是空空如也。寒流袭来，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林格不置可否，仿佛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是她关心的了。 铁刺道：“我们还是往死亡遗址方向去吧。很可能在路上遇到阿曼达，他们夫妇，还有休斯大师……” 本来面无表情的林格，听铁刺说到休斯时，突然转过脸来，沉声问道：“休斯？是皇家魔法学院那个休斯吗？” 铁刺点头道：“是的。我还没来得及跟你们说，我跟他一起由于意外来到了这里……” 林格的脸上仍然看不出表情，只是眼神变得更加冷厉起来，她“哼”了一声，掉头便走。 西芮尔看看铁刺，欲言又止。她快步跟上林格，向铁刺招招手，示意他也跟上。 难道林格竟然认识休斯？铁刺迷惑中，与西芮尔跟着越走越快的林格向前行去。只在雪地上留下了一串凌乱的足迹。 他们前进的方向是正北，那里通向铁刺这几天屡次听到过的“死亡遗址”。 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三个人已经走出了很远。一如往日，在最初的朝霞之后，太阳变得遥远而苍白。雪地上道路的轮廓模糊可见。 大地突然轻微地抖动起来。 林格停下了脚步，对铁刺和西芮尔道：“你们感觉到了吗?” 铁刺看到路旁的枯树上，正在向下掉落一片片的积雪。他正要试着以精神力去探测前方是什么，忽然想到那晚的凶险境地，犹豫起来。 林格道：“这是大队骑兵经过的情形。” 西芮尔奇道：“这里已经不算死亡新月的边缘地带了，会是哪个国家的军队深入进来了呢？” 铁刺知道自从死亡新月形成以来，都是一块中立和缓冲的地带。周边的数个国家并没有来占领这块不祥的土地，当然他们也不会容许别人染指。 林格沉默半晌，才道：“只怕不是任何国家……盎格鲁，难道他真的孤注一掷了吗？” 此后的路上，林格显得心事重重。她也没有向铁刺和西芮尔再做更多的解释。，西芮尔知道她从来都是波澜不惊，象现在这样，实在是很少见的，不由得也不安起来。 三人一路前行，只在吃饭时休息片刻。到了傍晚，铁刺的魔力便已恢复。晚上三人在一处山崖下宿营。铁刺牢记教训，不再使用精神力警戒四周。虽然身边一片寂静，只有火苗跳动的“噼啪”声，但是那种不安的感觉却在众人心中越来越强烈起来。 次日过午，转过一片山坳，铁刺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奇景。 这是丘陵地带中的一大块平原。在茫茫雪原上，这一片数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却没有积雪。深褐色的琉璃化大地与周围的一片洁白，形成了鲜明而又诡异的对比。 在一片焦土上，还残存着许多原来建筑的残骸。这些也被曾经的高热琉璃化的建筑物怪异地扭曲着，如同一只只危险的巨兽。 “这里就是死亡遗址了。”林格沉声道。 看着这奇特的景象，铁刺问道：“你们原本就住在这里？” 林格没有做声，只是伫立在原地打量着这片土地。西芮尔对铁刺点头道：“是的，这座废墟里面，其实别有天地。” 众人心中的不安感空前地强烈。然而眼前的景象虽然诡异，却分外平静。废墟上空，连盘旋的飞鸟都没有一只。一片死寂。 铁刺极力控制着自己用精神力去扫描一番的欲望，他告诫自己：这里面有巫妖，你的精神力量在它面前，不过是弱小到可笑的玩意。 三人压抑着那种不安的感觉，向废墟行去。 铁刺问道：“就我们三个人？” 林格扫了铁刺一眼，铁刺尴尬起来。其实铁刺并不是因为胆小，而是不愿做无谓的冒险。这一路上，都没有遇到休斯一行，对死亡遗址究竟有什么样的敌人，他也并不清楚。林格明显是误会了，但是铁刺也不愿解释。 西芮尔当然知道铁刺的为人，毕竟铁刺曾经舍命救过自己。她微笑道：“不用担心。死亡遗址里，也不是所有人都与我们为敌的。而且，这里原本就没有很多人。” 林格道：“我们只是去探查一下。” 铁刺一笑，不再言语。 当踏足于焦土之上时，铁刺更加明显地感到那种不安，一种强烈地诱惑，使他几乎控制不住地想要将精神力施放出去。 “难道，这就是巫妖的‘精神印记’的吸引？”铁刺暗自想道，心中一凛，竭力将堪堪不可控制地精神力收拢。 看起来林格和西芮尔对这里的道路非常熟悉。铁刺跟着她们进入一栋残破地建筑废墟之后，又在一个隐秘的角落进入了一个地道。地道的墙壁上发出幽幽磷光，倒也不全是一片漆黑。铁刺正在思忖这地道的长度，三人又从一个出口走出。铁刺一看，却原来又回到了废墟的地面，只是眼前是一段街道。 如此三人时而入地，时而穿屋，一路上连个鬼影也没见到。 西芮尔抽空对铁刺道：“林格老师特意选择的荒僻小路。” 铁刺笑道：“这整个废墟都是这种‘荒僻小路’吗？” 西芮尔摇头道：“你根本不知道。如果是不熟悉的人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不知道遇到多少稀奇古怪的生物了。” 三人不知是第几次进入了一段地下通道。当铁刺习惯性地以为走出这个出口又会回到地面或者是一栋破楼里的时候，却意外的发现这一次又进入了更深一层的地道。 林格的脚步变得缓慢。 这一层的空间逐渐变得开阔起来。林格边走边观察着四周。铁刺跟西芮尔也警惕起来。 幽暗的冷光让周围的景物变得难以辨认，还好这三人一路行来，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光线。而且对魔法的修炼，也让他们的目光远超常人的敏锐，仍然可以清晰地分辨每一处异常。 林格突然“哼”了一声，原地停下。铁刺用眼角地余光，看到在左前方的阴影里，有一道黑影迅速地闪过。 这里地势已经相当开阔，三人所站之处，几乎就是一个小型的地下广场。 一个声音“哈哈”笑了起来：“老朋友既然来了，干嘛不进屋来坐坐？别在意外面那些小东西。” 随着声音，一道明亮的灯光穿过广场边一扇打开的房门透射出来。同时也将一个着长袍的人影，投射到地面上。正是那说话的人，站在门口，背光而立。 林格缓缓放松已经提聚的魔力。这无疑也是一个信号，铁刺跟西芮尔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林格还是默默不语，带着铁刺和西芮尔向透出灯光的那扇小门行去。 到得门口，那人侧身道：“请进。” 这时铁刺才看清楚他的脸庞。这张脸庞看不出年纪，只是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是不死族。铁刺猛然醒悟过来，那是跟林格所共有的特征。不死族的特征，那种表情，淡漠，没有欲望，没有热忱的表情。 林格淡淡道：“这是我的一位老朋友。亚历山德拉，你还没有向巫妖臣服吧？” 第三十五章 故人 亚历山德拉洒然一笑道：“林格，你说话还是那么难听。算了，看在两位小朋友的份上，我今天不跟你吵架。” 林格道：“盎格鲁没来找过你？” 亚历山德拉收起了笑脸，转身向屋中走去。他在一张胡桃木椅子上坐下，然后缓缓道：“林格，我们认识到现在，也有十多年了吧？” 林格也径自寻了另一张显然是一套的椅子坐下道：“说这个干什么？我只想知道盎格鲁找过你没有，他们最近在做什么。上次他带人来对付我，我就没办法再直接去问他了。” 亚历山德拉沉吟片刻，又缓缓道：“林格，我不想欺骗你。我只是很奇怪，你何必要跟他们作对呢？” 林格道：“因为我不希望我们失去这最后的一块容身之地！” 说罢“霍”地站起身来，对西芮尔道：“我们走吧。” 亚历山德拉道：“何不稍等一会呢？” 林格转身盯着亚历山德拉道：“你不是一直宣称中立吗？” 亚历山德拉苦笑道：“在今天的死亡遗址，哪里还有中立者的位置？” 林格道：“很好。看来你们都准备好了？” 亚历山德拉没有正面回答林格，他看了看虚掩的房门，然后对林格道：“其实，巫妖……” 话音未落，“砰”的一声巨响，那扇虚掩的房门变成了一堆激射的碎片。 代替房门出现在门口的，是一只巨大黧黑的枪尖。枪尖上着死亡的波光时隐时现，不停地流动着。 铁刺跟西芮尔首当其冲，在压力之下，向屋子中间退去。 亚历山德拉的笑容凝结在脸上，他气急败坏地大叫道：“盎格鲁，你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吗？” 林格冷笑道：“你以为他会对投靠者保持尊敬？” 门外一个阴冷的声音大笑起来：“林格，你还是那么尖锐。” 顿了顿又道：“亚历山德拉，你这小屋子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我已经在安息之殿给你准备好了新的实验室。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对自己的研究一点用处也没有，就不必保留了。” 刚刚说完，那只停留在门口的枪尖便向上挑去。随着“啪啦”“哗啦”的巨响，整个屋子的外壳在瞬间四分五裂。铁刺才发现那不是唯一的破坏者，自己身边已经围绕着三柄巨剑，四支长枪。刚才那惊人地破坏力，想来是由这些武器共同产生的。 亚历山德拉喘着粗气，心疼地看着自己挂在墙壁上的名画、那些壁柜上的古董，全部随着房屋灰飞烟灭。他紧紧地抓着自己所坐的那把精致的木椅，似乎想将这剩下的财产保留下去。但是看到身边的武器，还有执着武器那那些身着重甲的高大身影，他摇摇头放开了手，迅速地离开了铁刺和林格等人的身边，退到了包围圈的外面。 在这些沉默的武士身后，零落地站着几位穿着林格类似的衣服的人。亚历山德拉悄悄地走了进去，也没人理他。 “走吧，亚历山德拉，你跟我去处理另一边的事。这里就交给他们吧。”人群中一个消瘦的老者开口道。铁刺注意到这个声音，qisuu就是刚才那位“盎格鲁”了。看来，他是这些人的首领。铁刺不由得注视着那个平平无奇的身影。 亚历山德拉暗自感激。林格是他多年的老友，现在这种情景，自己留在这里显然是非常尴尬的。盎格鲁要自己跟他一起离去，显然是照顾了他的这种处境。 盎格鲁挥挥袍袖，就那么平静地转身欲行。忽然他回过头来，对注视着自己的铁刺瞥了一眼。铁刺心中巨震——那双眼睛里包含着无穷的自信和威压，这是铁刺很少感到的。 “将那个少年活着带到我面前。”盎格鲁旁若无人地命令道，然后与亚历山德拉施施然而去。 一阵怒火涌上了铁刺的心头，他被盎格鲁那傲慢的语气和神态激怒了。 还剩下的几个人中，一位个子高高的老者开口道：“林格，你看到了吗?这些黑武士……盎格鲁已经拥有我们从来没有过的力量了。我还是希望我们能团结一致，不要自相残杀。而且据我所知，光明教会的人，已经来到死亡新月了。” 林格冷笑道：“光明教会现在来的人，只是一些小角色。如果你们再一意孤行，到时候就不知道会是什么样的人来到这里了。” 高老者道：“就算是教皇亲临，只要巫妖……” “住嘴，埃德加！”另一位稍微年青些的魔法师叫道。 林格叹息一声道：“你们以为有了巫妖，就能对抗整个世界吗？为什么不能安静地在这里过完我们的余生呢？好吧，既然盎格鲁已经召唤出了黑武士，那我们就来试试他们的威力吧。” 跟着又似乎是无意地问道：“盎格鲁他是不是连死亡骑士也召唤出来了？” 埃德加看了看刚才制止他的那位魔法师，犹豫着没有说话。那位年青点的魔法师冷笑道：“你何不跟我们回去亲自问盎格鲁呢？” 话音刚落，围在林格一行身边的一个持剑黑武士身上“腾”地中了一个燃起了一团火光。 原来铁刺早已在暗暗吟诵咒语了。到此时刚好一个“炎爆术”的咒语完成。 埃德加双手连挥，指挥着七个黑武士发起了进攻。 “炎爆术”虽然放的恰到好处，可惜似乎并没有对那个黑武士造成重创。换作是一般人，身中这个魔法，就算是不死，也会失去战斗力。但是在那个黑武士身上，只是亮起了一蓬火花，它仍然挥动着巨剑与其他黑武士一起合围过来。 “好高的魔法抗性！”铁刺轻呼一声。 林格道：“快走。” 她左手拉着铁刺，右手拉着西芮尔，迅疾地向前一闪。几乎就在他们移动的同时，七把武器就落在了他们原来站立的地点。 根本看不出林格瘦弱的身躯原来有这样快速的反应。 在包围圈再次形成之前，铁刺三人已经向着来时的路上奔去。 在这个过程中，铁刺顺手给自己和林格、西芮尔都加上了“风之迅捷”。现在他们是打算逃跑了，哪怕能提升一点儿的速度也是好事。 与此同时，他并没有忘记向那几位操控着黑武士的魔法师放出几个瞬发的火球、风刃。事实已经证明，这样的魔法攻击对正面的黑武士是没什么效果的，所以铁刺希望能扰乱控制者的步骤。 “黑武士这样的召唤生物，确实是对付魔法师的利器。”铁刺甚至还抽空这样对林格感慨了一句。 铁刺突如其来的攻击确实让那些魔法师忙乱了一刹那，然而随着他们给自己加上各式绚丽的魔法护盾以后，形式便稳定了下来。 在狭窄的空间里，作为魔法师的移动速度，比起黑武士来还是要稍微慢那么一点。三人只挣到一点喘息的空间，那七个黑武士又再次完成了合围。 从它们头上戴的全覆式面甲上，看不到它们的表情。但是铁刺却能感觉到那头盔下面，一定是冰冷的目光，带着杀戮的欲望。 也许是因为盎格鲁的交代，或者他们也并不想马上杀死林格，所以在包围形成以后，这一堆异界生物又保持着威压的形式，而没有马上扑过来。 果然埃德加又叫道：“林格，你逃不了的。就算你不想跟盎格鲁一起，现在还是跟我们走吧。我想他也不会马上杀掉你的。” 林格一边注视着七武士的合围阵势，一边叹息道：“我害怕的并不是盎格鲁，而是他可能引来的那些人。你们怎么就不明白呢？” 埃德加道：“我知道。但是那没什么可怕的，巫妖就快要完全醒过来了。” 这一次他不再顾及旁人那制止的目光，他似乎并不是很想跟林格三人拼个鱼死网破。 林格摇头道：“巫妖……” 然后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对这样猫捉老鼠的形式，铁刺说不出的厌恶。他长啸一声，便向堵在来路哪一方的黑武士冲了过去。 这个举动，不光让林格和西芮尔感到震惊，就连敌对的魔法师们，也被惊呆了。 一个魔法师，按照传统的作法，要战胜敌人就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无限地拉开距离，从远处用魔法打击对手，直到胜利。然而铁刺面对着躯体强悍的黑武士，完全不顾这个原则，顿时让所有人都大惊失色。 黑武士没有接到攻击的命令，但是这不代表它就会束手待毙。当敌人威胁到自己的时候，凭着生物的本能，它们也会进行反击。 就在对方魔法师发呆的短短时间，已经给铁刺了足够的机会。 黑武士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当然，如果铁刺撞上了它，它是会毫不迟疑一剑斩落下去的。 在冲向黑武士的过程中，铁刺已经将全身的真气提聚了起来，同时给自己加上了数个魔法护盾——如同当年面对巨龙的一击时那样。 然后，连续五个迟缓术向着当面的黑武士放去。就算它有很高的魔法抗性，在这样连接的攻击下，总会受到一些影响吧？ 近身的瞬间，铁刺巧妙地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方向。 劲风扑面而来，那是黑武士的巨剑斩落的破空之风！ 然而黑武士马上发现，自己雷霆万钧的一击，堪堪擦着这个不自量力的魔法师的身侧滑落。 并不是全无所获，一片飘飞的破布，证明铁刺的衣服被切落了一块。 黑武士的巨剑还没来得及走完预定的路线，背后便传来重重的一击！ 这是铁刺从空间戒指里拿出的那根魔杖——就是前不久杀死空中飞人后获得的战利品——击在了黑武士的背心。 魔杖瞬间碎裂。铁刺感到一点遗憾，还不知道这根魔杖储藏着什么魔法呢，现在就被自己当作一根棍子使用，而被破坏了。不过不可怀疑的是这根魔杖的坚固程度，完全可以媲美同样的铁棍。好歹上面也使用了那么多魔法材料。 这一次的行为完全是冒险。铁刺也没有把握能躲过黑武士的一击。 但是现在黑武士在铁刺的攻击下，加上自己挥剑的惯性，一个跟斗扑倒在了地上。 铁刺毫不迟疑地又是一堆“冰冻术”向它身上堆去。这样的施法速度，再一次让初次见到的人张大了嘴巴。 而身边的其他黑武士，在没有接到指令的情况下，对眼前的情况也迟疑了起来。 “快走！”铁刺对林格大叫着。 林格和西芮尔也不是傻子。包围圈再一次被撕破，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两人首先反应过来，跟着铁刺迅速地冲出了包围圈。林格还没有忘记在背后丢下几个“地刺术”，而西芮尔则施放了一个“暗之迷雾”，也不管对这些原本生长在黑暗中的生物有没有用。 当埃德加一行反应过来，再次指挥黑武士追上去的时候，铁刺三人已经跑到了进来时那地洞的狭窄处。铁刺自己留在了最后，面对着追来的黑武士念念有词。 林格不禁犹豫了一下，她想劝铁刺跟自己一起快跑，不用放那没什么大用的魔法。看看，就连刚才被铁刺打倒在地的那个持剑黑武士，现在也慢慢地爬了起来。这证明他们现在使用的魔法，对它们都没有太大的杀伤力。 不过联想到铁刺刚才机敏的反应，相信他不会做无用功。于是林格便跟西芮尔拼命地向地道深处跑去。 行不多远，耳畔传来“轰隆”一声巨响，林格回头看去，在满洞的烟尘中，铁刺已经跑了过来。 “我把洞口弄塌了。”铁刺道：“现在他们要弄开洞口，可能要一会儿时间了，走吧。” 林格不禁对眼前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新的感觉。虽然铁刺说得轻松，但是林格知道，要弄塌那段洞口，绝对不会是一个小型的魔法。面对着逼在眼前寒光闪闪的枪尖和剑锋，铁刺居然还能镇定地慢慢施放完一个需要不短的吟唱时间的魔法，这份镇静的胆识，已不是常人可比的了。 当铁刺再一次回到死亡遗址边缘的时候，才发现天空已是布满了繁星。 西芮尔喘息着道：“好了，我们休息一下吧。一路上弄塌了好几个洞口，相信埃德加他们现在已经换了其他的道路来追我们了。” 铁刺点头道：“嗯，抓紧时间吧。” 林格道：“我们刚才所走的，是最近的路。埃德加他们想要找到我们这里，还没有那么快。” 说完，林格从储物戒指里面，拿出了食物。 三人并没有生火，就原地坐下，吞食起冷硬的干粮。 他们都明白，这里不能久留。 铁刺感到一阵寒风吹过，于是挥手给西芮尔加上了“温暖之源”，林格却竖起手掌道：“不必给我加持。” 铁刺愕然道：“还是有一点用处的。很冷。” 林格怅然道：“我倒是希望能感觉到寒冷……” 西芮尔看看林格，然后对铁刺道：“林格老师他们，是感觉不到寒冷或者酷热的……” 看着铁刺不解的神情，林格笑道：“这也不算秘密。从成为不死族的那一天起，我们就失去了触觉。不会感到冷热，也不会感到疼痛……” 铁刺默然。从林格的笑脸里，他看到了一种无奈。没有触觉的人生……怪不得他们的表情都带着一种决绝。这实在是很无味的生活。 繁星漫天。寒冷依旧。 林格回首向西边的星空望去。 铁刺费力地咽下一口干粮，也顺着林格的目光眺望而去。 “那是什么？”铁刺注意到了星空下，那一簇不一样的闪光。 林格定定地看着那个方向。 那一簇闪光变幻着颜色，依次从黄色一直到蓝色、橙色、红色、白色。看起来很有规律。 林格的表情变幻不定，她想了想，还是问铁刺：“你说过，休斯也到了死亡之痕。是吗？” 铁刺点头道：“是的。” 西芮尔犹豫着，还是开口道：“那五色光芒，很象是休斯老师的一个魔法。” 林格深深地呼出一口气道：“没错。这个怪异的魔法就只有休斯那一脉的魔法师会用，西芮尔，你还记得这是什么魔法吗？” 西芮尔道：“这是‘大移星术’，是休斯老师的保命绝招。我还没有来得及学会。” 林格道：“据说这个魔法修炼到最后，一共可以变幻六种颜色。到那个时候，就具有无穷的防御之力。看来休斯是遇到麻烦了。” 西芮尔为难而又期待地对林格道：“我们能去看看吗？” 林格沉吟片刻道：“走吧。我也想去看看发誓决不踏入死亡之痕的休斯大师，为什么要在这里出现。” 铁刺再傻也能看出林格肯定是认识休斯了，而且对休斯还没有一点好感。他也不言语，只是默默跟着林格师徒再次向西方掠去。 “阿曼达，光明教会的那些人，离这里到底有多远？” 一个五色斑斓的光球里，罗兰希尔再一次向自己的老婆问到了这个问题。 休斯正在集中精力，全力支持这个“大移星术”形成的魔力结界。 阿曼达对外面那成群的不死怪物又丢出了一个“闪电链”，看着几个怪物被电得身躯乱颤。然后不耐烦地对罗兰希尔道：“他们根本不可能赶过来的。你再找找看还有没有魔力药水，拿给休斯大师。我看休斯大师的魔力又快告罄了。” 罗兰希尔又将储物戒指和身上的衣兜全翻了一遍，无奈地道：“确实没有了。” 然后发愁地看着结界外面那些张牙舞爪的骷髅、僵尸，当然还有最大的威胁——那群骑着地狱战马虎视眈眈的死亡骑士。 阿曼达道：“遇到了这样的死灵法师，实在只能说是命了。一下子就召唤了这么多死亡骑士出来。难道他根本就不顾忌当年死灵法师的那个约定了吗？” 罗兰希尔道：“约定？死灵法师又有几个是顾忌约定的？虽然约定不能召唤黑武士及以上等级的异界生物，但是更多的人，怕是无能召唤而已。” 休斯脸色已经开始发白。这个魔法结界相当地耗费魔力。同时攻击这个结界的不仅是那些丑陋的生物，还有几位召唤这些生物的魔法师，也在不停地向着结界上倾泻着魔法。当然，他们魔力告罄的时候，就会停下来休息。而休斯却一直没有恢复魔力的机会。 虽然阿曼达和罗兰希尔用他们那稀奇古怪的药物还有魔法击杀了不少不死怪物，但是当休斯魔力告罄的时候，结界消失，只需要那群死亡骑士冲过来，就足以对付这三个顶尖级的魔法师和药剂师了。 阿曼达注意到了休斯的神色，不禁问道：“休斯大师，你还能支持多久？” 休斯吃力地道：“最多还能支持半个小时。要是他们的魔法攻击再猛烈些的话，可能还支持不到那个时间。” 罗兰希尔道：“开始我们的战略就错了。面对着这些能召唤的对手，要么就速战速决，要么就赶紧逃跑。时间拖的越久，对我们越是不利。” 阿曼达怒道：“少废话。说得那么简单，速战速决？我们能在被死亡骑士砍翻之前杀死那个死灵法师吗？逃跑，能逃得掉吗？” 休斯艰难地道：“别吵了，祈祷光明神吧。但愿能发生奇迹。” 罗兰希尔喃喃道：“我平时就没有信过光明神，现在祈祷怕是没用。” 阿曼达不禁摇头苦笑。 对方似乎也发现了休斯不能持久，在短暂的魔力恢复之后，比以前更猛烈的魔法又再次轰击在了魔力结界上面。 魔力结界跟魔法护盾的原理都差不多，受到攻击便会损耗。所不同的是，结界可以用持续注入的魔力来填补这些损耗。对方的攻击，表面上看似无效，实际上是为了加速结界的破灭Qī.shū.ωǎng.。因为永远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魔力来填补这些损耗。何况被困在这里的只有三个人而已。 阿曼达也不再言语，积聚起一些魔力之后，便拼命地向结界外面的怪物群释放各种杀伤性魔法。现在杀得多一些，结界破灭的时候，便可以少对付一些。 就这样双方进行着看起来很无聊的魔法对轰。如果不是那些不时闪亮的绚丽光芒，实在是有些无趣。 “我快不行了。”休斯道。他不能一直被动地等待对方将他的魔力彻底耗干。如果那样，结界破灭之时，也会是他毙命之时。他只能在感到自己无法支撑的时候，主动撤销结界。这样，他才可以保留一些魔力不至于油尽灯枯。 阿曼达看着外面的死亡骑士，无奈地叹了口气道：“休斯大师，早点撤销吧。多保留一点魔力，也许我们能冲出去。” 休斯点了点头道：“好，准备好了，我要撤销结界了。” 罗兰希尔早已准备好了几瓶精灵之水，这种药水具有强烈的粘接性。当“大移星术”的光罩突然消失的时候，他便挥手向扑过来的一群骷髅丢了过去。 顿时冲在最前面的骷髅脚下踉跄，然后迅速地被粘住无法动弹。后面跟着过来的收势不及，撞在被困住的骷髅身上，“劈里啪啦”摔了一地。三人趁着这短暂的混乱，便欲突围而去。 “想跑？哪那么容易！”盎格鲁看到魔力结界一消失，就做好了准备，他一挥手，那些蓄势待发的死亡骑士便快速地完成了新的合围。此时他也感到累的够呛，没想到这几个闯入死亡遗址的家伙实力还真不弱。为了击破那个见鬼的结界，自己和身边的几个人居然停下来恢复了好几次魔力。现在虽然魔力所剩不多，但是没有了那个结界，他们又怎么抵挡自己的死亡骑士？ “连锁闪电”向着正面的死亡骑士击落，然而根本无法造成一击即杀的效果。阿曼达暗想：看来今天是要交代在这里了。不知道敌人是要杀死自己还是把自己也变成他们一样的不死族呢？ 休斯所剩的魔力，仅够给自己加持一些增益和简单的护盾而已。 但是这些护盾，在高速奔来的死亡骑士面前，明显是不堪一击。 越来越近了，休斯甚至能看到地狱战马火红的眼睛里，那似乎要溢出来的流焰，能看到战马鼻子的呼动。 高举长矛的死亡骑士放平了手中的武器。面前的这些魔法师孱弱的身躯，即将变成长矛上串起的尸体。 第三十六章 挺进 突然，死亡骑士的耳畔传来一阵破空之声。它还来不及抬头查看，一片密集的陨石已经从天而降，带着恐怖的呼啸声，重重地将一大群死亡骑士砸在地上。 长矛断裂了，盔甲变形了，甚至连战马跟骑士本身，都被砸得骨断筋折。 正在合围的骑士们，根本来不及躲避，从天而将的陨石雨，准确地覆盖了它们所在和将要到达的区域…… 等盎格鲁回过神来，发现战场边缘已经多出了三个人。而自己的死亡骑士已经折损大半了，剩下的一些零碎还远在另一边，只能看着休斯跟新来者顺利会师。 “林格！又是你！”盎格鲁强抑愤怒道。 林格并不回答，只是继续念动咒语。然后在剩余的死亡骑士和休斯、林格等人中间的空地上，空间产生了一阵奇异的扭曲。然后五个手持双手巨剑黑武士从扭曲的空间中跨了出来。 林格这才道：“既然你连死亡骑士都召唤了，那么我也就只好尽我所能了。” 盎格鲁气的胡子不停抖动：“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开始只是我们意见的分歧，现在你救了这些人，已经成了我的生死之敌！” 林格淡淡道：“我一直都认为你是我的生死之敌。” 盎格鲁愤怒的表情突然慢慢软化下来，他“呵呵”笑了一声道：“好吧，那么在我们正式决战之前，我给你们一个休整的机会。” 说完便招呼亚历山德拉等人道：“走！” 带着剩下的几个死亡骑士和大堆骷髅、僵尸转瞬离去。 阿曼达这才松了口气，魔力已经快彻底耗光的她一屁股便坐在了地上。 休斯看着林格，表情复杂。 铁刺道：“盎格鲁这么轻易就走了？” 林格道：“他的魔力所剩无几了。盎格鲁这个人，一贯小心谨慎，对我们，他没有必胜的把握，所以果断地撤退。这不是个能轻易对付的敌人。” 休斯对铁刺和西芮尔点点头以示招呼，然后对林格道：“真没想到……你还好吗？” 林格冷冷地看了休斯一眼，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问道：“严格遵守魔法师公约的休斯大师，怎么会跑到你们所谓的这个‘禁地’来了呢？” 休斯苦笑一声，本来就筋疲力尽的他，此时显得更加疲惫：“都这么多年了，你对往事还是念念不忘？” 林格冷冷道：“我倒是不想再记得，但是我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那件事，你叫我如何轻易忘记？” 休斯犹豫片刻，将目光从一旁收回，看着林格道：“其实那件事情，我一直想找机会跟你解释……” 林格打断休斯的话道：“不用再说了。就算真的是误会，也改变不了我现在‘不死族‘的身份。说起来我还真是幸运啊，如果不是机缘巧合，我现在怕都是真正的死人，而不是‘不死族’了。” “林格……”休斯满脸无奈。 林格定定地看着休斯，一字一顿地道：“你还是没变！二十年前，你也是这样。” 她口口声声不让休斯旧事重提，但是自己却一再提起。 林格话一说完，一转身就向远方急掠而去。这一下大出众人意外，看着林格在雪地上飞快地远去，休斯顿顿足，终于也追了上去。 铁刺看看西芮尔，西芮尔摇摇头道：“我们等一下再去找他们吧。” 阿曼达这时喘过了气，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格跟休斯先后离去，对铁刺道：“刚才的陨石术是那位不死族魔法师施展的吗？那可是土系九级魔法啊。” 铁刺道：“不是，是我用了一个卷轴。” 原来铁刺跟林格刚才赶到，正好是休斯魔力不支的时候。情急之下，铁刺找到了一个土系魔法的高级卷轴“陨石术”，这是前一段时间打败那位空中飞人后获得的战利品。既然火系和不死系魔法，对这些死亡骑士都没有足够强的杀伤力，铁刺就试着用了这个“陨石术”，没想到效果很好。这个魔法靠着陨石强大的物理伤害能力，恰好克制了魔法抗性很高的死亡骑士。 “谢谢你。”罗兰希尔打量着铁刺，道谢道。他还是在试练森林那天晚上见过铁刺一面，此后就散落在死亡新月了。 阿曼达也过来介绍了别后的情形，她那天跟铁刺和梅琳达分手以后，很快又找到了罗兰希尔留下的特殊药物的痕迹，然后顺利地找到了罗兰希尔和休斯。按休斯的意思是要去找到铁刺。但是此时他们已经接近死亡遗址了。奇怪的是，此后三人发现原本应该是遍地都是的不死生物，却一直不见踪影。罗兰希尔希望能进入死亡遗址去收集一些标本。三人决定不深入死亡遗址，满足了罗兰希尔简单的心愿之后，再去光明神教的营地。就算路上遇不到铁刺，也有地方可以打听消息。没想到在遭遇一对追踪者之后，竟引出了盎格鲁等死灵法师，要不是铁刺等人及时赶到，三人就不能幸免了。 此时众人还在死亡遗址的边缘。西芮尔道：“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盎格鲁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这里并不安全。 天上的星星稀疏起来，天快要亮了。 听到这话，铁刺心里竟产生了一丝遗憾。就好像死亡遗址里，有什么重要的物事在吸引着他。是因为戴娜吗？铁刺可以肯定绝对不是。对戴娜，他是感到焦虑，而死亡遗址里，是会还有让他觉得不舍的东西。 天亮之后，众人已经远离死亡遗址。 罗兰希尔和阿曼达商量一阵之后，过来向铁刺道：“我们准备回圣德马力城了，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铁刺皱了皱眉。在戴娜救出来之前，自己不能回去。阿曼达夫妇实力不弱，如果一起的话会很有帮助。但是铁刺并没有请求他们留下来，只是点头道：“那好，我们还要耽误一阵。只是不知道你们怎么回去？传送阵已经被毁坏了。” 阿曼达笑道：“从这里向南，不远处是帝国北部元帅斯图亚特的驻地。我们会在那里补给，然后一路回到帝都。” 罗兰希尔补充道：“元帅跟我们有一些私人交情。” 其实就算没有交情，对他们这样的魔法师，哪一个权贵又不想结交呢？ 阿曼达又道：“你们忙完这里的事情，也要回圣德马力城吧？我们这次去，回给斯图亚特元帅招呼一下，将来你们回去的时候，也可以给你们一些方便。” 她并没有问铁刺有什么事。因为自己既然没打算留下来帮忙，何必要多此一问呢。 等他们夫妇告辞离去以后，西芮尔摇头道：“这两人……一点也没打算报你的救命之恩啊。” 铁刺哈哈笑道：“我跟他们本来就不是很熟。再说，要说救命的话，也主要是为了休斯老师。无所谓。” 西芮尔道：“现在我们该怎么做？休斯老师和林格老师也不知去哪了……” 本来她也是极有主见的人，但是此时的铁刺跟一年前刚刚认识路易的时候，气质完全不同。那时候似乎什么也不懂，还有些阴郁，但是现在，却有一种西芮尔说不出来的自信。她不知道这是铁刺拥有了超越常人的知识后的自然变化，但还是不由自主地将铁刺作为了主导。 也许，女人在这方面，天生便有一种直觉吧。铁刺表现的并不强势，但她却能看出铁刺比自己更有主意。 铁刺沉吟片刻道：“当然是要救出戴娜公主。至于具体怎么做……” 他开始考虑起来。忽然他问道：“对了，有一件事情，一直都忘了问你。那个金匣遗诏，你知道下落吗？” 这是铁刺此次北上的另一个目的。西芮尔摇头道：“当时情况很乱，我们知道的情况，恐怕不比你多。” 铁刺道：“那就不考虑这个问题了，等有了线索再说。要救出戴娜，我们还得再进入一次死亡遗址。” 西芮尔道：“盎格鲁已经能召唤死亡骑士了，林格老师最多才可以召唤出黑武士。而且现在还不知所踪，就我们两人，怕不是盎格鲁的对手。” 铁刺道：“所以我们需要先找到林格和休斯。你跟了林格很久吧？能推测出他们大概在哪里吗？” 西芮尔道：“以前大多数时间，她都呆在死亡遗址。自从与盎格鲁反目以后，我们在死亡新月就没有过固定的居所了。” 铁刺点头道：“我想他们总会回来的，我们不要走远，就在这附近找个地方等等他们吧。还可以伺机到死亡遗址去看看。” 西芮尔惊讶地看着他道：“在等到林格老师和休斯老师之前吗？我并不建议轻易去冒险。” 铁刺淡然一笑道：“谁说是去冒险呢？我发现盎格鲁他们那帮人，数量并不多。我完全可以找机会溜进去。” 说完以后，铁刺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盎格鲁的实力他也是见到过的，很明显还不是现在的自己能对付的。但是自己心里那强烈的想进入死亡遗址的念头，让他产生了自己说的那些想法。 “好了，到时候再看情况决定吧。我身上没有食物了，你那里还有吗？”铁刺匆匆结束关于去不去死亡遗址的话题，问道。 西芮尔道：“从死亡遗址出来的时候，林格老师和我都带了足够的干粮。应该还能支持几天。” 铁刺看了看白茫茫的大地，遗憾地道：“这地方，就没有什么能吃的动物吗？我想去打猎了。” 西芮尔道：“你可以找找看。” 入夜。 在离死亡遗址不远的一处山坳，铁刺和西芮尔在背风的山崖下寻找到了一处浅浅的洞穴。 此时洞口燃着一堆篝火，白天他们四处寻找林格和休斯未果，此时早已疲累。西芮尔和衣靠在山洞的里侧，已经入睡了。铁刺也在洞口和衣而卧，却怎么也不能入睡。 一种强烈的诱惑，迫使他渴望到死亡遗址去。甚至不愿意再等待下去。 他对死亡遗址并不熟悉，但是现在却似乎有种来自心灵深处的召唤，仿佛在他耳边说：来吧，来吧，这里有你期待的一切…… 他看了看西芮尔，她早已睡熟了。 犹豫了片刻，铁刺并没有叫醒西芮尔。他知道西芮尔一定会反对自己疯狂的行为。无论如何，以铁刺现在的实力孤身闯入并不熟悉的死亡遗址，都是一种愚蠢的冒险。 铁刺悄悄站起身来，尽量用极轻的脚步，慢慢地走出了山洞。 既然不知道如何跟西芮尔表达自己那种感觉，就自己一个人去吧。他还有点害怕西芮尔突然醒来，问起自己，自己不知如何解释。 铁刺深深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希望让自己从那种狂热的朝圣者的状态中清醒一点。他连接给自己加上了“风之迅捷”等增益魔法，然后迈开大步向死亡遗址的方向走去。 夜很安静，而且少有的无风。雪地映着星光，一片冷清。 铁刺保持着非自然状态，一路疾行，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死亡遗址。他们的藏身之处离这里并不远。 铁刺并不熟悉这里的地形。但他却感到走过的路，似乎都似曾相识。废墟中的道路，繁复隐秘，他却毫无阻滞地越行越深。身周的一切都如同幻影，视而不见。 一种强烈的喜悦之情，紧紧地攥住了铁刺。近了，越来越近了，快到了。他完全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但是这并不妨碍他被这情绪引导着，脚步越来越轻快。 一路上非常平静，平静到了不正常的地步。铁刺完全被那种狂热喜悦的心情占据了，一点也不在意这些异常。 眼前的情景，铁刺已经无法分辨是在地上还是地下。这里似乎已经是死亡遗址的中心地带，笼罩在一片巨大的黑幕之中，是那充满着沧桑感的历史遗迹。那巨大而残破的宫殿，仍然有一种震撼人心的壮阔。 铁刺继续前进，毫不在意黑幕下面，那密密麻麻的不死生物。 原来，在死亡新月消失的那些不死生物，似乎全部集中到这里来了。 从最基本的追踪者，到爬行者，还有那不知到底是原生还是召唤的骷髅、各色僵尸……这些神秘而令人恐惧的怪物，以让人毛骨悚然的密度，聚集在这大殿的周围。 铁刺默默前行，他走过之处，密集的怪物群自动地让开了一条显眼的通道，在他走过走后，这条通道又渐渐合拢。那情景就像一艘轮船在大海上分开波浪前行一般。 铁刺放开了自己一直深深隐藏的精神力。没有任何明确的指示和感觉让他这样做。这种行为，就如同那暗暗诱导他来到这死亡遗址深处的力量一样，是一种产生于灵魂深处的悸动，无法解释的神秘。 一瞬间，铁刺的脑海里，仿佛有和风拂过，仿佛严寒的大地，顷刻间春暖花开。这样舒适的体验，让铁刺隐隐希望一辈子都停留在这种状态。 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是孤独了千年的人，在终于能开口的时候所发出。 这声蕴含了无数孤寂，无穷慨叹的叹息，是直接回响在铁刺的脑海深处。 “你终于来了。” 这一句话的语调，与那声叹息是如此地雷同。再没有其他的语气能有这么多无穷的未尽之言。不可否认是叹息声的主人所发。 “是的，我来了。”铁刺在脑海里回答。这将为对方所知，毫无疑问。铁刺对这一点深信不疑。 铁刺以缓慢地节奏持续前进。 “什么人竟敢擅闯安息之殿？”随着这声大喝，铁刺也停下了脚步。 前面出现的惶急人影，铁刺认出了是曾经在盎格鲁的命令下，截杀自己和林格的那位埃德加。 埃德加在一群不死生物的簇拥下，看清了铁刺的面孔，大惊道：“是你？你竟然能自己进入安息之殿？这里可是生者的禁地啊！” 铁刺面带微笑道：“不要阻挡我。” 埃德加面色变了数变，摇头道：“已经晚了。你能再走出去的话，还是回去吧。” “不要阻挡我！”铁刺脚下没有停留，口中重复着那一句话。 埃德加一挥手，一群数十个最低级，行动也最快速的骷髅挡在了铁刺的前面。 但是随着铁刺缓慢但毫不迟疑的脚步，那些从来不知畏惧为何物的不死生物，竟然开始步步后退。似乎铁刺周身有一种极可怕而看不见的东西，使它们不敢正面面对，更惧怕接触。 “埃德加，你什么时候学会对敌人心慈手软了？”随着这阴阴的问话，盎格鲁也出现在了埃德加的左侧。 埃德加的脸色不可掩饰地一阵慌乱。随后吟唱起咒语，一个黑色的漩涡在他的上手引导下慢慢成型。 盎格鲁冷冷地瞥了埃德加一眼，又道：“不要杀死他，让他进去。” 埃德加强忍着魔力反噬的痛苦，硬生生地将魔法中断。他不知所措地看着铁刺无知无畏地继续前进，仿佛眼前跟身后并没有那如潮的怪物。 盎格鲁饶有兴趣地看着铁刺，喃喃自语道：“老朋友，你可别让我失望啊。哈哈，哈哈哈哈……” 埃德加的冷汗一下子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当铁刺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一间空荡荡的大殿里。 仿佛是做了一场长长的梦，他一时间还不能完全确定是不是已经回到了现实。 思维，似乎还停留在梦境中，那些模糊的片段，还在脑海里盘旋。 太不可思议了！ 自己居然抵抗不了那种着魔般的感觉！ 一直以来，铁刺都以为自己具有极坚定的意志。就算面对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铁刺也曾经靠着那顽强的意志得到了胜利。 然而现在的场景，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讽刺。 毫无疑问了，是巫妖蛊惑了自己！ 那强烈的探索欲望，那些自动退避的不死生物，还有那脑海深处的长长叹息……铁刺都还能清楚地记得。 这都是巫妖做的手脚！ 以前虽然隐约知道巫妖精神力量的强大，到底强大到了何种程度毕竟还不清楚。经历过这离奇的经历，铁刺才知道自己跟巫妖，在精神力量方面的无限差距。强烈的沮丧感，几乎让他坐倒在地。 “铁刺哥哥……” 一声轻呼，让铁刺再次回到了现实。 是戴娜。 铁刺这才注意到，这间大殿里，不是只有自己和那两排苍凉的石柱。戴娜正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根断了一半的石柱前面，脸色苍白，形容憔悴。 铁刺定了定神道：“戴娜，你怎么在这里？” 戴娜眼里滚动着泪水：“他们一直把我关在这里。然后刚才，你又走了进来。你是来救我的吗？” 铁刺低下头，心里感到一阵惭愧，为了自己在强烈的沮丧感之下，差点一蹶不振。别忘了，除了你自己，还有别人也需要活下去！铁刺暗暗告诫自己，打起了精神。 铁刺看了看戴娜。比起在海上刚刚归来的时候，戴娜成熟了许多。如果说那时候，戴娜还是一颗青涩的苹果，那么现在苹果上面已经出现了一丝红晕。 刚刚想到这里，铁刺突然发现自己产生了一种邪恶的欲念：如果，跟戴娜……这里没有人…… 刚刚想到这里，铁刺如遭雷击。自己这是怎么了？在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居然会想这些东西？ 铁刺赶紧问道：“戴娜，你在这里多久了？” 戴娜道：“我不知道……很久了吧。” 铁刺想，人在禁闭状态下，会感到时间很漫长。其实推算一下，从林格他们和盎格鲁起冲突算起，应该也没有多少天。他又问道：“你是说，你看到我自己走进来的？” “嗯。我一直叫你，但是你脸色……很可怕，我害怕了，就不敢叫了。后来……就是刚才，我看到你不再是那种僵直的样子，才又试着叫你。” 戴娜脸上挂着泪珠，如梨花带雨。铁刺又感到一阵冲动：这柔弱的样子……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想侵犯。 “哦……那，那我既然是自己走进来的，是不是也可以走出去呢？”铁刺强自压抑着邪恶的念头，迫使自己考虑逃生的事。 戴娜道：“我在这里面转了无数圈了，可是怎么也走不出去。” 既然不能出去，何不做做其他的事？铁刺想，我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 这样的念头就像无法烧尽的野草一样不断地冒出来。铁刺痛苦地又道：“那……那……我记得埃德加说过，活人无法在这里生存。可是现在，你和我又是怎么回事呢？怎么回事呢？” 铁刺精神已接近恍惚状态，他强行让自己分心思考这样的问题。自己能走进来，既然连那些不死生物都会退避，那能活到现在也没什么疑问了。肯定是巫妖搞的手脚。但是戴娜为什么也不受影响呢？ …… 这个简单的问题，铁刺已经很难清楚地思考了。但是他还是强迫自己思考着，用以压制心里越来越高涨的邪念。 “什么？”戴娜清纯的小脸挂着大大的问号。 “轰”的一声，铁刺的正常思维彻底被打败。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我要和戴娜，做爱！ 第三十七章 复活 “哗啦”，铁刺撕破了自己的衣服。胸膛顿时袒露冷冰冰的空气中。 “你怎么啦？铁刺哥哥？”戴娜惶恐地问道。 冰冷的空气，无法熄灭铁刺心中的那一股火焰。 这邪恶的火苗猛烈地燃烧，让铁刺的皮肤变得滚烫。他红着双眼，向戴娜逼近。 戴娜紧紧地靠着柱子，脸上写满了不解和惊恐：“你怎么啦？铁刺哥哥？你不要再丢下我一个人啊……” 铁刺最后一丝模糊的意识叹息道：唉，你为什么不逃跑呢？ 戴娜没有逃跑，她只是瑟缩在柱子面前。 铁刺伸开双臂，没有遇到抵抗，轻易地将戴娜揽入了怀中。 感受着柔嫩的身体，虽然隔着衣衫，铁刺仍然颤抖起来。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和一个异性亲密地相拥。 戴娜的泪水不停地流了下来，她喃喃道：“你不要吓我啊……其实我也喜欢你的……你到底是不是清醒的……” 在这样语无伦次的叫喊中，她的衣衫被铁刺彻底褪去。 空气是如此冰冷，但是铁刺身上的火热气息让两人都感觉不到一丝寒冷。戴娜雪白的身躯，甚至升起了红晕…… “啊……”一声情绪复杂的清叱，从戴娜银牙紧咬的小嘴里迸出，一颗清亮的泪珠，比之前成行的珠泪更大滴，在她的脸颊上恋恋不舍地滑落…… 同时，一丝殷红，也从两人身体结合处，慢慢地滑落，深深地渗进了古老的石质地板… 铁刺反复重复着本能的动作。如果是有经验的人看到这一幕，定会产生疑惑。两个初经人事的人，有这么顺利吗？ 只是可惜此时空旷的大殿不见任何一个外人，只有身处迷茫与激情的少男少女…… 当最后的时刻来临时，铁刺的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切都消失了…… 大殿、石柱、戴娜、还有那些强烈的快感，一切都在一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一片迷雾般的场景里，一个老者带着得意的笑容出现了。赫然是盎格鲁！ 铁刺完全明白了过来，自己又被巫妖耍了。他气愤地想要爆发，却发现找不到自己。 是的，他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仿佛自己只是一双透明的眼睛，能看到别人，却无法发现自己。 盎格鲁似乎知道铁刺的所在，铁刺看到他带着微笑向自己看了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会自己。 盎格鲁在雾气笼罩的地面上忙碌了起来。他弯着腰，双手划着奇怪的符号，脚下的步伐也异常诡异，忽而前进，忽而后退，忽左忽右，完全无规律可循。 铁刺竭力想看清他在做什么，可惜雾气太浓，盎格鲁齐膝以下，完全被白雾笼罩着。在雾气中的动作，铁刺怎么也看不见。 少顷，盎格鲁停了下来。 “准备好了吗？” 听到这个声音，铁刺不禁切齿地痛恨起来。他认出了这个声音，这就是那一声叹息的主人，一度戏弄他的巫妖！ 他转过无法感觉到的“脸”，果然在盎格鲁的对面，看到了另一个老者。 这就是巫妖吗？ 为什么作为一种邪恶的生物，他的脸，却带着那么悲天悯人的情怀？ 为什么他的身上，居然有一种奇特的气质？那是一种浩然正气，没错，太明显了，铁刺只是看，就能确认。 巫妖无悲无喜，就那么淡淡地问了盎格鲁一句。 盎格鲁退了两步，“嘿嘿”笑着道：“难道你早就知道了？” 巫妖淡淡地道：“是啊，我早就知道了。” 盎格鲁道：“那样，我就不多说了。既然当年你给予我了生命，那么今天就再给予我力量吧！” 巫妖又叹息了一声，转而向铁刺无形的躯体方向看了看，道：“你为了这个，真是煞费苦心啊。” 盎格鲁道：“在精神力量的方面，我怎么能是你的对手呢？其实我想要的，最主要的并不是你的力量，而是你一辈子研究的那些东西。” 巫妖道：“如果你不是盎格鲁，我就算连力量一起给你也无所谓。可惜……” 盎格鲁面色阴晴不定，道：“加菲尔德，从你让我再次复活那天起，你就再也没把我当过朋友了。” 铁刺已经感到被震撼到眩晕了。复活？这种传说中的传说，难道竟然真的发生过？这位巫妖，被盎格鲁称为加菲尔德的人，到底是什么人？一时间有太多的疑团在脑海里打转。 巫妖加菲尔德就那么随意地站在那里，只是悲悯地看着盎格鲁。 盎格鲁被激怒了，他叫了起来：“你过来吧！事情的结局，还说不准呢。万一你成功的觉醒了呢？哈哈，来试试我的‘夺魄之阵’到底有没有效果吧……我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原来他在地上画的，就是叫做“夺魄之阵”啊。铁刺终于勉强听明白了一点。 加菲尔德摇摇头，向着铁刺走去，一边道：“你既然早有准备，我怎么会是你的对手呢？” 盎格鲁见到这个情形，又惊又怒，居然哈哈大笑起来：“你全都知道，难道还想用‘借尸还魂’那招吗？你不可能成功的！过来与我一战吧！这样还有一丝机会。” 加菲尔德并不理会盎格鲁的挑衅，他一边走一边看着铁刺道：“记住，这里是你的领域。第二，你并不知道那个‘夺魄之阵’有什么作用。” 铁刺越来越糊涂起来。 但是刚才盎格鲁说到“借尸还魂”，还是让铁刺感到了一丝害怕。看加菲尔德的架势，是要先消灭自己吗？然后占据自己的身体？ 类似的故事，铁刺也大略听过。 难道占据自己的身体，就是加菲尔德从给自己种植上“精神印记”之后，做这一系列事情的目的？ 他想指挥自己的身体避开巫妖加菲尔德。然而现在他连自己的身体都感觉不到，根本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虽然他好像可以调转视角，但却无法移动，只有眼睁睁地看着加菲尔德向自己慢慢走来。 加菲尔德在雾中漫步，步履缓慢而坚定。他的脸上还是那样无悲无喜，铁刺却感到一阵阵恐惧袭来。 盎格鲁先是不解，继而“哈哈”大笑，他就那样看着加菲尔德走向铁刺。他一边笑一边道：“加菲尔德，我承认你很沉得住气。显然，你早就知道我从来没打算让你的觉醒成功……” 加菲尔德边走边道：“不错。” 盎格鲁道：“你还继续配合我，将这个少年诱来，继而象原来一样用生命之力来激发你的觉醒，再趁着他达到高潮的那一瞬间的意识空白期入侵……我还以为你有什么高明的计划，原来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冒险强行使用‘借尸还魂’？” 加菲尔德微笑起来。他看了盎格鲁一眼，眼神中神情复杂，缓缓道：“你永远也不会理解的。” 这句话说完，他已经“撞”上了铁刺。 然后，加菲尔德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铁刺就像一下子从一场噩梦中醒来一样，惊喜地发现了自己的躯体。他微微活动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在巫妖加菲尔德消失之后出现的身体——或者说，恢复的对身体的主导意识。 看到铁刺出现，盎格鲁脸色剧变。 他喃喃道：“不可能，你怎么可能成功呢……加菲尔德，算了，我们不要再斗了，让我走吧，就像你以前原谅我那样，原谅我吧。求你了……” 看着盎格鲁这剧变的态度，铁刺迷惑起来。 盎格鲁见铁刺没有出声，又仔细看了看铁刺的身体：“难道不是你？你自己选择了消亡？你就这样愿意便宜这个少年，也不愿意帮帮我？” 盎格鲁发白的胡须，已经生气得不停颤抖起来，他大叫道：“蠢货！这样做一点用也没有！这个少年的那点力量，根本不配和我作对。好啦，无所谓了，我就连他一起吸纳吧。” 说完他盯着铁刺道：“我该叫你加菲尔德呢，还是什么？少年。” 铁刺看了这半天莫名其妙的对白，早就郁闷之至了，他冷冷地道：“我叫铁刺。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是我的精神世界，对吧？” 盎格鲁点头道：“是的，你很聪明。不过没关系，你即将成为我意识的一部分，你应该感到幸运。” 铁刺道：“少说废话。既然注定是一战，就快点放马过来吧！” 铁刺从加菲尔德那句“这里是你的领域”就明白过来了。他并没有达到传说中拥有领域的境地。所以，作为自己的领域，又能出现盎格鲁和加菲尔德的奇*.*书^网，再联系一下前后的情景，就很容易知道这是自己的精神领域了。 铁刺本来以为，加菲尔德撞上自己之后，自己就会彻底地失去自我意识，被加菲尔德融合吞噬。没想到仅仅出现了一个改变，那就是，自己能控制自己的意识之海中的身体了。甚至就连想象中，加菲尔德可能带来的冲击都没有产生一点。而从盎格鲁的只言片语里，似乎巫妖“便宜”了自己？但是为什么自己什么也感觉不到呢？就算是静静默想，甚至都找不到加菲尔德对自己产生了影响的证据。 盎格鲁道：“你很狂妄啊。哈哈，那好吧，我也在这里呆得不耐烦了，就让我们快点结束这一切吧。位面召唤术……死亡骑士！” 盎格鲁对付铁刺，根本懒得自己动手。就召唤一批死亡骑士出来解决这个小子吧。 铁刺将真气凝聚全身，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连林格召唤黑武士时，那种轻微的空间波动也没有产生…… 盎格鲁脸上露出了一丝不解和一点点难堪，他再次叫道：“位面召唤术……死亡骑士！” 中间自然是那一长串的咒语。当然，盎格鲁的魔法造诣非常的高，象这样比较长的召唤术，他整个施展完，都没有用到半分钟。从这一点来说，他在魔法咒语方面的造诣，是远远超过了一般的魔导师水平的。 魔法失败的情况，对盎格鲁这样级别的人来说，是很少出现的。尤其是现在是在一个纯意识的精神领域，对于以精神力控制的魔法来说，施展起来，应该是更为容易。 第二次召唤术用完，还是没有出现任何异常。这一片弥漫着白雾的空间，也就是铁刺的意识之海，还是那么平静。 盎格鲁皱眉叫道：“这不可能！小子，你难道不是一个魔法师吗？好吧，你连召唤术都不相信，那你相信些什么？不过这没关系，就让我用自己的力量打败你吧！” 说完双手连挥，嘴里顺溜地念着咒语。一片黑色的小小漩涡出现在了盎格鲁的双手之间：“湮灭！” “湮灭”，是一个准禁咒的黑暗系魔法，施展起来非常耗费魔力。不过这是在铁刺的精神世界，盎格鲁面对今天一系列的事情，早已不耐烦起来，他只想一击就让铁刺的自我意识彻底溃散。 铁刺已经有点后悔自己原地戒备了。早知道盎格鲁两次召唤术失败，他就应该迅速地靠过去。一个身体强壮的少年和一个已经看不出年纪的老魔法师，选择和他站在两边对轰魔法，那他肯定是脑袋坏掉了。以自己的身体条件，如果是靠近肉搏，在没有任何召唤生物帮助的情况下，老朽的盎格鲁怎么可能是自己的对手呢？ 眼看着盎格鲁的“湮灭”已经渐渐成型。 盎格鲁哈哈笑道：“真是个奇怪的家伙。我还没有遇到过不相信召唤术的魔法师……不过还好，你本身会的魔法，让你无法否认我的‘湮灭’。受死吧！” 说罢双手向前轻推，那一片神秘的黑色漩涡，便仿佛有生命的蝙蝠一般，快速而准确地向铁刺飞来。 ……铁刺似乎被惊呆了，他连魔法护罩也没有给自己加一个。实际上，以铁刺的实力，就算加上魔法护盾，也根本无法抵挡“湮灭”的威力。 这一片小小的黑漩涡，所蕴涵的力量之强大、怪异实在是登峰造极了。这种魔法接触到人体以后，便会让你的身体寸寸消解，就算你强到钢筋铁骨，也无法抵抗这种从细胞上崩溃的破坏。这是黑暗系魔法里，最有名的单体杀伤法术。传说中在众神之战时期，有十数位神族，都死于这个魔法之下！ 铁刺脑海里飞速地转动着。在这生死存亡之际，他想的居然是巫妖——或许不该叫做巫妖，因为他还没有成为真正的巫妖就消失了——加菲尔德的那两句话：这里是你的领域；你不知道夺魄之阵的作用。 这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话，让铁刺明白了这里是自己的精神领域。那么第二句话的作用呢？ “湮灭”坚定地向铁刺飞来…… 这句话一定很重要！不然加菲尔德为什么非要跟自己说这两句话？只是关键是什么？是什么？…… 突然之间，铁刺身上多了一件奇特的服装。就在“湮灭”撞上铁刺前的那一瞬间。 “哈哈，愚蠢！就算是黑龙甲的抗魔功能，也无法抵挡‘湮灭’的威力！” 而且很明显，铁刺身上并不是黑龙甲。 就在盎格鲁叫嚣之后，让他感到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铁刺身上那奇特的，泛着白光，看起来很光滑的衣服，居然抵挡住了“湮灭”！ “湮灭”自己湮灭了，而铁刺毫发无损。 看着目瞪口呆的盎格鲁，铁刺展现给他一个明亮的微笑：“我承认，在魔法造诣上，我比你逊色的太多。但是这里是我的主场……那句话是怎么说的？对，我的地盘我做主！” 原来，铁刺在生死关头，终于弄明白了巫妖那句“你不知道‘夺魄之阵’的作用”。 再加上盎格鲁召唤黑骑士失败，让铁刺明白了这里的规则。 如果作为这个精神领域的主人坚决不相信的东西，那么在这里就无法发生！ 因为铁刺确实见到了黑骑士，但是，关键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黑骑士真正被从异外面召唤出来的情景，而且这个召唤，无法在逻辑上让铁刺信服——毕竟，关于魔法，铁刺都已经有了一套“游离能量”的理论来说服自己。这也是为什么盎格鲁的“湮灭”可以成功施展的原因。 因为就算你明白规则，也无法通过强制自己不相信，来使对方无法施展魔法。就像当你独处在黑暗中，感到恐惧的时候，无法强制自己不去想那些恐怖的故事一样。这是无法控制的潜意识。 既然弄明白了这一点，铁刺便反其道而行之，在最后的时刻，给自己装备上了高强度的防护服！ 这种防护服，铁刺在希望城的电脑资料里，曾经见到过。据说，连实验室制造出来的微型黑洞，都会被表面的超强度反物质材料吸收！ “湮灭”能比得上黑洞吗？最多不过是一个“类黑洞”的力场而已。 就这样，可以说，现在穿上这身服装的铁刺，在魔法面前，已经是无敌的了！ 盎格鲁的表情从震惊，到迷惑，最后居然出现了贪婪：“你身上，是什么盔甲？” 说这话的时候，盎格鲁连语音都开始颤抖起来。这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他看到了铁刺身上那盔甲的无穷价值！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作为魔法抗性最高的黑龙皮甲，已经是价值连城极为稀少的了。而湮灭这个魔法连黑龙皮甲都无法完全抵抗。铁刺身上的服装，却那么轻易地抵挡了“湮灭”…… 盎格鲁完全明白在意识之海里的规则。他知道在现实中不存在的东西，在这样的意识之海里，也根本不可能重现。所以这就说明，铁刺身上的盔甲，在现实里绝对是有，或者曾经有过的。而铁刺至少是见过这样的东西，要让他深信不疑，一定是那东西表现过这样强大的威力！要知道，就连召唤术都无法让铁刺信服，所以可以看出他不是一个爱幻想到走火入魔的人。 盎格鲁并没有计算这个衣服价值多少金币。对他这样的人来说，金币已经失去了意义。他只是想到，自己如果穿上这样的盔甲，再配合自己强大的魔力，还有从加菲尔德那里继承过来的那些知识……那这样的自己，不就是一个新的神明吗？想到这些，才让他激动地颤抖。 铁刺根本没想到盎格鲁会想什么，他淡淡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它该叫什么名字……或许是我忘记了。嗯，回去的时候我尽量记得查询一下吧。” 他说得全是大实话，而盎格鲁却被他的话，和他这种轻描淡写的态度彻底激怒了：“无知的小儿，你以为有了那么一身龟壳，就能斗得过我吗？你的魔法，同样对我无效！” 话一说完，随着盎格鲁嘴里念念有词，一层黑的发亮的魔法结界在他身体的表面上形成了：“绝对防御！” 跟着，他又念起了另一段咒语：“……死神之力！” 带着“绝对防御”的盎格鲁，身体上的衣衫，皮肤，甚至肌肉都开始一块块地脱落，一根根清晰可见的骨骼，慢慢显露出来。 他正在变身为一具骷髅。 “绝对防御”，是使用超过大多数人的魔力上限的那么多魔力，换来一段短短时间的无敌状态的存在。在这种状态下，几乎免疫所有的魔法，而物理攻击也会被减免到几乎无效的地步。因为使用这个魔法需要耗费的魔力太多，甚至大多数已经进入魔导师境界的魔法师，用尽自己全部的魔力也不够，所以很少在这个世界的战斗中出现。有着传奇经历，两世为人的魔法师盎格鲁，实力远超一般的魔导师，就是已经是“大魔导师”的级别了，而在魔力和魔法控制的方面，更是天赋超群。 “死神之力”，更是一个恐怖的死灵魔法。这是死灵法师在绝望的时候，才会使用的一个魔法。使用之后，消耗掉使用者所有的肉体能量，成为一具力大无穷的钢铁骷髅。当然，这样做的结果是：就算用这个魔法杀死了敌人，而使用者自己也活不了多久了。 但是，这里是铁刺的意识之海，是一个纯精神的世界！ 盎格鲁对这一方面，早已做了无数的研究。对这个世界的规则，已经熟悉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他知道，在这里使用了这个魔法，并不会造成自己肉体的消亡。最多，有一些疲惫的后遗症而已。 这些，跟得到巫妖的力量比起来，算的了什么？而且消灭铁刺之后，还有可能吸收铁刺的记忆，获得那件无敌盔甲的信息。 “绝对防御”和“死神之力”，这样绝版的两个魔法结合起来，盎格鲁不相信对面那稚嫩的少年还可以抵挡！ 铁刺似乎完全不知道厉害，甚至有点不耐烦起来，他跨上了几步，走入了盎格鲁所画的“夺魄之阵”。 第三十八章 对决 短短的瞬间，盎格鲁已经完成了变身。只见他成为了一具黑的发亮的钢铁骷髅——本来“绝对防御”就是一层黑色的结界，加上钢铁的金属质感，看起来竟充满了一种力量的美感！ 骷髅的下巴动了动，居然还能发出声音：“小子，来领略一下老头的肉搏技能吧！” 然后迅捷无比地弹跳起来，移动之间竟然产生了因为速度太快而形成的虚影！ 此时铁刺却陷入了苦恼之中，他进入了“夺魄之阵”，顿时，感觉到思维一阵恍惚，并且变的慢了起来。就连听到盎格鲁的话，也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盎格鲁轻捷地向铁刺靠拢，并且习惯性地说着废话：“嘿嘿，你太狂妄了！‘夺魄之阵’可是连即将成为巫妖的加菲尔德也不敢轻易跨入呢！” 他一说完这句话，铁刺马上醒悟过来。我并不知道“夺魄之阵”的功能，我又不是加菲尔德！ 顿时，铁刺的思维速度马上恢复了原来的水平。 但是这短短的耽误，已经让盎格鲁靠近了铁刺。 一拳。只有骨骼的拳头，带着呼啸的风声，击在了铁刺的胸前。 这样的速度，就连躲避都来不及。 铁刺凌空倒飞了出去，就算有那件防护服——那件衣服主要是防止各种不知名的辐射和力场，并不是防弹服或者防刺服，更不是盔甲——还是在空中喷出了一蓬血雨。 盎格鲁发出了得意的狂笑。 同时他一点也没有耽误，几个纵落，迅速靠近着被打飞近五十米远的铁刺。活了一百多年的盎格鲁，早已知道对待敌人一定要赶尽杀绝的道理。 铁刺还没死。身体里流转的真气，又救了他一命。他艰难地在地上蠕动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就算死，我也不能象野狗一样躺在地上被人踩死！ 盎格鲁“啧啧”赞到：“好强的生命力！我都有点开始喜欢你了……要不是我们已经非要分个你死我活，我还真希望能收你为弟子呢。” 说完就身子一蹲，准备最后再一次跳跃到铁刺面前。他已经没有耐心慢慢走过去了。 忽然盎格鲁感到眼前一花，“轰隆”一声巨响，伴随着一股难闻的气味和火光，一股强力的气流将他也掀得飞了起来。就算以钢铁骷髅的力量，也控制不了自己的动作。那股强力的气流将他远远地向后推开，重重地跌在了地上。“啪嗒”，关节传来的脆响让盎格鲁心里开始骂娘。 铁刺还是没有爬起来。 刚才他侧着身子，丢出了一枚高爆炸弹。 这里是他的意识之海，只要他知道并且确实在他的逻辑认可中的攻击方式，他都可以使用。铁刺知道，对付拥有着“绝对防御”的盎格鲁，自己在魔法方面的那几把刷子，根本无法伤害到他。于是开始使用在希望城里了解到的那些能量武器。 很好。至少暂时拖延了一会儿时间。 铁刺极力想站起来，然而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一次次地失败。估计胸腔的骨头，已经碎裂了。幸好中拳的位置，不是心脏。 铁刺再次咳出一口带着黑丝的鲜血。他想自己的肺肯定被砸烂了一半，呼吸起来的那种剧痛，让他无法忍受。 他放弃了挣扎着爬起来的打算，随手拿出了一只注射器——这是那种可以激发濒死之人潜力的药水。铁刺知道在上古时代的战斗中，那些肩负着艰巨使命的战士，往往都会在危急关头使用这个东西。 铁刺将长长的针头对准了自己的心脏，用最后积聚的力气，狠狠地扎了进去…… 盎格鲁已经爬了起来。 高爆炸弹，对“绝对防御”一样效果不大。 除了爆炸产生的气流将盎格鲁炸飞以外，盎格鲁几乎没有受到什么损失。他扭动了几下自己的骨骼。该死的，那一摔让自己变的没有开始那么灵活了。 盎格鲁习惯性地挥挥手，似乎要驱散那让他闻不惯的硝烟味。却忘了自己的手掌只有几根细细的骨骼了。空气从骨骼的间隙偷偷溜走，没有产生预料中的风。 “这种魔法卷轴的制作方法太低劣了——虽然我得承认威力确实很大。只是这种难闻的气味……”盎格鲁边说边向铁刺靠拢。这一次他警惕了许多。这个已经被打倒在地的小家伙，太出乎自己的意料了。谁知道他还有什么法宝呢？不过盎格鲁相信自己只要小心就不怕他能翻盘。 “死人是不会闻到什么味道的。”铁刺的语言流利，就象受伤之前一样。 盎格鲁惊讶地望着站起来的铁刺，如果不是看到铁刺嘴角的血迹，还有那胸前沾染的大片血渍，他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曾经实实在在地击中过铁刺了。对“死神之力”变身后的骷髅的力量，虽然此前没有实践过，他也有绝对的信心。 盎格鲁那骨质的下巴刚刚动了动，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见铁刺从身边扯出了一根古怪的管子。 紧接着，那根管子仿佛被激怒的野兽一样，开始吼叫，并且迸发出耀眼的火光。 “嗒嗒嗒，嗒嗒嗒……” 伴随着这让人心跳加快的声音，盎格鲁感到无数金属的弹丸击打在了自己的身上。 金属弹丸和钢铁骷髅相撞，发出了清脆的碰撞声。然而这些声音，却被那根古怪的管子发出的声音完全掩盖了。 最让盎格鲁感到不能忍受的是那些落在骨骼缝隙的弹丸，——那让他产生了类似发痒的感觉。 真是奇怪，一具光溜溜的骸骨，居然会感到痒。 盎格鲁不得不伸出双手，护住痒得最厉害的面部。 雨点般的弹丸密密麻麻地不断打在盎格鲁的身上，火星飞溅。不过事实再一次证明了“绝对防御”加上“死神之力”的不可战胜。盎格鲁那强化过的钢铁身躯，没有崩掉一点铁渣。 但是密集的弹雨还是产生了巨大的推力，以盎格鲁强化后的力量，还是忍不住被击打的步步后退。就算他极力想稳住身形也不成。就像在狂风中飘动的一块铁皮，虽然不会被破坏，但还是被吹得随风飘摇。 盎格鲁居然在对抗着推力的时候，还要抽空说话，声音从双臂的空隙里传了出来：“虽然你有这么厉害的魔杖——天哪，要知道能连续放出六次魔法的魔杖已经是极品了，这样的武器拿在你手上真是暴殄天物……已经连续释放了多少次魔法了？一千次？一万次？——你还是打不过我的。就算那魔杖很厉害，也总会放完储存的魔法的……要是拿在我手里……” 就在盎格鲁激动地语无伦次的时候，“咔哒”一声轻响，铁刺手中的机枪子弹果然打完了。 盎格鲁放下护脸的手臂，“哈哈哈”地笑着，锲而不舍地再次向铁刺靠拢。他现在渐渐觉得，铁刺本身的价值，可能比加菲尔德还要高。就凭这几次展现的那些装备，如果自己能得到关于这些装备的线索……盎格鲁觉得自己越来越接近成神之路了。 机枪产生的硝烟，还弥漫在两人之间。 盎格鲁知道自己“绝对防御”的时间不多了，所以虽然眼前的硝烟挡住了视线，他还是不愿意等硝烟散去。他相信只要有“绝对防御”存在，铁刺就算拿出更古怪的法宝，也无法伤害到自己。 他瞄准铁刺的影子，尽量用更快的速度扑了过去。 就算撞上了又有什么？难道铁刺还能撞得过自己这无坚不摧的钢铁骷髅吗？何况上面还有“绝对防御”的存在。 “哐当”一声巨响…… 果然撞上了。 只是这声音不大对劲啊……被反震之力撞倒在地的盎格鲁晕晕乎乎地边往起爬边想。 等他完全地看清楚了自己撞上的东西，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铁刺居然不见了！ 跟盎格鲁对撞的，是一具高达五米的人形机械。 这是一具机械战甲。 那完全符合力学结构的造型，充满着侵略性的威压之感。超高强度合金制造的的机甲外壳，流动着特有的金属光泽。没有装备任何武器。那是因为铁刺觉得，对付盎格鲁这个坚硬的骷髅，有没有武器都是一样。只能靠着巨大的躯体和力量来蹂躏这个魔法的产物了…… 盎格鲁刚刚用了一个探测魔法发现了铁刺就在这个高大怪物的胸腔里，证明了这不是一个泰坦巨人，稍微松了口气的时候，赫然发现自己突然飞了起来。不对，不是飞，是变成了头下脚上的姿势，正在飞速地离开地面。 盎格鲁挣扎着扭过头，发现自己被这个怪物抓住了右腿，正高高地抡了起来。 这是如此巨大的力量，盎格鲁根本无法挣脱…… 铁刺控制着机甲——这很简单，神经传导技术，让铁刺感觉到自己就是机甲，机甲就是自己——抓住了盎格鲁变的骷髅，用力地掼在了地上！ 就算是意识之海里的迷雾笼罩的大地，也重重地颤抖了一下。 这种感觉，真是太爽了！ 刚才还是打不死的小强，现在却被自己抓在手里摔打，看起来是那么渺小…… 不得不说，“绝对防御”实在是厉害。铁刺将这个骷髅用力摔、用双手撕扯、用脚跳着踩踏……都还没有一点变形。至于盎格鲁的感受，那就不知道了。 盎格鲁被弄得晕头转向，嘴里还大叫着：“等你魔像的力量用完……啊……呸呸……哎呀……这是什么魔像？我从来……没听说过，简直比泰坦还坚固力大……都是我的……” 他已经被这层出不穷的状况弄得快疯狂了。 当铁刺感到已经快筋疲力尽，在将盎格鲁又一次掼在地上的时候，突然感到手里一轻，一种摔碎东西的快感顺着神经传到了脑海。跟着便是漫天的骨头飞散开来…… 他提起来一看，手中只剩下了一根钢铁腿骨。 盎格鲁的“绝对防御”，终于到了时效了。 他连抱怨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句，就变成了一堆散碎的金属骨头。 铁刺挥手将这根腿骨远远抛出，气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累死我了……我说过，在我的主场，我说了算！” 然后，整个意识之海的景物，包括铁刺自己，渐渐地模糊起来…… 戴娜已经穿好了衣服。 她脸颊上还未干透的泪痕，让铁刺知道自己无法回避这件事。 对于自己做了些什么，铁刺完全清楚。虽然说出来是那么的不可思议，但他无法装作茫然无知的样子。 “是谁？是你？还是盎格鲁？……”铁刺一个人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 戴娜偷偷地看了铁刺一眼，看到铁刺的目光似乎要转过来了，赶紧垂下眼帘。她已经完全不知所措了。 这一次，从见到铁刺开始，似乎他正常的时间就很有限。 双腿之间，传来的一点痛楚，提醒着戴娜，就是这个疯狂的家伙，刚才夺取了自己的贞操。然后突然停住不动。戴娜等待了半晌，只好费力地把自己从他的身体地下移动出来。 虽然，戴娜对铁刺也有一些好感，但是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一切的发生，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戴娜很想委屈地哭一场，自己才刚过了十六岁生日不久…… 只是现在，似乎已经过了哭泣的最佳时机？ 戴娜已经想了好几种在一切结束后的表现。是打他一耳光呢？还是继续掩面哭泣等待他的忏悔和安慰，或者还有保证什么的？ 却完全没有料到铁刺竟然会装死……在装死良久之后，又突然清醒过来，然后手忙脚乱地想把破烂的衣衫穿好。这完全不是自己所了解的那样啊。 同样手足无措的还有铁刺。当他从被误会为“装死”的状态中清醒过来的时候，猛然发现自己的脑海里，多了很多东西。这完全不是在希望城里传承知识的那样，用一种模拟的生活让他渐渐接受，而是很粗暴地突然塞给他一大堆不属于自己的记忆…… 幸好同时铁刺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也得到了极大的增强，现在他放出那种探索，已经可以覆盖原来的数倍之远，而且格外清晰。比如，他现在就知道在自己这座大殿的周围，那些密密麻麻聚集起来的不死生物，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正处于暴走状态。 如果不是这样，可能铁刺马上就会精神分裂或者成为白痴…… 他的自言自语，实际上只是整理自己脑袋里那一团乱麻的方式。他还不习惯将突然得到的加菲尔德的记忆，当作是自己的。虽然实际上加菲尔德的意识已经彻底湮灭了。 铁刺没有想过要从那现在还显得杂乱无比的记忆中，寻找出控制那些不死生物的方法。他最头疼的就是，怎么对待戴娜呢？这个问题，显然对铁刺的难度要高于刚才和盎格鲁的生死之战。 盎格鲁的自我意识被铁刺打得灰飞湮灭，号称“不死族”的肉体怕是现在已经被自己召唤和控制生物踩成一滩肉泥了。 铁刺自言自语一阵，也偷偷地向戴娜看去。却不料正好戴娜也正在向他偷看，两人目光接触，都是脸上一热，然后赶紧收回。 铁刺眼睛盯着自己的脚背道：“戴娜……对……对不起……” 听到这句话，戴娜没来由地感到一阵生气。她“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顿时铁刺觉得自己更加无地自容了。如果戴娜是哭泣，或者骂他，他都觉得没有这一声“哼”那么让他心寒。 铁刺默默地做了一个决定。然后勇敢地抬起头，用恢复了冷静的语调道：“戴娜，虽然这件事的发生，是有原因的。但是我还是会给你一个恰当的说法。好了，现在我们暂时不要想这件事了。盎格鲁已经死了，巫妖也不会再出现了，我们走吧。” 戴娜心乱如麻，神思恍惚地跟着铁刺茫然地走着。她不知道为什么铁刺突然变得这么……冰冷，她宁愿铁刺哪怕还是那样害羞，——就算他不懂得如何安慰一个少女。 铁刺从加菲尔德留给自己的记忆中找到了离开神殿的方法。他强迫自己不再去想跟戴娜的事，因为他知道一想起来，那声冷哼会让他恨不得死在这里。现在，无论如何，至少要将戴娜先护送出去。还有那些暴走的不死生物，正在向整个死亡遗址、继而是整个死亡新月扩散。他希望尽快找到西芮尔，以免再发生什么意外。至于林格和休斯，铁刺相信他们应该有应付的能力。 保存着加菲尔德尸体的水晶棺材，就埋在这座大殿的下面。铁刺想：就让他在这里安息吧。 加菲尔德为什么要“陷害”自己的原因，铁刺也算是搞明白了。 作为一个准备“觉醒”的准巫妖，加菲尔德的力量还有着很大的限制。将来作为巫妖的形式存在的灵魂，还无法脱离自己的尸体。而且为了维持这种怪异的存在，灵魂不至于消散，还要依靠盎格鲁的帮助。所以加菲尔德早知道盎格鲁不怀好意，但是无法阻止。最重要的是，加菲尔德希望自己掌握的那些秘密和知识，不至于永远地被历史湮没。所以当他感觉到精神力量强大的铁刺之后，给他种下了“精神印记”。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发现了铁刺那些远远跟这个世界的人不同的想法，虽然他还不知道那具体是什么，但是可以判断出铁刺是能够够理解自己的想法，甚至有可能继承自己的理想。 是的，虽然铁刺满脑子想得都是那些很功利的问题，如何得到更大的力量和更多的支持，如何有一天带着铁甲杀回罗森丘陵……但是那种本质，加菲尔德完全可以体会。虽然无法用简单的好人坏人的标准来判断，加菲尔德知道铁刺，至少还有些热血，还有些纯真。这就够了，在这个世界上，还能保留这些的人，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多。 之后的事，都是在加菲尔德的刻意引导下发生的。虽然铁刺将自己的精神坐标深深地隐藏了起来，但是已经被种下“精神印记”的他，在加菲尔德无差别全方位放射的精神诱导下，还是没能幸免。 还有更多的秘密……在加菲尔德的记忆之中。只是铁刺现在根本没有心思去整理这些，在知道了和自己眼前紧密相关的这些因由之后，铁刺便带着戴娜准备离开死亡遗址了。 走出大殿，外面是一片混乱。 原来密密麻麻守候在这里的那些不死生物，绝大多数已经向四处分散开了。但是还有些零星的怪物留在这里。 “砰”，铁刺再一次将一个不知死活的僵尸用“炎爆术”击碎。他心里非常烦躁，本来对付这种小怪物，根本用不上这么强力的魔法，但是那种杀戮时的快感，勉强能让他痛快一点。 “你，你居然活着出来了？” 随着这声惊呼，铁刺看见了那位曾经意图让自己回去的魔法师埃德加。因为曾经感受到埃德加的那一点善意——虽然后来盎格鲁出现时，他已经毫不犹豫地要杀死自己——，铁刺强压下了心中的杀意，点了点头冷冷地道：“盎格鲁已经死了，巫妖也不会再出现了。你走吧。” 埃德加打量着铁刺，问道：“这么说，你得到了？” 铁刺道：“得到什么？” 埃德加道：“巫妖的记忆。” 铁刺点了点头。他已经不想再说话了。 埃德加断然道：“你不能离开！巫妖的记忆只能给我们惹来灭顶之灾。” 铁刺皱眉道：“你想杀我？” 埃德加道：“很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当我知道了巫妖的事情之后，我曾经偷偷向外界放出了一些不死生物，希望能引起少数有心人的注意，将这件事扼杀在萌芽状态……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我也很遗憾。” 说完便指挥身边留存的两个黑武士向铁刺开始攻击，同时嘴里开始吟诵咒语。 铁刺一听便知道他是要继续召唤出更多的黑武士。这种学会了召唤魔法的魔法师，都已经习惯了首先使用召唤技能。 铁刺冷冷道：“虽然你做过一些好事——就算那好事是为了你自己的生存，也是好事——，但是你既然敢挡着我，我是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埃德加叹道：“我也一样不会留情。虽然看起来你是无辜的。” 两个黑武士双手剑舞动出一片剑光，已经靠近了铁刺，只需要再前进一步，巨剑就将在铁刺的头顶落下。 第三十九章 净化 就在这个时候，铁刺已经放出那有如实质的精神波：“精神冲击！” 那强大的冲击力，就连灵魂麻木的黑武士都被定在了原地。 这种使用精神力的方法，是加菲尔德留下的记忆里的一种。此时的铁刺，跟刚走进死亡遗址的时候，简直有脱胎换骨的区别。撇开精神力那不劳而获的巨大增强之外，跟大魔导师的战斗和加菲尔德留下的阅历，都让铁刺成长为一个足以傲视普通魔导师的人物。 继精神冲击之后，没有犹豫，铁刺迅速地靠近了被这个冲击打断了施法的埃德加身边，真气一瞬间凝聚在右拳的尖端，带着破空声，重重地砸上了埃德加的小腹！ 这就是拥有了足够经验的战斗方式。 铁刺并没有拘泥于魔法，或者是加菲尔德留下的那些技巧。无论怎么做，用自己可以使用的手段，迅速有效地击败敌人，才是战斗的真谛。 当埃德加嘴里血如泉涌地倒下时，眼里仍然闪动着无法置信的疑惑。他不相信这样一个少年，居然这么迅速地就将接近魔导师水平的自己击败了！ 铁刺叹道：“如果你收起你的轻视，也许可以多活一点时间。” 可惜埃德加已经无法听到了。 失去了主人的黑武士，身周的空间轻微地扭曲了一瞬间，便凭空消失了。 “叮”一声轻响，埃德加怀里一个手镯滑落到地上。看来他也是匆忙之中得到的这个东西，还没有来得及好好收起。 铁刺俯下身，刚刚将手镯拾起，就听到身边有人吸了口气道：“这是盎格鲁的储物手镯。” 戴娜一声欢呼：“西芮尔姐姐！” 铁刺抬头看去，戴娜正飞扑到西芮尔怀中，满面笑容泪如雨下。 西芮尔身边，是休斯和林格，两人保持着距离。刚才那句话，就是林格发出的。 铁刺犹豫片刻，还是将这个手镯收入了自己怀中。虽然刚才他已经感到了手镯上的魔法封印，但是他还是不打算拿给众人研究。手镯中可能隐藏的秘密，以铁刺对盎格鲁和他的老朋友加菲尔德的粗浅了解，应该是会引起巨大风波的。而且作为具有储藏功能的手镯本身，也是非常稀有的高级货了。 林格又道：“盎格鲁死了？” 铁刺点点头道：“还有你所担心的，那个差点成型的巫妖也死了。” 林格道：“这是怎么回事？” 铁刺道：“一言难尽。” 铁刺并不打算将事情坦白出来。要知道林格的目的，跟刚刚死在自己手里的埃德加可以说是一样的。在没有弄清楚埃德加为什么认为自己会祸害死亡新月之前，他不打算将自己的秘密全部暴露。至少，现在林格如果对他动手的话，他会感到为难。 林格见铁刺没有详细叙述的打算，便知趣地不再追问。 休斯道：“我们本来早就出发了，但是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不死怪物，这样就耽误了不少时间。还好你们没事。” 铁刺道：“应该是盎格鲁死后，那些生物失去了控制。这里原本聚集着的，除了死亡新月的原生生物，还有许多他们召唤出来的。” 跟着西芮尔便讲述了别后情形。原来她醒来之后，发现铁刺不见了，心中暗暗猜测到铁刺可能是去死亡遗址了。凭自己一人的力量，就算再跟着进去也帮不上忙。正在着急之际，林格和休斯恰好回头跟她相遇。至于两人发生了什么，谁也不知道。只是在见面时还是能看出休斯面色尴尬，对林格小心翼翼。而林格对休斯还是爱理不理，不过已经不会再狂奔而去了。三人计议之后，便联袂进入死亡遗址。路上却发现了大量的不死生物，三人一路边解决阻挡住行程的怪物，一边前进，刚好在这里遇到了铁刺。 “现在死亡新月，到处都是失控的怪物。”西芮尔道。 铁刺看了看远处游荡的稀疏怪物，想了想道：“我们顺着你们来时的路回去吧。” 林格沉吟道：“我想留在这里。” 休斯道：“光明神教的人应该快要到了……你还是跟我们走吧。” 林格冷哼道：“跟你回圣德马力城？你忘了当年我是为什么逃到这里来的了？那里能容得下我现在的身份吗？” 休斯不语。 光明神教的人，在这样的情景下，应该也发现了那些失控的怪物。只是不知道他们前几天等待的援兵到了没有。铁刺想，如果他们跟林格遇上，不知道会不会立刻下手除掉林格这种“非自然生物”。 想到这里，铁刺对林格道：“我们还是先离开这里吧。毕竟这里是死亡遗址的中心，等会还不知道有什么变故。至于离不离开死亡新月，我们慢慢再计议。” 他很含蓄地没有说光明神教的人会马上找到这里来，到时候林格就不好面对那些将邪恶视作最大敌人的人了。 林格明白铁刺的意思，虽然现在匆匆离去，感觉是害怕光明神教一样，但是林格也知道凭自己一人，是对付不了光明神教的大队人马的。再说，与光明神教正面冲突，也实在没有什么意义。于是就点头同意了。 死亡遗址的中心地带安息之殿四周，笼罩着一层浓密的黑色天幕。这个奇特的景象，铁刺在刚进来时就看到了。途中向林格无意问起，林格解释道：“据说这是当年无数被‘审判之光’化成飞灰的亡者的怨气凝聚而成，在大殿中修炼黑暗系魔法，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因为可以吸收这些死灵怨气补充魔力。” 铁刺点头称是。他想起盎格鲁那超凡绝伦的魔力，多半便是如此修炼而成。 众人还没走出黑雾笼罩的范围，就见到四面有光明神教的骑士和牧师，正在边清理怪物边向中间聚集。 铁刺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正在想用什么办法避开这些人的时候，突然一线明亮的阳光从头顶照射下来。 众人忙抬头望去，只见那亘古不变的黑色天幕，已经象一块被撕开了口子的绸缎。那缕阳光就是从那个口子透射而入，而且这个口子还有扩大的趋势。 虽然阳光还是那样懒洋洋的冬日阳光，但是在这一直笼罩在阴暗里的安息大殿来说，却显得分外刺眼。 短短的时间，铁刺众人所处的地段，就洒满了阳光。 戴娜惬意地眯着眼睛。阳光真好，特别是对于一个很久没有见到过阳光的人来说。 铁刺和林格都为着突如其来的变化而警惕起来，他们眯缝着眼睛，向着被撕破的天幕望去，可是阳光耀眼，除了看到那黑色幕布的边缘反射出的光芒，就看不清什么了。 “铁刺，你在这里啊！” 一声娇呼，让铁刺望向正向自己这边靠拢的那队人马。那是梅琳达。 梅琳达脸上带着笑意，在她身边的基诺主教却神色尴尬。在他们身边，还有数位圣骑士和牧师、神官。 铁刺向梅琳达点点头。 基诺有点不知所措。前几天他还下手阴了铁刺，后面被铁刺逃跑了。现在他一时拿不准是再次将铁刺抓住还是先跟铁刺道歉，并说明原因。 他只好先向休斯招呼道：“休斯大师，你也在啊。” 休斯还不清楚他们之间的那点过节，只是担心光明教会翻脸跟林格为难，因此也勉强回礼后先发制人地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 基诺却以为休斯是特意跟他表明和铁刺的关系，心里更是拿不定主意了。难道休斯是一定要维护这个年轻的魔法师吗？ 基诺暗中查看了一下铁刺，发现他身上的“精神印记”根本就没有消失。上一次将铁刺禁闭起来，也是为了“精神印记”。这个魔法是巫妖对自己的随从或者弟子使用的特殊魔法，当时在情况不明且面临危险的时候，基诺认为将铁刺暂时羁押起来，是最稳妥的办法。 气氛一下子变得很微妙。 休斯却以为是因为林格的缘故，心中暗暗叫苦。难道今天真的要跟光明神教翻脸动手吗？ 林格冷眼看着休斯。从休斯脸上的表情，完全可以看出他的想法。林格又冷冷哼了一声，眼睛也不看休斯，自顾道：“当年我可以自己逃生，今天也不用你帮我。” 休斯轻咳一声，结结巴巴地道：“怎么……怎么老是提当年呢？不是说好不提了吗？你放心吧，我不会再抛下你了。最多，我也在死亡新月了此余生罢了。” 随着这话说完，似乎也下定了决心，休斯的目光变得坚定起来。同时也恢复了他身为魔导师的尊严。他正色向基诺道：“基诺主教，我的朋友可能身上有一些让你们感到为难的东西。不过我保证，这绝对不至于造成任何危害。所以，我们想离开这里了，还希望你们不要为难。” 基诺早就看出林格的不死族身份了。身为光明神教的主教，对邪恶生物天生有敏锐无比的洞察力。只是现在他的重点不是在林格身上，而是铁刺。 此时越来越多的光明神教教众聚集了过来。基诺看了看自己这边的人数，向手下的一位圣骑士暗暗使了个眼色，那位圣骑士便不动声色地将人手悄悄分配开来，不露痕迹地将铁刺一行包围在中间。 基诺道：“以我们私人的交情，我当然完全相信休斯大师你说的话。只是今天我们来这里，实在是事关重大，我无法作出决定。能稍微等一下吗？我需要征询红衣主教唐纳德冕下的意见。他马上就到了。” 休斯沉吟了起来。铁刺跨前一步冷冷道：“如果我们非要离开呢？” 周围的光明神教教众一下子都紧张起来。梅琳达道：“铁刺……” 场面变得剑拔弩张。 铁刺道：“说起来我还没有谢谢你前几天对我的热情款待呢，主教大人。对那件事，你有什么解释吗？” 虽然自己这边人数不多，但是铁刺一点也不害怕。休斯、林格都是魔导师级别的高手，自己的实力想来也差不到哪里去。对着这群光明神教中的中下层神职人员，真正动起手来，还是自己这边胜算较大。 基诺道：“唉，其实我并没有恶意。梅琳达，你告诉他吧。” 梅琳达跨前一步，向铁刺道：“铁刺，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过几天再跟你解释吗？” 铁刺对梅琳达无法升起恨意。如果说因为她，自己被基诺暗算的话，那么也是她将自己放走的。因此铁刺点了点头，示意还记得。 梅琳达又道：“那么我告诉你吧，其实你已经中了巫妖的魔法‘精神印记’。” 对此铁刺其实第二天就知道了，而林格和西芮尔也早知道了，因此并不感到震惊。 铁刺道：“就因为这个，所以要暗算我，将我扣押在你们营地吗？” 梅琳达道：“我当时是建议直接告诉你真相的……” 基诺打断梅琳达的话道：“但是形式紧迫，而我们根本不知道你到底和巫妖之间发生了什么，所以只好用了那种手段。我们希望你能留到唐纳德冕下到来的时候，他可以施展‘高阶净化术’为你解除这个‘精神印记’。” 铁刺“哈哈”大笑起来。众人都莫名其妙的时候，铁刺停下笑声道：“你怎么知道我就愿意接受那什么见鬼的‘高阶净化术’？你以为你是谁？你可以替我决定该做什么吗？为什么不问问我自己的意见？” 一个洪亮威严的声音接口道：“在这件事情上，容不得你自己的意见！” 众人循声望去，原来在基诺一行的后面，又过来了一队人马。离此还有些距离，然而那个声音却如在耳边。 基诺欣然道：“唐纳德冕下到了。” 梅琳达露出忧虑之色，看了看铁刺，然后和基诺等人一起向已经走过来的唐纳德行礼。 转眼之间，红衣主教唐纳德和他身边的数名随从，已经来到了眼前。这位红衣主教自有一种威严和身处高位的气势，顾盼之间，不怒自威。 休斯不禁暗暗叫苦。红衣主教也来了一位，这件事就不好解决了。虽说看到现在，他也勉强知道基诺主要想留难的是是铁刺，但是同样也不可能抛下铁刺一走了之。说实话，休斯还有点喜欢上这个有点倔强的少年了。 但是红衣主教，却不是等闲之人。整个光明神教之内，拥有红衣主教身份的高阶神职人员，一共只有八位。而且平时一般都不会离开教皇驻骅所在的新马罗城。一旦出行在其他的地方，都表示有重大的事件发生。他们除了本身在神术上有高超的造诣之外，要是是为了处理需要武力解决的难题，一般还会有宗教裁判所的高手随行。 看着架势，唐纳德身边的那几位，都不是能轻易打发的角色。 铁刺哪里知道这么多，他怒极而笑：“原来光明神教，就是用这么霸道的手段来传播光明神的荣光吗？” 唐纳德正色道：“我们用爱来传播光明神的荣光，但是我们也会用鲜血来清洗对光明的玷污。” 铁刺道：“这是威胁吗？” 唐纳德上下打量铁刺一番后，神色变得更加凝重起来，转头向基诺道：“这是怎么回事？不是说他只是中了巫妖的‘精神印记’吗？为什么现在我看到他身上有那么浓厚的邪恶的气息？” 基诺诚惶诚恐地道：“我们也是刚刚赶到这里，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们的态度，根本就是彻底无视铁刺一行。 连休斯也生气了。虽然唐纳德身为红衣主教，但是就算加上他身边那些可能是宗教裁判所出来的人，也没有保证能稳稳拿下自己这一行吧？好歹有两位魔导师呢。这样的阵容，就算是一场小型战争也可以保证有九成的胜算了。唐纳德却似乎根本没将这一群人放在眼里。 休斯道：“我们走吧。” 唐纳德看了看休斯，以命令的口吻道：“你们可以离开，包括那位不死族的女士。但是我在这个少年身上，看到了巫妖的阴影，他必须留下跟我回去。” 梅琳达急忙对唐纳德道：“主教大人，您为什么不在这里使用您的‘高阶净化术’帮他清洗掉身上的印记呢？那也用不了多少时间啊。” 唐纳德摇摇头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身上已经远远不是一个‘精神印记’那么简单的问题了。” 梅琳达转向铁刺道：“能不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事？” 铁刺道：“对你我是可以说的。但是现在不是时机，我们要离开了。” 说完便昂然跨步前行。 休斯、林格是何等样人，见此情景早已快步跟上。当然都暗暗凝聚魔力做好了准备。 唐纳德眉头皱了起来，他对身边的一个中年汉子点了点头。那汉子便和另外三人挡在了铁刺的面前。 “龙旋风阵！”铁刺以极快的速度施放了这个九级风系魔法。在施放的时候他也没有把握，但是竟然成功了！ 四个微型旋风准确地笼罩在这四人身上，他们顿时眼目迷乱，无法有效控制自己的动作。至少在这个旋风持续的时间，他们是失去了自己的作用了。 唐纳德眼睛一亮，居然露出赞叹的神情。这样年轻的魔法师，就能以这么快的速度施展这个高级风系魔法，这说明了什么？虽然风系魔法的造诣只要达到九级，就可以施放出这个“龙旋风阵”，但是需要的时间可是不短的。铁刺能在几秒钟内完成这个魔法，而且一次就控制住了四个人，起码也是达到了魔导师的水平了。 难道说，环海大陆又将出现一位耀眼的魔导师了吗？还是这样的年轻。 不光是唐纳德，就连休斯和林格也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对铁刺的实力，休斯前不久才帮他评测过，那时候他还只有八级魔法师的水准；而林格在前两天跟铁刺一起与敌人战斗的时候，也估计出铁刺最多就是高级魔法师的水平。但是一别之后，这才不到两天，他居然一举突破魔导师的水准了。在吃惊之余，两人也开始思忖铁刺定是有了什么奇遇，而且那多半跟死亡遗址的巫妖有关。只是此时却不好表示疑惑。 唐纳德在赞叹之余，也没有忘记铁刺跟自己的敌对关系。只见他口中吟诵起美妙的颂歌，那双从长袍里伸出的手在空中连连画着复杂的结界。一串乳黄色的光晕闪过，那被铁刺困住的四个汉子，就从龙卷风中挣脱了出来。 这就是神术“净化术”了。可以解除一般的负面持续性魔法效果。 更为高阶的叫做“高阶净化术”，据说更能破除那些强大的诅咒和魔法。 铁刺并没有打算痛下杀手。虽然他对光明神教的霸道行为很生气，但是对方也一直没有表示要取他性命。所以他使用的这个“龙旋风阵”并没有让四个汉子受到很大的伤害。控制一解除，这四个人马上就回过了神。他们迅捷无比地分站在了铁刺的四方，同时出手锁拿他不同的身体部位。看这动作，应该是久经配合，已经非常纯熟了。 休斯暗叹道：果然还是经验不足啊。一个魔法师，怎么能轻易地自己主动拉近和敌人的距离呢？ 他正准备出手救援，却眼前一花。那四个汉子分向四方倒去，铁刺还保持着双臂伸张的姿势，明显已经从严密的包围中脱身出来。 刚才铁刺在四人伸手擒拿住自己的一瞬间，已经将真气凝聚在了那些被锁拿的部位表面。虽然铁刺的真气并不算充沛，但是在现在强大的精神力调配之下，恰到好处地用最合适的方式保护了那些部位。同时一个精确控制了范围的“精神冲击”，让四人再一次被短暂地定在当地。铁刺只需要稍稍用力，便将四人向身外推倒。 唐纳德面色再变。 铁刺毫不停留，当四人背部接触地面的那一刹那，他已经距离红衣主教不足十步了。 第四十章 剑碎（上） 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天空中本来正在渐渐开裂的黑幕已经停止了变化。 阳光照在这数百年不曾被阳光照耀过的土地上，纵然是冬日那苍白无力的光线，仍然让人愉悦。 人们的影子印在地上，却不知这是数百年来的第一次。 铁刺缓慢但坚定地继续向唐纳德行去。基诺身形微动，打算挡在前面，但是唐纳德将右手平伸制止了他的企图。 地上那四位汉子还没有从麻木中恢复过来。 唐纳德身边的其余随从仍然站的如标枪一般笔直。没有命令，他们绝不会轻举妄动。这都是宗教裁判所里久经训练的精英。 唐纳德道：“还是跟我回去吧。或许，我可以想办法在驱除你体内的邪恶的同时，还确保你的安全。” 这一段话，说得非常诚恳。任何人听了也不会有疑。 铁刺冷冷道：“只是我不高兴让别人来决定我的行止。很抱歉。” 他们已经靠近了。地上的影子，已经快重合到了一起。 就在这个时候，在铁刺和唐纳德的影子之间，突然又出现了另一片阴影。这片阴影以电光火石的速度迅速变大…… “刷”，一柄通体被包裹在流动的赤红火焰中的长剑，贴着铁刺的鼻尖划过，斩在了地上。 顿时，经历数百年的阴暗之土，被划开了经年积累的灰尘。本来变已经琉璃化的大地上，居然再次印上了一抹焦痕。 铁刺被那炽热的剑气逼得不得不后退了数步。 火焰一般的长剑迅速收起，横在了主人的身前。 这一柄捡，握在一只白皙细嫩，又完美无缺的手中。 铁刺沿着长剑看去，这是一个绝美的精灵少女。手臂和小腿都裸露在外，却一点也不会让人怀疑她会感到寒冷。剩下的包裹着身体的，是不明材质的一套战甲。战甲那美丽的五色表面上，隐隐有魔法阵的光彩流动。身后，是一对与身材比例完美的羽质翅膀。尖长的耳后，一缕褐色的头发如瀑布一边流下。 铁刺如遭雷击，眼神发直，呐呐地道：“茱儿……？！” 那位少女仿佛没有听到铁刺的话一般，将手中华丽的剑轻轻横在身前。如此温柔和谐的动作，又怎么能让人相信刚才那迅若奔雷的一剑，就是她所发呢？ 紧跟着传来气流破空之声。 众人抬头看去，另一位与少女同样打扮的男子也正在从空中降落。他轻轻扇动了一下身后的翅膀，顿时带起一片金色的阳光飞溅。 此情此境，铁刺浑然忘记了身处战场。他定定地看着那位精灵少女，喃喃道：“是你吗？茱儿？……” 每个人的心中，总有一块柔软的地方。就算岁月已经将他磨练成一块铁石，总会有那么一个角落，是无法触碰的。对铁刺而言，人生中第一次感受到的美丽和温柔，是永远也无法忘记的。 面对铁刺不舍地目光，少女没有发怒，只是仿佛有点害羞一般，稍稍将头扭转开去，避开了铁刺那灼人的目光直视。 戴娜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再也没有以前那么开心了。她一直悄悄地关注着铁刺的一举一动。虽然在铁刺偶尔不经意扫过来的目光接触到自己之前，她就会收起关切的心情装作冷漠的表情。此时见到铁刺痴痴的样子，不由心中一疼：如果他能象这样的看着我，我就再也不这么累的装下去了。 那位从天而降的男子，同样俊美非凡。他站在少女身侧，两人看起来如同一对完美的壁人。 那男子落地后便喝道：“大胆的异教徒，敢对主教大人无理！” 跟着便摆出了一个经典的姿势，单臂持剑前指，仿佛要向这世界上所有的妖魔鬼怪宣战。 铁刺一惊，顿时恢复了原来的清醒。这不是茱儿，因为茱儿并不是一个精灵族人。虽然精灵在这个大陆很是少见，但是铁刺还是很清楚地知道，只有精灵，才会有那么细长的耳朵奇-书-网。眼前的少女，虽然外貌和发色和茱儿都是那么神似，但是这个少女的脸庞在那精灵特有的耳朵映衬下，显得比茱儿多了一丝妩媚、一丝淘气。 铁刺叹息一声，朗声道：“还请让一让路。抱歉了。”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和茱儿神似的少女，让铁刺开始那一往无前的铁血和豪情都被软化了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好意思再向前横冲直撞了，因此用了自以为客气的语气先跟挡路的少女打招呼。 少女没有开口。那同样带着翅膀的男子却叫道：“既然你不听唐纳德主教的劝告，想要硬闯出去，就要问问我的‘冰怒之剑’答不答应！” 说完将手中的长剑抖了一个漂亮的剑花。 那精灵少女似乎感觉到自己挡住了同伴的表演，不露痕迹地侧身让开，让局面变成了手持“冰怒之剑”的男子和铁刺正面对峙的情况。 铁刺打量着男子手中的长剑。只见这把“冰怒之剑”通体泛着冷森森的寒光，不时还似乎有一缕寒霜从剑身上飘散出来，一丝丝雾气在剑身上凝而不散。 铁刺微笑道：“这把剑，叫做‘冰怒之剑’吗？……” 刚刚说到这里，突然有什么东西在铁刺脑海里猛然一亮。“冰怒之剑”，那么少女手中那把带着火焰的华丽长剑，就是“流焰之剑”？ 渐渐忘却的记忆猛地从脑海里跳出。“流焰之剑”，这是当年鲁比曾经说过的一个词语。这么多年来，铁刺很少刻意去想起，但是从来也不曾遗忘过！ 铁刺的表情开始慢慢变得冰冷：“那么，这位小姐手中拿的，就是‘流焰之剑’了？” 那持剑男子得意地道：“还算你有点眼光。” 铁刺的脸上已经变成了一片肃杀的寒霜。那位少女似乎被他的神情所摄，不易察觉地轻轻颤抖了一下。 就是这把剑，破坏了一个平凡的老人最后的一点梦想； 就是这把剑，让少年过早踏上了分离之路。 铁刺虽然算不上急公好义，但至少还记得恩仇分明。鲁比也许算不上一个好人，但是对铁刺，却怀有深恩。铁刺想起那位老人一夜之间，从健硕变得瑟缩，对这把剑的痛恨之情就愈发强烈。 “这种剑，只有这么一柄？”铁刺问道。 “少废话，拖时间也没用。要么与我一战，要么就乖乖地跟我们走！”持剑男子不耐烦起来。 铁刺缓缓地退了两步。这是魔法师准备出手之前的准备工作。 那持剑男子倒还保持着风度，没有跟着移动，只是原地戒备。 这一次，铁刺的表现中规中距。“魔法护盾”，“风之迅捷”等增益法术依次给自己加好，然后淡淡道：“那就来吧。” 持剑男子将手中“冰怒之剑”轻逸地舞动了一下，一个雪花状的剑芒便凭空出现，久久不散。 这是铁刺第一次遇到高级的剑士职业。以往对付的那些以物理攻击为主的对手，都太低级了，在魔法师面前，几乎没有还手之力。但是今天这个男子，显然不一样。 双方的其余人等，都自觉地给他们让出了一块空地。无形之中，这场战斗变成了铁刺跟那男子两个人的较量。 铁刺试探性地对着男子施放了一个风刃。在类似的各系魔法中，风刃是飞行速度最快的一个了。而且如果击中人体或者被抵挡的话，也不会爆出耀眼的火花或者光芒，非常适合与试探对手并观察对方的反应。 持剑男子虽然看起来很是自傲，但很明显他也拥有自傲的能力。他脚下踏出半步，风刃刚好落空。 他注视着铁刺，剑尖的六芒星剑花还是引而不发。 看得出来，这是一个谨慎的对手。他对待战斗的态度，并不象他的语言那么嚣张。 这是一个难缠的对手。铁刺想道。他手上没有迟疑，连续施放了三个风刃，中间还夹杂着两个小火球。 持剑男子不禁笑了起来。这个魔法师看来临战经验真的不足，以为靠着这样杀伤力极低的魔法，便可以对付自己。看来是以前跟那些菜鸟的战斗让他高估了自己魔法的威力吧。 持剑男子轻轻扇动翅膀，轻盈地腾空而起。同时口中清叱一声，向“冰怒之剑”输入了独特的斗气。顿时，那个美丽的雪花状剑芒，便飘飘忽忽地向铁刺飞去。和铁刺的魔法比起来，这个剑芒的速度可以说很慢很慢。然而那飘忽的角度却异常诡异，让人产生了一种无论向哪个方向躲避都躲不开的感觉。 果然，在男子飞身而起的时候，那几个风刃和火球都在他的脚下擦过，完全落了空。男子在半空一个斜掠，用优雅的姿势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形，连人带剑向铁刺刺去。 铁刺又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为男子的剑芒气势所迫。 持剑男子忽然感到腰间一凉，动作不禁迟滞了起来。他暗自骂道：还真够阴险的。 原来铁刺在那三个风刃和两个火球之中，还夹杂了一个冰箭。那五个魔法都是直接发出，而这个隐藏的冰箭，铁刺却使用了精神力控制着方向。在其他魔法落空之后，持剑男子稍微松懈的那一刹那，这个一直被精神力引导着的冰箭巧妙地转了个弯，击中了男子。 这样做，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实际上很是困难。一个魔法师的精神力是有限的，而且如果使用精神力控制一个魔法的飞行轨迹的话，需要非常高的魔法造诣。同时在这样做的时候，在那放开控制之前，魔法师无法再使用其他的魔法。一般需要使用极其耗费精神力来引导的魔法，都是魔法师自认为必杀的一击，很少有人象铁刺一样把宝贵的精神力和战机交给一个小小的冰箭术。 战斗刚刚开始不久，持剑男子根本没料到铁刺会在低等魔法中，使用这么耗力而且高端的引导技能。猝不及防之下，就被铁刺的冰箭射中了。 第四十章 剑碎(下） 这个冰箭术，对男子造成的伤害基本为零。只是唯一不爽的是冰箭附带的减速效果，让男子计划好的一连串完美攻击动作的节奏被打乱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我靠近了他……男子想道。就是现在，“破空斩”！ “冰怒之剑”夹着刺骨的寒风，迅疾无比地向铁刺当头劈下，隐隐带着呼啸的风声。 铁刺再次后退了一步。他需要的就是男子那一点点的减速。 本来以他现在如此强横的精神力量，只要他凝神观察一个人的动作，那么无论此人的动作快了了什么程度，他都能看出那动作的轨迹。就如同常人仔细观察被特意放慢的动作一样清晰。 再加上男子的那一点点减速，刚好可以让铁刺轻松地后退一步，恰恰躲开剑尖！ 铁刺已经露出了局势尽在掌握之中的微笑。接着，他就要使用他新近学会的最拿手的“精神冲击”，在男子被“精神冲击”震慑的那短短时间里，足够他吟诵完一个“烈焰之针”的魔法咒语。 “烈焰之针”是一个比小火球术还细小的火焰箭，但是这个魔法完全不能从外观效果来推测它的威力。作为一个九级火焰魔法，它可以说是火焰魔法里，除了禁咒级别之外单体杀伤能力最强的魔法。无视防御的属性，让中了这个魔法的人，哪怕是穿着黑龙皮甲，也会在瞬间从内部开始被烤焦。因为这个魔法只有遇到水分才会停止下来并发挥炽热的威力。而战斗中，只有人体内，才有丰富的水分，这样就让这个魔法的杀伤，看起来是从内而外。 很好，刚刚避开了剑尖。这样贴身的距离，恰恰是“精神冲击”所要求的最好距离。实际上超过了五米，“精神冲击”对目标就很难产生什么效果了。在这个距离之内，越近效果越明显。这就是铁刺为什么冒险让对方靠近自己的原因。 “精神冲击！” 这个魔法纯粹是瞬间爆发大量的精神力量，对敌人的思维产生压迫性的震慑效果，所以根本不需要咒语和手势！ 无效！ 铁刺不禁一呆。这是他使用“精神冲击”以来，第一次无效的现象出现。这是怎么回事? 持剑男子得意地笑着，根本没有受到“精神冲击”的影响。 一击不中没有关系，反正已经距离足够近了。 持剑男子笑着，再次挥舞起了手中的“冰怒之剑”…… “手下留情。”两个人同时叫道。分别是红衣主教唐纳德和魔导师休斯。 同时两人几乎同时向战斗中的两人施放了自己的神术和魔法，希望能救下铁刺…… 但是，那位似乎一直抱着观战态度的精灵少女也动了…… 电光火石之间，在两团不同属性的魔法能量之间，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呛锒”一声清脆而如裂帛一般的声音，声震人耳！ 一团剧烈的魔法光芒在斗场中闪过…… 尘埃落定之后，众人都为眼前的情景惊呆了。 只见精灵少女和那持剑男子双双倒在地上，不知生死。手中都只握着一个剑柄。原来的两柄华丽而威力强大的长剑已经消失不见。 而铁刺却被冻在一大块冰块之中，脸上的表情刚好凝聚在震惊的那一刻。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持剑男子的真实身份，是宗教裁判所培养的圣骑士，至于那身带着翅膀的盔甲，那是光明神教镇教之宝级别的“下天使之翼”。穿上这套盔甲，只要里面有教皇注满的“光明之力”，就可以飞行。在战斗之初，这两位穿着“下天使之翼”的宗教裁判所执行者正在天空中净化那数百年的怨灵之气凝成的黑幕。而唐纳德正是因为有这两位远远超过一般执行者实力的帮手，才那么有信心地在面对两位魔导师、两位高级魔法师的情况下要将铁刺留下来。 作为圣骑士，可以给加自己持一个“神圣庇护”，这个神术的效果，可以让拥有者免疫震慑、恐吓等作用于精神层面的魔法。虽然有效时间很短，而再次施放的间隔又很长，但是那位持剑男子其实极有心机。在见到铁刺打败的那四位炮灰之后，他就准备好了这个神术。他知道在近身的那一刹那，就是铁刺使用这种魔法的时机。因为要是不用，就没机会再用了。因此就在铁刺后退的同时，他也给自己加上了“神圣庇护”，所以铁刺的“精神冲击”失效。 见到铁刺就要丧生于那持剑男子的手下时，红衣主教唐纳德向铁刺施放了“光明保护”，希望铁刺不至于丧生在持剑男子手下。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看到铁刺的天资，不免起了怜惜；另一方面，也是怕事情闹得太僵。如果铁刺惨死当场，难保休斯等人不跟自己拼命。虽说自己这边胜算很大，但是肯定也会有很多损失。而且平日里休斯与光明神教并无过节，这样无缘无故地跟一个魔导师结仇，也是唐纳德不愿意发生的情况。从他轻易就放过林格可以看出，他是一个宽容而不那么教条主义的人，主要是因为铁刺实在干系太大。但是将他活着带走的话，与休斯等人就比较好斡旋了。 休斯倒没有想那么多。他看到铁刺危急，不假思索地便用了一个“究极冻结术”。实际上这个九级水系魔法是一个控制性的魔法，主要用于将敌人冰冻起来，让对方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然后魔法师可以从容地施展其他的魔法将对方击杀。其实这个魔法将铁刺冰冻起来之后，能不能扛过持剑男子的那一击，休斯自己也没有把握。但情况紧急，他只好一试。 至于精灵少女，现在就完全不知道她的动机了。 甚至不知道她在那个时候冲上前去，是为了救铁刺呢？还是看到铁刺即将得救，而去帮助她的同伴将其击杀呢？毕竟，在铁刺问到她手中的“流焰之剑”的时候所表达出来的愤怒，她是深深感觉到了的。难保她不想趁机除去这个敌人。一个年轻而有无穷潜力的仇人，只要还活在这世上一天，总是不能让人放心的。 两把宝剑，看来已经毁了。无论是少女以剑抵挡，还是攻击铁刺的时候出了差错，总之，两把绝世的宝剑，已经碎了。 面对着这样出人意料的结局，大家都呆住了。 只有戴娜尖叫起来：“快把铁刺救出来啊……他在冰里面难道能活很久吗？快啊……” 在这个少女的心中，其实一直关心着的，只有铁刺而已。也只有她，在这样纷乱的局面中，唯一没有想其他任何事，只是想到铁刺的生死。 可是她跟铁刺的情况……要是铁刺在清醒的状态下，怕是少女也不会这样暴露自己的关切之情吧。 休斯闻言，才赶紧上前，以温和的魔法火焰，开始融化铁刺身上的冰块。 同时，光明神教诸人，也赶紧将两位有资格穿着“下天使之翼”的执行者抬到一边。从不断闪亮的光明神术的光芒来看，也是正在进行急救。 冰块化成一地流水，铁刺软软地倒在了地上。 戴娜急忙叫道：“铁刺!铁刺！……” 铁刺却没有反应。 眼泪顺着少女的脸颊涔涔滑落。唉，不要怪罪爱哭的少女。手足无措又关心而乱的时候，她也只能流泪。 休斯用力地在铁刺的胸口挤压，希望能将他救醒过来。 “请让一让。”随着声音，梅琳达来到了围着铁刺的人群里。 梅琳达看了看铁刺，开始吟诵起光明神术的颂歌。 她那虔诚的面容，让休斯等人不自觉地相信她没有恶意，放手任由她对铁刺施救。 一连串乳白的神术光辉在铁刺身上闪过之后，铁刺苍白的脸庞，出现了一丝血色，继而鼻子中开始了缓慢而悠长的呼吸。只是还是双目禁闭，昏睡不醒。 众人松了一口气。 休斯小心地向梅琳达问道：“那两位……？” 梅琳达看了看光明神教忙乱的人众，叹息一声道：“唐纳德冕下耗费了全部神力，对他们使用了‘光明神的禁锢’。至于能不能救治好，只有等回到新马罗城才能知道了。” “光明神的禁锢”！ 休斯不禁呆住了。 这个神术，相当于魔法里面的禁咒。只要是还有一息尚存，无论受了多严重的伤害，使用了这个神术之后，也可以让被使用者保持着生命长达一个月之久。这个“禁锢”，实际上是指将人的生命力禁锢在体内。 休斯原本以为只有教皇才会这种神术。现在不得不对红衣主教的实力重新评估了。 梅琳达道：“你们走吧。我想，现在大家都不愿意再起冲突吧？和那两位执行者的生命比起来，受到邪恶侵袭的铁刺，对他们而言，实在算不了什么。” 就这样，双方人马就在这样的情景下，保持着怪异的和平，慢慢分散在苍凉广袤的死亡新月大地上了。 第四十一章 战乱(上） 这一年的三月，仍然如同过去的许多年一样。迎春花照样开放，阳光照样慢慢开始变得温暖，街市上的人们，照样开始一件件脱下厚重的冬衣。 但是对于圣德马力城的居民来说，今年的三月与以往的三月又明显的不同。 帝国久久没有皇帝，这件事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人们的日常生活。 前不久还勉强维持着和平共处的两股势力，已经彻底决裂了。现在控制着帝都的是曼达，他是原太子约克的儿子，支持他的是朝中的绝大多数大臣们。 由于控制着帝都大部分兵力的禁卫军统帅也站在曼达这一边，因此在前不久的一次冲突中，曼达的叔叔二皇子亚当被赶出了帝都。他与他的追随者们——主要是由阿尔瓦侯爵为首的贵族议事会，在阿尔瓦侯爵北方的领地另起炉灶，俨然又是一个小朝廷。 这样，在圣德马力城之内，形式是暂时稳定了。至少长达数月的宵禁是解除了。 当然，与南面的咖斯麦大公和北面的亚当同时开战，需要的军费可不是个小数目。于是在曼达控制的整个区域，新增了许多与战争有关的赋税，使人们需要负担的赋税比起原来增加了整整三倍。 于是这一个春天，对许多圣德马力城的平民来说，已经变得比严冬更难熬。 当然，在任何时候，总有一些特殊的人物，不会受到时局变迁的影响。他们或者由于良好的家世，或者由于准确地投靠了新主人，总是保持着他们自己生活的富足和悠然。 炼金师亚伯拉罕是个例外。 他并没有盘根错节无法动摇的强力身世，也没有任何见风使舵的无耻行为，但是不管外面怎么变化，只要战火还没有烧到他巨大的宅院和实验室，他总能沉浸在自己那神秘的世界，不被影响。 因为他是整个圣德马力城，甚至或许是整个圣海西帝国，现在最优秀的炼金师。在这个时代，这样的身份就保证了他可以在绝大多数时候超然物外。任何当权者也不知道一个优秀的炼金师，下一个研究成果会不会让自己的军队变得无比强大。他们，就是这个时代的科学家，还是和国防工业有关的那种。 然而今天，亚伯拉罕一向平静的生活却被打乱了。 他恼怒地看着这个大清早就吵醒他美梦的家伙，如果不是旁边的罗兰希尔声明这位叫“铁刺”的魔法师是他的朋友，他根本就懒得见他，直接让自己的机关武士将他赶走了。 “将我的朋友放了。”铁刺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要求。 亚伯拉罕道：“什么朋友？” 铁刺道：“那个被你称为‘上古人偶’的铁家伙，是我的朋友。你没有把它大卸八块吧？” 亚伯拉罕笑道：“哦？你是说那个自称‘胖墩338’的人偶？那不可能，现在……” 铁刺道：“没得商量了？” 亚伯拉罕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开什么玩笑？亚伯拉罕现在觉得自己最珍贵的财产，就是这个上古人偶了。就算失去整个实验室，他也不愿意失去这个上古人偶。 铁刺道：“我时间很紧，没时间跟你啰嗦。你希望我自己动手？” 罗兰希尔和阿曼达尴尬地看着铁刺，本来想劝两句，又能明显看出铁刺是强忍着气愤。又看看亚伯拉罕，亚伯拉罕也气的“嘿嘿”冷笑起来。 罗兰希尔赶紧打圆场道：“有话好说。你们都是我的朋友嘛……” 亚伯拉罕生气道：“是啊，要不是看你们的面子，我早就把他轰走了！” 铁刺也“哈哈”笑了起来，用同样的口气道：“要不是听说你是罗兰希尔的朋友，我早就把你这里拆平了！” 亚伯拉罕气极而笑，笑过之后，他冷冷地看着铁刺道：“好吧，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不是说要自己动手吗？我就给你这个机会，要是你能活着走到我的实验室里，你就把那个上古人偶带走吧。” 他是真的怒了。本来看在罗兰希尔夫妇的面子上，还希望这个不自量力的小家伙能自己离开。但是现在他被铁刺的狂妄激怒了。 表面上，这是个和平的解决办法。但实际上，在从这里通往亚伯拉罕的实验室的路上，起码有二十种足以致命的机关和埋伏可以发动。亚伯拉罕知道这样一来，如果这个少年死在这里，可能会得罪罗兰希尔，但是他已经顾不得这些了。亚伯拉罕狠狠地想：这是他自找的。 铁刺听了这话，也不多言，只是默默地站了起来，问道：“那好。请问你的实验室在哪个方向？” 罗兰希尔急忙道：“铁刺……” 铁刺摆摆手道：“不用多说了，我知道你的好意。但是我确实没时间在这里磨蹭，就按亚伯拉罕大师说的办吧。” 这句话一说出口，让罗兰希尔和阿曼达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只好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说话了。 亚伯拉哈向后院一指，冷冷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在我实验室的门口，有二十个以上的魔像和机关武士守卫。” 铁刺道：“很好。” 便大步向后院行去。 罗兰希尔看了看亚伯拉罕，亚伯拉罕心一软，又道：“好吧，我只发动那些魔像和机关武士好了。” 这样的话，如果情况危急，而铁刺又愿意认输，还有机会可以停止下来。就不是非取铁刺性命的局面了。 院子里的路径并不复杂。换作是任何人，有一堆强大的魔像和机关武士替自己守门，也不再需要那些其他花哨的防范了。 亚伯拉罕的实验室，是一栋独立的小楼。门前有一大块空地。 铁刺站在楼下，向大门看了看。亚伯拉罕说的那些魔像，可能就在门口等候，只要他一踏进去，就会一拥而上。 铁刺深深吸了一口气。 跟在后面的亚伯拉罕冷笑着，罗兰希尔夫妇都紧张起来。 “338，没死的话就快滚出来！” 铁刺大叫道。 众人不禁大跌眼镜…… 亚伯拉罕更是哈哈大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控制人偶或者魔像的。除了预设的自动触发，一般要控制自己的魔像或者人偶，都需要用魔力启动某种联系。 看来这个年轻的魔法师临阵胆怯了，想装疯卖傻掩饰自己的尴尬。 正当亚伯拉罕想说“不敢进去就快走吧”的时候，本来虚掩的实验室大门“叽呀”一声打开了，跟着探出了一颗圆溜溜的脑袋，头上还顶着一大块魔晶。 除了铁刺其他人都愣住了。 跟着，338从门后走了出来，对铁刺道：“这么长时间你去哪里了?” 亚伯拉罕慌忙问道：“你把我的那些魔像怎么了？” 338面无表情地发出电子笑声，然后道：“没事，我只是让他们暂时不能动弹。等到明天这个时候，他们就能恢复正常了。” 然后对铁刺道：“咱们走吧。” 亚伯拉罕跳到铁刺和338前面，大叫道：“你不能走！你是我的财产！” 338道：“对不起，我可不是什么财产。” 铁刺道：“让开！” 亚伯拉罕道：“可是，那个矮子把你卖给我的！” 338道：“这么久我帮你制造的秘银，你赚的钱怕是早已超过购买我的价格的十倍了吧？” 亚伯拉罕沮丧地道：“可是你是我买来的啊……” 铁刺道：“做人不能贪得无厌。” 罗兰希尔夫妇哭笑不得。 亚伯拉罕咬咬牙，道：“那你把制造秘银的配方给我，我就放你走。” 虽然亚伯拉罕开始很自信，但他并不傻。在开始有魔像可以仗恃的时候，他有自信的资本。但是现在魔像被338破坏了，而作为一个炼金师，没有魔像和人偶，就算不要钱地使用那些魔法卷轴，可能也打不过一个中级魔法师。 亚伯拉罕很清醒，现在要留下338是不可能的了。他还没有忘记铁刺说338是他“朋友”时的表情，那绝对是真挚的。亚伯拉罕现在只希望再多捞一点。其实要说那个秘银，他根本没有卖一分钱。作为一个炼金师，只有买秘银的，哪有卖的？那些秘银，全被他自己给使用了。 338道：“我交给你配方也没用啊。就连我，每天也只能制造那么一点呢。” 铁刺疑惑地看了看338，每天制造一点？他记得好像只要有材料，338几乎可以无限地制造。 338还是那无辜地表情。铁刺恍然大悟，他忍住笑，对亚伯拉罕道：“你自己说过的话可不能不算数。” 亚伯拉罕狡辩道：“你不是还没走进实验室吗？” 铁刺哈哈笑道：“那你要不要我做这件多余的事？我可以进去走一圈，可那有必要吗？” 亚伯拉罕不语了。确实，现在铁刺要进去，那还有什么困难呢？ 第四十一章 战乱（下） 原来，铁刺被休斯和林格带走不久就清醒过来了。此后也没有再遇到光明神教的人。铁刺便与西芮尔，还有戴娜一起通过阿曼达夫妇曾经招呼过的军队的帮助回到了帝都。而休斯还在死亡新月陪着林格，因为林格并不愿意回帝都来。他们二人当年也是师生，但又互生情愫。只是在林格有一次无意中得到一个亡灵法师的笔记，出于好奇按照记载修炼了几个亡灵魔法，被人发现要抓上火刑架的时候，休斯在她求助的时候犹豫了一下，造成二十年来的后悔和怨恨。现在年纪越长，越明白了人生中什么才是值得珍惜的，就毫不犹豫地做了选择。 “人在天涯”旅店。 “当时你招呼都不打就消失了，我们又没什么钱，所以我就把338卖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就打算卖自己了。他们都不值钱。”铜鼎毫不在乎地道。 铁刺又好气又好笑。 338点头道：“嗯，我们商量过的。刚好那时候有人在旅店探头探脑，我到那个炼金师家里，也正好避免别人的觊觎。” 铁刺道：“你们就不怕他把338拆开来研究？” 338得意地道：“不会的，我一去就帮他做了一点秘银，然后告诉他，我每天都可以制造一点。这样他就盼望着学习我制造秘银的配方，同时还想着我每天给他的收获，怎么舍得拆掉我呢？再说，他要对我不利，我就会逃跑的。之所以留在那里，是因为不想给铜鼎他们多惹麻烦，我正好也可以学习他的技术。” 铁刺道：“那你学的怎么样了？” 338道：“你看呢？我已经可以将他的魔像不触发就破坏了……” 说着拿出一个笔状的装置：“这个，是亚伯拉罕帮我制造的魔力灌注器。现在我通过这个，也可以做炼金师才能做的东西了。哈哈，不过需要你不时帮我灌注魔力在里面。” 众人都笑了起来。就连戴娜也忘了要装作冷若冰霜，笑靥如花。 这是轻松的笑。是啊，一番担忧，冒险之后，大家都能平安地聚在一起，怎么能不开心呢？ 西芮尔待众人笑过之后道：“现在338也回来了，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铁刺道：“本来我们应该赶快回到伯尼尔，但是还有一件事需要我们处理，就是那个金匣遗诏。” 西芮尔点头道：“这两天我找了一些人，有一个说法是金匣遗诏被带到明珠岛去了。当然，带到死亡新月的那个说法，我们自己已经知道是不可靠的了。” 铁刺沉吟道：“明珠岛……？” 之后便作出安排道：“那这样吧，切尔，莫扎特，你们保护戴娜回伯尼尔去，顺便把我们的消息通知给路易。皮皮也跟你们一起去，到了他们部族的聚居地，就让他回去吧。我们几个，去明珠岛一趟。” 听带铁刺的安排，切尔和莫扎特都点头称是；戴娜将头扭到一边；皮皮欣赏着自己手指上的满手金戒指…… 次日众人便行上路。 不数日，便到了达克斯城，这里比起上一次经过的时候更显萧条。一路上都是曼达的控制范围，战火还没有燃烧到这里，除了物价奇高，其他倒还顺利。 在这里，便是铁刺原来预定的两路人马分别之处了。 切尔、莫扎特、戴娜、皮皮需要继续向南，穿过沼泽回到伯尼尔；而铁刺、铜鼎、西芮尔和338要在这里转而向东，前往出海的港口芬尼东港。 分别之后，铁刺一行加快了行程，希望能在预定的三天之内感到芬尼东港。 一路无话，傍晚时分，铁刺一行到达了途中歇脚的小镇，按照计划中的行程，便在这里投宿。 铁刺按老习惯将真气运行数番之后，已是半夜。正待入睡，忽听窗户上传来“笃笃”之声。 这个时候西芮尔、铜鼎等人早已入睡。就算他们有什么事，也会在白天跟铁刺交流。 铁刺心下疑惑，问道：“是谁？” 窗外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是我，茱儿。” 铁刺如遭雷击，一瞬间脑海里转了无数个念头，同时第一时间冲过去将窗户打开。 星光下，正是茱儿的脸庞。 铁刺不知道该说什么，隔窗相对良久，才猛然记起似的，赶紧去打开房门。 茱儿进门的时候，脚步有点踉跄。 铁刺点燃蜡烛，与茱儿分坐在桌前。半晌，铁刺问道：“你好了？” 茱儿道：“你知道是我？” 铁刺微笑道：“那天在死亡遗址，你冲过来帮我挡住了‘冰怒之剑’，别人没看见，我可是看得清清楚楚。那个时候我就知道是你了，只是后来昏迷了过去。” 茱儿叹息一声。 铁刺只觉得这声叹息仿佛从自己心底拂过，让自己意乱神迷。 茱儿道：“知道这件事的，除了你我，还有弗朗哥。” 铁刺道：“弗朗哥？” 茱儿道：“就是那天被我挡住了‘冰怒之剑’的那个人……” 铁刺道：“哦。他也没死？” 茱儿一笑，道：“我没死，自然他也没死了。但是这就有了麻烦。” 铁刺道：“他告发你了？” 茱儿转开头，眼睛看着闪烁的烛光道：“没有。但是他逼我答应一件事。” 铁刺道：“他逼你答应什么？” 茱儿道：“他一直对我有好感，但是我对他根本没有那种想法。这次他利用这件事，要我答应嫁给他。” 铁刺恨恨地道：“卑鄙。你答应他了？” 心中紧张起来。 茱儿道：“没有。但是他对我苦苦相逼，我就逃出来了。” 铁刺感到一阵释然，然后又疑惑起来，问道：‘你怎么找到我的？” 茱儿回过头来，看着铁刺幽幽地道：“只要用心去寻找，就没有找不到的。” 顿时铁刺感到脸上一阵发烫。脑海里出现了茱儿四处苦苦寻找自己线索的情景，可是自己还对她有怀疑，这太不应该了。铁刺为自己的问题感到羞愧起来。 茱儿道：“我有很多话要对你说。” 铁刺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茱儿道：“我本来是精灵族的人。” 铁刺道：“从那天我就知道了。” 茱儿又道：“其实在跟鲁比老师学习魔法之前，我就已经是宗教裁判所的实习生了。” 铁刺道：“那为什么在那时候，你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人类？” 茱儿道：“掩饰面貌的方法有很多种。” 铁刺点点头道：“嗯，这不是重点。但是你为什么要去鲁比老师那里呢？他根本没有什么值得你们重视的事情啊。” 茱儿道：“那是我的实习任务。鲁比老师的研究，并不算很重要。因此，交给我作为我的实习任务，我需要观察他的研究成果，同时要了解那些魔法师的一些行为方式，这些都需要上交详细的报告。最后，在鲁比老师的蒸汽机车研究成功的时候，我收到命令要破坏它。” 铁刺默然。其实在死亡遗址，他确定了那位精灵美女就是茱儿的时候，就猜到了这个事实。但是现在听到茱儿亲口说出来，感觉还是很难受。 茱儿道：“其实，我选择了那种破坏方式，是因为我不忍心看到鲁比老师会被更残酷的方式来被迫中断他的研究。你还记得白尼戈的故事吗？虽然现在教会已经没那么激进了，但是有需要的时候，他们还是有能力那么做的。我用了‘流焰之剑’，也是想提醒鲁比老师，这件事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铁刺苦笑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茱儿道：“你恨我吗？” 铁刺摇摇头道：“我现在能理解你的想法，也知道你其实已经很维护我们了，只是，你为什么要是宗教裁判所的执行者呢？” 茱儿道：“有的时候，我们并不能自己选择自己要走的路。” 铁刺呼出一口气，道：“为什么教会不允许研究蒸汽机车？” 茱儿道：“因为我们认为，那些发明会将人们带往不该去的方向。这个世界其实已经很好了，难道不是吗？” 铁刺道：“不是！” 茱儿看着铁刺，神情哀怨。 铁刺不忍起来：“也许，你们的想法也有一定的道理吧。” 茱儿道：“其实这些根本都不重要……有时候，我真想跟你一起去到一个远离这一切的地方，不再为这些事情烦恼，就那么单纯地过着，就像原来在鲁比老师的农庄一样……” 铁刺的心又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是表白吗？可是自己有什么值得茱儿喜欢的呢？自己跟她初见的时候，是那么的蠢笨。铁刺又激动又感到难以置信。这样患得患失的心情，让他神思恍惚起来。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握住了茱儿放在桌上的那只芊芊玉手。 这时候，忽然从窗外传来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不要脸！” 铁刺一惊，缩回手来向窗口望去。 窗户还没有关上。窗前一张泪眼欲滴而又非常憔悴的脸庞，正是戴娜。 她摆脱了切尔和莫扎特一个人偷偷地跟踪上铁刺一行。 第四十二章 情迷(上） 芬尼东港是圣海西帝国临陆中海最大的港口，甚至在整个环海大陆也是数一数二的海港。虽然现在因为战乱已不复往日的繁荣，在港口里，还是停满了各地来往的商船和少量兵舰。 西芮尔熟悉这一带的路径。这也是铁刺开始的时候放心地让切尔和莫扎特离开的原因。 因为战乱，出海的船只并不很多。更没有要经过明珠岛的船只，毕竟那里在人们的心目中，还是海盗的老巢。 不得已之下，铁刺只好重金聘请了一艘正好空闲的船只。船长叫做奥利卡，看起来也是个胆大的人物，铁刺怀疑他以前做过海盗。对于铁刺要求前往明珠岛的要求，他都没有疑惑的表示，只是在价格上寸步不让，最后获得了三千个金币的辉煌胜利。这个价格，足够平常的商船在陆中海上跑两个来回了。 奥利卡的船并不大，只是一艘双桅船“雪雁”号。这样的船在出海前需要进行的维护工作也不是很繁琐。所以在给了一千金币的预付款之后，铁刺被告知两天后可以出发。 谈妥了这件事之后，铁刺让西芮尔和铜鼎先回到借宿的旅店，自己决定一个人走走。戴娜和茱儿都没有一起来，338出于害怕它的外表太过于惹眼，铁刺也没有允许它跟着出门。 西芮尔答应后便回去了。铜鼎却不愿意回去，死活要跟铁刺一道。 这是个陌生的城市。铁刺跟跟铜鼎沿着港口边的长堤步行着。时令虽然已是初春，但吹来的海风还是带着一点寒意。 看到不远处有一家面对着大海的酒馆，铜鼎道：“陪我去喝一杯吧。” 铁刺不置可否地跟着铜鼎踏入了酒馆。 酒馆很简陋。里面只有几个苦力装扮的人坐在桌前，面前摆的都是便宜的劣酒。看来，这是码头工人们日常消遣和休息的地方。 “来两杯你们这里最好的酒。”铜鼎对老板说完后对着铁刺挤挤眼睛，那意思是反正有你买单。 可惜铁刺对他的小把戏视而不见。 酒上来了。 铜鼎先闻了闻，又浅浅地尝了一口，皱着眉头道：“果然……不怎么样。我开始怀念斯坦福的葡萄酒了，还有我老家的麦酒。” 铁刺微笑了一下，以示意自己听到了。 铜鼎道：“你有心事。” 铁刺长叹一声。 铜鼎道：“我记起了《王子探险拥美记》里面说到，象你这个年纪的男人叹气，只能是为了爱情。” 铁刺道：“那我不叹气了。” 说完抓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着桌子上的一块陈年油腻的污痕发呆。 铜鼎笑道：“那本书还说，用这种方式喝酒，那一定是被爱情困扰了。你没有尝出来这酒是什么滋味吧？” 铁刺道：“就是酒的味道了。对酒我又没有你那么了解。” 铜鼎又浅浅地喝了一口酒，然后道：“果然是这样。这酒很烈的，连我都只能小口小口地喝，你居然一口就喝下去了。” 然后铜鼎又大声道：“再来一杯。” 铁刺道：“你想灌醉我啊？我不喝了，我陪着你，你慢慢喝吧。” 铜鼎道：“不行。我需要你喝到微醺状态，这样我们才可以谈话。” 铁刺道：“现在不是一样谈话？” 铜鼎道：“不一样。你心里有事，但是你不肯说。我看了那么多书，没有哪个成功者会象你一样。他们都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从不将事情闷在心里。” 铁刺口中说不喝，但是当酒在桌子上放了一会儿，他又无意识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次轮到铁刺叫了：“再来一杯。” 铜鼎笑道：“别喝太多了。你真的醉了就不好玩了。” 铁刺道：“没事。” 铜鼎道：“现在的情况是，有两个女人喜欢你……不对，可能是三个，我忘了计算做神官那个小妞了。” 铁刺摇摇头道：“不是这个问题……” 铜鼎不以为然地道：“你正在为选择其中的哪一个而发愁。是啊，要是是我也会发愁的，都那么漂亮啊。” 铁刺再次将杯中酒饮尽，然后道：“你不懂。” 铁刺的眼神已经开始迷离了，但他还是叫道：“再来一杯。” 铜鼎按住他的手道：“别那么惆怅。我告诉你吧，根据我看了那么多传记的经验，你完全可以把她们都收了。哈哈，感谢我吧，这是个多么好的主意啊。” 说完得意地又抿了一口酒。 铁刺苦笑道：“根本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铜鼎道：“那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铁刺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铜鼎道：“照实说。” 铁刺道：“不行！” 铜鼎收回手道：“好吧，看来你还需要再喝一点。” 铁刺端起第四杯酒道：“是啊。” 在铜鼎的窃笑中，铁刺毫不犹豫地将这杯酒又一饮而尽，然后说道：“我喝醉了。” “砰”的一声，铁刺就直直地趴在了桌子上。 铜鼎拍着铁刺叫道：“喂喂，醒醒。我还有事告诉你呢，我本来想跟你说，我想回家了……唉……” 愁眉苦脸的铜鼎将铁刺连拖带抱的弄回了旅店，面对着338询问的目光，大声抱怨道：“下次再也不劝他喝酒了。说醉就醉，连个缓冲都没有，酒量又不行。” 然后又拉着338问道：“其他人呢？” 338道：“你们刚走，茱儿就出门了；然后西芮尔回来，又跟戴娜一起出门了……都没人愿意带我出去。” 铜鼎道：“那是因为你太丑了。” 338气愤地道：“你还不是跟我一样高！” 铜鼎大笑道：“我说你丑，没说你矮。矮并不是丑的构成部分，明白吗？” 将铁刺弄上床，铜鼎又拉着338道：“我有点事跟你商量。” 338拿出一张羊皮纸准备去摆弄，它甩开铜鼎的手道：“我没空。” 铜鼎压低声音道：“是关于铁刺和那两个喜欢互相瞪眼的小妞的事。” 338竖起了耳朵，将羊皮纸揣回兜里道：“我现在有空了。” 铜鼎看了看门口，然后对338道：“你发现问题了吗？” 338点点头道：“我早就看出来了。” 铜鼎道：“有问题。” 338道：“对，有问题。” “什么问题啊？” 茱儿突然出现在门口，笑盈盈地问道。 “关于你们三个人的问题……我说错了，什么问题也没有。”铜鼎道。 “铁刺怎么了？”茱儿看到了昏睡不醒的铁刺，赶紧问道，一边快步到床前探询。 338趁机溜出了房间。 铜鼎也想趁机开溜，却被茱儿叫住了：“铁刺喝酒了？” 铜鼎道：“是啊，喝了一点就醉了。” 茱儿“唉”地叹了一声，看着睡熟的铁刺，眼神复杂。 铜鼎正待出门，茱儿又回过头来叫道：“铜鼎，你跟铁刺是好朋友吧？” 铜鼎停住脚步道：“是啊，怎么了？” 茱儿道：“我不想跟你们一起去明珠岛了，本来想跟铁刺说，但是他喝醉了，等他醒了，你转告他一下，就说我走了。” 铜鼎急忙道：“那怎么行？不是说好明珠岛的事情结束后，还要送你去万山脚下的精灵森林吗？你的伤……” 茱儿哀伤起来，她缓缓地说道：“我的伤没关系，我不想看到铁刺这个样子。” 铜鼎顿时对茱儿产生了无限同情，连忙安慰茱儿道：‘没关系的。你的伤不是必须要去精灵森林才可以彻底治好吗？这才是重要的事。其他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 茱儿道：“可是那位戴娜公主，对我好像误会很深。再说铁刺又是她哥哥的下属，我怕这样对你们不利。” 铜鼎的眼里一下子出现了戴娜仗势欺人的场景，他摇摇头道：“不会。戴娜不是那样的人……” 但是对茱儿的同情却牢牢地占据了矮人那单纯善良的脑袋。他又说道：“你放心吧，就算铁刺不要他在伯尼尔的那点家底，也会带你去精灵森林治疗的。我到了精灵森林，也要回家了。” 这次轮到茱儿问道：“为什么？” 铜鼎道：“我在圣德马力城，听到从遥远的家乡传来的消息，沙漠那边的人类，已经开始入侵万山山脉了。我要回去为自己的亲人战斗。” 再一次扬帆海上。 铁刺的心情跟初次乘船渡海完全不同了。那时候是一片迷惘，完全不知道该向何处去，而且是藏在货舱里偷渡。这一次，全船的二十多个水手都是为自己一个人服务，前面有清晰的目标。 但是铁刺还是高兴不起来。 船上的气氛是沉闷的。 茱儿最终还是和铁刺一起出行了。戴娜在达克斯城就偷偷地追踪上了铁刺一行，现在更是不肯回去。再说大家也不放心她孤身上路。 第四十二章 情迷(下） 对于戴娜，铁刺还是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 那天在那个小镇，她对铁刺他们的行为以“不要脸”评价之后，便跟西芮尔形影不离，也不正眼看铁刺，但是铁刺总能感觉到她无时无刻不在注意着自己和茱儿。铁刺根本没有理由对她发火，毕竟在死亡遗址自己侵犯人家那件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交代。 至于茱儿，稍后铁刺知道了她的伤并没有痊愈。作为精灵的体质，受了那么重的伤，就算是教皇也无法完全治愈。需要回到精灵森林，用精灵的生命之泉进行特殊的治疗才可以痊愈。这也是她可以离开宗教裁判所的原因。 戴娜的态度，注定了一路上不可能有愉快的气氛。让铁刺感到难以释怀的还是对戴娜的负疚感。因此他也刻意地跟茱儿保持着距离。 如果没有戴娜，自己会不会跟茱儿更亲密一些呢？铁刺不愿意多想这个问题。他隐隐觉得，自己跟茱儿之间，有着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距离。就算没有戴娜也会是这样。 就这样，在奇怪的氛围笼罩中，双桅帆船在海上航行五天以后，抵达了明珠岛。 故地重游。看着这颗海上明珠，铁刺无限感慨。 为了照顾海上风俗，三个女子都是做男装打扮。那位奥利卡也不说破，这让铁刺更加觉得此人不一般。 茱儿和338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看着那用无数船体构成的城市，感到特别新奇。 铁刺这一次利用了自己未来岛主的身份，向把守四层通道的守卫要求面见岛主。稍后被告知，明珠岛主暂不见客。 众人只得回到船上。 这里就体现了包船的好处，那就是不需要住旅店。不过众人在明珠港似乎也没有发现旅店。 一切都是那么茫然，铁刺不禁苦笑起来。自己虽然顶着未来岛主的头衔，却对这里几乎一无所知。 要是莫扎特在这里，可能会好一点。铁刺不禁有些后悔将莫扎特派回伯尼尔去了。 在这海盗成堆的地方，奥利卡居然一点也不害怕，径直让水手们轮流上岸去消遣。反正这一趟赚得比较多。 铁刺对这位船长开始感兴趣了。 于是傍晚时分，铁刺带着铜鼎，邀请奥利卡一起上岸喝酒。 在明珠港二层的一间酒馆里，三人相对而坐。 喝了一口面前杯中的烈酒，铜鼎赞叹道：“这里居然有这样的酒。没想到啊。不错，不错。” 奥利卡爽朗地笑道：“这里可是有很多好东西的。” 铁刺趁机道：“奥利卡船长似乎对这里很熟悉啊。” 奥利卡看着铁刺道：“熟悉说不上，只是有点了解吧。” 三人边聊边谈，很快便喝了数巡。 铁刺看着满面红光的船长，道：“奥利卡船长以前来过这里吗？” 奥利卡道：“来过一两次而已。” 铁刺道：“哦，看来奥利卡船长也不是个普通的商船船长呢。” 奥利卡笑道：“普通的商船，谁敢接受你到明珠岛的委托呢？” 铁刺也呵呵笑道：“我真是个笨蛋，居然一点也没看出来。” 奥利卡狡黠地笑道：“其实我也不是海盗，也没有做过海盗。但是海盗也是人，他们也有交易的时候，并不是全靠抢劫。我知道你来这里有事，你就直说吧，看看我能不能帮上忙——当然，这都需要付钱。” 铜鼎赞道：“好，爽快。” 铁刺沉吟片刻道：“钱不是问题，只是我想问的是一件很重大的事情，不知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一个人吗？” 奥利卡道：“太重大的问题，那就不要对我说了。” 铁刺道：“你生气了？” 奥利卡笑道：“怎么会呢。我再笨也能看出你们不是一般人，我说不要对我说，是因为我是一个小角色。我会带你们去见有资格听这件事的人。” 于是众人结账出门，奥利卡带着二人轻车熟路地在复杂的街巷里穿过。离开了热闹的酒店区，走过了喧闹的赌场区，最后到了暖洋洋的红灯区。这里很热闹，常年在海上漂泊的水手们，很需要这样的地方。所以看起来，比任何一个城市的红灯区都更为生意兴隆。 这里铁刺跟铜鼎上次都没有来过。 道旁浓妆艳抹的女子，热情地跟路人打着招呼，让铁刺很是尴尬，铜鼎一路却“嘻嘻”地笑个不停。 奥利卡在一间夜店门口停下。那门口的流莺大呼“心肝宝贝”地直扑铁刺而来，吓得铁刺刚要动用真气，奥利卡在那女子屁股上拧了一把，笑道：“美人，我们是来找人的。” 那女子浪笑道：“来这里的，谁不是找人的啊？说说相熟的姑娘名字，我帮你们看看她现在有客人不。” 奥利卡看看左右，压低声音对女子道：“我们是来找‘行者’的。” 那女子脸色一正，然后又“嘻嘻”笑道：“那就快进去吧，春宵苦短啊。” 奥利卡对铁刺和铜鼎摆摆头，三人便跨入院门。 迎面是一个大厅，里面莺莺燕燕坐满了等待客人的女子。她们跟厅里的客人调笑着，热情奔放。 铁刺看得脸红，铜鼎却觉得很是新奇，津津有味地探头探脑。 在明珠港，都不会有很大的建筑物，这是由于城市的构成方式决定的。 奥利卡却没有带着两人进入大厅，而是从大厅一侧的通道进入。在一个楼梯前，站着两位粗壮的男子，看起来像是保镖一类的角色。 奥利卡还是用“找‘行者’”那句话作答。其中一个保镖便上楼去了。 少顷，那通报的保镖下来，带着三人沿着窄窄的楼梯向楼上而去。 楼梯的尽头，是一扇木门。 保镖打开门道：“进去吧。” 便侧身让三人鱼贯而入。 铁刺一进门，便看到正对房门摆着一张大大的黄梨木茶几，茶几后坐着一位精瘦的汉子。汉子的身后两侧，各站着一个跟楼梯口如出一辙的壮汉。 黑社会呢。只是为什么都是这个样子？铁刺忍住笑。 奥利卡对精瘦汉子施礼道：“本森先生。” 本森抬起头，微笑道：“是奥利卡啊，好久不见了。” 奥利卡道：“本森先生，这两位客人，有事情想找你帮忙。” 本森保持着微笑道：“我最喜欢帮别人的忙了。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哦，忘了，忘了，请坐。” 待奥利卡替大家介绍了姓名，铁刺和铜鼎落座之后。奥利卡又躬身道：“本森先生，这件事我想我没资格知道，所以请允许我先告退了。” 本森的脸色不易察觉的变了变，然后点头道：“好吧，你先回去吧。不管这个忙帮不帮得上，你那份报酬，是不会少的。” 铁刺也点头道：“没错，你先回去吧。” 他知道这里是一个靠钱说话的地方，原本就打算回去后给奥利卡一些金币。 奥利卡走后，本森对铁刺道：“我们的规矩，是第一次见面需要告诉你们我们的名字。这个是需要钱的，不在帮忙的计算范围之内，你愿意继续下去吗？” 铁刺感到有些不快，不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需要这些地头蛇的帮助，于是忍着不快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这个钱是多少呢？” 本森道：“五百个金币。” 铜鼎叫了起来：“靠，你怎么不去抢呢？” 本森微笑道：“请放心，我们从不抢劫。你们如果不需要我们的帮助，完全可以现在离开，我保证你们的安全。” 铁刺“呵呵”笑道：“我相信这一点，就这样吧。” 说着从储物戒指里开始往外掏金币，点够五百枚堆在茶几上后道：“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了吧？” 本森示意身后的一个大汉将金币收了起来，点头道：“我们是一个组织，叫做‘深渊行者’。带你们来这里的奥利卡，最多只能算我们外围成员的一个联系人。而我，也只是一个很小的角色。我们这个组织的成员，遍布整个环海大陆。认识了我们，对你有极大的好处，当然，你可以不相信。但是迟早你会发现你这五百金币付的值得。” 原来还不是一般的黑社会。铁刺想道，然后对本森道：“那你们能提供些什么服务呢？” 本森道：“情报、破坏、暗杀……总之你无法或者不便出面去做的事，我们都可以替你做，只是需要收取数量不等的报酬。” 铁刺思索片刻道：“那么情报是怎么收费的？” 本森道：“这要根据具体情况来决定。你说说你需要什么情报？” 铁刺道：“圣海西帝国的金匣遗诏。” 本森道：“好，我需要计算一下。” 说完便拿出一支鹅毛笔和一张纸，在那写写画画。 铁刺心中暗骂：装模作样。 然而又不得不忍耐。 片刻，本森抬起头来，对铁刺道：“这个情报需要三万金币。” 听到这个数目，连铁刺也忍不住要骂娘了。不过他忍，还是忍住了。 铜鼎已经直接不说话了。 看到两位客人保持沉默，本森微笑道：“或许你们是第一次接触我们这个组织。那么我告诉你们，三万金币买到金匣遗诏的情报，一点也不贵！比这贵的情报多的是。而且，我们如果没把握的话，还不会接受你们的委托。你们很幸运，你们需要的情报，恰恰是我们有把握的。” 言语里的暗示很明显，这个情报很可能已经在他们的掌握之中了。 铁刺沉着脸道：“确实不贵。不过三万金币我没带在身上，而且我们需要回去商量一下。如果我愿意买你这个情报的话，会带着钱再次来找你。再见。” 说完便起身告辞。 铁刺走后，本森身边的一位大汉不解地问道：“怎么只卖他三万金币？上一次的客人，我们不是卖了五万金币吗？” 本森悠悠地道：“跟我这么久都学不会，看来你只能做一辈子保镖了。这个情报已经被人购买过了，现在时间还短，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情报将会越来越不值钱。等他购买了，下一次还有人来买的话，我就只卖一万金币了。做我们这行，也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啊。我这样做很公道吧？” 第四十三章 行者(上） 铁刺跟铜鼎走出那间妓院。在门口，铁刺又仔细看了看方位。 已经是入夜，整个明珠港灯火通明。这个孤悬海上的港口，其繁华程度不下于任何一个大陆沿岸的繁忙海港。 跟着铁刺回到船上，铜鼎大叫起来：“那家伙……什么玩意啊。切。” 铁刺默然不语，他在思考。 铜鼎问道：“我们要买那个情报吗？” 铁刺苦笑道：“就算我想买，现在也没有那么多钱啊。” 这次出行，铁刺带的钱加上路易给的，一共带了近万金币。本来这么多钱，支持一行人的活动是绰绰有余。但是没料到在这远离大陆的小岛上，居然还有这么昂贵的商品——情报。铜鼎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 铁刺看了看船舱，道：“我们要先找个人，把奥利卡船长控制起来。” 铜鼎疑惑道：“这跟奥利卡有啥关系？” 铁刺一字一顿地道：“因为，我打算去抢那个情报。没钱买，我就去抢！” 铜鼎压低声音道：“所以要控制住奥利卡，留好退路？” 铁刺道：“对，你真聪明。” 两人回到舱室，338放下手中的未完工卷轴走了过来。铁刺对铜鼎道：“你去帮我叫西芮尔还有茱儿过来。” 铜鼎会意地点头而去。 铁刺这一路上都有意无意地躲着戴娜。西芮尔一直跟戴娜住在一间客舱里，所以铁刺让铜鼎去帮他邀请。至于茱儿，铁刺也一样不敢过多接触。就算日常间偶尔的目光接触，他也总是很快地躲避开。 铁刺住的这件船舱并不很大，但是好处在处于上层，远离水手们的居所。实际上众人的房间都在上层，只是铁刺的那间更靠近船尾一些。 铁刺趁着众人还没来的时间向338道：“338，我有一个设想。你帮我看看可不可能实现。” 338道：“你说说看。” 铁刺道：“这个设想应该是跟炼金术有关。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没有可能构造出一座魔法阵？这座魔法阵可以提供持续不断的魔力输出。不需要太多的人力或者魔晶的消耗。” 338沉吟道：“很难……不过如果你有完整的理论的话，我可以试试。” 船舱外传来了脚步声。铁刺结束话题道：“好，我们等下再讨论这个问题。” 茱儿首先进到了房间。她看了看铁刺，便自己在舱内的小几旁坐下。 紧跟着西芮尔，戴娜也过来了。铜鼎便站在门口警惕地看着外面的动静。虽然如此，小小的船舱一时也显得有些拥挤。 铁刺觉得舱内的温度一下子升高了，气氛变的怪怪的——即使茱儿跟戴娜连目光都没有交换一下。他说话也不那么利索起来：“额，这个，我请大家来商量一件事。” 茱儿闻言便注视着铁刺。戴娜本来将头扭到一边，看到此情景，也转过来看着铁刺。西芮尔微笑道：“你说吧。” 铁刺道：“我需要一个人帮我控制住这艘船，保证这艘船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在我们的手里。” 西芮尔道：“你打算做什么？” 铁刺道：“我打算去明珠港找一伙人的麻烦。我怕这艘船的船长会跟我们作对。” 西芮尔点头道：“你直接安排吧，我们对情况不了解。” 如果这时候有经验丰富的莫扎特在这里，一定会阻止铁刺的计划。在明珠港闹事，似乎还没有几个人能有好下场。如果在场能有人知道“深渊行者”到底是个什么样的组织，可能也会阻止铁刺的行动。可惜，这里的几个人，既不知道“深渊行者”的深浅，也不知道在明珠港闹事的后果。 就算他们知道，恐怕也以为那只是一件小事。 于是，铁刺踌躇满志地给众人安排了任务：338，茱儿，戴娜留在船上，控制住这艘船，保证在任何时候，船都不会偷偷溜走；西芮尔、铜鼎和铁刺自己，出发去明珠港，准备去那间妓院找“深渊行者”的麻烦。 他们现在完全不知道自己这样做，会让多少人惊叹。一举得罪两大组织，这还真不是一般人敢干的事。 “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行动。”安排妥当以后，铁刺站起来道：“先把奥利卡船长叫来，茱儿和戴娜轮流跟338看着他。” 茱儿点了点头。戴娜冷着脸没有说话，也没有表示反对。铁刺的安排确实不错，这样这两个人就不用一直呆在一起了。 很快，铜鼎将奥利卡船长叫到了铁刺的船舱。 奥利卡一看众人都在这里，不由得一愣。铁刺笑着对他道：“奥利卡船长，我还没有对你的帮助表示感谢呢。” 奥利卡也笑了一下，不过还是有些狐疑。 铁刺拿出一把金币，递给奥利卡道：“这点钱，算是对你的酬劳。” 奥利卡也没有客气，接过钱以后，表情放松了下来，呵呵笑着道：“太感谢您了。” 铁刺看着奥利卡将钱装好后，正色道：“船长先生，我现在需要你配合一下。希望从现在开始，你就呆在我的房间，直到我们回来。” 奥利卡看了看虎视眈眈的众人，很识相地点了点头，问道：“那么请问我能不能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铁刺道：“你放心，只要你不做出威胁我们的举动，我可以保证你的安全。” 奥利卡若有所悟，着急起来：“您不是要打‘深渊行者’的主意吧？” 铁刺道：“怎么？” 奥利卡急忙道：“您别误会，我跟他们也没有什么很深的关系。只是我想提醒您一下，‘深渊行者’的成员遍布环海大陆的各个国家，在这里的只是他们中间很不起眼的小脚色而已。” 铁刺道：“没办法，就算他们势力再强大，我现在也要惹一惹。” 奥利卡苦笑道：“看来你主意已定。只是我担心，就算你能对付‘深渊行者’在这里的那几个人，可是明珠港也不是好惹的。那么多纵横七海的海盗，在这里还不是乖乖的。” 铁刺道：“这个就不劳你费心了。” 奥利卡叹道：“我是担心你们走不出去。就算我听你的话，要是明珠港不放你们走，我还是没办法的。” 铁刺道：“到时候再说。就算有事，你也是被胁迫的，不会连累到你。” 奥利卡点头道：“我知道。” 然后充满同情地目送着铁刺三人在夜色里离船上岸。 “你考虑好了？很好，你很快就会发现三万金币的价格很值得！”本森热情地对再次到来的铁刺一行表示着欢迎。 铁刺笑道：“我很需要那个情报，但是我没钱。” 本森的脸沉了下来：“你是开玩笑的吧？” 他能看出对面的年轻人是一位魔法师，还能看出那个矮人实力也一定不弱，甚至对方还多了一位身材窈窕，明显是女扮男装的帮手。这些都不能让本森感到威胁。开玩笑，这里可是明珠港。就算明珠港不干涉，在环海大陆，也没有几个人敢惹“深渊行者”这个组织。本森相信自己组织那无穷无尽的报复手段，足以让每一个得罪组织的人感到心寒。 铁刺道：“我没有开玩笑。” 说完一点头，西芮尔马上吟诵起魔法咒语，瞬间一个静音结界就笼罩了整个屋子。 铜鼎背靠房门，戒备着外面的保镖。 屋子里两个冲向铁刺刚要动手的保镖，被铁刺的“精神冲击”震慑在原地不能动弹，紧接着西芮尔的麻痹术就笼罩了他们。 铁刺大步跨到刚要站起身的本森面前，伸手牢牢按住他的肩膀。稍微使用了一些真气灌入本森体内。本森只觉得半边身子马上动弹不得，“咔哒”一声，从几下抽出一半的细剑滑落在了地上。 铁刺对众人的默契很满意，也对“深渊行者”的实力开始感到失望。居然这么快就控制住了局面，这里的几个人都是菜鸟。 本森虽然动弹不得，还是面无惧色地冷笑道：“你们真是太胆大了。” 铁刺道：“告诉我关于金匣遗诏的情况，我可以不杀你。” 本森笑道：“你知道得罪‘深渊行者’的后果吗？” 铁刺摇头道：“不知道。我只知道你不说的后果。” 本森笑道：“就算你杀了我，我也不可能告诉你的。这是我们‘深渊行者’的原则。” 铁刺不再说话，将真气贯注在右手，用力捏了下去。 “喀哧”一声，这是本森在铁刺掌中的肩胛骨破碎的声音，听起来让人牙碜。 那两个还处在麻痹术中的保镖也不禁脸色一变。 本森额头的冷汗一下子流了下来。他紧咬着牙关道：“有本事你就杀了我……” 铁刺放开手掌，本森一下子坐不稳向后倒了下去，瘫倒在地板上直喘气。 铁刺抬起右脚，对着本森的左腿胫骨踏了下去。 又是“喀哧”一声脆响，本森“啊”地大声惨叫起来。连西芮尔都忍不住转过脸去。 铁刺的右脚还没有拿开，在被踏断的胫骨上左右拧动了数下。 本森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第四十三章 行者(下） 铁刺的右脚还没有拿开，在被踏断的胫骨上左右拧动了数下。 本森闷哼一声，晕死过去。 这不是铁刺如何冷血，只是在这个明珠港上，可以说随时都可能有人出来打断他的行动。时间紧迫，他不得不采用残酷的手段。但是没想到本森倒还是一条硬汉，身受如此折磨，还咬紧牙关不开口。 看着本森晕死在地上，铁刺皱起了眉头。他转身对西芮尔道：“先把这两个保镖杀了吧。” 因为按他的估算，麻痹术的时间快到了。 那两个保镖本来就已经面如土色，听到铁刺这话，更是冷汗直流。 突然“噗通”一声，两个保镖的其中之一向前扑倒在了地板上，铁刺一惊，手中捏着手势正要放出一个“风刃”结果他的性命。此男子惶急地开口道：“不要杀我，我知道……我知道……” 铁刺放低手臂，问道：“你知道那个情报？” 男子迫不及待地道：“我不知道这个情报，但是我知道是谁买了这个情报。本森是绝对不会说的，你可以去找那个在你前面买走这个情报的人打听。” 刚好此时本森悠悠醒转，呻吟了一声，怒道：“卡木耳，你不怕惩罚吗？” 卡木耳眼睛看着一旁不说话。 铁刺道：“好吧，别说我不给你们机会。本森，你要是直接告诉我，我就可以留你活命，不然我只有问卡木耳了。” 现在这里的局势控制在自己手中，铁刺也不是笨蛋，能在这里得到结果当然是最好。至于再去找前面买情报的人，不知道还有什么变数。但是要是事不得已，也只能那样做了。 本森哼哼着道：“你杀了我吧。不过‘深渊行者’的报复会让你知道什么叫恐惧的。” 卡木耳生怕再说下去，本森把持不住，抢去了自己的活命机会，赶紧道：“前面的情报我们卖给了一个神秘的灰衣人……” 铁刺皱皱眉头。 卡木耳又急忙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但是知道他住在‘飞翔鱼鹰’号船上。那船还在港口。” 铁刺看着滩在地上的本森道：“怎么样？你的情报已经卖过一次了，居然还想拿来卖钱。现在拿一个本来就失去了价值的情报来换你活命，你还有什么犹豫的。” 本森冷笑着不说话。 铁刺摇摇头，随手一挥，一个看似无害的风刃划过了本森的颈部。顿时，已经失去反抗能力的本森，从颈畔大动脉里喷出汩汩的鲜血，如同被利刃划过一般。本森抽搐起来。临死的嘶叫由于静音结界的存在，被限制在这间屋子里。 卡木耳用哀求的眼神看着铁刺。 此时另一个保镖也可以行动了，他见铁刺神色不善，便欲扑向门口逃跑。 “趴啦”一声，一团恰到好处的闪电球正击中在他胸前，他仰天便倒。 铜鼎一不做二不休，继续用雷神之锤向卡木耳击去…… 铁刺叹道：“我还在考虑要不要放过他们呢。” 铜鼎道：“从来没有哪一个成大事者是心慈手软的！” 三人出门后，顺手将那扇木门掩上。楼梯口的两位大汉完全不知道楼上房间里发生的事。静音结界真的很好用。三人一路出门，也无人过问。只有铜鼎悄声向铁刺问道：“要不要全部……” 一边用手在脖子上做了个切的动作。铁刺摇头道：“不用。估计很快就会被发现。我们趁这个机会去找找‘飞翔鱼鹰’号吧。” 三人在甲板构成的街道穿行。虽然已近夜深，两旁依然热闹。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最下一层，就要冷清多了。海浪拍打着这个城市的木质堤岸，传来阵阵涛声。靠岸一边有零星灯火。靠海一边除了少数船只燃着灯，其他的船都是一片寂静。一只只船身和林立的桅杆在夜幕里形成一副奇特的剪影。一个喝醉的水手踉踉跄跄地向着岸边走去，传来一阵骂声。 三人沿着泊船的港口慢慢走着，一边寻找着“飞翔鱼鹰”号。 海风一阵阵吹过，将三人的斗篷吹得摇摆不定。风中还带着初春的寒意。 虽然天空只有疏星数点，夜色朦朦，但是以他们的眼力，完全可以看到那些船身上用大号字体书写的船名。 突然，一阵喧哗声从海港的第二层传来。 铁刺停下来向上面看去，喧哗声明显是从红灯区那边传来。就在那块，现在已经亮起了更多的灯火。 西芮尔道：“事发了。” 铜鼎握紧了手中的雷神之锤，狠狠道：“拼了！” 铁刺摇摇头，缓缓道：“别急，现在他们应该还搞不清楚状况。等他们问明白，再判断出是我们干的，可能还要一两个小时时间。我们继续找那艘船。” 铁刺的镇定也感染了铜鼎和西芮尔，他们也放松下来。三人加快了脚步，一路搜寻过去。 可是这里停泊的船只不少，虽然三人目力非比寻常，但是天黑还是有一定的影响。离岸稍远的船只，就完全看不清楚了。 一个出售淡水的水管边，搭着一个小棚屋。现在没有人在这里卖水，水管也被锁了起来。 三人刚刚走过这个小棚屋，从里面跨出了一个人叫道：“铁刺。” 铁刺回过身来。暗淡的星光下，一个飘逸的中年男子站在那里，正是许久不见的明珠岛主。 铁刺一愣，还没有开口，看到铜鼎已经举起了雷神之锤，慌忙对铜鼎道：“慢着。熟人。” 明珠岛主微微一笑，跟着又是眉头皱了皱，虽然这个动作很轻微，铁刺也注意到了。难道他受了伤？铁刺脑子里飞快第转了起来。明珠岛主的实力深不可测。铁刺虽然现在已经步入魔导师的行列，终究是靠外力过多，本身实力还有待商榷。本来三人联手也不一定是明珠岛主的对手，但是现在看起来明珠岛主状态不佳，或许可以一搏。 明珠岛主上前一步道：“我对你们没有敌意。” 他眼睛看着铁刺，让铁刺无法不相信他的诚意。铁刺不禁暗自佩服，果然老而弥辣，从自己脸上的表情就能看出自己的心思，并且能第一时间说出消除紧张状态的话，一点也不啰嗦。 明珠岛主又道：“别的话暂时不要多说了，带我去你们的船，叫上你所有的同伴，我们走。” 铁刺道：“可是我们……” 明珠岛主道：“走吧，我知道你们在找什么。不过现在来不及了，你看。” 说着向身后一指。铁刺等顺着他的指点看去，一排灯光正在从港口的二层向一层移动。明珠岛主道：“他们马上就要找到你们的船了，不想惹太多麻烦我们就得先赶过去。” 当下铁刺不再犹豫，带着众人向回疾走。 坐着小舢板回到自己的船上，戴娜已经睡了。茱儿和338在看着奥利卡船长。 明珠岛主看见338，楞了一下。不过也没有问什么，只是道：“我们快走吧。” 西芮尔叫起了戴娜。一行人重又回到小舢板上，紧紧地挤在一起——小舢板实在不大，人一上完就深深地沉了下去，吃水线已经到了危险的地步。 那一行灯火伴随着喧闹，已经到达了港口的第一层，正向这艘船走来。想来，每一个上岸的客人，都会被悄悄记下所在的船只吧。 明珠岛主指挥着舢板划动起来。 舢板轻轻划开港口里平静的海水，船桨溅起的水花滴落在铁刺的衣襟上。 铁刺道：“我们去哪里？” 这样的小舢板，想要离开明珠港，无疑就是送死。在茫茫大海上，没有食物，没有淡水……这些都不说，就算有一点稍大的风浪，也会马上让这艘舢板倾翻。 明珠岛主道：“去岛上。” 众人默默无语。 小舢板在船只之间灵活地前进，不一时，身边的船只越来越稀疏起来。铁刺向后看去，发现已经渐渐远离了泊船的海港，正在向明珠岛的侧面绕去。 而奥利卡船长的那艘船，已经骚动了起来。 舢板此后一直沿着海湾的峭壁前进。也没有发现尾随而来的其他小艇，想来，对方料定他们逃不出明珠港，现在视线难以及远，想等到天明再行搜索吧。 舢板一直行走了快一个小时，众人都快耐不住这沉闷的气氛的时候，明珠岛主道：“到了。” 铁刺放眼望去，身侧还是陡绝的峭壁，前面还是茫茫的海面，不由得疑惑地看着明珠岛主。 舢板就在这时候转过一块突出海面的巨大礁石，然后靠着崖壁停了下来。 明珠岛主道：“跟着我下水。” 铁刺看了看一直摇着舢板的那位水手。明珠岛主道：“不要紧，他是自己人。” 说完便站起来从船头扶着崖璧走入了海水之中，却没有沉下去，而是渐渐向下，就如同正在步下楼梯一般。 铁刺明白过来，海水下面定是有立足之处。 明珠岛主在水面淹到腰际之时，回头道：“快跟上来，一个牵着一个。” 于是众人鱼贯而下。 海水还是彻骨的寒冷。 果然海水下面有类似台阶的立足之处。 338犹豫道：“我会被腐蚀的。” 铁刺道：“你有水下形态吗？” 338道：“有一个水陆两栖的维生箱形态，但是不是针对海水设计的……” 明珠岛主微笑道：“这是一个上古人偶吧？没事，不会在水下很长时间。上去以后清洗擦干，就没事了。” 待众人一个接一个的牵着前面一人的衣襟或披风下摆后，明珠岛主道：“低头，屏住呼吸，跟着我走。” 说完便潜下水去。 众人一个个照样而行。只是屏气短短的时间，好像经过了一道水下的门，走了数步，便感觉逐渐上升。随着“哗啦”的水响，众人一个个地走出了水面。 这里居然又是一个隧道。里面沿着洞壁装着一排油灯的灯座，间隔很稀疏。在微弱的灯光下，可以隐隐看到这条隧道很长很长，一直倾斜着向上延伸到无边的黑暗中。 隧道入口就在水面以下。在这里完全看不到海面的风景。所以这条隧道，便是在刚才的峭壁之内。 待大家都走进了隧道，又等了一会儿，那个水手也湿淋淋地从水里探出头来。 明珠岛主问道：“舢板处理好了？” 那水手边向上走边道：“已经凿沉了。” 抖了抖身上哗哗下流的海水，明珠岛主道：“走吧，很快就可以换一身干衣服了。” 第四十四章 轮回(上） （祝大家新年快乐。） 当338第五次问到到底什么时候才可以进行清洗的时候，众人终于走完了那条长长的隧道。 这里是一间大厅，墙壁上燃着油灯。 铁刺向四周看看，都是石壁，有种眼熟的感觉，问道：“这是哪里？” 明珠岛主微笑道：“就是你们上次来过的那个‘龙穴’。” 铁刺惊讶道：“那次来这里，我只看见一个小房间啊……然后就是那条长长的洞穴。” 明珠岛主道：“这里面其实有很多房间，不明白的人是找不到的。好啦，我先找点衣服给大家换吧，然后就休息。今天发生了很多事，大家都累了。其他的话我们明天再说。” 说完便向燃在壁上的油灯走去。 铁刺看到明珠岛主的脚步有些蹒跚，还轻轻地咳嗽了一声，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受伤了吗？到底出了什么事？” 这里可是明珠岛主的地盘，他手下高手、守卫无数，能令他自己受伤，可不是简单的事。也许，有着潜在的巨大危险。因此铁刺希望问个明白。 明珠岛主伸手将油灯的底座向着右边旋转了数圈，又反向旋转数圈，随着“扎扎”的轰响，众人侧面的看似严丝合缝的石壁缓缓打开了一扇暗门，门后是一条走廊。走廊两边次第开着数扇房门。真没想到这里面原来还别有洞天。 明珠岛主众人道：“各位自己去选择一个房间吧，等加里把衣服拿来，就可以换下打湿的衣服了。”然后对对那位划舢板的汉子道：“加里，去把干净的衣服送到各个房间。” 铁刺迈步进了那条走廊，选择了靠门的一间石室。其他人也分别进了一间。铜鼎本来想跟着铁刺进同一间，但是被铁刺看了两眼，便自觉地跑去跟338一起，对338道：“我来帮你清洁。” 茱儿一个人选了最里面的一间。戴娜还是跟西芮尔一起。 石室里面除了一张床铺，便没有多余的家具了。跟外面一样，在靠门的墙壁上，安放着一盏油灯。 油灯在这里面不熄灭，说明有通气的孔道。在等待加里拿来衣服之前，铁刺仔细看了看四周，果然发现在墙壁和顶棚的连接处，开着通气的小孔。铁刺不禁暗叹：这个洞穴不知道花了多少工夫。看来知道这里面的秘密的人并不多。转而又想到，这可能是明珠岛主的秘密藏身之地。既然他已经需要躲藏起来了，岛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不过也有可能他一直就住在这里。有很多组织的首领，都喜欢把自己搞的很神秘。 正在胡思乱想，加里在门口道：“您的衣服我已经送来了，现在就拿进来吗？” 铁刺忙抬头对加里微笑道：“拿进来吧。谢谢你。” 说实话，从上到舢板，一直到进入秘道来到这里，铁刺还一直没有留意到这个汉子。这会儿心下稍定，铁刺才仔细看了看加里。从外表看来，加里是个很容易让人忽视的角色，长相普通，身材不高。但是留意观察之下，铁刺发现加里的步履稳健，动作简捷，行动之间，几乎没有一点多余的动作。 看起来是一个有些实力的人。从动作习惯来看，应该是一个练习技击技巧的武士，而不是侧重精神修炼的法师。 铁刺再次道谢后，加里出门去继续给其他人分送衣物。 换好干净衣物后，铁刺开始了每天例行的功课：运行真气。 自从学会了真气的运转方式之后，铁刺几乎就很少进行冥想了。冥想对魔力的积累和真气运转比较起来，慢得不止一倍。两者的区别也很明显，冥想的好处是同时还可以增进精神力的锻炼，而真气就没有这个功能。 本来，作为一个魔法师，就算冥想的效果要缓慢一些，也应该以冥想锻炼为主，因为精神力的作用，其实完全不在魔力的作用之下。尤其是到了后期，强大的精神力，可以使魔法师更为精确地控制魔法，甚至能直接使用精神力进行攻击——比如铁刺的“冲击波”。可以说，当魔力的积累，完成到一个阶段的时候，更多的魔力并不能让魔法师在同样时间的攻击力提高，只是增加续战能力。而精神力，可以让单位时间里的杀伤力倍增。 但是铁刺的经历奇特，尤其是前不久死亡遗址的那次战斗，让他的精神力变得空前强大起来。这样，他一直以来偏激地选择进行真气的锻炼，反而成了最正确的作法。 在铁刺身上，真气可以当作魔力来使用。这样一来，他的魔力积累速度，跟身体经脉的锻炼程度，还有肉体的强度，完全可以同步提高。 所以现在的铁刺，进入了一个奇妙的快车道。唯一欠缺的，只是战斗经验。而这个，在完全消化了加菲尔德那庞大的记忆库之后，也将不再是问题。 铁刺注定将成为新一代魔法师中间最耀眼的那颗明星。所需要的，只是时间。 今天整个白天和夜里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就连铁刺也有些疲乏。于是他连续运转了三圈真气，方才暂停下来。此时精神已经恢复，感觉神清气爽。 石室中不见天日，也不知道天亮了没有。铁刺便躺下休息，心道等明珠岛主来叫醒众人再起床。 正在此时，突然从门口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这些小间的石室，安装的是木门，痕迹犹新，很明显历史并没有石室本身那么漫长。 铁刺起身道：“谁啊？” 门口传来明珠岛主的声音：“你真气运行过了吧？出来陪我走走。” 明珠岛主自然知道运行真气可以恢复疲劳，因为这就是他传授给铁刺的。而且时间掌握的恰到好处，刚好在铁刺消除完疲劳之后到来。不由得铁刺不佩服他的细致。 铁刺虽然很奇怪在这里可以去什么地方“走走”，还是依言出门，问道：“天亮了吗？” 明珠岛主道：“还没有。不必叫醒其他人，就你跟我。我们去一个地方。” 说罢便转身带路。 看着明珠岛主的脸色似乎比起开始更差了一些，脚步甚至有些虚浮起来。铁刺心情复杂。对明珠岛主，他本来应该有感恩之情。但是这种交往实在是出人意料，又透着些诡异，让铁刺无法象感激鲁比那样，全心地对待他。甚至对他还有些提防。 两人走进大厅，明珠岛主径直向来时的那条隧道走去。 铁刺暗暗奇怪，难道明珠岛主要带自己回到海面上去吗？ 进来的时候，这条隧道是渐行渐高。现在向外走，自然是越来越低。 行走间明珠岛主若无其事地问道：“你最近情绪很不稳定，是吗？” 铁刺没有直接肯定或者否定，只是问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你并不是特别冲动的人。但是你昨天的行动太冲动了，连退路都没有想好就动手。要是我没有来，你会怎么办呢？”明珠岛主边走边说道。 不知道为什么，铁刺突然觉得明珠岛主的背影，看起来有了一种苍老的感觉。这种感觉使他产生了一些亲切感：“我不知道，我没有想过。” 地势越来越低，地面也不再向上面大厅那样干燥，变得潮湿起来。 明珠岛主笑笑道：“还好，你是主角。” 这是铁刺第二次听到明珠岛主说到这个奇怪的词语，于是他想起了去年明珠岛主委托自己的事。自从红原归来，他就没有遇到明珠岛主。所以他紧走两步跟上道：“对了，你上次让我打听的事，我没有办好。” 明珠岛主淡淡道：“没有关系。” 铁刺接着道：“那个部落，被光明教会赶出了他们原来的住址。所以我没办法去。” 明珠岛主脚步缓了下来，转过身来看着铁刺，凝神道：“是吗？这么说来，我所料果然没错。” 铁刺道：“那个部落有一种神油……” 明珠岛主继续开始前进，一边道：“那是石油。” 铁刺被这个词语震惊了。 他很想问问明珠岛主是怎么知道“石油”这个词语的。甚至怀疑他跟338说过话，不过想来338不会跟他说这些。338并不是笨蛋，在那个炼金师亚伯拉罕那里，它都知道保留秘银的秘密。 明珠岛主继续道：“对光明教会，你了解多少？” 铁刺犹豫片刻道：“我不是很了解。” 明珠岛主恨恨地道：“他们就是一群寄生虫！不，他们还不配，他们只是寄生虫的走狗。” 铁刺更加惊讶了。虽然跟明珠岛主见面的次数不多，但是明珠岛主那飘逸淡泊的形象已经深刻地印在了他的脑海里。从来没想到过，明珠岛主还会这么情绪化地说话。 现在铁刺已经闻到海水那种腥咸的气息了。看来是接近了那个泡在海面下的入口。 明珠岛主却停了下来，他在潮湿的洞壁上找到一个普普通通的灯座，还是照开始那样操作起来。 铁刺已经见怪不怪了。果然，随着“扎扎”的声响，洞壁边一块粗糙而且毫不起眼的巨石缓缓地移动起来。 看来这些油灯灯座，还担负着开门的机关的作用。只是一路行来，相似的灯座无数，如果不是有心记忆，哪里知道到底哪一个才能打开某扇房门呢。 铁刺不禁问道：“我们是要去哪里？” 巨石彻底移到一边，露出一条同样的隧道。明珠岛主迈步入内，头也不回地道：“我带你去看一个秘密。” 第四十四章 轮回(下） 铁刺笑道：“这里实在是有太多的秘密了。这些无穷无尽的隧道对我来说就是一个秘密。” 两人在隧道里前进，只有单调的脚步声相随。地势渐行渐高。 明珠岛主悠然道：“走在这里，让我想起我年轻的时候，与前一任岛主经过这里的情景。呵呵，历史还真是相似啊。今天我又要带你去观摩历史了。” 铁刺暗自揣摩着明珠岛主这话里的意思：难道这是每一任岛主的必经之路？明珠岛主的语气，竟似要将岛主传于自己。难道他真的伤到那么重，以至于无法再支持很久吗？到底是什么人有这个能力让这个几乎超然于世外的强者受如此重的伤呢？这些疑问在铁刺脑海里打着转，不过他并没有问出口。时间到了，相信明珠岛主自己会说的。 这条隧道就陡峭的多了。 走了不久，突然有一线光芒从前面透了进来。很明显这不是油灯的灯光。看来这条隧道居然直通山顶。 眼前豁然一亮，踏出隧道，铁刺才发现自己猜错了。 这里并不是山顶，而是一个封闭的山谷。 这个山谷呈葫芦状，下面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四周封闭。只在面对着铁刺和明珠岛主走出的隧道口对面，有一个倾斜的开口。山谷上小下大，从现在的位置看去，顶端只有不大的一个开口透进一缕天光。 此时正是日出时分，从山谷的天窗里，散射进大片玫瑰红的朝阳之光，洒落在岩壁的稀疏植物和谷底。 然而最壮观的景象，并不是这片绚丽的晨光。 一艘如普通双桅船大小的铁甲舰，静静地停在谷底地面上的粗大钢轨上。日光映射处，反射着黑黧黧的金属光泽。 山谷的面积很小，在中间停放了这么一艘铁甲舰，四周剩余的空间就很有限了。铁甲舰的甲板上，没有常见的桅杆和风帆，在船尾三分之一处，一根粗大的金属烟囱傲然挺立。 铁甲舰的舰首正对着对面的那条开口。舰身和舰尾，整齐地锚固着五根粗长的铁链，铁链的另一段，连接在固定在山谷崖壁上的巨大绞盘上。地势微微向开口那端倾斜，地上铺着的巨大钢轨也一直通向那道裂口。 看起来，这艘铁甲舰就如同一头钢铁的巨鲸，正在挣扎着要从山谷那唯一的开口扑将出去，然而被那五根铁链紧紧束缚着，将铁链绷的笔直。 铁刺再一次被震撼了！这个情景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明珠岛主没有在意不自觉停下了脚步的铁刺，他抬头看着从天窗映入的朝霞，叹道：“日升日落，冬去春来，世间万物都这么一次次地轮回着……就连这‘自在虎鲨号’，也迎来了第四任主人……” 幽静的小山谷，绚丽的朝霞，气势惊人的铁甲舰，就连铁刺也产生了如在梦里般的感觉。听着明珠岛主的话，铁刺也不禁被那种语调感染，顿觉人生在世，结果都是不断地重复着命运的轮回。不！我不愿意再这样下去！铁刺暗道。 明珠岛主停立片刻，便招呼铁刺向铁甲舰行去。 一艘双桅船停在海面上，并不觉得如何巨大。但是同样大小的铁甲舰，停在地面上，当靠近的时候，却有一种庞大的感觉。 在船的左舷，一道木制的长长爬梯，从地面伸到船舷上。 顺着爬梯上到甲板，铁刺才发现原来这里还有别人。 由于没有桅杆、风帆、缆绳等附属设备，甲板看起来特别宽阔干净。甲板上两个水手打扮的男子正在做清洁工作。见到明珠岛主，便停下手中的活向明珠岛主施礼道：“早安，岛主大人。” 明珠岛主示意他们不必客气。然后带着铁刺进入了船长室。 铁刺看着同样特别宽大的舱室，不由赞美道：“这艘船真漂亮！” 明珠岛主微笑道：“是啊。可惜的是，这么多年了，它还是只能停在这里。我想它一定象深闺的美人一般寂寞吧。” 铁刺奇道：“为什么呢？是没办法弄出去吗？” 明珠岛主摇头道：“你看见那些铁索和钢轨了吗？只要开动绞盘，这艘船就会顺利地滑行到大海中去。那个裂口外面，就是大海。” 铁刺知道这艘船，虽然跟自己了解到的上古时代的军舰无法相比，但在这个时代，但从外形来说，已经是很霸道的存在了。他又问道：“为什么没有桅杆和风帆？难道这船有别的方法航行？” 从看到那个烟囱，铁刺就感到好奇。因为他清楚现在的远洋航船，还是清一色的帆船。而用人力划动的大船，也只局限于在内河航行，而且多是游艇。那也不需要烟囱的。 明珠岛主道：“因为这艘船，用的是蒸汽轮机做动力。”接着又道：“你不必奇怪，也不必多问，我现在就会慢慢地跟你解释这一切。” 实际上铁刺听到“蒸汽轮机”的时候，确实没有表现出明珠岛主原以为的那种迷惑和震惊。蒸汽机，在鲁比的农庄铁刺就知道它的存在了。至于轮船本身，铁刺连核子动力的都听说过，何况是比较原始的蒸汽动力。实际上铁刺现在最感兴趣的是魔法动力，也许，这才是这个时代最适合发展的能源。 明珠岛主在屋子中间那张黑檀木桌前坐下，示意铁刺也坐在对面。然后道：“你也看出来了，我身受重伤，恐怕坚持不了多久了。所以，现在是时候告诉你关于明珠岛的岛主应该知道的那些事的时候了。我准备将岛主之位传授给你。” 明珠岛主语气诚恳，铁刺不免感伤，他连忙安慰道：“我看你的伤也不太严重，先不要忙于其他的事，专心养伤，应该能好起来。” 明珠岛主笑道：“你看，以前选择你做岛主继承人的时候，我说过时间到了你就会回来的，现在不是很好吗？正是最好的时机了。所以一切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无需强求。你还是先听我的交代吧。” 铁刺点点头，心中暗道：难道真的有什么天意？还是真的有人能预测命运？ 接受过上古客观知识系统洗礼的铁刺，实在是很难相信这些玄而又玄的说法。但是一再发生的事情，又让他无法用别的方式来解释。 明珠岛主脸上露出沉浸到回忆里的神色，慢慢讲述了起来：“你听说过白尼哥吗？” 铁刺道：“听说过，还有蒸汽机，我也明白。” 明珠岛主点头道：“那就好。明珠岛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代岛主，就是白尼戈的孙子伽利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学了一身武艺，更是收伏了巨龙坐骑，占据了这颗陆中海的明珠，奠定了我们明珠岛的基业。实在是一代奇人啊。” 说到这里，明珠岛主不掩脸上的神往和钦佩之色：“不过他那些叱诧风云的故事，我也不准备多说了。你随便翻开一本传奇小说，那就是他的历史。我要说的重点是，我们明珠岛存在的目的和一直为之努力的目标。 “当年，白尼哥被抄家的时候，他的家人冒死藏起了一批珍贵的图纸。这艘铁甲舰，就是按其中的一张图纸设计制造的。” 铁刺暗自咂舌。在这样的社会环境下，白尼哥这样的创造和发明能力实在是称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明珠岛主又道：“将明珠岛作为海盗们的重要港口，也是一个英明的决策。你根本不知道制造这艘‘自在虎鲨号’要耗费多少金钱，同时还面临着多么大的危险。我们需要海盗的贸易来获得资金，更需要这种混乱的状态来隐藏。” 铁刺点头道：“其实，我发现明珠港混而不乱，表面上是乱七八糟，实际上规矩很严。” 明珠岛主道：“正是。你知道伽利略为什么要穷毕生精力，来构建这么一个基地，制造这么一艘船吗？” 铁刺道：“他想为白尼哥复仇？不过这不太可能啊，就靠这么一艘‘自在虎鲨号’……虽然这艘船很强，也无法与庞大的光明教会相抗啊，何况……” 说到这里，铁刺赶紧停了下来。 明珠岛主却敏感地注意到了铁刺还没将话说完，于是看着铁刺疑惑地道：“你好像知道的还不少。那么，你是知道人类保护委员会的存在了？” 铁刺没有出声，他不知道该不该将自己知道的一切说出来，但是也不想对明珠岛主撒谎。这是默认的态度。 明珠岛主点头道：“其实光明教会，只是人类保护委员会的门面而已。这个秘密，连教会中很多高层人物都不知道。这是伽利略当年暗中苦心对教会的调查中得到的情报。在明珠岛，也只有岛主才有资格知道这个秘密。 “正如你所说，伽利略当年决心制造这艘‘自在虎鲨号’，并不是完全为了想靠它来对抗光明教会。何况教会背后的人类保护委员会，更是一个强大贪婪的组织。 “你知道教会每年要收取的贡献是什么吗？各种昂贵金属，煤炭，石油……当然这些会被他们安上其他神秘的名目。而这一切，都通过教会，填进了人类保护委员会那张贪婪而永不满足的大口里去了。 “这也是为什么教会对一切新的发明物都如此排斥的原因。因为新的机械，会与他们争夺各种资源和能源的使用权！” 明珠岛主停顿了下来，神色带着一些气愤。铁刺想了想道：“其实，教会里有些人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曾经想出过一个双赢的办法，那就是将传统资源和能源让给人类保护委员会，而在民间发展以魔法、魔力为基础的新工业。” 明珠岛主惊讶地道：“你知道的还真多啊。当然你说的这个方式，确实很有可行性，不过我们都不知道如何着手。所以，我们制造这艘‘自在虎鲨号’的目的，是希望能在恰当的时机，向世人展示这种新技术的强大作用，激起人们反抗教会封锁技术的决心。而且，除了这艘船，我们还做了一些别的实践。因为当年留存下来的图纸有很多，涉及到许多方面。” 铁刺担忧地道：“这艘船一露面，肯定会引起教会的注意……我们有足够的实力保住它吗？” 明珠岛主叹道：“这就是为什么这艘船早已完成，还藏在这里的原因了。我们明珠岛的最大敌人，就是光明教会，不，还有它背后的那个‘人类保护委员会’。说实话，我对他们了解并不多。” 第四十五章 毒手(上） 明珠港的港口，如同任何一个大陆沿岸城市的繁忙港口一样。帆影幢幢，鳞次栉比。 春日，蓝天，碧海，帆影。 这种海岸风光总是让人感觉赏心悦目。 一艘往船上运送淡水和食物的小舢板，在密集的帆船间隙里穿梭。这艘小舢板一路都没有停留，最后划到“飞翔鱼鹰号”的船舷下，停了下来。 坐在舢板尾部的汉子还是握着浆，精确地控制着小舢板的停留。原本坐在舢板前部的那个人，掀开了将头部严严遮住的黑色斗篷，仰首向“飞翔鱼鹰号”望去。 这人一头黑发，被海风吹得飘飘扬扬。那双黑色的眼睛明亮有神，连带地让他年轻的面庞增加了不少成熟的感觉。 他正是铁刺。划船的那个汉子，就是加里。 铁刺拍拍身边一个用帆布盖着的大桶道：“走吧，开工了。” 加里道：“要不要我们一起上去？” 铁刺摇头道：“我和338去就行了。” 在他们说话的同时，那个大桶动了起来。它掀掉了盖在身上的帆布，露出圆圆的脑袋左右瞧瞧，正是338。 这个角度，正好处于最偏僻的一边，“飞翔鱼鹰号”那高大的船身，挡住了附近船只的视线。 看着高高的船舷，338开始变形。舢板晃动起来。 片刻，飞行形态完成，铁刺乘坐上去，338起飞的反作用力，让舢板的一端猛地往下一沉。伴随着轻微的轰鸣，瞬间338就飞到了“飞翔鱼鹰号”的甲板上方。由于视角的关系，没有人发现这个奇特的景象。 铁刺早已准备好了一张“浓雾锁城”的魔法卷轴，准备丢到甲板上制造混乱。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乘坐338的原因。因为使用飞行魔法的同时，无法再使用其他的魔法。 然而铁刺却傻眼了——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 338停在甲板上不到一丈的空中，也不知所措。 铁刺设想过许多种情景，但是眼前甲板上一个人也没有的情景，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铁刺那天跟明珠岛主谈到了金匣遗诏的事，明珠岛主建议他不要先去“飞翔鱼鹰号”刺探消息，而是静观其变，找准时机再夺取金匣遗诏。但是铁刺对这件事很是着急，主要还是为了尽快了却这里的事情后，他还要到万山山脉的精灵森林一行。茱儿的伤势虽然铁刺不知道到底拖久了有没有害，但是心里总是希望能尽快得到医治。 于是明珠岛主便派出加里协助铁刺，他自己要运功进行疗伤。加里对港口非常熟悉，有了他的帮助，铁刺化装成卖水的小贩，很快便找到了目标“飞翔鱼鹰号”。 铁刺稍一思索，道：“降落下去。” 铁刺跟338相互掩护着，小心翼翼地靠近舱门。没人，还是没人。铁刺犹豫片刻，开始使用精神力探测着不可见的区域——自从上次着了加菲尔德的道之后，铁刺对自己精神力探测的能力使用就很谨慎了。 然而回馈回来的感觉还是让铁刺大吃一惊。整艘船上除了一些微弱的生命活动气息，居然死气沉沉，完全没有人类那样大型生物的活动迹象。铁刺知道那些微弱的迹象，是一些老鼠。 船上的人都去哪了？ 不可能这些人都全部一起上岸去做事或游玩了吧？没有水手，没有厨师，连最不自由的杂役都不见了。 知道里面没人，铁刺便带着338快步走进了船舱。 第一层，没人。 第二层，还是没人。 第三层，这里是货舱，铁刺终于发现“人”了。 全是死人！ 338的电流不禁激动到有点紊乱的地步了。就连铁刺，看到这些也不禁一时打了个寒战。 一大堆尸体，象货物一样地堆在货舱里。 从尸体的穿着打扮来看，这就是“飞翔鱼鹰号”的全体成员了。那些水手、大副、二副、厨师等等各色人等，都杂乱地互相交错着躺在这里，再也没有生气。 铁刺定了定神，靠近尸堆仔细查看。死者的脸色都很平静，就像是死于甜美的睡梦里。只有尸体堆顶部的一具尸体是例外。这是这堆尸体中唯一有伤口的一具。从伤口流出的鲜血已经干涸，就像一条旱季的溪流一样消失于他下面的数具尸体身上。 铁刺将那具尸体轻轻翻了过来。 伤口在尸体的胸部，看起来是极锐利的物体刺穿了心脏。是细剑？ 铁刺注意到这具尸体穿着一身灰衣，难道他就是那个“灰衣人”？ 究竟是谁杀了他？杀了他的人，同时也杀了这整个船上的人吗？铁刺看着这堆尸体大略地估计了一下，死者一共有近四十人。 “飞翔鱼鹰号”是一艘三桅船。一般情况下，这样一艘船要保持正常航行的能力，有十多个人就足够了，加上可能会带上的乘客，应该是一个活口也没有留了。下手的人，手段真是狠辣。 明珠岛上的湖畔小镇。 隔了整整一年，还是同样的季节，这世外桃源一般的风景似乎也没有变化。 明珠岛主带着铁刺等人回到了小镇。这个小镇的名字也很没有创意：明珠镇。当然，那个小湖的名字大家肯定已经猜到了。没错，就是叫明珠湖。 镇上都是居家房屋，没有那些繁华热闹的所在。 一座座带着花园的小院，让初次到这里来的众人都心生向往。 岛主府在小镇中心。大门的南面是一个小小的石板广场。 “以后这就是你的房子了。”岛主府的前厅里，明珠岛主微笑着对铁刺道。 铁刺只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他闷闷地道：“难道你疗伤没有效果吗？” 明珠岛主道：“实际上我是中毒……” 这时门口突然一个人大声道：“岛主你回来了？这可太好了！” 随着声音，一个四十来岁的粗壮男子大笑着走了进来。 明珠岛主收起了笑容，淡淡地道：“其实有你查尔斯总管在这里，我回不回来都是一样啊。” 查尔斯的笑容一下子被这句话打断，只是那笑的残影还挂在脸上，一时抹之不去。他“嘿嘿”地干笑两声道：“这是什么话呢……这是……你上次回来突然又不见了，这几天我们可都是担心的要死。” 明珠岛主也笑了起来：“我不在，你们不是正好做你们想做的事吗？” 查尔斯的笑容挂不住了：“岛主，你不知道，这件事实在是关系重大。黄金海岸帝国……” 明珠岛主摆摆手道：“不用说了。来你认识一下，这位是铁刺，也将是下一任的岛主。” 查尔斯的脸色阴沉了下来。铁刺对他点点头算是招呼。 查尔斯上下打量了铁刺半晌，才沉声道：“找这么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做岛主，我怕难以服众啊！” 本来铁刺对明珠岛主的位置就没什么兴趣，更不乐意为了所谓的大义、理想去跟强大的教会和教会背后的人类保护委员会为敌。但是这个查尔斯的嚣张态度让铁刺冷笑了起来：“服众是很容易的，只怕不服的就是你吧？没关系，不服者会得到他应有的结果。” 查尔斯气的“哼哼”着说不出话来。 明珠岛主不耐烦地将查尔斯正要出口的反驳打断道：“什么时候岛主的人选轮到别人说话了？按规矩，这是我说了算的事。你去准备一下吧，一个礼拜后，我们举行新岛主的继位仪式。” 查尔斯无奈地道：“岛主……” 明珠岛主再次摆手道：“不要再说了。我还有事，你回去照我的安排做做准备工作吧。” 查尔斯只得道：“那好吧。” 说罢又深深地看了铁刺一眼，才告辞转身离去。从始至终，此人都没有看过除了铁刺和明珠岛主的之外的人一眼，傲慢霸道表露无疑。 待他走后，铜鼎愤然道：“这个人，太象《权臣张伯伦传》里面的张伯伦了。傲慢无礼，我敢肯定他对岛主之位有觊觎之心！” 338道：“用得着你说？白痴也能看出来啊。” 铜鼎睁大眼睛看着338：“你……” 三个女人都笑了起来。这一瞬间，铁刺感到无比的轻松。唉，原来戴娜稍微和善一点，确实会让自己心情不同啊。茱儿若不是一直若即若离，那就更好了。 明珠岛主道：“如果不是怀疑他，我中毒后也不会选择躲起来。” “中毒？” “对。”明珠岛主道：“从你对翱翔鱼鹰号上面的死者的描述来看，那些人多半也是先中了毒！” 铁刺恼恨地道：“这条线索就这么断了。” 铜鼎道：“会是谁干的呢？” 明珠岛主道：“在这岛上的人，我还不知道谁这么精通毒药。很有可能和对我下毒的是同一个人。” 铁刺一拍桌子道：“肯定跟刚才那个查尔斯脱不了关系！就从他身上着手去查！” 铜鼎狞笑道：“我去把他抓来。” 明珠岛主苦笑道：“查尔斯可不好对付。” 铜鼎道：“怎么？你不是岛主吗？他不过是个总管而已。” 明珠岛主正色道：“明珠岛也不是铁板一块。我跟查尔斯之间的斗争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并不是一个人，岛上有很多人支持他的。甚至连我中了毒以后，都要躲起来……现在我们回来，也没有拿下他们的把握。加上你们，不过是让他有所顾忌罢了。” 铜鼎道：“那你们谁更厉害一些？” 338道：“幼稚。” 铜鼎怒目而视，338转头去不理会他。 第四十五章 毒手(下） 明珠岛主道：“这个无法简单地作出判断……毕竟岛上的人也不全是他的爪牙，也不全是我的心腹。真的翻了脸，还要看那些多数人站在那一边了。唉，这些年，我在岛上的时间不多，以至于查尔斯网罗了不少党羽。他们都是反对将大部分收入投入到‘自在虎鲨号’上的人。” 西芮尔听了半天，插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众人都不自觉地望向明珠岛主。他是地主，对这里又最熟悉，身份和智慧也高高在上。显然，拿主意的最好人选就是他了。 明珠岛主沉吟道：“我一时也没有好主意，静观其变吧。查尔斯不会心甘情愿看着岛主的位置落空的，到时候肯定会有场好戏。” 铁刺道：“难道我们就那么被动地等待？自己就不做些准备？” 这样的行为，可不是铁刺的方式。 明珠岛主点头道：“以不变应万变，是现在最好的选择。” 铁刺道：“那我们可以先查一查使用毒药那个人是谁。如果真有这么个人，先解决掉，对一个礼拜后的局势也大有好处。” 众人都点头称是。换谁谁有个暗中的敌人会使用毒药，都会让人觉得坐立不安。 明珠岛主想了想道：“如此也好，不过我们只能暗中调查。明珠镇住的都是明珠岛的核心人物，我知道里面没有精通毒药的高手。所以调查范围，就确定在明珠港吧。那里有好多人深藏不露，连我都不了解。” 明珠港要说最热闹的所在，自然是第二层了。 第一层是装卸货物、补给的地方，地势最是开阔，但是除了船主和货主、苦力，其他人在这里只是路过。第三层的各种货栈，虽然可能经营动用的资金超过二层数十倍，但毕竟只是大宗货物的买卖来往，显得冷清。第四层只有几间大房子，住着明珠岛与外界交涉的人物和把守通道的卫士。 所以在许多水手心目中，明珠港就是明珠港二层。那里有酒，有女人，有赌场……甚至日常的针头线脑也在那里卖。 又是黄昏。 夕阳斜斜沉入海中，明珠港二层每天最热闹的时段也拉开了序幕。 “幽灵船”酒吧，是二层十来家酒吧里生意最好的那家。除了占据着一二层之间的重要通道的便利，老板的酒水从不掺假也是一个原因。 天刚入夜，“幽灵船”里面就坐上七成以上的客人，这里面自然是在海上风餐露宿的水手居多。当然，这些水手一般还兼职海盗。不过在这里，大家的表现跟其他城市里出来找乐子的平民也没什么两样。反正都是海盗，也不再有谁怕谁的烦扰了。 招待们忙着将所有的灯点燃，应付着客人们粗鲁的吆喝，对急性子的客人关于“我的酒怎么还不来”之类的问题陪着笑脸…… 往这里一坐，就能感到充满活人的气息。喧嚣，杂乱，夹杂着酒香和不时爆发的大笑，确实是男人们睡觉之前消磨时间的好去处。 “最近明珠港不怎么太平了……”一群刚坐下的水手议论着。 “唉，妓院的命案还没找到头绪，‘飞翔鱼鹰号’又……” “嘘——”一个年纪较大的水手制止道：“不要讨论这个话题。明珠岛的主人不会乐意听到我们在私下议论他们的。” “怕什么？你真是越活越胆小了。明珠岛从来没有因为有谁因为说话而被惩罚的。”一个年轻的汉子不屑地道。 “说得好。”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他们旁边传来。还有两声拍巴掌的声音。 众人愕然回头看去，只见一个金发少年正双手互拍，一边点着头，向他们走来。少年身后还跟着另外两位美少年，外加一位全身裹在深黑色斗篷里的瘦长男子。 如果说前面这位少年的模样算得上俊美的话，那跟在他身边的两位少年简直就是妖艳了……其实，很多人已经看出来那是两个女孩，只不过穿着男装罢了。 这样鲜艳的人物，在明珠港是很少出现的。所以他们一行四人马上吸引了酒吧里众人的目光。 那个年轻汉子迟疑着看着金发少年，有些怀疑这人是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那少年又微笑着道：“你说的不错。这样吧，你们的酒，我请了。希望你们继续说下去，我很好奇。” 那汉子“嘿嘿”笑了起来，挠挠头道：“这怎么好意思呢？” 开始谈性正浓的两位汉子，一听吹牛还有人请喝酒，更是心花怒放，连忙热情地请少年和他的从人坐下。只有那位年纪大的水手警惕地看着陌生的少年，摇了摇头。 少年也不客气，一屁股就坐在了水手们让出的座位上。 那两个女扮男装的女孩子，却皱了皱眉头，在旁边的一张空桌子前坐下了。穿斗篷的那位，犹豫了片刻，选择了站在金发少年的身侧。 少年要了酒水，然后对谈话的汉子道：“请继续吧。” 那汉子道：“谢了。你想听什么呢？呵呵。” 少年道：“就是刚才关于明珠港安全的问题。” 汉子道：“你都听到了，最近出了不少事。那家妓院，就是‘温柔的夜’那家的老板被杀死在妓院里还没抓到人，跟着又有一艘船上整船的人都被杀死了。” 少年道：“不知道是谁干的吗？” 汉子道：“妓院那事，据说是乘坐一艘双桅船‘雪雁号’的人干的；至于‘飞翔鱼鹰号’的惨案，就不知道了。” 另一个汉子接口道：“搞不好就是同一伙人做的。” 少年露出疑惑地表情道：“这里地方就这么大，怎么会找不到人呢？不是知道他们的船吗？” 最开始那汉子道：“那艘船是被雇佣的，明珠岛的人也不是糊涂蛋，没有找那船长的麻烦，让他们离开了。” “那船长跟我还认识呢，叫奥利卡。”另一位喝了少年请客的酒的汉子赶紧表现，希望能证明自己对得起请的这杯酒。 少年低头蹙眉沉思起来。 那汉子以为少年在担心自己的安全，宽慰道：“没事的。要是别的地方，出了这些事，早就乱起来了。不过这里是明珠港啊，你看我们都不怕。” 少年微笑着点了点头。 这个少年就是铁刺了。他的黑色头发，被明珠岛主用药物染成了金色，然后便准备出门去碰碰运气。茱儿要跟着一起来，戴娜见状也要一起。于是最后便一行四人出了门。 酒吧是这里闲人聚集最多的地方，铁刺觉得可能可以在这里听到些什么线索，可惜普通人似乎知道的也不多。 那群水手又开始天南海北地闲扯起来。正在这个时候，沉浸在自己思考里的铁刺突然被戴娜的一声怒喝拉了回来：“滚！” 抬头看去，只见戴娜正怒气冲冲地跟一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对峙。茱儿好整以暇地坐着不动声色。 只见那男子不屑地道：“哪个院子里的姑娘啊？跟谁出来的？装什么正经呢……” 穿着黑色斗篷的西芮尔身子一抖，看来是忍不住发笑了。 戴娜气的脸色发白。 铁刺站起身道：“朋友，你认错人了。赶紧道个歉，也许我可以考虑让你直着出去。” 那男子哈哈大笑起来。他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了铁刺一番，慢悠悠地道：“是你带出来的吗？这两个妞不错啊，告诉哥哥是在哪一家找到的？‘梦乡’还是‘美人窝’？” 这男子说的是两家妓院名字，铁刺上次经过那边，对这两个名字还有些印象，貌似是最大的两家。 在海上行船，一般是不会让女性上船的。因此这样年轻的女性出现在港口，就很容易被误会是从港口的那些场所带出来的了。 铁刺脸色一沉，一掌拍在眼前的桌子上。随着“哗啦”的声响，桌子被拍的破裂倾倒，杯子、盘子什么的散落一地。 酒吧老板急急冲过来，用熟练迅捷的身手挡在剑拔弩张的双方之间，陪着笑脸大声道：“各位老爷，不要在这里打架。你们被抓起来是小事，我的酒吧可得被耽误营业了。” 又转身对那男子道：“埃辛船长，您不介意跟这位先生出去解决你们之间的误会吧？给个面子。” 埃辛大笑起来：“哈哈，小子还真想发火啊？行，别说我不给你机会，你可知道我是谁？” 不理会旁边众人惊讶的神色和窃窃私语，铁刺沉声道：“我不知道你是谁，也没兴趣知道。” 埃辛笑道：“好吧好吧。你很想打我一顿是吗？走吧，我们去‘生死场’吧，别给老板惹麻烦。” 铁刺并不知道“生死场”是什么地方。不过听这个名字也不会是个好去处，多半是这里的人私下斗殴的所在。即使以明珠岛如此严厉的治安，还是难免有人要发生冲突，这个时候有一个偏僻所在让双方不受第三者的干扰决斗，确实是个好选择。 埃辛带头走了出去，身后跟着三四个高级船员打扮的男子，一个个都是狰狞狠厉的样子，脸上带着意味深长的笑意。 那位给铁刺讲故事的汉子不忍起来，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走向门口的埃辛，不断给铁刺使着眼色，示意铁刺不要出去。 铁刺微笑道：“别担心。”说完便跟在埃辛的身后，与西芮尔等三人鱼贯而出。 酒吧里有人叹道：“埃辛也太狠了点。这么个小孩子，他也忍心下手……” “还不是为了女人？” “红颜祸水啊……” “那小子也太蠢了，留在这里，埃辛就算动手，也不敢把人弄死吧？现在可好……” 第四十六章 狙击(上） “生死场”位于明珠港一层远离港口装卸舱的偏僻一角。这里历来是好勇斗狠者解决私人恩怨的所在，经常有被打死者向大海里一丢了事。对于没有影响到明珠港正常秩序的这些事，明珠港的守卫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后来，这里便慢慢成了一个私下里有名的决斗场所了。 夜色朦朦，除了星光，便只有远处一些船只和灯塔的微弱光亮照射到这里。不过这也能看得清人形了。 铁刺的披风被海风吹得猎猎飞扬。他看了看周围，除了自己和埃辛那边的人之外，还有些胆大好事之徒也从酒吧和路上跟来看热闹了。林林种种约有二十人左右，分散成三块聚在这偏僻的角落。铁刺暗自点头：很好的地方，正怕惹了麻烦耽误自己想进行的调查呢。 戴娜受了委屈，此时紧紧地跟在铁刺身边，也不顾保持一直以来对铁刺的冷漠了，心里只希望铁刺能帮自己狠狠出一口恶气。 “就是这里？”铁刺看见埃辛停下了脚步，便也站定问道。 埃辛又大笑起来，一边点头道：“没错，你可以动手了。不要有顾虑，你的小妞我会帮你好好照料的。” 铁刺道：“可惜我对你的家眷没有兴趣。” 话音刚落，三个风刃已经呈“品”字形向埃辛飞去。 铁刺在看到埃辛停下脚步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暗中准备魔法了。一说动手，马上就开始，这一贯是铁刺的风格。眼前这三个风刃看起来几乎是同时飞出去的，实际上还是有先后之分。只是前后之间的时间短的可以忽略不计罢了。 “居然是魔法师，怪不得那么狂……”埃辛略微一惊，伸手拔出两柄弯刀——也没看出是放在哪里的。 双刀交击，爆出点点金红的光芒。竟然是斗气。 作为一个海盗头子，有埃辛这样的修为也算是很强的了。看起来，正是凭着自己的身手，埃辛才敢在明珠港这么放肆。 风刃及体，埃辛双刀轻挥，两点红芒射出，与风刃相撞，发出“噗啪”的爆裂声，同时消散在冷冷的夜风里。跟着埃辛双刀又在胸前一合，挡住了最后一个风刃。 “不过魔法师我也不怕……”埃辛这时候才刚把第一句话说完。跟着“喝”的叫了一声，金红的斗气光芒从刀身上迅速流遍了全身。虽然没有刀上的斗气那么浑厚，但是就凭这一手，也能看出他至少是一个高级的斗士了。 斗气护体的同时，埃辛算好了铁刺的方位，迅步抢了过去。 要用斗气来一直抵挡魔法，那是相当不划算的行为。因此最好的办法就是靠近魔法师，用刀锋直接划开他的血管。一旦接近，魔法师就几乎等于失败了。 可惜，他遇到的是铁刺。 双刀舞成一片光圈的埃辛还没有冲到预定位置，就听见周围人发出的惊呼。他不由得暂缓了舞动护体的刀光，向前看去。 然后他就觉得自己脑子里猛地一震，动作瞬间不受控制地僵住。眼前一只拳头越变越大，“砰”的一声，自己又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天跌倒。就在鼻子眼睛的酸疼猛然袭来的时候，一道悄无声息地小小风刃从颈畔划过。 埃辛最后的意识是：从颈畔划过的这片风刃，好温柔啊…… 鲜血在木制的地面上渐渐淌开，铁刺已悠然回身。 埃辛的三个手下还没反应过来是不是要去帮手，战斗已经结束了。现在他们更是反应不过来要不要去报仇。 铁刺看着那三人道：“还想送死就抓紧时间，不然我就走了。” 这三个人并没有口出不逊，所以铁刺并不打算杀死他们，但若是他们不自量力想来挑战的话，铁刺也不介意多送几个人走。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议论的是这个年轻的魔法师那匪夷所思的战斗方式。如果埃辛能料到这个人的移动方式，也许不会那么快就死。 大多数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铁刺身上。这是个陌生的年轻人，但是表现出来的实力却深不可测。埃辛在明珠港早已成名多年，今天却一交手便挂在此人手中。明天的热门话题又要从“飞翔鱼鹰号”的命案转到这上面来了。 只有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目光却注视着戴娜。戴娜感觉到这灼灼的目光，顿时不自然起来。但是她能明显感到这不是埃辛那种好色的目光，而是象一个人在注视一个绝大的秘密，执着地希望看清楚真相的那种眼神。 埃辛的三个手下交头接耳一阵——不是他们不勇敢，是因为他们知道自己的老大有多厉害。就连这么厉害的老大都在对方手里走不过两招，自己上去还不是送死而已。 其中一人走了出来，正要说两句场面话准备开溜，铁刺已经不耐烦地对他喝道：“别废话了，你们自己把尸体处理掉我就放过你们。要是说什么报仇的话，我现在马上就绝了你们的念头！” 那人目瞪口呆说不出话来。这样不留情面的人，还真是少见。难道他就不怕自己三人被逼的无路可退跟他拼命吗？ 他咬咬牙，回头看看两个同伴，却发现他们跟自己一样，愤怒只是在眼海中一闪而过。面对着少年那深邃的黑瞳，他们都相信他绝对不介意再捏死三个小虫。 三人仅仅是眼光互相交接，多年的默契让他们马上就明白了同伴的想法。这种时刻，往往有一个人勇敢地站出来，就能鼓起大家的勇气，可惜他们失去了这个机会。 三人垂头丧气地抬起了埃辛的尸体，准备带回自己的船上去。 围观者也开始三三两两的准备散去。他们都很满足，因为在明天的谈话中，他们必定是主角，因为他们亲眼目睹了这个冷门的结果。 铁刺正要招呼同伴离去，突然一种奇特的感觉让他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种被死神注视、死亡将临的感觉！ 人在生死存亡之际，自然会爆发出一种潜力，这在无数普通人身上都有过表现，何况铁刺的精神力量如此强大。精神的力量本来就很神秘，无数的预言和异能都可能因为精神力而产生。只是此时铁刺虽然感到了危险，但是却无法反应。 一支神秘的羽箭，带着划破空气的气流声，对着铁刺的胸膛飞来。 “小心！”戴娜一直紧紧地注视着铁刺，见到铁刺的异状，也许是一种密切关注的心理，使她第一时间发现了危机。她猛地向铁刺扑去，想要推开他躲过这支夺命的羽箭。 “噗”的一声，羽箭贯穿了戴娜的肩膀，余势未消，又扎进了铁刺的胸膛。 两人就那么拥抱着倒了下去。 戴娜的脸上竟然出现了一丝笑容……这是一种什么感觉啊？在他的怀抱里。 还未完全散去的人群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惊呆在原地。 茱儿跟西芮尔急忙靠近铁刺和戴娜，准备俯身查看。 破空之声再响，第二支箭又飞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西芮尔只是个魔法师，在足够近的距离内，弓箭几乎就是她的克星；茱儿本身伤势未愈，自己的那把武器“流焰之剑”又在死亡新月被毁。 眼看着这第二支箭就要再次射中已经倒地的两人，只听“夺”的一声，那只来势如电的箭被一个不知名的物体击中，倾斜了方向，深深插入了木制的地面。箭尾的羽毛还在微微颤抖。 那个开始一直注视着戴娜的老者，将手收了回去，迅速地向着箭支射来的方向跃去。那敏捷的身手，一点也不象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所能拥有的。 情况混乱。 此时众人反应过来，开始四散跑开。他们都是多年刀口舔血的人，这里现在有多危险全都清楚。对一个躲在暗处的弓箭手来说，只要他高兴，在场的人都可以是他的靶子。 茱儿跟西芮尔扶起铁刺和戴娜，查看着他们的伤势。 那支箭贯穿了戴娜的肩膀，她已经晕了过去，但是她还紧紧地抱着铁刺。两人的鲜血顺着中箭的伤口不断流淌。 铁刺还保持着清醒。由于害怕牵动戴娜的伤口，所以他没有拼命挣扎。直到茱儿扶起了他。 他的伤口并不是特别深，但是流了很多血。 奇怪的是，那个弓箭手并没有再射出第三支箭，仿佛就此消失了一般。 扼守通道的卫兵见到明珠岛主的手令，虽然对于眼前四人中有两人受到重伤的情景感到奇怪，还是没有多问，放他们进入了通往明珠镇的隧道。 一路狂奔，众人很快赶回了岛主府。 338拿出救生工具，取出长箭，给两人包扎完毕后，明珠岛主便向铁刺问道：“没看见是什么人？” 戴娜仍是昏迷不醒。铁刺有些委顿，因为失血过多，听到明珠岛主的问话，点点头道：“没有。” 众人皆为戴娜的伤势担心，一时沉默了起来。 明珠岛主又道：“很奇怪，按照你们的说法，当时那个弓箭手确实有机会再次攻击的。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放弃了？” 茱儿道：“惭愧，我们都没有作出正确的反应。本来应该去找出那个弓箭手的，但是我们都忙着去救人了。” 铁刺看了茱儿一眼，正好她也向铁刺看来。铁刺心中一荡，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关心则乱”吗？ 明珠岛主也微笑着看着茱儿。茱儿的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西芮尔沉吟道：“当时有一个老者，好像去追赶那个弓箭手了，可能是他帮了我们。不然那个弓箭手还有机会放出第三箭的。” 茱儿也点头道：“那个人很是奇怪。我觉得第二支箭也是他帮我们挡开的。” 明珠岛主道：“从这支箭贯穿了两人的情况看，这个弓箭手起码已经相当于高阶斗士的水准了；要挡开这样一支箭，可不是容易的事啊。尤其是后发而至，只能是实力比高阶斗士更强。难道我的明珠港居然藏着一个圣域强者？” 第四十六章 狙击(下） 环海大陆关于斗士、剑士、盗贼、骑士等非魔法职业的实力，一般是按照初阶、中阶、高阶、圣域来大致估量的。当然就算是被认定为同样的阶级的两个人，也会有高下之分。简单地说，铜鼎目前的实力约等于中阶的战士，当然加上“雷神之锤”就完全可以与高阶战士抗衡了。而圣域级别的人，就相当于魔法师里面的魔导师和教会的红衣主教了。 圣域以上的强者，数量也跟魔导师一样极为稀少。虽然他们在大型战争中可能发挥的能力比不上一个拥有巨龙坐骑的高阶骑士，但是本身的实力是毋庸置疑的。而一个圣域的龙骑士，绝对是能战胜一个高阶的龙骑士的。这就是本身实力和装备相配合的估算方式。 众人听到明珠岛主的话，才觉得情况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 一个金匣遗诏，已经在明珠港牵扯了这么多平时深藏不露的高手。真不知道事情继续发展下去会是怎么样的结局。铁刺第一次开始认真的考虑起自己这边人马的综合实力，衡量着这场岛主之争和金匣遗诏之争的最终胜负。 “事情没那么简单啊。”铜鼎深沉地道。 338习惯性地鄙视道：“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铁刺问道：“338，解除那个戒指和手镯的封印的事，你现在进行的怎么样了？” 338道：“我想再给我一点时间，应该就可以解开了。” 西芮尔对明珠岛主道：“我还以为那个老人是你的属下，所以会帮我们。” 明珠岛主摇头道：“不是。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在没有事情发生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这几天铁刺都在养伤，差不多都痊愈了。戴娜也醒了过来，可能还要在床上躺几天。每次铁刺去看望她的时候，她已经不再象以前那样对铁刺冷冰冰的了，而是有些羞涩。毕竟那舍命一扑，已经暴露了铁刺在她心中的重要性。 只是这让铁刺更加为难，也不自觉地躲避着和茱儿的见面。唉，欠戴娜的是越来越多了，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这一天正是预先约定的岛主继承仪式的日子。 明珠岛主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铁刺便对他道：“要不要暂缓举行？” 明珠岛主摇头坚定地道：“这不光是一个岛主继承的事。做好准备吧，今天会很热闹呢。” 仪式的举行地点就在岛主府。前面的院子早在前两天就安排仆人打扫布置了，期间查尔斯也来过几趟，不过态度都是恭顺，一点也不象第一次跟铁刺见面那么嚣张。在查尔斯的安排下，所有的准备工作都很顺利地完成了。 春日暖阳，照着院子里一字排开的桌子椅子，还有那些初开的花朵，竟洋溢着一种喜庆的色调。只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不会是个喜庆的日子。 来的人并不多。 这件事本身就很突兀，也没几个人认识铁刺，因此场面略显冷清。加上许多人都是面罩寒霜，让现场的气氛更是冰冷。 明珠岛主给铁刺准备了一身崭新的法袍，加上铁刺因为前几天失血，现在脸色苍白，看起来增加了不少高傲的气质。 338、铜鼎、茱儿、西芮尔等人虽然不是明珠岛的人，但明珠岛主也让他们以观礼嘉宾的身份入座。 接近正午时分，人已到齐。 查尔斯起身向四周在座的人行了个礼，面无表情地道：“各位，大家今天聚在这里，相信都知道什么为了什么事。下面请岛主给大家交代吧。” 说完便径直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铁刺暗自疑惑起来，本来预料中查尔斯是应该极力反对此事的，但是现在看起来却好像准备任由明珠岛主安排一样，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明珠岛主站起身，看看四周然后道：“我们明珠岛，向来在这些方面都是从简，所以我今天叫大家来，就是认识一下新岛主，一起吃顿饭，然后就这么决定了吧。” 四周一片沉寂。 等待半响，明珠岛主指着铁刺介绍又道：“这位就将是我们的新岛主，名叫铁刺。” 铁刺听到这话便站起来，向四周点了点头。 明珠岛主正待一一介绍，忽然一个瘦长的中年男子站起来道：“岛主，只怕这事情不妥。” 明珠岛主微笑着道：“你有什么看法？说出来听听。” 那瘦长男子看看查尔斯，吞吞吐吐道：“这件事太仓促了点吧？还有，这个铁刺，以前大家也都没有见过，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能力领导明珠岛呢？” 明珠岛主道：“相信大家都知道以前的岛主是怎么继位的。就拿我来说，还不是前岛主逝世后，我才以岛主的身份第一次来到这里吗？甚至都不认识当时的任何一个人。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 那男子诺诺着一时找不到话说，又将目光投向查尔斯。 铁刺冷笑道：“有些人有话，就自己说罢。找别人出头，反而不那么方便。” 听到这话，院子里在座的十来人一多半都露出了不满的神色。本来他们看着铁刺年轻，就不甚服气，现在看起来这家伙还一点也不懂礼貌，顿时就有几个人七嘴八舌地议论了起来。 查尔斯站起来道：“好吧，我就说两句。岛主你不一样，当年你可是击败了坚决反对的那些人，才被承认的啊。” 明珠岛主跟铁刺相视而笑，果然是这样啊。 齐｜明珠岛主回头问道：“那你们到底是什么意见呢？是不是也要反对，然后让铁刺来一一击败？” 书｜查尔斯道：“属下不敢。只是现在的明珠岛跟以往不同了，现在环海列国风云变幻，我们很难再保持超然。属下觉得，还是需要一个能统筹大局的人来做岛主比较妥当。” 话音未落，外面有人大声通报道：“黄金海岸帝国特派皇帝特使弗瑞德伯爵，前来明珠岛祝贺新岛主即位。” 铁刺跟明珠岛主都是一愣。明珠岛主看了看查尔斯，只见查尔斯听到这个通报后，神色之间明显振作了起来，甚至开始露出得意的微笑。便知道这定是查尔斯命人将来人放进来的。 既然已经到了，虽然可以肯定是来者不善，但是拒绝也没有用了。明珠岛主大声道：“请他们进来。” 仆人将来人迎进了院子。 只见当头的是一位胖胖的中年男子，虽然满脸堆着笑，但是仍然难以掩饰那种贵族与生俱来的威严气质和高高在上的气概。他的身后几个随从带着大堆的礼盒，看起来分量不轻。 明珠岛主正在打量此人，这个胖子便抢先开口道：“哈哈，我没来晚吧？我就是弗瑞德，那些狗屁的虚衔不用理会。查尔斯，给我引见一下岛主和新岛主吧？” 查尔斯满面春风地道：“没晚没晚。来来来，弗瑞德大人，这位便是我们的岛主。至于新岛主嘛，还有些争议呢。” 明珠岛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按规矩来讲，本来应该先介绍客人的名字，可是查尔斯居然先介绍了明珠岛主，这样的表现实在是太露骨了。 看着查尔斯那满面谀媚的丑态，恨不得扑上去舔舔弗瑞德的靴子的丑态，除了他的几个死党，就连刚才看铁刺不顺眼的几位明珠岛元老都看不下去，明显地露出了鄙夷之色。 查尔斯哪里理会这些，弗瑞德一来，他就如同有了主人在身边的狗一样，再次兴奋起来，忙着给众人引见。 弗瑞德道：“来人啊，把我们给明珠岛主的贺礼献上。” 查尔斯一摆手道：“不忙不忙，岛主还没确定呢。” 此时终于有一位元老忍不住喝道：“岛主不是就站在你面前吗？查尔斯，你太放肆了吧？就算要选新岛主，我也不会选你！” 查尔斯一愣，才猛然醒悟到明珠岛主可也是岛主啊。自己一心想着岛主的位置，可忘了原岛主还在呢。他满面通红，狠狠地盯了那位喝骂他的元老一眼，决定等正式即位后再收拾这些不通事故的老家伙。 弗瑞德笑道：“是啊是啊，我的老朋友，你这话可不大对呢。来，把礼物献上。” 明珠岛主也一摆手道：“且慢。我们明珠岛，向来跟黄金海岸帝国没有太多交情，你送的礼物，我不敢收。麻烦你还是带回去吧。” 弗瑞德面上作出不悦地神色道：“你这话就太见外了。我们每年不是都有那么多生意来往吗？可能查尔斯是负责这一块的，他比你跟我就要熟得多。而且，我们以后还有更多的事情要仰仗明珠岛帮忙呢。大家做个好朋友嘛。” 明珠岛主正色道：“生意来往，我们对任何尊重我们的人都是一视同仁的公平。至于更多的事，很抱歉，明珠岛从来没有打算过卷入环海列国的争斗中去。” 查尔斯忙打圆场道：“岛主你不知道，最近弗瑞德大人帮了我们不少忙。来，大家坐下慢慢说，别几句话就拒人于千里之外嘛。” 弗瑞德哈哈笑着道：“我理解岛主的想法，你放心，就当是交个朋友，我们绝对不会勉强明珠岛做任何你们不愿意做的事。这也将无损我们的友谊。” 这个时候，突然一个臃肿的人影从院墙上就那么飞了进来，同时一个低沉雄浑的声音道：“好热闹啊，看来我是来对了。” 第四十七章 夺位(上） 待此人在院中落定，众人才看清原来不是他身材臃肿，而是两个人——一个老者，手中还提着一个人，不知是生是死。 查尔斯脸色一变，急忙道：“你来干什么？快出去。” 那老人“嘿嘿””笑道：“这里这么热闹，我寂寞了十七年，怎么能不来看看呢？” 西芮尔小声对铁刺和明珠岛主道：“是他！那天去追那弓箭手的，就是他。” 看这老人的身手，提着一个人也可以轻易越墙而入，而且显得极为轻松，加上明珠岛主曾经评价过此人可能已是圣域高手，眼下敌友不明，铁刺警惕起来。 其他的人看起来也不清楚老人的来历，也紧张起来。唯一可能认识老人的查尔斯，表情也好不到哪去。 弗瑞德大笑道：“很好，很好。不过朋友，现在时机有点不大对头，你可不可以稍后再来啊？” 那老人看了看弗瑞德，反问道：“那你怎么在这里？我知道你今天刚到明珠岛，也不是这里的人。” 这时候人群里有人小声道：“啊，是他，那个卖水的驼背布伦特。” “我怎么不认识他？” “你有几个时间去仔细看那些在底层讨生活的人？我也是前一段时间统计岛民的数量和名字，因为还没多久，才记得他的。要是他不出现在我面前，我根本也想不起他来……” 弗瑞德耐心对此人解释道：“我是查尔斯总管特地邀请来的嘉宾。” 布伦特大笑起来，身子猛地站直，脸上也一扫萎靡龙钟之态。这哪里是一个老人了，分明是一个高大健硕的威猛汉子，看起来年纪不超过四十岁。 笑声稍停，布伦特道：“我就是明珠岛的人，难道还不能来吗？我在这里，可是呆了十七年，名字也被岛主统计在岛民里面的。何况，你不是查尔斯总管邀请来的吗？我也可以问他要个邀请啊。你说是不是呢，查尔斯总管？“ 说着目光随意地向查尔斯扫去，查尔斯如遭雷击，一时面无表情，茫然地点着头。 布伦特不再理会其他人，径直向前迈了两步。 众人都被他气势所憾，一时院子里鸦雀无声。 布伦特面向铁刺道：“那位小兄弟，我特地来向你打听一件事。虽然挟恩图报，一向是我布伦特不屑做的事，但是事关重大，我也不在乎那点面子了。” 铁刺奇道：“你这话从何说起？” 布伦特指着被他抛在地上的那个人道：“这个人就是那天晚上想要射杀你的弓箭手，现在我把他抓住了交给你处置。还有，我当天对你可是有救命之恩的，那第二支箭，就是我替你挡开的。你说，我做了这些事，有没有资格问你一件事呢？” 铁刺笑道：“你是条汉子，我欣赏你。就算你没有救过我，你问我什么事，只要我知道并且不危害他人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布伦特也发出爽朗地笑声道：“很好。小兄弟，那天跟你一起的那个女孩子呢？她叫什么名字？是哪的人？你能让我见见她吗？” 铁刺道：“她受了伤，现在不方便见外人。至于她的名字和身世，等我处理好了眼前的事，我们单独找个地方我告诉你好吗？” 布伦特点点头道：“很好。你的脾气也对我胃口。” 然后转过身大声道：“我在此藏身一十七年，多蒙各位照顾。所以今天你们的事，我就不插手了，但是我希望你们快点解决。” 说完便去拖着地上那人，在角落找了张椅子坐下。 经过布伦特这么一搅，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就变了。 众人都摸不准布伦特到底要干什么。他坐在角落里虽然一言不发，但是圣域高手的气势自然而然地地在场的人形成了一种威压。以至于大家说话的时候都不免用眼角的余光看一看他。 弗瑞德又开口道：“还是继续选新岛主吧。” 明珠岛主哈哈大笑起来：“选新岛主？伯爵先生，什么时候继承岛主的事变成了‘选’新岛主啊？何况我们明珠岛的事，似乎轮不到你来说话吧？” 弗瑞德一时被这话窘住，说不出话来。不过此人不愧在权力场打滚多年的人物，他面不改色地“哈哈”笑了数声道：“是我失言了，我不多嘴。不过俗话说，大路不平路人有责任铲平……” 这句话简直就是赤裸裸地威胁了。 铁刺看看他带来的几个属下，进退有度，动作干练，明显是久经杀场的高手，而弗瑞德自己的实力从外表上完全无法揣度；总管查尔斯实力也不弱，还不知道在场者有哪些是他的死党。不过就按一半人算，自己这边几个人，也大大地处于劣势。 查尔斯自然也是看清了这个局势。现在布伦特坐到一边，查尔斯又恢复了正常，只听他道：“岛主，属下的意见你还要考虑考虑啊。明珠岛可不能这么交给一个不明不白的人。” 明珠岛主气极，不怒反笑。 铁刺暗自计较，心中有了主意，当下的形势，只能行险一博了。现在已经不光是为了岛主这个位置，今天失败的人，可能都无法活着走出这个院子。这是为了性命啊。 铁刺笑道：“好好好，我知道大家不愿意让我当岛主，是出于对明珠岛的爱护，担心我年轻无能，无法担当大任。既然岛主就在这里，他当年又是怎么服众的呢？我愿意照样一试。” 在前面的众人言语中，铁刺已经估计当年明珠岛主是经过一番比试才坐稳岛主之位的，说不定还下了狠手。这些人一个比一个桀骜不逊，要让他们服气，只能拿实力来说话了。或许经过几场较量，让那些中立者看清楚自己的实力，就会转而支持自己，甚至让查尔斯一党死心更好。这样也比一场混乱的群殴好得多。 明珠岛主听到铁刺的话不禁一愣，他用疑惑的目光望向铁刺，却得到铁刺肯定的回应，于是转瞬就明白了铁刺的想法。他朗声道：“如此也好，既然我这个岛主说话已经这么不算数了，就用当年的方法来定夺吧。” “这算什么啊？”一个原本保持中立的元老不满地道：“难道岛主是通过比赛来确定的吗？胡闹。” 查尔斯正在暗自高兴，闻言忙和颜悦色地劝道：“这样不是也挺好吗？如果是勉强接受一个不能服众的岛主即位，我想可能在命令的执行上也不会顺畅，归根到底是害了明珠岛啊。” 那元老道：“当年使用这个办法，那是没办法。可是今天，岛主明明就站在面前……唉，我不想说什么了，你们爱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说完拂袖气冲冲地坐下。 另一个长老站起来道：“那好吧，我们就通过比试来确定岛主，不过我想问一问，是不是不管是谁，得到了最后的胜利，都可以做岛主呢？” 查尔斯看看铁刺那边的几个人，赶紧道：“那怎么行呢？至少得是明珠岛的人才可以啊。” 他的意思很明显，是怕铁刺身边的几个人也加入到争夺里来。如果只是明珠岛的人，那么他和自己的死党加起来，胜算就强多了。因为铁刺那方，明珠岛的人只有铁刺和明珠岛主两人，而作为现在的岛主，怎么可能来参加新岛主的争夺呢？所以实际上要对付的，就只有铁刺一个人了。 以自己这边的近十人对付铁刺一个，就算他有三头六臂，用车轮战法，累也得把他累死！何况铁刺看起来那么年轻，就算明珠岛主传授了他什么神功，查尔斯也觉得自己有八成的把握可以战胜他。 明珠岛主微笑着摇头叹道：“继承岛主之位的事，居然会演变成这个样子，要靠武力来定夺，真是叫外人看笑话了。好吧，那就这样吧。” 弗瑞德大笑着拍手道：“这样很好嘛。很公平，我们也有热闹可看。不如我来做个裁判如何？” 他这个举动喧宾夺主，实在无礼之极。 明珠岛主看看一脸兴奋的查尔斯，越发肯定他跟自己中毒的事有关。因为自己中毒的事，除了铁刺等人外没告诉岛上的任何人。在那之前，凭着远远超过岛上任何人的身手，明珠岛主在明珠岛上有着绝对的权威。但是今天查尔斯一伙都有恃无恐，除了觉得可以倚仗弗瑞德之外，也一定清楚自己中毒后实力大损的事实了。 查尔斯道：“很好很好，弗瑞德大人愿意做裁判，真是天大的面子，我们怎么会不同意呢。” 明珠岛主看着此人的丑态，索性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干脆不再开口。现在只有希望铁刺吉人天相，能顺利过关了。自己功力大损，强行出头也只是徒增笑柄而已。 铁刺解下斗篷，随手往椅子上一放，便潇潇洒洒地站到了院子中间。今天的事，都是冲自己来的，还有什么犹豫的呢？作为男人，迎头而上才是正道。 铁刺看看四周道：“谁愿意先来考校一下我？” 查尔斯看了看自己的死党，对其中一个瘦长汉子点了点头。那汉子会意地走到院中道：“我不服你，让我来看看你到底有没有领袖明珠岛的能力吧。” 铁刺摇头道：“领袖可不光是靠武力的。” 那汉子仰天笑道：“那你靠嘴巴就能做领袖？哈哈，害怕的话，就乖乖地退下去，别来搅和这件事。” 铁刺还是摇头道：“虽然不是靠武力，但是武力也是绝不可少的。尤其是下属中有那么一些别有居心的人的时候。” 那汉子道：“废话真多！” 话音未落，便是一声惨叫，仰天跌倒在地。跟着一缕鲜血从腰间慢慢渗出。 铁刺收回刚刚放完风刃的双手，慢慢道：“都说了不是全靠武力，你还不信。” 第四十七章 夺位(下） 原来在汉子说话的时候，铁刺已经迅疾无比地放出了一个风刃，居然偷袭成功，一点力气也不费地就放倒了第一个对手。 查尔斯气愤地叫道：“这不算！都没有开始，你就动手了。” 铁刺冷眼看着他道：“还没开始吗？我以为这场争斗早就开始了呢。好吧，那不算，你叫他起来再比过吧。” 查尔斯气结道：“你……” 这时候出来两个仆人将生死未卜的汉子抬了出去。 这时候元老中的一些人却对铁刺露出了欣赏的神色。这些人思考问题完全不同于被皇帝、贵族洗脑的那些平民，在他们看来，偷袭什么的都不是问题，骑士精神就是蠢猪的精神。象铁刺这样不拘手段，头脑清醒的人，其实可能就是明珠岛最好的领导者了。何况铁刺明显处于劣势的一方，就算使些技巧占一些便宜，也不至于让人反感。 查尔斯说了个“你”字就说不出话了，倒是弗瑞德帮他解围道：“我看我们确实该定个规矩的，比如战斗开始需要双方都能明确。” 铁刺大笑道：“双方都明确才开始？好吧，好吧，现在你们需要公平了是吗？没问题，你说说规矩吧。” 弗瑞德道：“首先为了避免误伤他人，我可以在院子中间制造一个结界，比试双方可以在结界里战斗；其次战斗需要由我说‘开始’，双方才可以开始动手。” 铁刺冷冷道：“还有别的规矩吗？” 弗瑞德道：“这样就好了。” 铁刺点头道：“就依你吧。” 弗瑞德叫过四个随从，分站四方，每个随从手里拿着一块特制的魔法水晶。那水晶光彩夺目，一看就不是凡品。然后弗瑞德又在地上撒上一些魔粉，画出一个简单的阵符，再稍事准备，吟诵了一番咒语，顿时四块水晶一起放射出一片薄薄的魔法屏障，连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十米见方的魔法结界。 看着弗瑞德这些手法，铁刺暗暗松了口气。他原来还以为弗瑞德可以象休斯一样，单凭本身的力量便可以施放结界，这样的实力，即使在收拾完查尔斯一伙后也会是个大麻烦。但是现在看到弗瑞德还需要这样繁琐的手续来借助外力，可以看出他就算是一个魔法师，也远远没有达到魔导师的水平。充其量就是一个高级法师罢了。 弗瑞德看着自己的结界得意地道：“这个结界可以持续一个小时，我想时间足够了吧？” 露了这一手，弗瑞德心想还不能震撼这些家伙吗？ 铁刺道：“那我们就在结界里比试？” 弗瑞德点头道：“这个结界可以吸收里面想要冲出结界的魔法攻击，这样就不怕误伤外人了。” 铁刺点头道：“好，你们谁再来？” 查尔斯再次对一个党羽做了个眼色，那个党羽见识到了铁刺的手段，不禁有些犹豫。查尔斯眼睛一瞪，那个党羽只好无奈地走出来道：“我来吧。” 铁刺正待进入结界，却被人拉住了。 他回头一看，正是布伦特。只见布伦特大声道：“小兄弟，我看出来了，他们想使用车轮战啊。” 铁刺笑道：“无妨。” 布伦特摇头道：“不行，我还要等着你快点带我去见那个小姑娘呢。这样磨磨蹭蹭地到什么时候？这样吧，让我来帮你战斗。” 跟着又转头对查尔斯道：“你还有多少要送死的手下？叫他们全部进来，我们一次解决吧。” 查尔斯脸色刷地一下子变白了，他着急地道：“布伦特，我们不是敌人啊！” 布伦特点头道：“你说的对，我们不是敌人，但我们也不是朋友啊。在这里，我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我只做我想做的事，和有利于我想做的事的事。” 查尔斯咬牙道：“你不怕我说出来吗？” 布伦特道：“你爱说什么就说好了，我怕什么？” 查尔斯脸色煞白，语气艰难地道：“你别逼我。” 众人都看出这两人之间定有什么瓜葛，一时间都不说话，想要看看究竟。 布伦特怒道：“吞吞吐吐干什么？有屁就快放！” 查尔斯嘴唇颤抖着，不禁用手指着布伦特道：“你……你……你真的不怕？” 布伦特大笑起来：“我什么时候怕过了？你以为我忍辱负重在明珠港十七年是因为害怕？那是因为愧疚！我怕过什么来着？不过要说怕，我还真怕。我只怕一个女人。” 说着布伦特的眼神变的温柔起来，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当中：“这世界上，我只怕她一个人……” 跟着又抬头道：“至于你们，我怕什么？一群庸人而已！就算你们能消灭我，也无法让我恐惧！你想说什么？不就是想说明珠岛主中的毒，是我给你的毒药吗？我根本就不会否认！他们现在就与我为敌也没关系，我帮他们，不是为了讨好！”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有些人根本不知道明珠岛主中了毒，现在不禁向明珠岛主看去，看看是不是有什么异常。明珠岛主也是惊讶，终于确定下毒者就是查尔斯，也让他松了口气。还好，叛徒就这么一个，是预料中的那一个。 查尔斯眼神变得绝望起来，既然面皮已经撕破了，那就更彻底一点吧。他不自觉地向弗瑞德靠拢了一点，似乎是在寻求保护。 布伦特道：“现在我帮你说了，你叫你的手下快点来吧。说真的，我都有点渴望战斗了。” 查尔斯狞笑起来，他露出不顾一切的表情叫道：“好，既然你不怕，我就全说出来吧。你为什么要给我毒药呢？那是因为我给你了圣海西帝国的金匣遗诏的消息！现在，金匣遗诏就在你身上吧？哈哈。” 布伦特大笑道：“没错。不过我想现在你们不会现在就开始抢夺吧？先把岛主之位确定了才是正事。” 乍一听到金匣遗诏的消息，铁刺不禁又惊又喜。 金匣遗诏居然就在布伦特身上！ 而这个人，到底是何来历？他做事完全没有规律，又到底是敌是友？现在铁刺几乎可以肯定飞翔鱼鹰号上的命案也是布伦特所为了，一个关系着金匣遗诏，又会用毒的高手，除了他在这里的还有谁？ 布伦特回头对铁刺微笑道：“我知道你想要金匣遗诏。不过能不能等我们的约定完成之后，再做敌人？何况现在这里，想要金匣遗诏的可不只你一个，看，那位弗瑞德大人，也贪婪地看着我呢。好好想想怎么处理这事吧。哈哈。” 铁刺一时间确实有些迷茫，这个布伦特，现在关系重大。一方面是他的毒药害得明珠岛主几成废人，另一方面他身上有怀着铁刺极为需要的东西，从这两方面来说，他与铁刺可以说是势同水火，就算马上生死相拼也不为过。 另一方面，他又救过铁刺，抓住了暗杀铁刺的敌人，现在又正要帮铁刺解围。这样帮着自己的一个人，说什么也下不了手去。不光是感情，现在自己跟布伦特争斗起来，只会便宜了查尔斯和弗瑞德而已。 铁刺点了点头道：“我们的约定依然算数，先把眼前的事情处理了再说吧。” 布伦特笑道：“你很聪明，跟你合作一定会很愉快。” 说完便用右手在腰间一抹，“刷”的一声，手中已多了一柄寒光闪闪的细剑。剑身犹在微微颤抖，看起来是一柄可以藏在腰带里的软剑。 细剑，本来就是杀伤力最小的一种剑。环海大陆使剑的高手，有一多半都是用的双手大剑，靠着那威猛的攻击力跻身高手之列。能使细剑的，除了为了优雅和礼仪的贵族，无不是高手中的高手，因为他们已经达到了不靠剑的力量取胜的地步了。 而又细又软的剑，更是稀有人使用。这种武器的难度，比起单纯的细刺剑来说，又要高上无数了。细剑本来就是靠直刺伤人，因此硬直度就显得很重要，要保持一把软剑的硬直，就需要更高的技巧。 因此单从这个兵刃来看，布伦特能跻身圣域高手之列，绝对不是偶然。 铁刺暗自点头，现在完全可以确定那艘“飞翔鱼鹰号”的命案就是布伦特所为了，因为那灰衣人身上的致命伤正是细剑所造成的。 第四十八章 孽缘(上） 一剑在手，布伦特的气势再次为之一变。 开始那个豪情万丈的汉子，此时凝视着自己手中的剑，那目光仿佛看着自己最美的情人一般温柔。在这样的目光下，那柄细长的软剑也如同有了自己的生命一般。带着嗜血的渴望，热情地微微颤抖着。 查尔斯脸色铁青。现在已经彻底撕破面皮了，明珠岛主也知道了是自己下的毒了，金匣遗诏的事也说破了，但是布伦特还是要与自己为敌。他完全搞不懂这个家伙在想什么。 查尔斯看了看弗瑞德，弗瑞德也被这一连串的变故弄的不安起来。 还是继续那无聊的比赛？ 情况到现在，已经变成了明显的双方对垒了。那样的比赛已经毫无意义，倒不如孤注一掷放手一搏，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千古以来，这个道理就没有变过。 查尔斯咬牙道：“好、好、好……” 说着将手一挥，他的几个死党便纷纷拔出了兵器。 开始对比试表示过不满的那位明珠岛元老见状怒喝道：“查尔斯！你真的要造反了吗？” 查尔斯苦笑道：“事已至此，也容不得我不拼了。安迪，你们愿意站在哪一边，就做好选择吧。” 安迪叹道：“我们一起为明珠岛奋斗了这么多年，你这是何苦呢？有什么事不能商量？你说出你的苦衷，我想岛主他会原谅你的。” 说着眼光转向明珠岛主。 铁刺这边几人也剑拔弩张，既然要群殴，就就群殴好了。反正活着的人就会是岛主，也才有机会继续争夺金匣遗诏。 明珠岛主略一沉吟，点头道：“查尔斯，我记得你对自己的工作，一向是极为认真的，到底是什么事，让你对我不满？” 查尔斯道：“没错，我对自己的工作，那确实是兢兢业业地在做，我为明珠岛付出的心血，相信在座的各位都有所目睹。那是为什么呢？就因为我比你们都更加热爱明珠岛！” 明珠岛主不禁笑了起来：“你热爱明珠岛？你热爱明珠岛为什么会弄出今天这样的事来？” 查尔斯也冷笑道：“我当然热爱明珠岛。我可不像你，把明珠岛当作自己的摇钱树，赚来的钱都被你以完成老岛主的遗志为理由，不知道弄到哪里去了。” 此话一出，除了查尔斯的死党不断点头，就连安迪等中立的元老也面带疑惑。 查尔斯继续道：“你无话可说了吧？你根本就不关心明珠岛的前途，也不关心岛民的生活！所以，我早就认为你不是一个合格的岛主了。” 明珠岛主摇头道：“大家的生活不是还过得去吗？至于那些钱，我以性命担保，我绝对没有乱花，真的是用在了老岛主留下的事业上了。” “自在虎鲨号”的秘密，现在可还不是说出来的时候。因此对明珠岛主的话，好多人都露出不信的表情。 查尔斯道：“过得去？你觉得过得去就对得起大家了吗？我们为了明珠岛，跟那些穷凶极恶的海盗是怎么周旋的？用了多少手段，才让他们在这里规规矩矩？我们明珠岛这么好的地理位置，随便靠着哪个胸怀大志的国家，还不得给我们多少好处？可是你就是固步自封，一心想关起门来做土皇帝！” 明珠岛主道：“比如这位代表黄金海岸帝国的弗瑞德伯爵？他给了你什么好处？对了，你的儿子呢？我很久没看到他了。我想这好处跟你的儿子有关吧？” 看着众人投来鄙视的目光，查尔斯大声道：“不错，我是以答应跟弗瑞德伯爵合作的条件，将我的儿子送到了黄金海岸帝国，现在他被国王封为了男爵。你们觉得看不起我，可是你们自己想想，假如你们有孩子的话，你们愿意让他从出生到死亡都呆在这个岛上吗？难道就不愿意为他争取一个美好的前程？何况我也不光是为了自己，这件事对大家都有好处。可是你们认为，岛主他会同意吗？” 安迪气愤地喝道：“够了！别说岛主不会同意，就连我也不会！你这个行为你知道叫什么吗？如果我们把我们明珠岛比作一个国家的话，你这就叫卖国！” 明珠岛主叹道：“查尔斯，你的想法也不算错，但是你的作法真是错极了。明珠岛凭什么可以在海上要道屹立一百多年不倒？难道你以为投靠哪个国家，卷入大陆的势力斗争之中，我们会有好下场吗？只有中立，才可以保证我们长久的生存下去啊。” 安迪等人纷纷点头，就连查尔斯的党羽也有几个人面露疑色。 查尔斯摆摆手道：“多说无益。到了现在，我们的矛盾已经不是通过谈判能解决的了，动手吧。” 说完便掏出匕首向铁刺扑来，他早已看好这个目标了。明珠岛主的实力可以忽略不计，而自己抢先解决掉最具威胁的铁刺，然后就可以帮着党羽们去对付其他人。 “叮当”一声，查尔斯的匕首与布伦特的短剑相交，溅出一篷火花。 查尔斯道：“你真要与我为敌？” 布伦特抽剑回身，站在铁刺身边道：“我无所谓。既然你们决定速战速决，我也不向你们挑战了，只是这个少年不能死。他和我还有个约定呢。” 细剑本来适合直刺，但是布伦特竟然将它拿来横挡。从自己的匕首和细剑相交传来的力道看来，查尔斯的细剑居然连弯都没有弯一下。而从剑身上，又完全看不出一般高手那样耀眼的斗气。 查尔斯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绝不是布伦特的对手。这样已经达到斗气含而不露的境界的高手，那绝对是圣域中人。有这么一个人保护着铁刺，几乎今天在这里的人，可以说没有谁能在杀死布伦特之前伤害到铁刺了。 他面如死灰，绝望地看了看弗瑞德。弗瑞德已经收起了自己布好的结界，正茫然地站在原地。 查尔斯对弗瑞德道：“弗瑞德大人，金匣遗诏就在那个人身上。” 弗瑞德气恼地道：“还不是都怪你？为什么不悄悄地自己取了金匣遗诏？要交给别人，据说你甚至还把消息卖给了‘深渊行者’。我帮不了你了。” 弗瑞德是何等奸猾的人物，此时见到布伦特站在铁刺一边，还有一半的明珠岛元老都明显支持明珠岛主，而查尔斯的那一半党羽犹豫不决，根本没有死拼的打算。仔细衡量之下，他已经知道今天讨不了好，因此及时地将自己抽身出来。相信凭着自己的地位，至少还可以全身而退。 查尔斯绝望地笑了起来，他长叹一声，对弗瑞德道：“大人，我明白了，还希望以后能多多照顾我的儿子。” 弗瑞德将脸转到一边，理也不理查尔斯。 查尔斯又对自己的党羽道：“算了，都放下武器吧。” 铁刺跟明珠岛主都冷眼看着他，既没有出手，也不说话。 那几个党羽犹豫着，将兵器抛下。 查尔斯转头对明珠岛主道：“今天的事，全部都是因我而起，还希望岛主不要为难那些兄弟。另外，我虽然有私心，但是我对你说的话，确实也是很多属下的心声啊，希望新岛主能考虑到这些。” 话一说完，便反手将匕首刺入了自己胸口。 “总管大人！”他的一个党羽见状大叫着扑了过去，只来得及扶住查尔斯正在倒下的身子。 查尔斯鼓起最后的力气，再次将匕首拔了出来。一篷艳丽的血花飞溅而起，查尔斯登时气绝。 “总管大人……”数个元老，不论是他的党羽，还是转而支持明珠岛主的人，都一起叫出声来。 那个扶住查尔斯尸体的汉子，眼眶湿润起来，他轻轻地将查尔斯放在地上，擦了擦自己脸上溅到的血迹，从查尔斯手中拿过了那把匕首…… “叮当”一声，这个汉子正要刺入自己胸口的匕首，被布伦特一剑就挑飞了。 布伦特鄙夷地道：“查尔斯倒还算个有担待的人物，可是你凭什么自杀啊？就算要处理你，也该是明珠岛主的事。” 那汉子怔在原地，一时不知是悲是喜。 事情的结局如此突然，又如此意外，众人一时都恍惚起来。 明珠岛主长叹一声道：“算了……查尔斯也为明珠岛做了大半辈子的事，将他的尸体好好收敛起来。” 跟着又道：“岛主的事，就这么决定了吧。大家一起来参见你们的新岛主铁刺，至于怎么处理你们，我累了，就交给新岛主办吧。” 说完便转身向前厅走去，回到了屋子里。 众人迷迷糊糊地向铁刺行过礼，铁刺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物，尤其是在自己占据了绝对优势的时候，他也有宽容的胸怀。毒辣和不拘手段，那是在自己受到威胁的时候。于是铁刺摆手道：“今天的事，就这么过去吧，以后也不用提了。我不会追究任何人的责任。当然，要是以后再有人怀着不二之心，我是绝对不会原谅的。” 说完冷冷地看着弗瑞德道：“这里的事情已了，我们由于事物繁多，就不送了。伯爵大人，你请便吧。” 铁刺心里也不是没想过要对付弗瑞德，只是眼下明珠岛形势稍安，身边还有个布伦特难辨敌友，不宜多树强敌。再说看来弗瑞德对金匣遗诏也有觊觎之心，但是是一个明时务的人，刚才就表明了不会参与争夺，所以铁刺觉得早点打发他走比较好。 第四十八章 孽缘(下） 弗瑞德挤出笑脸点头道：“好，好，这些贺礼，我们就留在这里了。希望新岛主你处理好内部事物之后，我们还有机会交流交流。告辞。” 说罢便领着从人转身走出院落，径直去了。 铁刺摆摆手道：“都先散了罢，明天早上，大家再来这里，我们再商议明珠岛的事务安排，选出新的总管。” 于是众人便纷纷告辞离去。只有安迪等几个元老还犹豫着不肯离去，眼睛在布伦特身上打转。明显是担心此人将不利于新岛主铁刺。这几个人都属于特别忠诚的那些元老，一旦确定了岛主，那就真心当铁刺是自己的主子，开始关心起他的事情来。 铁刺跟布伦特自然都明白这点。布伦特笑道：“你叫铁刺？现在是不是有时间履行我们的约定了？哦，你还打算跟我单独谈谈吗？要是你觉得需要他们在你身边，我也不反对。” 铁刺长笑道：“大家都走吧，今天我还不打算跟布伦特先生为敌。我也相信他不会趁机对我下手。” 安迪等人面上一红，便纷纷再次告辞离去。 铁刺对布伦特道：“走吧，我们去海边说话如何？” 布伦特道：“临海而谈，正合我意。” 铁刺对意欲跟来的铜鼎和茱儿、西芮尔摆手道：“你们留在这里照顾一下明珠岛主和戴娜，我去去就回。” 这里是临海的悬崖，风很大。 远方的广阔海面上，有数只海鸥划过。 铁刺和布伦特的长发，和斗篷一起被海风吹的飘飘扬扬。不过两人都非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说话，声音仍是清晰可辨。 铁刺跟布伦特相视一笑，同时张开嘴道：“你先说……” 两人的话几乎不分先后。 听到对方这话，两人先是一愣，跟着都哈哈大笑起来，笑声在风中片片飘荡，带着豪情和不羁，也是那么相似。 铁刺看了看脚下，选了一块岩石坐下道：“我说吧。” 布伦特停下笑声点了点头，还是迎着海风而立。 铁刺思索片刻道：“第一个问题，明珠岛主中的毒的毒药，是你给查尔斯的吧？我想问你有没有解药。” 布伦特点头道：“我有解药，但是我还没有决定要不要给你。” 铁刺又想了一会，道：“本来我想问问你跟查尔斯是怎么认识的，金匣遗诏又怎么会到了你的手上，不过想来也没什么必要了。” 布伦特道：“我倒不妨告诉你——虽然我们稍后就可能要为这个金匣遗诏斗个你死我活。” 说起来，查尔斯最初发现的布伦特，不过是一个萎靡的驼背，在明珠港守着一个淡水管子为生。直到查尔斯无意中发现他毒杀了一艘来自圣海西帝国的船只上的神秘高手，查尔斯才认为他是一个隐居避仇的药剂师。在明珠岛，象这样的人不止一个。 查尔斯那次没有说破，他始终认为，这样的人，留在明珠港，迟早会有他的利用价值的。 在以后有意识的秘密交往中，查尔斯发现布伦特对深海西帝国，尤其是圣海西帝国皇室有关的人特别仇视。查尔斯想，也许是他得罪了皇室家族的人吧，所以想把到达这里的人都解决掉，以免被发现踪迹。两个人都默契地保持着对这些事的沉默。对相互的关系也保持这秘密的状态。 机会终于来临了。查尔斯得知有一个圣海西帝国的宫廷侍卫，携带着一件极为重要的物品，来到了明珠岛。 查尔斯便向布伦特透露了这个秘密。然后布伦特就给了他那种无色无味的毒药作为回报，这让查尔斯欣喜若狂，马上便用这个毒药对付了明珠岛主，没想到明珠岛主竟然可以不死，不过功力大损，也跟废人无异了。 听到这里，铁刺问道：“那个宫廷侍卫，为什么要带着金匣遗诏来明珠岛呢？” 布伦特冷笑道：“他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富贵？想带着那东西去投靠黄金海岸帝国。谁都知道黄金海岸帝国最近风头正劲，对老迈的圣海西帝国虎视眈眈，如果拿到金匣遗诏，就有无数种办法让圣海西帝国乱上加乱，他们正好趁机吞食圣海西帝国。” 铁刺点头道：“你就把那侍卫杀了，夺了那金匣遗诏？” 布伦特道：“那个贪图富贵的家伙已经永远沉睡在明珠港的海底了。” 铁刺道：“‘飞翔鱼鹰号’上面的人，也是你杀的吧？” 布伦特笑道：“用了毒药。” 铁刺疑惑起来：“那船上是什么人？你跟圣海西帝国到底有什么关系？夺取金匣遗诏想做什么？” 布伦特道：“这些问题，我暂时不会回答你，现在该我问你了。” 铁刺点头道：“你说吧。” 布伦特扬扬头，让头发被风吹到脑后，然后转过脸道：“那个小姑娘的身世？” 铁刺犹豫了片刻，他想到布伦特对圣海西帝国皇室的不友好，会不会对戴娜不利？ 布伦特看见铁刺犹豫，大笑道：“你怕什么？我还以为你跟我性格差不多呢。终究还是年青啊。就算没有那个姑娘，你最终还不是要从我这里夺取金匣遗诏吗？” 铁刺感到一丝惭愧，论起豪爽自己显然比布伦特差了一筹，现在在对事情的准确判断上，又比布伦特慢了一点。同时他也有些不服气，想到此处铁刺也爽朗地笑道：“是啊，我确实没想到这一点。那么我就告诉你也没关系了，那个姑娘正是圣海西帝国的一位公主。不过，你想要对付她，可得踏着我的尸体才可以过去。” 布伦特道：“很好。我为什么要对付她呢？她母亲是不是跟她长的很像？” 铁刺记得只在跟路易初次回到伯尼尔的时候，在接风酒会上见过一次德妃。铁刺见到德妃的时候，只记得是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要说跟戴娜象不象，铁刺倒真的没有印象了。 于是铁刺摇摇头道：“眉眼有些相象吧，不过并不是很像。我也只见过她母亲一次。” 布伦特神色之间露出掩饰不住的失望，他沉默了起来。 稍后他又恍然大悟地对铁刺道：“你在什么地方见到她母亲的？她已经是中年人了，当然不会跟年轻的时候一样了，你又没见过她年轻的样子。我真蠢。” 虽然铁刺对布伦特如此关心人家母亲有点不明所以，还是答道：“是在伯尼尔领地见到的，那是路易亲王的领地，可能你还不知道。” 布伦特神色凝重了起来，他的语气也出现了少有的迟疑：“那她母亲，封号是不是叫‘德妃’？” 铁刺点点头道：“没错。” 布伦特转而望向大海，脸上表情瞬息万变，似乎正在经历种种沧桑。待他转过脸来，铁刺发现这个传奇英雄般的硬汉眼里竟然隐隐有一抹泪光。 铁刺预感到了此中隐情，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德妃已经去世的消息。 布伦特颤声问道：“她……德妃她已经不在皇宫里了？现在还在伯尼尔领地？” 铁刺心下不忍，但是更无法欺骗这个汉子，他摇头道：“就在皇帝驾崩的时候，德妃也因为宫廷内乱去世了。” 布伦特如遭雷击。他的牙齿紧紧咬住自己的嘴唇，浑然不觉已经将嘴唇咬破，渗出了血丝。他又似抱怨又似喃喃自语：“为什么啊？既然出来了，为什么又要回去呢？……” 铁刺看着这个情景，却无法安慰，因为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是一段孽缘吧。唉，这个世界上，为了这样的事受伤的人，实在是太多了。 布伦特渐渐恢复了正常，神色复又变得坚毅起来，他向铁刺道：“你是在为德妃的儿子效忠？” 铁刺醒悟到布伦特指的是路易，便点点头道：“是。” 布伦特从怀中掏出一个黄色的绸缎包裹，递给铁刺道：“这就是那个金匣遗诏了，我本来打算拿着他去圣海西帝国大闹一场的，现在已经没什么意义了，你拿去吧。希望能对你的主人有所帮助。” 对于布伦特“主人”的说法，铁刺有些无法接受，但是也无法反驳，毕竟布伦特拥有的还是这个时代的思想。铁刺接过包裹，放入自己的储物戒指，对布伦特道：“你现在有什么打算？” 布伦特淡然笑道：“恩怨情仇都化成了一场空，我还有什么打算？我只想再看看她的女儿，然后便在这岛上终老。现在你是新岛主了，希望你安排一下，还是让我去卖水吧。” 铁刺不禁感到一阵遗憾，对这样的高手，他肯定是有私心的。可惜一时却没有办法让布伦特为自己效力。他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来有什么办法可以象那些骑士小说的主角一样，让各路高手纳头便拜。只得无奈地对这个心灰意冷的汉子点头道：“那好。不过你能不能把明珠岛主中的毒的解药给我？” 布伦特又掏出一个药瓶递给铁刺，同时带着憾色道：“他中毒已久，就算服下解药，也只能保住性命，实力是无法恢复的了。” 第四十九章 恩怨(上） 阿拉贡醒了过来，发现自己被关在一间简朴的屋子里面。 这里并不是牢房，这从那雕花的窗户就可以看出来。阳光正透过窗户照进屋内，照在那些简单的桌椅家具上，看起来竟带着一种居家人户的暖意。这种感觉真是太奇妙了。 阿拉贡发现除了可以转动头部，自己的四肢无法动弹，被扔在一张长塌上，但是身上并没有被捆缚。 自己的长弓和面具都不见了，这让阿拉贡感到一些惊惶。没有这些东西，就像失去了什么依靠一般，心里有些空落落的。 “咿呀”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一个少年从门口走了进来，在他背后，大片的阳光争先恐后地铺满了门开后的地面。 阿拉贡努力地抬头看去，但是那少年背对着阳光，身周都折射出金芒，一时反而看不清面孔。 那少年随意地在桌子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问道：“你还认得我吗？” 随着视线的降低，阿拉贡也慢慢地适应了这突如其来光亮，终于看清了坐在椅子上的少年。 那少年黑发飘扬，一双深邃的黑瞳让人过目难忘。 阿拉贡隐约记得在哪里见过此人，因为在环海大陆，有着黑发黑瞳的人并不多。 那少年笑道：“这么快就忘了吗？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当年的救命之恩呢。” 阿拉贡猛地想了起来，那也是个海港，那间小旅馆，和那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还有一个莽撞的矮人。 阿拉贡道：“是你？” 少年点头道：“你记起来了？很抱歉我这么对待你，因为我也无法解开制住你关节的斗气。而且好像你还想杀我。” 阿拉贡苦笑道：“没想到目标居然是你。呵呵，对了，你叫铁刺吧？当年救你的时候都没问过你的名字，还是接到命令才知道目标是‘铁刺’。” 这少年正是铁刺。这里是明珠岛主在明珠镇的岛主府的一间偏房，昨天布伦特将刺杀铁刺的弓箭手交给了铁刺一行，铁刺回来一看才发现是阿拉贡，这倒让他踌躇起来。所以等到布伦特说阿拉贡会醒的时候，他就单独来见阿拉贡了。 铁刺道：“真是奇怪啊，你怎么会跑到这里来呢？明珠岛跟环海大陆东面的国家可是没多少瓜葛啊。” 阿拉贡看了看铁刺。这个少年已经不再是当年那茫然无措的少年了，从他的眼神里就可以看出，他已经是一个拥有坚定信念和自己思想的人了。还有那种不时散发出来的傲然之气，可以看出少年已经很有些能力——至少可以让他拥有足够的自信。 阿拉贡道：“我是从圣海西帝国过来的。” 铁刺更加惊讶起来：“你这个圈子绕的可真大啊。好吧，我们之间就都不要相互隐瞒了好吗？我也不好意思对你用刑的。” 阿拉贡苦笑起来，这真是个尴尬的情景。念头稍微一转，就觉得还是不要自讨没趣的好，于是微微点头道：“我理解你的想法。对于你，我已经很清楚地知道你的大致情况了，我想你对我的身份和目的比较感兴趣吧？” 这是个聪明而自重的人。铁刺高兴了起来，刚才他还在为应该怎么对付阿拉贡头疼呢：“没错，你就随便聊聊吧。” 阿拉贡道：“那个一直追着我的人呢？能不能叫他来解开我关节的禁制啊？这样说话很不方便。” 铁刺点头道：“他等会就过来，你先忍耐一下。” 阿拉贡点头道：“他身手可真好，我拿着‘星夜长弓’和‘死亡面具’都无法打败他。” 铁刺道：“他可是以前圣海西帝国的宫廷侍卫长。死亡面具？难道你没有拿去还给失主吗？” 关于布伦特的身份，这也是铁刺后面从布伦特口中得知的。 阿拉贡道：“哈哈，失主全家早就死光了。那个悬赏是另外觊觎死亡面具的人发布的。我看那东西好用，就留下自己用了。” 铁刺猛然想起那天晚上自己身体发僵的事：“你那死亡面具，也有远程的控制功能吗？” 阿拉贡点头道：“可以远程干扰人的心志，不过需要耗费大量的斗气，时间也无法持续很久，而且只能锁定一个目标。” 铁刺听到这话，已经决定将这个东西留下自己用了。虽然不是非常强大的能力，但是对于远程狙杀一个目标，确实是相当厉害了。 阿拉贡又道：“其实我是‘深渊行者’的一员，这次是组织接受了圣海西帝国二皇子亚当的委托，来到这里寻找‘金匣遗诏’的。在得知我们在明珠岛的联络据点被破坏之后，组织又给了我新的命令，就是杀死你。” 铁刺奇道：“你的指令怎么可能来的这么快呢？” 阿拉贡道：“我们的据点，都有自己安装的魔法通讯装置啊。消息来去是很快的。” 铁刺又暗自记下，他记得加菲尔德的记忆中也有关于利用魔法进行远程通讯的一些介绍，这确实是个实用的技术，得让338研究研究。铁刺又问道：“‘深渊行者’到底是个什么组织？” 阿拉贡苦笑起来：“确实对不起，这个问题我不能透露。你可以对我用刑，我不怪你，但是我是不会说的。” 铁刺笑道：“既然你说了不会说了，我对你用刑也没用啊。不过我能大概猜到，应该很强大吧？因为连你都在为他们效力。还有，我只是个小人物，你们居然也有我的资料，这不能不让我佩服啊。” 阿拉贡叹道：“你已经不是小人物了。我觉得，你一定会是一个叱诧风云的大人物，我真不该与你为敌。” 铁刺道：“那你可以选择跟我站在一起。” 阿拉贡摇摇头，沉默了起来。 明珠港的一层港口。 “财富号”货轮正在整装待发，这是一艘三桅商船。这个制式的帆船是陆中海最流行的商船。这艘船的注册地是圣海西帝国，实际上它从来没有在圣海西帝国的任何一个港口停靠过。船上装着的货物都是明珠港那些货栈老板们从海盗那里收购来的赃物。当然，都经过了挑选，以确保不会到达目的港口后，会被发现这些货物是不久前才从这里运出去的。 明珠岛主带着安迪等明珠岛的元老，在港口为铁刺送行。 虽然实际上铁刺已经成了新的岛主，但是众人还是习惯将明珠岛主称为“岛主”，而将铁刺称为新岛主。 吹响了号角，“财富号”的水手开始解开缆绳，同时也有数人开始摇动绞盘，准备将船锚提起。 铁刺道：“岛主，你请回吧。” 明珠岛主道：“都说了别叫我岛主了，叫我‘余生’。原来的名字已经遗忘了，岛主的称呼也过去了，以后我就用这个名字了。” 铁刺一笑，看着自称“余生”的明珠岛主。四目相交，年轻人眼里是对未来的憧憬，和无限的激情；年长者的眼里是对对方的期待和繁华过后的安宁：“余生，这个名字的意义也太明显了吧？我现在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明珠岛还是要托你经营着呢。” 余生也笑道：“嗯，以后我就是明珠岛的新总管了。有安迪他们协助，你就放心地去做你的事吧。只是别忘记你身后还有个明珠岛。”语气一转，又低声对铁刺道：“也别忘了还有‘自在虎鲨号’。” 铁刺神色一黯，但是看着余生期待的目光，推脱的话实在说不出口。他实在不愿意背负着如此重大的所谓理想而去与那个庞然大物为敌。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我们该上船了，大家回吧。” 众人一一辞别而去。 号角再一次长鸣，“财富号”货船扬帆起锚，划开平静的海面，向着港口外驶去。 与铁刺同行的人，有铜鼎、茱儿、戴娜，还有布伦特。 这是个出人意料的阵容。 阿拉贡没有投靠铁刺，这让铁刺也是一阵郁闷，为什么自己就不能象那些骑士小说的主角一样，吸引那些英雄做小弟呢？对此铜鼎的意见是：“你缺乏王霸之气啊……” 当然，铁刺在阿拉贡临走的时候，把他的“星夜长弓”还给了他。至于“死亡面具”，铁刺就收到了自己囊中。阿拉贡是个识趣的人，也没有多问。 明珠岛的事，在总管查尔斯死后，少了一个总管。在众人商议的时候，安迪提议由明珠岛主——现在叫余生——做总管，第一是因为众人都服从他的威信，第二他武功近乎全失，也不能也不愿再出去走动，实在是铁刺走后最好的人选了。因此这个建议获得全票通过，唯一有异议的的是余生本人，不过在铁刺的和众人的恳请下，最后还是勉为其难。 事情稍定，铁刺便准备和茱儿去到万山山脉的精灵森林。 本来是让戴娜和西芮尔带着金匣遗诏回伯尼尔，奈何戴娜坚决不从，一定要跟铁刺一起。此中原因大家都心知肚明，虽然戴娜一口咬定是从没去过东岸，想要去游览一番。 而更为奇怪的是布伦特，在得知戴娜的出生日期之后，一反原来的理想，决定跟着铁刺一起去东海岸。这对于铁刺来说当然是求之不得的事了。 于是最后便作出了如下安排：338跟西芮尔带着金匣遗诏回到伯尼尔去。相信以338的保护、行动能力配合西芮尔，一路上又多是海路，不会出大问题。铁刺，铜鼎，茱儿，戴娜，还有布伦特一起前往东海岸。 换上男装的茱儿跟戴娜，这次每人占了一间客舱。布伦特跟铜鼎住了一间，没有了338，也许铜鼎可以跟布伦特有共同语言吧。因为布伦特那坎坷的一生，正如同铜鼎热爱的传奇小说一样精彩。 第四十九章 恩怨(下） “财富号”出了明珠港，很快便修正航道，向着海东国的福柯城行去。 这条航路，也是铁刺第二次经过的了。想起藏在货舱的那段经历，铁刺不禁笑了起来。 “在笑什么？”茱儿的声音从身边传来。 铁刺转头看去，茱儿正跨前一步，跟自己并排站在船舷。 铁刺道：“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海风吹来，除了大海的气息，还夹杂着茱儿身上的清香。铁刺不禁心神荡漾。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两人默默地看着海面。半晌，茱儿柔声道：“这次回去，你想去鲁比老师的农庄看看吗？” 铁刺犹豫道：“我想去……不过，你的伤……” 茱儿道：“我也想去。我的伤不要紧，反正也不致命的，晚几天而已。” 这时两人突然听到“哇”的一声，回头看去，戴娜刚走上甲板，就捂住肚子呕吐起来。 铁刺忙上前搀扶：“怎么晕船了？” 戴娜用力将铁刺的手甩开，自己扶着船舱，眼泪和鼻涕一起奔流。 茱儿顿时无比尴尬，匆忙回到了自己的船舱。 铁刺柔声道：“是晕船吗？我扶你回去。” 这时布伦特听到响动也走了出来。见状怒视了铁刺一眼，对戴娜道：“晕船？我扶你回船舱吧。” 戴娜点点头，在布伦特的搀扶下回到了船舱。 铁刺不禁一阵失落。 这个布伦特，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因为戴娜跟年轻的德妃很象，想追寻初恋的感觉？才一路跟上？不过这不像布伦特会做的事嘛。而且戴娜很明显对布伦特也有一种依恋之情……那种值得信任的依恋，对长辈一般的。而不是对铁刺一般若即若离。 这次的整个航程大约需要七、八天时间。 “财富号”的船长跟水手们都自觉地从来不打扰这几个人。说起来这艘船还是依附明珠岛的产业之下，因此对现任岛主的敬畏在所难免。 入夜，饭后。 铁刺躺在还算宽阔的舱室里——这本来是船长的房间，但是因为铁刺的地位，船长便主动让给了铁刺——听着外面的涛声，心里默默地想着心事。 想得最多的，还是茱儿和戴娜。对眼前的状态，铁刺苦恼极了。 正在辗转反侧，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铁刺问道：“谁呀？” 门外传来布伦特的声音：“是我，你睡了吗？没睡出来跟我谈谈吧。” 铁刺披衣起身，推门而出。布伦特已步向甲板了。 在船舷站定，眼前是一片漆黑的大海。但是海上的空气无比干净，满天的星星特别清晰。 听着海浪拍打着船舷的声音，布伦特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要跟着你们吗？” 铁刺摇摇头，突然醒悟布伦特正面向大海，看不到自己的动作，于是说道：“是为了戴娜？” 布伦特道：“正是。” 话音刚落，突然转身出手向铁刺袭来。 在布伦特铁钳般的大手刚抓到铁刺胳膊的时候，铁刺体内的真气瞬间被激发，迅速灌注到被抓的胳膊上，微一用力，布伦特的手滑了开去。 铁刺心中疑惑，但是一点也没有延迟自己的反应速度。无论是谁，对自己有敌意，铁刺都会先解决掉再说，而不是先问个明白。 “冰冻之环”，铁刺已经可以瞬发这个魔法了。 万幸的是，布伦特似乎并没有运用斗气在身，也没有魔法抗性的装备，一下子被冻在了船舷边。 “瞬间移动术”，这些魔法虽然等级不高，但是非常实用，铁刺可没有忘记。 一转眼，两人便拉开了距离，分别站在了船舷两侧。 随着脚下的冰环“喀哧喀哧”的破裂，布伦特哈哈大笑道：“小子，反应还不慢，我就陪你玩玩吧。” “呼呼”的破空之声响起，三个风刃已经袭向布伦特。铁刺这才开口道：“你想做什么？” 黑暗中，布伦特身上陡然一亮。他并没有拔剑，但是已经将金色的斗气聚集于体外，三个风刃无声无息地被斗气所抵消。 布伦特“咦”地惊讶道：“你的魔法很特别……很有力道啊。” 脚步可一点也没有停下，一闪身又靠近了铁刺。 铁刺的“精神冲击”再次发出，同时布伦特的手也再次抓住了铁刺的左肩。 两人一瞬间同时停了下来。 布伦特是被“精神冲击”所震荡，而在同时他那特殊的可以锁住关节的斗气，也让铁刺半边身子麻痹起来。 片刻，铁刺运行真气冲开了被麻痹的部位，但是他并没有趁机出手，而是再次移动了自己的位置，站到了布伦特伸手不及的地方。 虽然这一系列动作并不惊心动魄，但是铁刺却感到前所未有的威胁。第一次有人能如此威胁到铁刺，仿佛生死就在一线之间。 不过铁刺也马上反应了过来，似乎布伦特并没有打算跟自己拼个你死我活，因为他一直没有拔剑。实际上他完全有机会将剑拔出来。铁刺知道他的软剑从来没有离开过他的腰间。 果然片刻之后，“精神冲击”的效果消失，布伦特没有再次动手，只是看着铁刺，若有所思。然后开口道：“你特意锻炼过‘风刃’这个小法术吧？” 铁刺点头道：“是的，我觉得这个会很有用。” 布伦特凝神思索片刻后道：“你的思路很奇特。不过我得承认这可能很有用。为什么你不花更多的时间去钻研大型魔法呢？比如那些禁咒什么的。” 铁刺道：“我才成为一个魔导师不久……” 布伦特惊讶地道：“魔导师？我看走眼了，我以为你最多刚踏足高级魔法师的行列呢。我想想，历史上象你这么年轻就成为魔导师的人，不会超过三个。可能你是最年轻的一个也说不定。” 铁刺道：“你找我到底想说什么？不会是为了和我较量一下吧？” 说实话，对布伦特突然出手，铁刺感到很不愉快。因此语气就变得生硬了起来。到底是不是因为戴娜对布伦特的特别亲密，让铁刺感到不舒服？铁刺也不愿意多想，只是觉得布伦特看起来没有开始那么顺眼了。 布伦特笑道：“哈哈，一说起和战斗有关的事，我就忘了正事了。小子，我希望你对戴娜好一点。” 铁刺皱起了眉头：“你完全可以对戴娜很好，我知道你从她身上看到了你念念不忘的那个影子。而我，我觉得你并不适合指挥我。” 其实铁刺自己也很想对戴娜好一点，也在努力去做，只是戴娜自己不知道为什么那么不自然，而且中间还夹杂着一个茱儿，这就让铁刺手足无措了。虽然如此，听到一个外人，用教训的口气对自己说这这话，还是让铁刺很生气。 布伦特苦笑一声，对铁刺道：“这件事，我就不隐瞒你了。我告诉你吧，戴娜是我的女儿。” 铁刺大惊，看着布伦特的脸色，完全是一个慈父替女儿跟心上人摊牌的表情，铁刺尴尬起来：“这……” 布伦特道：“你以为我吃饱了撑的，要跟着你们？实际上在知道戴娜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以后，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女儿了。因为那时候，路易三十七世已经失去了生育能力……” 铁刺摇头道：“我相信这事，你不用说了。戴娜知道吗？” 铁刺担心的是戴娜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毕竟一个皇妃和宫中侍卫私通，还生下一个女儿，这样的事在哪里也不是那么光彩。 布伦特道：“我还没有告诉她，不过父女天性，我想她有所察觉吧。本来我已经心如死灰，只想在明珠岛了此一生。但是在知道了戴娜是我的女儿之后，我决定要好好地补偿她。对她的母亲，我这辈子欠的太多了。” 铁刺再次回忆这些时间来戴娜的表现，差发现戴娜对布伦特的依恋，确实就如女儿对父亲的依恋一般。看来冥冥中自有某种神奇的感应。 布伦特缓缓踱步，又道：“那孩子对你的感情，我也看出来了。我也知道你跟茱儿认识在先，不过我只希望你能对戴娜好一点，让她开开心心的，将来她真正长大了，也许会遇到另一个爱她的人，你只需要忍耐一段时间，好吗？” 虽然布伦特的语气是商量，但是话里的意思却非常霸道。 铁刺不禁苦笑，也许这就是强者的作风吧。不过看起来布伦特根本还不知道自己和戴娜之间发生了什么。铁刺不禁恶作剧般地想到，要是布伦特知道自己在死亡新月对戴娜做过的事，是会撕烂自己呢？还是会逼自己马上娶戴娜？ 铁刺只得道：“我对戴娜一直都很好的。你没发现表现奇怪的正是她自己吗？” 布伦特点点头道：“好像是这样。你知道，我对女人的性格一点也不了解……就像当年她妈妈经常对我发脾气，我也不知道是为什么。总之我觉得，作为男人，只要顺着她的意思去做，就没错。” 铁刺心中暗暗哀叹：可怜这个强者，在感情上居然如此弱智，难怪会落得流离孤岛近二十年的下场。转眼又想到自己，还不是一样无奈，一样的束手无策。 一老一少两个男人，虽然想得完全不一样，在这一刻居然也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感觉，相视苦笑。 第五十章 离恨(上） “财富号”一路顺风顺水，安然抵达了海东国的福柯城。临别之际，“财富号”的船长对铁刺道：“您要回去的话，去找‘大地货栈’的老板，他就会给您安排合适的船只的。就算没有我们明珠岛的船，他也有办法让你到达明珠岛。” 铁刺点头称谢后便与商船众人道别。 旧地重游，铁刺跟铜鼎都是无限感慨。 戴娜一路呕吐不已，到了岸上，仍是脸色苍白，极度虚弱。寻找好安顿的旅馆之后，众人都是一夜好睡。在安稳的陆地上休息，绝对不是颠簸的海上可以比拟的享受。 第二天一早，铁刺便与铜鼎和茱儿坐上了前往博奥镇的本地商船。戴娜虽然有心想同行，但是身体虚弱的程度，让布伦特坚决反对她再坐船，让她留在旅店，自己匆匆出门去寻找医生来诊治。 两年前，铁刺和茱儿便在博奥镇的码头上告别，谁也没有想到今天会一起重新踏上这个简陋的码头。 下了船，铁刺看了看茱儿，正好茱儿的目光也投射过来。一时间，铁刺心中涌起万千思绪。 茱儿微笑道：“还记得两年前，我在这里送你们上船吗？” 铁刺道：“历历在目。” 回首望向大海，仍是有海鸟飞过天际。 铁刺不禁又道：“景色都没变啊。” 茱儿道：“可惜人事已非。” 铜鼎不耐烦地道：“快走吧，感慨什么呢你们。我很想鲁比了。” 两人相视一笑，放开了那些惆怅。三人一路穿过小镇，穿过海滨别墅，向着鲁比的农庄大步行去。 虽然还有大堆的烦恼，但在这一段路上，铁刺的心情却无比轻松起来。是因为没有戴娜那粘人的目光了吗？铁刺不由得暗暗惭愧。 远远看去，正是碧桃花开的季节，片片如云的桃花正灿烂盛放，香气扑鼻。 铁刺跟茱儿又不约而同地望向对方。 是都记起了那一年桃树下初相逢吗？ 铁刺不禁为这景象和香气迷醉起来。 渐渐地靠近了农庄，铁刺想起了鲁比，不由得傻傻地笑了起来，他对铜鼎道：“你说我等下要还给鲁比那几十个金币吗？” 茱儿跟铜鼎都笑出声来，连连点头道：“当然要还，鲁比老师可是盼着你这个学生出人头地呢。现在你有钱了，还应该付些利息给他。鲁比老师一定会很高兴的。” 离农庄越来越近，众人却没有看到那熟悉的小屋。在原来小屋的位置上，竟然耸立着一座大宅。 铁刺心中不安起来，忍不住问道：“难道鲁比老师发财了吗？怎么房子都变了样？” 铜鼎也强笑道：“看来是那样。” 很明显，他也有一种不安。 到了屋前，果然不再是原来的小屋。眼下这里是一座颇具规模的宅院，大门紧闭着，还带着一丝新鲜的油漆味道。 铁刺正待叫门，“咿呀”一声庄园的大门打了开来，一个年轻人作仆人打扮，手里拿着大扫帚，一路从门口开始打扫开来。 这不是原来的雇农，铁刺铜鼎都不认识他。 茱儿柔声对那个仆人道：“你好啊，请问你是鲁比老师新雇来的吗？” 那人停下打扫，愕然道：“鲁比？鲁比是谁啊？” 三人心里一沉。 那位仆人扫了三人一眼，又道：“原来你们还有一位尊贵的魔法师，请稍等一下，我去通报主人。主人是很好客的，要是知道如此尊贵的客人到了门口我没有通报的话，会责怪我的。” 说完放下扫帚，快步走进了院子。 铁刺看了看自己的法袍，还是穿着明珠岛主给自己准备的那一身。这身衣服质地精良，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穿得起的。这位仆人倒颇有眼光。 铁刺不禁苦笑，他本人对穿着一向是不在意的，所以没有特意去换上原来的衣服，没想到会造成这等好处。 不一刻，那位仆人与一个留着八字胡、穿着一身管家服饰的中年男子来到门口，那八字胡道：“不知几位贵客愿不愿意到敝庄做客？我家主人正热情期待。” 铁刺摇头道：“我们时间不多，不知可不可以跟你打听一个人？” 那八字胡礼数周全，很客气地回答道：“请讲。” 铁刺道：“这个农庄，你家主人也才买来不久吧？不知道你知道原来的主人哪去了吗？” 八字胡道：“元日前夕我们才买下了这个农庄。这个农庄的主人正是福柯城的总督大人啊。” 铁刺跟铜鼎面面相觑。 茱儿小声道：“好像是这样的。这个农庄原本就是总督送给鲁比老师的。” 铁刺又道：“那你知不知道原来住在这里的人是谁？” 八字胡道：“这个我倒听说过，据说原来这里住的也是一位魔法师，去年就逝世啦。好像就埋葬在村子北面的公墓里。” 铁刺如遭雷击，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 鲁比居然去世了？ 他强压下心中的悲痛，跟八字胡拱手道别。八字胡表示了遗憾，但还是礼貌地指点了去村北公墓的道路。 三人一路沉默不语。 出了桃林，道路两边渐渐荒芜。春季，野草疯长，草从中盛开着一些野花。 茱儿忽然离开道路，走到一从蓬勃开放的野花前，将野花一朵朵摘了下来。 铁刺和铜鼎在路边等着她。 茱儿强笑道：“这是野百合。” 走到用栅栏围起来的墓园前，茱儿已经将那一把野百合整理成了一大束，拿在手中。 墓地并不大，整齐的坟墓前，一排排立着墓碑，多是用白色石头雕刻而成的。有些墓碑前面还摆放着鲜花，随着祭奠时间的远近不同，那些鲜花也呈现出不同程度的衰败。 铁刺很快找到了鲁比的坟墓。土色犹新，墓前竖立着一块木牌，上面简单地写着：这里躺着的是鲁比，他曾经是一位魔法师。 经过大半年的风吹雨打，这块木牌已经颇有些沧桑之意。 看着那句话，鲁比的一生似乎就浓缩在这句简单的话里面了。铁刺的心情无比压抑。 茱儿轻轻地将那束野百合放在了鲁比的坟前。 铜鼎的眼泪已经横流了，他泣不成声地道：“如果不是那件事，如果不是那个可恶的家伙破坏了蒸汽机车，鲁比应该还活着。” 这句话一出口，茱儿顿时也泪流满面。 铁刺才猛然记起，铜鼎还不知道破坏者就是茱儿。这一句话，不知道会让茱儿心里多么难受。 但是他也无法安慰。 茱儿流着泪道：“你们在这里帮鲁比老师的坟墓添添土，我再去采点花来。也没听说鲁比老师还有什么亲人，恐怕除了我们，也没人来看他了。” 说完便向墓地外走去。 铁刺和铜鼎便用手收拢周围的浮土，慢慢添在鲁比的坟墓上。一捧又一捧。似乎这样可以减轻一些哀思。 良久，鲁比的坟墓已经焕然一新，整整高大了一圈。 茱儿还没有回来。 铜鼎的眼泪早已干了，不禁问道：“茱儿呢？” 铁刺才猛然惊醒似的抬起头，向茱儿去的方向看看，杳无人迹，苦笑道：“她走了。” 铜鼎奇道：“那我们要不要等她？” 铁刺心中突然无比清明，摇头道：“她不会回来了。我们走吧。” 铜鼎抱怨道：“你们在搞什么？好像商量好了一样。我们去找她吧。” 铁刺摇着头缓缓道：“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我陪她去精灵森林的。我早就清楚这一点，只是不愿意让自己明白。” 铜鼎愕然地看着铁刺：“你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到底要不要去找她？还是回福柯城去跟戴娜汇合？” 铁刺听到这话，心头巨震，神色猛地坚毅起来：“你说得对，既然来了，我就要去找她。你回副柯城去，告诉戴娜，我对不起她。再告诉布伦特，让他们去‘大地货栈’，找人安排他们回圣海西帝国。” 铜鼎一头雾水道：“你要干什么？那我呢？我怎么办？” 这句话说完一看，铁刺已经走远了，正是向着茱儿离去的方向。 铜鼎犹豫片刻，还是摇摇头，踏上了回博奥镇的路途。 他心乱如麻，细想那些传记和传奇，都没有这样的局面，无法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只得归结于一个原因：铁刺并不是一个英雄。 在道路或者荒地间疾行的铁刺，实际上也是心乱如麻。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去寻找茱儿，或者更正确的作法应该是回副柯城去。 茱儿为什么要跟着自己？他不敢往那个方向去想。那个庸俗的，功利的想法，会让他承受不住。他愿意茱儿也是为了一段年少的记忆。 铁刺不敢停留下来，也不敢仔细思考该怎么做。 他脚步匆匆，就像是徒劳地追赶一段美梦一般，向着那个模糊的方向不停的前进。什么是正确的？什么又是错误的？不要再想了，就让我随心所欲一回吧!铁刺告诉自己：就这一回。 身边的风景，错过的路人，都如同在梦里一般模模糊糊。铁刺心力交瘁，只知道前进。 前面有什么？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去想。只要脚步不停，就觉得自己还活着。 时间的概念也是模糊的。铁刺不知道自己连续走了多久，是一天还是两天？是白天还是黑夜？ 越坚强的人，往往越脆弱。 “就是他！”一声突如其来的大喝，让铁刺猛然抬起头来，神色恍惚地看着包围着自己的这群人。 第五十章 离恨(下） 指着自己的是那个八字胡管家，铁刺隐约记了起来。 模模糊糊中铁刺看到前面是一群骑士，中间夹杂着一些手持刀枪的士兵。 迎着明晃晃的兵器，铁刺的脚步仍然带着惯性前进着。 一个骑士高声道：“停下！你被包围了，跟我们回去，总督大人要见你。” 铁刺神色木然，继续前进。 “刷”一支长矛刺了过来，铁刺想躲开，但是身体无比呆滞。一阵剧痛，肩头已被长矛刺中！ 握着长矛的骑士将长矛斜斜向上挑起，鲜血、破烂的皮肉和衣服的碎片一起飞了起来。 他并不想杀死这个魔法师。总督大人说过，要问他一些事情。大概是那个憔悴而死的老魔法师的弟子，总督大人或者是想要知道那些未知的秘密。 疼痛让铁刺清醒了一点，眼前的人影清晰起来。 铁刺停了下来，他伸手向自己受伤的肩头一摸，沾了满手的鲜血。他将染血的手在眼前看了看，然后将冰冷的目光转向前方挡路的人。 被他的目光逼视的骑士忍不住打了个寒战。看看自己身边左右都是人，胆气又壮了起来。他将自己的头盔正了正，以掩饰自己刚才的那一瞬间胆怯。他又高声道：“跟我们走。” 铁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别挡着我。” 那骑士大笑起来：“他在说什么？把他抓起来！” 一群士兵拥挤着扑了过来，铁刺冷眼看着这些争先恐后想要抓住自己的人，哼了一声。在身体被触及的前一瞬间，“精神冲击”发了出去。 随后铁刺感到一阵晕眩。这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精神冲击似乎也很无力。看来是这一段时间，精神力严重透支了。 果然那些士兵并没有被精神冲击影响，他们一拥而上，将铁刺按在了地上。 铁刺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到一阵阵无力。无数的手在自己身上推揉抓扯，甚至有几只脚踩过。 一瞬间，无力和疲劳的感觉占据了铁刺全身。原来我也不是铁打的啊，铁刺自嘲地一笑，干脆不再挣扎，将脸庞侧过放低，贴在了大地上。 感受着潮湿的大地，铁刺闭上了眼睛。累了。 突然士兵们兴奋的嘈杂声变成了惨叫，铁刺静静地躺在地上，感觉到拥挤在自己身边的人一个个飞了开去。 耳边还传来大笑：“你也有今天啊……” 铁刺觉得这个声音好熟悉，但是一阵更深的疲劳袭来，他沉睡了过去。 鼻子里传来一股刺鼻的药味，铁刺慢慢睁开了眼睛。 肩膀上还有隐隐的疼痛，铁刺斜眼看去，伤口处包着厚厚的绷带。 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身子下垫得软绵绵的，身上也盖着厚厚的被子。铁刺觉得很热，便伸手掀开了被子。 药味是从屋子一角的小泥炉上面传来的。泥炉上正炖着一只瓦罐，袅袅的蒸汽正在慢慢升起，被罐底的小火苗舔着发出“咕嘟咕嘟”的沸腾声。 “你醒啦？”房门开处，一个男子站在门口问道。 这个人脸上带着说不清楚含义的笑容，容貌俊秀，正是当天在死亡新月跟铁刺做过生死斗的弗朗哥——茱儿的那个同伴。 铁刺慢慢坐起身道：“是你救了我？” 弗朗哥走进小屋，看了看炖着药的瓦罐，头也不回地道：“哈哈，没想到你竟然会被一群乡勇围困。” 铁刺苦笑起来，对弗朗哥道：“谢谢你了。” 说完起身寻到床前的鞋子，穿上便要出门。 弗朗哥伸手挡住铁刺的去路道：“你要去哪？” 铁刺道：“我还有事，你的救命之恩我日后再报。现在让我走吧。” 弗朗哥摇头道：“我知道你要去哪里。但是现在你很虚弱，要走也等喝了药再走。这可是从古老东方流传过的滋补秘方啊。” 铁刺心下疑惑，弗朗哥为什么要救自己？还那么巧刚好在那时候赶到？但是这些疑问他都没有说出口，只是伸手想推开挡住房门的弗朗哥。 手臂相交，弗朗哥并没有用力，铁刺却一个踉跄，倒退了两步。 弗朗哥笑道：“你现在出去，也走不了多远，还是听我的吧。” 铁刺无力地在床沿坐下，看着那弗朗哥所说的东方之药，苦笑起来。 也好。看着那药罐，铁刺不禁回想起了罗森丘陵。在家乡，人们病了，就是去寻一些草药，象这样炖成汤喝下去，有时候效果很明显。 就当是怀旧一回吧。 弗朗哥伸手将瓦罐从泥炉上端了下来，一点也不怕烫。他又找出一个汤碗，轻轻地将罐里的药水斜着倒进碗里。 “冷了你就自己喝吧，没有毒。”弗朗哥说完，就又出门而去。 铁刺当然不怕有毒。弗朗哥要杀自己，在自己因为虚弱昏迷不醒的时候，就有的是机会动手了。 只是他暂时想不明白弗朗哥救自己的动机。想来问也是白问吧。 铁刺仔细地打量着这间小屋，看来是一个中等人家的卧室，屋子的的装饰很普通但也不至于寒酸。 药汤渐渐冷却，铁刺端过来一饮而尽。 真苦啊。 又想了半晌，铁刺决定留下来看看弗朗哥有什么打算。突然之间，他豁然醒悟过来，看来弗朗哥也是为了茱儿——或者更准确的说，也是为了铁刺自己。 还没到晚上，弗朗哥又来了，他对铁刺道：“现在好点了吧？我们出发吧。” 铁刺默默地站起来，跟着弗朗哥走了出去。 外面院子里停着一辆马车，拉车的四匹马已经套好，一个精干的车夫正坐在车辕上。 坐上马车，在车厢里，弗朗哥问道：“你怎么不问我们要去哪里？” 铁刺道：“是去我想去的地方。” 弗朗哥笑道：“你说话很有意思。” 铁刺也笑道：“既然你说知道我想去哪里，而你又那么巧地救了我。我想你你也是希望我延续我的旅程，不是吗？” 弗朗哥道：“你很聪明，为什么要跟教会作对呢？” 铁刺看着窗外闪过的一棵棵大树，沉声道：“我可没有想要跟教会作对，是你们一直不放过我。” 弗朗哥沉默半晌道：“其实你是知道茱儿的目的的了……” “闭嘴！”铁刺转过头来怒喝道。 弗朗哥叹道：“加菲尔德的秘密，我们真的很需要。你可以考虑一下。其实茱儿对你是很有好感的，不然也不会采取如此婉转的方式。” 铁刺冷笑道：“那你可以试试强硬的方式。” 弗朗哥一笑，道：“你小看我了。我只是奇怪，为什么你一直知道，还要跟她在一起呢？” 铁刺再次愤怒起来：“我什么也不知道！你再提到这个问题，我马上就跳下去。” 弗朗哥沉默了起来。 良久，铁刺情绪渐渐平复，开口道：“送我去她那里，让我们自己解决。不然你们休想得到任何东西。” 弗朗哥叹息道：“这正是我们在做的事。唉，一个‘情’字，总是让人变得不可捉摸。” 马车到了森林边缘，便无法再前进了。 这里并不是圣海西帝国腹地的那种地方。那里就算是深山里也有可以容马车同过的道路，而这里就没有那么发达了。 在紧邻森林的小镇上，弗朗哥跟铁刺采购了足够的补给，就开始向森林里前进。 一路上铁刺的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但是他并没有想过要击倒弗朗哥向回走。两人形成了一种奇特的默契，铁刺明知道这是个圈套，还是要往里钻，唯一的要求是弗朗哥不能说破。 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就这样开始了前往精灵森林的旅程。 那些树林和魔兽，对于两人来说并不具有致命的威胁。一路晓行夜宿，已经进入森林三天了。 现在树木越来越茂密，道路渐渐变得不可辨认。 看着犹豫的弗朗哥，铁刺奇道：“难道你也不知道道路吗？” 弗朗哥苦笑道：“我从来没有来过。” 铁刺点点头，道：“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办法，可以知道她的位置呢。” 弗朗哥道：“本来是有办法的，但是自从你们在博奥镇分开以后，她便不再发出信息……所以我就跟上了你。” 铁刺笑道：“你还算老实。一路上你都跟着我们吧？” 弗朗哥苦笑道：“其实很简单，我和她身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魔法装置，只要用魔力或者斗气激活它，就可以显示出对方的方位。” 说着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魔法护身符，递给铁刺。 铁刺接过手中，发现这个护身符像是一个微型的罗盘。 弗朗哥道：“你试着输入一点魔力。” 铁刺以少许魔力灌注到这个魔法护符里面，护符的正面发出了莹莹的微光，在西南的位置，有一个黑色的小点，一动不动。 铁刺问道：“这代表什么？” 弗朗哥道：‘那个小点，就是代表她所在的位置。只要隔一段时间输入斗气或者魔力，小点就会发亮。我估计她已经丢掉这个定位符了。” 铁刺看着那个黑色的小点，惆怅地喃喃道：“这个叫定位符吗？” 弗朗哥点头称是。 铁刺心底一阵酸楚，急忙将这个定位符还给了弗朗哥。然后振作精神道：“好吧，没有路，我们就开一条路出来吧。” 第五十一章 意念(上） 这里是亘古不变的原始森林。 就算是初夏的日光，也无法穿透那厚厚的树冠。树脚下永远是阴暗潮湿，滋生着密密麻麻的灌木和藤蕨。厚厚的落叶如同大毡子一般松软地铺开。 “咔咔”砍伐声响起，一篷茂密的藤蔓被从中砍断，露出了一张青年男子的面庞。这是铁刺。 分开藤蔓，铁刺踏足于一片小小的空地上，跟着从藤蔓中又转出一个金发碧眼的男子，这是弗朗哥。 两人都是狼狈不堪，衣服上到处都是被撕破的口子，头发凌乱。 弗朗哥一屁股坐在地上，仰天叫道：“我宁愿去对付一头巨龙，也不愿意对付森林。” 他们也试过飞行，但是从天上看去，地面上的森林就是一块巨大的绿海，根本看不出来哪里有人迹。两人先是飞行一阵，就落下来查看一圈，直到后来弗朗哥说自己的战甲里，教皇灌注的能量快用完了，两人才开始一直在森林里劈荆斩棘。 铁刺将地上的落叶轻轻扫作一堆，然后盘膝坐下。他并没有附和弗朗哥的话，面色沉静如水。 弗朗哥看着铁刺，目光中有一丝疑惑闪过：“我发现你越来越不可捉摸了。” 铁刺淡淡道：“是啊。这些日子以来，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弗朗哥从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拿出两块肉脯，分了一块给铁刺。然后撕咬着食物，嘴里含混不清地道：“想了些什么？” 铁刺接过肉脯开始进食：“我在想，什么时候我跟你会再次为敌。” 弗朗哥笑道：“不用担心这个，我想还早吧。” 铁刺也笑了：“嗯，我相信在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你们不会对我用强的。” 前方的林木稍微有些稀疏起来。 弗朗哥突然惊讶地指着一从藤蔓道：“那是什么？” 铁刺循声望去，也是大为吃惊。 在那丛藤蔓上方，飞舞着一只蝴蝶——不对，那只是给人的第一感觉是蝴蝶，实际上铁刺跟弗朗哥都明白，那绝对不是一只蝴蝶。 那个小玩意的身子几乎是接近透明，若不是反射着若隐若现的光彩，几乎很难发现。虽然它有着蝴蝶一样巨大的两扇翅膀，但是更像一团小小的荧光。 “天哪，这就是小精灵吗？”弗朗哥张大嘴巴提出了一个疑问。 小精灵？铁刺也从没见过。再仔细地看去，除了闪烁的流光，实际上并不能很清楚地看到那个小家伙的全貌。最显眼的就是那两扇翅膀了，因为翅膀反射的光线相对比较单一。 弗朗哥小心翼翼地接近那个小家伙。它还在藤蔓间飞动，似乎察觉到有人接近，它轻盈地向更高处飞去。 弗朗哥的惊讶已经变成了惊喜：“这真的是一只小精灵。我们离精灵们居住的地方不会太远了。小精灵只在精灵们的居所附近出没。快来，我们跟着它，也许它会回到精灵们的城市。” 铁刺也走到近前，那只小精灵似乎有些害怕这两个陌生的人类，高高地飞在树冠下，犹犹豫豫地盘旋着。 铁刺道：“可能它迷路了。” 弗朗哥道：“走吧，我们四处找找。精灵们肯定就在不远处。” 铁刺问道：“森林里只有一处精灵的居住地吗？” 弗朗哥道：“我也不清楚。应该不会很多吧。” 两人都想到要是好不容易找到一群精灵，却被告知他们只是数百个精灵村落中的一个，那可是真够郁闷的。不过谁也没把这个担心说出来。 那只飞在天空的小精灵看来是个糊涂蛋，它忽而向左忽而向右，一副找不着北晕头转向的样子。铁刺跟弗朗哥等待了好一阵，最终决定放弃指望它带路的想法。 两人再次上路，这里明显树木不再象之前那样茂盛。虽然飞在天空看起来可能还是一样的，但是行走之间就能察觉到不同了。 铁刺跟弗朗哥难得如此轻松地走上一程，两人的速度快了不少。 然而一直走到天色变晚，两个人不要说精灵，就连跟开始一样的小精灵也没有再见到一只。 选了一颗大树，两人飞身而上，准备在树上宿营。 他们的身体都远超常人，虽然这里的气候并不炎热，但是毕竟已是夏季，不需要生火也不会感到寒冷。铁刺在树身上布下一个小小的魔法符号，这样有蛇类等动物想上树袭击两人，就会被暂时阻挠，而且会发出爆裂的声音，将两人惊醒。 实际上铁刺现在完全可以不睡觉。他选择了一个宽大的树杈，以最舒服的姿势坐好，便开始运行真气。数个循环一过，一天的疲劳已经完全恢复。 至于弗朗哥，肯定也有他自己的方法，既能恢复精力，还可以顺便提升斗气。在某种程度上，这些提高人体本身潜力的方法，是具有一致性的。 一声声清亮的鸟鸣，宣告了新的一天的到来。 在出发前，铁刺叫住弗朗哥道：“我想了一下，觉得我们应该以发现小精灵的地方为中心，分别向四周搜索。” 弗朗哥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那么我们就以那个地点为中心，开始用螺旋形的路线逐渐扩大搜索范围吧。虽然这样会很慢，不过却是最稳妥的办法。” 铁刺无奈地道：“只好这样了。” 两人便用这种笨拙但有效的方法，开始了漫长搜索。 白天便按着计划中的路线前进，晚上便寻一颗大树过夜。 在这样的行走中，铁刺产生了巨大的变化。实际上在离开明珠岛之前，明珠岛主已经详细地告诉了铁刺关于真气的运行方式那些经脉的存在，虽然感到不可思议，但是铁刺的每一次真气运行，都是目的明确，不再象以往那样是由最初的那一点种子被动地带着真气循环。这样的效果明显了不少。 明珠岛主告诉铁刺：“这是古老东方的一群寻找‘道’的人创立的方法。” 什么是“道”，明珠岛主也没有说明。只是说：“‘道’会让你领悟你以前无法明白的东西，天地、人生、宇宙甚至每一颗沙粒，无不包含着‘道’的存在。” 铁刺有时候会暗自思索：自己会不会找到那个所谓的“道”呢？自己的行为，跟“道”又有什么关系吗？ “这里好像有道路的痕迹。”弗朗哥俯身查看着脚下，兴奋地道。 这已经是两人明确开始搜索方式的第三天了。 铁刺看了看前方，点头道：“或许不远了。” 继续前进了不久，两人终于发现了第二只小精灵，虽然这次这个小家伙很快地飞的杳无踪迹，还是让两人精神为之一振。 就在两人满怀希望地继续寻找精灵或者小精灵的踪迹的时候，“嗖”的破空之声陡然响起，一只羽箭呼啸着向弗朗哥当头飞来。 拔剑、格挡，弗朗哥不愧是光明教会宗教裁判所精心培养的执行者，这快速的反应让他避免了被一箭爆头的命运。 \奇\左前方的树叶“簌簌”的一阵响动，铁刺只来得及用目光捕捉到一个修长的身影，那个身影一阵连续地跳跃，很快地消失在了密密的树木之后。 \书\弗朗哥捡起那只羽箭，仔细观察着。 \网\这支箭跟环海大陆流行的箭完全不一样，最奇特的地方是没有箭簇。整个箭身是由一种不知名的硬木削成，手工并不算多么细致，甚至还带着原来木材的一些弯曲。在本来该是箭簇的位置，只是简单地削了一个尖头。箭的尾部，本应是尾羽的部位，镶嵌着一片奇特的树叶。 这支箭看上去那么简陋，然而整个给人的感觉，又是如此协调，充满了自然简洁的美感。同时，铁刺跟弗朗哥也毫不怀疑这支箭如果没有被挡下，绝对能轻易刺入弗朗哥那坚硬的头壳。 弗朗哥看着这支堪称自然和谐的代表的凶器道：“那是一个精灵。看看这支箭，这是典型的精灵的工具。” 铁刺注意到了弗朗哥的剑，问道：“你那把‘冰怒之剑’损坏后，就一直用这柄普通的长剑吗？“ 弗朗哥将剑插回剑鞘笑道：“我要慢慢学着不依靠武器的威力。其实我现在拿这把普通的剑，已经远远超过一年前我拿着‘冰怒之剑’的能力了。” 铁刺点点头。他相信弗朗哥的话。自己不是一直也是这样吗？从学习魔法以来，好像就没有拥有过什么特别强力的装备。 弗朗哥道：‘那个精灵对我们可是充满了敌意呢。连话都没有说一句就偷袭，然后又那么快地逃跑了。这可不是个好现象。” 铁刺摇头道：“这已经非常好了。至少我们已经开始跟他们接触了——虽然看起来不是个友善的开始。比起前些天在森林里瞎转已经好了无数倍。” 弗朗哥又看了看铁刺，眼中不解的神色一闪而过：“我真的不明白了，能有如此高明见解的你，为什么要坚持到这里来？” 铁刺微微一笑道：“开始是因为执着，现在是为了心安。心之所致，能做的事都不妨去做，以免日后背上沉重的后悔，为之所累。” 弗朗哥目瞪口呆：“你说话好像我的导师啊……这是因为你受到加菲尔德的影响吗？那些处于世俗存在顶端的人物，都象你一样令人费解。” 铁刺道：“不是什么影响，你不用拐弯抹角打听了，其实你们知道了加菲尔德的事也不见得有什么好处。” 弗朗哥笑道：“我真的相信你会成为一个大人物了。” 铁刺道：“大小人物并不重要。我们还是走吧，不过我们要小心些，那个袭击者可能会去叫来同伴。” 此后铁刺又发挥了人形雷达的功能，一边使用精神力探索周围的生物，一边前进。 预料中精灵们的欢迎并没有让铁刺和弗朗哥等待很久。 第五十一章 意念(下） 前方的生命气息非常浓烈，铁刺暗自计算了一下，至少有近二十人。其中有四五个人在这条隐约可见的道路上，其他十多人都或远或近地埋伏在四周的森林中。 铁刺对弗朗哥小声道：“看来精灵们的住所并不是很远。开始欢迎我们的那位朋友已经带着人回来了。” 弗朗哥自信地微笑道：“一个人的偷袭不行，一群人的偷袭一样也不行。” 铁刺道：“还是想想办法怎么跟他们说上话吧。要是他们一击不中再次逃跑，可就麻烦了。” 两人不动声色地慢慢进入了精灵们的包围圈。 铁刺精神力集中之后，几乎可以听到埋伏者紧张的呼吸声。 看来也不是经常战斗的精灵啊。想想也没错，他们居住在这森林的深处，除了跟野兽为敌，实在是很难有别的人专门跑来找他们的麻烦。 对这些明显经验不足的埋伏者，铁刺也没有太多的担心。 对方一直没有发动攻击。这让铁刺和弗朗哥感到一丝疑惑。 很快答案就明了了，行不了数步，从树林里就显露出了几个人影。他们虽然看起来男女老少都有，但是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尖尖长长的耳朵。这是几个精灵。 那位被其余人簇拥在中间的精灵，看起来一副长者的模样。这并不是说他有多老，精灵们就算年纪很大了，也看不出来苍老的样子。感觉他是一位长者，完全是因为他成熟的面孔和那种饱经风霜的气质。 那位精灵长者也看到了铁刺和弗朗哥，他远远地就开口了：“前面的两位朋友，请你们停下脚步，不要再前进了。” 居然用的是马罗语，而且极为流利。 这让铁刺心下稍宽，本来以为还要面对“精灵语”之类言语不通的尴尬，现在看起来不会出现那种情况了。 铁刺跟弗朗哥依言停了下来。这时候铁刺感到那些埋伏者也明显松了口气。 看来这次精灵们是打算先礼后兵，如果不听劝告，或许现在就是一篷箭雨在跟铁刺和弗朗哥打招呼了。 铁刺和弗朗哥虽然不会惧怕，但是那样就可能又失去一次对话的机会。 毕竟，他们来到这里，不是为了与精灵们为敌，而可以说是寻求精灵的帮助的。 那位长者点点头，似乎很满意对方的合作姿态，又高声道：“我不知道两位客人到这森林的深处有何贵干，但是前面就是我们的村庄。我们现在并不欢迎外人的拜访，请你们换个方向去旅行好吗？” 铁刺道：“我们旅行的目的地正是精灵的村庄。我听说精灵都是热情而好客的，为什么我现在看到的却是完全不同的景象呢？” 弗朗哥暗暗点头，铁刺大有进步啊，这一番话说的很是得体。 果然一顶“热情好客”的高帽子让对面那个精灵长者尴尬了起来，他犹豫片刻才道：“尊敬的客人，这是因为我们遇到了一些麻烦，实在是不希望连累到你们，所以你们还是请回吧。” 铁刺笑了笑，开始缓缓地向着对面的精灵走去。 那位长者的脸色一变，正待开口阻止，“唰唰唰”一连串密集的箭支已经全部飞向了铁刺。弗朗哥急忙拔剑欲待格挡，奈何两人已经相距有一段距离，看起来是来不及了。 箭雨及体，连那个精灵长者都不忍起来。他将目光偏向了一边。其实精灵一般说来都是爱好和平的，并不喜欢杀戮，所以对这个轻举妄动的魔法师，那位长者感到有些遗憾，他暗自叹道：要不是事关重大，自己也不必如此造成杀孽。 然而弗朗哥却看得清清楚楚，那些密集的箭支，在射到铁刺身上的时候，竟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就那么穿过了铁刺的身体，继续有力的前进，分别牢牢地钉在了树干和地上。 那是铁刺的虚影。 在箭支及体的前一瞬间，铁刺已经用“瞬间移动术”离开了原地，只是因为实在是太快，所以能看到那些箭射中了留在原地的一道虚影。 弗朗哥暗暗咂舌，虽然铁刺只是使用了一个不算高级的魔法，但是他完全可以从中看出，铁刺的实力比起在死亡新月的时候，又有了突破性的提高。因为这种精确的控制能力，和超级快的施法速度，已经说明了铁刺对自己的魔力的掌控，达到了一种接近巅峰的高度。 他暗自怀疑，现在的自己，还能跟铁刺象以前那么拼个你死我活吗？ 长者身边的那位精灵少女，从一开始就紧盯着两人。她就是开始的偷袭者，一击不中，她发现了这两个不速之客的强大，就迅速地赶回了村子，报告了族长菲亚特.春草——就是眼前的这位长者，然后菲亚特族长就带着剩下的这些年轻精灵，赶来阻止这两个人。 这位少女的眼力一直是族中年轻一代的佼佼者，就连菲亚特族长都说过假以时日，她将会是一个最优秀的精灵弓箭手。她看着铁刺使用瞬间移动术穿过了箭雨，不假思索地弯弓、搭箭，一支形式拙朴的箭迎面向还未站定的铁刺射了过去。 箭是自然拙朴的，但也是致命的！ 这一只箭的凶险，比起前面那十几支加起来，不知道超过了多少倍。 现在正是铁刺刚刚使用完魔法的时候，甚至还没有完全从瞬间移动术的状态中完全解除。再厉害的魔法师，实际上都不可能在同一时间使用两个不同的魔法——那些看起来同时发出的数个魔法，实际上都有些微时间上的差别。 对时机的掌握，完全是精灵少女的直觉。这就象她那敏锐的目光一样，是一种天赋。看来假以时日，她真的会成为族中、甚至是整个精灵族群中最优秀的弓箭手。眼力，对时机的把握，都是一个优秀的弓箭手所必须的天赋。 当弗朗哥和菲亚特看清楚铁刺躲开了箭雨，刚刚松了口气——菲亚特也奇怪自己为何会为这个少年担忧——的时候，却又惊见少女那致命的一箭已经到了铁刺的面门！ 就连铁刺自己也没有料到会有能这么适当地掌握战机的人物。 箭临面门，他已经来不及使用任何魔法了。 一瞬间，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铁刺也屏住了呼吸，双目紧紧盯着那支箭。 然后，他又向前迈步。 惊呼声连连响起。 因为，那支箭就停在铁刺面孔前不到半米的位置，就那么直直地悬在空中，随着铁刺的前进而后退着！ 半米的位置，如同有一只无形的铁爪，握着那支箭，跟着铁刺一起向前，这距离再也无法拉近。 铁刺前进三步之后，那支箭才无力地下坠，“趴”地一声，轻轻地掉落在地上。 此处说来言语很多，实际上这所有的变化，都发生在不到五秒钟的时间里。 对旁观的众人来说，却感到如此漫长。 铁刺跟菲亚特迎面站定的时候，包括弗朗哥和菲亚特，以及那位天赋出众的精灵少女的所有人，都还处于目瞪口呆的状态中。 铁刺面不改色，实际上就在刚才，他真的是在生死边缘打了个滚。 刚才那支夺命的箭射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使用任何魔法了。唯一可以使用的靠精神力爆发的“精神冲击”，明显对这个死物无用。 生死关头，铁刺突然变得无比清醒，他感到自己有那种能力，可以以自己的意志力控制世间万物……当然这是一种错觉，但也不全是错觉。在上古的热能时代，就有精神力强大的人做过“意念移物”的试验。而铁刺强大的精神力，只是拿来施放一个“精神冲击”的攻击，显然是种浪费。 极度的危险，很容易让人产生某种顿悟或是爆发出潜力，这是早有共识的。 铁刺告诉自己，自己可以让这支高速前进的箭停下来。 铁刺无比自信。 然后那支箭，就真的停了下来！ 直到摆脱死亡的威胁，到现在站定之后，铁刺才感到自己的精神力几乎被耗掉了一半！ 看来这种成功，也得益于有强大的精神力支撑。 还好铁刺从加菲尔德那里继承了无比强大的精神力量，这些损耗还不至于让他虚脱。 面对面地站在被惊呆了的菲亚特面前，铁刺微笑着开口道：“我是一位魔法师，我希望做你们的朋友。我已经知道了你们遇到了麻烦，不知道你认为我有没有能力帮助你们呢？” 第五十二章 破空(上） 跟随精灵们返回村子的途中，弗朗哥悄悄向铁刺问道：“你刚才让箭停止的，那是什么魔法？” 铁刺略一思索，微笑道：“那叫‘心境’。” “完全扯不上关系。”弗朗哥不满地道：“说真话啊。” 铁刺道：“这是真话，我觉得很合适，因为这是我刚才想到的名字。” 弗朗哥惊叹道：“你自己想到的名字？你已经可以自创魔法了？” 这句话不知不觉地提高了声音，让本来就已经被铁刺折服的精灵们，再一次用崇拜的目光望向铁刺。 就算是魔导师，也未必能够自创魔法。能够自创出魔法的人物，已经可以无愧地在名字前面加上一个字，叫做“大魔导师”了。 这个“大”字，跟实力关系不大，完全是一个尊称，表示着一种敬重。只有作出过杰出贡献或者在魔法领域有特殊突破的魔导师，才会被称作“大魔导师”。 铁刺摇摇头道：“这或许不能算是一种魔法。” 所以，铁刺还是不能被称作“大魔导师”，至少现在还不能——如果他够诚实的话。 精灵们的村子距离不远。 三三两两的小精灵，在树丛间飞舞，那些绚丽的荧光，让这片区域充满了梦幻般的色彩。 精灵的房屋，都是依靠和环绕着一颗颗大树而建，甚至有不少一直修到了树顶上，或者就是在大树的树干上掏出来的巢穴。 这真是与自然和谐相处的典范，难怪在天空中看不出来异常。照这个风格，精灵们即使在森林中修建一座城市也不用砍倒一棵树。 村子的中间，是一棵巨大的老树。树冠覆盖的范围足足相当于一个能容纳数千人的广场。环绕着粗大的树干，一排排木屋和扶梯间隔相连，呈螺旋状一直修建到树顶。宛如在一座小山上修建着的建筑群。 树脚下，有一座最为宽大的木屋，看起来是精灵们平时议事的所在。菲亚特直接将两人请到了这间大厅里，除了那位天赋出众的少女和一直跟随菲亚特的几个精灵，其他人都散去了。 厅里放着一张长长的木桌。整张桌子就是一颗树从中剖成两半，然后将平滑的一面向上而成。沿着桌子两边，一排过去放着十来个树墩，这就是凳子。 还是沿袭了精灵们那一贯简约、拙朴的风格。 菲亚特、铁刺和弗朗哥在桌边相对坐下，那几位跟随菲亚特的精灵在菲亚特身后站定。 菲亚特转身对那位少女道：“露西，去给两位客人送上两杯泉水。” 听到这话，弗朗哥对铁刺做了个鬼脸，那意思是这些精灵太小气太穷酸了，招待客人居然是用泉水。 铁刺没有在意，他注意到这些精灵，除了菲亚特看起来很成熟，其他的面孔都带着稚气。而且从整个村子的建筑来估计，这个村子至少也应该有数千人才对。但是一路进来，村子里也没有看到几个人。难道这些精灵都喜欢一个人住很多房子的吗？ 露西将泉水端了上来，很客气地将其中一杯放在了铁刺跟前，刚才铁刺的实力，已经让她彻底服气了；但是在放到弗朗哥面前的时候，手就重了点，杯子里的水差点溅了出来。很明显，她注意到了弗朗哥听到“泉水”后的那个鬼脸。 这个女孩子有点小气，最要命的是她眼睛还特别好使。弗朗哥想到这里，不禁又是一笑。这个不适当的笑容又惹来了露西的一个瞪眼。 杯子是用老藤的茎秆截断，中间镂空雕成的。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铁刺端起藤杯轻轻呷了一口，顿时神色大变。 这就是泉水？ 一股空灵无比的感觉顺着喉咙，沿着味蕾一路直奔大脑。 太舒坦的感觉了！ 这泉水又无香，无味，无色。摆在那里就是一杯白水，喝下去也没有任何味觉。然而就是这纯粹的无味，就超过了世间的大多数美味。要知道，平时喝的白水，也总会有些微的味道的。 看到铁刺惬意的神情，菲亚特不禁颌首微笑道：“这是最纯净的泉水，没有任何特殊的杂物之味。一向是我们用来款待最尊贵的客人用的，得来可是有些不易。” 铁刺点头称是：“泉水易得。关键是在装和运的过程中，难得不改变这种纯粹的纯净。” 菲亚特不禁面露惊讶，点头道：“不错。你的见解果然是跟你的能力成正比的。” 弗朗哥闻言感到好奇，不禁也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然后直言不讳地道：“我觉得……这不就是一杯清水吗？” 菲亚特面露微笑，点头道：“确实是一杯清水。只有尝过了太多滋味的人才知道没有滋味的难得。” 弗朗哥哈哈大笑道：“你们都象我的导师，喜欢这么故弄玄虚。好啦，现在我们说说你们村子遇到的麻烦吧。” 铁刺也望向菲亚特，等待他介绍情况。 菲亚特道：“好吧，我就不隐瞒两位了。我愿意请你们来到村子里，就是因为见识到了你们的身手，相信你们能助我们一臂之力。” 铁刺道：“没错，我们愿意帮助你们。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从你们这里得到一个消息。” 菲亚特又是一愣，本来他看着铁刺，觉得他颇有世外高人的风度，哪想到刚一谈正事，这个高人就俗之又俗地先提出了交换条件。 铁刺自己倒不以为意，他说完之后就看着菲亚特，等待他的回答。 稍微愣神之后，菲亚特回过神来，笑道：“哈哈，果然铁刺先生不是普通人可比，开门见山，爽直坦白，实在是让人佩服。你说说看你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我一定知无不言。” 菲亚特对铁刺的赞美虽然有些言不由衷，但是铁刺听到这个回答后，便毫不犹豫地抛出了自己的问题：“首先我想问问你们，象你们这样的村子，在精灵森林里有多少呢？” 菲亚特再次愣神，他搞不清楚铁刺这个问题的目的。是单纯的好奇？还是怀着敌意想打听清楚精灵的实力？ 不同的企图，可就有着不同的干系啊。菲亚特踌躇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铁刺见状明白自己的问题是太突兀了，对方在怀疑自己的用意呢。于是便解释道：“我有一位朋友，她也是精灵族人，前些日子受了些伤，便回到了精灵森林，说是用生命之泉可以治伤。我想知道她大概会去哪里。” 菲亚特听完便恍然大悟道：“哦，这个情况，你的朋友只会去一个地方，那就是‘月光之城’。因为只有那里才有一座‘生命之泉’。所以就算还有象我们一样的村子，你们也不必去找了。” 听到这个消息，铁刺跟弗朗哥都不禁松了口气。看来需要寻找的范围并不大。一个唯一的“生命之泉”，相信就比起许多个精灵村庄容易寻找得多了，何况听起来，那月光之城，还是所有精灵的中心城市，这就更容易找到了。 铁刺又问道：“那从这里到月光之城有多远呢？” 菲亚特不禁叹了口气，道：“说起来，你们要去月光之城的话，倒是非得帮我们解决掉我们村子的麻烦不可了。” 铁刺跟弗朗哥闻言，露出不悦之色。本来就说好要帮精灵们解决麻烦的，这个老头这个作法简直是画蛇添足嘛。 菲亚特看到两人的神色，苦笑道：“两位不要误会，我绝对没有要挟的意思。这是因为，我们的麻烦，正跟我们村子与月光之城的交通有关。” 原来，这个精灵村庄就是月光城四周的几个村庄之一。所有的精灵，都居住在月光城或者以月光城为中心呈环形分布的这几个村子中。 而月光城本身的位置非常奇特，无法从空中或者地面的任何防卫到达，只能通过与这些村庄相连的传送魔法阵进出。而这个村子的传送魔法阵，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眼下正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涌出无数的怪物，根本无法靠近，更谈不上使用了。 所以铁刺跟弗朗哥在村子里经过的时候，没有看到几个人。因为大部分的人都去与怪物作战去了，留下的都是些小孩子。而这其中的大多数，也在刚才拦截的铁刺和弗朗哥的行动中露过面了。 第五十二章 破空 (下） 听完了菲亚特的介绍，铁刺和弗朗哥相视一眼，然后对菲亚特道：“现在既然是这样，那这件事我们就更是义不容辞了。只是不知道靠我们的力量，到底能不能起到作用啊？” 铁刺的疑惑是有原因的，他并没有认为自己已经拥有逆天的力量了。这个村子里，去进行战斗的少说也有上千人吧，既然都一直没有解决，凭什么自己一去就能解决呢？ 菲亚特道：“我们村子是在森林的最深处的，主要是种植药材，并没有太大的防御任务，所以平时也没多少战士。至于魔法师，那更是一个都没有。这个情况已经持续两天了，我们现有的力量只能保持着那些涌出的怪物不至于扩散。有了你们帮助，或许我们就可以打破这个僵局了。” 铁刺点头道：“你的意思是，你们双方现在是天平的两端，正处于一个微妙的平衡，而我跟弗朗哥两人就如同一块砝码，加上去以后就能决定天平的那端更重。是这样吗？” 菲亚特点头道：“正是。你的比喻太形象了。” 铁刺站起身道：“既然如此，那我们还坐在这里干什么？我们去加入战斗吧。” 菲亚特也了起来，带着两人一边向门外走去一边点头道：“如此也好，我们去现场看看。我也向附近的村庄派出了求援的人，不过路上来去要花十天时间。而且，不知道别的村子是不是也出现了这样的情况。” 铁刺一惊道：“你是说，别的村庄也有通往月光之城的传送魔法阵？” 菲亚特点头道：“没错啊，每个村庄都有的。” 铁刺不禁沉思起来。记得在圣海西帝国第一次见到通往死亡新月的传送魔法阵的时候，被休斯告知，一个传送魔法阵，必须要有适当的空间裂隙才有可能建造。而整个环海大陆，都几乎没有什么空间裂隙——从圣德马力城外通往死亡新月的那个，已经崩溃了。然而在精灵森林的深处，却拥有如此密集的传送魔法阵，这里到底有多少空间裂隙啊？又是如何形成的？而月光之城顿时显得神秘了起来。 开始跟随菲亚特的那几个少年精灵现在仍是跟随着他。看起来似乎是他的护卫或者是弟子。 走出村子西面不远，铁刺便看到了精灵们的战线。 靠着村子的一方，应该是精灵们战线的最后一排。这一排全部都是弓箭手，除了一些搬运箭支和原地休息的精灵，大部分弓箭手都在不停地向着前方发射弓箭。他们并没有采用常见的箭阵，在统一指挥下一起攒射，而是各自瞄准目标射击着，显得有些凌乱。 但是根据铁刺对精灵射击能力的领教，并不认为这样的射击方式就缺乏威力。这样精确的打击，对精灵来说，应该更节约箭支，更具有杀伤力。 菲亚特靠近了那些精灵后，看见他的精灵不管在做什么，都会恭敬地与他打招呼问安，在这里，菲亚特就是这个族群的最高领导。 越过那一排弓箭手后，铁刺跟弗朗哥终于看清了面前的形势，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里一共约有一千多名精灵，围成了一个圆阵。 圆阵的最中心，就是一个明显的传送魔法阵。但是现在里面正在不断地涌出奇异的生物。这些涌出来的怪物被包围在圆阵里面，虽然一时无法冲出包围圈，但是看那架势，精灵们迟早会因为力竭而抵挡不住。 其中圆阵的最外围，就是那些弓箭手了，他们大约占了这些精灵们的一半以上。他们或靠着大树而站，或藏身于树冠之中，不断地向着圈中的怪物射击。 圆阵的靠里面位置，是一些精灵的战士。他们不象弓箭手一样全身轻装，而是穿着藤甲，持着盾牌，正面抵挡着源源不绝的怪物。在他们身边，全是怪物的尸体，足见战况的惨烈。 此外还有少量持着匕首，也穿着轻甲的精灵。他们游走树林的间隙里，抵挡在弓箭手们的面前，与那些没有被持盾战士拦住的怪物搏斗着，以保护弓箭手的安全。 应该说，这是一个相当完美的阵型。 让铁刺跟弗朗哥吃惊的是那些从闪烁的传送门里涌出来的怪物。 蹦蹦跳跳的小恶魔数量最多，虽然他们并不具有很强的攻击力，但是数量也是他们的优势。 中间还夹杂着大量的三头犬，这些怪物就要厉害一些了，会让站在前面的战士们不时地受伤。 然后在这些怪物中间，还不时会出现一个头上长着尖角，身材高大的大恶魔。这样的怪物就更为费力了，一个战士绝对不是它的对手。不过一般当这样比较强大的怪物出现，精灵们的弓箭就会优先招呼过去。这个东西在挨上数十箭之后也会倒地。 这些都是在传奇小说和宗教故事里才有的东西！ 那种黑红色的奇异外表，让铁刺感到似乎是穿越到了恶魔的世界。甚至鼻子里可以隐隐闻到那些家伙身上的硫磺和焦臭味！ “难道那传送门通向恶魔的地狱？！”弗朗哥叫道。 就连铁刺在一瞬间也产生了这样的错觉。 菲亚特苦笑道：“这个传送门，以前确实是通往月光之城的。” 不时有从事辅助工作的精灵从身边跑过，将受伤或者战亡的战士抬出圆阵。 虽然这样的情况比起恶魔的死亡来要缓慢的多，但是那道传送门涌出恶魔的速度一直都没有减缓过，而精灵却死伤一个就少一个。长此下去，要不了多久，包围圈就要被攻破。所以实际上现场的情况已经陷入了极度的危险之中。 铁刺不再迟疑，面对战场的中心怪物最密集处，开始吟诵咒语，准备施展魔法。 这一次的吟唱时间极长，弗朗哥都拔剑冲到战圈交接处，杀死了数个小恶魔和三头犬了，铁刺还在比划着复杂的手势和吟诵着奇怪的音节。 露西和同伴们也纷纷取下背后背着的长弓，开始选择着目标开始射杀。 良久，天空突然出现隐隐的红光，并且伴随着隆隆的雷声。 随着铁刺的继续吟诵，红光越来越亮，穿透了树林的间隙，让地面都蒙上了红色的光晕。 菲亚特大惊道：“不要使用火系魔法啊！这会毁掉森林的！” 但是此时铁刺已经结束了咒语，随着最后一下手势的有力落下，魔法被引动了！ 天空中传来尖锐的呼啸，精灵们都放缓了自己的攻击，带着震惊地神色抬头望天。无数的红点正在向圆阵的中心落下，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众人很快便发现，那是一团团炽热燃烧的火球！ “轰轰”的巨响传来，火球穿过了树冠砸落在地面上。这不是纯粹的火焰，而是剧烈燃烧的陨石！ 树木腾腾地燃烧起来! 小恶魔、三头犬跟大恶魔都绝望地惨叫着，然而这些陨石速度奇快，源源不绝地向着地面扑来。火光夹杂着凄厉的惨叫一起冲天而起！ 精灵们一时都被惊呆了。 这就是魔法师的力量！在不受干扰的情况下，可以产生如此恐怖的破坏力！ 火光冲天，遮住了人们的视线，在那块被魔法锁定的区域，炽热燃烧的陨石不断地落下。在那个区域再没有一个怪物能活着冲出来。 这是铁刺施放的禁咒级魔法“流星雨”！ 这个恐怖的魔法一直持续了两分钟左右，笼罩的范围也起码是战场中心的一半，方圆超过了两百米！ 最后一块陨石砸落之后，呼啸之声停了下来，然而那一片冲天的火光却没有停止。 一时间，再没有怪物从火场里出现。 精灵们终于杀死了眼前的最后一个怪物，获得了喘口气的时间。 菲亚特神色惨痛地对铁刺道：“你在干什么？森林会被毁掉的！” 铁刺冷然道：“难道你不心疼精灵们的生命吗？我不使用这个魔法，怎么能在短时间内杀死大量的怪物？” 菲亚特痛心疾首地道：“可是这场大火怎么办？森林被烧掉，精灵们也会失去生命的。” 果然火势越来越大，并且有开始蔓延的趋势。这里可是密密的原始森林。 原地休息的精灵们都神色惶惑地看着越来越大的火势，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 铁刺看着大火，心下也稍微有些后悔。早知道就用“陨石雨”了，只是杀伤效果肯定比“流星雨”会差很多。他看看如丧考妣的菲亚特，带着一丝歉意道：“好吧，我稍微恢复一下魔力，就想办法扑灭这场火灾。” 同时铁刺心里还有些担心，不知道那个传送门会不会象圣德马力城外的传送门一样，被这个魔法破坏掉？那样要去月光之城又得费一些周折了。 听到铁刺的话，菲亚特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堆蓝色的药瓶道：“这里是一些魔力补充药剂，我还没来得及交到月光之城，你拿去先用着吧。” 铁刺接过来一看，竟然足有十来瓶之多。这让一向都不太在乎宝物的铁刺也不禁暗自心喜。 因为魔力补充药剂，向来是极为昂贵的。不过这并不是关键，因为炼制这种药剂的药物极为难寻，一向是有价无市，同时这又是消耗品，用一瓶就少一瓶，所以每一瓶的价格足足是数千金币——而且还极难买到！往往只有那些拥有自己的药剂师或者跟药剂师关系极好的魔法师才会拥有那么一两瓶。 铁刺抬头喝掉一瓶，将剩下的毫不客气地收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这个动作让菲亚特暗暗咒骂了自己两声。他不禁后悔情急之下，居然将这段时间炼好的魔力补充药剂一下子全拿了出来。不过他转而又想到，在这样紧急的情况下，要是因为铁刺而解决了这个难题，相信月光之城也不会责怪自己的。 补充了魔力之后，铁刺从戒指里掏出了一个魔法卷轴——“暴雨术”，随手灌注进一些魔力，然后撕开。于是天空中再次响起了隐隐的雷声。 铁刺并没有停止，他并不认为这样的火势，靠着一个暴雨术就能扑灭。他用掉卷轴以后，再次开始吟诵起咒语。这次他使用的是“魔法增幅术”，这样这个“暴雨术”的威力就可以增加至少三成。 很快乌云聚集，豆大的雨点“劈里啪啦”地打了下来。 铁刺并没有满足，再次使用了一个“浓雾锁城”的卷轴。他想增加空气中的湿度，对灭火多少总有效果吧？ 跟着“陨石术”、“小冰风暴”（铁刺不会高级的冰系魔法）连续地施放着…… 众精灵再一次目瞪口呆。 魔法师本来他们就极少见到，如此奢侈地使用魔法的魔法师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一系列华丽的魔法，让他们过足了眼瘾。 效果不错，本来火势都没有燃烧很久，在铁刺的狂轰滥炸之下，很快地就被扑灭了。 云收雨散，尘埃落定之后，那片被魔法肆虐了一番的土地上，火焰已经熄灭了。浓浓的烟雾和蒸汽袅袅地蒸腾着，从烟雾的间隙里隐约可见那些被烧焦了的可怜树桩。 铁刺担心着那个传送门的安危，不禁向烟雾中凝神看去。 “嗷——哈”，一声怒吼，猛地从烟雾中间传了出来。 一个巨大的身影，在烟雾中若隐若现慢慢地向着外面走来，随着这个身影的移动，大地开始震动起来。 第五十三章 风筝(上） 随着地面的震动，人们都屏住了呼吸。 那个高大的身影一步步地向着铁刺他们这个方向走来。口中发出声声怒吼。每一步踩下都让地面一阵一阵地颤抖。 一阵微风吹过，烟雾被吹散了些许，大家终于看清了这个高大的东西。 这是一个身高达十米的巨人！ 这个家伙长相极其丑陋。那高大的身体上，一颗头颅直接安放在肩膀上，仿佛是造物者偷工减料的作品，粗糙，拙劣，勉强能看出有眼睛、两个鼻孔和一张大嘴。 从它的体表看不出来它的身体是由什么物质构成的。它的全身似乎被一层粗糙的硬皮覆盖着，呈现出一种青白色。 就是这样一个巨大、粗糙的生物，那眼睛里向外放射着凶光，让与它目光接触的人无不感到一阵恐惧。 “那传送门有多大？”铁刺不禁向菲亚特问道。铁刺还记得圣德马力城外试炼森林的那个传送魔法阵，以那样的尺寸，要传送这样一个巨人，似乎都有些不怎么协调。这样高大一个巨人，究竟需要多大的传送魔法阵才适合传送呢？铁刺更担心的是眼前的这个传送门已经被毁坏掉了。 菲亚特看着巨人倒抽一口凉气道：“那传送门也许可以通过这个大个子。” 在菲亚特心里，倒巴不得传送门毁掉，至少那样就不用再以精灵们的性命去跟那里面无穷无尽涌现的怪物们拼消耗了。 那巨人再次重重地踏出一步，地面一阵抖动，然后那巨人仰首向天，发出一阵巨吼。嘶哑刺耳的巨大声音，让人心里一阵难受。精灵弓箭手们一直都是各自为战，此时有人按捺不住，将准备好的箭支对着巨人射了出去。这一下引发了一阵连锁反应，有数十个弓箭手也对着巨人射出了自己的箭。 精灵的木箭，铁刺是知道那箭的威力的。看似古拙的箭支，实际上有着巨大的杀伤力。就连铁刺都差点被一箭穿喉。 但是眼下那些箭，竟然都成了小孩子的玩具一样。箭雨及体，那巨人也不见有任何动作，然而没有一支箭能射进巨人的身体。那些箭在巨人的体表一撞，就纷纷落地，看起来连巨人的表皮也没有擦破一点。 “皮很厚……”弗朗哥道。 铁刺喃喃道：“这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那巨人似乎被这些射在自己体表的箭激怒了。它将视线放了下来，看着射出箭支的这边，调整了一下方向，便向这个方向走来。同时它的怒吼变成了一串连贯的音节，似乎在说着什么，然而那声音并不清晰。就像一个口齿不清的大嗓门在骂人一般。 铁刺凝神细听，那巨人的语言跟环海大陆通用的马罗语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是铁刺却莫名其妙觉得似乎有一点熟悉，似曾相识的感觉。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听到过类似的语言呢？铁刺一时又想不起来。 随着巨人的接近，站在最前面的持盾的精灵战士们，发一声喊，便有十来个战士集中在了巨人的前方。虽然双方的体形完全不成正比，但是那些精灵们确实非常勇敢，挡在这个庞然大物面前，毫不退缩。 巨人注意到了脚下这些蝼蚁般的精灵们，他大吼着提起右脚，猛地横扫过去。精灵们敏捷地四散避让。但是却有一个战士，不知道来不及躲避还是想试试自己能不能抵挡住巨人的一脚之威，用盾牌硬生生地挡在自己身前，然后连人带盾被踢的远远飞了起来，像一块被抛起的石子一样落在了地上，生死不明。 铁刺皱眉道：“阿力苟斯……这是什么意思？” 他刚刚听出了巨人发出的音节是“阿力苟斯”，突然想起了这样的发音方式，和一些魔法咒语的发音方式很相似，因而听出了巨人似乎一直叫着“阿力苟斯”这个单词。 菲亚特看着巨人，道：“这些都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啊。刚才的那些小恶魔、三头犬，都是在典籍里有记载的地狱生物……这个‘阿力苟斯’，肯定也是来自同样的地方。” “来自地狱吗？阿力苟斯是它的名字？”铁刺仔细观察着这个巨人。 弗朗哥恍然大悟道：“名为‘阿力苟斯’……我记起来了，它可是恶魔中领主级的存在啊！” 铁刺道：“是在教会的书籍里有记载吗？” 弗朗哥一笑，稍微有点尴尬地道：“不是教会的书籍，实际上我看到这个恶魔的名字，是在一本教会的禁书里……” 看到弗朗哥的表情，铁刺便明白过来。想来是教会收缴的那些禁书，封存在某处，而弗朗哥有机会接触到那些书籍，好奇之下便观看了。这是很正常的事，正如其他所有类似的情况一样。大众很难接触到被权威所禁的东西，而权威自己，倒是可以时常接触这些被他们所禁止的东西。 铁刺不禁对这本书有些好奇，问道：“那是什么书？” 弗朗哥倒也坦率，答道：“我们叫做《伪以撒经》，它自己的封面上写的则是《异位面生物考》，很怪异的名字。里面全是记载的这些匪夷所思的恶魔和其他的邪恶生物。正是因为这名字太怪诞，我一时好奇，便忍不住看了看。” 铁刺对这本书顿时产生了兴趣。他一直以为，教会所禁止的都是自己先前所知道的那些涉及到技术革新、上古时代的科技等等东西，没想到还会封锁这样类似趣闻奇谈的杂书。本着对教会一贯作为的看法，铁刺认为教会所竭力要掩饰的事情和传闻，往往都是真实的。 “阿……力……苟斯……”这一声大叫已经非常接近铁刺等人了。 铁刺按下心头的问题，向这个叫阿力苟斯的大家伙看去，发现它不愧是号称来自地狱的恶魔，精灵们完全抵挡不住，这家伙一边傻愣愣地叫着自己的名字，一边向着铁刺等人走来。 很明显，这个阿力苟斯并不是外表显示的那样蠢笨。而且可以肯定，它也是一个强者。因为达到一定级别的强者，都会有一种类似直觉的感应能力，他们总是可以很快地在纷繁的现场，迅速发现另外足以和自己匹敌的同等级对手。阿力苟斯现在直直地向着铁刺和弗朗哥的方向行来，那是它知道只有这边的这几个人，才具有威胁自己的实力。它的目的很明确。那就是想要迅速地跟对手决战。 铁刺的魔力尚未完全恢复，见状也不得不吟诵起咒语。 阿力苟斯的步子迈动起来节奏缓慢，每一次脚步落下都会让地面产生一阵颤动。但是它的步伐极大，每一步迈出，实际上都会前进相当的距离。所以阿力苟斯的移动似慢实快，只怕铁刺还来不及施放出魔法就会接近了。 精灵们还是没有放弃。一簇簇羽箭射到阿力苟斯的身上，可惜都是徒劳地在一撞之后掉落在地。那些持盾的战士现在不得不奔跑着追赶阿力苟斯的脚步，他们发出的攻击也似乎只是在给这个巨人挠痒。而且还需要不断躲避阿力苟斯举手投足的那些动作，因为即使是巨人轻描淡写的动作，只要挨到身上，对精灵们来说也是致命的。 弗朗哥神色兴奋起来，他叫道：“让我去跟这个家伙斗一斗！” 说完不待众人表示，“下天使之翼”悄然发动。随着两片漂亮的羽翼“刷”地张开，弗朗哥已经腾身而起。 这套战甲里面的能量，在当初他跟铁刺两人在精灵森林上空飞翔的时候，已经快用完了。当然现在还残存的能量，支持几场战斗还是没问题的。 身在空中，弗朗哥的长剑已经出鞘。 弗朗哥斜斜地向着上方掠去，长剑直指阿力苟斯头部。 阿力苟斯皮粗肉厚，身体的其他部位攻击起来怕是不易。那些弓箭手射出的箭支和精灵战士们的攻击都没有奏效。弗朗哥的目标很明显，头部的五官或许有弱点可趁。因此弗朗哥直接发动了“下天使之翼”，打算以长剑攻击阿力苟斯的头部。 远远看去，弗朗哥在阿力苟斯巨大身形的反衬下，就如同一只云雀迎着一颗大树飞去。只是这云雀的速度奇快，而且在接近的时候，前面的剑尖上还以斗气幻化出一团雪花状的剑气，电射而出，正对着阿力苟斯的右眼而去。 阿力苟斯怒吼着：“阿……力……苟……斯……”它的反应倒不慢，只见它迅速闭上眼睛。剑气及体，一丝蓝色的血迹从它的眼皮渗透了出来。 看到阿力苟斯受伤，铁刺跟菲亚特还有众精灵都松了一口气：还好，这个怪物也不是刀枪不入嘛。 但是阿力苟斯看起来被这个小小的伤害彻底激怒了，它用那粗短的手指揉揉眼皮，看看手指上的血迹，暴跳如雷。两手猛地前伸，就想要抓住飞到胸前的弗朗哥。 弗朗哥心下却是暗暗吃惊。自己的斗气，可是已经修炼到接近圣域高手的大剑士的级别了，这可是最接近剑圣的高手。实际上，在大剑士的这个等级，弗朗哥已经达到了顶峰，正处于等待突破成圣的艰苦境界。如果手中有“冰怒之剑”，加上自己的“下天使之翼”，弗朗哥甚至自信能与真正的剑圣一拼！但是现在自己的斗气居然连阿力苟斯的眼皮也没有刺穿。 第五十三章 风筝(下） 见到那一对大手向着自己抓来，弗朗哥身体微斜，就如同穿花蝴蝶一般轻盈灵巧地从双手的空隙中闪过。那优美的姿势，惹得不少精灵情不自禁地赞叹起来。 弗朗哥此时可没时间享受那些赞美，因为狂暴的阿力苟斯一击不中，双手又乱舞起来，希望能将这个讨厌的家伙从自己面前打落在地。这让弗朗哥不得不改变自己的飞行轨迹，开始躲避那双看起来就力大无比的巨手。一时之间，倒无法用长剑直接攻击到阿力苟斯的身体。 此时铁刺的魔法已经完成，实际上这并没有多少时间，只是因为弗朗哥的速度太快，而阿力苟斯的反击实际上也一点不慢。 “烈焰之针”从铁刺手中脱手而出，作为阿力苟斯那么巨大的目标，没有理由射不中。 果然，铁刺的这个魔法本来是瞄着阿力苟斯的胸膛射出的，但是阿力苟斯追打着弗朗哥，身子已经开始转动，结果“烈焰之针”命中了阿力苟斯的左臂。 “噗”的一声轻响，阿力苟斯被魔法击中的地方，爆开了一团蓝色的血雾，它再一次受伤了，左臂上出现了一个碗口大的伤口。不过这个伤口相对于它的体积来说，还是微不足道的。 这一次的伤害明显比刚才弗朗哥的斗气造成的伤害要大，这让阿力苟斯的注意力马上转到了铁刺这边。它放弃了扑打灵活的弗朗哥，掉头怒吼着向铁刺冲来。 精灵少女露西也弯弓搭箭，“嗖”的羽箭破空之声一响，那古拙的木箭已经精确地插在了阿力苟斯左臂的伤口之中了。这一次，这支箭没有掉落下来。看起来，阿力苟斯的皮肤是就它身体上最坚硬的防御，被打破了皮的地方，攻击到的话就会更容易造成伤害。 阿力苟斯脚步更不停留，带着震动和怒吼扑了过来。铁刺已经能闻到它身上那浓浓的硫磺气息了。果然是来自深渊的恶魔啊。 这么大个家伙，也不知道自己的精神冲击对它有没有效果？ 铁刺暗自思忖着，一边迅速地给自己加上了数层魔法防御结界。 阿力苟斯抬起大脚，猛地对着铁刺和菲亚特、露西踏下。 铁刺急忙闪身后退，大脚在鼻子前踏下，带起了急劲的气流，将铁刺的衣袂吹得向上飘动起来。 那边菲亚特已经消失不见，露西身边跟着一只全身苍黑的猎豹，也堪堪躲过了这气势惊人的一脚。 大地的抖动差点将铁刺掀翻。他背对阿力苟斯再次施放了一个瞬间移动术。只是拉开的这点距离，对阿力苟斯来说只是一步就可以拉近。 对这个庞大的家伙，铁刺一时之间也想不出来有什么魔法可以迅速克制。正待施展风系魔法的飞行术飞到半空躲避，却见阿力苟斯又是一声怒吼，转过身去，开始追赶弗朗哥。一块头皮悬在脑后摇摇欲坠，蓝色的鲜血直流。 原来弗朗哥趁着阿力苟斯攻击铁刺等人的机会，从阿力苟斯的后面接近，一剑斩在了阿力苟斯的后脑勺上。 虽然这只是一把普通的长剑，但是附着大剑士级别的斗气，也可以堪比那些神兵利器了。而且剑身的攻击，又比射出的斗气凌厉了许多。这一剑便将阿力苟斯的头皮切了一大块下来。这让阿力苟斯感到疼痛难忍，一转念又决定先把这个飞来飞去的讨厌鬼消灭掉。 弗朗哥转身便又向回逃窜。他完全相信阿力苟斯的巨掌能够轻易地将自己和自己的“下天使之翼”捏碎，最好的办法便是不让这个大怪物碰到自己。 铁刺见状，便不再施放飞行术，停在原地又开始吟诵“烈焰之针”的咒语。 露西跟那只豹子也站在铁刺身边，继续弯弓搭箭，这次的目标是阿力苟斯后脑勺的伤口。 那豹子忽然口吐人言道：“铁刺阁下，能不能给这个家伙使用一些减速、眩晕类的魔法？” 等“烈焰之针”脱手而出，铁刺才仔细看了看豹子。那豹子又道：“我是菲亚特……” 露西道：“菲亚特族长是一位精灵德鲁伊，这是他使用了变形术。” 铁刺疑惑道：“为什么要变成豹子呢？” 那豹子不好意思地将头扭到一边。铁刺恍然大悟：“啊，是因为豹子跑得比较快……” 菲亚特心中庆幸，幸好是变成了豹子，不然一张老脸就要红得没地方放了。但是自己肩负着整个部族的领导责任，怎么能轻易送死呢？这么一想，菲亚特就感到心中释然了不少。 铁刺沉吟片刻道：“我只会低级的冰箭术，这个魔法有一定的减速效果。不过不知道对这个大家伙有没有用。” 铁刺主修的是风、火两系魔法，此外还会使用大部分土、水、电系的低级魔法。但是对那些诅咒、减速、眩晕等黑暗系魔法几乎是全无了解。如果是西芮尔在这里，倒是有不少办法可以消弱阿力苟斯的能力。 菲亚特点点豹头道：“试试吧。我们或许可以拖死阿力苟斯。” 此时阿力苟斯已经追着弗朗哥跑了老远，弗朗哥疲于奔命，也抽不出时间来攻击。好几次都差一点就被阿力苟斯拍打上了。这个场景远远看去，倒像是一个顽皮的孩子在扑打一只飞舞的蝴蝶。 只不过，这个孩子是个恶魔领主，那蝴蝶也不似外表那样无害，都是致命的东西。 铁刺目测了一下距离，还好，阿力苟斯还在自己的冰箭术攻击范围之内。于是铁刺一抬手，就是连续三个菱形的冰箭，几乎不分先后地闪着寒光向阿力苟斯射去。冰箭术，铁刺是早已可以瞬发的了，所以以铁刺现在的精神力之强大，连续数个冰箭术之间的间隔时间已经短到可以忽略不计了。不过要是再多发的话，铁刺也还没有那个能力。连续三个，就要休息片刻，才可以再次攻击。 “噗噗噗”三声，三个冰箭一个不落地击在了阿力苟斯的后背。 阿力苟斯的身子一僵，果然慢了不少。这让弗朗哥轻松了起来，他抽空回头看去，只见铁刺和露西正在进行远程的魔法和弓箭射击，于是会意地转了个弯，带着阿力苟斯又向回兜去。他怕自己一路向前逃窜，会将阿力苟斯引出了铁刺的射程。 而这边铁刺和菲亚特看到冰箭术的效果，不禁大喜过望。 这三个冰箭术，并不仅仅只是造成了减速效果。阿力苟斯背上被冰箭术击中的地方，迸开了深深的伤口，蓝色鲜血顺着后背流了出来。这普通的冰箭术，对阿力苟斯造成的伤害居然好像还胜过九级的火系魔法烈焰之针！ 铁刺分析道：“可能这个阿力苟斯是火属性的怪物，而冰箭术正好可以克制它的防御……” 菲亚特点头道：“应该就是这样。” 露西趁机又向阿力苟斯的新伤口连续地射出木箭，虽然伤害并不高，但好歹也算是让阿力苟斯雪上加霜。 阿力苟斯虽然外形威猛，可是明显智力不高。它的怒吼翻来覆去也就那一句“阿力苟斯”，铁刺猜测或许这便是它名字的由来。现在它被铁刺的冰箭术再次创伤，便又笨拙地回头要来收拾铁刺。 至此，弗朗哥、铁刺、菲亚特已经总结出了对付这个皮粗肉厚的巨人的办法了。在阿力苟斯奔向铁刺的时候，铁刺便加上风之迅捷等魔法开始逃窜，露西本来身手就是以敏捷为主，而菲亚特更是早已明智地施展德鲁伊的变形术化身为以速度见长的黑豹，所以身上带着冰箭术的减速效果的阿力苟斯是很难抓到他们的。 而弗朗哥就会趁着这个机会在阿力苟斯身后拼命攻击，当他的攻击再次让阿力苟斯将注意力转向他的时候，就该他抱头鼠窜了。这时就轮到铁刺、露西开始用力地捡便宜，用冰箭和木箭向这个大靶子倾泻。 菲亚特欣慰地笑道：“迟早要磨死它！” 铁刺在菲亚特肉疼无比的注视下，又喝了一瓶珍贵的蓝色魔力药水。没办法啊，阿力苟斯体型巨大，生命力也是强悍无比，要是跟其他人对战，这么多魔法和箭伤，可能敌人早就被打的渣都不剩了。但是阿力苟斯却还有余力被铁刺等人牵着鼻子转圈。 看着恐怖的怪物变成了听话的木偶，就连一开始心惊胆寒的众精灵也轻松下来，他们有的甚至嬉笑起来，对着笨拙的阿力苟斯指指点点，嘲笑着它那和身材不成正比的智商。 就连弗朗哥也觉得越来越轻松了，看着阿力苟斯的速度越来越慢，脚步甚至都开始踉跄起来，他感觉这场艰苦的战斗渐渐变成了一场游戏。 就在这时，阿力苟斯突然停下了脚步，悲愤地仰天大吼了一声……这次换了一个音节，只是那模糊不清的发音，只能让众人勉强听出这次不再是“阿力苟斯”。 跟着面对减慢了速度等着自己追赶的弗朗哥，阿力苟斯张开大嘴，就是一团口水吐了出去…… 阿力苟斯的血是蓝色的，它的口水却是红色的。 众人都惊愕不已，难道这个巨人也会用吐口水来表示对人的鄙视？ 第五十四章 魔殇(上） 那一蓬口水还未及体，弗朗哥就感到一股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弗朗哥迅速上升躲避，但是那口水也跟着溅射开了，终于右边小腿上还是有一小块溅上了那口水…… “啊！”弗朗哥大叫一声，差点一头从空中栽落下来。 那哪里是口水了？分明就是炙热的岩浆啊！ 被阿力苟斯岩浆口水喷中的小腿剧痛无比。弗朗哥低头瞄去，自己的长裤已经被烧了个大洞，洞里大块的皮肉正在跟布料一起“嘶嘶”冒烟，眼看着变得焦黑了起来。 弗朗哥强忍着疼痛，努力控制着“下天使之翼”远远地飞了出去。 此时那些大部分喷空的岩浆口水才撒落到地上。“嗤嗤”声中，地上残留的青草一下子就从绿色变成焦黄，跟着迅速燃烧起来，转眼间一大块地面都变成了焦土。 阿力苟斯喷吐了一大口岩浆以后，似乎很是耗费体力，在原地停顿了好一会儿……它的身上大大小小布满了伤口，就像一块黄布洒满了蓝色染料。伤口里还插着无数的木箭。看这情况，它已是摇摇欲坠。 稍后，它抬头看看远远飞开的弗朗哥，开始费力地调转身子，向铁刺等人行来。在它看来，飞来飞去的弗朗哥显然没有看来移动缓慢的魔法师好对付。 弗朗哥再也支持不住，他将“下天使之翼”稍稍合拢，便滑向了地面。落地之后，一个踉跄就站立不稳。两旁早有协助作战的精灵跑来，将他扶下，退到战圈外进行包扎治疗。 阿力苟斯的脚步沉重之极，行走间也显得十分吃力。菲亚特欣喜地道：“再攻击几次它就要挂了！” 铁刺点头道：“我看它确实支持不了多久了。” 说完手中的冰箭术更是不停地对着阿力苟斯的正面倾泻，一蓬蓬蓝色血雨不断爆起。阿力苟斯的身体已经象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一般，看得连露西都有些不忍起来，不自觉地放慢了用弓箭对着伤口射击的速度。 铁刺暗自估算着阿力苟斯的行走速度，一边持续地进行魔法攻击。开始的时候，如果阿力苟斯走到现在的位置，弗朗哥就已经用卖力的攻击吸引了它的注意力，它便应该掉头了。但是现在弗朗哥受伤退出了战斗，阿力苟斯就头也不回地越逼越近。 看着一步一顿的阿力苟斯，它现在口中也不怒吼了，只顾得“呼呼”喘气，嘴角还带着蓝色的血沫子。似乎随时都会倒毙，但是它偏偏锲而不舍地坚持拖着脚步向铁刺等人靠近，眼里闪着不甘的怒火。 这更像一场凌虐……魔法师和弓箭手，加上大剑士，或许正面相抗，都无法抵挡这个领主级别的恶魔。但是遗憾的是阿力苟斯是恶魔中那种身体强悍，智力低下的品种。 确实，即使是恶魔世界，也必定遵守着物竟天择的进化规律，以阿力苟斯肉体的强悍程度，生存起来毫无困难，所以智力的进化就显得毫无必要了。这样的品种的出现其实是极为正常的现象。 这样，主要的伤害，就是铁刺这个拥有很多魔力回复药水的魔导师造成的。现在铁刺戒指的的魔力回复药水，已经用掉了一半！可以想象消耗了这么多的魔力，被这样慢慢地虐待而死的阿力苟斯是有多么的不甘心啊。 当阿力苟斯接近到铁刺五十米左右时，菲亚特已经露出开溜的姿态对铁刺道：“我们走几步再打。” 按阿力苟斯现在的速度，铁刺等人移动一段距离再停下来攻击，它也追不上，这样也确实是最安全的方式。铁刺点点头，放出手中预备的最后一个冰箭，正待转身，阿力苟斯却突然右脚在地上重重一顿…… 这不再是开始那种拖着步子的顿足，而是那种带着踏破虚空的气势，用尽全力的一顿。那架势似乎能将脚下的地壳踩穿！ 而随着脚步的落下，众人都感到地面一阵巨震，同时一片若有若无的紫气，也以阿力苟斯重重踏下的右足为中心，以绝快的速度在地面上卷过。紫气所过之处，每个人马上便被凝固在了当场！ 这个波动一直延伸到五百米开外，紫气才淡去无踪。但是包括铁刺等三人在内，以阿力苟斯右足为中心的五百米范围之内，所有的人都被这不知名的的攻击麻痹在了原地。 而阿力苟斯则愤怒地低吼一声，再次迈动步子向被麻痹的铁刺等人逼近。 铁刺的姿态保持着正欲转身的模样，虽然他身子不能动弹，但是并不影响思维。斜眼看去，阿力苟斯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些，它的精神也振作了一点。这正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五十米的距离，阿力苟斯转瞬而至。 阿力苟斯满是伤痕的脸上，似乎露出了一丝笑容。它抬起左脚，对着铁刺和露西、菲亚特当头踩下…… 铁刺拼命地想要催动真气，试着从麻痹状态中解脱出来，但是却毫无效果。阿力苟斯的大脚此时看来，竟似遮天蔽日一般，那一块阴影笼罩了三人，并恶狠狠地越压越低。 “轰”地一声巨响，阿力苟斯的大脚已将铁刺等人踩在了脚下。 此时那些在阿力苟斯那顿足麻痹效果范围之外的精灵们正拼命向这边奔跑，无数的弓箭也不管有没有效果，纷纷对着阿力苟斯倾泻。顿时阿力苟斯的伤口中又添了不少木箭。 在阿力苟斯巨足踏下的同时，那些被麻痹的精灵身上的麻痹状态也同时消失了。他们也纷纷向阿力苟斯奔袭而来。 跟着又是轰然一声巨响，阿力苟斯仰天而倒，大股的烟尘腾空而起……看来那最后的两击，也彻底透支了阿力苟斯的生命力。 这个庞然大物就这么颓然倾倒，赶到它身旁的精灵们急忙四散躲避，还未进入它砸落范围的精灵们纷纷刹脚。有那么几个躲避不及的，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被压成了肉饼。 本来场面是极其混乱的，但是随着阿力苟斯的倒毙，众人都被眼前这种种意外的情况惊呆了。一时之间，这乱纷纷的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精灵们的眼里充满了迷茫和震惊。 阿力苟斯果然不愧是领主级的恶魔，即使因为笨拙而被众人活活玩死，但它临死的反扑也是具有如此不可小觑的威力……甚至连铁刺，连菲亚特这样的老狐狸都没有躲过。 弗朗哥远远看到了这个意外的结局，嘴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他摆摆手，推开搀扶着自己的精灵，“下天使之翼”刷地张开，便向着阿力苟斯毙命之处飞来。 看到弗朗哥的行动，那些靠得比较近的精灵也纷纷行动起来。 一个身材瘦长的精灵口中唤着“菲亚特族长”，一边小心翼翼地靠近阿力苟斯的巨大身躯。 弗朗哥的“下天使之翼”若是全力飞行，速度远远超过一般魔法师的飞行魔法。从他接受治疗的地点到铁刺等人被踩在脚下的地方，距离有近千米，他转瞬便至。 谁都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尤其是弗朗哥心中后悔不已，管了精灵的这档子闲事，居然把铁刺的命送掉了。对于教会的事情来说，简直是得不偿失。甚至是毫无所得，极大的损失。 但是就算铁刺被阿力苟斯踩扁了，弗朗哥也得看看尸体…… 但是同时，那几个也靠近过来的精灵跟弗朗哥都惊叹起来，跟着精灵们又一起欢呼…… 铁刺跟菲亚特，还有露西，居然还活着。 完好无损地活着。 弗朗哥情不自禁地松了一口气。其实他跟铁刺绝对算不上朋友，而且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成了敌手。但是现在看到铁刺安然无恙，他还是发自内心地感到一阵轻松。 现在铁刺正在努力将菲亚特长老拔出地面……这也是为什么阿力苟斯已经倒地，而铁刺跟菲亚特长老还一直没有动静的原因。 菲亚特长老现在的形态是一棵大树，一头一尾弯曲着深深地扎在地里，树身形成一个弓形，那些枝蔓将铁刺和露西挡得严严实实……不将菲亚特长老拔出来，铁刺跟露西就被困在树底下了。 原来，就在刚才阿力苟斯大脚踩下的同时，菲亚特、铁刺、露西也跟其他的精灵一样，从麻痹状态中恢复了正常。但是那大脚已经到了头顶，根本来不及逃走。菲亚特长老急中生智，使用德鲁伊变形术，变成了一棵高大的树人！ 这是他所能变成的物种中，最为坚韧的一种。但是树人个子太高，伸展出去的树尖被阿力苟斯的脚底挡住，自然就弯曲了下来，这样正好阿力苟斯一脚踩下，将大树的头尾都踩入了地面。 也是阿力苟斯本身已是强弩之末，这一脚的力道甚至远远比不上它刚出来时随意的踱步。要是它还有余力，完全可以把菲亚特长老变形成的大树和树下的铁刺和露西一起，活活地踩进大地里！只是它本来便已经无法再支持下去，那最后的地震麻痹魔法，已经将它的力量消耗一空，因此被菲亚特长老变成的大树一挡，它终于再无余力踩下，自己就仰面而倒。 现在菲亚特长老变成的那棵大树，还在缓慢地挣扎着，想将自己从土里拔出地面。铁刺跟露西也帮着这棵大树在用力，他们扯住地面的枝干，正在用力往外拔。 不过很快，整理出了一个能容人通过的空隙后，铁刺便从树下钻了出来。 第五十四章 魔殇(下） 此时大堆的精灵也围拢了过来，他们带来了绳子，栓在树枝和树身上，大声喊着“一二三”，一起用力帮着菲亚特长老重获自由。 就算是阿力苟斯临死的强弩之末的力量，也是如此不可小觑。菲亚特长老变成的树人，本来的特点就是行动迟缓，力大无穷，现在靠着自己的力量居然无法从地面挣脱，可见也被踩得陷入地面够深的了。 树人看到铁刺从自己的庇护下走了出来，闷声闷气地道：“铁刺阁下，能不能用魔法帮帮我们？” 铁刺看了看正在用力拔河的精灵们，点点头道：“要不要我用个‘大搬运术’把你换个位置？” 菲亚特变成的树人忙道：“那不麻烦你了……” 开玩笑，“大搬运术”一出，鬼知道会把自己弄到什么地方去？ 其实铁刺的“大搬运术”卷轴就算用了出来，也无法将这个树人移动。看看这枝枝蔓蔓的巨大体型，那肯定是远远不止五百公斤的重量的。而“大搬运术”只能移动不超过五百公斤的物体。 铁刺想了片刻，也没有合适的魔法可以帮助菲亚特。算了，还是让精灵们自己慢慢忙吧，反正现在那传送门暂时也平静了下来，没有魔怪从里面涌出了。 想到这里，铁刺不禁放眼向传送门望去。此时战场上早已烟消雾散，虽然距离传送门还比较远，以铁刺的目力也可以看得清楚。 那个传送门，看起来带着微微光华闪烁着，在空间中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扭曲。也不知道空间门本来便是这样，还是因为铁刺的魔法所造成的破坏。 弗朗哥提着剑，对铁刺道：“过来看看。” 铁刺顺着弗朗哥所指看去，正是身边阿力苟斯那小山一般的尸体。 弗朗哥带头向着尸体头部走去，铁刺便跟了上去。地上已经积聚了一滩滩蓝色的血液。看着架势，阿力苟斯是不可能再站起来了。 到了尸体头部，弗朗哥身子轻轻一跃，便跳到了阿力苟斯的脸上。 铁刺抬头看去，虽然阿力苟斯现在是躺在地上，但是仅仅头部就差点有一人高了。真是个庞然大物。 弗朗哥再招招手，示意铁刺也上去。 铁刺常年锻炼真气，本来伸手就比一般的魔法师敏捷一些，见状也纵身跃了上去。 眼前阿力苟斯那浑浊巨大的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茫然地望着天空。还真是死不瞑目啊。 弗朗哥高高举起长剑，剑身上一下子发出雪亮的光芒，他居然全力催发了斗气。 “嗨”，弗朗哥大喝一声，一剑对着眼前阿力苟斯的脑门斩下…… 铁刺叹道：“你还怕它没死透吗？” 弗朗哥一剑斩下，深深地切入了阿力苟斯的颅骨。看起来阿力苟斯活着的时候，身上还带着某种魔法，以至于外皮那么坚硬。现在死了，很明显就没那么高的防御力了。 弗朗哥紧紧握着剑柄道：“我在《伪以撒经》里看到，象这样具有一定级别的恶魔，前额里都会藏有魔力水晶。这可是难得的好东西啊。” 然后用力上挑，“叮当”一声脆响，一颗硕大的红色水晶，随着弗朗哥的剑尖一起显露了出来。 魔力水晶，这是魔法师和炼金术师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在那些古老的秘方里，制作特别强大的带有魔力的装备，很多都需要魔力水晶。甚至一些古老的魔法药剂配方，也会需要一些特殊的水晶。 但是魔力水晶的来历一直成秘。根据据铁刺有限的对关于魔法物品交易的了解，目前市面上流通的魔力水晶，都是来自于古旧的带着魔法加持的物品上拆下来的或者是远古流传下来的收藏，而几乎没有新的出产。那些魔力水晶的价格昂贵，而且同样是有价无市。 原来魔力水晶的来源是出自于这些恶魔……这样就可以理解了。 恶魔，这种生物有多少年没有出现在大陆上了？铁刺看的书不多，因此无法确定答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恶魔，似乎永远都是传说中的生物，绝对没人相信会有活生生的恶魔站在这个天空下面。 弗朗哥小心翼翼地拿起那颗红色的水晶。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那棵闪烁着绚丽的暗红色光芒的硕大水晶上，并没有沾染上阿力苟斯蓝色的血迹。 弗朗哥将水晶拿在手中，爱不释手地把玩了一番，赞叹道：“这种水晶叫做‘烈焰晶石’，按照大陆的分类，是属于火属性的魔力水晶。难得的是居然有如此大颗……就算是作为装饰用的宝石，也不是一般人能买得起的。” 说完看了看铁刺，犹豫片刻道：“我们怎么分配？按理说你作为魔法师，拿着这个水晶应该很有用。可是这种东西，我想教会也应该很需要……” 铁刺听到弗朗哥的话，心中早已明白他的想法。弗朗哥也想要这颗“烈焰晶石”，但是考虑到这是大家的战利品，又不好直接独吞。 这样看来弗朗哥倒还不算特别自私。因为铁刺根本不知道可以从阿力苟斯身上获得魔力水晶，弗朗哥完全可以自己偷偷取了不告诉别人。但是他还是选择了开诚布公，并用商量的语气跟铁刺探讨这个宝物的归属。 铁刺淡淡一笑道：“那你就拿着吧。反正给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用。” 弗朗哥面露感激的神色，他沉吟了一下，哈哈笑道：“铁刺兄的大度真是让我惭愧，我还考虑什么呢？” 说着再次将斗气运于长剑之上，铁刺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一剑下去，将这块拳头大的红色水晶一剖为二。 铁刺皱皱眉头，他知道这种东西往往都是越大越好，这样分成两块，就算两块加在一起，那价值也是远远不如原来的那一块整个水晶了。 弗朗哥将半块装进了自己坏里，拿着剩下的另外半块递给铁刺道：“其实我也只是想拿一点回去给教会研究。虽然这样切开以后，价值会大打折扣，不过现在这块还是有这么大，应该还是有很多作用的，你拿着吧。” 铁刺也懒得推辞，随手将半块“烈焰晶石”接过来装进了自己的储物戒指。 两人跃下阿力苟斯的尸体。耳边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原来众精灵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菲亚特族长从地里给弄出来了。 传送门静静地矗立在遍布的怪物尸体中间，那扭曲空间的特殊视觉效果看上去如此诡异。静悄悄的，再也没有潮水般涌出的异界生物。 菲亚特恢复了自己精灵的本来面貌，神色极度疲乏。这几次德鲁伊变形术，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 他指挥着留下了一半的精灵，约有七八百人清理现场，并警戒着暂时安静下来的传送门。其他的精灵便跟着自己和铁刺等回到了村子。 此时已是日暮时分，战场上撤下来的精灵们自去休整。铁刺和弗朗哥也被菲亚特安排到了靠着中央广场不远的一间树屋里安歇。 送来晚餐的还是露西，这小女孩精力倒还充沛。在白天的战斗中，铁刺的魔力消耗了不少，弗朗哥更是腿部受伤。这里没有光明教会的牧师来用神术疗伤，但是精灵们的药物效果也很好，加上弗朗哥自身便是圣骑士，一些简单的止痛神术还是会的。因此对弗朗哥影响最大的倒不是那个伤口，而是白天那漫长的战斗中的斗气的消耗。 露西送来的除了晚餐，还有一些伤药。这个女孩白天也看到了弗朗哥的表现，毕竟是小孩子心性，现在对弗朗哥便客气了许多。这倒不是势利，露西本身便是一个武者，对强者的尊敬是发自内心的。再说弗朗哥的努力确实对精灵们的帮助极大。如是没有铁刺和弗朗哥，就算精灵们消灭了开始的那些低等怪物，只怕也会被最后出来的那个阿力苟斯屠戮。 所以露西甚至还友善地询问了弗朗哥，需不需要帮他换药？弗朗哥感谢了露西的好意，表示自己可以处理。露西便礼貌地告辞离去。 精灵提供的晚餐是用某种不知名的谷物制作的面包，吃起来口感倒还不错。除此之外，还有许多水果，看来也是这森林里的特产。 铁刺跟弗朗哥都极为疲乏，因此吃过晚餐之后，两人也没有过多地交谈，各自运用自己的法门开始调理起来。这对他们而言，便是比睡觉更好的休息了。 精灵的药物效果确实很神奇，第二天早晨弗朗哥起床的时候，腿上的伤便几乎完全好了。当然，这跟他自己的身体素质也有很大的关系。 两人刚刚起床穿戴完毕，一个少年精灵便礼貌地在门外道：“菲亚特族长请两位客人到昨天的大厅共进早餐。” 第五十五章 鸟人(上） 看起来经过一夜的休息，众人都恢复了神采。昨天回村的时候菲亚特显得极为疲惫，而现在铁刺跟弗朗哥一进大厅，就看见远远坐在上首的菲亚特又是精神奕奕。 一见到铁刺跟弗朗哥走了进来，菲亚特就微笑道：“昨天真是辛苦两位了。但是事情还没有最后解决，所以我就迫不及待地请两位来共进早餐，我们边吃边谈。请坐。” 这顿早餐极其丰盛，除了昨晚吃过的水果和面包之外，还有烤肉和鱼。而且从色泽和散发的香味看来，厨师的手艺很是不错。弗朗哥小声对铁刺道：“我还以为精灵只吃素呢。” 这句话很不巧又被在菲亚特身边伺候的露西听见了，这次她只是无奈地看了弗朗哥一眼。 铁刺对菲亚特道：“昨晚出了什么事吗？” 他想是不是那传送门里又开始出现怪物了。 菲亚特摇摇头道：“昨晚风平浪静。只是我很担心，担心这种平静能持续多久？现在那道传送门的另一端，肯定已经不是月光之城了……” 铁刺道：“能修复吗？” 菲亚特道：“也许月光之城的精灵大魔导师奥斯丁大人有办法修复……可是我们联系不上他。” 众人匆匆吃完早餐，便有精灵上前撤下餐具。 菲亚特看了看铁刺和弗朗哥道：“我有个建议，不如我们去传送门里看一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 他这话一出口，铁刺大感惊讶。从昨天菲亚特的表现看来，这个族长实在是个比较胆小的人……换个好听的说法，是个谨慎的人。而传送门后面现在到底是什么，谁也不知道。以菲亚特的性格，怎么会提出这种冒险的建议？ 铁刺不由问道：“万一那传送门直接通往恶魔的地狱呢？” 弗朗哥豪情喷发，充满信心地道：“那我们就去地狱走一圈！” 菲亚特摇摇头，微笑道：“不会是什么地狱的。要是地狱的话，昨天出来的就不会只是那些东西了，而且现在恐怕我们也不会坐在这里了。我想，那么一个传送门，还不至于有连接两个世界的能量。” 铁刺道：“哦？你认为里面已经没有那些怪物了吗？” [奇]如果菲亚特是这么想的，那他提出进入传送门的意见到情有可原。 [书]菲亚特没有回答铁刺的问题，而是诚恳地道：“当然，进入传送门的事，我也不勉强两位。你们考虑一下吧。” [网]然后又淡淡一笑，道：“据我所知，那些恶魔身上，可是带着一些宝贝呢。所以里面要是还有恶魔的话，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看来菲亚特昨天是看到弗朗哥取得那颗魔力水晶的事了。不过铁刺跟弗朗哥本来就没打算要瞒着，因此也毫不在意。 铁刺道：“没什么好考虑的，其实今天你不提出这个建议，我也正想去传送门里看一看——倒不是为了什么宝物。我只是奇怪怎么你也会有这个想法。” 菲亚特哈哈笑着站起身道：“我考虑了一夜，心想有生之年真能到所谓的‘地狱’去看看，倒也很是值得。” 当下说定之后，菲亚特便开始安排人手。最后确定进入传送门的，共有铁刺、弗朗哥、菲亚特、露西以及另外三位昨天从战场上撤下来的武技比较高强的精灵。 比起上一次铁刺无意中通过传送门，这次众人都做了充分的准备，食物、武器、药物、甚至衣物都带了几套。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后面有什么。 在留守传送门的众精灵目送下，一行七人一一踏入了那不可知的未来。 …… 眼前是一片茫茫的大地……没有传说中地狱里的遍地岩浆，有的只是那一望无际的平原。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不过光线也足以让人看到极远处。极远处还是什么也没有。大地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构成的。 空旷，死寂，苍凉……这就是铁刺踏入传送门后面对这个空间的感受。 背后，那个进来的传送门，在这里显示的是一道硕大的裂缝。似乎还在不断地扭曲着，偶尔会有一丝七彩的光斑闪烁。 众人茫然地四下张望了一阵，最后还是菲亚特开口道：“走吧。” 弗朗哥苦笑道：“往哪边走？” 往哪边走？这确实是个问题。目力所及，四面八方都是一片苍茫，毫无区别。难道随便选个方向？这时候众人倒巴不得眼前有几只怪物，也好知道它们是来自哪个方向。 一个精灵俯下身子——铁刺记得他的名字叫做米勒——在地上观察了片刻，再看了看手中的指北针，然后站直身子道：“那些怪物大约是来自西边。没办法，这个地面太特殊了，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米勒是一个精灵弓箭手，他有着敏锐的眼力。在刚才的观察过程中，露西一直很认真地看着米勒，看起来是想在这位经验丰富的弓箭手身上学到些经验。铁刺也向米勒刚才看过的地面上看去，却什么也没发现。果然术业有专攻啊。 众人向着米勒所指示的方向行去，渐渐远离了身后的裂缝。 没有一丝风，但是并不热，当然也不冷。 除了众人的呼吸声，这里再也听不到别的声音了。 “我怀疑这里只是一个被扭曲的小空间。”行走间，菲亚特长老打破了沉默，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弗朗哥点头道：“我也觉得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异界。” 铁刺暗自沉思：“关于空间的技术，自己这个时代绝对是已经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就连上古时代人类文明的高峰，怕也没有现在这样的各种成就。”这一番想法，并不是无端而起，实在是因为加菲尔德留下的记忆里有过这么一段话：如果认为现在的人类的技术完全比不上上古科技，那恐怕是一种错误的看法。遗憾的是，人类保护委员会就一直保持着这种看法…… 铁刺想着这些问题，脚步自动跟随着众人前进。 那位经验丰富的弓箭手米勒充当了向导的角色，寻找着地上的蛛丝马迹，带领众人一路前行。 这里本是无风无月，一片死寂。但是行走间，忽然天空远远传来一阵破空之声。 米勒停下脚步，放眼向前方望去。露西也抬眼观望，抢先道：“那是什么？一群大鸟？” 看来若单独论天赋，还是露西强多了。米勒观察力的长处，在于经验丰富和仔细，而单纯的眼力，看来就不如露西了。 铁刺闻言也以精神力展开探索，不禁赫然一惊。那远处露西所说的大鸟，他暗中清点，怕是有数百只之众，现在正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急速飞来。 铁刺皱着眉头对众人道：“数量很多……在这里出现的生物，就算不是昨天那种魔物，只怕也跟那些魔物脱不了关系。” 菲亚特点头道：“小心戒备！我们先停下来，看看对方来意如何。” 众人停下脚步。铁刺趁机给大家加上了迅捷、灵敏等魔法，他会的辅助魔法本来也不多，不过聊胜于无罢了。 不一刻，那些飞行而来的“大鸟”已经肉眼可辨。 弗朗哥惊讶地道：“那是……是人啊，是长了翅膀的人。” 铁刺道：“那不是你的同类吗？怕也是什么天使吧？” 弗朗哥道：“长翅膀的可不一定是天使……很多类人生物都有翅膀的。看这个样子，它们好像是《伪以撒经》里记载的鸟身人。” 露西跟米勒神情紧张，已经将箭搭在了弓弦上，远远地对着那群飞来的鸟身人。 另外两名精灵，一个是拿盾的战士，此时也将盾牌和短刀持在了手中；另一个却穿着一身轻甲，掏出了一把小巧的匕首。只是如果真要跟天上飞来的这群鸟身人战斗的话，只怕他们两个就帮不上多大的忙了。 菲亚特却挥手示意露西跟米勒放低手中的精灵长弓：“先不要表露出那么明显的敌意。万一它们只是路过呢？” 铁刺摇头道：“就算是路过，我们也不能放过它们。要是它们的目的还是那道传送门的话，现在那边剩下的精灵们，只怕不容易对付。” 菲亚特知道铁刺这话说的客气，直接点说就是那边已经没有一个称得上高手的人物坐镇了，要是这些鸟身人稍微厉害一点，只怕那些剩下的精灵吃不消。 别看现在自己这边只有七个人，但是里面可是有一位魔导师和接近剑圣级别的圣骑士存在。无论是对上群殴还是单挑，实力都远远强于守在传送门外面的那些精灵。 菲亚特点了点头，露西跟米勒又将手中的长弓高高抬起，对准了那群越来越近的鸟身人。 第五十五章 鸟人 (下） 铁刺给所有人，包括自己，将那些简单的辅助魔法加持完毕，又开始吟诵起咒语来。现在那群鸟身人早已进入了铁刺魔法的笼罩范围之内，但是弓箭暂时还不够射到它们。 既然战斗不可避免，那就先下手为强。这一贯是铁刺的作风。 这边战意高涨，那边那些鸟身人却似乎茫然不觉，甚至看它们的架势，就要从天空直掠而过。现在这么近了，可以看出它们的飞行轨迹稍稍有些偏离铁刺等人所在的位置，正是直接对着铁刺他们来的方向而去。那里，是那个传送门…… 铁刺此时魔法已经完成，他这次使用的是一连两个“爆裂火球”。本来对付这种特别击中的群体敌人，最适合的普通魔法当然是“火墙术”，但是遗憾的是这些鸟身人飞在高空。铁刺可没有办法让自己的“火墙术”凌空燃烧。 与此同时，露西跟米勒也目测到这些鸟身人进入了自己的射程，“刷刷刷”一连五支箭就飞了出去…… 两个人开弓，为什么会是五支箭射出呢？原来那米勒果然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他居然一次射出了四连珠！ 弗朗哥的“下天使之翼”微微张开，但是瞬间又收了回去，他苦笑道：“快没有能量了。我还是在你们身边保护你们吧。” 菲亚特沉着地看着那群鸟人，并没有急着施展变形术。 另外那两个精灵，显然也跟弗朗哥打的是同样的主意。他们在露西和米勒的身边戒备着，以准备抵挡冲近身来的鸟身人。 硕大的火球一转眼就在鸟身人的队列里爆炸，顿时一阵火光夹杂着尖叫迸发了出来，有十来个出于火球中心位置的鸟身人发出凄厉的惨叫，身子熊熊燃烧着从天空直线下坠。 那五支箭也精确地命中了目标。两个弓箭手锁定的是鸟身人队伍最前面的几只，在着火的鸟身人下坠的同时，那五个被弓箭命中的鸟身人也带着扎在身上的精灵木箭翻翻滚滚地落下…… 这时候，那些鸟身人似乎才发现下面有一群袭击者。 它们显然已经乱了起来，有的不知所措地停在了空中，有的继续向前飞，有的就对着铁刺等人俯冲而来。 铁刺不慌不忙的发射着风刃，他的目标是向自己一行冲来的那些鸟身人。每一个风刃，都会击中飞在最前面的那一个鸟身人。而一击之后，往往被击中的鸟身人便会毙命。 米勒和露西也不断地弯弓、搭箭，再射出去，每一次，随着弓弦响起，总会有鸟身人从天空掉落。 虽然铁刺的风刃发射迅速，但是还是有数个鸟身人冲到了众人头顶。一股特有的恶臭也传到了众人的鼻子里。这些鸟身人，近看都是面目狰狞，外观类人，但是比普通人显得瘦小一些。在后背生着一对羽翼。 现在轮到弗朗哥大显神威了。他身形如电，并没有打开自己的“下天使之翼”，全靠着自己的力量腾挪纵跃，剑光闪烁，每一个靠近的鸟身人都成为了他的剑下游魂。甚至完全轮不到那拿盾和拿匕首的精灵出手。 短短数息时间，这一队鸟身人便在众人的攻击下，损失了一少半！ 就在这个时候，天空中突然又传来了数声怪异的鸣叫，那声音刺耳难听，但是却盖过了其他所有鸟身人的惨叫或者胡乱的嘶鸣。 听到这个声音，剩下的鸟身人终于开始整顿自己的队形，慢慢地呈稀疏的队列排在了天空。 看来这个声音是鸟身人中的指挥者所发出来的。 铁刺凝神细听，可惜这次却听不出类似阿力苟斯那样的音节，完全就是鸟鸣。 露西跟米勒继续向鸟身人射击着，但是鸟身人们稍稍向更高处移动了一点。当箭射到高处的时候，力道已经变小了很多，鸟身人们轻易便可以躲开。 铁刺没有继续发射魔法，他仔细观察着鸟身人们的行动。既然现在鸟身人已经有了统一的指挥，怕是不再那么好对付了。所以铁刺暗自积蓄着魔力，以静观其变。 在天空那怪异的首领声音的指挥下，鸟身人们从慌乱中慢慢恢复了秩序。随后，它们突然散开，向四面八方飞去。 米勒跟露西也停止了射击，诧异地道：“难道它们打算逃跑了？” 菲亚特摆摆手道：“继续保持戒备。” 随着鸟身人的分散，露出了它们那个发号施令的首领。铁刺凝神望去，不禁大出意外。只见那指挥者，竟然是一只真正的鸟！ 或者说，至少在外形是是一只真正的鸟。它的体型最多只有一只猫头鹰那么大，外形完全就是一只鸟的样子，全身覆盖着雪白的羽毛，看起来极为漂亮。这时它嘴里还在不断地发出鸣叫，很明显，那些比它个子大得多的鸟身人，正在按它的部署展开。而它的声音，正是铁刺他们刚才听到发出指挥的那个。 鸟身人们分散到一定距离，便开始回头向着铁刺他们俯冲袭来。 看起来战术还是那样，貌似这些鸟身人的战斗力也并不怎么强。 但是铁刺不禁暗暗吃惊。这个白鸟看起来是具有一定智慧的，因为现在鸟身人们从四面八方一起袭击，虽然还是会被铁刺他们打落许多，但是再也不会出现象刚才那样正面袭击的时候，被屠戮殆尽的情况了。就算铁刺他们可以杀掉许多，但是面对那么多方向的攻击，绝对就会有能够冲到他们身前的鸟身人的。 所以铁刺觉得这个懂得牺牲一部分鸟身人，来掩护另一部分靠近敌人的攻击方式，绝对不是那种只知道凭本能杀戮的魔物能够设想得出来的。 不过事情也难说，就算动物中，也有许多懂得通过集体配合进行围猎的物种。不过如果这个指挥者靠的是猎杀本能的话，那更加不可掉以轻心了。 鸟身人们嘶鸣着，从四面一起袭击了过来。 果然，现在露西和米勒只能攻击到自己面对那一方的敌人了。就连铁刺，也好不到哪里去。但是铁刺现在的风刃发放的节奏并不快，甚至比起开始来是慢了许多。他一直留意着头顶上的那只白鸟，因此没有全力施法。 这样的情况，就让更多的鸟身人靠了近来。弗朗哥虽然强悍，但是一时之间，也无法将四周都保护周全。那个持盾的精灵和使用匕首的精灵，终于也有了用武之地。但是鸟身人数量不少，很快那个使用匕首的精灵盗贼，身上就挂了彩。 鸟身人的攻击其实很简单，它们的下肢，形状就像鸟爪一样。当然，比一般的鸟爪大了许多，而且看起来爪尖锐利，同时也极为坚硬，那精灵的匕首，都无法轻易将其削断。 鸟爪上筋肉虬结，一看就知道含有极大的爆发力和破坏力。所以鸟身人最主要的攻击便是飞到敌人身边用自己的鸟爪撕扯抓挠，同时辅以翅膀的拍打。 “鸟身人的攻击方式跟女人一模一样……都是撕扯抓挠。”弗朗哥身上溅满了蓝色的血点，口中还不忘抱怨着。没办法，就算是大剑士级别的高手，在鸟身人们不要命的轮番轰炸之下，也无法再保持身上的洁净。 菲亚特也已经化身成为了一头巨熊，只见他那肥大的熊掌左右开弓，象扇耳光似的将靠近自己的鸟身人一一拍落。当他看见自己手下的精灵盗贼受了伤，就挪动那肥胖的身子，靠近了伤者，又让局势稳定了下来。那一身厚厚的皮毛加上脂肪，就算鸟身人的爪子攻击到了他的身体，也不过是舔一道印痕而已。 在他们四人的保护下，露西跟米勒还是可以弯弓搭箭，然后射。现在几乎都不需要瞄准了，一箭出去，就有鸟身人应声落地。 铁刺也还可以从容地施展魔法，只是他仍然是有所保留。他不相信那只白鸟就只有这点伎俩，因为就算这样的攻击方式让自己一行开始感到吃力，可谁都看得出来，再这样下去，这些鸟身人就要全军覆没了。总共才不过一百来个而已，能架得住这些人这么杀戮吗？ 天上那只白鸟似乎已经将命令发布完了，好长时间没再出声。 铁刺偶尔扭头，似乎能感到那只白鸟眼中的恨意……是的，恨意。铁刺不禁心里发毛，想象一下，一只古怪的鸟，用人类一样的眼神看着你，似乎还在仔细地观察，你心里会怎么想？ 铁刺暗暗用精神力锁定那只怪鸟，他的担心果然不是多余的。那只鸟动了，在天空中用奇怪的轨迹飞翔起来，就像是一种蜜蜂传达信息的舞蹈，同时嘴里再次发出古怪的音节。这一次，跟开始对那些鸟身人的命令的嘶鸣完全不同，铁刺竟隐隐觉得有一种吟诵魔法咒语的韵味。 难道这只鸟，竟是会使用魔法的吗？ 铁刺干脆停止了那有一下没一下的风刃，注视着那只怪鸟。可惜那只鸟在刚才发布了命令之后，就飞到了更高的空中，现在就连铁刺的魔法，也暂时攻击不到它了。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那只怪鸟的异动，只是苦于身边还有无数鸟身人在拼命纠缠，无法脱身对付它。 弗朗哥一剑砍翻一只扑来的鸟身人，抽空道：“天上那只鸟有古怪，要不，我飞上去解决它？” 铁刺还没回答，菲亚特借口道：“还是我来吧。” 说完迅速解决掉靠近自己的鸟身人，也不见有什么特别的动作，身子瞬间缩小下去，同时背后迅速地生长出两只翅膀，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只硕大的苍鹰！跟着翅膀一振，便破空而起，直朝天上那只怪鸟飞去。 第五十六章 契约(上） 那只怪鸟的行动看来此时已经接近尾声，在众人的头顶上，隐隐传来雷声，并有乌云开始聚集。本来无风安静的世界，也刮起了一阵阵旋风。而且似乎愈到高空，那风便愈烈。 化身成苍鹰的菲亚特，本来是直飞而上，但是突然一阵强风袭来，菲亚特一个倒栽葱差点掉下地来。他奋力振动翅膀，终于稳住了身形，但是在强风席卷之下，顿时速度慢了下来。 那只白色怪鸟身子反而猛地下冲，嘴里吐出最后的一段音节。看来它是要引发某个魔法了，所以需要靠近一点，以便将铁刺等人笼罩在魔法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 铁刺一直锁定着这只怪鸟，当发现怪鸟进入自己射程的时候，早已准备好的三个风刃就呼啸着破空而去。 风刃去势如电…… 同时天空中“啪啦啦”地巨响传来，从乌云中落下了一道闪电，正对着铁刺而来！ 此时鸟身人已经被解决掉了大半，弗朗哥眼见闪电当头落下，“嗨”地力贯长剑，跃起身来，就想将闪电截住。 那只白色怪鸟看来需要引导闪电的落点，因此进入了双方魔法的射程。它体型不大，但是很明显飞行的速度远远超过那些鸟身人。见到铁刺的风刃飞来，它在空中斜斜飞掠，已经闪开了其中两个。但是铁刺的最后一个风刃，却是使用了精神力引导的。风刃的速度可比它的飞行速度快多了，只见那最后一个风刃在另外两个风刃落空的同时，便转了个弯击中了那只怪鸟的尾部。 顿时一蓬白羽从天空中飘散，怪鸟惨嘶一声，打着旋从空中开始掉落。要知道铁刺可是曾经特意锻炼过自己的风刃，他的努力方向是让同样的风刃，凝聚更多的魔力，同时也具有更大的威力。 这个风刃可是铁刺一直没有放弃钻研的魔法。看似普通的风刃，其威力与其他魔法师施展的同样的魔法比起来，效果强了不止一倍。在铁刺的想法中，这个风刃练到极致，其威力同样不可小视，毕竟禁咒级的魔法并不是能随时使用，在大多数的战斗中，反而是瞬发而又耗费魔力很少的风刃更加有用。 弗朗哥的实力果然不俗，那一道闪电被他的长剑击中，竟然改变了落点，偏离到距离众人稍远的地方，将地面击打的冒出一阵青烟。 但是之后弗朗哥也跌下地来，虽然他马上就站稳了身形，但也是气血翻涌，脸色难看。看来这个闪电的威力也不小。 跟着霹雳不断，天空中接二连三地对着铁刺等人所在的地方降下一道道粗细不等的闪电，顿时众人显得狼狈了起来。 只是现在失去了那只怪鸟的持续引导，闪电落地的准头就差了很多。众人里面除了铁刺稍微差劲一点，其余人都是身手异常敏捷。看到这个闪电阵的来势凶猛，众人都拼命向闪电笼罩的范围之外跑去，那些不要命的鸟身人，趁势在后面追击，却被密集的闪电击毙了不少…… 弗朗哥顺手拖着铁刺，几个纵跃，虽然数道闪电擦着身侧击落，两人还是跑出了电击的范围。其他人速度就要稍微慢了一点。 那个精灵盗贼先前本来已经受了伤，因为一直在战斗之中，也没有机会治疗，此时明显速度最慢。当露西、米勒和那个持盾战士也跑了出来的时候，一只鸟身人却从背后追上了那个盗贼，双爪抓住了他的后背，让他身形一顿。 铁刺眼疾手快，对着那个鸟身人便是一个风刃丢了过去。因为鸟身人是在空中飞舞，并没有落地，所以它的上半身正好冒过了精灵盗贼的头顶。铁刺这个风刃就擦着那个盗贼的头顶飞过，正好击中了那个鸟身人的前胸。 蓝血飞溅，那鸟身人松开了爪子掉落下来。但是就这么一耽搁，那精灵盗贼已被一道闪电击中，他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顿时变成了一块焦炭！ “加里！”那持盾战士神色惨痛，跟米勒、露西同时叫道…… 天空中那只白色怪鸟掉落了一程后，已经开始挣扎着校正自己的身体，吃力地打算再度飞起来。 “嗖”的一声，菲亚特化身而成的苍鹰终于冲出了狂风的包围，去势如电，双爪已经抓住了那只白鸟，掉头向地面俯冲下来。 白鸟怎肯甘心被擒？它在菲亚特爪中拼命扑腾，还试图用嘴去撕咬菲亚特。只是这鸟看来虽然有使用魔法的能力，但是肉体的强悍就有所不及了，简直就是鸟中的魔法师一般。菲亚特用嘴狠狠地啄在白鸟身上，又掉落了无数白羽，那鸟也被啄得气息奄奄，再也没有挣扎之力。 闪电虽然强力，但是持续的并不久，也不会追着众人落下。应该是失去了魔法发动者的引导的原因。渐渐的闪电便稀疏起来，眼看就会慢慢停止。 “啪”的一声，菲亚特将那只奄奄一息的白鸟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铁刺的面前。然后自己落地迅速恢复了人形。 “加里他……”露西带着哭腔道。 看来那位被闪电击中的盗贼便是叫做“加里”了。菲亚特神色凝重，只是紧紧盯着地上那只猫头大小的白鸟，并不言语。 此时鸟身人已被彻底清除，没有一只想要逃跑，哪怕是最后只剩几只的时候，它们还是在顽强的进攻，直到彻底倒下。 当最后一只鸟身人被弗朗哥拦腰一剑斩为两段之后，他收剑回身，看了看这只白鸟道：“这鸟，我一时记不起名字了。” 一听他这话，铁刺大失所望。 那持盾的精灵战士眼角还带着泪痕。加里和他两人都是族中的佼佼者，一直都是知交好友，此时却被那怪鸟的魔法电成了焦炭，心中不禁恼恨，高举起手中的短刀道：“我来杀了这鸟给加里报仇！” 说完就要一刀劈下。 “慢着，凯文。”菲亚特沉声喝道。 凯文一愣，虽然不知道族长为何要自己停手，但是精灵一族一向对族长尊敬有加，对他的命令更是始终都会不折不扣的执行，因此闻言便恨恨地收回来短刀，用力地将刀插回了腰间的刀鞘。只是神色之间，对那白鸟的愤怒还是不加掩饰。 菲亚特转向铁刺，用商量的语气道：“铁刺阁下，你看这鸟怎么处置？” 弗朗哥道：“这鸟有点古怪，我看还是一刀宰了稳当。” 铁刺原本也没想那么多，只是看到菲亚特阻止了凯文，然后又向自己询问，于是便向菲亚特点点头道：“菲亚特族长你有什么建议？” 这时地上那只白鸟悠悠醒转过来，一双黄褐色的眼睛充满了仇恨，紧紧看着铁刺。因为就是铁刺那绝强的风刃，只是一发，就让它身受重伤。不然的话，可能自己也未必会被菲亚特变化成的苍鹰轻易拿下。 铁刺看见这种类人的目光，心里一阵莫名的烦躁起来。 菲亚特询问铁刺，原本是出于礼貌，所以铁刺发问他的意见后，他便开口道：“我们或许可以从这只怪鸟身上找到些什么。” 铁刺顿时明白菲亚特的意思了，两军交战之时，往往在大战爆发前所抓获的俘虏，不会马上被处死，而是会被刑讯逼供，以便通过俘虏获得更多关于对方的信息。 “只是我们怎么跟这只鸟沟通？”铁刺沉吟道。 菲亚特道：“我们德鲁伊，有一个叫做‘野兽之心’的技能，可以与动物进行交流。” 弗朗哥道：“那就试试吧。” 菲亚特点点头，便双手连连挥舞，眼神变得虔诚而迷茫起来，口中也吟诵起铁刺无法听懂的一段咒语。 弗朗哥对铁刺道：“菲亚特族长说的是古精灵语。” 德鲁伊信奉的是自然女神，从菲亚特的神态动作看来，他便是在向自然女神进行祷告了。 与动物交流，这个说法还是让铁刺感到震惊。但是连菲亚特的变身都见过了，那么想来与动物进行一定精神上的交流，还是可以做到的。 跟着菲亚特眼中精光流露，眼神有如实质化一般笼罩住了那只白鸟…… 众人经过这场战斗，都疲惫不堪，米勒与凯文直接就席地而坐。 铁刺跟弗朗哥注视着菲亚特的动作，都想看看这个精灵德鲁伊是怎么跟动物沟通的。只是现在从外表上完全看不出来具体的情形。 那只白鸟挣扎了起来，但是它开始中了铁刺强化过的风刃，本来便已身受重伤，其后又被菲亚特抓击、撕咬，翅膀、胸口等处都是伤痕累累，在地上徒劳地扑腾了几下，然后仍是颓然地瘫在地上，只是那双黄褐色的双眼还炯炯有神。 菲亚特全副精神都集中在那只白鸟身上，突然他大叫一声，双手抱头踉跄着连连后退。 这时候那只白鸟的眼中竟似流露出一丝阴阴的笑意。它喘息起来，同时口中又发出了一连串古怪的音节，断断续续。 第五十六章 契约(下） 铁刺大惊，连忙抢步上前，欲待出手解决掉那只怪鸟。菲亚特痛苦中连连摆手。铁刺见状，赶紧阻止了猛地站了起来的米勒和凯文。 菲亚特一咬牙，盘腿坐在了地上，再次凝视那只白鸟，只是这次的眼神已没有开始那样精光四射了。 铁刺皱着眉头，心中极为好奇。看着这菲亚特的架势，竟像是跟这只白鸟在进行精神力的争斗……他心中一动，想起了准巫妖加菲尔德对自己做的事。要论精神力的强大，铁刺自认为绝对比眼前的菲亚特更甚许多。而且，加菲尔德留下的记忆中，还有关于运用的一些法门…… 铁刺暗自释放出自己的精神力，让那些看不见的精神力如触角一般探入菲亚特和白鸟之间。这样能感受到他们的精神波动，或许，还可以帮助看起来甚为吃力的菲亚特呢。 铁刺的精神力刚一接触那另外两股截然不同的精神力量之后，顿时感到了滔天的恨意。除了仇恨，就是杀戮，这是白鸟的精神力；另一股中正柔和，似乎要抚慰世间的所有暴虐，但是却被那恨意冲激的摇摇欲坠。这一定便是菲亚特的‘野兽之心’的力量了。 就连铁刺拥有远超魔导师的精神力量，在被那白鸟只有仇恨和杀意的精神力冲激之后，也忍不住心中一阵悸动。在那种铺天盖地的情绪影响下，铁刺不由自主地投入了进去。他脸色瞬间变化了数次，看得旁边的弗朗哥担心起来，伸手按住了剑柄，只等再有不对，就先将白鸟杀死。 那白鸟眼中越发得意起来，铁刺在恨意和杀气中，渐渐明确感受到它的意思：“卑微的生物，居然敢用你们的雕虫小技来试图窥视我，看我达达尼尔大人如何将你们变成我的仆人！” 这白鸟的想法为何自己竟突然明白？自己可不会‘野兽之心’之类的沟通技巧啊，本来最多可以感受出情绪的变化，因为这些可以从精神的波动上来判断，狂怒时精神力必然波动巨大，愉悦时精神力定是安静平和，恐惧时精神力就会瑟缩躲闪……就算外表上能伪装，但这些精神的动态是很难自我控制的。不过此时却很特别，自己居然似乎能明确知道白鸟的详细的想法。 “不用奇怪，这是因为我的‘野兽之心’。”这时候，菲亚特长老的意识传到了铁刺的脑海。 原来如此……那么菲亚特长老的“野兽之心”，就相当于一台翻译机了，可以把复杂的情绪用最直观的方式详细表述出来，甚至是想法也能破译。这其中具体有什么方法，铁刺一时可想不明白。但是现在他知道自己可以毫无困难地以意识与菲亚特沟通，还能知道那白鸟的想法，只是不知道那白鸟能不能知道自己跟菲亚特长老的想法呢？ “它能知道……” “我当然知道，卑贱的物种！” 两个意识的声音同时传到铁刺脑中。 铁刺心中一动，用精确的方式控制住自己的精神力，避开了那股暴虐的思绪，只跟菲亚特接触后暗念道：“菲亚特长老，这个方法虽然能跟它对话，只是它心中充满了对我们的仇恨，我们也无法压制它啊。” 果然，这一次那白鸟对铁刺的想法一无所知，只有菲亚特的思绪传来：“正是因为如此，所以我才制止了你们杀死它。现在要杀死它容易，但是刚才它打算使用精神能力来控制我，这样我就有了机会。” 铁刺对菲亚特心道：“你想在它控制你的时候取得控制权反而控制住它？这有点危险。” 菲亚特的意识道：“我们在这里，对这个地方一无所知。为了取得必要的情报，冒点险是值得的。” 铁刺正想到，刚才菲亚特脸色难看，怕是这鸟的精神力量过于强大。突然铁刺感到那怪鸟的精神力量猛地向自己涌来，各种思绪强行袭入铁刺心头，眼前出现了撕裂的大地，奔腾的岩浆，还有那永远灰暗的天空，天空中不时炸响的一道道闪电……在这些潮水一般的画面中，数道奇异的符文夹杂在其中，神秘而诡异地想侵入自己的意识。 原来那只怪鸟已经完成了自己的咒语。原本这个魔法是对着菲亚特施放的，但是铁刺的精神力量加入进来以后，怪鸟锁定了铁刺的精神力的源头，转而将目标换成了铁刺。 这是一个高级魔物特有的魔法，成功对目标生物使用之后，可以强制性地控制目标成为自己的契约生物…… 铁刺的破坏力明显比菲亚特大的多，那怪鸟有了机会，自然想转而控制铁刺。它的想法毫不隐晦地传出，铁刺跟菲亚特完全知道这一切，以及那个控制性的契约魔法。 就算无法逃脱，也要控制铁刺让众人拼个两败俱伤！ 铁刺正待强行抵抗，菲亚特的意识悄悄地进入了铁刺的脑海：“这种契约魔法，就是我说的‘机会’。你的精神力比我还强大，不要抗拒，你可以反过去控制它的。” 铁刺闻言便任由那奇异的符文侵入了自己的意识之中。他并不奇怪菲亚特怎么知道这一切的，刚才他进入一人一鸟的精神力交锋的战场中，也在瞬间吸收了大量的信息。短短的一瞬间，对方只要在活动的想法都会传到自己脑中，尤其是那只怪鸟一点也没有隐藏自己的任何意图。 那它在使用这个魔法的时候，自然关于它自己知道的这个魔法的一切特性，便会为菲亚特所知。 这种奇怪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猛然拥有了三个大脑，三个大脑中那些瞬息万变的想法和对立的情绪同时能被自己感知，普通人绝对受不了这种信息的狂轰滥炸。也是铁刺和菲亚特这种有特殊能力的人，才勉强可以承受，同时还能分辨出哪些是有用的信息并迅速作出反应。当然那只白鸟看来也不弱。 那些符文进入铁刺的意识之后，在铁刺和那白鸟之间，原本紊乱繁杂的意识交流猛然停顿下来。随后一阵如同从天而降，低沉浑厚的声音念诵出了一串句子——铁刺明白这些话的意思：以魔皇之名义，我跟眼前的生物订立如下条约，他将奉我为主，终生不得违抗…… 然后，铁刺跟怪鸟之间的精神交流变得有序而缓慢……就如同一条奔涌的大江，冲出了峡谷，开始了平缓的流淌。 铁刺神色突然呆滞了起来，他转过身子，对着菲亚特，开始吟诵起魔法咒语。 菲亚特大惊，刚才他已得知，那只怪鸟施展的那个契约魔法，完全是靠精神的力量奴役对方。那么，要是对方的精神力比自己强，就有反被对方奴役的可能。现在看铁刺的样子，那只怪鸟居然成功地控制了铁刺！难道自己居然看走了眼？一开始菲亚特觉得自己的精神力都可以跟怪鸟拼个高下，不然也不会阻止众人杀死怪鸟。然后他又看出铁刺的精神力，那是远远超过了自己。难道那怪鸟竟然深藏不露？ 铁刺身周的魔法元素波动着，口中还在念着咒语的最后一段。 此时那怪鸟的意识完全与铁刺联系在了一起，菲亚特趁机收回了自己的精神触角，大声对弗朗哥等人叫道：“小心，铁刺可能出了点问题！” 众人一时都不知所措。 如果铁刺是一个敌对的魔法师，现在他在如此近的距离，没有选择瞬发的魔法，而是吟诵一个冗长的咒语，实在是愚蠢透顶的行为。在这个过程中，敌人正好可以趁着咒语没有完成的时候将他击杀。 只是铁刺明明刚才还是好好地，与大家一同作战，怎么转眼之间就要对着自己人施法？ 除了菲亚特，其他人都完全不知道其中曲折，就连弗朗哥也呆在原地，问道：“到底怎么了？” 菲亚特一咬牙，身形转眼间又变成了开始的那头巨熊。他本来就在铁刺身边，此时只见他举起熊掌，对着铁刺就拍了下去…… 那只怪鸟突然惨呼起来，菲亚特只觉得大脑里“嗡”的一响，一阵巨大的精神冲击让自己的身子瞬间麻痹在了原地。熊掌下的铁刺一个“瞬间移动术”，转眼就出现在了二十米之外。只见铁刺苦笑道：“你可够狠的，菲亚特族长。” 然后铁刺又对着弗朗哥道：“帮那只雷鸟治疗一下吧，它现在是我的仆人了……” 弗朗哥眨眨眼睛，一时想不明白这一连串变化，不过还是依言靠近那只鸟。哦，对了，铁刺说这是一只雷鸟。作为圣骑士，一些简单的神术弗朗哥还是有所涉猎，比如止痛、提神之类的。当然，在光明神教的圣骑士口中，这些神术都有一个响亮的名字。比如弗朗哥耗费了一点点神圣斗气，对这只雷鸟使用的有轻微止痛作用的神术，就叫做“神之抚慰”…… “神之抚慰”，对这重伤的雷鸟还是起了一点作用的。原本奄奄一息的雷鸟精神了一点，口中叽叽喳喳地叫了一阵。众人面面相觑，还是不明白这鸟的意思，只是看那鸟的眼中再也没有刚才那桀骜不驯和仇恨了。 只有铁刺明白这鸟在叫什么，因为同时他的意识中也会收到这只鸟传来的信息：“拜托，铁刺主人，你能不能称呼我为宠物？好歹我也是雷鸟中的佼佼者，而且我还有自己的名字，‘达达尼尔’。” 第五十七章 封印（上） 数秒钟后，菲亚特感到自己的身子终于恢复了自由。但是巨熊那肥胖的身躯正好处于前倾的姿态，所以在他能动的同时，也“砰”的一声扑倒了在地上。地面非土非石，不过还是砸起了一蓬飞灰。 菲亚特笨拙地爬起身来，恢复了精灵的外貌，拍拍身上的灰尘对铁刺道：“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 铁刺微笑道：“那只鸟，哦，它说它叫达达尼尔，它实在是比较笨……” 已经转换姿势趴在地上的达达尼尔又聒噪起来。铁刺转达了它的意思：“它说它是不了解我的魔法，所以使用了‘流星雨’。可是这个魔法需要的施放时间太长了，长到我从一开始接受那个‘心灵锁链’的契约的不适中清醒了过来。这时候我正好看见菲亚特族长准备对我动手……” 菲亚特忙道：“我并没有下杀手，只是想打断你的施法。” 铁刺点点头道：“可是你那一下看起来挺重的，我就中止了在开始无意识的情况下正要施放的‘流星雨’，转而用‘精神冲击’将你困住。” 菲亚特恍然大悟地点头称是。其他人还有些不明所以，但是在菲亚特的补充下，也明白了个七七八八。 在众人说话的时候，铁刺已经将那只白色的怪鸟——达达尼尔捉了起来，象提着一只鸡似的倒提在手中。达达尼尔不敢挣扎，因为“心灵锁链”这个契约魔法十分怪异，契约的双方，拥有绝强的精神力量的一方，对较弱的一方有绝对的控制权，这也正符合达达尼尔所在那个位面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 这是绝对的原则。也就是说，只要现在的奴隶，精神力有一天超过了主人，那么，两者的地位就会来个大翻身。强者为尊。当然在此之前，对于主人的命令，作为契约中奴隶的一方，是一点也无法违抗的。 达达尼尔只有在心中抗议几句，但是这也会为铁刺所知。现在，它跟铁刺的思绪是完全相通的，只要在心里想，对方便会知道。 铁刺还是习惯性地用语言反驳道：“你也不看看米勒和露西，他们的眼光都能杀了你！我这样对你可以稍微减轻他们的恨意。” 弗朗哥带着疑惑地表情向铁刺问道：“你中止‘流星雨’，竟然没有受到魔法反噬？” 铁刺沉吟道：“也许是因为我对魔法的控制能力……” 施放魔法，就像拿着石头去砸人。若是拿着一块小石头，运力到一半停止倒也罢了，若是正在推动一块巨石，中途停顿，那巨石就完全可能失去控制而将推动石头的人压死。对铁刺来说，“流星雨”就是那块巨石，而精神力就是他推动巨石的力量，而他连这个禁咒级的魔法都可以停止而不被反噬，那需要多么强大的精神力量？ 弗朗哥是懂得这个道理的，他看向铁刺的目光不禁更加复杂起来，惊叹道：“举重若轻，这需要多么庞大的精神力啊。” 顿了顿，弗朗哥又道：“我记起了，《伪以撒经》里面记载的有雷鸟，可是，那都是一些巨型的鸟类啊。按书中的描述，一头成年的雷鸟，起码有一匹马那么大。可是你手中的这只，也实在太小了吧？它真的是雷鸟？” 铁刺正在想弗朗哥这个问题，达达尼尔便将答案告诉了他。于是铁刺点头道：“达达尼尔自己说，你说的那些体型巨大的，只是普通的雷鸟，象它这么小型的雷鸟，就是雷鸟中的天才了。普通雷鸟智力低下，而且只能在靠近攻击的时候，在爪牙上偶尔带着电流攻击，根本不可能象它一样召唤雷电。” 弗朗哥道：“所以它可以率领这几百只鸟身人？它们打算去哪里？” …… 众人休息过后，便在铁刺的带领下继续前进。 因为铁刺从达达尼尔那里，得知了这里确实只是一小块“破碎空间”。而达达尼尔来的地方，就是它曾经浮现于铁刺记忆的那个世界，我们姑且称它为魔界。与这块空间产生了一个连通的裂口。无数年来，它们那个世界的生物，最大的梦想便是离开那恶劣的只有石头和岩浆的世界。在传说中，它们也知道关于铁刺所在大陆这个位面的存在，它们对那种气候温和，环境优雅的位面异常向往。而更激动人心的是，据说在数千年前，魔界的一些强者，曾经成功地穿越了位面！只是后来都不知所踪。 魔界的稍有智慧的生物，无不时刻关注着偶尔可能出现的空间裂隙，因为，或许那便是通往美丽新世界的门户！虽然更多的，是完全不知道会连接到哪里去的死亡之门，但是只要有新的位面裂隙出现，便总是有大批的强者，驱使着自己能驱使的低等魔物，踏上希望之路。 说道这里，众人便想起了那个阿力苟斯，果然不愧是领主级别放的恶魔，光是开始那些供它驱使的魔怪，都好像无穷无尽一般，若不是有铁刺等人的帮助，只怕还没杀光那些喽啰，精灵们就累趴下了。 而这个达达尼尔，伟大的、优秀的，雷鸟中的贵族，相形之下就蹩脚的多了。它只能驱使那群鸟身人，也就那么点喽啰，却被铁刺他们杀了个干净，就连自己也被擒获，还弄巧成拙地成了铁刺的仆人——哦，宠物。 它的目的地也是那个传送门，通往精灵森林的那个传送门。阿力苟斯作为急性子，先众恶魔而出发，但是一路也不忘留下特殊的标记，以便后来者可以循迹而至。毕竟，头脑再简单的恶魔，也有那么多的经验，知道在陌生的一个位面，靠自己一个人是很难生存下去的。 而现在，众人的目的地便是达达尼尔走出来的那个传送门！通过这个破碎空间，连接到魔界的那道空间裂隙。 据达达尼尔说，现在那里应该还没有多少太强大的恶魔。铁刺等人就想去将那道裂隙关闭。至于使用什么方法，铁刺的回答是：“去看看再说。实在不行就用魔法猛轰，或许可以让它坍塌呢？毕竟那个裂隙，只是个裂隙而已，没有经过任何的加固和加工。” 达达尼尔还记得来时的路，何况路上还有魔族们特有的辨识标记，虽然铁刺等人看不见——除了米勒那超强的观察力可以隐约判断出一点端倪——但是达达尼尔可是知道的。所以，前面的向导就换成了铁刺。因为只有他可以跟这只“贵族雷鸟”达达尼尔无阻碍沟通，而且达达尼尔还是他现在死心塌地的……宠物。 在路上众人又遇到了一群遮天蔽日的鸟身人，这一次众人没有动手。因为铁刺从达达尼尔那里得知，这种鸟身人都是近视。因此众人在鸟群飞过的时候，就那么原地不动，就轻易躲过了它们的眼睛。 只是菲亚特长老还是担忧地看着鸟群远去的方向。他在为外面的精灵们担心。 铁刺看到了菲亚特的神色，安慰道：“不必太过担心。外面有那么多精灵弓箭手，这些鸟身人鱼贯从传送门走出去，不过是一堆活靶子而已。” 菲亚特叹道：“话是如此，我总还是不忍心看到一个精灵的伤亡。” 此后众人加紧赶路，在达达尼尔的指导下，众人在途中停下来进食休息了一次，就到达了那个达达尼尔口中连接着魔界的裂隙。 远远地米勒便叫道：“那里有人！” 露西仔细看了看也道：“真的是人。” 经过露西的强调，其他眼神不好的人终于明白过来了，那里有人！是人类的“人”！而不是有什么怪物。所以米勒的语气如此激动。 其他人也不免激动起来，在这里居然会出现其他的人，那真是一个奇迹啊……他们又是怎么进来的呢？众人心中开始好奇。 铁刺询问了达达尼尔之后，确定在开始的时候，那里是没有人的。这个破碎空间现在应该有三个通道可以进来。一个是铁刺他们进入的那个传送门；另一个就是达达尼尔进来的那个连接着魔界的裂隙——可是那里面是没有人的；而还有一个，则应该是月光之城的那个传送门出口了。 本来月光之城的传送门，应该是连通到菲亚特的村子的那个传送门。或者可以说，这本来便是一扇门的两面。但是现在出现了这块破碎空间，就等于将这个传送门撕成了两片，象在面包中夹入火腿一样，在中间夹进一块破碎空间，然后再连接上了一个通往魔界的裂隙。 那么那里的“人”，应该就是来自月光之城了。 在前面的一片空茫之中，一道巨大的，狭长的光幕分外醒目。 那就是那道空间裂隙了吧？那道细长的裂隙，宛如活物一般，两侧的开口还在轻微地波动。一丝丝蓝色的电光在裂隙里窜动着。 再往前走，等到铁刺也可以辨认那裂隙边的人影时，终于看清楚了那并不是“人”，而是几个精灵。这一点也没错，月光之城，是精灵的城市，应该是没有普通人类的。 第五十七章 封印(下） 那么，他们一定是来自月光之城的精灵了。 那几个精灵也发现了铁刺一行，只见一个精灵远远地张望过来，其他人还是面对着那个闪动着华丽光芒的裂隙在忙碌着。 菲亚特深吸一口气惊讶地道：“是奥斯丁大师和他的学生！” 可能是看到菲亚特也是精灵，对方在远处并没有询问，但是当众人走近的时候，那个开始张望着的年青精灵看到了铁刺和弗朗哥两个不是精灵的人类，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并挡在了众人面前，戒备之意很是明显。 菲亚特抢上一步，站到众人前面，客气地对这个精灵道：“请问是奥斯丁大师和他的学生在这里吗？” 那个精灵点点头，然后还是看着铁刺和弗朗哥，对菲亚特道：“你们是？” 菲亚特道：“我们来自绿树村，我是绿树村的族长菲亚特。” 铁刺跟弗朗哥这才知道原来菲亚特的村子叫做“绿树村”，弗朗哥又微笑起来，一边摇着头。 铁刺看着那几个忙碌的精灵，除了一位如同菲亚特一样一眼就能看出的精灵长者以外，其他四个都是很年轻的精灵。看来那位长者便是“奥斯丁大师”了，他正在带领着三个学生在地上忙碌着。 铁刺一看就知道他们是在布置着一个魔法阵。他们在地上用魔粉按着奥斯丁的主持一遍遍地铺洒着，又拿了一些树枝、魔晶在地上摆放着……而奥斯丁则全神贯注地在那些关键的部位施放着一些奇怪的魔法。就算铁刺他们到来，他也目不斜视，自有学生去跟菲亚特对话。 这时那位奥斯丁的学生又问道：“你们是来自绿树村的？那他们呢？” 说着用手指了指铁刺和弗朗哥。这两个明显不是精灵，而精灵的村庄，都是藏在森林深处，跟外界几乎毫无交流，也很难得有精灵之外的种族到访，因此他对铁刺和弗朗哥两人的来历产生了疑问。 菲亚特道：“这两位都是我们的朋友……” 一边向奥斯丁看去，但是奥斯丁忙着摆弄那个魔法阵，并没有回过头来。菲亚特只得继续向这位年轻精灵问道：“不知道你是？” 这个年轻精灵看来极为傲慢，菲亚特早已通名报姓，他却一直只是不断询问，而且就算菲亚特说了铁刺等人是自己的朋友，他眼中的疑惑也没有减少。此时听到菲亚特问到自己的名字，才对菲亚特道：“我是奥斯丁大师的学生维特。你们在这里等一下，不要过去打扰奥斯丁大师。” 弗朗哥冷哼一声，当即盘腿坐下，对铁刺道：“我们休息一下，别去打扰了人家。” 那个维特听到弗朗哥的哼声，不由怒视过来。铁刺微微一笑，此行是想要到月光之城寻人，他并不想得罪太多精灵，毕竟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于是他站在了维特和弗朗哥两人之间，不露痕迹地挡住了两人充满火药味的视线。 露西也露出不忿之色，虽然弗朗哥开始的时候那些行为也曾经让她产生过不满，不过现在跟铁刺和弗朗哥也算是经历了两次生死之战了，在共同面对敌人的过程中她不知不觉已把这两个人类当作了自己人。而那个维特，对众人都是拒之千里之外的冷冷态度，也让她从在这危险之地见到同族的喜悦情绪中淡了下去。 于是她拉着米勒也在弗朗哥的身边坐了下来，并且毫不向奥斯丁率领的那几个精灵瞧上一眼。 菲亚特道：“我想问一下，是不是月光之城也遇到了我们同样的情况？” 维特道：“什么情况？” 于是菲亚特将自己的绿树村传送门的事件讲述了一番。维特听后道：“月光之城的传送门也遇到了这样的情景，所以我们才来到这里。” 那边奥斯丁叫道：“维特，过来帮下忙。” 菲亚特长老点头道：“你去忙吧。” 话未说完，那维特已经转身走了。 露西气的小脸通红，菲亚特是村子里最受尊敬的长者，这个维特看起来年纪轻轻，居然如此没有礼貌。他对菲亚特没有礼貌，等于便是看不起自己这群来自小村的精灵了。 菲亚特倒也不在意，他走过来站在众人身旁道：“没想到奥斯丁大师也到这里来了。” 听菲亚特的口气，这个奥斯丁似乎倒是个了不起的人物，难怪他的学生维特如此傲慢。 铁刺跟众人站在一起道：“这位奥斯丁大师是什么人？怎么也不见他过来跟你打个招呼？” 菲亚特笑道：“我认识他，但是奥斯丁大师可不认识我这个小人物啊。” 众人顿感惊奇，怎么说菲亚特也是一族之长，在这个奥斯丁面前居然如此自谦，那他到底是何等样人？ 菲亚特向那边看了看又道：“奥斯丁大师，便是月光之城仅有的三个拥有‘守护者’称号的人物之一，他是一位精灵大魔导师！” 其实铁刺开始看到那些人在摆弄魔法阵，就猜测到那位“奥斯丁大师”可能是一位魔法师，但是听到“大魔导师”这几个字，还是不禁肃然起敬。要知道，铁刺到现在还没有见到过一个活着的大魔导师呢。 转眼他又想到：以大魔导师之能，布置这个魔法阵看起来都那么繁琐、费力，那么这一定是个非同小可的魔法阵了。他还记得休斯的“大移星术”，看起来都要比这个容易些。 那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魔法阵？ 这时候露西开口问道：“看他们那样子，到底是在做什么事情那么重要？” 她对维特那臭屁的样子十分看不惯，但是还是能估计到那是一件重要的事。 铁刺沉吟道：“我想，他们可是是在布置一座封印这个空间裂隙的魔法阵。” 弗朗哥跟菲亚特多少是了解一点魔法的，闻言不禁一起色变：“封印空间裂隙？就是奥斯丁一个人加上他的学生就能做到吗？” 铁刺看了那边忙碌的奥斯丁一行一眼，回头道：“所以那位奥斯丁可以被称为‘大魔导师’。” 弗朗哥喃喃道：“大魔导师，竟然有如此能耐。” 露西憋嘴道：“有可能他们是在布置一个防御阵，准备对付里面将要出现的恶魔呢？” 铁刺摇摇头道：“那没有必要。如果想靠杀戮来阻止恶魔，那是做不到的……你根本不知道魔界有多大，里面又有多少形形色色的生物，根本杀之不尽。” 且说众人在这边正在谈论那个魔法阵，陡然听到传送门那边传来一声巨响，跟着地面一阵抖动。众人循声望去，那道空间裂隙扭曲的更加厉害了，里面隐隐在向外喷射着熊熊的火焰。而外面那个还未完成的魔法阵，也燃烧了起来。 那几个学生慌张地想要将地上的火焰扑灭，奥斯丁已经站在了一边，淡然道：“算了，没有用了。你们退开吧。” 说完便挥了挥手，顿时一片绿色的光幕，顺着那道空间裂隙的底部，迅速地蔓延了起来。不一瞬间，整个扭曲的裂隙，都被那层碧绿的光幕笼罩了起来。 那几个学生忙退到远离空间裂隙的地方。 再看那片绿色的光幕，好像一块遮住了一个活物的幕布一般，中间鼓动了起来。看起来在绿幕的那一边，有什么东西正在拼命想要掀开这块幕布一般。弄的绿色光幕动个不停，似乎随时都有可能被里面的东西撕破。 菲亚特靠近了一点，向维特道：“怎么了？” 维特正满脸担忧地看着那个被绿色光幕遮挡起来的空间裂隙，闻言道：“老师他，封印失败了！被突然冲出来的怪物破坏了。” 冲出来？ 实际上那怪物还没有完全冲出那道空间裂隙，奥斯丁看来是用了某个魔法，暂时将那道裂隙挡了起来。可是看着那摇摇欲坠的绿色光幕，还有光幕后那不知名的怪物的狂暴动作，谁都相信这一个魔法阻挡不了多久。 铁刺跟弗朗哥站直了身子。虽说那个维特开始很是傲慢，但是自己一行来此不也是为了解决掉这个可恶的裂隙的吗？而且要去月光之城，还得依靠精灵们色指点，尤其是奥斯丁一行本来就来自月光之城，如果将这件事圆满解决，对铁刺后面的事情也不无帮助。 露西和米勒也站了起来，整理着自己的弓箭；凯文也将背在背后的盾牌取了下来，拿在手中。 维特注意到了众人的动作，明白他们是打算在里面那怪物冲出来的时候助奥斯丁一臂之力，倒也算是一番好意，不过嘴角还是露出了一丝不屑的神情：连我们都帮不上忙，何况你们这些杂牌军了。 不过此时谁也没有注意他，都盯着那块绿色光幕的动静，心悬在了半空。 奥斯丁凝神站在原处，向地面上洒了一些植物种子，又对着地面吟诵起了咒语。转眼间，那些种子就生长了起来。数息之间，已经长成了一片一人多高的藤蔓，而且还在继续疯狂地生长着，那扭动的茎秆就如同一条条活动的大蛇。 铁刺入神地看着奥斯丁的动作，这到底是什么魔法？可以肯定，并不是自己原来所知道的任何一系。这里的地面如此古怪，很明显不是外面常见的土壤，而奥斯丁的种子在魔法的驱动下，仍然可以如此生长。 就在那些藤蔓变得密密麻麻的时候，“轰”的一声，一只巨大的手臂终于撕破了那块绿色光幕，伸了出来。 这是一只什么样的手臂啊？巨大的手臂上竟然燃烧着熊熊的火焰！手臂的筋肉都被火焰掩盖，隐隐可以看出原本的轮廓。 第五十八章 炎魔 “炎魔！”铁刺倒吸一口凉气，轻呼道。这是他手中的达达尼尔的意识告诉他的，达达尼尔的情绪惊恐起来。 菲亚特知道铁刺可以从达达尼尔那里获得一些信息，所以并没有惊奇。倒是奥斯丁的那几位弟子，看了看铁刺，虽然没有说什么，可是明显地带着鄙夷。连自己都不知道那是什么，这个年轻人——哦，他也穿着魔法师的袍子，虽然有些偻烂，但还是可以看出他是个魔法师——这个年轻的魔法师，就凭着从一些传奇小说中看来的只言片语，信口开河。 弗朗哥也张大嘴巴道：“是的，跟《伪以撒经》中记载的炎魔是一样的！天啊，这可是君主级的魔物啊！” 这句话，菲亚特跟露西、米勒和凯文可是听明白了，三个人脸色都是一变。 昨天跟阿力苟斯的艰苦战斗可还是历历在目，合众人之力，跟那个领主级别的恶魔都是斗得那么吃力，而眼前的炎魔，究竟又有多么强大呢？ 只是，这么强大的东西，也被奥斯丁的一个魔法困了不短的时间，看起来，大魔导师的实力也是深不可测。想到这里，众人又找回了一些信心。 实际上他们根本不明白，因为在穿过空间裂隙的时候，炎魔的实力会大打折扣，起码降低一半，所以奥斯丁的“绿光”才可以将它挡住那么久。要是炎魔已经穿了过来，一个照面，就可以将那“绿光”的束缚撕破。 奥斯丁却是清楚的。眼看那炎魔的手臂将那个绿色光幕的缺口猛地撕开，半边身子都要挤出来了。奥斯丁对着一地的藤蔓大喝了一声，那些藤蔓犹如发疯的巨蟒一般，争先恐后地向着“绿光”扑去。 那些藤蔓一接触绿光，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起来，而那道绿色光幕上的裂口，也翻卷着渐渐有合拢的姿势。 一转眼，稍微扑在前面的藤蔓，已经到达了绿色光幕的裂口处。 那只燃烧的手臂向下用力压在了藤蔓之上，顿时“吱吱”声想起，那些鲜活的绿色植物，冒起了青烟，跟着便焦枯变黑，转眼碳化变成黑末掉在地上。 只是藤蔓数量实在不少，前仆后继地向着裂口拥去，那炎魔的动作，从露出的手臂来看，被这些藤蔓一阻挠，变的困难起来。 奥斯丁没有停顿，在驱使了藤蔓填补裂口、纠缠敌人之后，他继续喃喃地吟诵起来咒语。铁刺听了出来，那是跟菲亚特不久前一样的古精灵语，因为那奇特的韵味是完全一样的。 这时候达达尼尔似乎从恐惧中稍微恢复了过来，它战战兢兢地摆动脑袋看了看那道空间裂隙，焦急地嘶叫起来。 旁人听不懂它要表达什么意思，但是与此同时，达达尼尔的意识也传到了铁刺的脑海里：“我们趁机赶快逃跑吧，炎魔是无法战胜的。” 铁刺怒斥道：“奥斯丁可是大魔导师，你没看见他还在战斗吗？” 达达尼尔扑腾着道：“算我倒霉……好啦，我就知道你不肯跑。那么你干嘛还不动手？现在炎魔正处在空间裂隙之中，本身实力只有原来的三分之一。要想消灭它，这可是唯一能试一试的机会了。” 看到不能逃跑，达达尼尔虽然天生对高等的魔物——尤其是炎魔这种近乎无敌的魔界君主有着本能的畏惧，也在想活下去的念头下，将自己所知道的信息传达给了铁刺。那么，就希望奇迹出现，眼前这几个人能杀死炎魔吧。达达尼尔悲哀地想着，又垂头丧气起来。 铁刺看到奥斯丁并没有叫自己的学生动手，本来也不好上去帮忙。但是听了达达尼尔的话，知道恐怕趁着炎魔还没有完全穿过空间裂隙，才是唯一的机会。于是对菲亚特道：“现在是炎魔实力最弱的时候，我们一起上。” 弗朗哥点点头，拔出了长剑。经过上午的战斗，实际上众人现在的魔力、斗气都还没有完全恢复，但是既然是情况紧急，也顾不了那许多了。 看到连米勒和露西都在准备自己的弓箭，那边维特和自己的师兄弟赶紧靠近了过来。维特大声道：“住手!你们不要去打扰奥斯丁大师！” 弗朗哥看看那几个奥斯丁的学生，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自己剑尖的寒芒，缓缓道：“这个世界上，走到哪里有有蠢货。真是让人很不爽。” 维特跟另一个学生大怒。维特还没来得及开口，另一个学生已经掏出了自己的魔杖，直指弗朗哥喝道：“你在骂谁？” 弗朗哥笑道：“我说的只是蠢货，你觉得我是在说你吗？” 奥斯丁在月光之城是何等尊贵的身份，他的学生并不多，总数也不过十来个，这些人平时在月光之城，也是倨傲惯了的，哪里有人敢象弗朗哥这样对他们冷嘲热讽？当下那拿着魔杖的学生就按捺不住，嘴里短促地吟诵了一句咒语，魔杖上一阵绿色光晕闪烁起来，然后四根手腕粗细的木刺便围绕着他的身子旋转起来。 那些木刺颜色碧绿，一头尖细，就像平日里从带刺的植物上掰下来的细刺放大了数十倍一般。可以想象要是那些尖锐的刺尖对着人扎过来，一定不会好受。 这是什么魔法？铁刺的注意力完全被这种从没见过的魔法所吸引，一时竟忘了阻止。 菲亚特着急地大叫：“不要动手，大家都是朋友。” 然而虽然他在自己的绿树村身份尊贵，奈何这些奥斯丁的学生并不买他的帐。看到自己的同学动手，其他三人也纷纷拿出了自己的魔杖来，神色极不友善。 弗朗哥道：“大敌当前，蠢货们还忙着内斗，可惜，可叹……” 那最开始动手的学生暴跳如雷。能作为奥斯丁的弟子，莫不是智慧超人，在魔法方面也有过人的天赋。对于自己能从数万人的年轻人中被选中，跟着奥斯丁修习魔法，这些人从来都认为自己定是最优秀的精灵。然而今天却被一个人类一而再，再而三地以“蠢货”评价，四人都已经无法忍耐。那学生魔杖急挥，四根木刺带着尖锐的破空之声，便向弗朗哥疾射而去。 弗朗哥脸上还带着笑容，好似毫不在意一般，长剑轻挥，看似极慢的动作，却恰恰四次挥动，每一次剑尖都刚好刺在那木刺的尖端上。“托托”数声，那些木刺看似急劲的势头顿时便止歇了下来，跟着连续掉落在地。 甚至，弗朗哥都没有催动斗气。 铁刺微微一凛，似乎弗朗哥的武技，比起前几天来精进来不少。看来弗朗哥在武学方面的天分，也是绝对不可小觑的。经过了数场战斗，虽然在斗气上，看不出来弗朗哥有多大的增强，但是在单纯的武技上，却有着看得见的进步。 这才几天时间啊？铁刺再想想自己，现在拥有远超常人的强大精神力，更拥有渊博的加菲尔德的记忆，还不说曾经在希望城的那些经历，可是似乎进步甚慢。看来自己是需要在魔法上好好地专门抽时间来修炼一下了。 菲亚特急得连连摇头，他说的话，在双方眼里都不屑一顾，唯有约束着跃跃欲试的露西。现在他谁也不能帮，一插手事情就更不可收拾。 看到自己的同伴失礼，那三个学生脸色越发难看，都挥舞着魔杖，想要找回这个面子。 露西看到对方打算群殴，本来就想帮着弗朗哥，奈何她眼神一动，就被菲亚特看出了心思。菲亚特明令她不许插手，这边米勒和凯文都要老道的多，自然知道此事自己不好偏帮。虽然在心里也对奥斯丁的学生的傲慢颇为不满。 弗朗哥毫不在意，甚至将长剑放低，哈哈大笑起来，一副“放马过来”的狂傲神情。那些学生终于第一次见到比自己还傲慢的人，一时竟有些怯场。但是魔杖已经拿出来了，又不好再放回去。 “住手！你们在干什么？”奥斯丁的喝止及时地传来。 那几个学生趁机停止了动作，不过那眼神还是敌视的。 奥斯丁此时手中也握着一根碧绿的魔杖，最奇特的是，那根魔杖仿佛是一段鲜活的树枝一般，上面还带着几片鲜嫩欲滴的绿叶。在他的对面，那道裂口中，炎魔的手臂还在与那些藤蔓撕扯，不过他已经召唤出了两根巨大的木桩，正在绿色光幕的上空缓缓盘旋。 其实奥斯丁早已听到了铁刺跟弗朗哥等人的话。对于铁刺能叫出“炎魔”的名字，他也感到有些惊异。只是一直忙着对付炎魔，无暇与铁刺等人交谈。他是深知让炎魔走出这道空间裂隙的严重后果的。 此时看到形式被自己的学生搞到一团糟，奥斯丁不得不出面喝止。那些学生对他的命令敬若神明，因此在喝止之后，都怏怏地停了手。弗朗哥只是保持着微笑，并没有主动去攻击他们。 奥斯丁对着铁刺等人道：“那边的朋友们，我很高兴能得到你们的帮助。那位就是绿树村的菲亚特族长吧？虽然没有见过你，不过我可是使用了不少你栽培配制出的魔法药物。都一并过来吧。” 和自己的学生比起来，奥斯丁这番话大方得体，丝毫没有身为大魔导师的傲气，不免令人心折。 有了奥斯丁的邀请，他的学生们便让开了道路。维特不免对自己的老师生出了一丝不满：自己几个能跟着老师来进行任务的学生，在老师的学生中也算是佼佼者了。可是老师只是让自己几个人在一边等候，却邀请这些外人帮忙。 弗朗哥、铁刺、菲亚特便向奥斯丁走去，露西、米勒和凯文倒有自知之明，看到连奥斯丁的学生都没有资格去帮忙，便也停在原地不动。虽然这些只是学生，可好歹也是魔法师啊，何况是奥斯丁带出来的魔法师。露西等三人至少还是听说过魔法师的厉害的。何况就凭刚才召唤四根木刺的那一手，虽然被弗朗哥轻易地挡了下来，但是露西等人并不认为就证明那些学生很差劲，只能说是弗朗哥太强了。 奥斯丁等到众人近前，道：“这确实是炎魔。现在它还没有完全通过空间裂隙，要是它完全通过了，我们根本就没有机会的。” 那炎魔又大吼了一声，虽然声音是通过了空间的扭曲传来，还是震得人耳朵发疼。它身子拼命地想穿过那道绿色光幕，那些藤蔓一触及它的身体就会燃烧掉，但是前仆后继的生长势头倒还勉强可以抵挡它。 奥斯丁那带着碧绿嫩叶的魔杖向天空一指，那两根巨木就呼啸着斜斜撞了下来，对着炎魔露出的小半个身子而去。 “嗵”的巨响传来，似乎地面都震颤了。炎魔的势头顿时锐减。然而那两根巨木的前端也燃烧了起来。 奥斯丁魔杖再挥，那两根巨木便如同两个巨大的火把一样，在空间裂隙外面带着劲风旋转了一圈，又狠狠地撞在了炎魔的手臂上！ 铁刺也不多话，先对着炎魔挥手丢出了一个冰箭作为试探。这个冰箭刚刚靠近那只手臂，似乎还没有完全穿过那层无形的火焰，便完全融化消失了。 铁刺皱起来眉头。本来他看着这个炎魔，全身覆盖着一层火焰，很明显又是一个火属性的魔物。记得那个阿力苟斯，就是靠着无穷的冰箭生生磨死的。本以为冰箭也可以克制炎魔，却不料炎魔实在过于强大，反而让铁刺的冰箭起不了作用，仅仅靠着体表的火焰，就将冰箭消融于无形。 到底该用什么魔法对付这个炎魔呢？ 弗朗哥已经手持长剑，跃身而上。那些藤蔓似乎有自己的意识一般，能够分辨敌友。弗朗哥所到之处，藤蔓纷纷向两旁闪开。铁刺知道这定是奥斯丁控制的结果。 大魔导师果然不同，同时控制着这几个魔法，手中的魔杖却是不慌不忙。指挥的顺序丝毫不曾紊乱。 刚刚接近那道裂隙，弗朗哥就感到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不得不将自己的斗气运用到极致，整个身体似乎都布满了一层略带冰寒的白气，才勉强可以抵受那热流。 长剑上的六芒形剑气，在靠近之前已经发出，结果就如同铁刺的冰箭一样，在炎魔那表层的火焰中消失于无形。 弗朗哥一咬牙，身子腾空而起。他没有使用“下天使之翼”，这个跳跃靠的是自己的武技。就这样，他这一跃也有十数米高。人在空中，已经一剑斩向炎魔那烈焰腾腾的手臂。 炎魔的手臂正在挥动着与那些藤蔓纠缠，弗朗哥这一剑，准确地斩在了炎魔的身上。炎魔的手臂被着一斩，只是短暂地停滞了一下，跟着便向上方猛挥。只听弗朗哥大叫一声，一个凌空倒翻，便向后跃出。 弗朗哥踉跄落地，单膝跪地。右手的剑想要插在地上支撑着身体，却见那剑，剑身通红，犹如面条一般，向地上一插，就扭曲着软化了下去。原来那炎魔的高温，已经将这把剑的温度升高到了接近溶化的程度。 弗朗哥丢开长剑，又向后退了几步，恨恨道：“可惜我手中没有‘冰怒之剑’！” 虽然弗朗哥说过，自己的修为提升，拿着那把神兵利器只会是个障碍。但是遇到了炎魔这样强大的敌人，有更好的装备显然是个不错的选择。 看到弗朗哥近战如此吃瘪，菲亚特也不免踌躇，想来想去自己也没有什么办法抵抗炎魔身上的高温，看来是一点忙也帮不上了。 他将眼神投向铁刺。没有足够抵抗那高温的装备，近身战斗的职业已经是靠不上了，只有寄希望于魔法师。 铁刺却还在皱眉苦思。 冰箭本来是冰系魔法，按理说可以对火属性的怪物造成较大的杀伤，只是炎魔的火属性太强，倒反过来克制了铁刺的魔法。 铁刺在心底将自己会的魔法反复筛选了一遍，考虑着用什么魔法可以杀伤这个家伙。最后还是找不出来合适的魔法，只得将风刃对着它丢过去。 铁刺这次的风刃发的并不快，他每次发出之前都凝聚了极大的魔力，一个普通的风刃，在里面蕴含的力量起码是原来需要的五倍。铁刺感到还有可能加强。 象这样的风刃发出去，倒是没有再被炎魔的火焰融化，只是还是看不出来对炎魔造成了什么样的伤害。那些风刃感觉就像泥牛入海一般，打在炎魔身上也看不出什么反应。 不过铁刺倒也不着急，就这么把炎魔当作靶子练习这风刃的力度和精度。 炎魔貌似着急起来。它被困在空间裂隙进出不得也有一会儿了，只见它又用力地往外挤了起来，现在半边身子都伸到绿色光幕外面来了。它的身上跟它的手臂一样，也满是覆盖着的的赤色火焰，而且看起来没有脚一般，整个就是一个大火球，上面长了两只手臂。 那些起着阻挠作用的藤蔓，在炎魔小半个身体的炙烤和手臂的撕扯下，渐渐地生长速度跟不上被破坏的速度了，眼看那绿色光幕的裂口也越来越大…… 奥斯丁口中又吟诵起古老的咒语，手中嫩枝一般的魔杖优雅地挥动着。这一次，他身边的魔法元素涌动的格外剧烈。转眼间，“唰唰唰”六根巨木，在他的头顶凭空出现。 铁刺留神看着奥斯丁的动作，越来越觉得他的魔法完全自成一系。 六根巨大的木桩在奥斯丁头顶一出现，到颇有点遮天蔽日的威势。奥斯丁魔杖直指炎魔，顿时那六根巨木一排向着炎魔扑去。开始那两根，早就燃烧殆尽了。 看到这种势头，炎魔也不得不小心应付。它那不甚明显的头部看着飞来的巨木，就那么单臂格挡起来。 奥斯丁并没有将巨木放出去就完事，这一次，他舞动着魔杖，像是在指挥着那些巨木迂回夹击。在他的控制下，那六根巨木宛如活物一般，每每躲开了炎魔的手臂，一次次撞在了炎魔的身侧。 虽然这些巨木在一撞之后，就会燃烧起来，但是由于体积颇大，一时半会也烧之不尽。顿时炎魔处火光熊熊，更有带着火光飞舞的巨木，看起来颇具观赏价值。 只是此时众人谁也没有心思去欣赏这般壮丽的美景。眼看着那炎魔就快要出来了，它现在还只是三分之一的实力，众人便拿它几乎完全没办法。要是它脱身出来，那这场战斗的结果还有什么悬念？ 就连奥斯丁，脸色也开始发白。这倒不是害怕，象这种站在尘世顶端的强者，多半已将生死看透了。铁刺知道他脸色发白，是因为魔力损耗过多的缘故。想了片刻，铁刺掏出了一瓶菲亚特给自己的魔力药水。这个药水菲亚特一共给了铁刺十二瓶，再前些天灭火的时候喝了一拼，后面对付阿力苟斯的时候又喝了七瓶，现在还剩四瓶。铁刺将这魔力药水递到奥斯丁面前道：“这个也许你用得上。” 奥斯丁看了看药瓶，脸上露出不加掩饰的惊讶，但是他并没有接过那瓶药剂，摇头道：“我自己有。这种药在外面很稀有的，你自己好好保存着，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说完又看了菲亚特一眼。他一看这药品就知道这是精灵自己制造的，除了菲亚特，还有谁能给铁刺这种药？不过要是他知道昨天铁刺喝这药跟喝水一样，可能会气得吐血吧。就连他作为精灵城的大魔导师，都还没有那么奢侈过。 铁刺将魔力药水收了回去。今天他没有使用一个大型魔法，感觉现在魔力还有大半，倒是不需要喝药。奥斯丁既然不要，那倒乐得省下一瓶。铁刺还想着：现在只剩下四瓶了，什么时候找个机会再问菲亚特要几瓶，将来回去也好用。 不过要是菲亚特知道他现在在想什么的话，恐怕马上就要跳起来。菲亚特还想着找个机会将那药要几瓶回来呢。 那些巨木眼看着已经烧掉了小半截，炎魔暂时忙着对付空中倏来倏去的大木头，就保持着小半边身子在外面的状态。但是看起来，它很快就能彻底挣脱出来了。 这家伙的小半边身子都高达数十米，要是完全出来的话，那也不知道是多么大的一个庞然大物了。也正因为庞大，所以一时半会它还出来不了。若是稍微瘦小一点，在这样并不严密的攻击和拦截下，它早就窜出来了。 第五十九章 怒吼(上) 这是一片毫无生气的空间，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月亮星辰。大地是一望无际的平坦，没有丝毫起伏。没有风，没有声音。似乎这整个世界就是这么一片灰蒙蒙的死寂。 说这里是世界，似乎有点夸张了，实际上这不过是一块不稳定的空间碎片而已。不过这块碎片，对置身其中的人来说，倒是足够巨大了。 唯一的亮点，现在就在一群零散的人和精灵面前。 那是一个巨大、狭长的空间裂隙，似乎极不稳定，还不时地扭曲着。现在这个裂隙上面，仿佛披了一块巨大的破布一般，披着一块撕裂的绿色光幕。在绿色光幕的裂口中，一个巨大的椭圆形火球露出了小半块身子和一只燃烧着炽热火焰的手臂。 那是一只炎魔！君王级的魔界生物。 在炎魔的面前，六根已经烧残的粗大木柱不断地飞舞，进退之间深合技击之道。所以炎魔的手，始终抓不到其中的一根，而那些木柱，总是灵活地乘隙击在炎魔的半边身子上，而且往往都是击中它浑不着力的部位，造成最大的打击——即使这打击看来效果渺渺。 一片火光飞舞之下，是一地的绿色。那绿色，在这个灰暗的天地间显得分外醒目。如果站在极远处看去，地上那一片绿色并且疯狂生长的藤蔓与上方那一团赤红的火焰，正宛如这单调的空间中，那一朵带着绿叶的鲜艳红花。 这场战斗，几乎就完全是精灵大魔导师奥斯丁跟炎魔两者之间的表演，其他人插不上手，也不知道该如何插手。 铁刺留意着那些木柱的攻击，几乎无法相信这是一个魔法师所能掌握的技巧。六根巨木，就如同是拿在六个剑术高手手中的长剑一般，来去不着痕迹，攻击的角度往往刁钻诡异。要不是这样，恐怕那六根巨木，早就被炎魔一根根插在地上当大火把了。 奥斯丁脸色惨白，铁刺知道这是魔力消耗过度的表现。果然，奥斯丁抬手拿出了个蓝色的小瓶，倒进了口中。 这是一瓶魔力恢复药剂。靠着这个，奥斯丁也无法恢复自己全部的魔力，但是脸色好了一些。他一边控制着巨木，还一边催生着那些藤蔓，口中叫道：“维特，快准备那个魔法吧。” 站在一旁待命的维特点头应道：“是。老师你支持不住了吗？” 奥斯丁苦笑道：“这样的怪物根本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击败的，即使它只有原本三分之一的实力。准备吧，无论如何，我们也得把这个裂隙关闭。” 只见那个维特拿出了一块怪异的铁球，那铁球约有人头大小，黑黝黝的，也不见任何光彩。但是看维特小心翼翼拿着它的动作，似乎那是个极可怕的东西一般。 奥斯丁叹道：“注定是要牺牲的了……” 只见奥斯丁的那四个弟子，都面露绝然之色，几乎是异口同声地道：“老师，让我留下来吧。” 奥斯丁放缓了手中的动作，目光从四个弟子脸上逐一扫过，眼神一瞬间变的悲哀起来：“你们都是我最优秀的学生，我一个也舍不得啊。” 四人一时之间也伤感起来，但是还是七嘴八舌地争吵着，听那口气，都要留在这里施展最后的那个魔法。 铁刺不免问道：“奥斯丁大师，请恕我冒昧，那个魔法，是关于那个铁球的吗？最后留下的人，会牺牲掉是吗？” 其实在他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那所谓“最后的魔法”是什么，毕竟铁刺接受过希望城的灌输。那个铁球，很可能是一个威力巨大的爆炸装置，也许是魔法产物，也许是其他的什么东西，总之，需要留下一个人来引爆它。那么它的威力应该足以让这个裂隙毁掉，甚至是让这整个空间坍塌。而留下的这个人，难免就要作为一个殉葬者，跟着这里同归于尽了。 虽然那四个人开始很是傲慢，但是在这种时刻却无一退缩，就算是年轻的冲动，那种热血也让铁刺感到一丝感动。他心中隐隐一动，如果是爆炸的话，也许能想出什么办法来。不过首先要弄明白奥斯丁的最后计划，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时候那炎魔的半个身子都已经探出了那道裂隙，眼看那些巨木越烧越短，势必无法支持很久，同时那些藤蔓的生长速度也慢了起来…… 奥斯丁对铁刺道：“在进来之前，我们就做了最坏的打算。维特手中拿的，就是‘月神的怒吼’。” 听到这个名字，菲亚特、露西、米勒和凯文四个精灵的脸上，露出了震惊的神色。转而再看向那个不起眼的黑色铁球的时候，眼神就带着那么一丝敬畏了。 奥斯丁继续道：“‘月神的怒吼’威力无穷，具体有多大的威力，我也只在一些古书中看到过，据说当年一位精灵魔法师曾经在精灵森林里，不小心引发了一颗‘月神的怒吼’，从此，那个地方形成了一个湖泊，就是现在精灵森林最大的湖泊‘月神之湖’，那个湖泊大小——如果绕着湖走一圈的话，大约要五天的时间……” 铁刺不禁暗自咂舌，这个‘月神的怒吼’确实可以说是铁刺迄今为止，听说过的威力最大的武器了。 “而从那以后，那个湖泊，包括周边数百里，都成了死地，直到数十年之后才渐渐有动物在那里生存。所以‘月神的怒吼’被长老们禁止在大陆上使用。不过这次前来这里，我害怕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而这个空间，也完全不属于大陆，便从月光之城仅存的三颗‘月神的怒吼’中带了一颗过来，没想到真的需要用到它。”奥斯丁又道。 铁刺沉吟道：“那‘月神的怒吼’，需要怎么样使用？”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铁刺估计到如此大的威力范围，如果是需要魔法来引发的话，恐怕引发的那个人也无法幸免。而更重要的事，现在炎魔眼看就快出来了，只怕也没有时间给众人来走远。难道，这许多人，就只有跟炎魔同归于尽？ 铁刺并不贪生怕死，可不代表他愿意这么不明不白地在这里送命。 奥斯丁叹道：“这就是最大的难题了。我这里可以用魔法将大家全部传送回月光之城，但是这个‘月神的怒吼’，却一定要留一个人在这里来引发……” 听到这里，众人总算明白为什么奥斯丁的四个学生都自告奋勇要留下来了。这个留下来的人，原来是要牺牲掉的。 就连弗朗哥，此时对那四个学生的不满也顿时减轻了许多。虽然这些家伙很没有礼貌，但是在生死关头，倒没有一个人退缩。 维特神色激动，他对奥斯丁道：“老师，这里的结果，关系到月光之城的安危。你就让我留下来引发‘月神的怒吼’吧，比较起来，我的魔力比他们几个也要高一些。而且这个‘月神的怒吼’，你也给我讲过很多次，我想让我来，比较不会容易出错。” 原来他是奥斯丁的大弟子，怪不得开始就是他直接出来招呼铁刺一行。 其他三人也叫道：“老师……” 铁刺暗自还是摇头，不是他不钦佩这些年轻精灵的勇气，而是他明白在这种情况下，一个人已经失去了畏缩的余地。年轻人的英雄情结，在这种危急关头总是会表现出他闪光的地方，因为已经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如果非要想个什么好处的话，那就是牺牲之后，月光之城的数万精灵，会一直记得此人。不过相信此时那些年轻人是没有想这些的。人都死了，要那些虚名何用？ “吼”，那边炎魔终于一拳击落了一根已经快燃烧殆尽的巨木，它大吼一声，刺得众人耳膜生疼，眼看着身子已经快要全部离开那道裂隙了。 要是它彻底踏入了这个空间，只怕就算此时以铁刺等人的阵容，在它手下也只有全军覆灭。一个精灵大魔导师，一个魔导师，一个大剑士，还有一个高阶德鲁伊，这样的实力，就算在一场战争之中，怕是也具有决定性的作用。只是这炎魔，实在是高深莫测，而且其余人面对它那特殊的身体，根本就插不上手帮忙，完全是靠奥斯丁一个人在拖着它。 如果有适当的方法，或许在它实力只剩原本三分之一的情况下，铁刺等人也不是没有机会。只是现在看来，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想什么方法，炎魔就快出来了。 奥斯丁一咬牙，断然道：“好，那就这样，维特你留下来，等我们全部离开之后，你就引发‘月神的怒吼’。” 第五十九章 怒吼(下） 说完深深地看了维特一眼。他没有宽慰，也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在一个人将献出自己生命来换的更多人的安全的时候，其实说什么都是苍白的。 维特点点头，脸上没有恐惧，反而有一些兴奋，看来他完全被自己的悲壮感染了：“老师，你放心吧。” 奥斯丁从身上拿出六块闪着银光的魔法水晶。铁刺一看就知道是经过加工了的，上面已经刻好了需要的魔法阵符。象这种水晶，在需要使用的时候，只需要按照一定的位置放好，再加以相对魔法的引导，就可以发挥出原本设计的作用。 奥斯丁将水晶在地上摆成一个不大的六芒星形，然后对众人道：“都站到水晶的中间来，在我引发这个魔法阵的六秒之后，我们将被传送到月光之城。维特，一切就拜托你了！” 维特神色毅然地点了点头，又看了看手中的黑色铁球。 菲亚特惊讶地道：“这个就是传说中的‘大回城术’？” 奥斯丁只是点了点头，便准备挥舞魔杖开始施法。那只炎魔已经将六根巨木完全烧尽或者击落了，此时正在将那些讨厌的藤蔓一一往起拔，看到众人的动作，它似乎明白了什么，又连续地怒吼起来，并加快了动作。看来它并不希望这些敌人逃走。只是那藤蔓在裂隙外本来就生长的极为茂密，而且经过这么久的生长，已经有水桶粗细了，一时之间，炎魔也无法摆脱。 铁刺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奥斯丁大师，或许我有办法可以不让你的学生牺牲，你让我试试吧？” 奥斯丁停下了施法，疑惑地看着铁刺。铁刺又道：“让我来引发这个‘月神的怒吼’，你告诉我方法。” 众人此时已鱼贯进入了那个水晶围成的六芒星图案中，菲亚特不禁道：“你疯了，铁刺？” 他们跟这些精灵并没有达到值得送命的交情。菲亚特虽然没有明说，但是语气里明显是这个意思。 就连奥斯丁和众精灵们也不免诧异地看着铁刺。人毕竟都是不想死的，如果说精灵甘愿牺牲自己，那还可以说是为了月光之城里自己的同胞。但是铁刺毕竟只是一个远来的客人而已，众人实在不明白他为何要求代替维特。 铁刺诚恳地对奥斯丁道：“我也许有办法一个人都不牺牲，你告诉我怎么做吧。” 奥斯丁沉默了片刻，看看马上就要扑过来的炎魔，此时实在没有时间去做过多哦的考虑，面对着铁刺自信而诚恳的眼神，奥斯丁选择了相信这个年情人：“很简单，你只需要以少量的魔力注入‘月神的怒吼’，在压力之下，它就会发生爆炸。” 铁刺道：“直接就爆炸了？中间没有停顿？” 奥斯丁道：“没有。” 难怪不得不牺牲一个魔法师来引爆这个东西。“月神的怒吼”威力范围之广，以至于引爆后想瞬间移动逃跑都不可能。 铁刺走出了魔法阵，伸手从维特手中接过了月神的怒吼。维特还在迟疑，但是奥斯丁对他道：“给他，快进来。” 维特不由自主地按着奥斯丁的指示，将“月神的怒吼”交给了铁刺，走进了那个即将施放的“大回城术”的魔法阵范围。 奥斯丁神色肃然，开始吟诵起咒语。这个魔法咒语并不长，主要是引动那六块事先制作好的魔法水晶。引发这个魔法，完全是靠着水晶的能量。如果没有水晶，单凭一个大魔导师，也基本不可能施放出这样高级的空间传送魔法。 绚丽的光芒，沿着那魔法水晶一路亮了起来。 铁刺开始在心中默念道：“六、五、……” 炎魔已经拔起了最后一颗藤蔓，身子完全通过了那道空间裂隙。 果然是一个庞然大物啊！完全显露出身体的炎魔，就如同一颗巨大的熊熊燃烧的鹅蛋，看不出来有腿脚，上身长着两只粗短的手臂——当然这个粗短，是指相对与炎魔自己的体型来说的，因为从地上到炎魔隐约是头部的位置，足足有三十米高……比那天击杀的阿力苟斯还要高大。 炎魔的移动方式似乎是在飘行，也不知道那么庞大的身体是如何克服引力的。遗憾的是，它移动的并不快。这样铁刺也明白了为何它会被困在裂隙中间那么久了……实际上就算没有奥斯丁的阻挠，以炎魔自己的速度，怕是也要一定的时间才能通过那个裂隙。 “二”，铁刺念到这里，魔力猛地灌入那个黑色铁球，也就是月神的怒吼，然后放手，几乎是同时，精神力犹如实质一般笼罩到了铁球上…… “心境！” 铁球就那么停在空中。露西眼神好使，甚至看到了铁球表面上已经出现的轻微的裂纹，似乎还有些变形，正在开始破损，但是却被铁刺的“心境”就那么凝固在了那一瞬。 六芒星阵的光芒猛地闪烁，众人一瞬间什么也看不到了，眼前只是一片明亮的五色光芒，一阵眩晕的感觉，跟着眼前一黑…… 这一切都如电光火石一般飞速转换，众人眼前再度亮起光芒的时候，都才过了不到一秒的时间。 弗朗哥揉揉眼睛，还来不及懊悔。这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那只炎魔步步紧逼，就这么看着铁刺代替了维特。看看身边，自己正跟一群人——一群精灵置身于一座平台之上，现在平台上的五色魔法光芒正在渐渐散去。 奥斯丁的声音传来：“大家跟着我走，不要去其他的地方。” 弗朗哥的视力渐渐恢复，平台上的光芒也完全散去。只见这座平台并不太大，站上十来个人的话就会挤满了。他向四周望去，虽然夜色朦朦，也能看见这里是一座不大的广场，四周不远处就是高墙，身边几个全副武装的精灵战士迎接了上来，恭敬地对奥斯丁行李道：“奥斯丁大师，庞格勒大人早就命令我们在这里等候您了。他说你要是从这里回来的话，就到市政厅去一趟，他会在那里等您。” 奥斯丁道：“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那个士兵道：“庞格勒大人说，无论多晚他都会等到您回来。” 奥斯丁点点头道：“好。”然后转身对维特道：“维特，你先带这几位从绿树村过来的客人去安排晚餐和住宿的地方吧……” “铁刺！”突然露西兴奋地叫道，打断了奥斯丁的话。 弗朗哥回头看去，铁刺正微笑着对露西点头。 奥斯丁随着卫兵离去，还有一小队精灵战士留在原地。维特现在对众人态度变得恭敬了起来，尤其是对铁刺。毕竟谁也不愿意轻易地去死，qisuu虽然当时维特已经做好了牺牲的准备，但是铁刺将他救下来后，他自然还是感激的。 那队留下来的精灵战士引着众人向外走去。维特一边介绍道：“这里是月光之城最重要的地方之一，请大家不要乱走……” 铁刺向四周看去，只见这是个极广大的院落。在院子中的广场上，除了自己一行刚刚走下的那个平台，还有一座小型的堡垒！那座堡垒的门口站满了精悍的战士，一副生人勿近的架势。 就连给自己一行引路的那些精灵战士，也是脚步匆匆，似乎不愿意众人在这里多做停留。 维特道：“连我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来。要不是奥斯丁老师的‘大回城术’必须要连接到这个指定的魔法坐标，我可能这辈子也没机会进到这里的。” 铁刺道：“那个平台，想必也是一个魔法传送阵的构成部分吧？如果没有事先设定好的魔法阵，靠魔法师的力量，是不可能达到空间传送的效果的。” 维特自己也身为一个魔法师，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于是对铁刺道：“确实是这样的，实际上就连‘大回城术’，我以前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见过或者听到现在还活着的人使用过这个魔法。因为使用的代价实在太大了。就说那六块魔法水晶，就很难再次制造出来……它们的价值，是无法衡量的。” 铁刺笑道：“我以前连听都没听说过这个魔法呢。对了，你们奥斯丁大师主修的是哪一系魔法？” 这个问题在铁刺心里憋了好久，眼下见维特态度特别友善，便不免问了出来。 维特道：“是自然系魔法。” 铁刺暗笑，精灵们还真是跟自然密不可分啊。德鲁伊的技能也是造法于自然，没想到连精灵大魔导师的魔法，也是来自于自然的力量…… 刚走出这片广场的大门，却见奥斯丁正在门口等候。他看到铁刺等人出来，便迎上来道：“这位铁刺朋友，不知道我能不能再麻烦你一件事？” 铁刺道：“请讲。” 奥斯丁道：“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市政厅，见见庞格勒。哦，庞格勒是我的好朋友，他是一位精灵大德鲁伊，平时月光之城的主要工作也是由他具体的管理……你知道，我作为一个魔法师，需要很多时间进行魔法研究。” 月光之城的三位“守护者”，组成了一个类似最高内阁的松散集体，管理着月光之城。当然，在他们下面，还有跟其他种族类似的那种“长老会”之类，不过实际上进行日常行政管理和命令发布的，主要还是那位大德鲁伊庞格勒。虽然这座城市没有族长、市长之类的官员，但是庞格勒隐隐就是这座城市的最高首领。 铁刺道：“可是我的朋友们……” 奥斯丁沉吟了片刻道：“那这样吧，我们去准备一个晚宴，大家一起去市政厅吧。维特，你先行一步去通报庞格勒大人，准备好宴席，我们随后就到。” 菲亚特激动的快要晕过去了。作为一个边缘村长的首领，平时他只能见到一些类似庞格勒这样的大人物手下的官员。但是今天，不光见到了传说中的奥斯丁大师，甚至还有机会见到庞格勒大人。这样，月光之城的三位“守护者”，自己就见到了两位。 对于他的激动，铁刺跟弗朗哥显然不会有同感。铁刺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道：“好。” 第六十章 巨头(上) 出了门便是大街，在门口，照样有两列神情严肃的精灵在站岗。 看着华灯初上的街道，铁刺不禁一阵恍惚。弗朗哥小声对铁刺道：“哈哈，没想到精灵的城市居然跟人类的没什么差别……我原以为，月光之城会是一个放大了的绿树村呢。” 其实铁刺也没想到，精灵的月光之城居然不再是绿树村那种树屋。实际上整个城里看不到什么大树，街道两边的建筑都跟人类城市没有什么区别。 弗朗哥又问道：“刚才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们都没有发现。” 铁刺道：“很简单啊，我引爆‘月神的怒吼’之后，同时用‘心境’将它控制住，然后再用了一个‘瞬间移动术’，在传送魔法阵消失的最后时刻跟上了你们。” 铁刺的语气轻描淡写，但是一行人听到无不动容。弗朗哥、菲亚特和露西是知道铁刺“心境”那个魔法——他们都认为那是一种“魔法”——的，那天铁刺在面对露西偷袭而来的利箭的时候，就是凭着这一手让菲亚特折服的。只是都没有想到“心境”居然如此强大，还有这样的妙用。 弗朗哥半信半疑道：“那你确定你把那个‘月神的怒吼’引爆了？奥斯丁大师说的那个故事里，‘月神的怒吼’力量那么强大……” 确实，在那么短的时间里，同时做到这许多事情，真的让人有点不敢相信。更何况那个“月神的怒吼”在奥斯丁的口中，有那么强大的威力，弗朗哥还真的有点不敢相信铁刺的“心境”可以在“月神的怒吼”爆炸的时刻，将那种爆炸凝固住——哪怕只是短短的一瞬。 对于“瞬间移动术”什么的，魔法师都有所了解，甚至好多人都会，毕竟那只是一个低级的魔法。但是说道“心境”，奥斯丁等人就完全不知了。于是奥斯丁带着好奇问道：“那个‘心境’是哪一系的魔法？” 铁刺沉吟道：“‘心境’也许不算魔法。我也是因为机缘巧合，拥有了强大的精神力，才可以使用。要让我准确的描述的话，大约就是意念的力量吧。靠着想法让物体移动或者停顿。” 奥斯丁深深地看了铁刺一眼，转回头边走边道：“还真是个神奇的魔法啊。据我所知，似乎只有传说中的‘大预言术’有这样的能力。” 大预言术？ “神说，要有光……”，这段关于光明神的描述，在环海大陆可是脍炙人口啊。这甚至也是光明神名字的由来。也被看做是最高级的神术“大预言术”的一个描述。心中所想，便会在现实里出现！ 可惜的是，除了在教会的典籍里，可以看到零星的“大预言术”的使用记载，实际上几乎没人见到过现世的任何人使用过“大预言术”。就连光明神最眷顾，赐予神术使用权限最多的教皇，也没有听说有谁使用过“大预言术”的。这个“大预言术”，就被认为是神本身才具有的能力之一。 奥斯丁这句话一出口，顿时所有人看向铁刺的目光又不同了起来。 能跟“大预言术”相比的魔法……那铁刺又算什么呢？ 感觉到众人异样的眼神，铁刺笑道：“奥斯丁大师可真会开玩笑。我这点雕虫小技，怎么可能跟‘大预言术’相提并论呢？” 奥斯丁也不反驳，反而回答了开始弗朗哥提出的疑问：“如果是这种功能的魔法，我想那颗‘月神的怒吼’是被引爆了。因为如果在刚刚爆炸的一瞬间，实际上力量应该还没有那么强大……就像你用拳头去击打某个人，在刚刚伸出拳头的那一刻，实际上力量是很小的；当你手臂伸直的时候，所有的力量才会爆发出来。” 弗朗哥眨眨眼道：“这……能比吗？” 奥斯丁点点头道：“完全可以。不过我们等下听听驻守在传送门附近的人传回来的消息就知道了。如果‘月神的怒吼’被引爆了的话，那个空间一定会坍塌的……只是不知道会不会造成传送门附近的人员伤亡。” 看起来，月光之城并不是很大。众人行走了不大一会儿，转过了一条小巷，两条大街，就到了市政厅的广场之上。 正北，市政大厅的灯火通明。 这格局，越发让铁刺怀疑自己是不是回到了环海大陆的那些小城。 在门口等待的一位精灵，没有穿戴盔甲，也没有拿武器，看来是市政厅的一位文职人员，看见奥斯丁一行到来，快步迎上来道：“奥斯丁大师，庞格勒大人现在在宴会厅等你们。” 奥斯丁点头示意，那位精灵便在前边带路。众人转过了正厅，顺着侧廊前行。 市政厅面积并不大，从内部的装饰风格和建筑格局上，还是可以看到秉承了精灵一贯的简约风格。 宴会厅并不大，甚至某些贵族的餐厅都比这个精灵城市一城之主的宴会厅大得多了，比如路易在伯尼尔城的私人餐厅。 还好，宴会厅的桌椅，不再是绿树村那种充满原始质朴风味的大原木和木墩了，不过从制作的风格来看，还是以简约为主。 里面已经有几个人坐在那里。这位文职的精灵刚引着奥斯丁一行刚刚走入大厅，一位身材高大，表情严肃的精灵老者就站起来大声道：“各位，我们精灵不喜欢讲究什么繁文缛节，先请入席吧。” 这位精灵老者，确实是可以看出比较苍老了。以精灵那样的外貌特征，他都可以看起来是个老者，也不知道实际上有多大年龄。只是外貌虽老，但是双目之间，顾盼生威，仍是雄姿勃勃。 没有一大通的寒暄客套，这正合铁刺的胃口。 当下自有侍者来引导各人入座。奥斯丁趁机简单地给双方做了介绍，铁刺才知道那位刚才说话的精灵老者，就是这座城市的实际首领庞格勒。 对于铁刺和弗朗哥，庞格勒和他身边的几个人——那都是庞格勒的助手，担任着一些城市里的官职——明显比较感兴趣，眼光更多地停留在他们身上。 对于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准备好一大桌宴席，铁刺对于精灵们的效率还是挺佩服的。当然就宴席的内容上来说，实际上就很简单了。面包、烤肉、泉水，跟在绿树村吃的差别不大。 与两位大人物同桌，菲亚特明显有点不适应，表现的小心翼翼，一直沉默着。露西跟米勒和凯文要好一点，他们毕竟对月光之城的了解还不多。 一整天连续的战斗，让铁刺也实在是饿了。而且精灵的食物虽然简单，味道还是很好的。 正吃喝间，庞格勒朗声道：“我们月光之城，有多少年没有过精灵之外的种族来过了？” 奥斯丁道：“那是二十年前了吧，那时候梅瑞迪斯……” 说到这里，他突然停下，看看铁刺和弗朗哥，“呵呵”笑了两声又道：“唉，那些陈年旧事，不提也罢。” 说来奇怪，听到奥斯丁提到这个名字，众精灵们都开始闷头吃喝起来。更有人看向铁刺和弗朗哥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好像多了一丝怀疑和排斥。 一时间气氛变得尴尬。 庞格勒笑道：“没什么了，都这么些年了……说真的，有时候我会想，当年我们做的是不是过分了？” 这时候他手下的一个精灵官员接口道：“庞格勒大人总是宅心仁厚，其实那又有什么过分的呢？” 庞格勒叹道：“要是梅瑞迪斯还在这里的话，可能我也会轻松很多吧。” 听他们讲着自己的陈年旧事，铁刺跟弗朗哥一点也插不上话，只有抓紧吃东西。很快，在众精灵还在吃喝的时候，铁刺跟弗朗哥就停下了用餐。 还好，这个简单之极的“宴会”也不至于让两人无趣地等待太久。宴会刚刚结束，外面就匆匆忙忙地跑来一个精灵卫兵，向庞格勒禀报道：“不好了，往绿树村的传送门崩塌了！” 奥斯丁忙问道：“造成了多少伤亡？” 那卫兵道：“当时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爆炸，还好在那里驻守的战士们都离得比较远，只有两人被气浪拂倒，受了点轻伤。” 奥斯丁松了口气，对庞格勒点头道：“这样看来，‘月神的怒吼’确实是把那个破碎空间毁灭了。要不是这位铁刺阁下的帮助，我就要牺牲一个弟子了。” 奥斯丁让人安排菲亚特一行先去休息，然后邀请铁刺跟弗朗哥移步到议事大厅。 庞格勒摈退了左右，只留下奥斯丁、铁刺和弗朗哥，与自己四个人留在厅内。 奥斯丁简要地叙述了一遍在那个传送门之间的破碎空间里发生的事情。稍后庞格勒开门地向铁刺问道：“我们月光之城有二十年没有外人来过了。实际上，要不是你们给予了我们帮助，我们可能也不会欢迎你。那么现在，你们用你们的行动赢得了我的友谊，请你们告诉我，你们来这里，是想得到些什么？” 铁刺道：“我是来寻找一个朋友。她是一个精灵，也是这位弗朗哥先生的战友。她受了伤，据说只有这里的生命之泉才可以治好。所以我们认为她很可能来到了这里。” 第六十章 巨头（下） “朋友？什么样的‘朋友’？”庞格勒眉头皱了起来。 庞格勒这个问题让铁刺心中非常不愉快，但是在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就算茱儿到了这里，想要找到她，有了庞格勒的帮助，想必也会容易很多。但是铁刺也不愿意回答这个问题，说实话，就连他自己，似乎也无法定义自己跟茱儿到底是哪一种关系。 因此铁刺保持了沉默。 奥斯丁看着气氛尴尬，他跟铁刺和弗朗哥在破碎空间一起对抗过炎魔，多少有点感情，便解围道：“这位弗朗哥先生，我看他的斗气有些类似圣骑士的斗气，难道是跟光明神殿有什么关系吗？” 弗朗哥也不隐瞒，笑道：“奥斯丁大师果然见多识广。我确实就是光明神教的宗教裁判所的一位骑士。” 奥斯丁也微笑道：“哪里说得上见多识广了，不过作为魔法师，看得书比较多罢了。” 跟着又沉吟道：“可是，据我所知，我们精灵一族，这么多年，并没有人进入过光明神教啊。” 铁刺道：“但是我的朋友，她分明是一位精灵。而且在我们失散之前，她确实向着精灵森林走来的。” 庞格勒摇头道：“我们精灵信奉的是月神，可不是光明神。甚至从二十年前开始，我们与光明神教，几乎……几乎就完全没有什么来往了。所以我肯定不会有精灵去为光明神教效力的。” 铁刺见这两人一味推脱，不悦地道：“这个精灵森林里那么多精灵，你们难道能完全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去向吗？” 奥斯丁苦笑着看了看庞格勒一眼道：“铁刺阁下这次对我们帮助甚大，而且其他传送门现在都还没有稳定下来……你看……” 庞格勒便笑道：“其实我们不是要推脱，说实话，我们还希望继续得到你的帮助呢。要是我们能在找到你那个叫‘茱儿’的朋友的事情上祝你一臂之力，我肯定是愿意的。好吧，奥斯丁，反正这件事在我们月光城也不算什么秘密，你就告诉他们吧。” 奥斯丁点点头，然后对铁刺道：“二十年前，在月光之城发生了一件事。这件事就跟光明神教有关，从那以后……刚才庞格勒说我们跟光明神教没什么来往，其实是比较客气了。那件事让我们差点跟光明神教反目成仇。我还是详细告诉你这件事情吧，听了你就知道为什么精灵绝对不可能去为光明神教效力了。” 铁刺跟弗朗哥听到这段话，顿时好奇起来。这月光之城，甚至那些精灵村庄都深藏在精灵森林里；而光明神教的势力，主要是在环海大陆上，两者怎么会产生交集？ 奥斯丁细细思量了一会儿，然后继续道：“那是二十年前的事了……那时候，我们月光之城的三个守护者都还在。” 弗朗哥一路上都听到菲亚特说月光之城的三位守护者，而此时听到奥斯丁这句话，不禁问道：“难道现在只有你们两位守护者了吗？” 奥斯丁点头道：“没错，就是因为二十年前的那件事，我们失去了梅瑞迪斯。她不光是守护者之一，也是我们的好朋友。” 说到这里，奥斯丁脸色变得落寞起来：“那都是因为那个自称是来自光明神教的神使，他自称是来寻找一个上古的遗迹。而我们在月光之城住了这么多年，有什么遗迹不知道？我们好言告诉他，这里没有他要找的那个东西。但是他坚持不听。” 弗朗哥却沉吟起来，他问道：“二十年前？光明神教的神使？他叫什么名字？是不是叫做‘克里斯多夫’？” 奥斯丁奇道：“对，他是说他叫克里斯多夫，你怎么知道的？” 弗朗哥道：“原来克里斯多夫是到了这里……这件事，我是在教会的典籍里看到的。关于这个克里斯多夫，在教会内部，也是个争议很大的人物。他一生都致力于研究光明神教的教义，在教义的理解和阐述上有很高深的见解。但是同时，他也热衷于去寻找和证实上古时代，光明神本人留下的的那些传说和遗迹。并且指出了不少《光明圣经》中他认为是错误的地方。” 奥斯丁道：“原来他是这么一个人……怪不得，怪不得啊。” 弗朗哥道：“他在二十年前突然失踪了。因为他做得事情很难评价是对教会的贡献还是损害，几乎没什么人提到他。不过我个人，还是很佩服他的。” 铁刺知道弗朗哥作为宗教裁判所的重要人物，有机会接触很多外人看不到的文献和记录。想必，教会对这个克里斯多夫的行为实在难以定义，就干脆将有关他的一切资料和文献封存起来了吧。这几乎是教会的习惯性作法了。 奥斯丁又回忆着继续道：“那时候，我还比较年轻，脾气也很大……” 说到这里，庞格勒插口道：“这件事，你当时也犯有不可推卸的错误啊。” 奥斯丁的话一再被打断，不禁也有些不悦起来：“我当时是喜欢梅瑞迪斯，看到那个克里斯多夫侃侃而谈，梅瑞迪斯几乎完全被他吸引了，自然是嫉妒。不过你也好不到哪去吧？不然你为什么会默许我跟克里斯多夫进行决斗呢？还拿去参观月光之城的禁地做赌注……” 庞格勒尴尬地干咳两声道：“好了，好了，这些闲话就不要提了……你继续讲吧。” 铁刺跟弗朗哥相视一笑。看来这两个老头，也不是那么不食人间烟火。这几句话就很明显地表露了他们当年的情况，想必那个梅瑞迪斯定是个美人，以至于三位守护者中的两位男性，都对她暗中爱慕。 不过这种局面，恰恰是最让人尴尬和难堪的，或许这两个人都不敢先对梅瑞迪斯表白，因为三人都是好朋友，生怕一不小心打破这种微妙的平衡。 “那位克里斯多夫，连我也不得不说，确实是风采照人。他有虔诚的信仰，更有追逐真相的巨大勇气，还有渊博到让人无法相信的见识……”奥斯丁冷静了下来，给了克里斯多夫一个客观的评价。 这就难怪了。一个常年在两个好朋友的默默关心和暧昧下的美女，也许自己也正在难堪的处境之中，突然出现这么一个完全不同的男子，而那些特质，无意不是吸引着优秀的女人的。 当然，爱情本身并没有道理可循。如果克里斯多夫是个很平凡的人，而梅瑞迪斯却爱上了他，铁刺也不会觉得奇怪。 “在当时我们完全不同意他要求在月光之城自行搜寻的要求，可是他很执着，每天都带着他的那些所谓的证据——无非是一些残破的古书，或者是羊皮卷，还有某些现存的典籍中那些残章断句，来找我们论证在月光之城存在上古遗迹的可能性。而当时他也从城里的居民那里打听到了我们月光之城存在一个神秘的‘禁地’，他认为，那个禁地很有可能就是神的遗迹。”奥斯丁缓缓说道。 铁刺眼前不禁出现了一个执着的年轻男子，为着证明自己的某个想法，可以跨过大海，万里跋涉，再孤身穿越精灵森林……这跟自己竟有几分相似之处。其实，自己来找茱儿，又是为了什么呢？不过是一个执念罢了。想到这里，铁刺对这个克里斯多夫越发好奇起来。 奥斯丁继续道：“他坚持想去禁地看一看，可是那可是我们月光之城的禁地啊。故老相传，要是太多人知道了禁地的存在，便会给月光之城带来毁灭，何况，那个地方，连我们轻易也不敢靠近。 我们告诉了他那里的危险，他还是要坚持。不知道他哪一点打动了梅瑞迪斯，梅瑞迪斯就那么看着这个固执的家伙，那眼神……” 说到这里，虽然已经时隔二十年之久，奥斯丁脸上还是隐约带着一丝醋意：“我一气之下，就对他说，那个禁地实在是危险，连我这样的实力都不敢靠近，你凭什么要去看？除非你能打败我！我说这样的话，已经是很客气了。实际上他当时不会任何武技，也不会魔法……” 铁刺不禁神色微变，一个不会武技、也不会魔法的人，穿越了精灵森林，这需要多大的毅力，还有多好的运气呢？确实难以想象。 “果然那个克里斯多夫就用这个理由来拒绝我，我告诉他，如果不能打败我，就算他在这里赖一辈子，也别想看到禁地一眼。没想到这家伙，居然提出，让我教他魔法，然后再来跟我打过……”奥斯丁又好气又好笑，不过显然是想到了当年的那些岁月，眉目间又有几分温馨的留恋。 弗朗哥不禁笑道：“克里斯多夫，果然是个很有意思的人。” 铁刺也道：“不光是他，我觉得你们三位守护者也很有意思。对这么个人，你们居然一直没有用武力来解决。我想，是因为那位梅瑞迪斯小姐吗？” 庞格勒也笑了起来，点头道：“说实话，以我们当时的武力，又是在月光之城，如果真要收拾他的话，那是不费吹灰之力。只是，我跟奥斯丁，谁也不愿意在梅瑞迪斯面前丢了这个面子。” 第六十一章 决裂(上） 奥斯丁也道：“正因为我们都不愿意输这口气，所以一直没有用武力去对付克里斯多夫。因此他要求跟我学习魔法，我也一口答应了他。” 弗朗哥道：“这……这个克里斯多夫，他打算学多久再跟你打？” 奥斯丁现在是一位大魔导师，就算二十年前，他的实力不如今日，也差不到哪去。精灵的魔法本来便有独到之处，想当年奥斯丁至少也具有大魔法师的实力水准……而一个完全不会魔法的人，要从学习魔法开始，到打败这个大魔法师，也许是一辈子也做不到的事。因为，在这个人学习魔法的时候，那位大魔法师显然也会进步。 奥斯丁没有回答弗朗哥，又道：“然后他又要求跟庞格勒学习德鲁伊的变形术和魔法，庞格勒也答应了他。我们当时都是抱着看笑话的心情。只是梅瑞迪斯居然也自告奋勇地要教他武技……这让我们更加不服气起来，一心想看他出丑。此后我们都很认真地教克里斯多夫，因为我们不愿意被梅瑞迪斯看做是故意隐瞒，然后好赢他。说实话，我们并不认为他学了我的魔法，庞格勒的变形术，还有梅瑞迪斯的武技就能打败我。我们这么做，只是想证明他是个狂妄自大的偏执狂。” 月光之城的三个守护者里面，奥斯丁是一位魔法师，庞格勒是一位德鲁伊。那位梅瑞迪斯，从奥斯丁的话里面，大约可以猜到是一位剑士之类的武士了，不过弗朗哥还是问道：“那位梅瑞迪斯前辈，所擅长的又是什么武技呢？” 奥斯丁道：“梅瑞迪斯是月光之城数百年来最优秀的武学奇才，她修炼的是刺杀之术！” 弗朗哥道：“那她是一位精灵盗贼了？” 奥斯丁点头道：“因为体质和天赋的原因，精灵一族很难出现优秀的重装武士，因此刺杀之术——练习这种技巧的人，在你们大陆也被称为盗贼——就成为精灵易于修炼的武技了。而梅瑞迪斯，更是在当年就达到了宗师的级别。” 盗贼的等级划分里，宗师大约就相当于魔法师里的魔导师级别……铁刺本来一直凝神细听，此时也忍不住问道：“那么你们两位当年，大约是什么样的等级呢？” 奥斯丁道：“我那时已经取得了魔导师的头衔有很久了，而庞格勒也已经获得了大德鲁伊的资格。不然我们也不可能成为月光之城的‘守护者’。” 铁刺越加惊诧，就是自己今天，面对二十年的奥斯丁，可能也缺乏一战之力。而当时的克里斯多夫，完全不会任何魔法和武技，却要挑战这样一个高不可攀的强者，他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 “就这样，一个礼拜之后，克里斯多夫向我提出了挑战……他甚至连火球术都还无法施放出来，至于德鲁伊的变形术，更是连入门都达不到。我在三秒钟之内就将他打得灰头土脸……” 一个魔导师，对付一个连魔法学徒都算不上的人，那结果用大脚趾也可以猜到。而奥斯丁在嫉妒心的作用下，肯定会给克里斯多夫大大的苦头吃了。 “然后他又学习了三天，再次向我提出了挑战……结果，还是不出预料。第三次，他只隔了一天就向我挑战了，然而他的实力实在没什么增长。此后他每隔一天都会向我挑战一次，连我都有些不忍起来……” 这样的局面一点也不出人意料，毕竟就算是天才，也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时间里，达到足以挑战一个魔导师的地步。而奥斯丁对他肯定不会客气。这个克里斯多夫屡败屡战，那毅力连当时对他充满了嫉妒的奥斯丁都会不忍…… 众人静静地听着这些陈年旧事，就连对那些事一清二楚的庞格勒，似乎也陷入了当年的回忆之中。而讲述者奥斯丁本人，也越发地投入。或许，那个奇特的克里斯多夫，确实给他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吧。何况还牵涉到那么一缕情丝。这样的回忆，在有好听众的情况下，很多人都是乐于倾诉的。 “一个多月之后，我都记不清是克里斯多夫是第几次向我挑战了。这时候他刚刚能勉强施放出火球术，但是这根本没有用……我象往常一样，用魔法束缚住他，然后控制着他的身体在地上翻滚碰撞……” 铁刺看着奥斯丁，心道，这老头对情敌可是捉弄的厉害啊。不过要是以为让对方出丑，女孩子就会转而爱上自己，那真是非常幼稚的想法。往往被捉弄的人，反而更容易因为同情而得到佳人的芳心。 “但是当他撞上一面墙壁的时候，他不见了。是忽然消失的那种不见了，墙壁并没有被撞坏，就是他的整个人突然凭空消失了。我着急了起来，因为我并不想害死他，那样梅瑞迪斯一定会看不起我的。 我仔细回忆自己刚才是不是使用了什么可以将人分解的魔法，确定是没有。我就用了一个束缚术而已。就在这个时候，克里斯多夫突然出现在我背后，用一柄木质的匕首指着我的背心。我输了……” 奥斯丁的这一声“我输了”，饱含着无奈和不甘，仿佛这件事就发生在刚才一般：“其实我有十几种方法对付隐身，只是我当时根本没有想到他使用了隐身术。要知道隐身术，起码是要中级以上的盗贼才可以掌握的。而且他的突然消失，令我慌乱了起来，也忘记了用魔法探测身周，这样就被他偷袭成功。虽然他就算拿着一把切金断玉的利刃，也伤害不了我分毫。但是在那种情况下，他拿着一把木质的匕首，反而让我无话可说。” 对奥斯丁这样的高手——二十年前，他也已经是决定高手了——来说，胜负之分往往只是一星半点。何况在梅瑞迪斯的眼睛下，克里斯多夫事先就拿着一把木质的匕首，表面上当然是不希望误伤奥斯丁——实际上他就算想伤害奥斯丁也完全是力不从心。但是这种情况下，如果奥斯丁说出“他无法伤害我”那样的话，就无异于狡辩了。 这个克里斯多夫，确实是很聪明的人。铁刺开始相信他真的是一个人穿越精灵森林并到达月光之城的事迹了。不过光凭聪明，显然是做不到让奥斯丁服输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克里斯多夫是如何做到突然消失不见的呢？ 盗贼的隐身术？显然，这不是那个时候的克里斯多夫能够掌握的。 奥斯丁继续道：“……我输了。我们只得依照约定，带着克里斯多夫去我们月光之城的禁地。那里我们称呼它为‘时光之穴’。就在时光之穴外面，我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铁刺听到这里，对那个“时光之穴”也不免好奇起来，那到底是不是什么“神迹”呢？按照铁刺现在见解，他并不会认为这世界上有什么神。但是这么久以来，什么死灵，什么魔怪也都见过了，那神或许也是某种特殊的存在？ 他静静地看着奥斯丁，等待着他继续讲述下去。就连弗朗哥，也不知不觉屏息静气，完全被二十年前那位特立独行的克里斯多夫所吸引。 “就在时光之穴外面，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梅瑞迪斯一直保管着我们精灵族的三大神器之一的‘午夜之甲’，而这个午夜之甲，是每天可以发动一次隐身术的！克里斯多夫自己的实力完全不够学会隐身术，难道是梅瑞迪斯把午夜之甲交给他了吗？ 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因为我们精灵族的神器一直是由每一代的守护者自己保管的。比如我的魔杖‘生命之树的嫩枝’，就连庞格勒，都没有摸过一次。” 奥斯丁说到这里，庞格勒轻咳一声，对奥斯丁道：“题外话就不要讲太多了，你看天色也很晚了，还是赶快讲完好让客人去休息吧。” 这些神器什么的，在月光之城和精灵一族中也算不上大秘密，但是毕竟铁刺和弗朗哥是外人，而且初来乍到，确实没必要给他们了解的太多。奥斯丁点点头，才发觉自己是讲得过于细致了，于是他接着道：“但是，克里斯多夫突然能使用隐身术这件事，除了借助午夜之甲，我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别的可能。于是我便向梅瑞迪斯质问，梅瑞迪斯爽快地承认了——确实是她将午夜之甲交给了克里斯多夫使用。 那时候我怒火中烧。其实就连庞格勒你，心里也不好受，对吧？哦，我又扯远了。总之，午夜之甲这样的东西，绝对不是能随便借给外人使用的。我跟庞格勒，甚至都没有看见过午夜之甲的真实外形……因为，这个，毕竟梅瑞迪斯是个女孩子，我们不可能那么无聊要去看看她贴身的衣甲是什么样子的。” 第六十一章 决裂(下） 铁刺完全能想象得到奥斯丁那时候的心情，自己一直暗恋的人，居然把类似内衣的一件皮甲借给了一个外来人穿，对谁更亲近，自是不必多问。或许那时候奥斯丁跟庞格勒还会产生更多的联想……总之，心情绝对不会好受。 “我本来输给克里斯多夫就很是憋屈。现在知道了原因，竟然是梅瑞迪斯暗中帮助他。将我族重宝交给一个外人使用，还是拿来对付昔日的战友，这口气怎么咽得下去？于是我们便争吵开来。最后梅瑞迪斯还是坚持要求我们履行诺言，让克里斯多夫去时光之穴看看。本来事已至此，那也没什么，只是她完全不顾及我跟庞格勒的情绪……那时候我们还算年轻吧……最后，我们就动手了。 遗憾的是，梅瑞迪斯一定要护着克里斯多夫，在争斗中，她跟克里斯多夫绝然地跨入了时光之穴。要是我们三人联手的话，就算暂时进入时光之穴也能走出来……但是，我们那时候正在互相动手，就这样……可以说这完全是误伤，我们根本没想到她会那么决绝，这也不是我们希望看到的结果。” 奥斯丁最后的话说得很匆忙，语气低沉，看来说到这里他的心情也变得不好了起来。 短暂的沉默之后，庞格勒振作了一下精神道：“现在你们知道这件事了，应该明白我们是很讨厌光明神殿的……哦，弗朗哥先生你不要介意，你还是我们的朋友Qī.shū.ωǎng.。这件事精灵们都是知道的。梅瑞迪斯当年在月光之城，也有着很高的声望。当然，大家都认为她是在阻止那个神棍侵扰月光之城禁地的时候，被误伤的。所以一般精灵对光明神教都没什么好感，也不会去加入光明神教的。” 铁刺听到这里，心中已经明白，他们四人之间的感情纠葛自然不足为外人道，自会编一点理由对公众解释。而把责任推卸到来自光明神殿的克里斯多夫身上，这也是必然的作法，所以公众的不满自然就针对神殿去了。 奥斯丁这番长谈，明显不是为了对铁刺托托而临时编造的。再说，他们也没有那个必要。 虽然心中怅然，但现在一时也无计可施。铁刺跟弗朗哥便在奥斯丁的安排下，前去菲亚特等人已经安歇的驿馆歇宿。 一夜无话，次日天明，自有人安排早餐。稍后奥斯丁便派人来邀请铁刺跟弗朗哥去他的魔法实验室。来人正是维特，今天他对铁刺和弗朗哥非常恭敬。再怎么说，也是铁刺把他从必死的情况下解救了出来。不过他并没有同时邀请菲亚特等人，所以虽然菲亚特一行无法回到绿树村，也只得继续留在驿馆。 经过一夜休息，铁刺跟弗朗哥差不多都恢复了精力。就连变异雷鸟达达尼尔阁下，也比昨天精神了很多。当然，这其中也有弗朗哥那些入门级的治疗术的功劳。 月光之城并不是太大，在这里住着两万多精灵。因此虽然奥斯丁的魔法实验室在月光之城的最北端，也不过一顿饭的功夫就到达了。 从外面看来，这更像是一个寻常人家的宅院，甚至都不像是绿树村的住宅那样富有精灵的特色，更没有魔法师的高塔之类彰显身份的建筑。唯一突出一点的，便是这处宅院占地稍大一些。等到进去看到奥斯丁的弟子们也住在这里，那么这处宅院比较大也显得很是合理了。 奥斯丁正在客厅等候，见到铁刺跟弗朗哥携带达达尼尔前来，便站起来道：“昨天时间匆忙，我想对铁刺阁下和弗朗哥先生是有些怠慢了，所以今天特地请两位前来一叙。” 铁刺微笑道：“你太客气了。我是知道精灵的习惯的，不必为了我们破例。” 昨天庞格勒对自己和弗朗哥还比较冷淡，奥斯丁稍微要好一些。但是一夜不见，奥斯丁却态度大变。铁刺不禁暗自揣测起来。不过脸上却没有露出什么异常。 奥斯丁笑道：“先坐下来说话。维特，去给两位客人沏茶。” 客厅里三人坐定，维特沏上茶来，弗朗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好茶，没想到月光之城也有这东西。” 茶叶在环海大陆可以算是奢侈品，弗朗哥对泉水不感兴趣，对茶叶倒是看起来兴趣浓厚。铁刺倒也在外面喝过些茶，知道这个在环海大陆售价昂贵，不是一般平民能享用的。不过他对茶叶没什么研究，就听着弗朗哥讨论。 奥斯丁道：“呵呵，这茶，正是跟你们一起来的菲亚特族长的绿树村产的啊。难道他没有请你们品尝吗？” 弗朗哥道：“菲亚特族长太小气了，就请我们喝了杯白水。” 奥斯丁笑了起来：“误会啊，原来他拿最好的饮料招待你们了。和那个泉水比起来，我这个茶叶就实在算不了什么了。” 弗朗哥瞪大眼睛道：“不是吧？……唉，反正我愿意喝茶水，那白水也就铁刺感兴趣。” 铁刺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奥斯丁大师，昨天我听到你们言语之间，似乎月光之城的传送门尚未完全安全，我还以为你今天要继续奔波。没想到你还特地抽空来请我们喝茶，你实在是太看得起我们了。” 铁刺心中有事，不愿意老师听弗朗哥跟奥斯丁闲扯，因此话语中隐隐带着试探。 奥斯丁道：“月光之城确实还有许多事没有解决，本来今天庞格勒也应该一起聚一聚的，不过他实在是脱不开身，就只好由我一个人作陪了。而且铁刺阁下你的魔法非常独特，假以时日，成就一定不可限量，何必妄自菲薄呢。” 达达尼尔“呱呱”叫了两声，铁刺感觉到了它的想法：又是招待喝茶又是拍马匹，多半有事相求。 奥斯丁注意到了达达尼尔，不免问起来历。三人就这么东一句西一句地扯了起来。铁刺渐渐感到不耐，眼光开始四处打转。看到客厅一角时，铁刺猛地站起身子。弗朗哥和奥斯丁的口水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打断，顺着铁刺的目光看去，那里的墙壁上，正挂着一幅画。 看到那幅画，弗朗哥也面色一变道：“那画中的女子，不是茱儿吗？“ 原来铁刺正是看到了那副画，画中画着三个人——三个精灵，而且这三个画中人都是铁刺认识的。一个正是奥斯丁，另一个就是昨晚见过的庞格勒了，他们两人在画中明显比现在年轻得多了，尤其是庞格勒，完全没有昨晚见到的那种苍老之感。 不过让铁刺站起来的，是画中的那个女子。 那女子眉目神情，正与茱儿无异。 奥斯丁忙道：“什么茱儿？” 铁刺按捺住心头的动荡，对奥斯丁道：“我可以参观一下你的那副画吗？” 奥斯丁点了点头，铁刺便向挂画的墙壁走去。 奥斯丁见状道：“那幅画，是二十多年前，我们刚刚接受‘守护者’头衔的时候，月光之城的大画家奥谢大师替我们画的。画中的人，就是我和庞格勒，还有当时的梅瑞迪斯。” 铁刺转头道：“这个女子，就是梅瑞迪斯吗？” 奥斯丁点头道：“难道她很象你们的朋友？” 铁刺又回头仔细看了看画像。那个梅瑞迪斯，跟茱儿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但是听了奥斯丁的话，再看那画布，也有些年头了，铁刺便知道自己看错人了。再仔细观察之后，还是能发现画中的梅瑞迪斯跟茱儿有些许不同。 这个梅瑞迪斯，神色之间英气勃勃，看起来很是果断，这跟茱儿的气质有所不同。画中的三个人，手中各自拿着一件醒目的东西。奥斯丁手中的，正是铁刺见过的那柄名字叫“生命之树的嫩枝”的魔杖；庞格勒手中拿着的，是一个不大的号角，看那材质，象是某种动物的头角制成；而梅瑞迪斯则端着一个小木盒。 相必他们三人正是拿着那所谓的月光之城的“三神器”罢。梅瑞迪斯的木盒里装的，定是那午夜之甲了。只是不知道庞格勒手中那的东西叫什么名字。 画家奥谢大师的绘画水平想来是很高的，画中人栩栩如生。铁刺一时思绪万千。看着画中的奥斯丁和庞格勒，跟眼前的年纪和神态都完全不同，想来是失去梅瑞迪斯之后，岁月就变得残酷起来，让他们苍老的更加快速了吧。 那么自己要是找不到茱儿，会不会也是如此呢？ 弗朗哥也仔细看着眼前的画像，还在摇头惊叹：“太象了，太象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么相像的两个人呢？” 奥斯丁道：“可能是你们很少见过精灵，以至于对精灵的相貌容易混淆。就像我们看你们人类，总觉得你们相貌都差不多。” 铁刺摇头道：“不是这样的。” 茱儿的形貌早已刻在铁刺的心底，怎么可能跟其他精灵混淆呢？只是这句话，不好对眼前的奥斯丁说出来罢了。 铁刺再深深地看了那副画像两眼，然后长叹一声，带着遗憾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三人再次坐定，铁刺便直接开口道：“奥斯丁大师，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要我们帮忙？如果是那样的话，你就直说了吧。” 看到茱儿的样子，让铁刺感到心情再次焦急起来，他便开门见山地跟奥斯丁讲明了。反正铁刺也正好希望奥斯丁有事找自己帮忙，那样自己也好借助他们的力量，在月光之城查访一番。至少也得知道那个生命之泉在哪里，是个什么用法。这好歹也是个线索，铁刺并没有完全死心。 至于奥斯丁想要自己做什么，铁刺心中也能猜到七八成。 第六十二章 修补 月光之城的传送门，并不是只有连接着绿树村的那一个出了问题。从昨天晚上奥斯丁和庞格勒的对话中，可以听出来，多半其他的传送门，也出现了异常。 在精灵城到绿树村的传送门之间的破碎空间中，奥斯丁本来打算用“月神的怒吼”将连通到魔界的空间裂隙炸毁，甚至将那突然出现的破碎空间搞得坍塌也无所谓，为此不得不准备牺牲自己的弟子。但是铁刺的援手，让他避免了这个损失。 那么现在他要是有求于铁刺的话，铁刺身上唯一让这个大魔导师能看上的，就只有“心境”了。引发“月神的怒吼”，然后在“大回城术”的配合下全身而退……这样的方式，也适用于后面待解决的那些麻烦——如果那些地方也出现类似炎魔那样强大到无法解决的麻烦的话。 听了铁刺开门见山的话，奥斯丁犹豫道：“那好吧……只是这件事，我实在不好开口。我们确实希望你能帮助我们——就是跟我一起去解决掉其他传送门的麻烦，在必要时，象昨天那样用‘月神的怒吼’来破坏掉失控的空间。但是考虑到你到这里来，想要做的事，我们完全帮不上忙……” 果然不出所料。铁刺直截了当地道：“奥斯丁大师，这没问题，要是情况需要的话，我可以再帮你们重复昨天的事情。当然，我是有条件的。” 奥斯丁愣了愣，反应就跟当初菲亚特听到铁刺理直气壮地提“条件”一样。不过他很快便恢复了微笑，点点头道：“礼尚往来，这是应该的。铁刺阁下你是希望我们帮你寻找那位‘茱儿’吧？” 铁刺道：“奥斯丁大师果然修为精湛，连我在想什么都能探索出来。” 奥斯丁摇头道：“这跟修为没关系。你本来就是个简单的人，我很喜欢。” 铁刺道：“我确实不够聪明。” 奥斯丁微微一笑，道：“聪明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简单也未必就没有成就……至于‘茱儿’，我没有一定的把握能帮你找到，不过我会尽力给你提供方便。”说着目光转向那副画着当年的三个人刚成为“守护者”的画，又道：“茱儿真的很象梅瑞迪斯吗？” 弗朗哥接口道：“几乎就是同一个人。” 奥斯丁沉吟着，稍后道：“那么我们知道了外貌，要是她真的来过月光之城的话，或许可以打听到一些消息。” 这时候门外传来了维特的声音：“老师，庞格勒大人派人求见。” 奥斯丁道：“请他进来吧。” 来者穿着一身文职官员的服饰，一进门发现铁刺跟弗朗哥，点了点头算是招呼，对奥斯丁道：“庞格勒大人让我来问您什么时候出发。他说要是您准备好了的话，请直接去连接着青草村的传送门。” 这个所谓的“准备”，应该指的是对铁刺的邀请。此时双方已经做好了约定，果然奥斯丁告诉来人道：“你回去转告庞格勒，我们稍后就会出发。” 等来人离去，奥斯丁便唤过维特，叫上昨天的那几个弟子，然后与铁刺和弗朗哥一起向月光之城的那处传送门行去。 当然，奥斯丁所需要的只是铁刺，只是弗朗哥就好像完全不知不觉似的，自然而然地跟了上来。既然铁刺也没有开口叫他回去，再加上弗朗哥本身实力也不俗，奥斯丁也就没有提这事。反正多个免费的帮手也好，自己可是只答应了铁刺的条件。 路上，弗朗哥悄悄对铁刺道：“青草村……我估计着，可能还有个红花村。你看，绿树、青草、红花，很顺口。” 奥斯丁自然也能听到这话，不过他就当没听到一般，神色不变，也不接口。倒是那位维特，看着弗朗哥眼神里显露着惊讶：“你怎么知道的？” 月光之城居然是有城门的。 不过在城门驻守的精灵并不多，就两个穿着质朴的藤甲的战士，看起来作为开关城门的苦力的作用远胜于防守。 出得门来，外面是一片平原。只是跟精灵森林完全不同。平原上没有什么树，只生长着一些稀疏低矮的草，甚至连大点的灌木都没有。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这样。 弗朗哥不禁疑惑地对铁刺道：“在精灵森林里，有这么大一块完全不同的地方，为什么我们原来在天空飞行的时候没有发现呢？” 奥斯丁看了看弗朗哥道：“谁说月光之城是在精灵森林呢？” 弗朗哥道：“那是在哪里？为什么大陆地图上完全没有标记？” 奥斯丁笑笑不答，只是继续前行。 铁刺记起了菲亚特原来说过的话：月光之城，五论从哪个方向都无法接近，只能通过那些传送门抵达。加上今天奥斯丁和弗朗哥的话，铁刺暗自猜测：难道这月光之城，竟不在环海大陆的同一个位面吗？ 前方，一大群精灵出现在眼前。他们有弓箭手，有战士，还有盗贼，完全是绿树村外面的个传送阵边上的阵势的翻版。不过不同的是，铁刺还注意到了他们里面有几名精灵魔法师。 奥斯丁是月光之城的唯一一个大魔导师，却并不是月光之城里魔法师唯一的一系。这里的那几个魔法师，并不是他的弟子。铁刺不能分辨精灵魔法师的的等级标志，因此也看不出来这里的魔法师究竟实力如何。不过想来能在此处独当一面，也不会弱到哪里去。 众人都是认得奥斯丁的。当奥斯丁带着铁刺等人走近时，精灵们虽然神色疲惫，但都打起精神尊敬地对奥斯丁致意。他们在这里，定是戒备着传送门里可能涌出的那些怪物了。 精灵们围成一个大圈子，圈子里，一个传送门，正在闪烁着华丽的微光。 这东西，铁刺这段时间见到的太多了。恍惚中他产生了一种错觉：这种被环海大陆的魔法师们，视作顶级存在的魔法产物，似乎想大白菜一般不值钱了。 带着这种错觉，铁刺与奥斯丁一行七人——加上达达尼尔，就是七人一鸟，再一次跨入了这种神奇的，视空间规则如无物的传送门。 这里，还是与昨日的那个破碎空间一样的空无一物。 让奥斯丁没有想到的是，铁刺从一进来，就发挥了他们原来没有预计过的作用。 说起来，其实这是达达尼尔的功劳。 这里一样有从魔界出来的魔物们经过而留下的特殊痕迹。有了达达尼尔的辨认，众人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那个硬生生挤入原来的传送门，从而造成这种怪异现象的那道空间裂隙。 在半路上众人遭遇了一群魔物。那是数百只长得象马一样的生物，不过不同的是，这些马的脖子以上，都有着象人一样的上半身。 在《伪以撒经》中，称呼这种生物为“半人马”。 虽然这些家伙奔跑起来速度奇快，体型又巨大，力气看起来也很大，遗憾的是奥斯丁这边，有着傲视大多数探险队伍组合的阵容。一个大魔导师、一个魔导师，而维特等人最低也有中级魔法师的实力……至于弗朗哥，在整个火海、旋风、木刺横飞的战斗中，基本就没有插上手。不过在战斗结束之后，他从数匹看起来较为高等的半人马身上，收获了五颗葡萄大小的土黄色晶石。 正是“大地晶石”。 这些晶石远远没有上一次杀死阿力苟斯的那颗晶石那样巨大、璀璨。看到奥斯丁等人并没有在意，弗朗哥对铁刺挤挤眼，就将晶石装进了自己兜里。那意思是无论是要平分还是独吞，反正是不打算给奥斯丁了。 在平静的空间裂隙面前，铁刺看着这连通到另一个位面的神秘通道，向奥斯丁道：“这一次，你还是打算用‘月神的怒吼’来轰塌这里吗？” 奥斯丁摇摇头道：“‘月神的怒吼’现在我们也没有几颗了。何况将空间裂隙完全毁掉，也不是我们的本意。” 铁刺点头道：“毁掉这个空间裂隙，也会导致这一片破碎空间的坍塌。那么以后你们还能在这个基础上，重建原来的传送门吗？” 奥斯丁道：“就算能重建的话，代价也是巨大的！所以最好是先控制住这个裂隙，然后想办法修复传送门。这样代价会小很多。” 说完便对维特等人道：“维特，你们还是协助我布置封印法阵吧。” 于是，奥斯丁跟维特等几位弟子，便再次重演了昨天铁刺看到的那一幕。 奥斯丁并没有要求铁刺帮忙，但是铁刺还是能看出来，这样涉及到改变空间规则的魔法，绝对不是能轻易完成的。看来，真的是需要大魔导师才可以。虽然从战斗上来看，奥斯丁也不比自己强得太多，但是对空间规则的了解和魔法的熟悉，那是远远超过了自己。 这一次没有什么魔物出来打扰，大约花了三个小时的时间，那个魔法阵已经彻底完成。 奥斯丁招呼众人退后，然后在最后一个关键点上注入了魔力…… 顿时，那魔法阵中间，迸射出了耀眼的雪白光芒。光芒旋转了起来，最后慢慢地凝聚成一片光幕，向着那道诡异的空间裂隙侵袭而去。 这种侵袭，与原来铁刺见过的奥斯丁的魔法“绿光”完全不同。 奥斯丁挥舞着“生命之树的嫩枝”，引导着那些白光。 那道空间裂隙本来在空无一物的世界分外醒目，但是白光过处，就渐渐暗淡起来，最后竟然慢慢地象空气一样变得透明。 引导并没有花太多时间。 最后当那魔法阵的光华渐渐淡去，奥斯丁停了下来。 此时再看那道空间裂隙，只剩下了一点淡淡的影子。如果不是铁刺原本就知道这里曾经有那么一个存在，再加上自己极为强大的精神力，观察敏锐，几乎完全看不出来。 弗朗哥待奥斯丁将魔杖收起后问道：“这不会只是一个障眼法吧？” 奥斯丁神色有些疲惫，他摇摇头道：“不是，这道空间裂隙被我修补了……虽然没有原来隔绝两个位面的空间那么完美，但是仍然是极难突破的了。” 修补空间！ 弗朗哥看着这个其貌不扬的精灵大魔导师，终于从心里觉得，这或许真的是一个大魔导师！ 铁刺看着那道淡淡的影子道：“那里面，应该是一个真正的世界了。说起来就这么隔绝开来，我倒还真有点不甘心。” 奥斯丁笑道：“是想进去看一看吧？” 铁刺道：“哦，这只是一个想法。” 奥斯丁道：“或许还有机会。我们这几天浪费了大量的晶石，而刚才我看见你的朋友弗朗哥先生从一些半人马的尸体里，获得了几颗‘大地晶石’……” 铁刺不禁深深地看了奥斯丁一眼，这家伙看起来不露声色，实际上早已把众人的一切行动都看在眼里。 奥斯丁继续道：“我想，或许我们在下一个修补下一个裂隙之前，是应该进去魔界一趟……是去打猎。补充一些建造魔法阵需要的晶石。” 说完目光转向达达尼尔，饶有兴趣地道：“不知道这只鸟身体里是什么属性的晶石呢？” 达达尼尔打了个寒战，连忙在精神领域里向铁刺求救。 铁刺笑道：“原来你早就看出来了？确实，这位达达尼尔阁下，正是魔界的变异雷鸟。说实在的，我也想刨开它的脑袋看看呢。” 达达尼尔连忙向铁刺告饶…… 众人大笑一阵之后，铁刺又道：“不过它告诉我，它知道魔界里，哪里有能够比较轻易猎杀的用有晶石的魔物。所以我想，我们还是留着它的性命，做个向导吧。” 回到月光之城后，奥斯丁叮嘱铁刺跟弗朗哥好好休息，这一次需要准备几天才能再次出发。因为前面两次，已经把他原来制作好的那些魔法阵需要的材料耗费的差不多了，他需要一点时间再制作一批。 当弗朗哥问到下一处传送门是哪里时，奥斯丁平静地道：“其实你开始都说对了。下一个要处理的传送门，就是月光之城到红花村的传送门。” 得知需要等待几天，铁刺突然感到茫然起来。 自从离开明珠岛，踏上东海岸的福柯城之后，铁刺就一直没有消停过。回忆这一段时间的经历，看似发生了很多事，经历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战斗，而实际上并没有经过多少天的时间。 一直在奔走和忙碌之中，铁刺也就没有太多时间来思考自己这次带着些任性的行动的根源。而现在突然松弛了下来，铁刺不禁满脑子都是自己跟茱儿的纠葛。 其实铁刺早就隐约感到茱儿找到自己，并不是完全因为互相倾慕。茱儿虽然很是聪明，当还没有达到拥有炉火纯青的演技的地步。就那么一丝丝尴尬和不自然，其实在铁刺的心中已经产生了一点阴影。 而后面弗朗哥找到自己的时候，便逼得铁刺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直不愿意承认的一件事：茱儿来找自己的目的，在很大程度上是为了自己身上关系着的加菲尔德的那些秘密。 而现在弗朗哥也寸步不离地跟着自己，自然也是为了那些东西了。 这些东西到底有什么价值？以至于光明神殿竟然愿意花这么大的精力来如此委婉地对待自己呢？如果纯粹是神殿眼里的异端，那么铁刺知道，光明神殿对付异端，只需要派人从肉体上毁掉他，这样的作法也简单得多了吧。 铁刺对加菲尔德的记忆进行了初步的整理，除了获得了一个“精神冲击”的防身技能，剩下的就是那个关于魔法文明的宏大构想了。难道这个，也是教会想要的东西吗？ 一时间想不明白，铁刺便不愿意再想下去，也许随着时间的推移，可以从加菲尔德留下的记忆的角落中，再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对关于茱儿的事，铁刺现在更是不愿意去想。如果非要给自己找个理由的话，那么在知道茱儿对自己是有所企图以后，茱儿又在鲁比的墓地悄悄离去，这个行动让铁刺相信茱儿心中或许是矛盾和痛苦的。那么她对自己到底有没有一点点爱意呢？为了这个答案，为了不在以后的生命里不留下遗憾，铁刺放下了手中本来是千头万绪的事情，不顾一切地奔赴到了这里。 不管结果是什么，此事一了，铁刺就会以更加坚毅地姿态勇往直前。哪怕前面挡在路上的是光明神教……还有那不为人知的人类保护委员会！ 既然思念是一种煎熬，铁刺便放开了思念，决定好好地锤炼一下自己的魔法。 前几天看到奥斯丁使用巨木的战斗方式，给了铁刺一点新的启迪…… 菲亚特一行，暂时回不到自己的村子，只得留在月光之城。现在虽然青草村已经可以经过传送门然后再在那破碎空间里跋涉而过抵达，但是青草村距离自己的村子，那可是路途迢迢。 就算想要转道别的村子回去，青草村也不是最好的选择，所以菲亚特一行便等待着距离自己村子最近的村子的传送门暂时恢复使用。 一大早，露西便邀请弗朗哥跟自己去月光之城逛逛。她声明自己可是很少有机会到月光之城。弗朗哥面对着木头一样沉思的铁刺也着实无趣，便跟露西出门去了。 过午时分，弗朗哥实在是抵受不住逛街的无聊，不再理会仍是兴致勃勃的露西，坚持回到了住宿的驿馆。 刚一推开门，“呼”的一声破空之声传来，弗朗哥大惊之下，反应仍然不失敏捷，身体横向移出，一个风刃便擦着自己的耳边飞过。 然后便听到铁刺的声音道：“抱歉，我正在练习风刃。过于投入差点伤到你了。” 弗朗哥定定神，只见铁刺也刚刚站定，三个飞旋的风刃速度慢慢缓了下来，最后竟然奇特地回到铁刺身边，绕着铁刺的上半身缓缓地旋转着。 弗朗哥眼睛瞪得老大：“我就想你不会这么快就决定跟我动手……你这是练习的什么魔法？我从来没见过用风刃做这样的事……” 铁刺微笑道：“其实我也是没办法。你知道很多魔法师，他们有非常好的机遇或者老师，总是能够掌握大量的魔法咒语。但是我不一样……” 弗朗哥晒道：“机遇？你的机遇还不够好吗？年纪轻轻就拥有了一身无穷的魔力，还有无比强大的精神力，甚至已经跻身魔导师之列……纵观大陆历史，象你怎么年轻就成为魔导师的，我数不出三个！” 铁刺摇摇头，叹道：“虽然是这样，但是我掌握的魔法呢？我掌握的魔法实在是太少了。因为我过早地离开了我的老师……” 铁刺这句话完全是给了鲁比天大的面子了。实际上就算他留在鲁比身边，就单纯从魔法咒语的掌握上来说，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多，因为鲁比毕竟只是勉强能算一个四级魔法师。实际上铁刺掌握的大多数魔法的施放方式，还是从茱儿送给他的那本《魔法趣谈》里得到的。此外休斯大师也教了他几个魔法的施放方法和咒语——比如飞行术。 当然这些话要是说起来就太长了，因此铁刺简单的一语带过后又道：“所以我掌握的魔法并不多，尤其是在前两天的经历里，我感到了一种有力无处使的郁闷。所以我打算将自己的魔法整合一下，想出几种新的战斗方式。” 弗朗哥看着那几个缓缓盘旋的风刃，忍不住苦笑道：“你就用强大的精神力，来控制这些初级的风刃？你就算召唤几只火鸟，或者更好一点，召唤出一条火龙，那样才拉风啊。” 铁刺道：“问题是我不会啊。而且我并不认为这些风刃就很简单了，我正在试着将力量凝聚起来，虽然还没有太大的成果，但是我现在这些风刃，绝对不是普通的风刃可比的。” 弗朗哥道：“那你这个新的‘魔法’，你打算叫它什么？” 语气中还是带着一点挖苦。铁刺不以为意，只是摇头道：“这哪里是新魔法了，不过是原有的魔法整合了一下罢了。我叫它‘风刃阵杀’。” 弗朗哥大笑道：“你这名字倒是颇有霸气……不过跟这个魔法的效果，看起来是不怎么相配啊。说实在的，我对你的那个‘心境’倒是蛮佩服的。” 言外之意，对这个“风刃阵杀”就不那么佩服了。 铁刺道：“确实，现在这个是有点不成样子。我正在试着控制更多数量的风刃，做到收发由心。同时我还打算向你讨教一点武技呢。” 弗朗哥道：“你想怎么样？想试试你这个新‘魔法’的威力吗？我现在不一定打得过你。” 铁刺摇摇头道：“我是真的想讨教，不是跟你比试。我打算将那种刁钻诡异的剑法融入到我的风刃的运行之中。” 弗朗哥虽然看着那三个风刃，感到有点寒碜，但是也被铁刺的想法激起了兴趣：“你想魔武双修啊？那好，我很想看看你能练出个什么样的技能来。不过最好的学习方式就是战斗。说真的，我也好久没有跟人痛快地打一场了，不如我们现在就出去开始‘讨教’吧。” 铁刺点头道：“虽然你现在不是我的对手，不过我答应你只用我现在练习的‘风刃阵杀’。这样或许打不过你，你可要手下留情啊。” 弗朗哥气得大叫起来：“……你说话也用不着这么直接吧？什么叫不是你的对手？” 铁刺已经推门而出，转身对弗朗哥道：“请。” （要回老家去过年了，今天放出一万字，就要等到春节后才可以来更新了。 另外，预祝大家新春快乐。春节时多抽点时间陪陪家人、朋友。@@） 第六十三章 本末（上） 感受着三个风刃与自己那一丝细细的精神联系，这三个风刃便如同握在自己手中的三把兵器一般，铁刺略显生涩地控制着它们上下翻飞，前进后退。 作为高阶的魔法师，是有能力在放出魔法以后仍然保持着与这个魔法的精神联系，让它做出改变方向、提前或者延迟爆发之类的变化的。当然这需要有足够的精神力和对魔法本身的熟练程度来作为基础。 原本像风刃这种魔法，一般的魔法师使用起来，放出去的时候确定好位置便不会再理会。因为像这种威力平平的魔法，实在是没有必要浪费精神力去引导它。有这样的消耗，早就可以再释放出一大堆杀伤力更为强大的魔法了。说起来，魔法师们最多也就是在放出那些威力足够强大，可以彻底改变战果的魔法时，才会用精神力引导着它进行后续的控制——这种行为对精神力的消耗是相当惊人的。 换作是一个老练的魔法师在这里，一定会对铁刺试图一直控制着三个风刃的行为嗤之以鼻……有这样的能力，用了这样多的魔力或精神力，随便砸出一个高阶的魔法，怕是效果更好吧。 弗朗哥虽然剑术很是高明，对于魔法却并没有过多的了解，因此对铁刺的想法或做法并没有任何意见；而铁刺本人，完全是想到就做，并没有接受过那些所谓“系统的”魔法训练。 他自身的条件又是极为特殊，那庞大的精神力，储存在全身经脉里的随时可以与魔力互换的“真气”，都是别人无法具备的条件。相对于其他人异常吃力的引导魔法，对铁刺来说就分外的轻松。当然，就算有这些条件，他现在还是只能控制着三个风刃。他也试过控制数量更多的风刃，然而在控制到四个的时候，他就会顾此失彼。对于这个现象，铁刺总结为是还不够熟练。毕竟从产生这个想法以后，他也刚实际锻炼了不到一天而已。 两个人的战斗很快就分出了结果。 院子并不大，这对铁刺来说有些吃亏。不过铁刺控制着三个可以从任意角度攻击的风刃，这种战斗方式让弗朗哥及其不适应，当他还在对付眼前的两个风刃时，最初被他砸飞的那个风刃从他背后给了他致命一击。 铁刺的风刃，早已不是刚开始那样简单的初级魔法可以比拟的。大量压缩的魔法元素，让现在的风刃具有了超强的力量，因此一击之下，纵然弗朗哥有神术的护盾，仍是差点吐血。这还是铁刺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那个风刃在弗朗哥没有有效防御的情况下，完全可以透体而入，在他身上开一道大口子。 弗朗哥调息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他不服气地对铁刺嚷道：“再来一次！刚才我没有适应你的攻击方式，没想到被格挡开的魔法还可以继续作用……” 铁刺收回自己那三个翻飞的风刃，双手轻挥，“嗖嗖嗖”三个风刃便向着遥远的天空直线飞了出去，转眼便失去了踪影。控制了半天，绕是铁刺这样强横的精神力也难免有些累了。拍拍解脱出来的两手，铁刺道：“输了便是输了，说什么适应不适应的干什么。” 弗朗哥一愣，寻思片刻后道：“你说得很对，要是真的是生死相拼，确实没有给我熟悉的机会……好吧，我认输便是。” 铁刺微笑道：“就算下一次你可能还是没有太多机会，毕竟我自己对这样的方式也不是很熟练。” 弗朗哥跃跃欲试道：“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铁刺还未作答，院门便被人推了开来。跟着传来露西的声音，带着一点装出来的嗔怒：“原来你是回来打架来了？” 弗朗哥苦笑着回头道：“月光之城……露西小姐你逛完了？” 弗朗哥为人傲慢，说话也不考虑别人的感受，早在刚进入绿树村的时候，就招来了露西的不满。不过后来在与魔物的战斗中，弗朗哥奋不顾身出了很大的力气，这让改变了露西对他的看法。再以后到了月光之城，越发熟悉之后，露西越来越脱去了对弗朗哥敬而远之的态度。渐渐便敢对弗朗哥使使小性子，或者差遣他做这做那。虽然露西是精灵，现在对待弗朗哥，也跟人类女孩子的小儿女态差不多。 铁刺微笑着看了两人一眼，跟露西打过招呼后便回到了自己房里。现在他没有时间和心情去帮别人考虑那些朦朦胧胧或有或无的感情，对于“风刃杀阵”他很不满意，还得好好想想怎么才可以发挥出更大的威力。至于来到这里的目的，他不愿意去多想。他已经决定待此间事了，如果还是不能见到茱儿，便回到圣海西帝国去。 不管最后是什么样的结局，至少，自己曾经做过些事情。不如此，也无法在以后的日子里全力地前进。这便足够了。 坚硬的大地上像人身体上的一条条血管一样布满着裂痕，裂痕里分不清是鲜血还是岩浆的暗红色浆液不停地流动着，腾腾地冒着热气。 空气干燥焦灼，弥漫着硫磺的味道。 抬头看，天空并不黑暗，但是那发光的也绝不是太阳。一片片黑暗结界翻翻滚滚，或许是浓密的乌云，在边缘的空隙处透出暗红色的光芒。这些光芒与地上的岩浆发出的暗淡光芒一起让这个世界不至于堕入黑暗。 “这里，就是魔界？”弗朗哥看着这跟典籍中记载的地狱一般的景色，喃喃道。 在他的身后，是一队队形不甚整齐的精灵。这些精灵大约有一千多人，他们中的大部分都是弓箭手。队伍的前面部分是那种体格较为粗壮，拿着盾牌和单手武器的战士。他们将作为在与魔族的战斗中的盾牌。在弓箭手的行列里，还间隔着分布了一些数量很少、穿着同样单薄的皮甲，握着匕首或者短剑等小型武器的精灵。与弓箭手比较起来，他们的身材更为纤细，这也让人产生了他们一定更为灵活的感觉。 奥斯丁和庞格勒都在弗朗哥的身边。同时，铁刺肩膀上停着那只白鸟，在奥斯丁那十几个学生的左侧行走。虽然距离并不明显，但是外人一眼还是可以看出他们不是一个群体，就像有一种无形的标签使他们截然不同。 在铁刺的身后不远，露西、菲亚特等人，与近百位月光之城中的强者走在一起。当然这些“强者”比起奥斯丁和庞格勒都要逊色许多，但是比他们身后那一千多月光之城中的精锐的实力还是要高上很多的。 这就是月光之城的狩猎之旅的队伍。 “或许是吧。”虽然知道弗朗哥是自言自语，奥斯丁还是回答。只是他也不敢确信就这么轻易地走到了所谓的“魔域”。但是眼前的景象分明不是原来正常的世界应该有的。 这么一大群人，在走出月光之城的城门之前的街道上，看起来显得黑压压的一大片，好像数量很多；但是现在穿过了第二道传送门，站在这块充满了硫磺味的异域土地上，还是显得数量稀少。 到目前为止，没有人发现有任何魔族的踪迹。 这支队伍完全没有人类正规军队那样的纪律。精灵们面对这第一次见到的景象，都在窃窃私语。 铁刺不禁回头看了看这一堆还算浩荡的人群，像身边不远处的庞格勒问道：“月光之城在其他几个方向的危机都解除了吗？” 之所以要这样问，是因为他已经知道庞格勒和奥斯丁不光是月光之城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位，更是月光之城的首脑人物。尤其是庞格勒，更是负责着月光之城里大大小小的诸多事宜。 庞格勒点头道：“现在就剩这一方面了。” 在这次的传送门风波里，庞格勒一直在城里坐镇，现在眼看事件已经接近尾声，哪怕是作为一种姿态，作为大德鲁伊，也需要亲身出战一次。何况庞格勒的身体里本来就流动着冒险的血液，平静多年的他，自己也渴望着具有挑战性的经历。所以最后在他本人的坚持下，将日常负责的事情托付给了其他的长老们，自己跟着选出来的这些精锐一起参加狩猎。 随后，庞格勒亲自指挥，调动了精灵们的队形。十几个本来混杂在弓箭手之中的盗贼被派了出去作为斥候，分别向背对进来的传送门的其他三个方向行去。作为应付不测事件的主力，铁刺、弗朗哥、奥斯丁还有他自己等人则转到了队伍的中部。在这个位置无论敌人出现在那一个方向，都可以迅速地进行反应。 第六十三章 本末（下） 这个队伍在流淌着红色岩浆的碎裂大地上慢慢地前进，期待着战斗。 行进中，奥斯丁思索着对铁刺道：“你的这只宠物，或许应该知道我们可以在哪里能找到那些怪物吧？” 铁刺闻言也想起了达达尼尔的来历。他点点头，侧转过去看着达达尼尔道：“你知道吗？” 达达尼尔“呱啦呱啦”地鸣叫了一阵，眼中满是委屈。铁刺看似在细听，实际上他也完全听不懂鸟叫的意义。他只是在努力分辨达达尼尔直接从意识中传来的含义。 好半天，待白鸟停下来以后，铁刺皱眉对奥斯丁道：“它也完全不知道。甚至它也不能确定这是哪里。” 身边众人听到这话都面露惊讶。奥斯丁道：“那它是怎么过来的？” 再次沟通之后，铁刺道：“它是被自己的领主命令去夺取有精灵防守的那道传送门的，而在这之前，它们都是魔法阵被移动到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地方的。” 奥斯丁道：“那这件事并不是魔界生物自发地胡乱行为了。在它们背后，是有组织者的。只是……既然是有首领组织，为什么这些攻势居然……” 他话没说完，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是这些有组织的行动，居然如此凌乱，如此不堪一击。在众人已经见识过的魔族生物当中，并不缺乏强有力的品种。至于数量更是具有优势。如果有一个稍微聪明的指挥者，恐怕众人今天都不会如此轻松地站在这里了。 难道魔族真的都很愚蠢吗？产生这个想法的，看起来并不止一两个人。 铁刺在一瞬间也差点以为这些魔族定然是这样：空有强大的武力缺缺乏足够的智慧。但是转念便想起了就在自己身边，这个达达尼尔虽然说不上聪明绝顶，但也不至于特别愚蠢。所以可以推论地位在它之上的魔族，必定会有更具有智慧的品种——或者个体。 一时间众人都不解起来。 庞格勒沉吟片刻后道：“通知大家都小心戒备。既然已经到了这里，无论其中有什么猫腻，一战肯定是难免。无论它们有什么计划，总是需要经过战斗来实现的。” “炎魔！”听完气喘吁吁的斥候报告以后，奥斯丁、铁刺等前几天经历过那场惊险万分的冒险的人面面相觑，心中都浮现出了这两个字眼。 铁刺记起了数天前他们到月光之城途中，曾经让奥斯丁疲于应付的那个怪物：“怎么会又是这种玩意？” 弗朗哥道：“这样级别的魔族，什么时候在魔界变得这么多了？” 根据斥候的报告，那只“巨大的浑身包裹在烈焰里的形状模糊的怪物”正带着形形色色的大队魔怪，气势汹汹地向着精灵们的队伍扑来。 奥斯丁道：“看来它也在寻找我们。” 铁刺点头道：“它也缺乏足够的耐心，期待着一场决战。” 在庞格勒的命令下，队伍停止了前进。一道紫色的魔法火焰向天空喷射，在很远的地方都可以看见。这是召回向其他方向去的斥候的信号。战斗即将开始，他们需要每一分力量。 奥斯丁摇摇头，检查着自己的魔杖。本来众人此行并没有打算一定要挑战炎魔这种处于魔界生物顶点的存在，不过现在看来运气不佳，第一批遇到的敌人就是这个不好对付的东西——据斥候说它还带了很多小弟。 庞格勒深邃的目光在魔界昏暗的红光中闪闪发亮，他向着烟雾丝丝缕缕升起的大地远方望去。这不是个好兆头，不过他还不会幼稚到把对即将来临的战斗的担心说出来。 也许是一种错觉，大地轻微地颤抖起来。 一道道人影遥遥地从四周迅速掠过，融入了精灵们的队伍。那是归队的斥候们。 铁刺看看弗朗哥，刚好弗朗哥也正在将目光转向他。他们交换了一个眼色，明白颤抖的感觉不是错觉，那是魔界的军队——簇拥着炎魔的那些，正在向他们接近。 战斗几乎是在瞬间爆发。 庞格勒摇摇头抱怨道：“我想我们还没有下达完整正确的命令……” 不过在这里的精灵们虽然整体的纪律不佳，但是无疑都具有极其丰富的个人战斗经验。那些本来就排在队伍前方的精灵战士们迅速地迎上了气势汹汹扑上来的魔族，而弓箭手们则更是在那些魔族怪物进入射程的时候就早早地开始放箭了。 铁刺还没有确定自己是应该马上投入战斗，还是等待着支援某一处。他发现那些魔族的队伍是由十多种不同的生物所组成的。这个发现不免让他疑惑，因为在这之前与魔族的战斗中，他们曾经遇到过的敌人，基本上都是由同一种生物构成的。 比如达达尼尔率领的鸟身人……只有最初见到这些魔界来客的时候，那是在绿树村的传送魔法门外，当时也是大片的小恶魔，只是在其中夹杂着一些别的生物，但是数量极少，而且就算加上最后出来的那个庞然大物，一共也只有四种。那已经算是相当庞杂的组合了。 但是今天这些敌人，总数量跟精灵差不多。构成这上千人的队伍，是数量多少不等的很多种怪物。很明显在其中并没有任何一种占据了绝对优势。 队伍的最前方，现在正与精灵们短兵相接的，是数百个身强力壮的人形生物。跟精灵和人类比较起来，它们身材更为粗短，这样的体型看起来很有力量——但它们并不是矮人。它们手中也拿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斧头，大剑等等。或许那不是铁器，但在与精灵的战斗中，同样显示出质地坚硬，并没有被精灵的刀剑轻易摧毁。 与精灵们一样，在队伍的稍后方，排列着大群的远程攻击者。 那些外形如同巨大蜘蛛的怪物，从身体后方的喷射孔中射出一根根的短矛。至少那些武器的外形就像短矛一样。 双方在接近前，都被对方的远程攻击打倒了不少有生力量。当他们缠斗在一起的时候，这些射击就变得谨慎起来，不得不防备着误伤到自己人。 毫无疑问地，战斗伴随着的是嘈杂而巨大的呐喊。这些战士们为了鼓起自己的勇气而发出的声音在铁刺听来并没没有明确的意义，但是不可否认它们让人热血沸腾。 在半人马，鸟身人，各种恶魔，恶犬夹杂的队伍中，高大的炎魔鹤立鸡群，引人注目。它现在正在迫不及待地向前方扑来，准备打破双方交接处的胶着状态。 炎魔似乎没有脚，看起来是贴着地面在飘行。当它靠近前线的时候，不光是精灵，甚至是它自己那一方的战士们也都忍受不了它身上熊熊烈焰的高温而纷纷避开。向它身后看去，可以明显地看到为了躲避它而在队伍里形成的那条槽。就像被分开的海浪。 在炎魔加入战斗以后，精灵们马上支持不住开始露出败退的迹象。 身高达十几米的巨大火焰生物，随便地挥手踢足，都会造成可怕的杀伤。一旦沾着它的烈焰，无论是精灵的藤甲还是布衣，都会马上冒出烟来。跟着身边的人就会闻到皮肉烧焦的香味。这确实很难抵挡。 庞格勒看了看这个形式，不得不放弃自己作一个指挥官的想法。战局已经是一团混乱，交战双方人数不算太多，也不能算少。在这个情况下，只有看谁能更有效地更多地杀死对方的有生力量，谁最后站着的人多，谁就能胜利。 一场混乱的群架。 庞格勒摇身一变，身体表面迅速地长出皮毛，同时开始不规则的膨胀，最后变形成为了一头熊，他双掌拍击着地面，以真正的熊不可能具有的敏捷窜了出去，数息之间便挡在了炎魔的身前。在他窜出去的同时，奥斯丁已经挥动着手里的魔杖给他的身上笼罩了一层绿色的光芒。 铁刺忍不住看了看菲亚特长老。他记得菲亚特长老也是一位德鲁伊，也可以变成熊、鹿之类的动物。不过和庞格勒比起来，他变成的熊就跟真正的熊差不多大小，最多算是熊里面的大个子而已。庞格勒变成的这头熊，身体却差不多接近十米。很大，难道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所以他被称为“大德鲁伊”？铁刺不无恶趣味地想着。 那已经不算一头熊了，比大象还大。当然这并不妨碍庞格勒以熊的外形和动作去迎战炎魔。 在他们相撞的时候，铁刺感到地面似乎又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现在可以看出奥斯丁大师给庞格勒加持的那种魔法具有什么效果了，很明显那可以防护火焰的烧伤。铁刺看到炎魔那烈焰熊熊的身体跟庞格勒接触在一起，但是庞格勒身上的毛并没有要被烧焦的迹象。 两个庞然大物就像街头的粗汉一样互相殴打起来。但是在他们身边的人却不敢忽视这种看起来很是笨拙的战斗，他们明智地避开这两个大个子，从他们身边绕开，继续寻找着跟自己旗鼓相当的对手厮杀。这在炎魔和庞格勒的身边形成了一大片空地。 于是从天空——如果这里也有天空的话——看下来，整个战场就如同一个奇怪的水果。炎魔跟庞格勒就是果核，在他们身边的空白之外，交织层一团战斗着的各种生物就是果肉。而且这是一个正在被挤压的水果，那些红色和蓝色的血液如同果汁一般从挤压处流淌在焦黑的大地上。 第六十四章 激战（上） 实际上庞格勒明显地比不上炎魔所具有的强大战斗力，因为在与炎魔的殴斗中，他身后的奥斯丁和奥斯丁的十多个学生也靠近了他身后大约五十米的位置。一道道色彩各异的魔法光芒不断亮起，而目标都是庞格勒变成的那头巨熊。 这其中最多的就是绿色的光芒，铁刺猜想那或许是一种保护和补充体力的魔法。其他还可以认识的有白色的，那是增加速度的加速术；黄色的护甲防护；红色的力量增强……等等。 看起来奥斯丁跟他的学生们早就分配过在这种情况下每个人应该负责做什么。当然因为战斗来的态突然，所以在一开始的时候大家看起来有些手忙脚乱，奇*.*书^网但是还是支持着庞格勒可以暂时抵挡住这个强大的炎魔。 在铁刺看来他们是对庞格勒的安危过于在意，所以竟奇怪地没有人使用魔法攻击炎魔。至少在开始的时候大家的目的都是保护好庞格勒。 庞格勒被无数魔法加身，看起来光彩夺目，然而他自己知道情况并没有那么乐观。这些保护或者增幅的魔法对他的战斗力有一定的提高，但是炎魔似乎在冷笑，自己的熊掌穿过火焰，可以感觉到击中了炎魔的实体，但是看来并没有任何一次让炎魔受到了足够严重的伤害。 与此同时，炎魔的攻击带来的灼热感却让庞格勒感到身上的魔法防护并不是那么牢靠。当然现在他只有选择对身后法术支援者的绝对信任。在战斗的间隙他不禁会想到，奥斯丁的魔力能支持多久？如果在那之前他还没有打倒炎魔，而奥斯丁已经魔力告罄，那么形式就会变得岌岌可危。 弗朗哥体内好斗的因子没有减少，被眼前的战斗场景所刺激又骚动了起来。他观察着铁刺，跃跃欲试道：“精灵们需要我们的支援。” 铁刺看看身边，露西跟菲亚特等人也早已加入了战斗，于是点点头，开始选择自己将要使用的魔法。看到奥斯丁大师利用魔杖的好处，铁刺为自己没有一根趁手的魔杖遗憾起来。这种情况在别的魔法师那里显然是不多见的，甚至有许多魔法师认为自己没有魔杖就无法顺利地施法。 弗朗哥已经开始投身于左边的战团，在那里是一队精灵弓箭手，他们正面临着一群鸟身人的扑击。虽然从常识来推断，弓箭正是飞行者的克星，但是现在的情况是他们正在被鸟身人近身缠斗，就算有少量精灵盗贼的帮助，他们还是很吃力。 铁刺选择了火系魔法的一个范围法术“火墙术”，抬手扔到了敌人战线稍后面的那群喷射断矛的蜘蛛状生物群里。顿时那些蜘蛛一阵慌乱，从火焰的范围跑开，并且用七八支脚“脚忙脚乱”地扑打着身上沾着的余火。对面辛苦拨打着短矛的精灵们稍微轻松了一点。 听着周围的喊杀声，铁刺突然感到一阵茫然。 自己到月光之城只是为了看一眼茱儿，跟她说几句话——至于说些什么，铁刺倒是还没有考虑过。却无端地卷入一场又一场的厮杀，他突然感到很累。他对这些战斗，对自己昨天还拼命地想研究“风刃杀阵”迷惑起来。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更有效的杀戮吗？自己一直为之努力的，就是拼命地多杀伤，更强有力的杀伤人类或者其他生物吗？ “小心！” 正在走神的铁刺被身边的露西猛地拉了一把。一个踉跄，一根带着刺鼻的味道的短矛从铁刺的耳畔飞过。他猛醒过来，捕捉到了短矛的来处。 那是一只比周围的“蜘蛛”更为强壮的蜘蛛，它的颜色呈现出一种深黑色，就算是完全不了解它们的铁刺也可以看出这更深的颜色代表着它活着的时间远超过那些颜色稍浅的“蜘蛛”。感觉到铁刺向它看去，它转过身来，两只小小的眼睛闪烁着阴冷的光芒迎上了铁刺的目光。 铁刺心里一寒，他能感觉到那阴冷目光里面的恨意。 它们也会仇恨。 那是因为铁刺的“火墙术”还是杀死了几只“蜘蛛”。对于它们自己的战友，它们也会为那些死亡而悲哀、而憎恨造成这些死亡的人。 铁刺看到那只或许是“蜘蛛”们的首领的深色蜘蛛慢慢地扭转它的“屁股”，那个喷口周围的肌肉慢慢收缩着，一只或许带着毒液的矛尖慢慢地生成并在喷口露出了它的尖端。然后那只“蜘蛛”似乎是全身都收缩了起来，跟着用快到肉眼不能察觉的速度将积蓄的力量猛地释放了出来。 那只短矛从喷口激射而出，铁刺甚至能感觉到它划破空气时发出的呼啸。等他意识到这根短矛的目标就是自己的时候，他刚从那种生物完美进化出来的战斗本能而震撼的感觉里脱离。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铁刺本能地召唤出了三个风刃。那根短矛已经接近了他的鼻尖，第一个风刃“嚓”地一声切断了大约五分之一的短矛，跟着后面的两个风刃次第而过，将短矛一段段肢解。当短矛的尾部被循环而过的风刃从鼻尖挡落的时候，在铁刺的身前已经落下了一地寸断的短矛。 与此同时原本飞上天空的达达尼尔怪叫一声，迅疾地落了下了。铁刺微微一惊，分神看去，却没发现这头白鸟受到攻击。正疑惑间，达达尼尔在铁刺脑中道：“这是地穴魔。” 铁刺意识到达达尼尔说的正是对面喷射着短矛的怪物，他没有急于反击，在心中向达达尼尔问道：“它有什么弱点没有？” 达达尼尔道：“地穴魔在魔界也算是比较强悍的一种生物了，关键在于它们行动之时总是成群结队，又善于远程攻击。也许一只还没什么，但是一群一起射击……” 话还没完，铁刺就感到心里一阵发毛，那是被很多东西杀气腾腾的盯住的感觉。来不及多想，“呼”地一声用“瞬间移动术”猛地向左侧窜去。还未站定，耳边传来一阵破空之声，跟着“砰砰”连响。 回头看去，那一群几百只地穴魔至少有一半刚刚向自己所站的地方进行了一轮齐射！只要稍慢的片刻，只怕是铁刺现在已经变成了一堆肉泥——连蜂窝都没机会。因为那些短矛比起弓箭来，虽然两次射击之间间隔长了点，但是力道更大于弓箭，本身更是比箭支粗大许多。在上百根这样的短矛的覆盖打击之下，哪里还有留下完整尸体的机会。 铁刺顺着那仇视自己的目光望去，那只明显是这群地穴魔的头领的大蜘蛛，还是恨恨地用目光锁定着自己。也不知道它是用什么方式进行的指挥，那些地穴魔除了还有一半在跟精灵们对射，其他的都随着那头领一起慢慢转动着自己的喷口，很明显这是想要再次瞄准铁刺。 铁刺不禁怒从心起。 达达尼尔同情地道：“看来你惹怒了那个地穴魔族长了。” 但是铁刺怎么听怎么觉得这话里又一股幸灾乐祸的味道，因为接下来达达尼尔又明智地小心翼翼飞了起来。 铁刺心中一动，暗自对达达尼尔命令道：“你用你的那个魔法……就是很多闪电那个牵制一下它们。” 达达尼尔有一些不情愿，魔族可也有能飞上天的怪物，混战了这么久，精灵们都知道它是铁刺的财产，而魔族一时还没有搞清它是敌是友，因此它还保持着悠闲，没有受到双方的任何一方的攻击。 但是要是听从铁刺的命令，那么那些敌对的魔族就会将它判定为敌人，到时候面临魔族的攻击，可就没有这么轻松了。但是因为魔法契约的缘故，它无法违抗铁刺的命令。 于是它只好再向高空上升了一些，斜眼看看那些能飞的鸟身人——它们在跟精灵们缠做一堆。估计它们一时不会注意到自己，达达尼尔稍微放下心来，开始在天空盘旋，准备着那个曾经让铁刺它们大吃苦头的魔法。 铁刺开始不停不规则地移动起来。那些注意着他的地穴魔随着他的移动改变着自己瞄准的方向，以至于看起来屁股扭来扭去。 在移动的同时铁刺的目光可没有离开过那些饱含敌意的家伙，当看到地穴魔们都已经准备好了自己的武器短矛，铁刺也暗暗准备着瞬间移动术。 那些地穴魔并不认为靠着不规则移动的人可以躲过自己的齐射。在头领无声的命令下，地需魔们一起射出自己准备好的短矛，而覆盖的位置不光是铁刺现在的地方，连预计他将要达到的地方都有提前量的计算。 短矛还在空中，铁刺的“瞬间移动术”再次发动。就像那次在精灵森林躲避箭雨一般，这次铁刺的的高速移动还是在原地留下了一道残影。 铁刺根本没指望过靠着跑动就可以躲开这些蜘蛛的可恶短矛，这不过是给蜘蛛们一些麻烦，让它们无法确定自己将向哪个方向躲闪而已。真正能够保命的，还是“瞬间移动术”。 在这个紧张的瞬间，铁刺居然还产生了一个近乎无聊的念头：那些蜘蛛的短矛是哪来的？难不成是从肚子里长出来的？ 肚子里长武器……这听起来不可思议，但是转念一想，真正的蜘蛛连丝都可以长出来，长一根类似短矛的刺似乎也没什么神奇的。 看到一百多根短矛再次落空，那只地穴魔首领似乎气坏了。它再次指挥着手下瞄准铁刺，一边等待“短矛”的生成。全然不顾少了这一半的远程力量，自己这边被精灵弓箭手压制着射击，已经伤亡不少了。 看起来这也是个坏脾气的家伙，颇有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铁刺连续三次躲过它的攻击，已经让它抓狂了。它现在不顾一切地只想把这个过于灵活的家伙先杀死。 铁刺感到那股被瞄准的压力还在，不禁叫苦不迭。他继续移动着，然而如果不仔细看，是难以发觉他正在慢慢地向着地穴魔的队形靠近。 铁刺抬头看了看天空，达达尼尔的魔法大约也要准备好了，只见在它身边一股股高空的罡风吹起，昏黑的天空隐隐闪起小小的电花。 第六十四章 激战（下） 庞格勒与炎魔的战斗仍在持续。不过眼下庞格勒这边已经开始取得了小小的优势。 因为随着对战斗节奏的熟悉，奥斯丁手下的弟子们不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地手忙脚乱了，这让奥斯丁可以腾出手来辅助庞格勒对可怕的炎魔进行攻击。这点优势就是奥斯丁加入以后造成的。 随着奥斯丁口中音节怪异的古精灵魔法咒语连连响起，配合着手中挥舞的魔杖，一道道闪亮的绿色光芒向炎魔高大的身体射去。看起来这个绿光跟开始为庞格勒补充体力的绿光一样，但是落到炎魔身上，却明显可以看出对炎魔具有一定的杀伤作用。这两种绿光肯定是不同的。 炎魔受到额外的打击，驱退之间变得有些迟缓起来。 庞格勒战斗经验何等丰富，见此时机，暴喝一声，那巨大的熊躯猛然人立起来。原本因为害怕受伤，缩在熊掌的厚厚肉垫里的爪子也猛然伸出，以跟肥大的外表不相符合的灵活，绕过炎魔的双臂，在怀疑是炎魔脖子的位置狠狠抓下！一瞬之间，似乎还可以看到那爪子上闪出了雄厚的土黄色斗气光芒。 达到庞格勒这种境界的高手，早已习惯了斗气的内敛。但是这一瞬间竟然连这样深藏不露的斗气都破体而出了，可以想象庞格勒为了这一击，恐怕是连吃奶的力气也用出来了。 原本德鲁伊化身巨熊，身体抗打击能力，自己的耐力都会有大幅度的提高。这样的变化，更加适合持久的消耗战。但是无奈对手是恢复力、攻击力、抗打击能力都无比强悍的炎魔——这个在传说中也是君王级的魔物了。这使得庞格勒不得不寻求战机，以免在对耗之下，自己这边以奥斯丁为首的精灵法师们魔力支持不住，最后落得惨败。 看着在跟形形色色的魔族们战斗中不断倒下的精灵们，同胞们血肉相连感觉，也不由的奥斯丁和庞格勒心下着急。精灵人口本来就非常稀少，可容不得太大的损耗。 炎魔的体表，那熊熊烈焰不断的燃烧，整个身体看起来就是一大堆烈火，只有在行动之中，才偶尔露出两条手臂行迹。它行走的时候，根本就没有人类两只脚分开前后移动的方式，所以庞格勒完全不知道它是不是人形的巨大生物。 从炎魔手臂的位置判断出，手臂上方大约是相当于人形生物脖子的地方，这里对相当多的人形生物来说，都是一个薄弱环节。但是庞格勒一点也不敢肯定对炎魔来说一定也是这样。 巨爪穿过了温度奇高无比的烈焰，果然传来与实物的触感。庞格勒心下暗喜，斗气再次在瞬间凝聚并输送到巨爪上，爆发！ 炎魔突然一声惨嚎，手脚并用地向庞格勒猛烈攻击。现在它终于不复那样飘行的潇洒，看得出来原来它也是有两只脚。 炎魔情急之下的猛击，让庞格勒气血一阵翻涌，幸好有身后的法师团不断地给他丢着保护魔法，这才没有被甩翻。忍住一口涌到喉咙里的鲜血，庞格勒顺势将熊爪狠狠地抓紧，然后向回死命一拉。 “嗤”的一声轻响，炎魔跟庞格勒的身形终于分开。 炎魔踉跄着后退，身上的火焰一时间似乎也弱了许多。 庞格勒张开巨掌，将手中那块猛烈燃烧的不明物体丢在地上，掌心传来一阵焦灼的痛感。他不敢肯定这是不是撕扯下的炎魔致命处的身体部分，那团燃烧着的东西落到焦黑的大地上也没有马上熄灭，还在继续燃烧着。 魔法的光芒一阵闪耀。在这五颜六色的光芒中，庞格勒感到身体一阵清凉舒爽，本来有点喘气，现在一瞬间似乎又体力全满。他盯着炎魔，猛地又扑了上去。 炎魔似乎受创不小，竟然没有躲闪。当然开始它也从来没有躲闪过庞格勒的攻击，每一次都是实打实地硬接下来的。但是这次似乎它挡架的动作也有气无力。 庞格勒有点不敢相信，自己轻易地分开了炎魔的双臂，合身撞入了炎魔的怀里。难道刚才那一击的效果甚至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吗？ 来不及怀疑，庞格勒习惯性地双掌前伸，狠狠地插入烈焰之中。有精灵法师们特别的元素护盾笼罩全身，庞格勒就连岩浆中也可以去洗个澡了。虽然炎魔的烈焰温度或许要比岩浆还高，但是这也只是让庞格勒感到过热而已，还不至于烧伤。 身体穿过火焰撞上实物的同时，庞格勒双掌用力抓住眼前灼热的实体，斗气喷涌之间，猛力地向两边撕裂！ 还是不敢相信！ 这一刻，所有在场的人，包括庞格勒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运气。他那以撕裂的目的的“分心掌”虽然原本就是想将敌人的身体撕开——这也来源于巨熊的攻击习惯，但是谁都没有想到，就连开始那看似强悍无比的炎魔，也被这一招生生撕成了两半。 情况甚至超出了众人的预料。在怀疑、欣喜、激动的各种目光注视中，炎魔的身体甚至不止碎裂成两半。 一块、两块、三块……多达十多块燃烧着的碎片散落一地。 庞格勒清楚自己的招数很多时候并不能将对手撕成两半，要知道生物的身体并不是木材那样的东西，构造不可能很均匀甚或是由有规则的纤维组成。大多数时候，结果是从对方的身上撕下一大块下来。当然，这也足够致命了。 但是眼下炎魔的身体居然碎裂成了十多块，而且看起来大小还比较均匀。庞格勒心中突然一紧，大喝道：“小心！” 话音未落，后面松了口气正在高兴的精灵法师们惊骇地发现，那些炎魔遗留下来的碎片离奇地动了起来！ 庞格勒气急败坏地想上去阻止，然而眼前多达十三块碎片让他一时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只是一瞬间的犹豫，十三块碎片同时“站”了起来！ 没错，眼前出现了十三个炎魔。 当然，这是十三个“缩小版”的炎魔，每一个都大约身高三米。不过要是排除它们身上火焰的高度，可能真实大小已经跟一个普通精灵差不多了。 这并不代表它们变得好对付了！庞格勒有些绝望地想着，不顾一切地向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个“小炎魔”扑去。 “砰”双掌相击。 以现在的高度差别，已经是庞格勒从上向下击落，而个子变小的炎魔双臂高举过头相迎。 庞格勒发现这“小炎魔”的力气一点也没有随着身体的变小而同样减小，还是传来硬碰硬的感觉。抽神看去，硬碰硬的力道之下，“小炎魔”脚下坚硬的焦黑地面已成放射状地寸寸裂开！ 看来身体变小还是有些坏处的，这个借力的情况在开始可是不可想象的。就凭炎魔原来大巨大的身体，就足以消解两人对攻中的惯性。而身体变小后，少了那巨大质量带来的势能，炎魔已经要将庞格勒的攻击力量传导到眼前的大地上去了——虽然不一定是它有意为之。 但是对精灵们的坏处更是明显。 原本这样强悍的存在只有一个，那么庞格勒化身巨熊，在精灵法师们的辅助下就勉强可以挡住，甚至在奥斯丁后来的帮助下还取得了一定的优势。 但是现在呢？ 现在虽然单纯从体型大小上讲，具有优势的变成了十多米的庞格勒，不过庞格勒可只有一个，而炎魔化身足足有十三个！ 面对一个化身的时候，庞格勒完全具有了强烈的压倒性优势，但是完全还没有达到一击毙命的程度。从刚才第一击的情况看来，如果不好生应付，就算对上一个对庞格勒来说也不是非常轻易的事。 现在除了庞格勒挡住的这个“小炎魔”，其他十二个“小炎魔”也全部凝聚成形，呼啦啦向着庞格勒身后的法师群冲去。看来，它——或者它们——已经明白刚才让它大吃苦头的原因，那就是它孤身一人，这些不要脸的精灵却几十个互相配合。现在自己也变成一群，虽然从数量上来说还是比精灵们少一些，但是庞格勒可只有一个。至于其他人，难道也有单对单接下一个“小炎魔”的能力？就算有，打乱了他们之间的分工合作，看他们还怎么嚣张！ 第六十五章 惨胜（上） 铁刺一边小心地接近着那群地穴魔，一边留神着达达尼尔的雷电魔法的准备情况。同时他欣喜地发现，弗朗哥似乎注意到了他的窘境，已经奋力劈碎两个鸟人，向他这边靠近了过来。而露西也将注意力放在了他身上，不断地向着瞄准铁刺的地穴魔放箭骚扰，以减轻铁刺的压力。 达达尼尔清亮的鸣声之中，天空中蓄势待发的闪电已经在劲烈的刚风中呈现出控制不住的力道了…… 就是现在！ 趁着地穴魔们的目光也被天空中那巨大的动静吸引的瞬间，铁刺迅速地向地穴魔群中冲了过去。 弗朗哥一眼就看出了铁刺的打算，也加劲跟了过来。眼下地穴魔的注意力都在天空，还有少数在铁刺身上，身后的鸟人也被杀得七七八八，剩下的正跟精灵战士们打得火热，弗朗哥的行动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注意到了铁刺的动作，那只地穴魔头领发出难听的嘶哑怪声，奇遇的地穴魔们赶紧将眼光收回。看来情急之下，地穴魔也是会叫的，这叫声似乎是一种命令。 铁刺在前冲的时候，移动的轨迹似乎变得清晰起来。地穴魔首领高兴地一声令下，“呼呼”地一片骨质短矛就对着铁刺喷了过来。 几乎与此同时，天空中“啪啦啦”地落下了一片粗大的闪电。 达达尼尔的魔法终于发动了。 这些闪电歪歪扭扭地撕裂空气，都对着那一群跟铁刺过不去的地穴魔落了下来。它们刚刚喷出了短矛，似乎这个行为很是费力，正处在短暂的虚弱状态中。闪电一落下来，便有数只地穴魔被直接命中，顿时传来“叽叽”的惨叫和一阵焦臭。 剩下还有少数几只动作慢的，一时没有来得及跟第一批同伴射出短矛，此时赶紧停止射击的准备，反而能快速地逃出雷电笼罩的范围。 地穴魔首领气的失去了风度，但是也记得保命要紧，扭过大屁股就往外跑去，八只脚在地上的速度确实具有一定的优势。当它觉得跑出那片危险的雷区以后，扭头一看，果然那该死的魔法师又躲过了这一轮齐射，顿时暴跳如雷。 铁刺还是靠着瞬间移动。这个魔法在对付覆盖面积不算太大的弓箭或者其他远程打击的时候，简直就等于作弊！善于远程射击的攻击者，当然都不是傻瓜，对于所谓的行动轨迹、提前量等等自然心中都有个谱，养成的习惯难以轻易改变，但是在铁刺远超一般人的瞬间移动术之下，那些判断都失去了作用——这完全不应该是一个正常移动的物体应该具有的惯性，哪怕他存了心要躲开攻击。 地穴魔们慌慌张张地跑出了雷电的攻击范围，只有几只倒霉鬼被第二波落下的闪电击中。不得不说，这些蜘蛛状生物的奔跑速度是很快的，要是它们发射短矛的间隔能再短一些，完全可以边跑边射，形成一支恐怖的机动打击力量。 它们还没来得及再次结成队伍，铁刺加快速度几步便冲进了地穴魔群中。 地穴魔首领几乎要冷笑出来，在魔界它也是见过那些能凝集元素力量进行攻击的物种，保持距离是这些家伙的第一要务，没见过跑到敌人面前进行肉搏的。又不是皮粗肉厚的巨人或者蛮牛，放弃自己远程攻击的优势完全是笨蛋的行为。 虽然地穴魔们也擅长远程攻击，但是拥有八只脚的身体极度灵活，那些脚跟长着坚硬的鄂的口器，都可以将身边的敌人撕碎。远程对轰他捡不到便宜，近战他只能更惨。 当然地穴魔们的表情系统似乎并不发达，在它的脸上是不可能出现跟哭或者笑有关的状态的。它只有用略显阴冷的眼神表达了自己的鄙视。 没等它鄙视完，就发现不对劲了。 在铁刺的身边，旋绕着三个高速转动的风刃。这几个小小的东西似乎具有自己的智慧一般，虽然数量不多，但是只要附近有地穴魔的腿脚身体，就会自动挨上去……而结果就是让被它挨上的那部分肢体折断或者破裂。 地穴魔们本来就还没有排好的阵型再次大乱，纷纷受伤。 地穴魔首领气愤地扒拉开挡着自己的同族，准备亲自抵挡住铁刺。但是身边又是一阵混乱，原来弗朗哥也杀将了过来。 面对铁刺的护身风刃，地穴魔首领虽然有八只脚，还是感到无处下手。这还不算，居然有两个风刃迅速地脱离了铁刺身周，向着自己飞来。 这是什么玩意？居然还可攻可守。地穴魔首领无奈地抬起腿准备跳过去，然而那两个风刃又中途转弯，带着强烈的气劲猛地向上……“嚓嚓”两声，地穴魔首领感到肚皮下面一阵凉爽传来。 疼痛袭来，地穴魔首领也开始神智涣散，它最后的念头是：原来我被击中了……古老传说中的这些怪物，确实是太狡猾了，太坏了…… 随着地穴魔首领的死去，剩下的地穴魔们，包括一直在跟精灵射手抗衡的那些，顿时更加混乱起来。 铁刺跟弗朗哥在里面横冲直撞，一个仗着刚刚小成，可攻可守的“风刃杀阵”，一个仗着凌厉无匹的很绝剑招，竟然几近几出，杀得众魔人仰马翻。最后也不知道是谁带头，连发一声喊都没有，地穴魔们直接就溃散了，四散奔逃而去。 危急时刻，好个庞格勒，只见他狠狠又是一掌拍下，将眼前这个“小炎魔”再次打得一愣，然后飞速转身猛扑出去，以强横的身体直接撞向另一边离得比较近的另一个“小炎魔”，等到对方势头被阻，他也没有趁势追击，又向第三个目标冲去。 但是就算他再是奋不顾身，也不可能在短短时间同时拦下十几个炎魔化身的“小炎魔”。要不是连喘气都没时间，庞格勒肯定是一声长叹：完了。 在他心里确实是这样懊恼地想着的。挡下第三个“小炎魔”的时候，那第一个连吃他两记熊掌的“小炎魔”已经赶了过来，带着烈烈火焰的攻击直接就冲着庞格勒遮头盖脸地倾斜而来。 不得已，庞格勒以一敌三，但是想要再缠住更多的“小炎魔”已是不可能了。就这三个已经让他难以应付，要不打起精神，绝对能致他于死命。 看着那巨大的炎魔一下子化身无数，而且全冲着自己攻来，奥斯丁的弟子们大多都慌了神。还好奥斯丁大喝道：“稳住！保护好庞格勒大人！” 这一声大喝不得不说效果很好，也不枉奥斯丁宁愿舍弃吟诵一句魔法咒语的时间。这让都打算掉头逃跑的几个弟子又打起了精神，对着庞格勒就是一阵增益魔法的狂轰滥炸。 奥斯丁喝完，右手仍执着生命之树的嫩枝，左手伸进口袋掏出了一把种子在身前撒下，同时在魔杖的挥舞之间，口中快速短促地吟诵出了催生植物生长的咒语。短时一片嫩苗破土而出——或许这里的地面不是土，是岩石，但是这没有影响到那些幼苗以狂野的速度疯长起来…… 短短数秒，就长到了一人多高。 这些幼苗，除了原来在绿树村通往月光之城的变异传送门之中就是用过的那些藤蔓以外，还夹杂了七八个树人。 “小炎魔”已经冲到了奥斯丁这个“苗圃”面前，它们没有犹豫，继续向前，准备用它们高温的身体直接将这些嫩苗摧毁。但是眼前一花，一头巨熊怒吼着斜刺里冲了过来。 这不是庞格勒，他正被三个炎魔分身缠着呢。而且这熊体型也没那么大，不过五六米长，却原来不是大德鲁伊……这是菲亚特。好歹他也是一个德鲁伊，也可以变成熊啊、豹子啊什么的。 第六十五章 惨胜（下） 菲亚特挡在了奥斯丁的幼苗前，顿时两个“小炎魔”跟他硬生生撞在了一起。 “嗤嗤”声中，一阵皮焦肉烂的味道传来，菲亚特差点被瞬间烤熟。 奥斯丁不愧是大魔导师，至少反应能力那是一流的。一道绿光闪过，正在呲牙咧嘴准备昏过去的菲亚特身上一阵清凉，他心疼的看了看自己被烧焦的皮毛，又勇敢地迎上了那两个“小炎魔”，与此同时又是几道魔法光芒加身，菲亚特欣喜地发现自己不怕“小炎魔”身上的烈焰炙烤了。 原来大德鲁伊也是靠着这些，才可以硬撼炎魔的啊。菲亚特不无酸味地想着。 其余的数只小炎魔还是破坏了不少幼苗，更有些绕着道冲了过来。总之它们或者它的目标是这一群精灵魔法师，只要解决了他们，就凭自己的温度，那一大一小两头熊也支持不住。 奥斯丁面色沉着，毫不慌张，这让他的弟子们也多少镇定了起来，完全不顾近在咫尺的敌人，还是全力照顾着庞格勒。有些机灵的也抽空给菲亚特加了一些增益魔法。 奥斯丁挥动着魔杖，顿时几个还没长成的树人从植物群中踏出，挡在了众魔法师的身前，刚好迎上了正冲过来的几只炎魔。 这些树人的移动速度很慢，也是奥斯丁胸有丘壑，指挥着树人提前拦截，要是再屁股后面追，怕它们是完全跟不上“小炎魔”。 树人们扭动着躯体，挥舞着略显稚嫩的纸条，一边还在不断地长大，一边跟“小炎魔”缠斗在了一起。 这一下大部分的“小炎魔”都被挡住了，众人不由得松了口气。 但是随即发现还有两只分别从左右袭来，奥斯丁百忙之中又施展出一道“绿光”，将左边的那只来势一顿，跟着绿光在奥斯丁不断催动魔力之下渐渐变得厚重了起来，最后完全地困住了那只“小炎魔”。 有奥斯丁跟他的弟子的加持和补充，菲亚特堪堪抵挡住了两只“小炎魔”，然而跟庞格勒还可以维持平手的状况不同，菲亚特的战斗很吃力，短短时间久险象环生，左支右绌。 那些树人也不见得好受，随着一把把枝条被“小炎魔”烤焦——这还不算被“小炎魔”的打击造成的伤害——树人已经倒下了两个，都还没有长大呢。 奥斯丁魔杖又回到了“苗圃”，那些疯长的藤蔓终于知道了谁是敌人，它们分作两批分别支援菲亚特跟那些树人，一时间勉强可以保证他们不至于落败。 奥斯丁这短短瞬间大量施展魔法，感到自己魔力几近枯竭，趁着现在勉强有口呼吸的间隙，迅速掏出一瓶魔力恢复药剂灌下——这就是绿树村的特产。 突然耳中又传来一声惨叫，奥斯丁急忙循着叫声看去，原来右边那只“小炎魔”已经扑倒了一个最靠边的弟子。那个弟子全身冒火，在地上只翻滚了一两下就彻底不动弹了……完了。 奥斯丁叹息着正待自己亲自前去抵挡，那只正准备向第二顺序的弟子扑去的炎魔突然掉了头。一阵剑光闪烁，原来是弗朗哥杀了过来，正好看见这只众人一时没办法照顾到的“小炎魔”要发威，他便从背后狠狠地砍了两剑。 原来铁刺跟弗朗哥将地穴魔们击溃之后，铁刺观察战场，正好见到炎魔分身，料到奥斯丁一伙穷于应付，便跟弗朗哥赶来支援。 铁刺略一扫视战场，就锁定了呗奥斯丁等人暂时漏掉的那只“小炎魔”。与弗朗哥互通声气之后，便联袂杀到。 这炎魔还是本体的时候，光那巨大的体型就给人一种强大的压迫感。现在虽然变得与人相差无几的大小，实力仍是不弱。 弗朗哥的斗气本身是冰寒属性，此时对上身体带着高温的小炎魔，不得不全力激发出来。现在不光手中的钢剑上带着一层厚厚的冰霜，就连身体也覆盖着一层银白光芒。他与“小炎魔”正面相抗，不得不如此才勉强可以抵挡那炽热。 比较起来，铁刺就要轻松的多了。他站在两人稍远处，先将身周的三个风刃激射而出，除了一个被“小炎魔”躲开，另外两个都以刁钻的角度落在了“小炎魔”的身体上。只是隔着一层烈焰，也看不出来到底伤害如何。随后便是一连串的“冰箭”对着“小炎魔”而去。 那“小炎魔”本身只是仗着身体的灵活与强悍与弗朗哥的精湛剑技对抗，哪里还有机会去抵挡或者躲闪铁刺的冰箭。只一转眼，几十个冰箭就全部没入它烈焰熊熊的身躯里。不知道有没有造成很大的杀伤，但是延缓一下“小炎魔”的速度还是可能的。 弗朗哥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手一刹那的的迟缓，对他这种剑技高手来说，这就是大大的破绽了。不再犹豫，弗朗哥奋起全身的斗气灌注到剑锋里，狠狠地从“小炎魔”双臂的间隙斩入。 它一直用双臂跟钢剑抗衡，那么或许它除了双臂之外，身体的其他部位会薄弱一些吧。基于这种想法，弗朗哥才绕开它的双臂展开攻击。 弗朗哥再加了一次力，他欣喜地感觉到剑锋切开了物体的触感。 无声地，这只“小炎魔”断为两截。 铁刺可还没有忘记开始的时候那个巨大的炎魔是怎么样化成十多个更小的个体的，他警惕地看着塌在地上燃烧的两块躯体，手中捏着准备好的两个冰箭，防止它再次站起来。 然而稍等了一会儿，那火势似乎渐渐都变小了，地上的两块躯体还是没有动静。 铁刺跟弗朗哥都松了口气，又赶去支援奥斯丁附近的战斗。 有了他们两个的加入，众人合力之下，渐渐地消灭了一些“小炎魔”。跟开始一样，这些好像被杀死的“小炎魔”并没有再站起来。很快众人变合并一处，一起帮着庞格勒对付剩下的最后两个“小炎魔”。 当那最后那只小炎魔也被杀死，众人还是没机会喘息。那边精灵们还在苦苦挣扎呢。 可恶的是那群开始在旁边虎视眈眈的半人马已经冲入了精灵弓箭手的队伍里，这给他们带来了很大的麻烦。跟自己人混杂在一起的敌人，用弓箭射击的时候不得不防备着误伤到战友，这让众人的杀伤力减低大半。 当最后一个“小炎魔”倒地以后，正杀得起劲的魔族们似乎一下子茫然了起来，他们好像忘记了自己应该用什么战术，只是疯狂地缠着离自己最近的敌人拼杀起来。 在这种情况下，铁刺、弗朗哥和庞格勒等人专拣吃紧的地方支援。对付想乌合之众的众魔族，这些算得上高手的人就像砍瓜切菜一样。很快除了少量溃散跑开的魔族以外，其他还在顽抗的都被一一消灭。 这一战总算是精灵们得到了胜利。但是庞格勒面沉如水，毫无高兴的样子。原因是精灵们本身也死伤不少。他沉声对身边一个小队长道：“打扫战场，清点死伤人数。” 话音未落，“砰砰砰”的爆炸声响起，却是那些炎魔的残躯炸裂开来。 弗朗哥摇头道：“我就知道没那么容易……” 这一下让不少放松的精灵们再次死伤。炸裂过后的炎魔残躯，还在地上留下了一团团的冲天大火。也不知道这坚硬焦黑的地面是怎么燃烧起来的，就炎魔的那点躯体就算全是干柴，要点起这样照亮大片土地的火光也不容易。 “既然是炎魔，那肯定不会那么简单的。” 庞格勒强忍着怒气，听着手下的汇报：“死五百六十三人，伤七百多人……” 这一下精灵们这次出来的人手，折损过半，要知道受伤者也难以再继续战斗，只能算到损失里去。 在众人打扫着战场，也就是从魔族的尸体里收拾晶核的时候，铁刺开始那种被瞄准的感觉有生了出来，这让他心情压抑。 他忍不住向四周看去，来来去去都是精灵们的人，也不像对自己有敌意的样子。 “刚才我看到你的三个风刃，很是奇特。”奥斯丁的话打断了铁刺的不安。 铁刺对奥斯丁点点头道：“这是我想出来的一种魔法使用方法。” 奥斯丁沉吟片刻，看着铁刺道：“你有没有想过，这种小技巧根本无助于你实力的提升。” 铁刺皱眉看着奥斯丁不语。 奥斯丁笑笑道：“我也是不忍看你走入歧途才提醒你一下。以你的天赋，应该去研究更加强力的魔法，甚至是……禁咒。这样的话，你才对得起你那强横的精神力和恢复惊人的魔力天赋。” 铁刺苦笑道：“更高深的魔法我也愿意学，只是哪有机会啊。” 奥斯丁道：“学习只是一方面。作为魔法师，研究也是一个重要的工作。” 铁刺惊讶道：“你是说……自创魔法？” 奥斯丁道：“也可以那么说。” 铁刺心头一热，不过随后想到自己哪有时间坐在高高的魔法塔实验室里去钻研，而且自创魔法说起来简单，但是哪一个被创造出来的魔法又是轻易得到的？就算最简单的咒语和施放方法，无不是经历了一代代魔法师们呕心沥血的研究才得出。 因此，在现在来说，奥斯丁的想法，对铁刺来说也只能是想想而已了。不过要是有机会的话，铁刺倒是很想学习一些更加强力的魔法。 不多时，战场打扫完毕，庞格勒过来道：“真是一场惨胜……” 这次出来时为了收获一些晶核，众人心里根本就没有做如此大战的准备。原以为魔界宽广，只要自己小心，不去招惹那些强力的魔族，应该是一趟轻松之旅。哪想到炎魔那样级别的存在就好像等着自己似的，躲都躲不过。 眼下虽然暂时胜利了，也确实只能说是一场惨胜。 奥斯丁点头道：“那些受伤的族人，在这里不好治疗。” 庞格勒道：“我准备撤退回月光之城。” 奥斯丁道：“也只好如此。” 铁刺跟弗朗哥自是没有什么意见，本来精灵们的事也轮不到他们来做主。当下撤退的命令便发布了出去，战死精灵们的尸体和伤者都被剩余的精灵们或抬或扶，一行人凄凄凉凉地踏上了归途。 第六十六章 囚笼（上） 众人实际上并没有过于深入，因此预计不到半日功夫便可撤回进来时的空间裂缝。 这魔界无星无月，也没有白天黑夜的区别，因此看不出来时辰。众人都郁郁地走着，完全不复来时的高昂士气。铁刺和庞格勒等一众身手稍高的，都走在后面护卫，以防意外。 一路无话，铁刺又产生了那种被人窥视般的不自在感觉。他想是不是因为过于沉闷的气氛，让自己产生了错觉？ 刚想到这里，庞格勒突然沉声道：“你们是不是觉得有人在看着我们？就像在观察我们一样。” 奥斯也点点头。弗朗哥道：“啊，我还以为就我一个人有这种错觉呢。” 庞格勒看看黑沉沉的天空，然后环视众人道：“情况似乎有些不对，我们加快速度。” 说完便传令下去。月光之城没有独立的军事系统，庞格勒作为最高执政官，战时的发号施令似乎也是以他为首。众精灵接到命令加快了脚步。然而又伤者和死者遗体，速度也块不到哪去。 奥斯丁张了张嘴，庞格勒制止道：“战士们的遗体不能丢弃……何况这只是我们几个人的感觉而已。他们根本察觉不到什么异样。” 精灵们互相之间总是沾亲带故，奥斯丁明白就凭着所谓的感觉，让大家丢下占有的遗体，这件事确实说不出口，要是非要大家那么做，反而会引起不满甚至士气彻底崩溃，到时候玩意危险的预感属实就更是糟糕。 终于，远远地已经可以看见那闪耀着魔法光芒的空间裂缝了，众人悬着的心稍微放下了一点。 最前方的精灵已经开始排着队列穿过空间裂缝。奥斯丁面色稍微缓和下来道：“看来是我多疑了。” 在通过空间裂缝的时候就没办法大队人马一起过去了。因此队伍暂时停了下来，等待着前方一小队一小队的通过。 虽然庞格勒那么说了，铁刺的不安却更加强烈起开，似乎有一股无形的压力让人心头发闷。 他看看身边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就在队伍通过大半的时候，天空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声音。铁刺仔细听了半天，才勉强听清楚是一个巨大的声音在说话：“背叛者们……” 众精灵一阵慌乱，庞格勒大声道：“不要乱！保持秩序！” 然而空中的巨大沉闷的声音渐渐清晰：“……你们遗忘了自己的同类，你们不知道自己的来处……留下来吧，让我们来探讨那一段历史……” 这段莫名其妙的话让众精灵混乱不堪，庞格勒不得不走动着命令个队伍的首领维持秩序。铁刺向天空看去，那乌黑的天空似乎流动了起来。但是还是一团乌黑，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一道巨大的、说不出名字的、象一块巨大的石板、然后周身又流溢着道道诡异的幽光的东西，凭空出现在空间裂缝的上方，并且缓缓下落。 “这是什么玩意？”弗朗哥惊异地道。 铁刺也完全不解，但是随着那块本身呈现一种乳白色的东西落到空间裂缝的顶端，所有看见的人至少都明白了这东西要做什么。 只见接触到那块乳白色物体的裂缝，就马上消失了。那东西还在不断下落，只要它落到地面，这道空间裂缝就会被彻底抹去！到时候剩下的人就得全部留在这里。 “不要慌乱！”庞格勒此时只能大声地喝止着更加混乱的队伍。所有人都怕自己被关在里面……谁知道这魔界，是不是能支持人长久的活下去？何况天上那声音虽然暂时消失了，但很明显这玩意是那个声音的主人弄出来的，他绝对不可能是善意地留下众人喝茶吃酒。 精灵们争先恐后地向生存的希望——那道空间裂缝涌去，可惜谁都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越是没有秩序，反而越容易将门口堵上。奈何身边人都拥挤着，这种气氛互相感染，一时之间已是恢复不了安定的秩序了。 庞格勒大怒，只见他身躯暴涨，转眼就变成了一颗树人。跟先前变成的巨熊一样，这个树人也比菲亚特变成的树人要巨大许多，身躯高达二十多米。 这个树人站在空间裂缝的旁边，长长的枝条劈头盖脸地就对着混乱的队伍两边抽去，还抽空将乱窜的一些精灵提起来扔到队伍里边。同时那些各队首领也弹压着情绪慌张的精灵，好不容易众人才勉强又形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队列。 看到堵塞的裂缝暂时恢复了通行，庞格勒也抬起头来，那块融化着空间裂缝的乳白色物体已到了头顶。庞格勒深吸一口气，两根状似手臂的粗大枝桠抬了起来，准备硬生生抗住这个怪异的东西，以阻止它继续下落。 众人还没来得及将提起的心放下，庞格勒惊诧的“咦”已经传入耳中。 却见那异物竟好似一团云雾一般浑不受力，将庞格勒的树枝手臂笼罩了进去，而下落之势毫不停顿。 庞格勒慌忙矮下身子，迅速恢复人形，脸上带着强忍痛苦的神色。铁刺远远看去，庞格勒的双手衣袖竟然全部被腐蚀破烂，只是一时看不清他的手臂受伤如何。 奥斯丁急忙上前，两道绿光闪过，庞格勒痛苦的神色稍有缓和。但是他抬头望天的眼神竟已带着绝望。按这个速度落下来，剩下的三分之一精灵都走不出去。自己跟奥斯丁当然可以先出去，只是要是这么做了，以后月光之城怕是再也没有人信任和服从自己等人了。 弗朗哥皱着眉头向铁刺道：“怎么办？” 铁刺也沉吟起来。现在看起来走在后面的人是出不去了，他看了看庞格勒跟奥斯丁，却发现那两个人竟在短短时间，面色恢复了平静，只是维持着精灵们队伍的秩序。 看起来，他们是不准备自己先出去了。铁刺一阵懊恼。 这些精灵们行事跟帝国的贵族们完全不同。要是再圣海西帝国遇到这样的情况，绝对是官大、位高者先走，那样的话，自己便可以跟着一起冲出去了。然而庞格勒跟奥斯丁似乎已经坦然做好了牺牲的准备，自己好不好强行越队而出呢？ 正犹豫间，却听到庞格勒大声招呼起来：“铁刺阁下，弗朗哥先生，请到前面来。” 两人对了个眼神，顺着队伍边缘走到近前。却见庞格勒微笑道：“你们是我们的客人。现在这个情况，客气话我也不多说了，你们先出去吧。” 弗朗哥点点头，便从人群头上一跃而过，差一点就碰到了越落越低的那块乳白色物体。 现在原本高达三十米的裂缝已有大半都被湮没，剩下的一小半正是接近地面的部分。现在这一小半空间裂缝看起来也是及不稳定，似乎正在苦苦挣扎。 铁刺没有马上出去，他毕竟还是年轻，在庞格勒和奥斯丁的行为面前，总觉得自己要是马上出去似乎有点羞愧。 他思索片刻，终于做出决定道：“让我来试试，或许我们可以全部安全离开。” 奥斯丁先是一愣，随后醒悟过来道：“对，试试你自创的那个魔法！” 铁刺苦笑一下，却懒得再解释“心境”究竟是不是魔法，只是按捺下心神，聚集起自己的精神力，随后昂首向天，在意念中悬托起那块乳白色物体。 那块东西本来下落就不快，现在变得更慢了起来，最后终于在离地约四、五米高的空中完全停止了下落。 剩下的精灵们不由得欢呼起来。 就连庞格勒看向铁刺的目光也带着感激，还有一丝敬佩。 空间裂缝边也不知道哪来的风，这里总是有风在乱刮，那些风吹动着铁刺有些破烂的的长袍，就那么随随便便站在那里的铁刺，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感觉。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精灵都用衷心感激和佩服的目光对他致意。铁刺不由苦笑，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牺牲，在行动之前他就想好了，要是不能托住这玩意，他也得走，毕竟自己还有一堆事情没完成；要是能托住，当然更好，按这东西的下落速度，等众人过完，自己还可以从容放手再最后离去。 那天空的声音倒也没来捣乱，甚至开始让铁刺不安的感觉也消失了。 精灵们经过开始的混乱，现在又有庞格勒等首领守在门口，于是秩序井然地依次走过，倒是不慢。 很快众人就全部通过了这个空间裂缝。铁刺还是出于惯性悬托住那乳白色的祸害，等庞格勒和奥斯丁也消失在了裂缝里，才收回精神力，准备跨入空间裂缝。 没料到刚刚收回精神力，那块乳白色的东西瞬间便落了下来！ 那速度快到铁刺连“瞬间移动术“都来不及使用出来！ 空间裂缝在铁刺面前彻底消失。 第六十六章 囚笼（下） “这是怎么回事？”铁刺咬牙切齿。 难道说那乳白色的物体一早就决定了要多久封闭这个裂缝，而铁刺的干扰只是暂时拖延了一下这个过程，等干扰一消失，那东西就像被慢慢拉紧的皮筋一样猛地弹了回来？ 现在这个地方变得没有任何特殊之处。 这里曾经有一道类似“门”的空间裂缝，然而它毕竟不是门。在空间裂缝消失之后，这里变得与这块焦黑并流淌着红色岩浆的大地的其他地方没有任何不同。并没有一面墙或者类似的界限之类，四周都是那么空荡荡的。 这让铁刺一时感到有些不习惯，他在这里停留了很长的时间。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有些傻。 留在这里没有任何作用。那些精灵们很明显不具有再打开这道空间裂缝的能力，就算奥斯丁是大魔导师也不能。如果说由于某些意外，再次出现了一道空间裂缝，那也不一定还是这里。 沮丧和茫然，现在的铁刺还不能避免。他还愚蠢地后悔了自己的一时好心。确实是愚蠢的，不过在这之前他判断这件事没有危险。在更久之前，他还做过更愚蠢的事，比如毫无把握地帮助西芮尔那次。 在慢慢平静下来之后，他明白后悔是毫无用处的。 魔界并不是那么可怕。至少自己现在还可以呼吸，这个天地对自己来说不会太热或者太冷，就算跟自己的世界有些不同，那么自己作为魔法师和比普通人强一些的身体，还是可以承受的。 铁刺并不具有在这里辨别方位的知识，因此他只是选择了一个似乎没有那么多岩浆溪流的方向便向前走去。向前走至少还有点希望，或许可以找到一些食物，甚至……或许能碰到另一道空间裂缝。 想到食物，铁刺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储物戒指。还好里面装着一些便于储存的牛肉干和炒过的面粉之类，这是原来旅行的时候储备的。一直以来，也没有什么机会清理过。看来以后要保持这一习惯——如果还有以后的话。 同时铁刺发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自己并没有储备水。 据说一个人不吃任何东西可以存活七、八天，甚至达到十来天，但是不喝水最多三、四天就会死。 看看这一成不变的大地，甚至没有一点植物，铁刺并不认为这里可能有自己能喝的水存在。 一想到这点，他似乎变得更加干渴起来。 该死。 甚至铁刺还特地去了一条“小溪”边——那是遍布这块大地无数条流淌着红色液体的裂缝。 还没有靠近铁刺就感到扑鼻的硫磺臭气夹杂在热流里袭来。他不死心地强忍着靠近仔细观察，最后发现这就算不是岩浆，那肯定也是跟岩浆差不多滚烫的东西。在这缓慢流淌的，看起来甚至是沾稠的液体中，偶尔可以看到漂浮在上面的岩石碎块……或者别的什么。这个世界没有陷入完全的黑暗，光源就是这些流体，它们发出高温的红光，差点让过于接近的铁刺的眉毛燃烧起来。 这东西，就算有人敢喝，肯定也不能解渴。 这里让铁刺比在沙漠的时候还感到绝望。至少在沙漠里，偶尔还可以见到活物，包括那奇形怪状耐旱的植物，甚至当时让人厌恶的炽热阳光，现在想起来也是温馨的。 几乎是下意识的，铁刺根据记忆，沿着不太可靠的方向向前不久发生战斗的方向走去。等他明白自己的目的的时候又苦笑起来，不知道自己去那里做什么，难道是指望从那些魔族的尸体上得到食物的？食物并不是马上要致命的东西，水才是。 但是铁刺也没有纠正自己的方向。反正在这里，不管向哪个方向都都是差不多的结果吧。干渴而死，变成一具干尸。 这里无日无夜，铁刺自从修炼真气之后，便很少需要睡觉。这种速度不算很快的行走，也基本消耗不到他的体力。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那种难耐的干渴之感，让他心头焦躁不安。 或许并没有那么干渴，但是在意识到自己没有水喝，而在这里又很难找到水源的情况下，干渴就变得特别的不可忍受起来。 不知道走了多久，铁刺眼前出现了一具尸体。 这似乎是铜鼎的亲戚，但是除了身材比较相像以外，这具尸体的面孔比矮人们丑陋粗糙得多了。 这里就是不久前的战场了。 铁刺蹲下身子，用手触摸了一下这具魔族尸体的脸庞。 由于死去不是很久，尸体并没有变得僵硬。触手的感觉虽然很是粗糙，但是还可以感觉到一点柔软，这证明这种魔族的身体构造里面也是有水分的。 铁刺站了起来，看到这个矮人般的魔族还穿着简陋的盔甲，这说明他们也是能使用工具进行打造的。 这与人类具有很大的相似性。 或者它们可能也有城市、商店之类？不可能它的武器或盔甲都是自己制造的吧？ 这让铁刺产生了一些信心，他不相信与人如此相似的生物，就是靠着喝那些岩浆活下去的。既然他们能在这个世界生存，那么自己或许也可以找到那些生存物资。 现在铁刺的想法变得简单起来，不管是其他的什么事，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然后才有可能找到方法离开这里。 铁刺继续前进，又检查了一具鸟人的尸体和一具半人马的尸体，他们也是由动物的皮肉羽毛之类构成的，要是全部都是炎魔那样完全由不可知的物质构成的生物，那铁刺真的就要绝望了。 他记起自己杀死的那些地穴魔，虽然它们有一层硬壳，但是切开以后还是流过血的，好像是蓝色的血。那当然说明他们体内是有水分的。 铁刺并没有想过要从尸体里取水什么的，他没有那个能力而且不敢确定哪些血有没有毒。再说看到这些长相怪异的家伙，铁刺也觉得自己没有足够的心理素质喝他们的血之类。 他只是从这些家伙身上判断这个世界应该是有水的。理由很简单，他把这些魔族当作是比较怪异的动物，而动物都是需要补充水分的。炎魔那样的家伙除外，不过谁知道炎魔是不是也可能会喝水呢？ 就算这里的水跟自己原来世界的水有所不同，但是铁刺可以肯定他们绝不是靠着那炽热的岩浆活下去的。 有了一点希望，铁刺便觉得勇气又生了出来。 他在这片不大的战场上巡视一一番，希望能发现某些精灵可能遗落下来的水囊之类，然而精灵们把战场打扫的确实很干净，除了那些魔族的尸体和破损的武器，居然没有留下其他的遗物。当然这其中好些魔族都被取走了体内的晶核，判断有无晶核的依据应该是这个家伙生前是不是比较强大或者是不是某队伍的首领，又可能是长的稍微怪异些……所有具有这些特征的魔族脑袋都被切开了。 想到这里，铁刺突然记起了自己的宠物达达尼尔。 从最后一次施放闪电以后，达达尼尔就被铁刺暂时遗忘了，而现在这家伙完全不见踪影。它去了哪里了呢？ 铁刺突然很想念这只怪鸟。 倒不是铁刺对它产生了什么感情，而是铁刺觉得，要是达达尼尔在这里的话，自己便可以问它很多问题，比如怎么找到水之类。 原来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铁刺没有想过要多问它什么，而达达尼尔本身似乎也对成为宠物的命运并不甘心，铁刺不理它它也绝对不会主动来铁刺面前讨好。 想到这里铁刺心中一动，达达尼尔一进到这里，似乎就不那么听话了，而自己唯一向它了解魔界情况的时候，它也是说的不尽不实。这对有着契约关系的双方来说，是不太正常的。 这其中是哪里出了问题？ 达达尼尔好像说过它也不知道这是哪里…… 铁刺努力抑制住自己干渴的感觉，他告诉自己没水喝的时间其实并不长，自己不应该感到如此干渴。然后缓缓地运行了一阵真气，终于慢慢地从焦躁状态中摆脱出来，而那些耗费的精力也得到了恢复。 铁刺站起来继续前行，一边思考着达达尼尔的话。 如果它说的不是谎言，那么很有可能这里并不是真正的魔界！ 或许这也是一片破碎的空间而已，只是恰好被控制着那些魔族的某些东西作为了两个空间的一块跳板而已。既然在精灵们的传送门之外可能存在一个那样的地方，为什么不能在靠近真正的魔界的地方，存在这一块同样的空间呢？ 甚至，这样的空间可能还很多！就像两块大陆的海洋里，岛屿的数量远远会比真正的大陆多一样！ 想到这里，铁刺又一次绝望起来。 如果这里并不是那些魔族土生土长的地方，那么没有水是完全可能的。 铁刺还是没有停止跋涉，只要还没有倒下，那么就不应该放弃寻找生机的努力。 时间似乎停止了流动，到底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或者是半个月？ 现在铁刺又开始昏昏沉沉起来，身体似乎已经开始脱水了。 满眼望不到头的焦黑大地，还有如同经脉血管一样流淌着岩浆的裂缝，这就是不管铁刺走出多远都唯一能看到的景象。 在这无边无际的枯燥大地上，铁刺孤单地前行。 这里很宽广，但是恍恍惚惚之间，铁刺似乎觉得自己被关在一个巨大的囚笼里面。 第六十七章 化物（上） “没想到只留下了这么一个小家伙……” 当这个低沉而口音怪异的声音在铁刺耳边响起的时候，铁刺一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他早已干渴的神志不清了。 在不久以前，他意识到走动会让自己更快地失去水分以后，就原地坐下开始不间断地运行自己的真气。在这个时候他脑海里可以保持暂时的清明并偶然忘掉焦渴的世界。 铁刺睁开干涩无比的眼睛，失神地向四周缓缓扫视了一圈，却没有发现说话的人。 幻觉。都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我这是要死了吗？ 在这个时候，铁刺居然裂开早已干裂的嘴角笑了一下。 “哦，你就要死了，还笑得出来？”这个声音又响了起来，似乎带着一丝玩味，还有点疑惑。 铁刺摇摇脑袋，终于明白这个声音不是幻觉了，而且还有点熟悉，那种口音。 对，就是当天在精灵们撤出空间裂缝的时候的那个声音。如此怪异，似乎在学着说话的口音，非常独特。 铁刺张了张嘴，嗓子里一阵刺痛，终于还是说不出来什么。 “……没想到我离开了一会儿，这里居然只剩下了你一个。很有趣，我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哦，我忘了你需要点东西才能说话。” 随着这话音，铁刺眼前的空间似乎微微闪烁了一下，接着，一大块水就凭空出现在了铁刺眼前…… 没错，是一大块。大约有一盆那么多的水，在空中出现之后，因为没有容器，“哗”地一下就泼得铁刺满头满脸。 这要命的时刻，铁刺反应无比的灵敏，居然张开嘴接住了一口！ 那是什么滋味？ 没有干渴过如此之久的人绝对无法体会！ 铁刺精神一振，舌头舔了舔嘴唇边缘还有顺着脸颊流下的清水，感动的差点哭了出来。但是马上这感动有变成了愤怒，因为那些水自己居然只喝到了一口，剩下的全都顺着身体淌到了干燥的地上。 铁刺不舍地看着被打湿的地面，似乎这块大地也异常干渴，水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消失着，好像还冒着烟。 铁刺缓缓道：“你……你是谁？” 声音嘶哑，干涩。换了是谁干渴这么久，就凭着一口水还能说出话来，绝对是个奇迹。 那个声音“哈哈”笑了起来：“准备一个装水的容器。那些复杂的东西要生成出来，比水可困难多了。” 铁刺晃晃脑袋，虽然还不能完全明白这个声音的意思，但是至少清楚了一点，这个声音的主人是打算给自己一些水了。 容器？去哪里找什么容器？ “哗啦”一下，铁刺把自己储物戒指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终于发现了一口小锅。这是在野外宿营时烧水偶尔会用到的。 铁刺将小锅放好，然后似乎又看到了空气的闪烁。这一次，一块水出现在了小锅的稍上方，跟着便落到了锅里，还稍微溅了些出来。 铁刺端起锅便打算牛饮，那个声音有似乎带着一点戏谑道：“不要喝太多，你可能会因此而死的。” 铁刺闻言，便艰难地控制住自己想将肚皮灌爆的想法，喝了两口，就强忍着将小锅放下。 他相信这个声音的主人不会想害死自己——至少是现在还不希望自己死，不然他就不会以无比神奇的手段送给自己水喝了。 那个声音又道：“脆弱的躯体啊……不过我发现你居然拥有一个小小的储物空间。你越来越让我好奇了。” 清水如同琼浆，顺着喉咙一直流到肚子里。铁刺似乎感到了自己的四肢百骸都兴奋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吸收着那些水分。 铁刺的喉结动了动，嗓子好受多了，不过声音还是有些嘶哑：“你是谁？” 还是那个问题。那个声音有些不耐烦道：“现在该我问你问题。” 铁刺道：“你还是出来说话吧，你这样我不习惯。” “出来？……这可不容易啊。也许我该跟你签订奴隶契约……”那个声音邪恶地道。现在这个声音说话慢慢变得流利了起来。 难道是在这几句话中间他慢慢地学会了熟练使用环海大陆的语言？铁刺突然产生了这种离奇的想法。 “不过……达达尼尔那家伙，好像就被你给阴了，或许现在我不该冒险？”那个声音自问自答地说着。 铁刺听到达达尼尔的名字，疑惑起来，赶紧问道：“达达尼尔？它现在在什么地方？” 在现在这种情况下，有达达尼尔在的话，也许会好的多。听这个声音的语气，似乎达达尼尔的不告而别，跟他有很大关系。 那个声音严厉起来：“你的问题太多了！记住，现在时该我问你问题。” 铁刺冷笑一声道：“你凭什么可以命令我？” 不是他不知天高地厚。从现在的只言片语中，很明显地可以看出来，这个声音也许正是造成这一系列变故的罪魁祸首，也是让自己陷身于此的首恶。 铁刺知道自己肯定无法对付这个声音的主人，这个神出鬼没的“人”。但是很明显现在他并不希望自己马上死去，何况就算面临死亡的威胁，铁刺也不会是轻易低头的人。 “……该死。好吧，我快没时间了。现在我得离开这里，在这段时间你最好想清楚，下次或许我没有那么好的耐性。”这个声音烦躁地说道。 要离开？铁刺着急起来：“喂，你什么时候会再来？这点水……” 说着眼光落在那那口小锅上面，要是这家伙隔很长时间才再来，铁刺可不敢保证这点水够自己活到那个时候。 “哈哈，真是笨蛋啊……如果只是单纯的水的话，其实你自己都可以做到，那不过是最简单的转换而已……”随着声音渐渐远去，后面的话几不可闻，最终曲终人散。 转换？我自己都能做到？铁刺皱起了眉头。 听起来，达达尼尔是跟这个声音的主人去了，甚至他有可能从达达尼尔那里知道了很多事情——至少是达达尼尔看到过的关于铁刺等人的事情。 那么达达尼尔跟自己的所谓契约关系，当然肯定也被这只肯露出声音的家伙给破除了。铁刺相信那道空间裂缝就是被这个家伙给弄没的，那么接触一个低等魔族的契约对他而言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可能，就是在达达尼尔施放了那个雷电魔法之后不久的事。 铁刺甚至怀疑那段时间让自己浑身不安的感觉也是来自于这个家伙的窥视。 如果这些事情都是他做的的话，那么他在现在这个环境里，要杀死自己比捺死一只蚂蚁还要轻松……不过看起来这是个好奇心很重的家伙，还喜欢装神弄鬼。 铁刺坐在地上，端起小铁锅喝了两口水，抬头看看天空，还是那么一成不变。 连个宿营地都没有，这要是天气变化，下起雨来……不过要是能下雨的话，自己也就不会为水而忧愁了。看来这里是不会下雨的。 铁刺从地上的一堆杂物里找出一些食物。那些牛肉干都是熟制过的，在一段时间因为干渴，让铁刺根本没有食欲。 他撕下一小条牛肉干，又喝了一口清水滋润喉咙，然后将牛肉干放进嘴里慢慢咀嚼。这样吃起来口感并不是很好。 铁刺看看不远处一条大地上的裂缝，心想或许自己可以把小锅想办法放到岩浆上方，那样就可以将牛肉干和那些炒面煮一煮再吃。 不过想到能给自己提供水的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再来，铁刺打消了这个念头。这点水一旦拿来煮了肉和炒面，那自己又喝什么？ 铁刺不禁又苦笑出声。 自己现在，要是再环海大陆，这么说也能算上一号人物吧？毕竟那里的魔导师，绝对不会超过三位数。可是现在在忙些什么呢？只是绞尽脑汁为了一点吃喝儿发愁。 铁刺吃了一点牛肉干，把那些装在小袋里的炒面也拿了出来，清点了一下。牛肉干现在还剩九块，每一块有数斤，炒面只装了一小袋，不过也有四、五斤的样子。毕竟当初旅行的时候自己不是一个人，这些东西十几人也够吃两顿的，暂时可以不为食物发愁。 然后铁刺将那些食物连同杂七杂八的东西收回了储物戒指。又记起了那个装神弄鬼的声音曾经说过这个戒指引起了他的兴趣。难道有那么大神通的东西，不会拥有这么一个不算特别稀奇的戒指？这让铁刺不敢置信。 现在是守在这里还是又盲目的前进呢？ 铁刺回忆起自己在刚陷入这个困境的时候，曾经不眠不休地走了很长时间，但是没有看到什么变化。而那个给自己提供清水的声音或许在自己离开以后，不能及时找到自己。 一时无法决定，铁刺便先运行起自己的真气来。 第六十七章 化物（下） 在这个过程中，铁刺发现现在自己那些真气的经过的“通道”，不再像以往那样继续缓慢地扩大了。 其实这个情况在前几天他就注意到了，但是原来这种通道的扩张就异常缓慢，铁刺刚开始并不能确定。直到现在，他才相信这个事实。看起来，真气的容量，并不会无休止地扩大。 难道上限已经到达了吗？ 铁刺并没有因此放弃这种修炼，因为在这个时候，只有这种修炼才可以让他内心宁静下来。 与外面荒凉干燥、缺水少食的世界比起来，更大的敌人还是来自自己内心的恐惧和慌张。 真气运行了数十个完整地循环，铁刺睁开了眼睛。 现在好多了。有了一些水分，加上还有点储备的清水，铁刺便没有那种焦渴感了。 茫然中，铁刺又仔细回忆着那个装神弄鬼的家伙的话。他曾经说过只是要水的话自己也可以做到。 难道……是魔法？冰箭术？ 铁刺兴奋起来，很快便对着地面施放了一个冰箭术，然后满怀信心地低头寻找一个冰块。 然而现实让他极度失望。地上是有一点湿气，完全没有自己想象中的冰块的影子。 他又对着同样的地方施放一个冰箭，这次可以很明显地感觉到冰箭离手之前的那一瞬间的凉气。 然后，地上的湿气似乎连扩大的印记都没有。他俯下身去，用手摸了摸那块湿印，可以感觉到一股冰凉的气息。 铁刺暗想或许是力道太大，让冰箭在接触地面的一瞬间彻底碎裂，连一点渣都没有留下。于是他再次凝聚了一个冰箭，然后小心地控制着这个魔法(奇*书*网.整*理*提*供)，轻轻地落到地上。 然而还是没有什么冰块。 到底是哪里不对？ 这一次，铁刺用一场缓慢的速度凝聚着这个简单的魔法。他清晰地感受到身边那些元素能量的流动，它们在他的掌心前面一点慢慢地聚集起来并重新开始排列，手掌前面的温度慢慢降低。 要控制住这些元素凝而不放，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就连铁刺那么强大的精神力，也几乎快支持不住。 好了，现在虚悬在掌心的，应该就是平日里施放的冰箭术里的“冰箭”了吧？ 铁刺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这团魔力的产物，不让它很快消散，也不释放出去……就像原来自己控制风刃一样。不过在特意为止的情况下，似乎难度要大得多。 铁刺仔细观察着这个魔法的产物。原来这并不是一块碎冰，而是一道温度极低的气流…… 转化？ 如果说魔法也是一种转化…… 铁刺已经知道哪些魔法元素，实际上是游离在空间里，可以被人以精神力操控的神秘方式加以利用的奇特能量。虽然绝大多数魔法师并不知道为什么可以这样，但并不影响他们在使用这些能量进行试验，并产生出很多独特的效果。 那么换个思路来想想。 铁刺比较擅长的火系魔法和风系魔法，实际上也是一种转化。把神秘的游离能量，转化成自己需要的高温，这温度足以让空气中产生剧烈的火光，那么这种热能就具有了杀伤效果。 而冰系——或者说水系魔法，则是用这些能量、或者说另外形式的游离能量，转化为低温，这些低温将空气中的水分冻结，并以高速强力地打击到对手身上…… 原本以为是冰的，其实却不是。 当然铁刺想起了那些可以冻结魔法，那确实是一大块肉眼可见的冰块，然而铁刺不会使用这些等级较高的冰系魔法。 那么自己的这个“冰箭”里面，确实是有细小的水分、甚至是冰沫的存在了？ 只是浓度不够而已。 压缩，对于压缩低阶魔法的范围大小，以形成更高的强度，这对铁刺来说，早在风刃中试验了无数次了。 于是铁刺挥挥手，将手中的冰箭胡乱丢了出去，再次开始凝结一个新的冰箭。 感受着魔法元素、或者说游历能量的流动，铁刺试着让自己凝结的这个冰箭更致密，更小一些。 为此他调用了大量的自己储存在身体里的魔力，还全神贯注地使用了自己强横的精神力。毕竟铁刺对冰系魔法的使用，并不像风系和火系的魔法那样熟练，熟练到完全不之所谓意动之间就可以生成这样低阶的魔法效果，甚至完全不需要考虑和明白这个过程。 掌心里慢慢凝聚起了一个更小的“冰箭”。这一次它的颜色更浓了一些，虽然肉眼无法看到，铁刺相信里面凝固了更多空气里的水分。但是，它还不是一块完整的冰，最多只是一些密集的冰气罢了。 这里无日无夜，铁刺也没有别的事可做，他极有耐心地反复练习——练习更加浓缩和紧密的冰箭。 魔力很快耗完，但是他运行几圈真气以后，就将损耗很快地弥补起来。然后他就继续练习。 …… “叮咚”，一小块晶莹的冰块，从铁刺手中掉落到铁锅里。 “哈哈，终于成功了。”铁刺笑了起来。更多的冰块，被他以冰箭术的形式化了出来，然后一块块落到铁锅里。那些冰块很快地融化了一些，让铁锅里充满了冰水混合物。 铁锅装满以后，铁刺抑制住自己的高兴，感到自己有些不知所谓。 要不是在这个荒凉的世界，自己只怕永远也不会来做这些事吧？这样的魔法，除了制造出一些冰水以外，实在是没什么大用……当然，在这里是很有用的，要是那装神弄鬼的声音不再出现，至少自己不会再渴死了。 只是……食物，水可以自力更生，但是食物呢？铁刺可记不起有什么跟食物有关的魔法——从来就没有一个什么面包箭之类的。 这段时间铁刺一直维持着半饱的状态，可是那些牛肉干也只剩三块了。因为那一小锅水原来需要省着喝，炒面倒是完全没有吃。但是就这些剩下的食物又能支持多久？ 不过，那个声音……铁刺有些想念起来，或许他也会给自己弄一些吃的吧？ 但是已经这么久没来了，难道最后自己真的要去打那些魔族尸体的主意？且不时间过去了这么久，那些尸体有没有腐败，自己还完全不知道呢写东西能不能食用……再说也吃不下去。 确定自己可以生产出源源不绝的清水，铁刺奢侈地将小铁锅里的水倒掉了一大半，然后将炒面放了一些进去，端着铁锅来到了岩浆溪流边，忍着难耐的热气，将铁锅直接放到岩浆边能受热而又不至于融化的位置，然后退到不远处等待新的食物。 不一刻，面糊的香气就传来。 铁刺运气于手，忍着高温将铁锅端回……没想到一身魔法和真气今天拿来做这个。 待面糊温度降低以后，铁刺便直接就着锅边喝了起来。吃了这么久的清水牛肉干，以至于这小半锅面糊喝起来格外的香。不几口铁刺便喝完了面糊，还意犹未尽地用手将粘在锅身的那些残余全部捞起来吃掉。 然后铁刺凝聚了一些冰块，准备将锅洗一洗，然后再洗洗脸，原来只有“声音”给的那点水，铁刺已经很久没有洗过脸了。 “不错不错，我一句话就让你领悟到自己的能力了。”半空中突然又响起了那个声音。 铁刺淡淡道：“是的，你的‘转化’不过就是这样。” 那声音一听铁刺这话，不由生气地笑了起来，然后道：“你这也叫转化？哈哈。你这些冰块跟我给你供的水，那是完全不一样的。” 铁刺半蹲着鞠了一捧水，泼在自己脸上，然后从揩着脸的手掌间隙中道：“有什么不一样？我这冰化了还不是水？” “夏虫不可以语冰……以你的见识，当然不会明白有什么不一样，我又何必生气呢。”声音自我安慰道。 铁刺洗完脸，将水倒掉，然后对着半天道：“难道你也说不清楚？” 那声音道：“好吧，我告诉你这之间的区别！你那冰块，不过是凝聚了空间中原本就存在的水分罢了；而我给你的水，是直接……直接……以魔力转化而成，你可明白？” 铁刺冷哼道：“不必那么费力地考虑措辞，我能听懂。你的意思即是将能量直接转化为物质吧。” 那声音露出一丝欣喜道：“对对，就是这个意思……能量……物质……这个形容实在是很贴切。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这个能力，我们叫做‘化物’，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有的。” 铁刺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 那个声音道：“你差点让我忘了我这次来的目的了……上次你不是说不习惯跟一个看不见的人对话吗？我已经想出了办法了。” 铁刺疑惑起来，自己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这装神弄鬼的家伙倒好像放在了心上。因此他也不说话，只是看着昏黑的半空，好像那个声音就来自于那里。 “退后一点，我要出现了。”那个声音道。 铁刺依言稍退了两步。实际上这里地域广大，就算出来一个炎魔一样大的玩意也有的是地方，完全不需要铁刺腾位置。不过铁刺现在懒得争辩，他早就看出来这家伙是个事情比较多的“人”。 从半空中忽然亮起一道七色光芒，正正地投射在铁刺面前不到十米处。 这光芒一阵急速地翻滚闪烁，将铁刺眼睛都晃花了。 动静这么大，究竟会出现个什么东西呢？ 第六十八章 雌性（上） 眼前的七色光芒闪动中，隐约可以见到一块蛋黄状物质在里面渐渐扩大，然后似乎还在不断地生长。 最后，风清云散，光华收敛，那些七彩光融通突然出现一样又突然消失了。出现在铁刺面前的……居然是一个女人！一个金发碧眼的女人。 这个女人衣着华丽无比，那些五颜六色的服饰简直让铁刺眼睛发花，她身材火辣，前凸后翘，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微笑，正定定地看着铁刺……不过，铁刺可不会产生幻想，因为那眼神那就像人们看着一只小白兔一样。 那女人道：“我的造型怎么样？” 声音还是天空中那个装神弄鬼者的声音，这让铁刺产生了错乱的感觉。长相还算美女的一个家伙，嘴里吐出的居然是低沉怪异的男声…… 铁刺直言不讳：“你的声音让人难受。” 那女人皱了皱眉，然后似乎思考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好。” 这句话已经比较接近一般女性的嗓门了，她侧耳听了听，似乎也在感受新的嗓音的效果，然后继续说道：“还好达达尼尔的记忆里有你们女性的嗓音。” 现在慢慢地她的声音变得还算“悦耳”起来。 又一次听到这个家伙提到达达尼尔，铁刺急忙追问：“达达尼尔怎么样了？” 那女人正在饶有兴趣地看铁刺的小铁锅，闻言乜了铁刺一眼道：“我不认为你跟达达尼尔有很深的感情……嗯，它的记忆被我抽取一空，当然它本身已经烟消云散了。哦，用那些老家伙的话来说，是回到魔神的怀抱了。” 铁刺沉着脸，心想达达尼尔看来已经完蛋了，那么自己在这个陌生的世界再也指望不上有了解这些东西的人的帮助了。而这个女人好像从达达尼尔那里了解了不少关于自己的事情。 “按照你们的礼节，我自我介绍一下，你可以叫我无烨。”这个女人嫣然一笑道。 这就算自我介绍？给了一个类似代号的名字。铁刺直摇头，不过还是回应道：“你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吧？不过我还是很奇怪，眼前的这个身体，就是你本来的样子吗？” 自称无烨的女人笑道：“我认为我比你面前的样子更漂亮——不过或许你不那么认为，所以我就用能让你理解的形象出现啰。” 铁刺眼前马上出现了一个长着五条腿，毛茸茸的脑袋，或许还有数只触角的生物，当然是雌性的，在它们的那个种族里，认为这样是很漂亮…… 铁刺将这不好的联想压制住，问道：“那么这样说来，你是一个……在你们的种族里，是一个……雌性？” 无烨脸一下子就拉了下来：“注意你的言词！你太没礼貌了！在你们的语言中，应该说我是一个女人。” 难怪……这样神神叨叨，原来她是一个女人。铁刺恍然大悟。 不过无烨看起来倒还没有学会人类女性那种小心眼的习惯，她刚沉着脸说完，就又笑了起来：“你觉得，我现在这个样子，算不算一个美女？” 铁刺看了无烨几眼，但是对一个可以随便变化自己身体和声音的东西，铁刺生不出什么幻想来。他无奈地点头道：“算，不过你是假的。” 无烨并没有在意铁刺的后半句话，欣然道：“当然，你看这胸部，发达高耸，证明能拥有更多的乳汁以哺乳后代；这臀部，挺翘硕大，表明着这具躯体具有优秀的生育能力……看来，对美丑的观念，不管是什么种族都是一样的。具有明显的繁殖优势的异性，总会被认为是美丽的。” 铁刺恼怒地道：“你不是知道我们的礼貌吗？这样跟一个男人讨论自己的身体，可不是什么很有礼貌的事情。” 无烨点点头道：“嗯，我会注意的。虽然这只是一个投影，我也要让她尽量象一个女人。” 铁刺道：“投影？不是‘化物’吗？我以为这是你转化出来的一个身体呢。” 无烨摆摆头道：“你以为化物那么容易？说实话，能够转化出单纯的水，在我们的世界里，也算是强者了。一个人的身体，包含着无数种物质，要是连这个也能通过化物来形成，那他已经是神了。” 铁刺感到一丝不安，忙道：“那么……用化物来制造出一些适合我食用的食物，不算是很困难吧？” 说完小心地看着无烨，生怕她说出“不行”两字。 无烨看着铁刺的神情，这次没有笑，只是淡淡道：“要用化物来生成一些特别简单的食物，我确实是可以的……” 没等铁刺高兴出来，她接着道：“但是我这个投影是不行的，甚至连水也不行。” 铁刺不死心地道：“那么你用你的本身帮我制造一点食物吧。你看，我要是不吃东西的话，就会饿死，而你想了解的那些事情，就没人告诉你了。” 无烨道：“可惜我已经离开了。我是很忙的，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看着一个人就在你眼前，而嘴里说着“我已经离开了”，你是什么感觉？铁刺从这种混乱的感觉里很快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个叫做“无烨”的投影，指的是制造出眼前的投影的本身已经离开了。 “那么，为什么你还可以跟我说话？” “当然我是将我的意识分了一点给我（这个投影）了，这足以让我（这个投影）知道在做什么和将要做什么。和你说话实在是最简单的事情了。”无烨道。 铁刺一屁股坐在地上，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再来？我指的是你的本身。” 无烨用手敲了敲铁锅，居然发出了“当当”的声音，这让铁刺再次改变了这个投影就是一个虚幻的影子的看法，她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躯体，当然可能衣服里面和皮肤下面还是皮肤或者一些棉絮…… 无烨抬起头，看着铁刺道：“其实你何必这么惊慌，实际上你完全可以不再依赖普通的食物维生了。” 我惊慌了？铁刺想了想，确实是有点惊慌。想到眼前还有一个“人”在看着自己，算起来自己跟她是敌非友，自己不应该表现的如此不堪。 大丈夫死则死耳！ 不知道从记忆的哪个角落里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铁刺渐渐顶下了心神，顺着无烨的话问道：“你说我可以不吃东西也不会死？哈哈……为什么连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原来这么强悍呢？” 铁刺感到无烨完全是拿自己在开涮，不禁气恼。虽然自己不算是普通人，但是铁刺记得那些大魔导师也是要吃东西的——虽然有可能吃一些很古怪的东西可以维持很长时间，完全不吃东西的人，铁刺可是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过。 无烨还是没有为铁刺带着讽刺意味的话气恼，只是看着铁刺慢慢道：“你原来当然不可以，那么现在要是我小小地帮助你一下，你就可以了。” 本来在狂笑的铁刺笑容凝固在了脸上，看起来无烨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这世界上还真有不需要吃东西就可以活下去的事？ 没有等铁刺开口，无烨看着铁锅边缘一点没有洗干净的面糊残留，又开口道：“食物不过是到了你肚子里，变化成一些你所不知道的成分，然后这些成分又在你的身体里转化成能量和补充你体内死去的一些结构而已。归根到底，这还是没有脱离化物的范围。所以当化物练到最高深的境界，不吃不喝，也不是什么难事。” 铁刺听得目瞪口呆。关于人的消化系统问题，在希望城的时候他倒也有所了解。但是听无烨娓娓道来，那精密无比的天然构造似乎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吃东西，那人体运行所需要的能量难道也可以用魔法变出来？这魔法还成了万能的了…… 无烨看着铁刺的表情，扑哧一笑道：“你不相信？” 铁刺道：“也不是不相信，这世界够神奇的了。只是听你这么说，你的族人和你自己的本身，应该是不用吃东西的吧？” 无烨摇摇头道：“那倒也不是，至少我还是需要吃东西的。只有很少几个化物大成的长老，可以很长时间不进食。” 铁刺瞪大眼睛道：“既然你自己都不行……” 言外之意自然是你比我厉害得多，你都不行，我怎么行？难道还真要在这里修炼到无烨口中的什么“长老”的境界？可是在达到这个目标之前，可能铁刺就饿死了。 无烨道：“我不行，不代表你也不行。我看到你修炼了一种奇特的功法，跟我们的化物在某些方面倒是有些相似，只是你现在到了一个瓶颈，只要突破了这个瓶颈，再加上一些小技巧，你就可以不吃不喝也能活下去了。” 铁刺暗想：难道她说得是真气？最近几天确实好像已经止步不前，倒很像是一个瓶颈。只是对于突破之后便能不吃不喝，铁刺还是半信半疑。想必明珠岛主修炼真气多年，应该是早就突破了自己目前的境界吧？但是铁刺记得他还是要吃喝的。再说，铁刺也知道，当什么东西面临要突破，要更上层楼的时候，总是特别艰难。突破这个玩意，运气来了可能只是一瞬间，运气不好，几十年都突破不了也有可能。 两人说了这半天，铁刺见无烨也不问上次来时问的那些问题，倒也乐得装傻。谁知道她想了解这些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无烨自己好像也忘了那些曾经感兴趣的事，就这么跟铁刺就他的生存问题有一句每一句的闲扯起来。 第六十八章 雌性（下） 铁刺倒是还没忘记自己的疑问，他抽空向无烨问道：“你……” 他开始想知道无烨到底是什么人，现在已经知道无烨实际上也是一种怪物，一种魔兽，或者说一种魔族，还想问问无烨是哪一种，到底是像鸟人那样的？还是像蜘蛛那样的？抑或是象炎魔、巨人那样的。一时没有考虑好该到底怎么说。 无烨露出询问的神色。铁刺犹豫片刻道：“你到底是什么种族的？这里既然是魔界，为什么我这么久，除了那次战斗，就没有看到一个魔族？” 无烨道：“我就是魔族啊。那次战斗？我呸，你说跟你们战斗的那些魔兽？他们也能叫魔族？” 看来无烨对铁刺把那些怪物称呼为魔族很是不满。 “魔兽？你也叫它们魔兽？”铁刺不解地问。 无烨理所当然的样子：“它们当然是魔兽，对我们来说，他们应该是相当于你们的牛马骆驼之类。我们会役使它们做一些事，有时候还会把它们作为食物……另外，这里可不是魔界——如果你说的是我原本所在的世界的话。我们把这个小小的位面叫做‘遗弃之地’。” 铁刺对无烨的话深信不疑，这里原来不是魔界。如果这里是魔界的话，那无烨不可能自己出现一次都那么困难了。关于这些事情的背后有什么原因，铁刺觉得可以慢慢去思考或者等着无烨自己告诉他。他看出来了，无烨是一个非常好奇、非常喜欢说话的“人”。 最让铁刺感到意外的事就是那些原来他们以为是“魔族”的魔兽，那些无烨口中的魔兽，有些很明显是已经具有智慧的生物了……如果这可以拿来跟人类类比的话，那么无烨这种魔族，他们所驯养的这些“家畜”，可是比人类的高级多了。 如果说发生了这么多事，铁刺还不知道无烨这些魔族们在打什么主意，那他真是白活了。 他们想要侵略！ 铁刺可以肯定那些空间裂缝一定有无烨他们魔族在里面捣鬼，至于为什么最后弄了一批奇形怪状智力低下的东西来打头阵，而像无烨这样强大的东西一个也没出现，里面肯定有不为铁刺所知的原因。又或者无烨话语中不尽不实，她完全可能就是那种巨人或者炎魔中的一个，在吸收了达达尼尔的记忆之后，变得可以跟铁刺沟通。至于笨，铁刺相信要是另外存在一个智慧种族，而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不了解人类的习性，肯定也会觉得人类是未开化的蠢货。 不管怎么样，可以说现在的魔族，只要他们打着入侵人类所在的位面的主意，那么就是人类的敌人。 想到这里，铁刺出了一身冷汗。 从跟无烨这短短的接触来看，至少他们个体的强大已经是毋庸置疑的了。再加上等于人类的家畜的那些种种魔兽，铁刺觉得现在环海大陆的人类，不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难道人类就只有认输了吗？ 铁刺想到这里，看向无烨的目光不禁有些微妙。他既佩服他们的强大，也讨厌他们想侵略别的位面的野心。 无烨完全没有察觉到铁刺的想法，对铁刺目光中的含义也没打算深究，看到铁刺在看她，反而摆了一个自认为风情万种的姿态。这让铁刺赶紧将眼光转开，只要一想到眼前的“美女”的原型可能是一个长着八条腿的巨大蜘蛛，铁刺就忍不住想反胃。 不过，人类也不是全无机会。如果无烨说的都是实话的话，看起来短时间他们这些真正的魔族，魔界里面食物链最高端的种族，还没有办法通过空间裂缝——不然的话，以无烨不露面就轻易封闭空间裂缝，还有她说的“化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现在月光之城肯定早已被夷为平地了。 无烨见铁刺半天不开口，便有些无聊，她打了个哈欠道：“如果我是你，就赶紧修炼原来你修炼过的那种功法去。你突破了以后，我就可以考虑告诉你怎么不吃不喝活下去的方法。现在我有些困了，我要睡一觉去。” 铁刺无言以对。 她真的需要睡觉吗？别说她只是一个投影，就连铁刺修炼真气，都可以不睡觉就恢复精力……想到这里，铁刺突然觉得无烨说的也不完全是空话，既然修炼真气可以不睡觉，那为什么不可以再有用一些，达到不吃东西的地步呢？ 突破是那么容易的事吗？而且听那口气，就算铁刺突破了以后，她也还不一定要传授那什么窍门呢。毕竟两人的种族，现在可以说是水火不容，等好奇心过去，也许无烨会毫不留情地杀了自己吧。 或许她的目的就是为了魔族的侵略来收集关于人类的情报？ 铁刺胡思乱想着，看着无烨作出人类施法的样子，然后地上的黑色岩块在她的指挥下就像成了活物似的，扭曲着生长了起来，不到片刻就长成了一个粗陋坚硬的小屋。然后无烨便走了进去，关上了那扇门——这个丑陋的小洞穴居然还有门。 铁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身周，心想自己是不是也弄个遮蔽物？虽说这里无风无雨，气候倒也不是不可忍耐，但是要是有个类似房子的东西，自己可能会觉得好受点。尤其是看到摆在地上的小铁锅，还有铁刺从戒指里丢弃的一些垃圾，简直就是个流浪汉幕天席地的典型画面。 铁刺对着黑色粗糙的大地使用了一下精神力试图控制它，但是毫无动静。他手上又没有什么工具，只得作罢。 难道我还生出了在这里长住下去的念头？铁刺被自己无意的想法吓了一跳。不管怎么说，只要有机会就得赶紧离开这里。 只是，机会在哪里呢？ 现在想也无用。铁刺呆立半晌，最后还是按照无烨的建议，继续修炼自己的真气。 一圈又一圈的循环，而作用只是补充了损耗的魔力，还有有些消耗的精力，那些真气的运行的“经脉”——这是明珠岛主第二次给铁刺详细讲解真气的时候告诉铁刺的——却没有继续增长扩大。这还真是个瓶颈。 既然睁开眼睛面对的还是这块遗弃之地，那么还不如沉浸在真气的循环境界里。抱着这个想法，铁刺这一次运行真气的时间无比的长久。自己还真象一个被遗弃的人，太配合这个“遗弃之地”的名字了。 “铁刺？” 随着这声音，铁刺缓缓收功睁眼看去，原来无烨已经从她的小屋子里走了出来，正侧着身子试探地招呼他。 铁刺点点头，算是回答，然后站起身来，活动一下筋骨。这倒不是坐久了身体发麻，在运行真气的时候，坐得再久，身体也不会出现那些不舒适的状况。这只是一种习惯，就像在外面的时候，只要条件允许，铁刺还是习惯在晚上的时候睡一觉一样。 无烨高兴地道：“原来是可以叫你的。我还怕你会……那个……走火入魔呢。” 看来她是好不容易想到“走火入魔”这个词语。铁刺原以为她会用“魔力反噬”之类来表达。 铁刺伸伸懒腰道：“只要不是太大的或者故意的伤害，是不会走火入魔的。” 无烨点点头道：“看来跟我们化物还真是有点类似，或者那些令你可以不吃东西的方法或许真的有用。” “什么？或许？你是说，你昨天还不能确定……”铁刺又一次目瞪口呆。果然是女人啊，说起话来信口雌黄，完全不负责任的嘛。 无烨笑道：“你先突破了再说。对了，我想洗脸，你给我弄点水出来。” 铁刺不知道如何拒绝这个明明是某个丑陋生物变化出来的女人，实际上连变化都说不上，只是一个投影，她可能根本就是由石头构成的可以动弹的一个傀儡。虽然明明知道这些，铁刺还是阴着脸弄出了小半锅冰水。 看着这女人就这么端着小铁锅走向岩浆河流，铁刺猛然想起自己还要拿这锅煮面糊牛肉干什么的，她就这么拿去洗了脸……会不会很脏？ 铁刺张张嘴，最后还是没有喊出那句“给我拿回来”的话。 看起来她脸上不像有毒的样子。铁刺这样安慰自己。 无烨将小铁锅靠近熔岩，等冰化开后，还稍微等了一下，让水达到温热的程度，然后端了回来，随手拿出一根毛巾——她居然有毛巾，铁刺再一次惊叹，果然雌性生物难以理解，不管哪个种族——就蘸着水洗起脸来。 洗完之后，她还没忘了铁刺：“你是要就用这水呢？还是打算重新弄点出来？” 第六十九章 辟谷（上） 用无烨的毛巾擦了一把脸，铁刺又惊讶地发现这毛巾还带着一股香气。 不可思议。铁刺拧干了毛巾将它还给了无烨，在心里默默地念道：不可思议的雌性。 “这是留兰香型，我喜欢这种香味，它比较清新。”无烨自然地将毛巾收起，还不忘介绍一下。 铁刺将两个人用过的水倒掉，重新弄了点冰块——这时候铁刺记起了在希望城的时候，似乎在关于史前的记忆中有过一种叫做“制冰机”的东西——在锅里，将锅清洗了一下，然后再次弄了些冰块出来，再加上一些炒面，还有一小块牛肉干，端到流淌着熔岩的裂缝边放好，等待利用岩浆的热量将它们煮熟。 这时候无烨靠近了过来，她自豪地指点着自己的洞穴对铁刺道：“你看，是不是比昨天好看了很多？” 铁刺这才注意到无烨的那个洞穴。 严格地说来，现在那已经不能叫洞穴了。铁刺惊讶的发现，在自己练功的时候，无烨已经将那个原本像是一块大石头开了个洞穴的住处变了个样。 现在那已经可以叫做“小屋”了。整整齐齐的石砌墙壁，虽然知道这是无烨使用魔法制造出来的，那苍黑的颜色还是露出一种饱经风霜的样子。一块带着挑檐的石质屋顶，居然还有些异域风情。 这个无烨，学习和接受的能力也太强了吧？想到她投影、变声，再加上这房子的改变，铁刺不能不佩服起来。 铁刺用复杂的眼光看着无烨。人类有着这样的敌人，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岩浆的温度很高，很快，铁刺煮着的那些食物便冒出了香气， 无烨抽抽鼻子，赞叹道：“看不出来你做饭还有一套。” 铁刺苦笑道：“这也叫有一套？随便煮煮罢了，我根本不会做饭的。” 无烨郑重地摇着头道：“不要客气，真的很香。我想你会允许我尝一点吧？” 铁刺差点跳了起来，原来夸奖的背后是藏着这样的目的。铁刺几乎是大叫着道：“你不帮我弄点食物倒也罢了，你要是真的需要吃东西那也无所谓……只是，你需要吃东西吗？你确定你不是在浪费？” 无烨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道：“我是真的很想尝一点……虽然我确实不需要吃东西。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铁刺坚决地道：“不行！” 无烨叹口气道：“也罢。要是你不能突破，这些东西确实可以让你多活几天，我是过分了。” 听到这话，铁刺一下子就坚定不起来了。无烨说的很对，这不过能让自己多活一点时间罢了。唉，事到如今，又何必管她是什么妖魔鬼怪呢。至少她的表现，完全是一个可以乱真的人类女子。要是不能突破，反正也是一死，何必在这里多受煎熬？ 想到这些，铁刺叹口气道：“你想吃，就吃罢。你先吃，我现在还不怎么饿。” 说罢便转身走到稍高的地方，茫然望着一成不变的天空发起呆来。 无烨作出“胜利”的手势，高兴地将小锅端离岩浆边缘，待稍微冷却之后，便迫不及待地就着锅喝起面糊牛肉汤来。 等到小半锅差不多喝完，她好像猛然记起了铁刺，看看锅里所剩不多的面糊，她好像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于是讪讪地端着巴锅底的一点面糊靠近发呆的铁刺，小声道：“你说你不饿，所以……” 铁刺回过神来，看到锅里残留的东西就明白了无烨这么说的原因。他淡淡一笑道：“没关系，我想你确实没有吃过人类的食物吧？虽然我们是敌非友，但是现在至少在这里没有什么利害冲突，你害过我，也帮过我，我请你吃点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刚才他想了很多，现在坦然道来，顿觉心胸为之一开，说不出的爽快。就算无烨马上露出真面目，铁刺现在也完全不再惧怕了。 无烨看着铁刺道：“你很不开心？” 铁刺伸手接过锅，就地坐下，伸手刮起锅里的面糊就放进了嘴里。这个动作平时看来猥琐龌龊无比，但是铁刺现在坦然做来，倒似有说不出的潇洒和豪迈。 咽下口中的面糊，铁刺开口道：“没什么开心不开心的，人生不过是一死。临死之前让我见到这世上有你们魔族还有那些魔兽，真让我感慨世界之神奇，也算不枉此生了。” 无烨皱眉道：“你把我当做敌人？” 铁刺道：“你们打算侵略人类所在的位面，我也是人类，自然是敌人了。就算没有那些，我被困在这里，也可以说是因为你的缘故。” 无烨也坦然道：“侵略？哦，站在你的立场说来，可能确实是那样，当然在我们的历史中的说法是夺回我们失去的东西。你不要反驳，我现在不想跟你辩论，就当是侵略好了。不过那不是还没有发生吗？所以至少现在我们还不是敌人。” 铁刺苦笑道：“或许你并不认为我够资格做你的敌人，但是就算不看你们打算实施的恶行，至少，我被困在这里，是因为你吧？那道空间裂缝，是你弄没的吧？” 无烨道：“恶行？……好吧，我不跟你争论，我能理解你的想法。不过你仔细想想，这块遗弃之地，也是你们人类的位面吗？你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现在这里的？我封闭那道空间裂缝，只是不希望你们的行为再次打扰到我们的准备工作。至于只困住你，按理说我应该还不满意才对，毕竟你们杀了那么多魔兽。” 铁刺反驳道：“要说谁先出现在谁的位面，那不是你们的魔兽先出现在精灵们的传送阵外面吗……” 无烨露出无奈的神情，摆摆手道：“我不想跟你争论，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何不让现在这段时光轻松一点呢？” 铁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道：“你说的对，我们之间永远无法调和这种种族矛盾。说起来真实可笑，我们原本是在两个位面，应该互不干扰才对的。” 无烨也在铁刺身边坐下，悠然道：“谁知道呢？既然是互不干扰，为什么你们的传说中一直有我们的影子，而我们的历史里又对你们的位面念念不忘？” 铁刺苦笑道：“这些东西我是弄不明白的……再说，我就快饿死了，也没有机会去弄明白了。” 无烨宛然一笑道：“好吧，看在你请我吃了你的东西的份上，我再帮你一把。” 铁刺扭头看着无烨道：“你帮我什么？” 无烨自信满满地道：“你现在的状况，在我们化物的修炼里，是正处于凝结出内能量球的关键阶段，当然，或许你们的说法是金丹、内丹、元神什么的，总之都一样，我有办法帮你结成内能量球。” 铁刺眉毛都快皱到了一起，他的知识不可谓不丰富，希望城的传承，巫妖的记忆，这些随便哪个几乎都是包罗万象，却对无烨说的话不能理解：“我可不知道什么金丹、内丹的……不过你说到能量球，我的小腹里似乎已经有那么一个东西了。” “哈哈，那哪是什么内能量球。内能量球无形无质，如果你非要说它存在在你身体的什么部位的话，那么你的感觉也会是在你的识海里，也就是你的脑袋中。最多的错觉是觉得它在前额的位置。” 铁刺笑道：“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我既然还没有达到那个程度，当然是你说什么我都不知道的了。” 无烨站起身道：“好吧，我就助你度过这个难关吧。” 铁刺并不怀疑无烨想要陷害自己。如果她想害自己，那么只要不闻不问，要不了太长时间，自己就会在这个遗弃之地变成一具饿殍、干尸。她哪有必要这样大费周章。 因此铁刺问道：“我该怎么做？” 无烨思索了一会儿道：“我现在发觉，要想帮助你结成内能量球其实是有难度的……” 铁刺继续无语，他算是了解了无烨这个先拍着胸口保证然后又没什么把握的习惯性做法了。 无烨想了想对铁刺道：“可能要冒一点风险，毕竟我身上并没有被留下太多的能量。但是也不是没有成功的可能，你想不想试一试？” 铁刺心道：你口中的一点风险，应该是只有一点成功的把握才对吧？但是继续这样煎熬下去，最后还是得饿死。与其被饿死，不如拼一拼，这样就算死也死得痛快点。 想到这里，铁刺郑重地点头道：“没事，你就尽管拿我做实验吧。” 无烨一听这话，不禁翻了个白眼，气呼呼地道：“你把我看做什么人了？” 铁刺瞪大眼睛道：“什么人？没把你看做什么人啊，你不就是魔族吗？” 无烨又格格笑了起来：“好吧，那我就拿你试验试验，哈哈。” 对这个女人，铁刺慢慢已经不把她的生气当一回事了。虽然现在看来暂时性命交到了她手中，铁刺还是不担心。主要是，担心也没什么用。 无烨又想了半天，然后道：“你还是继续用你的修炼方式练功，然后我会给你一些刺激和引导，这样……应该能成吧。” 铁刺不禁为自己的命运捏了一把汗。但是开始就说过了，在现在状况下，还不如赌一把。毕竟从无烨一贯的表现看来，她比自己是要强大一些的。 抱着做小白鼠的心情，铁刺又坐在地上开始运行真气。 第六十九章 辟谷（下） 少顷，他感到一只柔软的手掌贴上了自己的后背。他知道这应该是无烨的手了，那么现在应该可以确定至少这个投影不是用石头构造出来的了。甚至那只手掌还有些温热，就像是真正的人手一样。 “静心，不要走神！”无烨小声斥道。 铁刺按捺住自己的胡思乱想，很快在真气在体内无尽的流转中，他进入了一个奇妙的世界。这个世界只有自己，其他什么都不存在了，安详而又宁静。 跟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外来气息从背心处进入了自己的体内，这引起了铁刺本身的真气的一些波动。有一部分附近的真气似乎对这缕外来的气息很是不满，它们躁动起来，试图去包围蚕食这股外来的气息。 但是这缕细小的气息似乎非常顽强，而同时它也非常温顺，它并没有被消灭，但是也没有被同化，它尽量用不引起铁刺本身真气反感的缓慢方式，跟着真气的流转一起运行。或许是见它没什么异常，铁刺体内的真气渐渐默许了它的行动。就这样，这缕气息在铁刺身上完整地循环了一周。 随后它又从铁刺的背心钻了出去，跟着那只温热的手掌也离开了铁刺的背心。 无烨已经探明了铁刺的真气循环方式，现在正在那里闭目沉思。 良久，她似乎作出了什么决定，脸色凝重，慢慢地将手掌再次贴上了铁刺的背心。 铁刺并没有过问她打算怎么做，生死有命，既然决定了接受这个实验性质的帮助，那么想其他的也没用了。 随着无烨的手掌再次贴上铁刺的背心，铁刺感到一股强烈的气息猛地涌入了自己的经脉。 这跟上次那温柔的气息完全不同。这次的气息霸道、强烈，最要命的是，它与铁刺原本的真气运行方向截然相反！ 这种运行方式，马上就让铁刺的真气变得狂暴起来。它们拼命地想要抗衡这股力量，把铁刺的经脉直接就当做了战场，想要将这股外来的霸道气息赶出去。这样铁刺气血翻涌，痛楚的感觉让他的身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顺其自然，不要抗衡，也不要试图引导。”无烨的声音适时地响起。 铁刺痛苦得只想就这么马上逃离无烨的手掌，要不就聚集真气将她的手掌弹开，但是听到无烨的话，知道成败可能在此一举，因此只得强自忍耐。 看起来好像无烨再次加强了侵入铁刺体内的那股力道。痛苦感继续加强，奈何铁刺体内的真气现在只是自发地抵抗着侵略者，虽然这股外来的气息实际上并没有铁刺全身的真气强大，但是它们毕竟分布在全身的经脉。而没有铁刺的引导，它们也不知道将敌人聚而歼之，只会笨笨的各自为战。 这样就完全无法抵抗那股外来气息的局部优势，那股气息步步推进，将战火在铁刺的每一寸筋脉燃起。 这就苦了铁刺了，他如遭酷刑，真恨不得就此晕过去。但是那痛苦又让他无比清醒。他感到自己的经脉似乎正在节节炸裂…… 这到底是在帮助？还是在陷害自己？铁刺不得不起了这个疑问。现在这样子，可比直接死了难受一万倍！ 最后，当铁刺感到全身的大小经脉都被这样残酷地完全摧毁的时候，他终于幸福地晕了过去…… “……破而后立，置之死地而后生，看来我的想法完全正确。” 铁刺醒过来耳朵里就传来这句话，这是无烨的声音。 铁刺感到自己不能动弹，连睁开眼睛都是那么艰难，好不容易睁开双眼，却失望地发现自己还是躺在昏黑的天际之下。 这不是一场噩梦。铁刺遗憾地告诉自己，接着有疲惫感袭来，他又想将眼睛闭上。 “你醒了？喂，不要装死。”无烨已经敏锐地发现了铁刺的异动，铁刺无奈地讲眼睛睁开，一张大脸出现在他的上方，正是无烨这个人工投影美女。 那张脸的嘴唇向上弯起，铁刺明白这是在笑：“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当然，这是因为我的思路完全正确。” Qī.铁刺哼哼了两声算是回答，无烨也不理他，自顾夸耀着：“你看，我的本身在这个投影没有留下很多能量，那么用传统的引导方式——这是长老们帮助新的修炼者常用的方式——就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很简单，因为没有足够强大的力量来引导你的能量流和帮你拓展能量通道。不过以我的智慧，当然不会被难住，既然引导无法完成，那么我就反其道而行之，不能疏导，那么我就爆炸！哈哈，你的能量通道现在被我炸开了，而最后用你残余的内能量凝结成内能量球只是小事一桩……” shū.听着她叽里呱啦的一大通话，铁刺勉强算是明白了怎么回事。原来自己真的是一只小白鼠。不过看起来好像无烨是成功了，那么这毕竟是一件值得庆幸的事。 ωǎng.只是自己为什么全身都在剧痛，而且难以动弹呢？ 无烨又道：“你现在可能有点难受……” 岂止是难受，铁刺很想说，但是还是没有力气说出来。 “这是正常的。毕竟我用的是非常规的方式，不过你可以检视一下你的识海，你会发现你的内能量球……当然，它现在可能还不够强大，不过只要你继续以你的方式修炼下去，你就会变得比以前厉害。毕竟现在你是上了一个台阶嘛。” 铁刺依言艰难地进入最初修炼真气的时候，那种内视的境界，这花了他比第一次还长许多倍的时间。然后他果然发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似乎又那么一颗绿豆大小闪着金光的颗粒，还在不停旋转。 “你还不能动？看来这个伤害还是比较大的。不过没关系……说起来是没有其他办法，所以你只要也只能继续你原来的修炼。放心，你慢慢会好起来的。”无烨满不在乎地说着。 铁刺能怎么办呢？现在连抬一抬手指都似乎做不到，自己的身体似乎变成一堆破布。他只好按照无烨的指示去做。 但是一开始运行真气，铁刺几乎要哭了出来。 修炼了那么久，原本自己的真气已经算是非常充沛的了，但是现在只有若有若无的一点气息在面目全非的经脉里，战战兢兢地躲着藏着，这让铁刺几乎无法开始。 但是现在的情况却由不得铁刺不练功，看起来，要是不能自行修复经脉的话，自己很有可能就此终身残废。或许没那么严重，只要足够长的时间不能动弹，那么死亡很快就会来临，所以似乎可以不必担心残疾的问题。 铁刺暗自咒骂着无烨，强打精神调集着那一点点似乎没有的真气，然后硬意识驱动着它开始沿着经脉循环…… “看来有点不妙啊，都这么长时间了，都还没动弹。”无烨皱着眉头又开始观察铁刺，虽然这里无日无夜，但是很明显已经过去很长时间了，至少相当于外面的一个礼拜那么长。 而铁刺感到自己就快要死了。 虽然现在还能驱使着真气运转，而且这真气也似乎渐渐强大起来，那些破碎甚至堵塞的经脉，也正在被逐渐修复，但是他感到自己似乎快成了一具人干。至于饥饿，他虽然已经感觉不到了，但是觉得生命的活力正在一点一滴的离体而去，他的意识都已经开始恍惚起来，连无烨的话似乎都远在天边，若隐若现。 无烨担忧地道：“不会真的死去吧？连最难的时候都挺过来了嘛，没有理由啊？” 铁刺很想告诉她自己需要一点水和食物，但是她自己说过自己无法生成水，而食物？那些牛肉干、还有炒面，以铁刺现在的状态，就算喂到他嘴里他也无法解决。 铁刺开始断断续续地失去意识，他经常昏迷过去然后又虚弱的醒来。即使这样，他还是顽强地让真气微弱地流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昏迷中的铁刺突然被从天而降的凉水浇醒。耳边立刻传来无烨的声音：“这是你最后的机会了，我现在来到了这里，我可以给你一点水，但是你已经无法下咽。如果你不想死，那么坚持住，我会告诉你一篇口诀，如果你领会了，那么你也许可以活下去，现在注意听着：‘物盈宇宙皆有穷，一气先天常浩浩。古仙率多山泽癯，莫不餐松茹灵草……惟群高蹈出凡流，见谓秋阳同皜皜。’” 这篇口诀又臭又长，开篇跟结尾完全都是无意义地歌颂之词，或许中间部分有些意义。铁刺用回光返照般的精神默默记诵着这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无法理解这些东西，不过这没什么，那些魔法咒语他也同样无法理解，这并不影响他只要正确得吟出咒语加上些手势，复杂在加些材料，便可以使用出魔法；就连他自己的身体他也没有完全的理解，但是同样不影响吃下东西，就自然地转化成能量。 铁刺鼓起最后的一点生命力，运行这自己的真气，同时将那篇口诀刻印在心头。或许它能跟着真气一起发挥作用吧。 第七十章 虫洞（上） 遗弃之地无日无夜。 还好铁刺倒不用经历风吹雨打，他就像一堆破布一样躺在地上，还没有彻底咽气。除了无烨是不是担忧地来看看他，连乌鸦也没有一只来光顾。 “……就这么死了也好，免得通道打开的时候，我还要亲手杀了你。”无烨看着似乎正在腐烂的铁刺自言自语。 “要是……要是我死不了呢？”一个微弱的声音，有气无力的从身边传来。 无烨又惊又喜，大叫道：“你总算是熬过来了！” 铁刺慢慢地坐了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很虚弱。自从迷迷糊糊中得到无烨传授什么口诀，铁刺就顽强地在时断时续的清醒时刻，修炼真气的同时，默念着那口诀。渐渐的他清醒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实际上已经整天都不会再出现昏迷的状况。 每次无烨来看他是时候，他倒是能感觉到。只是身体没有一点力气，连开口说话都不能。不过他能感到自己在慢慢地恢复着生机。 而现在，他的经脉终于完全重塑了起来。虽然那些真气比起以前来，还是很微弱，但是他感觉自己又可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很奇怪的感觉，自己除了腹中空空以外，没有饥渴之感。当然，铁刺知道人饿过了头某个时刻，就感觉不到饿了。但是自己默算躺在地上起码有半个月以上的时间了，如果说无烨的口诀没有作用，打死铁刺也不能相信。 要是没有作用，自己应该早就体力消耗一空而死了。 无烨仔细观察着铁刺，看起来铁刺越发的清瘦了，似乎脸上的骨头都冒了出来。有些破烂的长袍，在动作之间，似乎掩饰不住那瘦骨嶙峋的骨架。 铁刺先坐了一会儿，然后又费力地站了起来。他一边在脑袋里想着无烨说什么时候要杀了自己，一边寻找自己的那个小铁锅。 无烨道：“你打算做什么？” 看那架势，似乎觉得铁刺慢吞吞的动作有些不耐，打算帮铁刺一把。 铁刺终于在离自己躺着的不远处发现了那口小锅，它正可怜巴巴地躺着地上，上面积了一层薄灰。看起来无烨确实无法用这个投影化物，自己不能动弹的时候，她肯定是没有洗脸了。 想到脸，铁刺觉得自己脸上似乎也起了一层薄壳。 他拿起铁锅，一边费力地凝聚着“冰块术”，一边对无烨道：“我在想，你说你要杀了我，为什么呢？” 无烨似乎脸一红，吞吞吐吐地道：“你……你听到我的话了？” 铁刺淡淡一笑道：“其实你要杀我也是很正常的事。我早就说过了，我们是敌非友。不过在我死之前，你能不能告诉我你们要打开什么‘通道’？” 无烨道：“告诉你也无妨，通道就是空间通道，我们正在构建一个可以连接到这块抛弃之地的空间通道，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直接到达这里了。” 无烨口中的这个“我们”当然是指跟她一样的魔族了，不是这个投影，也不是那些魔兽。 现在铁刺的魔力也变得稀薄起来，弄了不多的一些冰块，他感到有些吃力，便停了下来：“你的意思是，你的种族现在不能直接到达这里？” 如果是这样的话，铁刺就有些明白为什么原来出现在抛弃之地，和穿过那空间裂缝的，都是无烨口中的魔兽了。相必有些原因，或许是身体太庞大或者长得太丑，让无烨口中那些真正的魔族暂时无法经过目前的空间裂缝。 而达达尼尔说过，它们是被传送过来的。那么这些魔族自己不能过来，但是可以将一些魔兽弄过来。 不过他们不怕打草惊蛇吗？ 转眼铁刺就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些傻，这些魔兽都那么厉害了，能役使他们的魔族当然更强大。人类面对他们，几乎是无力反抗的结局，他们当然不用顾忌什么。 无烨点点头道：“我就是在忙于构建这个通道的工作。不过你不用担心，通道现在还有些麻烦没有解决，短时间内是无法完成的。” “也就是说，我还可以多活几天啰？”铁刺哈哈笑了起来，双手捧起冰水先喝了一口然后开始擦洗着自己的脸庞。 无烨生气道：“你不必用那种口气讲话……” 铁刺便保持了沉默。无烨看着铁刺洗脸，然后一时有些无趣，便转身回到了自己那间小屋里。 活动了一下手脚，习惯了原来身手矫健的铁刺觉得自己动作无力。看看储物戒指里还有一点食物，铁刺便拿出牛肉干自己撕吃起来。虽然不是很饿，铁刺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吃一点东西。 慢慢地讲干硬的牛肉嚼碎然后吞咽下去，铁刺又陷入了沉思。 撕扯这次无烨帮助自己突破瓶颈，现在也看不出来是好事还是坏事。至少在目前看来反而是变得弱小了。当然也有可能实际是有用的，铁刺还不至于那么短视。至少自己确实很久没有吃喝，不但没有死，现在还可以站起来走动。这个效果可是实实在在的。 至于什么通道，什么魔族跟人族未来的冲突，现在想也无用。于是铁刺吃了一些牛肉干，又继续修炼起真气来。如果无烨的对自己的干扰真的有用的话，那么铁刺相信自己通过继续修炼，而重新积攒起足够的真气和魔力。甚至比以前更强大——前提是无烨说的是真话。 在这个过程中，铁刺试着不吃东西转而默念那篇口诀，看看自己是不是真的不用吃喝了。他发现自己只要不刻意去想，就不会感到饥渴。 现在看来，无烨的话倒还有几分可信度。 铁刺在练功的时候，再次在清醒状态下观察自己的身体内部。变化确实是有的，首先那些经脉，似乎变得粗大了许多，而且不再是那么顽固的样子，铁刺相信随着自己的修炼，它们又会像以前一样，随着真气的充沛而再次扩张。 其次是自己的真气变得有些奇怪起来，现在居然是两种真气在体内你追我赶的循环。第一种就是原来吸收天地元气形成的那些，没有什么变化，但是当这些真气经过自己识海的那颗“内能量球”以后，就发生了一些变化，变得少了起来。 这倒好像经过什么东西过滤提纯一般。变少的真气，似乎更为凝练，甚至发出金黄色的温暖光芒。虽然现在数量还很少，但是它们与最初的真气并不排除，当它们流经全身的时候，铁刺能明显地感觉到一种舒适感。 它们似乎在慢慢地改变自己的体质。虽然原来的真气也有这个效果，但是现在这种新的比较凝练纯净的真气，效果比原来明显的多了。铁刺暗暗估计如果拿改造速度来衡量，那么它们的数量要是差不多的话，现在的速度是以前的十倍以上。 日子就这么没有明显特征的过着。 铁刺绝大多数时间都是在练功，无烨偶尔也会来跟他说上几句话，不过都很敏感地避开了人族与魔族之类的话题。铁刺是不想浪费精神争辩，而无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看来她也不是很喜欢争辩的人。 虽然这样，这这段时间，铁刺还是知道了无烨所在的魔族的计划。很简单，那就是他们正在通过自己的努力，构建出一个可以让魔族也通过的空间通道，到达遗弃之地后就可以随便弄个空间裂缝出来，他们就可以再通过那些裂缝抵达铁刺原本所在的位面。 当然铁刺知道这中间还隔着一个不知名的小位面，但是从无烨的话里流露出来的意思，到时候他们可以直接轰出到达铁刺原本位面的裂缝。这就是说，就算月光之城的庞格勒他们，用爆炸的方式让自己传送门连接的位面坍塌，也挡不住他们。 至于为什么从魔界到达遗弃之地那么困难，而从遗弃之地到达铁刺的位面又那么容易，无烨并没有细说。铁刺想或许是位面之间间隔的不知名东西，也象墙壁一样有薄有厚吧。 而无烨也从铁刺这里借去那个空间戒指研究了一段时间。无烨还告诉铁刺，魔族不是没有类似的东西，只是对人类也出现了这种技术感到好奇。这让铁刺警惕起来，似乎，魔族对人类的了解，比人类对他们的了解要多得多。 然后在铁刺的试探下，竟然从无烨那里了解到了一些让人无语的东西。 相对于人类将魔族当作传说，甚至描写魔族魔兽的书籍还被禁，魔族可是确确实实知道人类的存在的。 对于无烨原以为铁刺无法理解的东西，在铁刺结合来自希望城和巫妖的知识和经验以后，也了解了不少。 第七十章 虫洞（下） 六千多年前，就发生过一次魔族的入侵——当然，入侵这个词语是铁刺的说法。用无烨的话来说，那时候的人类个体并没有铁刺这样强力的存在，但是他们使用技术先进的工具，居然能跟魔族对抗。铁刺知道那是史前文明使用的热能和能量武器。 而当时的时空潮汐持续时间并不长久，而魔族本身也还没有掌握空间通道的技术，以至于大量的后续部队和实力真正强大的一些魔族根本没有办法进入主位面——主位面是无烨他们对铁刺原来所在的的，人类生存的位面的称呼。 最后人类引爆了一种极其恐怖的武器，而实际上在跟魔族战斗之前他们已经在自相残杀了，不过在人类自己的战争中他们并没有使用这种武器。这基本上是同归于尽。人类几乎彻底毁灭了自己的位面。最后残存的一些魔族，有能力回到魔界的都回去去，至于那些回不去的，在当时变得比魔界还残酷的环境下，想必也很难存活下来。 铁刺没有告诉无烨那武器应该就是核弹。 铁刺眼前的迷雾算是彻底被拨开了。魔族将这些经历当作历史流传了下来，而善忘的人类却将真相隐藏着。 铁刺不知道是该为当时人类的勇气欢呼还是概叹。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做法……但是不得不说人类是非常顽强的种族，现在看来当时那么做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至少，在战后，残存的人类终于又发展出了一段璀璨的文明，虽然方向跟史前人类完全不一样，但是毕竟还有少量史前文明的影响，也有很多人为此受益，包括铁刺自己。 要是当时就让魔族占领了主位面，现在还有没有人类存在就很难说了。就算有，可能也是被当作家畜之类的饲养着。 不过或许这一次人类不再有那样的好运了。 首先不说再也没有那么恐怖的武器存在，人类也是带着残留的一点点文明的影子在进步，而魔族的文明几乎完全无损。人类已经遗忘了魔族，但是魔族却无时无刻不在算计着人类富饶的土地。至少现在看来，魔族已经决定避免上次的错误了，他们开始自己扩建虫洞，而人类对此一无所知。 人类真的就要完蛋了吗？ 作为人类的一员，铁刺不愿意承认这一点。实际上要是他没有忘记的话，那么就应该还记得无烨说过当他们完成空间通道的时候，铁刺就得死。其实铁刺本身应该是先于人类全体消失的，没有机会看到人类最后的覆灭，这是幸运还是不幸？ 虽然有些沮丧，铁刺还是没有放弃自己的修炼。如果他是那种面临绝境就束手待毙的人，那么他也活不到今天。 魔法！铁刺忽然想到这个。 在巫妖的记忆里，是准备构建一种全新的魔法文明。与其他那些了解不少史前文明的人相比，巫妖并不认为在现在的人类世界，继续发展以前那样的科技文明是个好主意。传统能源跟物资的缺少，让现在的人类几乎不可能再重现史前文明的盛况。 但是实际上，能源是永远也不会缺少的，缺少的只是发现。 在巫妖的观念里，魔力——或者说空间游离能量，就是无处不在的新能源，而魔法就是有效利用这些能源的手段。 结合自己在希望城知道的史前历史，铁刺知道，在最初，史前文明使用的能源只是简单的树枝火种，而煤炭的发现，也没有更多的改变世界的面貌，当他们发明了能有效利用煤炭的蒸汽机以后，史前文明才开始正式进入了机械时代。 当然，那还是很粗糙的。随着新的能源，石油的发现，以及能利用石油的内燃机的出现，机械时代开始了大跃进。 在史前文明遭遇毁灭的时候，他们已经能有效利用核能，当然在手段上也许还不太成熟，以至于只有不多的几种物质可以用来被激发核能量，这没有从根本上改变当时能源已经开始短缺的状况。 但是有一件事不得不提，338曾经说过，当时他们已经在试着研究游离能量的利用了。 所以，能源从来都不会短缺！人们只是缺少一点耐心，所以战争开始了。 而要是没有魔族的介入，铁刺相信人类的战争终究会平息下来。因为在面临战争的时候，总是会刺激新的科技飞速发展，虽然这些科技一开始只是为了杀死更多的人，但最后人们总是会将它利用到改变自己生活的地方去。 想到这里，铁刺无比地遗憾，如果六千年前的那段文明一直发展到现在，该是什么样子呢？相对而言，即使是神秘的“人类保护委员会”的那些所谓科技，可能也早就淘汰了吧？或者满大街都是魔法师？用魔法驱动的汽车之类？铁刺从来没有见过真正的汽车，但是他知道这是类似马车的一种交通工具，而鲁比原来费尽心机想要研究的蒸汽机车，也不过是史前文明汽车的胚胎而已。这种东西，历来都是人们喜爱的物品，是显示财富和地位的一种工具。马车是这样，蒸汽机车是这样，汽车也不例外…… 意识到自己沉入无谓的胡思乱想中了，铁刺赶紧将思绪拉了回来。 但是这段突如其来的想法，又让铁刺意识到人类并不是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巫妖的构想是个伟大的想法，只是现在人类已经没有时间在偏见与斗争中去慢慢发展了。 如果能活下去，有足够时间的话，我一定要弄一辆魔法马车——或者魔法汽车。铁刺胡思乱想道。 不过，魔法为什么会在文明已经几乎彻底断代的人类中出现呢？虽然还说不上兴旺，但是至少已经有了一个庞大的体系。难道是因为魔族？很有可能人类最初的魔法就是来自于魔族的知识……只是铁刺已经猜想不到这到底是怎么得到的了。不过这完全是有可能的，就连自己，不是也曾经有个跟史前文明面对面的机会吗？在漫长的历史中，人类有各种机遇有机会得到魔族的魔法知识——只要魔族曾经留下过一点什么或者有过残留在这个世界上的幸存者。 用来自魔族的魔法来跟魔族抗衡。铁刺不禁苦笑了起来，最关键的是，人类已经没有时间了。现在的魔法师，在人类里面还是一种很稀少的职业，而且完全没有一种有效的研究系统…… 幸好，铁刺也得知，并不是每一个魔族都是像无烨那样强大。无烨在他们魔族里也算是厉害角色了，只有很少的一些长老之类能超过他。至于为什么能役使炎魔一样的魔兽，无烨不屑地告诉铁刺：“智慧。知道什么叫智慧吗？” 铁刺当然知道。包括人类也是一样，能站在食物链的最顶端，并不是靠强横的身体，而是种族的智慧。就像普通人并没有大象那么大的力气和身板，但是并不影响人类驯养大象。 而魔族无法轻易通过空间裂缝的原因，原来也是来自于智慧。过于复杂的头脑让他们在试图强行穿过位面的时候，会损失许多智力，轻则变得愚蠢，重者变成白痴，到那个时候，他们还不如一头身体强大的魔兽有用。而魔兽相对简单的头脑则受到的影响不大。 对于魔法师来说，他们脑海里的知识就更加重要了。这就是他们的武器，那些毁天灭地的能量也需要头脑里的精神力来引发。所以对于无烨解释能量越强大的东西穿过空间裂缝受到的限制越多，铁刺也可以理解。说敢说一个精神力充沛，装着无数知识的脑袋，比一头炎魔的能量渺小呢？谁知道这空间是怎么对能量进行定义的？而普通人不觉得自己有强大的能量，只是他的头脑根本没有完全利用起来而已。 此中无日月，铁刺就这么一天天地修炼着，同时偶尔跟无烨闲聊几句。两个人都从对方身上发现了很多自己以前不明白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大地似乎微微地动了一下，而一直昏暗的天空，突然有一道闪电亮起。良久，从天际又传来一些微弱的闪烁光芒。 无烨看着这个景象，神色变得有些呆滞起来，她不时看看铁刺，目光中含义复杂。 铁刺早在第一次震动传来的时候就收功了，现在看到无烨欲言又止的样子，心中明白的跟镜子似的，他站起身，长呼一口气道：“你们的空间通道要完成了？” 无烨点点头。 铁刺朗声道：“那么你就要动手了？来吧，我不会束手待毙的。” 经过不知道具体时日的修炼，铁刺虽然还没有完全恢复全盛时期的实力，但是也恢复了又七成的样子。 虽然知道无烨很强大，但乖乖等死从来不是铁刺的性格。何况眼前只是无烨的一个投影，铁刺觉得自己未尝会输给她。 无烨摇摇头道：“你这是何苦呢？就算你能逃得过一时，等我们的魔兽大军，还有我的族人到来的时候，你又有什么能力来抗衡？” 铁刺道：“就算是死，经过抗争而死，跟等死，那也是完全不同的。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 无烨看着铁刺，似乎在思考铁刺的话，但是看起来不象要动手的样子。 铁刺并没有被她的外表麻痹，他不会天真的以为，象无烨这种高手，动手之前还需要蹲一个马步，拉一个架势。 第七十一章 入侵（上） 天边的闪烁变得密集起来，闪电一个接一个地落下，大地在不断的颤抖，甚至那熔岩的河流，也溅起了几朵红色的岩浆。 这一成不变的世界，终于要开始变化了。 而人类的末日，也就要来临了。 铁刺的破烂长袍无风自动，这表明他已经开始快速地积聚魔力。对于对面的无烨，铁刺从来没有见过她攻击。只是从她轻易关闭空间裂缝和制造出眼前这个神奇的投影，推断出她极为强大。 不过，这个投影倒还真像一个真正的人。铁刺在这个关头突然产生了这样的感慨。 无烨似乎在思考着铁刺说的不同的死法有何意义，对铁刺的敌意似乎视而不见。只是偶尔看看那绚丽的天际，似乎在计算什么时候那空间通道能完全地形成。 铁刺带着一丝戏谑的口气道：“你太像一个真正的人了，你是不是心软了？不过说实话，要不是知道你是一定要消灭人类的魔族，相处了这么久，我也不愿意撕破脸生死相向。” 无烨长叹一声道：“你说对了，我还真有点下不了手。” 铁刺道：“那你打算怎么办？” 无烨没有说话，转身走了两步，回头道：“我确实心软了，不想亲手杀你。不过，马上我们的魔兽和魔族大军就要出现在这个位面了……算了，至少你没有死在我的手上。那么，再见吧——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甚至我不知道是该希望你逃脱还是死。” 说完就走进了自己化出来的那间小屋。 铁刺现在需要极力保持平衡才可以在已经开始震动的大地上站稳了。无烨就这么放过自己了？铁刺有些不敢相信。 良久，无烨也没有屋子里出来。铁刺似乎感到天上有一抹目光扫过自己，但是等他注意去感觉的时候，又什么都没有了。 天变的光芒不断变化，甚至有些狂暴的意味。大地的震动让岩浆溢出了那些裂缝，熔岩四溅，有些差点落在了铁刺身上。还好铁刺最近实力有所回升，这可以让他灵敏地躲开这些危险。 无烨放过了自己，那么自己要逃命的话，是不是现在就该开始了？ 向四周望了一圈，铁刺苦笑着发现自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逃。他怀疑自己四处乱走，甚至可能直接出现在无烨口中的魔族大军眼前，万一那空间通道要是正开在眼前的话。 随着大地最后一下剧烈的震动，铁刺差点被抛飞起来。那些光芒也猛烈地闪烁了一次，这次没有那些五颜六色的绚丽了，只有一道刺目的白光，然后就恢复了平静。 铁刺茫然地站在原地，心想这空间通道是已经完成了吗？视线所及，却并没有出现一个魔兽或者魔族，只有那些正在地面上乱淌的岩浆证明着刚才的巨变。 想了想，铁刺走到无烨的小屋前，伸手敲了敲那扇门。 这门也是黑色的岩石构成，跟抛弃之地的大地一样。铁刺不知道无烨是怎么做到能让它自由开合的。 屋里没有声音。 铁刺叫了一声：“无烨。” 还是没有回应。铁刺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无烨并不在里面。里面也没有床和桌子之类的东西，铁刺想象不出来无烨原来是怎么在里面休息的。眼前就一间空荡荡的屋子，无烨已经离开了。 铁刺觉得自己也应该离开这里，虽然四处乱走有可能碰上那些魔族和魔兽，但是很明显这件石头小屋太显眼了，留在这里会更容易被发现。 想到这里，铁刺提脚便走，谁知道那些魔兽大军什么时候来呢？ 刚才已经平静下来的地面，再次猛烈地震动起来，这次还是有光，不过这光是从地面上亮起的。 铁刺行走间忍不住看了看那光芒。他猜测着或许那便是魔族的部队所在，还好离自己还比较远。 现在的震动绝不是大军前进的时候带来的效果，关于这一点，铁刺确信自己是能够分辨的。至于为什么又要震动，铁刺觉得自己并不是那些魔族，所以不清楚他们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 本来在魔界呆的好好的，可他们念念不忘主位面。要是他们再晚些侵略，自己或许可以弄出一点巫妖构想中的东西？不过要是不知道魔族马上就要来了，铁刺也不敢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在某处晃荡。现在想起来路易他们的圣海西帝国的皇位争夺战，铁刺感觉那好像变成了儿戏，甚至产生了一种亲切感。 跟人类的生死存亡比起来，那些事情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啊。 铁刺加快了脚步。 实际上他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不管怎么前进都还是在这块抛弃之地，除非眼前突然出现一道空间裂缝。 想到这里，铁刺心中一动。 那道被无烨封印起来的空间裂缝…… 或许，封印的时间过去了呢？ 铁刺明白自己这个想法实在是有点难以实现，但是现在没有目标的前进，让他心中很是茫然。 于是他努力辨认着地形，开始向着记忆中那道空间裂缝的方向行去。 抛弃之地的地形，看起来几乎都是一样的。到处都是黑沉沉的大地和遍地的裂缝，裂缝中都流淌着炽热的岩浆。 在这里铁刺又无法辨认方向，所以他只能指望自己的运气。 不过就算到了那个空间裂缝的位置，很有可能还是无法脱离。所以，铁刺也不是太在意方向。 现在，魔族和他们的魔兽们，也许正在源源不绝地经过那个什么空间通道吧？等他们集结完成以后，他们会再次破开空间。据无烨说，这一次比那个空间通道容易的多，甚至可以直接连接到人类的主位面。 到时候自己是不是有机会从那些空间裂缝里趁机逃跑出去呢？ 铁刺思考着一个又一个的脱身之计，同时脚步不停。 大地的震动一直没有停过，一路上铁刺不得不躲开那些四溅的岩浆，同时尽量远离那传来闪光的方向。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精力充沛的铁刺都感到有些疲惫的时候，大地的震动终于再一次停止了下来。 铁刺猛然想到，无烨说的轻易能破开空间，怕只是相对于开凿出一条空间通道而言吧？那么刚才的震动完全可能是魔族为了节省时间，一边集结部队，一边在破开空间的动静。现在停了下来，是不是代表现在连接到人类的主位面的通道已经打通了？ 但是眼前还是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铁刺又一次调转方向，准备向那传来亮光的位置前行。如果有离开的机会，那么只能是魔族的行军路线。虽然这样很冒险，但是自己瞎碰，可能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里。当然，也有可能碰上魔族的大军。 原本铁刺一路都放开着精神力，仔细感受着身周的动静，但是他记起了在死亡新月的遭遇。这里魔族云集，铁刺不敢冒险，于是他收敛起自己的精神力，甚至还用了一点小小的心思掩盖着自己的生命波动。 如果现在有同样能够感受身周生命体的动静的人，会认为铁刺只是一块石头。 很快，铁刺感到脚下的大地轻微地震动着。 唉，今天这大地有问题了，老是动个不停…… 但是铁刺马上就明白过来，这是行军造成的震动。因为这种震动不同于前面，现在的震动比较微弱而有规律。 铁刺知道自己距离魔族的军队不远了。由于不敢放开精神力去探测，所以铁刺只能用肉眼观察。 前面居然腾起了巨大的一片烟雾。 铁刺知道这块抛弃之地，地面是非常坚硬的，并不是那些黄土可比。但是这样的地面，魔族行军的时候居然也踏出了大片的烟尘……这是一支多庞大的队伍？ 第七十一章 入侵（下） 铁刺矮着身子慢慢前进。 他现在已经能看到有几个黑点在烟雾上方飞翔，现在还看不清楚那是什么，不过那是铁刺在抛弃之地这么久以来除了自己和无烨的投影以外，第一次看到活动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该悲哀还是该激动。 铁刺不知道自己的小把戏能不能骗过无烨那种甚至比无烨更强的魔族，但是要他远离这个军队他是不甘心的。他更加小心地接近着。 出现在铁刺眼前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密密麻麻的各种魔兽，肉眼可见的绵延出去约有几十里长。它们结着队伍依次前进，在它们的前方，是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 那闪着微光的空间裂缝已经不能用裂缝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一道大峡谷！跟铁刺它们原来通过的裂缝完全没有可比性。 队伍的前部一整队一整队地消失在空间裂缝里，而在它们的后面，更多的队伍还在前进。铁刺看不到这道战争洪流的尾部。他不知道到底有多少魔兽，而那些魔族是不是这些形形色色的生物中的一种。 就算无烨说的真正的魔族也混杂其中，铁刺也不知道到底是哪一种。 天上飞的那几个黑点，原来是几只巨大的黑龙。所以铁刺在远处才可以看见它们，就算现在这个距离，铁刺也看不清它们背上有没有乘客。它们并没有立即飞出空间裂缝，而是在这巨大的队伍上方来回盘旋，看起来似乎是在维持某种秩序。 实际上，这个队伍并不止在地上行进的那些，在它们不高的头顶，不时还飞过大群大群的飞行部队，有铁刺曾经见过的鸟人，还有比黑龙还巨大的扁平的生物，不过它们飞得不高，所以铁刺在远处没有看见它们。除此之外，还有其他许多种能飞的生物，铁刺见都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这些。 而地面上的部队，除了铁刺见过的少数几种，大多数也是他不认识的。有四肢着地前行的走兽，也有两只脚走路的恶魔和人形生物，还有八只脚的蜘蛛……高矮胖瘦不等的队伍按族群间隔前进，比较特殊的是其中一些特别高大的巨人，他们间隔在兽群中，鹤立鸡群。 铁刺注意到这些巨人并不是一样的，他早已停了下来，现在很想再靠近一点看个清楚，但是他深知那样做的危险，因此他半伏在地上并没有靠近。 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开始想从魔族的行军中混过空间裂缝的想法是多么可笑。 这些魔兽并不像原来跟铁刺战斗过的那些小群魔兽一样毫无纪律，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它们中间有真正的魔族指挥的缘故。 这样的大军前进，总是给人一种壮观的震撼感。看着眼前无尽的魔兽，铁刺似乎已经看到了环海大陆上的处处硝烟，还有人类绝望的表情。 我们拿什么来抗衡？ 铁刺自己都快绝望起来。 一道精神波动有意无意地扫描过来，铁刺吓了一跳，赶紧完全伏在一块稍微冒出地面的小石坡后面，更加紧密地压制住自己的生命气息，而精神力更是不敢泄露一点。 还好，那些魔兽军团只是继续前进，并没有分出一小队过来搜索。 铁刺不知道无烨是不是没有报告自己的存在。铁刺现在只有耐心等待，他觉得或许等这些军队过完以后，自己会有机会利用那道空间裂缝出去。现在看来，想要去警告庞格勒他们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了。不过，这么多魔兽，其中还夹杂着真正的魔族，就算庞格勒他们有所准备，也是一样的命运。除非他们听了自己的话，马上就逃离。 不过逃离又能逃离到哪里去呢？魔族的目标是整个位面啊。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铁刺估计起码在外面的一天以上……他只有耐心地等在那里，想象自己就是一块土生土长的黑色岩石。 就在铁刺感到这军队似乎永远也过不完的时候，地面那有节律的颤动消失了。 铁刺探头向外观察，似乎那些军队过完了。 铁刺不知道这是暂时过完还是全部。不过一般来说，一场战争，尤其是关系到两个外面的如此巨大的战争，不可能只有一只部队。一般最少来说会分成前部，中军和后卫之类。 铁刺匍匐着前进，那道峡谷一样的空间裂缝本身就散发着光芒，所以铁刺可以清楚地看到在裂缝便，似乎有些魔兽在那里驻守。 但是铁刺不能再等下去了，谁知道他们的第二只部队什么时候来呢？至少现在，这个位置可能就是现在和以后驻守兵力最少的时候了。 铁刺一边观察着那些魔兽行进过的道路，他发现在魔兽经过的路上，那些流淌着熔岩的裂缝都被填平了。这完全是一条大道，一条在碎裂的大地上贯通的黑色大道。 铁刺提心吊胆地接近了大道。这大道稍微高出周围地面，就像人类建筑的道路一样。所以铁刺可以暂时隐身在路基之下。 他现在距离那些驻守者约有一里多，这个距离足够他看清楚那里有多少兵力了。 那里驻守的是两个队伍，一队是像矮人的那种生物，另一队是一种狼头人身的生物，每一队都有约两百个。 看起来这种类人的生物，在魔界来说，也算是智力比较高的，要不然也不会把看门这种任务交给他们了。 铁刺相信在空间裂缝的另一面，肯定有更多的部队驻守，毕竟那里还要防备来自人类或者精灵的攻击，而在这一面，大约只是一种象征性的，维持秩序或者看着空间裂缝不出现意外罢了。 铁刺并不认为自己可以从近四百的魔兽中全身而出，他一时想不出什么办法。 要是自己直接以这种面貌出现，怕是马上就会被认出来。铁刺并不会变化之类的魔法，何况就算变化成一个魔兽，也很是突兀。在这一边，可没有落单的魔兽独自前进。 铁刺不敢再路基下面久留，在大道上不时还有一小队人马匆匆而过，可惜就算铁刺能消灭它们，也无法化妆成一队人马来蒙混过去。 他抬头向天空看去，发现了一只那种扁平的飞天生物，上面似乎还有一个乘客。 这只扁平的生物就像一只鱼，当然它比鱼巨大的多，看起来似乎是一种坐骑，铁刺认为就算自己躺在上面，也绝对可以打滚。 最关键的是，这只扁平的东西，前进的方向居然是魔族军队的后方。 铁刺稍稍离开路基，然后向着远离空间裂缝的方向潜去。 他不是没有想过从天空中飞行过去，但是那道裂缝通体放射着白光。虽然并不算很强烈，但是一个人从上方飞过绝对是会被发现的。铁刺可不想从天上被人——或者魔兽们射下来。 他的目标是向魔族的后方飞行的这种扁平鱼。扁平鱼这个名字是铁刺自己想出来的，他实际上并不知道这种东西本来叫什么。 从这只扁平鱼的飞行方向来推测，这可能是传递命令者或者联络者使用的交通工具，因为大道上都是一队一队的魔兽在前进，单个的只有这种，上面好像也只有一个乘客。而且它的方向是铁刺目前唯一发现向后方去的，这就意味着，可能还有单个的，向前方去的扁平鱼。 直到远离了那道空间裂缝，铁刺才停了下来。 从这个距离看去，那道空间裂缝才显示出一道裂缝的样子。它脚下驻守的那些部队都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那么现在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 铁刺静静地靠着路边，还是用原来的方式收敛着自己的生气。 他默默地数着路上经过的队伍数量。现在没有成集团前进的队伍了，但是大道上还是不时有些小队匆匆地向着空间裂缝前进。或许这是些在刚才的行军中掉了队的。 时间有过了很久，铁刺庆幸自己没有被发现。当然，他隐藏的很好，从路上看去，铁刺就像是路边一块临时用来垫高路面的黑色岩石。 现在是自己隐藏在这里以后经过的第二十七支小队了。 远处飘来一个黑点，铁刺侧着头观察着。那个黑点慢慢地靠近，铁刺兴奋了起来，那正是一只扁平鱼。 时机很好，前面的那只小队正在快速前进，而后面还没有其他队伍的影子。 当那只扁平鱼靠近的时候，铁刺默念着飞行术的咒语，迅速地从地面掠起。 他的目的地是那只扁平鱼的背部。在空中保持着飞行的时候，现在的铁刺可没有战斗能力。 这种扁平鱼一看就是那种傻愣愣地坐骑，完全不像黑龙那么具有威胁性，这也是铁刺认为这可能是个机会的原因。 铁刺从扁平鱼的身侧掠过，它果然没有攻击行为，甚至似乎当铁刺不存在一般，还是自顾自地在空中飘行。 看来是赌对了。铁刺是斜着向上飞起的，所以掠过扁平鱼的背面以后，便收起了飞行术，正好落在这只巨大的扁平鱼的背部。 脚踩在上面的感觉，似乎很有弹性。而这只扁平鱼好像并没有在意背上多了一个人，没有做成停下或者是翻个身之类的举动。 不过扁平鱼背上的乘客就没有那么友好了。 他的反应稍慢，直到铁刺将他和整个鱼背观察清楚了草反应过来。当然，实际上这不到一秒钟时间。 扁平鱼的背部，起码有一个大厅那么广大，这还是只计算那比较平整的中部，要是加上那倾斜着向下的边缘，起码就是一个小小的广场了。 而在它北部的乘客显然很舒适，也许这就是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的原因。舒适的感觉，总会让人不知不觉地放松警惕。 在扁平鱼的背部，有一个无腿的座位，向着鱼头的方向，而那个乘客就坐在那上面，或许这可以操纵扁平鱼的前进。 那个乘客穿着类似铁刺的长袍，一袭斗篷将他的头脸和身体严严实实地遮盖住，这让铁刺一时无法判断他到底是哪种生物。 单纯从体型上看，这很像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偏于瘦高的人类。铁刺不记得哪种魔兽是这种身材……那些魔兽们总是有些奇特。 第七十二章 溃逃（上） 那个“人”实际上没有直接看到铁刺，因为他的座位在靠近鱼头的方向，而铁刺落下的位置则偏向尾部。而在铁刺落到鱼背上的一秒钟里，他就发现了铁刺并且快速地站起来，面对着铁刺发出了一串意义不明的音节。 铁刺想那可能是一种魔族的语言，自己完全听不懂。不过那发音方式很像是一些古老的魔法咒语。 害怕对方会在危险的时候向外面发出警报，铁刺第一时间就在整个鱼背上使用了一个静音结界——这个魔法来自于西芮尔，虽然不知道对方是不是会有其他的方式来联系其他人或者魔兽，使用一个静音结界能让铁刺稍微安心一点。 铁刺的外貌出卖了他。对方马上就发现铁刺并不是自己的同类，于是停止了唠叨，抬手就是一个黑黝黝的魔法光弹袭来。与此同时，他还没忘记给自己加上了一个魔法护盾。整套动作非常熟练，要不是身处异界，铁刺还以为自己对上了一个正牌魔法师呢。 铁刺没有掉以轻心，他没有给自己加魔法护盾，也没有使用火球或者风刃去格挡那个光弹，因为他不知道那个光弹会不会炸开。要是误伤到了脚下的这条温顺的扁平鱼，它发起狂来，铁刺的计划就完蛋了。所以铁刺选择了闪避。 他只希望这个魔法光弹不会具有锁定追踪功能。在闪避的同时，铁刺熟练地向着敌人接近。 既然是使用魔法的角色，那么铁刺就按照老习惯来处理了。 还好，那个光弹在铁刺闪开以后，冲出了结界失去了踪影。静音结界只能隔绝声音，并不能阻挡其中的物体。 对方看到铁刺急速靠近，不慌不忙地在眼前召唤出一道气墙，向着铁刺逼近过来。看来他把铁刺当作一个近身刺杀的对手来对付了。 在气墙临身的时候，铁刺距离对手只有大约二十多步了，铁刺使用了一个瞬间移动术，他没有把握这个魔法能避开气墙，不过就算真的撞上了，铁刺相信自己的身体还吃得消。而一旦能成功了，那么等待对方的就是死亡。 铁刺必须速战速决。 看起来今天好运气都在铁刺这边，那道气墙无法挡住瞬间移动术。或许因为这也是一种能量而不是实物，真正的墙铁刺在希望城就已经试验过，是穿不过去的。 瞬间移动术完成，铁刺距离对手已不到三步。在大踏步上前的同时，三个风刃呼啸而起，就像三柄诡异的匕首，旋转着从三个不同的角度切开了对手的护盾，狠狠地割开了对方的肉体。 那个瘦高的敌人猛地软倒，一个正在成形的魔法光弹在手中消散。 血液从他的身体里大量的涌出，铁刺注意到这血是红色的。 铁刺掀开对手的斗篷，这个对手的眼睛还睁着，似乎死的并不甘心。 这是一张人类的脸！ 这让铁刺一时有些失神。为什么会是一个人类？ 铁刺再仔细地观察了一下，发现这个人的眼睛跟自己一样是黑色的，不过两只眼睛中各有一个银色的十字，这根自己的瞳孔不一样。而他的头发是也是银白色的，从他的皮肤光滑程度来看，这并不是一个老人。这说明他的头发不是因为年老成变白的。当然，也有可能他是个有点特异的个体。 铁刺将他的斗篷摘下，然后将尸体丢了下去。前后能看见的距离都没有经过的魔兽队伍，但是铁刺还是将尸体丢在了大道外边。 然后铁刺走到那个座椅前面，想看看到底该怎么控制这只坐骑。虽然现在它还在平稳的前进，但是谁敢保证它将一直这么乖巧地飞下去呢？ 在不高的天空，这样的飞行还是带起了风。铁刺看看这个坐骑背上留下的那些鲜血，相信它们很快就会被吹干。 铁刺将斗篷披在自己身上，象它原来的主人一样连头带脸都严严实实地遮住，然后在座椅上坐了下来。 现在，在铁刺的眼前，露着一根骨刺。这骨刺是直接从这个坐骑背上长出来的，那么这个座椅正在这个位置，这根骨刺就很有可能是操纵这只坐骑的关键。 铁刺伸手根骨刺向前方拨了一下，这只扁平鱼马上加快了速度，风声“呼呼”地响了起来。铁刺赶紧将它向后稍微拨了拨，速度变慢了下来。 很简单嘛。以此类推，铁刺向左拨动骨刺，果然这只扁平鱼就开始向左边转弯。而向右就是向右边转弯。 这实在太简单了…… 而铁刺实际上还不知道怎么让它升高和降落下来。不过现在好像也用不上这些功能。 铁刺惬意地靠着椅背，心中想刚才那人，可能就是无烨口中那些真正的魔族了。毕竟在铁刺观察那些军队的时候，看到的似乎都是些奇形怪状或者蠢笨的生物。实际上铁刺忘记了这只是自己身为人类先入为主的观念在作怪，他自己是人类，当然就认为长得越像人的家伙，就应该越聪明。 那么无烨要是也是那家伙的样子的话，可能还真的是个美女。 意识到自己想着这么无聊的问题，铁刺赶紧提醒自己现在可是生死关头。 这只扁平鱼原来的主人，被铁刺消灭的那个家伙，可能是一个传递命令的人。铁刺并没有为自己没有搜索出他可能携带的指令后悔，就算拿到那东西，自己也不知道该交给谁。而且很明显最开始他说的应该就是魔族的语言，铁刺可是一点也不懂，所以铁刺并没有彻底冒充那个家伙的打算。只要冲过那道空间裂缝，铁刺想自己逃生的机会就大了很多。 扁平鱼飞行起来非常平稳，而这个座椅又异常柔软弹性十足。拥有这样的舒适的坐骑，而且只是一个人使用，铁刺越发确定那个家伙应该就是无烨口中所谓的真正的魔族了。 空间裂缝就快到了，铁刺稍微有些紧张起来。万一那些驻守者需要验证自己的身份怎么办？或者它们跟自己说话……那自己也得露馅啊。 但是现在这似乎是唯一的机会。铁刺硬着头皮操纵着扁平鱼直扑空间裂缝。 不好，那些矮人和狼人看见了自己，他们都摘下了武器！ 铁刺暗自祈祷扁平鱼有足够快的速度，能够冲过去。只要过了这道空间裂缝，一切都好说。 驻守者距离裂缝还有一些距离，但是直到铁刺马上就要穿过那光幕了，它们还是没有攻击，只是将武器高高举起，然后又收了回去。 在穿过光幕的一瞬间，铁刺明白过来它们是在对自己行礼。 看起来能够使用这种扁平鱼的家伙，都具有一些地位。铁刺心中庆幸幸好如此，并且指望这些地位高的家伙象人类那些讨厌的贵族一样，有些坏脾气，这样那些地位较低的魔兽就不敢过多地过问自己要干什么了。 穿过光幕以后，铁刺眼前一亮，同时觉得空气怪异了起来。然后他马上意识到这里不再有硫磺的味道…… 他已经回到了主位面了。 这一瞬间，铁刺激动的想要流泪。他贪婪地呼吸着没有硫磺味的空气……但是，等等，这空气中有血腥气！ 铁刺马上压抑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和想抬头看看久违的蓝天白云的念头，从扁平鱼身上向下看去。 地上散落着一些尸体，有魔兽的，也有精灵的，有很多都是残缺不全。稍远处东一块西一块地有着火焰的余烬在冒着轻烟…… 看起来这里发生了战斗，连战场都还没来得及打扫。 无烨说的不错，自己直接回到了主位面，这里应该是月光之城的外围。 在空间裂缝不远处，果然有大队的魔兽驻扎在那里。一片连绵的营帐，怕是有数万之多…… 铁刺乘坐着扁平鱼，那些营帐外的哨兵也像空间裂缝另一边的驻守者一样举起自己的武器致意。 没有拦截，没有人要求铁刺降落什么的。 铁刺再一次庆幸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要是自己强行闯关，或许可以摆脱那边的几百魔兽，但是到了这边呢？这无尽的连营…… 从帐篷的数量来看，这里并不是铁刺先前看到的全部部队。当然，铁刺相信很多家伙都不会需要帐篷，不过正确的理解是那些其他的没有驻守在这里的部队，应该是已经开始了进攻。 想一想从自己看到那些军队跨出空间裂缝，直到自己抢了这只扁平鱼，怕是自己在里面呆了有两三天的时间了。铁刺不认为月光之城能在那么庞大的军队面前支撑这么久。 不过他还是怀着一点希望从月光之城的上方飞过。 月光之城的城墙并不高大，也不算坚固，可能精灵们从来没有想到过有一天会面临这样近在咫尺的攻击。现在这城墙已是处处残破倒塌，城中可以看到一些魔兽的队伍在街上行进，但是看不到一个精灵——除了尸体。 第七十二章 溃逃（下） (前天上传的章节错误，已修改。） 到处都是冒着烟的房屋，整个城里还有数处还在燃烧的火头。那些魔兽不时进入某处房屋，铁刺想那是在搜索幸存者。 月光之城的惨状，就是不久的将来，整个环海大陆的缩影啊。铁刺心情沉重的想道。 现在从天空望出去，可以看到月光之城外面的森林。先来原本月光之城是被某种隐藏的魔法阵所遮蔽，而魔族的进攻已经破坏了这个魔法阵吧。 这样也好，铁刺慢慢地飞过月光之城的上空，向着西边飞去。月光之城，已经陷落，不知道庞格勒他们是还在某处抵抗还是已经牺牲了。铁刺只有趁着现在尽量驱使这只扁平鱼向远处飞去，尽量远离这里。谁知道那些魔族什么时候能发现这只扁平鱼已经不对劲了。 福柯城的港口分外的繁忙，如果足够细心的话，会发现这里比以前多了很多贵族。他们往往是拖家带口，还带着大量的行李。 铁刺在大地货栈的安排下，得到了一个紧张的舱位。 从精灵森林走出来不久，那只扁平鱼就不肯再前进了。铁刺按照自己摸索出来的方法控制也无效，它甚至倔强地落到了地面上。铁刺向这家伙或许是饿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要给它吃些什么，而且他也不打算骑着这惊世骇俗的东西一路前进，于是铁刺就放弃这个奇特而拉风的坐骑。 他一路向西，不久就来到了福柯城。在大地货栈，他得知大半年前戴娜跟布伦特就乘船向明珠岛去了。铁刺想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回到了圣海西帝国了。 对于这些贵族为什么都突然有了雅兴出国旅游，甚至是并不安定的圣海西帝国也愿意去，铁刺完全清楚原因。 在过来这里的路上，铁刺就遇到了不少一路溃逃的难民和一些人类残兵。他们全部来自于靠近精灵森林的地界，魔族已经杀出了精灵森林，一路上所向披靡。 虽然海东国严密封锁消息，并且积极地调集兵马，准备再国境线以西挡住魔族，但是贵族们都有自己的人脉和情报来源，而且他们似乎对魔族的强大很清楚，意识到自己的祖国不可能抵挡得住那些怪兽，于是纷纷外逃。 而平民们却被严禁离开自己的家园，再说他们也没有足够的钱做长途旅行，而且他们就算到了外地，很有可能要饿死，还不如在自己的家乡好歹能有口饭吃。 很具有讽刺意味。铁刺站在自己搭乘的“瑶光号”商船的甲板上，冷冷地看着一个贵族家庭为自己想要上船的女眷该不该多付十倍的旅费而争执。那个皮肤很黑的船长坚持着自己的意见：“你以为别人也像我这么开通？你去别的船试试，恐怕就算你肯给钱，那些迷信的水手也不会允许你的妻子和女儿们上船。” 那个贵族是个长相儒雅的中年人，他迟疑着道：“可是……你要的这个价格太高了，跟我们先前定票的时候可不一样。这并不是钱的问题，你这不是诚信的行为。” 船长哈哈大笑起来：“你们贵族老爷真是一群讲诚信讲道德的君子啊。只是现在这个时候你们为什么要去旅行呢？哼！你要是不愿意走，后面有的是人想要坐我的船。” 听到船长带着讽刺意味的话，英俊儒雅的中年贵族脸色似乎一红，正要开口继续用自己的道理说服船长，他的妻子，一位漂亮的太太轻轻地用手肘靠了烤他，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于是那个贵族向船长妥协了。 铁刺看着这些在平时在海东国享受了最多福利的贵族，现在在国家有难的时候第一个跑路，不禁心生感慨。要是他们知道不管跑到哪里，最后还是要面对那可怕的魔族，或许便会稍微顾及一下自己的面子，留下来共赴国难吧？ 不过铁刺不敢确信自己的想法。很多人哪怕为了能多活一天，也会把什么都出卖掉的。而这些所谓的贵族，恰恰是最有可能这么做的人。因为他们有更多的条件可以这么做，而且比起平民来，他们更加热爱自己的生命。 看到那位贵族拖儿带女地走上了甲板，似乎正要过来跟铁刺打招呼。现在铁刺已经换下了那套在精灵森林中磨损的长袍，清瘦的铁刺自有一种风度，或许这个贵族老爷认为铁刺比那船长值得攀谈。 铁刺见机有些无奈地转身快步回到了自己的船舱，他不想满足贵族们喜欢社交的有礼貌的爱好。 很快，“瑶光号”便起锚了。 并不是所有的船都会从明珠岛附近经过。而“瑶光号”也不会直接到达明珠岛，它的目的地实际上是圣海西帝国的一个中部港口。当它抵达明珠岛附近的时候，趁着夜色放下了一艘小舢板——当然这也包含在铁刺的船票价格里了。 现在，铁刺需要独自摇着舢板向明珠岛前进。如果不遇上大风浪的话，这需要半天的时间。 当然这样做事很危险的事，不过需要去明珠岛的，哪一个又不是亡命之徒呢？如果不想承受这种危险，那么就得等到属于明珠岛的船，而这些船并不是经常都会向海东国航行的。普通的船，能够这么做，已经是跟明珠岛暗暗有点来往的了。他们载着货物和乘客，可不能明目张胆地向海盗聚集地前进。 铁刺不怕危险，所以他选择了这种方式前往明珠岛。 大海茫茫，实际上远超过没见过大海的人的想象。所以虽然陆中海里有大量的海盗，也不是那么容易遇见的。就连海盗们梦寐以求满载着财富的商船，也只有几乎百分之一的机会遇到海盗船，何况铁刺的小舢板。 所以，铁刺就听着海浪声，看着小舢板上专门给他留下的罗盘，奋力划桨。 这真是一件疯狂的事。几乎在大海的中央，一个人，一条舢板，玩意遇到大点的风浪就算死定了。如果距离不够近，就算铁刺能飞起来，也不可能到达明珠岛。 当然铁刺并不是第一个采用这种方式的人，实际上为此葬身大海的人几乎没有，因为敢这么做的肯定都有些过人之处。 比如铁刺，要是普通人象这样高强度地摇上半天浆，可能手臂都累断了。而铁刺还很轻松的时候，终于在茫茫晨雾中，看到了远处明珠岛的影子。 作为岛主，铁刺在明珠岛受到了明珠岛高层的欢迎，包括明珠岛原岛主，现在的总管余生在内的一行管理阶层，特地为铁刺举办了一个接风的小型晚宴。 宴会在原本属于余生，现在属于铁刺的小院落举行。 回想起接近一年前，在这个院子里还有过一场生死之争，在经历过抛弃之地的苦修和看到魔族的入侵以后，铁刺只有一番感慨在心中。 早在白天，铁刺便向余生详细叙述了自己这近一年来的经历。所以在晚宴上，当有人问起铁刺关于魔族的事情时，铁刺还在惊讶这消息传得怎么这么快，余生便代他答道：“这是真的。” 明珠岛老岛主余生一向是一个沉稳的人，而众人知道他跟铁刺虽无师徒之名而确有师徒之实，铁刺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余生真相，所以闻言后确定了那些传言属实，由于这个消息过于震撼，因此也顾不得此宴本是为铁刺接风而设，顿时纷纷议论起来。 铁刺也不在意，跟魔族入侵人类比起来，似乎什么事都可以算做小事了。 他任由众人议论，自己举起酒杯向余生敬道：“岛主，这么久以来，实在是辛苦你了。我枉自担了一个岛主之名，实际上却没有为我们明珠岛做一点事，这真是惭愧。这杯酒，算是我的歉意。” 余生看着铁刺近一年不见，神色之间已经去尽了原本的青涩，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风霜和沉稳，不禁也是心下宽慰，他笑着举杯道：“现在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终于可以放下担子，也享几天清福了。呵呵。” 说完将酒一饮而尽。 铁刺皱了皱眉头，满怀歉意地对余生道：“只怕……这个，只怕岛主你暂时还得帮着我点。我这次还得去圣海西帝国一趟，短时间内怕还是无法顾及明珠岛。” 明珠岛主沉吟道：“也好。我知道你的心思，对路易亲王，你可以再襄助他一阵。” 铁刺道：“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 特意识到明珠岛主和这里的其他人，可能都还没有估计到魔族入侵到底有多残酷。毕竟那事到现在为止还只是来自于流言，就算铁刺对余生详细讲述过，但是没有亲眼见到魔族那无边无际的军队和无烨之流的强大，到底还是觉得那是遥远的事，甚至认为人类有可能抵挡得住。 “……魔族一来，什么皇帝，什么贵族，什么基业，都只是笑谈飞灰罢了。”铁刺语气沉重。 还在议论的众人听到铁刺这话，不由得都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铁刺。从铁刺的神情可以看出，铁刺并没有过于悲观，也没有言过其实。 余生安慰铁刺道：“你自己也说过，魔族也不是第一次入侵了，以前我们不是就打败过他们吗？” 铁刺苦笑道：“不是打败……是同归于尽罢了。甚至同归于尽都不算，我们人类的文明在那次战争中毁于一旦，而魔族，不过是暂时退却。这是完全不同的，我估计，这一次只要魔族全速行军，不出半年，整个环海大陆就会陷落。” 听了铁刺这话，众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 第七十三章 奔月（上） 数日之前，月光之城。 似乎是突然之间，城西原本被封闭的空间裂缝再度被打开，源源不绝的魔族大军喷涌而出。这绝不是最初那些从空间之门里钻出来的怪物可比。 自从空间裂缝被封闭后，原本驻守在这里的众多精灵早已撤走，只是象征性地留了数十人在这里观察有无异相——其实，就算数千精灵还是全在这里，也绝对挡不住现在的魔族军队。他们密密麻麻，似乎无穷无尽。那几十个精灵只是一瞬间，就如同大海边的小堆沙粒一样，被这黑色的狂潮淹没无迹。 月光之城那看起来很厚实的城墙，也只是让这些魔族的脚步停顿了短短的片刻。哨兵刚刚吹响警戒的号角，城墙就在铺天盖地的魔法和撞击之下倒塌…… 奥斯丁和庞格勒只来得及召集起身边的数个亲信，就被混乱的精灵们冲散。然后，一队一队形形色色的魔族，便在城里展开了杀戮的盛宴。 时间正是午夜，看着到处燃起的烈焰，惊慌失措奔走的精灵，奥斯丁跟庞格勒都绝望地意识到：有着数千年历史的月光之城，这回完了。 虽然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他们还是带着身边的人对魔族展开了反击，并试图将还活着的精灵们组织起来。 然而魔族似乎无穷无尽，渐渐地他们身边的精灵越来越少，而每前进一步，都会遇到无数的魔物。 当两人都浑身浴血，筋疲力尽的时候，他们幸运地在中心广场会师了。这得归功于奥斯丁和庞格勒从一开始就不约而同有意识地向着这个方向集合。 看着身边加起来不到二十个的部下，两人相视苦笑。庞格勒喘着气，怒吼道：“事已至此，什么计划计策都没用了。同胞们，还能动的，就跟着我杀啊！” 众人眼见逃生无望，反倒振作起了最后的精神，正准备跟随庞格勒冲杀出去拼掉性命,这时一个精灵女子从路旁掠来，一路上的魔族当者披靡，竟被她一人一剑，硬生生地靠近了这队最后还算阵型完好的队伍。只听她高声道：“庞格勒大师，奥斯丁大师，请保持冷静。” 庞格勒刹住身形，他现在是变身为巨熊，那女子站在他面前，还不到这威风凛凛的巨熊一半高度。两人向那女子看去，都差点叫出“梅瑞迪斯”，转瞬又想到梅瑞迪斯还在的话，不可能还如此年轻。一人一熊不禁交换了个眼神，心中疑惑起来。 奥斯丁思绪如电，想起了前不久铁刺在这里要找的人，难道就是这个少女？她叫什么来着？试探性地问道：“你是……茱儿？” 那少女也是一愣，随后露出释然的样子点点头道：“两位大师请随我来，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庞格勒一时还没想明白奥斯丁为何一口便能叫出这女孩的姓名，闻言稍微有些踌躇。奥斯丁脑子转动极快，稍加思索便决定依少女之言一试。看到庞格勒还在疑惑，他便对庞格勒道：“最多不过还是一死，我们何妨跟她走一趟。” 此时庞格勒才记起前些时日来此寻人的铁刺要找的人，名字好像正是“茱儿”，一时不禁有许多问题想问，但抬头看见茱儿在前，奥斯丁在后，已经向着广场西边杀去，明白此时不是解疑答惑的时机，怒吼一声，那庞大的熊驱便向着拦在队伍最前方的一个黑矮人冲锋而去。他速度如电，竟一下子抢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茱儿压力顿时一轻。身边魔族虽众，但都是些小鱼小虾之类的角色，在大德鲁伊庞格勒的巨掌下几乎没有一合之敌。 绕是如此，铁打的身躯也禁不止这无休止的战斗。开始的时候庞格勒体力消耗本就甚大，现在几乎已是强弩之末。 不过好在茱儿也非庸手，两人守望相助，倒轻松了不少。加上奥斯丁不时抽空对两人施放一个恢复性魔法，一路且战且走，终于来到了月光之城的所谓禁地——那个神秘的传送门所在。只是此时身边的部下，只剩了三，四人，而四周魔族似乎注意到这队特别强悍的精灵，正不停地调集人马围杀过来，渐渐也有些实力稍高的对手出现了。再继续下去，怕是魔族内真正的大高手很快便会赶来。 庞格勒高声道：“也罢，就战死在这里吧。” 他神智早有些恍惚，眼前少女跟梅瑞迪斯如此相似，他不禁暗想：这或许是梅瑞迪斯始终不忿当年之事，不知用了什么古怪，将他二人引到此处，要眼睁睁看着他二人横死在这里——所以有此一说。 奥斯丁跟庞格勒相处数十年，此时听他所说和语气便明白他心中所想，不禁也疑惑起来，难道冥冥中真有孽报不成？但是铁刺寻找茱儿的事他还记得，而眼前少女分明也承认自己就是茱儿，这分明不是什么鬼神……要说这少女是梅瑞迪斯的后代，来为父母报仇，那更是说不通。试想当年要是梅瑞迪斯真的死亡，又哪会有后代？而留下后代，那就分明未死……想到这里，奥斯丁不禁大喜，他大声道：“快进传送门！” 庞格勒大笑道：“你不是昏了头了吧？这里哪有传送门？” 茱儿看了奥斯丁一眼，似乎有些奇怪，不过也没有多说，挥剑斩掉一个扑上来的恶魔的头颅道：“就是你身后的传送门，快进去……” 原来在庞格勒的意识里，竟从没当这“禁地”里的这个传送门是一个真正的传送门。因为从来没有人知道这里通往哪里，而走进去的人，也从来没有回来过——在众人眼里，这跟死亡无异。 他还待犹豫，剩下的三个部下实力稍弱，先后力尽被魔族乱刀斩杀，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庞格勒一咬牙，心道也不知这些魔族吃不吃精灵，不过看这凶恶的样子多半是要吃的，跳进“深渊之门”哪怕粉身碎骨，也好过被这些丑恶的怪物将死后尸体吃掉的好。 想完便不再犹豫，鼓起余力人立起来，巨掌风车似的猛抡了一圈，暂时阻住了身周魔族悍不畏死堵的猛烈攻势，叫道：“你们先走。” 茱儿跟奥斯丁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眼见时机稍纵即逝，两人毫不犹豫地跃身而入，顿时仿佛被那无形的大口吞下一般无影无踪。 庞格勒正待随后跃入，突然身子一麻，跳起来的身形顿时落地，却离入口差了数寸。 “想走？哪那么容易。”随着着阴冷的话语，一个全然不同周围奇形怪状的魔物的人分开众魔物走到近前，一边放下刚刚施放了一个麻痹咒语的右手。 庞格勒皱起了熊眼——因为巨熊看不出眉毛。眼前这人分明是一个人类啊，什么时候，魔族跟人类勾结上了？ 看他身边魔物们在他走过来时自觉地闪开道路的情形，此人似乎颇有地位。 庞格勒凝神看着那人，那人也不攻击，只冷笑道：“当年你们背叛的时候没有想到今天吧？” 庞格勒恼怒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我们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哪里扯得到什么‘背叛’？” 精灵跟人类虽然也偶尔有过争斗，也有黑心的奴隶贩子冒险抓捕精灵去贩卖，也有少数讨人喜欢的人类得到过一些精灵的青睐，甚至还有些在庞格勒看来是无聊的、而青年男女们看来是悱恻缠绵的爱情发生在精灵和人类之间……但总的来说，精灵们一向避世远居，基本上跟人类是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因此庞格勒觉得此人的说法实在是夹缠不清。 那人叹道：“才短短几千年而已，难道你们就已经完全遗忘了自己的身世吗？” 庞格勒越发觉得莫名其妙，此人现在大占优势，完全没必要使用诸如拖延时间之类的伎俩，庞格勒实在不明白他说这些荒唐之言有什么目的。他试着再次聚集力气站起来，那人却似乎锁定了他的一举一动一般，两眼如电，那凌厉的目光就连庞格勒也是心头一震。 原本在庞格勒体力完好的时候，这等威势自是毫不放在眼里。但是现在他几乎是精疲力竭，被那人目光压制，竟然有如千斤巨石压上了身体，无法轻举妄动。 但是就在那人抬起眸子的时候，庞格勒发现他的两只瞳孔里居然各有一个银色十字星闪烁——这全不是普通人类该有的特征。 庞格勒一边缓缓集气，一边尽力用平缓的语气道：“你所的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庞格勒心想：既然你要拖延时间，那我就陪你好了。或许再有片刻，自己便能聚起一击之力，找个机会杀了这人——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不过看起来或许是个重要人物。 那人“哈哈”笑道：“看来你们真的什么都忘了——我劝你别白费力气，还是好好休息一下吧——既然如此，我也没打算马上杀了你，你乖乖束手就擒，我保证会让你把所有被你们遗忘的历史都告诉你再处死你——当然，要是你到时候愿意回到我们的阵营，我想我们会考虑接受你的。” 说完又对身边的魔物们用庞格勒听不懂的话命令了起来。庞格勒听那语音跟腔调，心头越发疑惑，这语言跟古精灵语似乎非常相似，但庞格勒确定这不是古精灵语，因为作为大德鲁伊，他还是掌握了大量古精灵语的。 随后数十个魔物便向传送门扑去。庞格勒全身放松半躺在地上的行为，也许让他们以为他已经放弃了抵抗。 庞格勒知道他们是准备继续追杀奥斯丁跟那个神秘少女，也不顾自己对那人的话语的好奇心了，大笑道：“我还没有衰弱到让你们为所欲为的地步吧？” 那眼中有着银色十字星的人冷哼一声，抬起手来，一道有如实质的淡黄色光芒便罩在了庞格勒身上，将正欲跃起的庞格勒再次压在地上。 庞格勒双目变得赤红，“呔”地大喝一声，还是熊状的躯体顿时暴涨起来，那淡黄色光芒晃动着似乎摇摇欲坠。 那人口中念念有词，光芒变得更为强烈，似乎铁了心要将庞格勒制住。 庞格勒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怒喝道：“雕虫小技也敢欺我！” 话音刚落，一声巨响，传送门附近猛地炸开。那黄光顿时消散，一股巨大的力量将附近数十米远近的各种魔族瞬间撕裂，大地也颤抖了起来…… 第七十三章 奔月（下） 稍倾，那眼中有着银色十字星的人从完全变形的地上慢慢站了起来，他的衣衫完全撕裂，天空中还在不断掉下魔族的残肢断躯。那人伸手拂去肩头一只不知是什么魔物掉落的爪子，咬牙切齿道：“这些该死的家伙，来自伟大魔神的力量他们倒是没有忘记。” 说完咳嗽起来，数粒血滴从嘴角溅出。 他伸手擦了擦嘴角，向庞格勒原来所在的位置望去，那里已经空无一物，没有庞格勒，也没有传送门，只剩下被炸的一片疏松的土壤和无数魔族躯体的零碎，他知道，庞格勒的尸体也混在其中。 又有一个跟他身形相似的人影从低空快速飞来，到了他近前，落在地上，跟着便是一个明显是故意夸张着惊奇的声音道：“呀，蛉陉大师也会搞的这么狼狈啊？” 蛉陉冷冷地看了来人一眼，这明显是一个女性，不过跟蛉陉一样，这个女性的双瞳中也闪耀着银色十字星。要是铁刺在这里，或许会发现这女子的面貌自己很熟悉。 那蛉陉不动声色道：“无烨，那是因为我犯了跟你一样的毛病，我是咎由自取啊。” 无烨还是用那么夸张的惊诧语气道：“我的毛病？蛉陉大师，你什么时候开始，每个月也有那么几天了？痛起来真的很难受。” 蛉陉看着无烨，对这个女人是在头痛不已，心道跟她斗口实在是自讨没趣。冷哼一声，便欲离去。 无烨却道：“且慢，蛉陉大师不打算跟我讲讲这是怎么回事吗？别忘了我也刚被提升为长老了——这里奇怪的事情，我们同为长老，我想我可以得到一个解释吧？” 蛉陉脸色越发难看起来，但是看着无烨似笑非笑的样子，想了想还是道：“刚才我怀疑这个城市的重要人物逃到了这里，于是我就过来查看，没想到他狗急跳墙，不知使了什么法门，自爆而亡，我们损失不大。” 无烨饶有兴味地看着蛉陉道：“我怎么听说是一群而不是一个？难道是一群人自爆了？难怪蛉陉大师也弄成了这幅样子……” 蛉陉脸色极度难看，几乎是咬牙切齿道：“逃走了两个……你满意了吧？” 无烨笑道：“我是满意了，只怕军机处的大人们对你是不太满意……这个城市叫做‘月光之城’，你知道这里的精灵们跟我们是什么关系，现在居然连一个重要的俘虏都没有抓到……” 蛉陉恨恨道：“这些精灵，还有那些人类，一点价值都没有，我们何必要俘虏他们？全杀光了干净！” 无烨道：“这些观点，你还是对军机处的大人们去讲要好些，我只是个新晋长老而已，人微言轻啊。” 蛉陉沉着脸道：“无烨，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能当上长老，这不正代表你们‘史莱姆派’渐渐得势吗？如果不是我无奈想要俘虏这个精灵，也不会有这么些损失了——当然，这点损失什么也算不上。不过你也看到了，这些人对我们是什么态度，临死还要自爆一下。只怕你们的想法行不通啊，哼哼。” 说罢拂袖而去。虽然事情办的不顺，但是长老们地位超然，相信任何人也不会拿他怎么样。蛉陉的不忿大多是因为落不下面子罢了。 无烨转身看着这爆炸后的满地凄凉，不禁微微叹了口气。 奥斯丁也不是第一次穿越了——穿越空间门之类——，但是这一次一头扎出来的感觉却不太妙。他还没来得及观察四周环境，就觉得自己全身的血液似乎马上就要透体而出，那巨大的压力让他的每个细胞都似乎要爆炸……这压力是来自于他自己的身体之内。惊慌之中，他又察觉到自己完全无法呼吸；另外，彻骨的寒冷让他马上就要变成一块冰块…… 这无数种异状，实际上只一种就足以让人送命。现在夹在一起袭来，就算奥斯丁是魔导士，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也不知道该用哪一种魔法来救命了。 在这一瞬间，奥斯丁只来得及想到：看来这个月光之城禁地的传送门，真的是通到无尽深渊中…… 人在临死之前的念头无比清晰又快速。他似乎已经看到只在一次呼吸之中，自己先是冻成了一个人形冰块，然后又奇妙地像一个气球一样猛然炸开。这就足够了，至于呼吸的问题，在炸裂之前，还不足以威胁到生命，所以比较起来，窒息是现在身上的诸多状态中最无关紧要的了…… 不过想象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实际上就算发生了奥斯丁也不可能看到。在察觉到这地狱般的环境时，严格说来还不到一秒时间，一个魔法护盾就套在了奥斯丁的身上，甚至奥斯丁还来不及昏迷过去。 这个魔法护盾救了奥斯丁的命。他知道这是茱儿干的，因为身边现在只有她一个人。但是眼前还是一片漆黑，只能看到无尽的天边，似乎那是这个世界的天地交接处，有隐隐的暗淡光芒。那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岩石，挡在一个萤火虫发出的光亮之前而在边缘形成的光晕。 这似乎是一个简单的空气护盾。觉得能暂时活下来的奥斯丁凭着自己多年的修为，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魔法护盾的性质。但是比起普通的空气护盾来，这个护盾似乎在凝聚程度上更为坚固一点，这样看起来能压制住自己体内那种要马上爆裂开来的感觉。就像一个快炸开的气球，被一个严密的罩子紧紧包裹住一样。弄明白了这个护盾那几种并不是特别复杂的作用，就是护盾内的压力、少量的空气，或许还有隔绝外面的低温，奥斯丁仔细想了想自己能使用的魔法，确信自己实际上也可以施展出能起到类似作用的组合魔法。那并不是很复杂。 但是在刚才那样突然落入一个完全陌生的、又极度严酷的环境里，如果不是茱儿及时用魔法护盾保护住自己，怕是自己完全没有时间来考虑该怎么样自救。 这时，奥斯丁眼前猛然一亮，他不禁双目微闭。待看清了那不过是茱儿升起在头顶的一个照明术的时候，他才发觉这里的黑暗是如此的深沉，以至于茱儿那个普通的照明术看起来格外耀眼。 耳边跟着传来了茱儿的声音：“奥斯丁大师，欢迎来到月球。” 奥斯丁压制住自己对这句话的惊讶和不解，首先带着感激说道道：“谢谢你……” “你先不必说话，因为暂时你说话我还听不到。……这样吧，我告诉你实际上我是通过让你的护盾里的空气震动的方式让你听到我的声音的。这只是个小把戏，不过要是如果你暂时还不知道一些小技巧的话，还无法使用。当然，要是你不介意的话，就请点点头，我会把这个小技巧跟你分享的。” 透过两块气团看上去，茱儿的面孔在照明术下面看起来有些扭曲，但是还是可以看出是很礼貌和客气的。这些话让奥斯丁听起来也很舒服，完全顾及到了魔导师的面子问题。奥斯丁赶紧点点点头。他还有一肚子问题等着要问。 “……就是这样，实际上只是一个模拟的小技巧而已。你可以使用这个技巧让我耳边的空气跟你的声带产生一样的震动，这样你说话我就可以听到了。” 奥斯丁想，这是一个类似模拟术的小魔法，不过要控制的是平时没有注意到，而现在这里显得很显眼的“空气”。当然，作为一个在魔法领域浸淫了数十年的魔导师，实际上他的魔法修为远比茱儿高的多，茱儿能做到的，基本上对他来说也不是什么难事。唯一的关键是，茱儿看起来肯定来过这里，所以知道许多平时奥斯丁连想都没想过的魔法使用方法——那都是针对这个特殊环境的。 奥斯丁思考了一下，试着让包裹住茱儿的那块气团里的一小块空气跟自己的声带周围的部位达到同步，然后缓缓道：“我想我们需要暂时留在这里，因为庞格勒一过来，肯定需要像我刚才得到的那样的帮助。” 茱儿点点头道：“奥斯丁大师想的果然周到。” 脸上露出一丝敬佩。奥斯丁能压抑住自己的好奇心，没有优先问这是哪里、怎么活下去之类的问题，足见这位精灵魔导师心志清明，才能在短短时间内从这离奇的生死一线活过来的情况下，首先考虑到战友的安危。 奥斯丁见茱儿能听到自己的话，不禁松了口气。第一次这样怪异地使用魔法，他还真怕自己闹出什么笑话。 第七十四章 情谐（上） 伯尼尔领地。 内战仍在继续，到了现在，这块偏远而地广人稀的领地也在慌慌忙忙地备战了。一路行来，铁刺看到无数年轻人甚至中年人，都向着各地的募兵处聚集而去。或许他们不是自愿的，但是在领主的命令下，谁又能逃得开战争的影响呢？ 伯尼尔城里，倒是一反常态地显得格外热闹。不过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这种繁忙，都是围绕着战争而产生的。来往的行人里，新兵老兵杂陈，竟是出乎意料地占了行人的很大比例。 在亲王府门前，铁刺打发走了租来的马车，却发现亲王府却一反常态地显得有些冷清。往日里这个时候，亲王府门前的小广场上，总会停上一些当地贵族们的马车，但是现在却似乎没有客人。 看门的仆人自是认识铁刺的，见到铁刺回来，行礼之后慌忙要进去禀报。铁刺对这些所谓的贵族礼节并不在意，道：“我自己进去便好了。” 那仆人犹豫着道：“……路易亲王不在府中……” 铁刺闻言停下向里去的脚步，问道：“路易去哪了？” 心中想到仆人大约是担心自己并不会受到除路易之外的其他人的欢迎，于是又道：“那我还是等你去通报吧。” 这时一个声音冷冷地道：“你进来吧。” 铁刺闻言看去，原来是布伦特。他见到布伦特沉着脸，一时也想不明白是为什么。不过铁刺并没有多想，对布伦特微笑道：“原来你在这里啊。” 两人在明珠岛有过一段交往，虽说不上是莫逆之交，倒也有些惺惺相惜的意思。铁刺见到他不免心中高兴，也没去细想布伦特为何脸色不善。 布伦特点点头，还是沉着脸道：“你先随我来。” 铁刺在明珠岛就得知布伦特护送着戴娜一早便回了圣海西帝国，只是不知道布伦特到了地方居然就住在亲王府里。不过转念一想，布伦特早就告诉过自己，戴娜是他的女儿，而王妃又已过世，布伦特在这里也没什么需要避嫌的。本来亲王府就人丁单薄，那么他武艺高强，有心要以护卫的身份留在女儿身边照顾，想来路易也不会拒绝。 想着这些，铁刺随着布伦特在亲王府里走着，发现走的路并不是通往客厅所在的那栋楼，而是自己以前也没去过的一处偏院。铁刺正要开口询问布伦特要带自己去哪里，却见布伦特停下了脚步，向四周打量一番，点头道：“就在这里好了。” 这处院落很是偏僻。路易的亲王府占地不少，府里没几个人，这里显得有些荒凉，杂草都长出了不少，看来平时没人到这个院子里来。 铁刺皱眉道：“来这里干什么？” 心中觉得有些疑惑。 布伦特沉声道：“有些话我要跟你讲一讲，又不希望外人听到，这里正好没人。” 铁刺看着布伦特，心想那脸色难道是做给自己看的？原本还以为布伦特在这里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呢。 布伦特目光如炬，看着铁刺，仿佛要讲铁刺的外壳看穿一般，他似乎有些咬牙切齿地道：“你知道戴娜是我的女儿，这事我没有瞒你。” 铁刺点头道：“这事在船上你就告诉过我了，当时我们已经说清楚了。” 他心中警惕起来，难道这个布伦特居然是个女人性子？现在想一想又觉得当初的约定还是不行，要来逼迫自己？ 布伦特气急败坏道：“你倒还镇定！你对戴娜做了什么？你这个混蛋！” 铁刺脸刷地红了，难道戴娜都告诉布伦特了？ 铁刺道：“这事，我会负责的……” “负责？你他妈的前一段时间去做什么去了？戴娜怀了你的孩子，你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几个月杳无音讯。你可真是痴情啊！”布伦特越说越气愤，不过还是强忍着没动手。 听到“戴娜怀了你的孩子”这句话，铁刺被震惊了。铁刺脑子“嗡嗡”作响，一时间恍惚起来。至于布伦特的怒吼，好像变得遥远而模糊。 对于戴娜，铁刺虽然真的准备要负责，但到底该如何去负责，他有意无意地并没有细想过。但是现在戴娜居然怀了自己的孩子，那么这事就不得不逼着铁刺去面对了。 他不怕死。要是戴娜恨他，他想自己就算以命相抵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在铁刺偶尔的并不深入的思考这件事的时候，隐隐约约觉得最多也就是这样了，所以一直还算坦然——大不了一死。 但是戴娜到底恨不恨他？而现在情况更是出乎意料。现在看起来，要铁刺陪一条命，似乎是太轻松了…… 铁刺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只看到布伦特嘴皮翻飞，神情激动，也没在意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啪”地一声，铁刺脸上剧痛，跟着火辣辣的感觉蔓延开来。 他清醒过来，愕然地看着给了自己一耳光的布伦特。 布伦特似乎骂完了，只是阴冷地看着铁刺道：“要不是为了戴娜，我现在就杀了你！” 铁刺吐出嘴里的血沫和半颗断牙，布伦特这一巴掌似乎还是手下留情，不然以他圣域高手的境界，一巴掌把铁刺的脑袋打扁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尤其是铁刺并没有想要反抗。 听到布伦特这么说，铁刺苦笑道：“你杀了我最好。” 声音有些含糊，因为他嘴里已经肿了起来。 布伦特怒道：“你他妈的可惜我还把你当个男人，死是最容易不过的事了。你不是说要负责吗？那你就不能勇敢地娶了戴娜？” 铁刺愕然。 布伦特道：“在船上，我说好不逼你，那时不知道有这事。现在可不是我出尔反尔，再说，你自己不是说要负责的吗？要是你还是个男人，就好好想想你自己的承诺。” 铁刺默然不语。 布伦特又道：“你可听好了！要是你勉强，那也就算了。我女儿虽然喜欢你，但是我宁可现在把你杀掉，让她恼恨我，也不愿意你勉强娶了她然后对她不好。你明白吗？” “负责，就得真正的负责！不是勉勉强强地娶了她，而是以后要真心喜欢她……” 布伦特说了一大通，见铁刺没有反应，正待发作。铁刺擦了擦脸侧的血迹，坦然笑了起来：“这不都是废话吗？我答应娶了戴娜，我自然会真心待他。我不是怕死，只是要跟你说清楚，你要是觉得我口是心非，你马上可以动手。” 布伦特深深看了铁刺一眼道：“你不是还有个师姐吗？你现在才回来，不都是为了……” 刚才铁刺虽然一时因震惊而不知所措，但是早在千里狂奔的路上，他就超脱了这些感情。待震惊之后，他自然便很容易想通这件事。当然，他绝对不会说茱儿一句坏话。他转过身，淡淡道：“……其实那不过是舍不得自己的年少的记忆罢了。戴娜对我很好，我又不是白痴。而且魔族就要来了，现在一想起那些儿女私情，我甚至会觉得有些可笑。这世上有人待你好，你不待她好还去胡思乱想，我觉得那实在是一件傻事。” 布伦特见铁刺转变太快，竟有些不相信。但是圣域高手的观察力几乎是直达别人的内心，他也看不出铁刺是在说假话的样子。但是事关自己唯一的女儿，布伦特还是问道：“你既然早明白这个道理，为何还要放下那些重要的事，去追你的师姐？” 铁刺淡淡道：“有些事，不经历过，永远也不会看明白它。要是你实在是不解，那么我告诉你我做了这件事，是为了以后不至于想起来后悔，而结果并不重要，你相信吗？” 布伦特沉吟半晌道：“听起来好像有些道理。现在我就经常为自己在明珠岛苟且偷生的十几年感到后悔，经常会想，要是我早点出来，就算是被抓住杀头了，那么至少我还可以见德妃一面……” 铁刺没想到自己几句话让这汉子又想起了他的事，不由苦笑道：“好了，这件事我觉得没必要多纠缠了。戴娜要是愿意嫁给我，我自然乐意娶她。” 布伦特怒气稍平，见铁刺爽快，心中也高兴起来：“当然是愿意的。本来我知道她怀了你的孩子，就要追上你杀掉，是她苦苦哀求，甚至说即使你不要她，她也不愿意怪你……真够傻的，我就没看出你小子有哪点让人喜欢！脾气又臭，长得又这么难看……” 布伦特本是金发碧眼，看着铁刺的外貌自然是不顺眼，实际上铁刺并不至于象他口中说的到了“难看”的地步。 铁刺自是不会计较。外貌美丑本是天生，以前铁刺都从没在意过，以现在的心境，更是不会在意这些东西。听到戴娜背地里原来是如此，一时有些不明白那为何以前她要对自己冷淡。对女孩子的心情，铁刺毫不了解，也不知道如何去了解。对此他还是只有报以苦笑。 布伦特又道：“去看看戴娜吧。” 此时他的语气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还带着一丝垂询的意味。 铁刺点点头，转身便待离去。走了数步，才猛省自己虽然也来过这里几次，但是根本不知道戴娜住在哪里。这样大的宅院一间间找起来也不是容易的事。 还好他略微迟疑间，布伦特走到他身前，招了招手，示意他跟上。 戴娜见到铁刺的那一瞬间惊喜交加，虽然她很快又做出了原本那种冷淡的神色，但是那一刹那的失态却没有逃过铁刺的眼神。 第七十四章 情谐（下） 看到铁刺的目光转向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戴娜不禁面红耳赤。 布伦特并没有跟着进屋。 铁刺面露微笑，柔声对戴娜道：“你愿意嫁给我吗？” 戴娜忘了羞涩，猛地抬起头，一时间又疑惑起来：“你……这算是求婚吗？” 她从铁刺的脸上却看不出让她会感到不安的表情，铁刺的笑容坦诚率真，没有半点勉强和做作。 一时间，戴娜这么久来的坚强顿时彻底烟消云散，又想起对铁刺的种种怨恨不满，她再也无法保持那需要极大自制力的冷淡和平静，大滴大滴的泪水顺着脸颊恣意奔流下来：“我不需要怜悯。” “这不是怜悯。”铁刺郑重道。他走近戴娜，轻轻地为她拭去泪水：“我并不是特别笨……” 戴娜将泪水横流的面孔深深地埋进了铁刺的怀里。 虽然不知道如何去具体地表达自己的想法，但是铁刺的目光已经让戴娜知道，许多话，其实已经没必要再提起，也没必要再问那么多愚蠢的问题。这个男人是真心诚意地愿意娶自己，这便足够了。 这并不是一个有太多空虚和无聊可以挥霍的时代。就算是戴娜的身份是一位不得宠的公主，她的所有经历也让她知道大家都生活的并不容易，或者说，生存并不是那么轻松的事情。既然如此，又何必要放弃真实的幸福而去无谓地自找一堆无解的麻烦呢？ “我们要好好活着。”铁刺轻抚着戴娜脑后的长发，像是在保证。 出乎铁刺预料的是，路易并不是在领军与北面的伽斯麦大公抗衡，而是在望海海峡一边集结。海峡对面的望海半岛上有一座圣海西帝国的小城，那叫做武威城的小城实际上是一座军事要塞，紧紧接壤着的是黄金海岸帝国。 铁刺虽然奇怪那么一块地皮是如何落到海峡这边的圣海西帝国手上的。但是现在显然不需要追究这个问题了。因为黄金海岸帝国已经在一个月前对武威城发动了一场突袭，现在除了溃逃下来的几千驻军仓皇渡海回到了他们的祖国以外，其他原本属于圣海西帝国的那些财产已经暂时落在了黄金海岸帝国手中。而且看起来，他们还打算渡过海峡，继续占领圣海西帝国的领土。因为他们在占领武威城之后，开始在那里大量地建造渡海用的船只。 这些事，都是从军中提前回来看望铁刺的西瑞尔告诉铁刺的，同时她还难得地对铁刺打趣道：“虽然路易对你与他妹妹的事情很吃惊，但是他还是让我告诉你，到你婚礼的那天他会亲自回来问问戴娜是不是哪里搞错了，到时候反悔还来得及。” 铁刺微微一笑，知道路易的意思是准备亲自回来参加自己的婚礼了，虽然现在铁刺完全清楚路易原本招揽自己的目的，还是心头一暖。他问道：“这么说来，黄金海岸帝国一时之间还不会渡海了？” 西瑞尔道：“他们还在造船。要知道我们这边也集结了三万军队，他们过来少了完全就是送死。而要渡过能战胜三万军队的部队，那需要的船可不是个小数目。” 铁刺点点头道：“为什么不派人去破坏他们的造船厂？” 西瑞尔道：“路易跟德布罗意也商量过这个问题，只是他们在船厂周围驻扎有大量的军队，要是派去的人过少，只是给他们送船罢了；要是过去很多……问题是我们也没有很多的船只。” 铁刺点点头，心中已有所了解。这个时代还基本没有强大的海军一说，海面上的战斗也是以接舷战为主，实际上左右战争胜负的还是在于陆军的战役。对他们双方来说，船只主要不过是渡海的工具罢了。 铁刺心中一动，猛然想起了自己的“自在虎鲨号”。那对于现在那些以运兵为主要目的的船舰来说，怕几乎是无敌一般的存在了吧？不过转念一想，无敌也是没用的，因为目前自在虎鲨号并没有什么强大的武器系统，唯一的优势不过是坚固一些罢了。一想到能运载超过十万大军的船队那浩浩荡荡的样子，要是靠着船体的坚固去一艘艘地撞击，先不说在渡过那并不算宽的海峡的时候能撞沉几艘，就算那些船等在那里让铁刺去撞，怕是自在虎鲨号也迟早会把自身撞坏。 摇了摇头，铁刺打消了靠自己的一艘船去帮路易对抗黄金海岸帝国的念头。这时候西瑞尔又问道：“你从东边过来，那些魔族的传说到底是不是夸张？” 听到这句话，铁刺面色沉重了起来，他点点头道：“我不知道你们听到的传言是怎么样的，但是我想不管怎么夸张都不算过分。” 听到铁刺这话，西瑞尔皱起了眉头：“难道你真的觉得我们就不可能战胜那些魔族了？” 铁刺能够感觉道西瑞尔对自己的悲观态度的一丝失望，他也不忍心去打击残留在她心中的那一丝信心，只是苦笑道：“或许……我们自己之间没有战争，团结在一起的话可以。” 他知道人类自己之间完全停止战争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就算所有的人类国家集合起自己的力量，也很难跟铁刺所见的魔族大军抗衡。而他这么所，不过是不忍心过于打击没有见过魔族军队也不知道数千年前魔族就跟人类有过的恩怨的西瑞尔的那点幻想。 “我们上次夺回的金匣……”铁刺转换着话题。 西瑞尔还在思考魔族跟人类的问题，听到铁刺问话，“嗯”了一声，回过神来道：“那金匣遗诏，一拿回来便被路易下令销毁了。” 铁刺奇道：“这是为什么？” 想想夺取金匣遗诏的艰难，铁刺不免发问。 “那金匣遗诏是极重要的，让它流落在外，迟早是一个祸患。但是我们就算拿到它，想要靠着这个金匣遗诏就让路易登上皇位，结束内乱，却也是不可能的。” 话说到这里，铁刺便明白了路易的想法。现在圣海西帝国这种局面，归根到底还是看谁拳头大，谁能在战斗中取得最后的胜利。谁才能坐稳皇帝的宝座。但是那遗诏要是流落在外，万一等到帝国形式稳定下来，又突然被某个有心人翻了出来，到时候不管里面指定的继承人是谁，都不免会引起新的动乱。 对路易的果断和清醒，铁刺也不禁点了点头。 “西瑞尔姐姐，你回来也不先来看我？”随着这声音，戴娜走进了宽敞的客厅。 自从跟铁刺——算是解决了恩怨——之后，戴娜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虽然快要做妈妈了，但是那少女的活泼还是回到了她的身上。此时她对着西瑞尔这个又是导师又是姐姐的人也撒起娇来。当然，这撒娇也是只在语气间淡淡流露出来的意思，从小的礼仪教导加上现在在铁刺面前，又是快要结婚的女孩子，她不禁想表现出某种“成熟”和优雅的端庄。 铁刺微笑着看着戴娜，起身帮戴娜整理好了软椅，并掺着她坐下。这些举动都无比自然，要是以前认识铁刺的人看到，绝对不会相信铁刺这样原本一个愣头愣脑可以说情商极低的人会有现在如此娴熟体贴的行为。 西瑞尔也一只面带微笑，对铁刺道：“看来你这次去东边的旅行，有很大的收获。” 她指的是这短短的旅行，让铁刺整个人都成熟了起来，这要是在日常生活中，怕是要数年乃至十多年才能达到的改变——甚至有的人一辈子也不会改变。当然，有人会认为那是纯真是坚持是优点。但是对与他们生活在一起的人来说，还是铁刺现在这样成熟点好得多。 三人再次坐定，铁刺突然道：“对了，你刚才说到魔族。我想，黄金海岸帝国的进攻怕是要停下来了。” 西瑞尔先是不解，然后恍然大悟：“对啊，魔族要是真的全部从精灵森林方向过来的话，马上要到达黄金海岸帝国的东边国境了。” 铁刺实际上心中还是高兴不起来，虽然魔族暂时或许可以帮他们解决隔海的麻烦，但是就算黄金海岸帝国灭亡了，圣海西帝国不过也只能多苟延残喘几天罢了，跟着还是会被魔族碾过，人类的国家不可能有幸免。忍不住脸色又凝重了起来。 西瑞尔看看戴娜已经有些明显的腹部，聪明的她当然知道是怎么回事。她看到铁刺明显对人类跟魔族的抗争抱着非常颓废的想法——作为只是在传闻里听到过“魔族”二字，又刚从数万大军组成的钢铁洪流中回来的人，她对人类军队那种气势还是有着很大信心的，忍不住对铁刺道：“难道魔族一来，我们的家园，还有亲人，都会化作乌有吗？我相信我们不应该那么悲观，你看，我们至少还是要热热闹闹地为你跟戴娜完婚。这也是一种希望啊……” 铁刺温柔地看了一眼戴娜，心情不免有些激荡了起来。虽然他知道西瑞尔是看出了自己的颓废，这些话是激励自己而特意说的。 他还是笑着道：“恩，不管结局是怎么样，我想我们从来不缺少希望。在敌人和灾难面前，我们也不乏勇敢赴死的英雄——虽然我不是什么英雄，请相信我也有为爱人和亲人而战的勇气。” 第七十五章 敌临（上） 这里的海浪似乎因为被两边的大陆挤压，而格外地凶猛。 惊涛拍岸，铁刺跟路易骑在马上向着对岸望去。虽然这个距离看见的除了波涛汹涌的海面还是波涛汹涌的海面，其他什么也看不见，但是他们都知道就在对面，集结了至少十万黄金海岸帝国的精锐部队，只要他们建造了足够的船只，他们就会在一日之内渡过这道海峡，踏上现在自己站立的这块土地。 而在这片海岸后面的山坡和谷底里，也满是密密麻麻的军帐，那是三万圣海西帝国的军队，这三万人的构成，主要是从武威城溃逃出来的四千帝国军，还有劳斯特拉元帅调拨过来的六千原驻扎在领地北部和镇南港的帝国军，其他一多半两万人马，都是路易领地原本的城防军、贵族私兵，还有新近征召的部队。为着保护后面更为广大的土地等待在这里，准备将对岸的敌人阻击在这片海岸之前。 新婚燕尔的铁刺，并没有机会与戴娜度完蜜月，就被路易拉到了这片未来的战场。与他一起来的，还有他原来的老部下。切尔从斯坦福带来了铁刺一百多人的卫队，直接在铁刺的婚礼之后就跟随着铁刺开向了前线。当然还有338。 除此之外，特龙仍是无法离开斯坦福，因为原本在斯坦福的帝国驻军已经调到伯尼尔沼泽一带防备可能来自伽斯麦大公的进攻，虽然据特龙报告说索尔现在已经是红原上的兽人领袖了——那些少量的人类，当然也是在索尔的领导之下了——，而且与斯坦福的关系良好，还有着密切的贸易来往，但是毕竟那是一座边境城市，留下数量两千的城防军除了代替驻军的职责，还有维持治安的任务。 少了熟悉的铜鼎的身影。铁刺暗暗为这个矮人朋友祝福，希望他已经顺利地回到了自己的地堡，喝上了熟悉的麦酒。 这片临海的悬崖并不太高，只是崖下便是大海，因此看起来倒有些奇险。海口的风整日都不停，吹的骑在战马上的众人斗篷跟头发都猎猎飘动。这样的情景，令人感到一种豪情从心底不由自主地升起。 路易慷慨激昂，指点江山：“那黄金海岸帝国不来就算了，若是要渡海来犯，必然是从南边那一片平缓的沙滩登岸。这附近原本只有一处小小码头，稍后我便命人拆掉。在沙滩上阻敌，就算到时候他们来上十万，我们以逸待劳，并预先布置好拒马、工事，再设置一些堡垒，以我三万兵马也不会让他们讨了好去。” 铁刺沉吟道：“你说这附近原本有一个码头？可不可以暂时保留？” 路易转头看看铁刺：“你有什么想法么？” 铁刺点头道：“这被动防守，总不如主动出击的好。我想先留着码头，万一我们不日要渡海去骚扰他们的船只建造，也方便的多。” 德布罗意笑道：“这个想法很好，不过我跟路易也早就商量过了，若是要渡过足以自保的军队过去，那一个码头，还有我们现在的一点点船只是远远不够的。如果是大举反攻望海半岛，我们的补给、运兵能力实际上远不如对面的黄金海岸帝国。” 路易也点头道：“要知道，他们背后至少还是一整个国家。而我们现在的军队，包括劳斯特拉元帅率领的在伯尼尔北部沼泽边缘驻扎的近两万多帝国军，目前依靠的实际上是我们伯尼尔的给养在支持……” 说到这里，路易脸上不禁隐隐出现一丝忧色。 铁刺点点头，知道这些军队加起来虽然总共才六万多人，但是整个伯尼尔领地的人口也不到四十万，供养着这些军队，几乎已经面临经济崩溃的边缘了。所有的赋税几乎都提高了五到十倍，给平民们留下的物产甚至很多人填饱肚子都有些困难了。要是再拖长一些时间没有解决的办法，恐怕领地内的人都要活不下去或者直接造反了。 而且虽然路易刚才意气风发地表明了必胜的决心，实际上到底如何也是很难说的。背后的三万军队，装备不一，有很大一部分是缺乏训练的新兵。就连原本的近万城防军，也可以说素质很是让人担忧。唯一算的上“精锐”的，恐怕就是那一万凑起来的原帝国军老兵了。而他们，最多可能也是不会晕血吧。 这些情况其实这里每个人都是清楚的，一时间气氛有些压抑起来。德布罗意咳了咳道：“这里风大，我们还是回军营再商议吧。具体的敌情，我们还是要靠在对面那些些斥候，这里暂时也看不到什么。” 众人策马回到了营地。一路上都可以看到士兵跟民夫们在热火朝天地伐木、采石，虽然跟对面黄金海岸帝国的军队比起来，他们人数既少又缺乏训练，但是看起来众人还是充满干劲。因为背后就是他们的家园，那里有他们的亲人子侄，父母兄弟。 为自己为生存而战，士气总是会高昂许多。 铁刺心中再次仔细回想了一番338向自己报告的那个东西，看着眼前这些人们，他们都可以为了自己的亲人土地而战，那么自己现在在后方不时也有戴娜和即将出生的孩子吗？为了他们，不管是眼前的黄金海岸帝国，还是即将到来的魔族大军，都需要自己鼓起勇气去抗衡——不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去，而是要想尽办法去打败他们！ 哪怕现在自己背后只是这块只有四十万人口的贫瘠土地！ 路易的军帐同时也是现在整个部队的中军大帐，因此比周围的帐篷都要高大宽广许多。 帐篷里挂着一面巨大的地图，那是这附近区域的军事地图。 众人在地图前分别坐定，铁刺开口说了一句让众人大吃一惊的话：“请路易殿下将军队全部带到沼泽跟劳斯特拉元帅汇合吧，现在收拾国内的混乱局面的时候了。” 看着众人投来的诧异目光，尤其是德布罗意，恐怕他要不是看见说这话的是铁刺，一番讽刺的话就要丢出来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极力用正常平和的语气道：“你说的当然也很有道理，不管是要真正击败黄金海岸帝国收回望海半岛，还是跟即将到来的魔族作战，我们都需要一个安定富饶的后方。要是可能的话，当然是第一时间去平定国内的混乱。 “但是我们的军队并不占有绝对优势，就算能战胜伽斯麦叛军，还有‘说服’另外的两位王子殿下，恐怕都不是一两天能完成的事……到时候再丢了伯尼尔这块领地，只怕……数万大军没有领地的支持，溃败也是迟早的事。” 路易也看着铁刺温和地道：“你的思路很好，只是我们目前的力量不足。只有期望先打退气势汹汹的黄金海岸帝国……不过我也希望他们能暂时在魔族的压力下停止对我们的攻势，这样我们或许有足够的时间来整理自己的事情。” 德布罗意道：“说起来真是头疼啊。要是魔族太过强大，只怕就算黄金海岸帝国回防也挡不了几天，到时候是前脚刚走狼，后脚又来虎啊。” 铁刺跟338对视一眼，338点了点头，于是铁刺信心十足道：“我们不能把希望寄托在魔族身上。要知道，其实他们才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现在不管是解决黄金海岸帝国的入侵，还是国内的叛乱，实际上都是为了整合力量来为将来面对魔族做准备而已。” “这是当然。”路易点头道。 铁刺又道：“何况就算魔族开始进攻黄金海岸帝国，谁知道他们会不会眼见胜利无望，反而加大对我们的攻击，意图夺取一块能多喘息几天的领土呢？” 莫扎特跟西瑞尔对于军事方自知并不擅长，因此一直没有插口，此时听到铁刺的推断，西瑞尔不禁想起了前几天铁刺的说法，那时候可不是这样，不禁问道：“你是说，魔族的进攻反而可能会让他们加紧对我们的入侵？他们不保卫自己的领土了吗？不保卫自己的子民了吗？” 德布罗意对铁刺露出赞许的目光，同时还是很诧异铁刺为何明知情况有可能如此，却要求路易将本来就嫌薄弱的兵力撤走。他对西瑞尔解释道：“当黄金海岸帝国的贵族老爷们认为魔族无法战胜的时候，绝对会抛弃自己的子民，因为相对而言，我们对他们是更容易战胜的对手。又有什么比自己的性命和家族的延续更重要呢？只要留住自己的家族，那么土地跟人民总是有机会再得到的。要是自己的都灭亡了，保护那些留给谁呢？” 路易听到这话有少许尴尬，德布罗意忙又道：“当然，还是有愿意跟人民共存亡的贵族。不过我们不可能预先认为，黄金海岸帝国的当权者就一定是那样的人。我所认识的具有优良品德的贵族，到现在还只有路易殿下一人呢。” 这个露骨的马匹欲盖弥彰，让路易的老脸完全红了起来。心中抱怨德布罗意：明明就不是会拍马屁的人，偏偏要做这吃力不讨好的事…… 幸好在帐内没有什么外人，都是些路易身边多年的老人，要不就是铁刺等不屑那些虚伪礼节的年轻人，众人虽然都忍不住想笑，倒也不算过于尴尬。 凭着跟路易的多年好友关系，德布罗意虽然认为自己说的完全是实话，也觉得这样说实在是没什么技巧，也是老脸一红，忙又岔开话题道：“还是回到正题。总之，就算魔族的攻击，也不一定能延缓黄金海岸帝国向我们入侵的步伐。那么在这种情况下，你为什么还要路易殿下带走这里的军队呢？” 随着他的问题，众人都看着铁刺，脸上带着疑问。 第七十五章 敌临（下） 铁刺还是带着自信的微笑：“因为这里，有我来防御就足够了。” 要不是熟知铁刺一贯沉稳，路易差点就说出“狂妄”两字了。他知道铁刺上次出行屡获奇遇，而西瑞尔也告诉过他铁刺现在只怕是魔导师的级别了，但是他也不认为一个魔导师就有能力抵挡十万大军。就算十万人站在那里让你随便放禁咒，一个魔导师的魔力也是有限的。何况上十万的军队不可能没有配备魔法师，就按一般的惯例，这十万军队里面至少也有数十个中级以上的魔法师，就靠魔法师的对抗，铁刺一人也很难战胜对方的几十个魔法师。而且，万一对方也有更为高级的魔法师或者剑圣或者其他顶级级强者呢？ 黄金海岸帝国并不是一个小国家，在东岸大陆差不多也是实力第一的国家了。就算圣海西帝国仍是完整的时候，也从来不敢小看他们。这样的国家，怎么可能没有几个高人呢？又怎么可能不在远征别国这样重大的军事活动中，配备能找得到的各种具有强大个人战力的人物呢？毕竟在这个时代，这样的高手就相当于战略武器，作为一次目的明确、完整而庞大的军事行动，是不可能不准备的。 路易用理解的眼神看着铁刺道：“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从公来说，你是我手下的重要领主和贵族；从私来说，你是我的妹夫……” 说到这里顿了顿，似乎想到了要是自己让铁刺在这里送死，自己的妹妹会怎么跟自己哭闹不休：“总之，我不能让你送死。” 铁刺道：“你们等我把话说完。我不是要靠自己一人之力来抗衡这十万大军。我有一艘强大的战舰，具体怎么强大？这么说吧，就算现在黄金海岸帝国用一百艘战舰来进攻，也无法对它造成破坏。以前我没想过要利用它，是因为它还缺乏一个强有力的武器系统，而现在338的研究已经有了初步的成果，我想可以把这个成果用在我那艘战舰上面……而在阻击黄金海岸帝国的方式上，我利用自己的优势可以……如此这般……” 众人听罢铁刺漫长的诉说，将信将疑起来。除了铁刺本人跟338，其他人都以目光互相询问。沉默片刻后，路易道：“如果你的战舰确实有那么厉害，这个计划倒是可行。” 铁刺道：“我会在这几天将战舰开到海峡来，所以请你暂时还保留那个码头。” 德布罗意道：“当然，反正那个码头要拆的话也用不了半天。我们看过你的战舰后，再决定要不要将部队撤走。” 铁刺道：“理当如此。” 众人又商讨了一番军中日常事务，路易发布了一些命令，都是些后勤补给、海岸工事建设之类的，当然在有了铁刺的计划之后，这些事情都暂时放缓了进度，只是不可能完全停止下来，毕竟路易跟德布罗意对铁刺的话还无法完全确认。要不是对铁刺的信任，甚至都不会放缓原本计划的进度。 对这个情景，铁刺自然是能够理解的。自己的自在虎鲨号实在是超出众人的想象了，不可能要求大家只是凭自己口头的诉说就完全相信自己的计划。等他们看到了那艘战舰，自然便知道该作何决定。 铁刺正要告辞回自己的营帐，却见军中斥候营来报：黄金海岸帝国，突然增加了数十个船坞，将造船进度加快来几倍。根据他们部队集结的动向来看，可能在最近一个星期之内，就会开始渡海。 这个消息将众人又留在了中军大帐，路易长吁一口气，沉重地道：“看来，魔族已经跟黄金海岸帝国开战了。” 乎伦贝拉城，在黄金海岸帝国的东线处于极为重要的战略位置。 这座城市位于国境西北部，背靠乎伦贝拉高地，扼守着穿越地势险要的高地前往帝国内陆的唯一大道。而从高地发源的乎伦贝拉河从城市南边绕了个大湾，再从城市东门前滚滚流向陆中海。 由于黄金海岸帝国与它东面和北部的数个小国家关系都比较良好，因此这座原本战乱年代的军事重镇，现在也是一处极为重要的贸易城市。几个周边国家的特产，如果是走陆路的话，基本上都要在乎伦贝拉进行中转。 因此，这座城市在和平年代，只是短短的几十年，就发展成了一个拥有上百万人口的庞然大物，成为仅次于黄金海岸帝国国都的国内第二大城市。而在贸易和商业的繁荣程度上来说，它更几乎是处于东大陆内陆城市第一的位置。 从前两个月开始，更是有着无数的贵族、难民拖家带口地向着乎伦贝拉转移，这短短的两个月，让乎伦贝拉焕发了空前的活力。因为起码有一多半的外国贵族在到达乎伦贝拉以后便停留了下来，因为他们相信，要是这座如此重要的城市，以黄金海岸帝国雄厚的实力都无法在魔族大军面前守住的话，那么无论是继续逃向哪里，都是再也没有意义的事了。 但是就在今天，从那些逃难的贵族打算这这里定居的时候就开始疯长的房价，突然停止了那让人以为永远停不下来的上涨趋势，转让开始火爆的是各种食品、粮食，只是一天时间，就涨了二十倍有余…… 造成这一切的，都是现在驻扎在城外十公里处那黑压压的魔族大军。 它们一路前进，摧枯拉朽一般将挡在路上的任何抵抗都一一粉碎，几乎连前进的速度都没有过任何变化。 但是现在它们终于停了下来，在乎伦贝拉坚固高耸的城墙、波澜壮阔的乎伦贝拉河和气势如虹的三十万大军的面前。 一路狂奔最后在乎伦贝拉停留的人们一面庆幸着自己的选择，一面继续疯狂地抢购各种食物，并将那些可以储存的食物在各种自认为隐蔽的地方藏起来。他们很清醒，知道就算乎伦贝拉可以抵抗魔族，那也将是靠着坚城的困守，在围城之内，最需要的，无疑就是食物了。 两个在集市购买了大量牛肉的贵族，原本来自于同一个刚被魔族踏平的东面的小国圣罗兰，其中之一对另一人招呼道：“唐纳德阁下，你最近买的食物是不是太多了点？” 那位唐纳德一面招呼着仆人往车上装载牛肉，一面道：“加文先生，我看你也没少买啊。” 加文嘿嘿一笑，得意地道：“我比你买的少多了，因为我知道一个消息……” 说到这里加文故意停了下来卖了个关子，等唐纳德抬头认真地看着他才继续道：“早在我们开始逃亡之前，就在魔族还没有踏进我们国家……唉……” 他长叹了一声，或许是为自己那已经烟消云散的祖国，也许是为自己的命运，总之然后他还是继续道：“……的时候，那是一个月以前吧，阿尔弗雷德大公就出发前往新马罗城了。” 唐纳德皱皱眉头道：“可是这跟我储备食物有什么关系？我当然知道他们大贵族有那个能力，也可以更早得到消息逃跑，但是我们还是得争取活下去啊。” 加文嘲笑似的笑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新马罗城就是教皇陛下的驻跸之所？你太迟钝了吧。其实不光是我们的大公向那里去了，我知道起码还有五个国家都至少派出了国王或者皇帝的特使去了那里……我想就是现在我们在这里的这个黄金海岸帝国也派人过去了吧。” 唐纳德还是不解：“那跟我们有什么关系？人家都是大人物。” 加文鄙夷地看了唐纳德一眼，觉得这个乡下土财主实在是太笨了，不禁说得更为详细：“他们都是去报告现在的形式的啊！笨蛋。要是教会再不出面支援，或者组织跨国联军来抵挡魔族，整个环海大陆就全完了啊。所以我估计要不了多久援军就会抵达的，现在食物那么贵，也不必买太多。毕竟战后我们还需要钱来生活的。唉，要不是看圣罗兰咱们一起出来的就剩你跟我，我才懒得跟你说呢。” 唐纳德听完若有所思，不过还是对加文道：“那谢谢你了……只是买都买了，还是留着吧。谁知道什么时候援军会到呢。” 加文道：“你就是太悲观了，援军肯定会很快到来的。” 说着这话，他满脸都是希望，然后虔诚地祈祷起来：“伟大的光明之神啊，您在黑暗中挣扎的信徒期盼着您的恩泽……” 唐纳德半信半疑，不过回家后也以前所未有的虔诚祈祷起来。 在环海大陆上，尤其是贵族阶层，几乎全部是光明神教的信徒。在这异族围城的时刻，乎伦贝拉城里面的祈祷，竟是前所未有地热忱和密集，当然还有虔诚。 第七十六章 战舰（上） 这个小码头连一个正式的名字都没有，附近的渔民跟海边内维尔小镇上的居民一般都直接叫它“码头”，不用担心不知道是指哪里，因为在整个伯尼尔领地的南端，大约只有这么一个还算像样的码头。这是因为内维尔小镇的居民们大多以渔业为生，这在这里不是很普遍的事情。 它位于紧邻望海海峡伯尼尔领地的南端偏僻的一处深水湾，看起来很是简陋，只是一些粗大的原木深深扎在海岸边支撑着一片用作过道的木板。 这跟靠近码头的那个庞然大物显得格外不协调，但是也越发衬托的这艘名为“自在虎鲨号”的漂亮巨舰气势无双。这竟是一个全由钢铁制成的家伙，而且上面没有风帆。但是大家都相信它绝对能在海上行驶。 至少，它已经从明珠岛在短短的两天之内航行到了这里。 根据小镇的名字，路易跟铁刺决定将这个码头称呼为“内维尔码头”。 海浪在船舷和码头的脚下变得没有那么凶猛了，它们扑打着自在虎鲨号的船体并纷纷撞碎，在吃水线的位置形成了一条泡沫构成的白线。 路易跟德布罗意站在码头上看着手中铁刺连夜写出来的清单，又抬头看着这艘战舰。 德布罗意微笑着道：“看起来这艘船真的很有用的样子。” 路易苦笑起来：“我还是相信铁刺的。只是看这些魔法水晶、宝石的价值，我就相信凭这艘船，要是真的能完全利用起他要的这些昂贵玩意，是有可能完成他的计划的。” 德布罗意握紧拳头轻轻挥动了一下，也少有地被这气宇轩昂的战舰激发出了久已沉寂的热血，坚定地对路易道：“要是能达成目标，这个代价实在不算很大。” 路易点点头道：“我知道。这些水晶跟宝石虽然昂贵，毕竟也只是一次性投入，哪比得上几万军队每天在这里源源不绝的消耗……关键是，有了这些能够多出来的战力，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尽快结束国内的乱局。那时候，再来谈收复望海半岛，或者面对魔族的进攻，我们就有点资本了。” 德布罗意热切地道：“那么，请让我去准备这清单上的物资吧。你留在这里再跟铁刺他们好好修订一下计划。等这艘船武装完备，我们就该向帝国中部进发了！” 路易也感到心头的热流奔涌起来，他郑重地将清单递给德布罗意：“无论如何，请在三天之内完成这个任务。拜托了。” 与此同时，铁刺和338，还有切尔正在船上指手画脚。 “这里，这个蒸汽机需要拆除。”338一本正经地指点着，全然不顾明珠岛随船过来的水手们的惊讶和白眼。 加里，就是那位一直比较沉默的原舢板划手，并没有在意338的话，只是点点头对铁刺道：“前天一接到你的消息，老岛主就命我将山洞启开，将船开了出来。虽然在此之前从未试航，但是这艘船的性能你完全不用担心。而且在这两天的航程里，没有出现任何大的问题，至于一些小故障，都是在我们预料之中的，已经完全排除了。” 加里平静的语气还是听得到一丝激动。铁刺可以想象这艘凝聚了数代近百年明珠岛的财力物力还有无数岛主、加里之类的人物的精力的宝贝，终于从沉寂幽暗的山洞里斩断束缚着它的铁链，在大海里获得了自由，这让加里也难免热血澎湃。 要是自在虎鲨号有灵，想必也会为了自己终于可以自在地在大海翱翔而仰天长啸吧。 所有的男人都一样，只要他们体内还保留着男人的血性，在面对这象征着巨大力量的战舰面前，都会热血澎湃的。 加里继续道：“老岛主让我跟你说，这艘船，现在确实需要为人类做出它应该做的贡献了。只是还是要小心光明教会和他们背后的黑手，毕竟不知道他们对这个打破平衡的东西是怎么想的。” 铁刺道：“这我会注意的。要是他们敢把手伸到这里来，那我也不会跟他们客气。虽然我想现在我们都面临最大的共同敌人……” 加里又道：“那么现在，岛主大人，我就准备正式将自在虎鲨号移交给你。” 铁刺挠挠头：“还需要什么仪式吗？” 加里也忍不住一笑：“我也不知道需要什么仪式，总之，现在这艘船的船长就是岛主大人你了。给，这是船长保险箱的钥匙。至于旗帜什么的，都在它们原来的位置。” 铁刺点点头，看着手里的钥匙道：“还有保险箱吗？不知道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加里道：“现在里面都是历代建造过这艘船的岛主们的笔记什么的，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铁刺正色道：“你错了，那些，正是最值钱的东西啊。那么现在我是不是可以阅读这些前辈们的笔记呢？” 加里道：“当然，你是船长。我想，你以后还需要记录航海日记，那也需要跟前辈们的笔记放在一起吧。这些，将来都是历史啊。” 铁刺笑道：“我有那么伟大吗？” 两人说话间，338已经巡游了一圈回来了，对铁刺道：“建立魔导阵的位置我已经考虑好了，就是现在蒸汽机的位置。” 铁刺点头道：“等材料到齐，就开始动手吧。” 338奇道：“你就不问问我理由？” 铁刺道：“我相信你。” 338带着感激道——要是它有感激的语气的话——：“虽然你不问，我还是要说出我的理由，现在蒸汽机的位置处于船体深处，受到攻击的可能性会最小，而且将来推动战舰前进的装置还是以原来的螺旋桨为主，所以提供新能量的魔导阵在现在位置正是最优。当然，除此之外，我还会建造辅助推进系统，虽然这个辅助推进系统运行起来比螺旋桨更为快速更为强大，但是耗魔量也非常惊人，因为魔导阵同时还要为战舰的武器系统提供能量，所以这个辅助推进系统只是在必要和危险的时候才会开启。” 铁刺道：“你的想法很好，再说你一直在研究这个，相比起来，我只是个外行，所以你想到什么，就放手去做吧。” 铁刺想了想又道：“现在我进行自在虎鲨号的第一次人事任命。加里，你对这艘船熟悉，并且跟水手们也很熟，所以你主管整个船的日常运行和清洁维护——当然，我们还会补充水手的，到时候新水手的训练你也要负责。这个职务应该叫什么来着？” “大副吧？”加里试探道。 铁刺挥挥手：“那就叫大副吧。不管习惯是怎么样的，你都需要完成我交代你的那些工作。” 加里原本担心铁刺拿到船就赶自己回明珠岛去，现在却被委以重任，心情激动：“请放心，我一定不负所托。” 铁刺又对338道：“从你的工作来看，应该是类似机械师的职位……只是我们弄的不是机械啊……” 338道：“你可以任命我为船长。” 铁刺道：“……那我呢？” 338道：“到时候你是炮手。” 铁刺不禁大摇其头：“看来你一直就没有停止过爬到我头上的努力。好吧，任命338当船长……是不可能的，我想其实我也不适合这个职位，我们需要一个更专业的人来担任船长。” 切尔对铁刺道：“其实有一个现成的人选。” 铁刺想了想道：“你是说莫扎特？只是路易肯不肯把他给我呢？” 切尔道：“这是最适合莫扎特的职位，我想路易殿下可能求之不得吧。” 铁刺知道切尔的意思，莫扎特算是路易的嫡系，那么能够在这艘船上得到最重要的位置，会让路易很高兴。铁刺只是一笑：“切尔，你说的没错。不过要知道我们未来的敌人是魔族，那么实际上我们所有的人类都是自己人。现在去对付黄金海岸帝国也是不得已的事……” 切尔自然也明白铁刺的意思，连连点头道：“我明白了。我们跟路易殿下本来就是一家人嘛，所以我想他提供一个船长也应该愿意的。” 铁刺道：“对，这么想就对了。没有什么你我，大家都做好自己的工作。切尔，你带领的卫队全部补充到船上，先跟着加里学习水手的工作。等338将武器系统弄好，你们就是船上的武器操作员——或者叫炮手。” 第七十六章 战舰（下） 乎伦贝拉城整夜没有停止过的祈祷似乎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魔族大军第二天就开始了猛烈的攻城战。 魔族的进攻是从东门开始的。 虽然东面的乎伦贝拉河上，通往城门的大桥在魔族抵达之前就被拆毁，但是那道大河并没有阻挡魔族很久。他们使用魔法直接在大河中硬生生升起了一座堤坝，魔族的军队沿着这堤坝直接就到了城墙下面。 第一轮攻击实际上是由魔族的魔法师、还有能够使用远程魔法的魔兽们发动的。随着各式各样的火球、冰弹、闪电、土锥……之类魔法在乎伦贝城的巨大魔法防护阵构成的护盾上炸出绚丽的闪光，宣告着战斗的开始。 作为环境海岸最重要的商业重镇、战略要地、第二大城市的乎伦贝拉，毫无疑问使用了大陆上最顶级的城市级魔法防护阵。虽然魔族的魔法攻击看起来一直是徒劳无功，但是他们并没有停止。因为任何护盾都会有一个极限，当承受的伤害大到超过这个极限的时候，就是护盾彻底失效的时候。也许下一个火球就能破开这个护盾了呢？抱着这样的目的，五彩缤纷的各种攻击魔法从一开始就没有再停止下来。 城下魔族进攻战线的第一排是一群皮粗肉厚的猪形魔兽和灰矮人的混杂部队。矮人们带着战锤之类的重型武器，进攻的对象是城墙。城墙虽然坚固，但是在矮人们的锤击下似乎也挡不了多久，有许多地方的巨石——这是构成城墙的主要材料——已经被敲碎并从城墙上脱落下来，虽然对厚达几十米的城墙来说这只算一层表皮，但是要是放任他们攻击的话，迟早会把城墙击穿。 何况在最薄弱的城门处，更是聚集了大量的战兽跟矮人，他们疯狂地撞击着城门，让堵在城门后的山一样的沙包都不断地颤抖并向下掉落着灰沙。 守城的军队多达三十万——这几乎是黄金海岸帝国整个西北部的军力了，所以在魔族主攻的东城城墙上起码聚集了五万军队，另外在他们后面还有分别都是五万的两队预备队，随时准备着上去换防。 而城内的平民都被动员起来，源源不绝地拆卸着靠近城墙的房屋，将砖石巨木作为守城器械向城墙上传递而去。 而这些东西很快发挥了它们的作用。从三十米高的城墙上落下的哪怕只是一块砖头，只要击中在魔兽和矮人的身上，也会马上将他们变成一堆血泊中的死肉。 夹杂着砖石滚木，还有少量的箭矢。这不是城内战备物资不足，而是毕竟现在才是守城第一天，守军的主帅索梅尔将军不是笨蛋，所有的东西都要按计划用，这样才可以坚持到援军的到来。 魔法护盾可以挡住魔法，却无法挡住箭矢。魔族的第二梯队全是半人马，一眼望去密密麻麻也不知道有多少。它们都是优秀的弓箭手，随着指挥官的命令，一排排箭雨像乌云一般遮天蔽日地呼啸着像城头落去。 虽然距离跟高度让这些箭矢大部分都失去了作用，但还是给守军造成了巨大的伤亡。他们对城墙下的攻势不免一缓，残存的城墙破坏者们又加紧着拆卸工作。 这时候城头缓缓推出了一排面目狰狞的巨弩，在士兵们“黑哟黑哟”的号子声中，弩弦发出“轧轧”的响声被渐渐绷紧，随后巨大的弩箭被固定在弦上。弩手只是略微对准半人马弓箭手的队列，便将弩箭射了出去。 这粗长的箭矢怒号着在空中奔涌，带着死神的意志以不可阻挡的姿势一头扎入了半人马的队伍，溅起了无数的血花。就这么一根弩箭，就直接贯通了十二个半人马，其他只要是被弩箭沾着点边的，无不是直接皮开肉绽骨碎筋裂。在半人马指挥官大叫着让紧密的队列疏散开来之前，守军的三轮发射至少让半人马的队伍出现了几百处死亡空隙。 半人马疏散开来，虽然巨弩对他们造成的伤害减小了，但是他们射出的箭雨也相应稀疏起来，这让城头忙着对付脚下的魔族工兵们的战士又松了口气，他们再次不停地向下丢着石块砖头木头等等，让本来已经开始变得像疤脸一样坑坑洼洼的城墙下部减缓了被腐蚀的速度。 随着一声令下，魔军后阵飞起了铺天盖地的空中部队。这只部队以鸟身人为主，夹杂着少量其他杂七杂八的飞行生物。当这些鸟身人急速飞临城头的时候，守军们惊讶地看到其中居然夹杂着一头黑龙！ 鸟身人都拿着四五支标枪，它们高高在上地向城头的战士们投下了标枪。魔法护盾同样挡不了这个，何况它们已经飞到护盾的范围之内了。 密密麻麻的标枪像夺命的雨点一般降临，瞬间让城头的战士们惨叫着倒下了一大片。在军官们大声的呼喝中，计划好的替补部队迅速接替了死者的位置。这不时他们不怕死，而是那些每隔上百米一个矗立在城头的魔法塔已经开始了攻击。 这些一直沉默着的魔法塔里面都躲藏着一些低中级的魔法师，当鸟身人飞临城头的时候，他们接到命令，一起向天空发威。虽然弓箭向上的射程会受到影响，但是显然魔法并没有太多顾忌。一片片火球和电光在空中炸裂开来，这猝不及防的攻击让大量的鸟身人丧命。像下饺子一样“哗啦啦”地从空中掉落下来。 那只夹杂在鸟身人里的黑龙上面居然有一个乘客，黑龙在他的指挥之下，如电一般掠过一座魔法塔，只是靠着爪击就将那看起来很是坚固的魔法塔撕裂，同时从空中炸落的还有里面两个魔法师的尸体碎块。 这次攻击根本没有让黑龙停顿，它顺着城墙急掠而过，同时稍稍向上调整了一点飞行轨迹，在下一座魔法塔上面“呼”地喷出一团火焰。魔法塔熊熊燃烧起来，两个全身是火的人形火球惨叫着着从上面跌落出来。 “龙息！”众人惊呼。 这两次攻击之间的间距不超过两次呼吸，看起来只要片刻，这面城墙上的八十七座魔法塔就要被它全部摧毁。 巨弩手们慌张地追着黑龙的飞行轨迹，努力地试图瞄准这肆虐的破坏者。但是黑龙飞的太快了，他们根本来不及瞄准。虽然如此，还是有弩手向着黑龙发射，只是那两三根巨箭都擦着黑龙屁股落了空。 这一点看起来触怒了黑龙，于是它将下面旅程上的巨弩也开始纳入了攻击目标。也许它感觉到巨弩对自己还是有威胁的。 这样一来，它摧枯拉朽般的攻击稍微缓了一点。在它摧毁了九座魔法塔的时候，终于一声怒吼，一头跟它大小差不多的绿龙从城内飞来，挡在了它前进的路上。 “龙骑士大人！”守军们欢呼起来。 于是相对而言，眼下最精彩的战斗就是两头巨龙的战斗。虽然与此同时，城墙上下的密密麻麻没的互相攻击一直没有停止过。 两头龙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吐着口水——哦，是龙息，只要能够喷吐，它们都是优先采取这种攻击方式。当然，龙息并不能向大法师射火球一样“砰砰砰”地射个不停，所以在这个间隙，它们还不停地用爪子互相撕扯，用身体互相撞击。蓝色和绿色的龙血还有一些龙鳞之类纷纷从空中洒落。 黑龙上的乘客在掠过绿龙的时候，差点被绿龙上那顶盔贯甲的骑士一枪刺中。这让他眼睛中的银色十字星愤怒地燃烧起来，于是他也不甘示弱地对着这位握着长长龙枪的龙骑士丢出了一串黑色魔法球。当看到魔法球击中笨拙的骑士的时候，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只是那骑士的盔甲一阵闪光，居然将魔法完全抵消了。看来作为龙骑士，披挂的绝不是什么便宜货，竟是有着强大魔法防御能力的高级盔甲。 都斗了这半天了，那位全身上下包括脸都被遮住的龙骑士似乎才想起什么似的，趁着两条龙刚刚错身的片刻，伸手掀起了面部的骑士面甲，大声道：“在下是黄金海岸帝国皇家一等护卫、九阶骑士、龙骑士波奇，来者请报上名来。” 跟着似乎又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对，一边指挥着绿龙掉头，一边自言自语：“这家伙明明不是人，我跟它废话干什么呢。” 说着一边将面甲放下，调整着长长的龙枪——这龙枪除了在龙身上，其他地方都没办法用，因为实在太长了——，准备向敌人穿刺。 那黑龙上的乘客看起来有着一张年轻的面孔，除了瞳孔里的银色十字星以外，就连现在的表情也跟那些傲少年一样带着不屑和调侃：“这名字还真是又臭又长……那个铁罐头里的家伙听着，我叫镆铘。记住了吗？等下死了做了鬼好来找我报仇。” 伟大的龙骑士波奇不禁一愣：“你会说人话？” 不禁拉了拉爱骑，放缓了前冲的速度。 在这半空中，风声极大，本来说话是不容易听到的，但是两人——一人一魔——都非普通角色，耳力超常，完全不用大喊大叫，只以平常的语音说话，便可互相听清。 镆铘一听波奇这话，得意道：“人类的语言如此简单，我当然会说。” 镆铘年少气盛，瞒着父亲偷偷乘龙跟着鸟身人的第一波攻击前来，准备一战扬名。至于军纪，以他家族的地位他完全不放在眼里。这是因为魔族不比人类，他们强大的战斗力让他们并不太在意纪律——除了对手下的附庸种族和魔兽。 现在看到龙骑士缓了手，他不愿意占这点便宜，也让坐骑缓了缓。 波奇苦口婆心道：“如此看来，你也是我同类，何必跟那些魔兽为伍。不如阵前倒戈重新回到我们人类的阵营来吧。我向皇帝陛下举荐你，到时候你的地位不会低的。” 波奇说的都是大实话，实际上任何一个龙骑士在任何一个人类国家，都可以轻易得到高高在上的位置和无尽的荣华富贵。因为整个大陆到现在只有不到十个龙骑士！而他们跟坐骑配合的强大战力，完全够资格得到巨大的荣耀。 镆铘“呸”了一口道：“看你功夫倒还挺硬，原来如此婆婆妈妈。少说废话，来来来我们再大战三百回合，难得今天这么痛快。” 话音未落，一颗小小火球突然记在黑龙腹侧。镆铘恼怒地顺着火球的来路看去，想看看是哪个不开眼的家伙不自量力地用这给巨龙挠痒都不够的魔法来打扰两位顶级强者的决战。 但是还没看到什么，眼前突然火光大盛，竟似铺天盖地都是烈焰一般。原本在身上镆铘便套了魔法护盾，但这这炽烈的魔法之火里，那护盾就似小小碎冰一般快速融化，一声惨叫，镆铘一头从黑龙上栽下，生命中最后的力量全部化成一句怒吼：“无耻！” 看到眼前黑龙突然被那颗小火球炸开的巨大火焰包裹，波奇也是一惊。他有些不悦地向着身后道：“理查兹大师，这是我自己的战斗！” 身后一个飘逸的中年魔法师正凌空而来，他严肃地回答道：“这些都是魔物，不必跟他们讲什么骑士精神。” 那头黑龙发出震天的惨嘶，跟着堕落的主人猛向下冲。 理查兹的魔法对黑龙实际是无法致命的。那火焰虽然灿烂，实际也只燃烧了不到三秒。黑龙本就浑身漆黑，现在也看不出什么大的变化。急速下落间，黑龙抓住了镆铘的尸体奇-书-网，震天悲鸣中，向着城外的魔族阵营飞去。 理查兹又发了一个那种特殊的火球，这次却被尝到教训的黑龙灵活地躲开了。它速度奇快，转眼便已远去，理查兹虽可飞行，却远远追不上龙的速度。 理查兹看着发愣的波奇，看出来他完全不想对黑龙动手，埋怨道：“为什么不趁机把那黑龙消灭？” 波奇不语，拨转龙头就要向城内降落，身后飘来理查兹的声音：“波奇阁下，请你记住，这是人类的生存之战！我们不应该有任何的犹豫跟怜悯！” 第七十七章 屠城（上） 望海半岛原属于圣海西帝国，跟圣海西帝国的领土隔海相望。虽然按惯例来说，像这种小小的一块悬挂在黄金海岸帝国最南段的位置，一般都应该是上面那个巨大的国家的一部分。 当然现在已经不需要追究这些了，因为黄金海岸帝国已经自己将这块让人看着非常不舒服的地图归入了自己的版图，这样一个整体看起来舒服多了。当然，这只是黄金海岸帝国皇帝的史蒂夫家族的想法。 就像自在虎鲨号上的船员跟船长们都不会这么想。要是仔细追问一下铁刺的想法，或许他会告诉你其实黄金海岸帝国将这个小尾巴拿回去也没什么，但是关键是他们不应该打算用这里作为跳板继续向圣海西帝国深入，想划取更多的版图。 望海半岛临陆中海一侧，地势蜿蜒，颇多深水良港。当然以前这里只有一座叫武威的小城，又是以驻军为主，经济根本就不发达，所以只有武威城西侧有一座简陋的码头，作用是接收按时到达的补给船队。 现在这里只要能建造的地方，都是巨大的船坞，船坞里工人无数，全都争分夺秒地在制造着最简单的一种船只：双桅，船体扁平宽大，装载量巨大。这是运兵船。就算以这样速度不快的船只，也只需要不到一天时间，就可以渡过望海海峡抵达对面圣海西帝国的领土。 而在船坞边上，一条条道路上都是密密麻麻的运输木料铁钉等等材料的车队跟军队，而且车队有渐渐减少军队有渐渐增多的趋势，他们的计划是直接在船坞将军队装船出发。只要等所需要的最后一艘船造好。 现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天光，自在虎鲨号划破黑暗，正大摇大摆地向着望海半岛西岸而去。 灯火通明的甲板上，338指挥着七八个炼金术士将一根巨大炮筒一般的金属管上的最后一笔刻画好之后，似乎是带着解脱的语气道：“终于——完成了。” 然后切尔领着大群士兵将这根约有一头牛那么粗的炮管费力地拖动到自在虎鲨号舰首的预留位置，小心翼翼地开始用螺栓固定那巨大的基座——炮管是可以在基座上调整方向和角度的。 虽然他们已经够小心的了，338还是提醒道：“小心啊，要是碰坏了任何一个魔法阵，这炮就射不出去了。” 切尔只得连连点头，一边狐假虎威地对手下士兵们大叫着：“轻点！”“小心！”“注意”…… 在他们身后，自在虎鲨号的两边船舷边，每一边依次排列着一模一样的八门巨炮，只是在尺寸上，比舰首的要小了一号，大约有一人那么粗。看起来，舰首的应该是特别制造的主炮了。 “不需要试射吗？”铁刺靠近338问道。 338道：“这门炮跟其他十六门实际上是完全一样的，只是魔法阵多了几倍，所以威力也大了几倍。其他炮不是都试过没问题吗？这门炮应该也没问题吧。……反正，一般来说，也用不上它，到时候有问题再说吧。” 铁刺目瞪口呆。这些魔导炮每一门都可以说是价值连城，而这门主炮更是消耗了大量的资源。但是跟下面动力室里面那座华丽的魔导阵相比，这些炮又是小巫见大巫了。 铁刺摇摇头：管他呢，反正至少最重要的魔导阵好歹是建设起来了，而且可以正常运转，现在自在虎鲨号就是在魔导阵驱动的魔导浆轮的动力下前进。作为前进的驱动，实际上对于魔导阵那源源不绝地从空间中剥离的游离能量——或者叫“魔法元素”——来说，只消耗了不到半成。而最主要的魔力，还是要供给这十七门魔导炮使用。 铁刺喃喃道：“要是现在魔导阵运转抽取的魔力可以储存起来就好了。” 他不禁幻想着平时里时刻运转的魔法阵在空间中抽取的巨大能量像水一样装在船上的某个水囊装置里，到了跟敌人战斗的时候这十七门大炮就可以源源不绝地发射……那再厉害庞大的玩意怕是也要被轰成渣，——比如魔族的黑龙、炎魔、巨怪之类。 实际上现在还完全无法做到这点。魔导阵产生的能量如果不使用，就又循环回到了空间里。而现在的十七门炮要是一起发射一次的话，那魔导阵的能量是远远不够的。说的简单一点，这座起源于准巫妖、原教皇加菲尔德的伟大构思的魔导阵并不完善，耗费了大量昂贵的材料——幸好最主要的传导材料秘银，338可以批量制作，不然只是多达一吨的秘银，就只能让这个构想永远只是一个美梦——建成的魔导阵，还需要魔导师级别的魔法师定期以魔力启动，间隔是二十四小时，而它产生的能被魔导炮利用的魔力，大约相当于两个时刻保持着全满的魔导师的魔力加起来的水平。 当然这样说比较模糊，要是两个像铁刺一样的魔导师的魔力，那也是很可观的。不过这里说的是一个大约的平均值，准确点说，就是可以同时供给四门位于侧舷的较小的魔导炮的一次齐射，而第二次发射需要魔导阵运行一分钟以后才可以进行。要是主炮的话，那就是大约一分钟可以发射一次。 每分钟四小炮或者一大炮的火力，这就是铁刺目前自在虎鲨号的火力情况。 338惊讶地看着铁刺道：“你还真能想……就现在这样，你没看见那几个炼金术士每天都跟做梦一样震惊的表情了吗？” 铁刺苦恼地道：“问题是要是遇到比较强大的敌人，我们的火力还是不够啊。” 338道：“我有个解决办法，实际上要是你自己连接一门魔导炮，那么我们每次就可以有五炮齐射了。” 铁刺道：“……我能启动主炮？” 338道：“可能还差一点，你还要再去努力锻炼锻炼。你现在的全部魔力，也不足以启动主炮一次。” 铁刺道：“就算能启动——但是，我一次用光全部魔力，那起码也要等到第二天才可以恢复……” 338点点头道：“所以你应该满足了，你连一天一次那样强的攻击暂时都还做不到，我们现在已经可以达到一分钟一次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铁刺摇头道：“不，不满足，不会满足的。这还远远不够。” 在他的眼前，是魔族那密密麻麻的大军，和他们无数跟无烨一样强大的魔法师，还有巨龙、炎魔、怪兽…… 眼前是魔族那密密麻麻的大军，在这黑色的铺天盖地的洪流中，还夹杂着炎魔、巨龙、各种怪兽那些庞大的个体。 “他们疯了吗？”索梅尔将军望着这晨曦下的无数恶魔，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昨天魔族持续了一整天的攻击在傍晚终于停止了下来。当时索梅尔将军认为他们或许跟人一样也需要在晚上休息或者视线不好，不适合攻城。正好趁机让已快崩溃的士兵们轮换着休息，恢复体力。 实际上，魔族们停止攻击只是因为一个人的愤怒。 他们整整商讨了一个晚上，因为没有了最高指挥，所以暂停了攻城。实际上要是没有这件事，魔族的进攻一旦开始就是日夜不停的！直到敌人或者自己被彻底打败。 整整一个晚上，也无法平息高级长老镆驽的滔天怒火，因为他唯一的儿子，整个魔族年轻人里都算是最优秀之一的那个儿子，被可耻的人类暗算致死了！ 镆驽只有一个想法：迅速攻破眼前这座城市，然后——屠城！ 镆驽是魔族的七位高级长老之一。在这南线的战场上，总共只有两位高级长老。北线还有两位，还有三位当然是还留在魔族自己的位面。毕竟后勤补给、还有自己的世界日常运转也需要人管理的。 而其他的长老的权利无法制约镆驽。虽然另外一位能跟镆驽抗衡的高级长老并不是魔族内的“史莱姆派”，也同意屠城，但是不同意全线进攻。毕竟魔族的生命也是生命，用合适的节奏，只需要多花几天时间，就足以用很小的牺牲将这座坚城拿下。 实际上镆驽本人，原来正是“史莱姆派”的主要成员，他们一直主张将人类保留，作为像半人马、灰矮人、狼人之类的附庸种族一样，让他们为自己工作，尤其是在这个原本属于他们的位面里，人类比起这些魔族带来的种族在工作和生产方面更有优势。 而非“史莱姆派”觉得人类比较可怕，坚决不赞成养虎遗患，主张赶尽杀绝。这一类人多是熟悉历史，深知当年人类用了多么惨烈的手段也不愿意屈服，而且特别理解人类的这种想法。其实从对人类的了解和尊重程度来说，他们更甚于“史莱姆派”。至少他们知道人类跟魔族一样都是为了尊严绝不愿意屈服在异族之下的种族。 最后镆驽叹道：“造成过量损失的所有的过错和责罚，都由我来承担。此战之后，我立刻回魔都请罪！” 第七十七章 屠城（下） 作为一个权势滔天的高级长老，话都说到这个程度了，其余人等还有什么话说？就算其他长老里的“史莱姆派”，原本也是以镆驽马首是瞻，现在这个首领都要屠城，其他人已经完全没有办法改变这个决定了。 于是决议停当之后，一声令下，就有了这铺天盖地攻城的壮观景象。要是能站在极高处看向这片战场，就会发现乎伦贝拉城就如同一粒煮熟的豌豆，正有无数的苍蝇向上面扑去。 魔族的架势跟昨天比起来，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了。 虽然这样看起来有些混乱，但是来自四面八方，从天空到地面的立体式攻击，让乎伦贝拉城的每一个人都感到了沉重无比的压力。 城墙上的士兵已经不需要休息了，因为他们在快速地减员，还没有达到长官规定的轮换时间，每一个岗位就已经全部换上了新的面孔。 魔法塔里面的魔法师们随手对着天空施放一道魔法，都会击中一个或者一群目标。当然现在他们不需要为锁定目标而苦恼，苦恼已经变成了魔力不足。珍贵的魔力补充药剂消耗的跟外面奔流不息的乎伦贝拉河一样…… 在城门的位置，今天是几个高大的巨人。这些全身肮脏，轮廓模糊的家伙昨天根本没露面。现在正在显示他们惊人的破坏力。它们用随手在路边拔起的大树作为武器，将城门砸的摇摇欲坠。 幸好乎伦贝拉城的城墙高耸，不然这些身高十多米的家伙直接用手就将守兵一个个抓下来捏死了。虽然它们就算高举着树木也够不着城墙顶部，还是让处于它们头顶的士兵们感到害怕：“快请求支援……龙骑士大人再不过来，城门就要被砸开了！” 幸好龙骑士波奇大人善解人意地及时赶到。这些巨人对着绿龙挥舞起了大树，虽然很难击中绿龙，波奇也一时杀不死这些皮粗肉厚的家伙，好歹让摇摇欲坠的城门得到了一口喘息的机会。 城门背后的民夫们，赶紧填上了更多的沙袋——差点都堵满两条街道了。 在乎伦贝拉城的龙骑士只有波奇一人，但是魔导师却有三个，除了火系魔法大师理查兹，还有两位，除了一个留在城中率领大群魔法师负责维护着保护城市的魔法阵之外，理查兹大师跟另外一位内贝特，正在城墙上像救火队员一样，在大群护卫的簇拥下四处奔波。支援着快要被突破的各处缺口。 魔族今天不止是从东面一面城墙进攻。南面、北面、东面三面的攻势几乎不分强弱。这让足有三十万守军的乎伦贝拉城也感到有些吃不消了。 在大军背后的天际，镆驽骑乘着黑龙，沉着脸看着眼前的厮杀，在他身边，是魔族的其他长老们。 虽然魔族的攻势让守城的军队几近崩溃，但是同样的，这稍显杂乱的攻击也让魔族自身的军队在迅速地死亡。毕竟，人类靠着坚固高大的城墙，占据了一定的优势。 镆驽向身边长老们拱一拱手道：“各位，这里就摆脱你们了，请牢记屠城的约定。我自到前面去寻机破坏掉他们的防护魔法阵。” 众人大惊，以镆驽的身份，这么可能亲临一线？更何况是这战局最激烈的时候。虽说每个长老本身的实力都是高超无比，但也不是不死之身，何况这个城市里，昨天众人便看到了是拥有龙骑士和魔导师的——这在一路上摧枯拉朽的攻势中，还是第一次见到人类如此的强者。 另外一位与镆驽同为高级长老的嗜遣赶紧道：“镆驽长老万万不可。虽然那些人类对我们而言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但是乱军之中，那个龙骑士，还有昨天那位魔法师，还是很有些威胁的。”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这两人，镆驽眼睛都红了。嗜遣不禁后悔失言，这两人正是跟镆驽有杀子之仇的人啊。 镆驽冷冷道：“不必多说了，要是老夫侥幸不死，自当会回魔都请罪。若是我战死了，各位请记得屠尽此城。嗜遣长老，你放心，我已经写好了一封书信，详细说明了此战为何要如此急切的原因，就算我死了，也有人送到魔都长老院去，不会连累到你的！” 嗜遣呐呐道：“这是什么话……你误会了……” 镆驽早已迅疾无比地乘龙飞出，直奔战局最激烈处。 魔族并没有制造任何攻城器械。它们形形色色的魔兽就是攻城器械。比如这可以以大树做武器的巨人，实在是比任何一台撞城锤都要厉害的多。因为撞城锤哪可以跟龙骑士抗衡呢？ 看着那挥舞的“呼呼”作响的巨木，波奇不得不小心躲避着，相机以龙枪反击。搏斗了这半天，刚刚才杀死一个巨人。但是刚才绿龙也被巨木打中了好几下，眼看已经负伤不轻了，所以波奇比起先前更为谨慎，反正利用绿龙可以飞还有灵活的特性，他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将这几个巨人磨死——只是真他妈的累啊。 突然眼角余光看到一道黑影由天空中直奔城中而去，波奇心中一紧，那明显是一头黑龙。要抗衡龙，还是只有用龙。就算是魔导师，在没有其他职业配合的情况下，面对一头巨龙也是败多胜少的。而且要是巨龙存心要以速度取胜，魔法师是没有任何办法的的。他们根本追不上巨龙。 波奇一拉龙头，果断地放弃了几个巨人，向着那黑影追去。 “他妈的，魔族到底有多少军队？”索梅尔将军忍不住暴了粗口。 “大约有上百万吧。”旁边一位幕僚小心翼翼地回答。 “我当然知道有上百万！我是说他们就这么拿人命——哦，是魔兽的命不当命地攻击吗？”索梅尔怒道。虽然这样快速地消耗双方的兵力，总的来说实际上魔族要吃亏一些，但是相对而言，怕是乎伦贝拉城守不到两天了。 乎伦贝拉并没有可能打败这百万魔族。唯一的希望是坚守下去，等待可能会到达的援军。而魔族要是考虑到不愿意做无谓的牺牲，那么凭着坚固的高墙，完全是有可能坚守一段时间的。 索梅尔将军的愤怒对战局毫无影响，魔族似乎完全不受巨大牺牲的影响，一直保持着高强度的残酷攻击，不断地消耗着自己和敌人的生命。 那头黑龙就在前面。 波奇紧紧咬定了前面的影子。这家伙太奇怪了，似乎能够感应到魔法阵在哪里，直朝魔法阵中枢位置而去。 这样很危险！ 感应到危险的并不是只有波奇一个，理查兹也察觉到了这个来势汹汹的家伙，正从空中飞来。虽然跟龙的飞行比起来，理查兹的飞行术要慢一些，但在他全力施为的情况下，也并不是特别慢。 这家伙不要命了吗？要知道任何一座城市，只要具有守护用的魔法阵，那么肯定是戒备重重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在有大量魔法师参与的攻防战中，守护魔法阵就等于是城市的生命，一旦守护魔法阵完蛋，就相当于守城方依托城市的优势完全失去了，双方便是在一个对等的高度进行战斗。 已经接近了，地上虎视眈眈的十架巨弩对着黑龙就开始“呼呼”地射击，那家伙控制着黑龙闪避抵挡，甚至还用龙爪抓住了一跟弩箭，就是没有被击中。 看着对方高超的控龙之术，波奇暗想自己恐怕也比不上对方。不过在自己赶到的夹攻之下，怕是他根本没有机会去破坏防护魔法阵的了。 镆驽早就看到那个龙骑士跟着自己飞来了，他不禁冷笑一声，考虑是不是要等龙骑士靠近再动手。当然他并没有停下来，靠着高超的魔法感应能力，镆驽直接就找到了这座城市守护魔法阵的中枢，他拿出一张卷轴，这上面记载了一个高级魔法“陨石冲击”，对着下面防护森严的魔法阵丢了下去。 果然，不出所料，呼啸而下的陨石被猛然亮起的另一个小型防护盾完全挡住了。而想要操控巨龙直接飞下去，那坚固的金属栅格怕是以巨龙之力一时也破坏不了。而身后一个龙骑士跟一位相当高级的魔法师正在迫近。 镆驽不再犹豫，一个翻身便从巨龙上直接跃下。巨弩再次上好弦对着他射来，只是相对黑龙来说，镆驽的身影实在太小了，根本就不可能射中。而此时黑龙在主人的示意下，早已爬升到高空，它已经知道今天又要失去老主人了，不禁悲鸣起来，但是昨天天的伤还没有愈合，它只得按照主人最后的指令向后方飞去。 镆驽对准了栅格的空隙落下，当他在缓落术的辅助下，落在这大群目瞪口呆的魔法师面前的时候，还对着他们笑了一下。 守在魔法阵中枢的魔法师们直接怀疑这家伙是不是疯了……他又不是神，难道妄图一挑数十？ 在这样的思维之下，他们竟一时没有向这个魔族出手。 而镆驽却没有犹豫，他出手了。 目标不是任何人，是魔法阵。 就算这上面有着无数的保护魔法，在一位比大魔导师还要强上一线的，天生便是魔法高手的魔族大长老的全力一击之下…… 一团耀眼的光芒暴起，在这剧烈的魔法狂潮冲击之下，只要是爆炸范围之内的生物，无一幸免。 波奇勒住绿龙，还是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在空中摇摇欲坠。 在城外的魔法师还有魔兽们，突然发现自己丢出去的魔法不再是徒劳无功了，现在已经可以直接将一个个魔法砸到守军的头上了。 乎伦贝拉城，破了。 这个声音在攻守双方能够思考的生物心中同时响起。 波奇还在半空发呆，身后理查兹似乎没有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飘来：“已经守不住了，波奇阁下，请执行皇帝陛下的命令吧。” 波奇一声叹息，终于记起了自己的使命。他默默地飞到理查兹身边，安抚着绿龙，让理查兹上了龙背，然后去寻找另一位魔导师内贝特。 最后他们在索梅尔将军面前发现了内贝特，他正在组织自己的护卫们结成一道保护将军的阵线。 理查兹道：“内贝特大师，请迅速结束你手中的工作。魔法阵已经被破坏了，维护魔法阵的以格拉大师已经殉国，现在我们需要按照皇帝陛下的命令撤退。” 内贝特看了看索梅尔将军，将军对他挥了挥手，这一瞬间，这位帝国名将似乎老了十岁，那疲惫的动作，完全不再是不久前那雷厉风行的军人典范，而如同大街上随处可见的老人一般缓慢——你可以说那是苍老无力，也可以说是一种与世无争的风度。 内贝特也被波奇接上绿龙的背部，绿龙现在已经有些烦躁了。作为一种强大的生物，它们并不是很喜欢随便什么人都骑在自己身上，更不会认为自己是一种公共交通工具。现在波奇正在努力地使它镇静。 理查兹也沉默不语。波奇想了想，艰难地开口道：“将军，我们一起撤退吧？” 索梅尔将军露出了一丝微笑，再次对绿龙上的三个人挥了挥手：“你们请撤退吧。我知道这是帝国的需要。至于我，就算皇帝陛下让我走，我也不会走的。我已经老了，走不了多少地方了……” 由于盔甲的束缚，波奇对着索梅尔费力地行了一个骑士礼，没有再继续废话，一拉绿龙，便不回头地向着西南面的乎伦贝拉高地飞去。 城外，嗜遣跟一众长老看到了城内的光芒，不禁互相对视，大摇其头。 “这样一个魔法阵，就牺牲一位高级长老，实在是得不偿失的事啊。”嗜遣长叹道。 “镆驽大师的心怕是在爱子死去的时候便已死了。现在这样，恐怕正是他的心愿。” “那么，就让这座城市，为我们镆驽长老高贵的灵魂殉葬吧。”嗜遣冷冷道：“不过这祭祀的规模还是小了点。” 第七十八章 尾巴（上） 海上日出历来都是壮观的景象，甚至在很多地方还是作为当地的名胜用作给游客观赏的景致。 望海海峡的日出同样壮丽，同样美不胜收，只是现在那日出的景色并没有人欣赏。吸引着这些在海峡的人们的目光的是那些船。 海面上正在战斗——或者叫单方面的屠杀。虽然战斗的双方实力看起来一点也不平衡，因为一边是一群一眼看不清数目的木船，另一边是一艘钢铁战舰。这屠杀是一艘在屠杀一群。 海峡边新造的木船大部分都还是空着停泊在那里的，只有最外围的几艘上面装载了士兵，用作平时的警戒。现在他们对那艘钢铁怪物却毫无办法。 “一炮！只是一炮就能击沉一艘船！”切尔兴奋地叫着，看着对面那密集的空船正在自在虎鲨号上的魔导炮并不算十分密集的火力下一艘艘地被击沉。 铁刺观察了片刻后道：“这些船造的并不是特别结实，只要击破了就很容易沉下去。” 他还记得那些来往在大海上的商船，要是有跟对面大部分船同样的破损，只要及时修补，就算在海中也不会那么快沉没。 “可能他们只是打算将士兵运过海峡，没打算再接他们回来。”切尔道。 铁刺道：“看来他们为了加快建造速度，节省了很多工序跟材料。” 自在虎鲨号在这里如同虎入羊群，那些为运兵而造的船根本就没有任何攻击力可言。而那几艘装载了士兵的船，一开始还企图靠近自在虎鲨号接舷，更是远远地就开始用巨弩跟弓箭进行攻击，不过那些攻击落在船体上连坑都没有砸出一个。在被击沉了一艘过于靠近的船，上面的士兵除了在炮击中直接丧生的全掉到海里挣扎以后，这几艘船就只敢远远地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 右舷第三门魔导炮又一次充能完毕，炮手校正着角度——实际上只是大略瞄准，因为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人使用过类似“炮”这种兵器。而魔导炮不需要炮弹，直接射出一团发出耀眼白光的魔法球，运行轨迹完全就是一条直线，这让这些并不专业的炮手轻松了很多。 随着切尔挥动旗帜：“开炮！”魔导炮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安静地直接射出一团光球对着挤在一团的运兵木船而去……这个距离，这个密度，想不命中都难。 只见光球从首当其冲的那艘船的一侧直接洞穿了船舷，跟着炸裂开来。这时候才可以听到这次炮击弄出的响动，不过这肯定不是固定的声音，因为这需要看被命中的物体破损会发出什么声音。 那艘船开始迅速地渗水然后斜斜地向海中沉去…… 这样的情景炮手们都看腻了。从凌晨开始的攻击到现在怕是已经这样击沉了上百艘船了。虽然是粗制滥造的东西，这也不是个小数目。要知道这些船都是三桅船的规格大小。 铁刺下令只要那些“武装”起来的船只不打算靠近自己，就不要攻击他们。可怜那些船哪里知道，他们以为“安全”的距离，实际上只是铁刺不打算要消灭掉他们，没有命令魔导炮对着他们射击而已。 整整一天，自在虎鲨号在望海半岛兜了一小圈，到最后炮手们都失去了最初的乐趣。当切尔来向铁刺报告统计结果的时候，铁刺听到击沉了两百零五艘敌方的战船——或者叫运兵船更为妥当一点——击杀士兵数目不详以后，就让莫扎特返航。现在莫扎特是自在虎鲨号的船长，当然，在行动方向上，他需要听铁刺的安排。 看着那洋耀武扬威的战舰迎着夕阳的余晖而去，那好几个船坞特意装载了士兵的战船还不放心似的提心吊胆地远远跟着。他们也看出来对方好像特意攻击的是刚造出来的战船，而士兵们反而不是他们的主要目标。但是就算是顺风满帆，他们的速度也完全追不上自在虎鲨号。只有带着恐惧跟庆幸看着自在虎鲨号扬长而去。 船长室里，铁刺没有胜利的喜悦，他面色严肃，似乎若有所思。莫扎特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考：“为什么你要让炮手们尽量不攻击那些装满士兵的船呢？” 攻击那些装载着士兵的船，不光可以毁掉船只，还同时可以杀伤大量黄金还帝国的士兵，明显比攻击空船要划得来。莫扎特的不解正是这个原因。 铁刺侧头看了看莫扎特，解释道：“我还指望他们将来能抵挡一下魔族的大军……” 莫扎特点点头，毕竟对于魔族大军他没有直观的印象，到现在都是各种各样的传闻，有很多在他感觉都是夸大其辞。在他看来，黄金海岸帝国的威胁才是最直接的事情。不过既然铁刺已经说了原因，他也没有什么意见。 铁刺思索着向莫扎特问道：“以你的经验来看，他们造的那种船，要是来运兵的话，十万士兵需要造多少？” 莫扎特考虑片刻后道：“这种船要是不进行太远的航行，最大限度地装载士兵而减少补给的装载，大约需要八百艘才可以将十万士兵运完。” 铁刺道：“他们的主将肯定会用一部分船来运送补给的。大军在外，要是缺少补给，那几乎就是自杀。当然，这个数量不会很多，他们可以先在海峡西安登陆，站稳脚跟以后，再将空出来的船开回去运载补给。” 莫扎特道：“甚至他们不需要一次将十万士兵运完，他们可以分作两次。原本我们在西岸有三万士兵防守，要是分作三次，怕是吃不下我们的部队。要是一次运过来，造那么多船需要的时间跟资源是非常巨大的消耗。所以我觉得他们原计划分两次渡海的可能性比较大。” 铁刺点点头道：“那么加上今天我们看到的情形，我可以确定他们已经造了五百艘船左右。如果我们不来攻击，可能他们会在造到六、七百艘的时候就开始渡海了。” 莫扎特暗暗咂舌，这么短时间造数百艘不算很小的船，这就是整个国家的战争机器动员起来的力量啊。要知道那些海商们，往往一艘船就是他们全部的身家性命了。 莫扎特道：“那我们明天还要继续来破坏吗？” 铁刺摇摇头道：“只要自在虎鲨号在这里，他们是绝对不敢渡海的。虽然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我们在海边的军队已经撤走了，但是他们不能不考虑到渡海的时候面临着我们的攻击。” 莫扎特同情地道：“到时候他们真是没有还手之力。” “所以，只要他们的主将不是笨蛋，在没有解决掉我们之前，是不会让十万人在海峡上来送死的。留着那些船，将来可能会有用的。希望他们的主将不要真的是个蠢得不可救药的家伙。” 望海海峡西岸的内维尔码头。 在停靠在这里的几艘杂七杂八的帆船跟渔船中，鹤立鸡群的自在虎鲨号那钢铁躯体显得分外醒目。在这些船里面，除了那几首渔船，其他几艘也是铁刺目前所指挥的包括自在虎鲨号在内的舰队的成员。不过除了自在虎鲨号，其他的船都只是承担着运用不多的补给和在码头附近驻防的任务。 码头边的海岸边，新建了一座小小的军营。这算是铁刺的舰队的陆上基地了。 军营里路易给铁刺留下了五百个士兵，他们主要的任务就是修好军营跟仓库然后看守着它们。现在需要防备的只是镇子上游手好闲的人来偷拿营地储存的食物跟舰队的补给品。 镇子上有一家金枪鱼酒馆，这也是这个镇子上唯一的酒馆。这些轮休的士兵跟水手们一下子就让金枪鱼的生意火爆了起来而且拥挤不堪，因为酒馆只有八张桌子跟一个不算大的吧台。 “实际上自在虎鲨号上的厨师做的菜也比这里的好吃。”在喧闹中，坐在酒馆一角的切尔抱怨道。 在他对面的莫扎特大笑道：“可是船上有这样的热闹吗？看看这些小伙子们，多精神啊。” 铁刺不置可否地微笑着，品尝着面前的一份烤石斑鱼。虽然这菜的烹制跟调料都比较简单，但是胜在新鲜。其实这样更为接近原汁原味的风味反而别有风味。 披着遮头盖脸的斗篷的338面前也放着一杯啤酒，虽然它并不喝。 自在虎鲨号一回到内维尔休整，莫扎特就拉着大家一起到镇子上的小酒馆要喝上几杯。在他的眼里，这里自然是比船上的餐厅气氛舒适的多了，更别提那个营地里的厨房了。 酒馆里虽然嘈杂，但若仔细分辨人们的话语，便会发现他们谈论的最多的，还是那艘自在虎鲨号。 不久前路易在自在虎鲨号安装好第一门魔导炮进行了试射之后，便率领大部分军队撤离。留在这里的少数士兵不免有些沮丧。虽然就算三万人也不一定能抵挡黄金海岸帝国的入侵，但是他们总会觉得要好一点。而只留下数百人，那几乎就等于宣布路易要放弃这里，留下的不过是送死而已。 自从昨天自在虎鲨号第一次犁庭扫穴般的行动结束归来，整个内维尔的营地跟舰队的士气顿时大震。此时在酒馆的也有船上的士兵，他们正在被其他船只上还有留守营地的士兵的包围着，津津有味地听他们再一次复述自在虎鲨号的强大，如何如何将黄金还帝国的船队打得没有还手之力。 夜色渐深。内维尔目前多少能算得上是一个前沿的军事基地，这些士兵们不可能夜不归宿。实际上他们还可以轮休出来喝酒，已经算是非常的宽松了。众人慢慢地散去，各自归营。 第七十八章 尾巴（下） 虽然还不算太晚，但是这个偏僻的小镇上的人们也没有过夜生活的习惯。若不是这些大兵跟水手，金枪鱼早就应该打烊了。 店里的伙计开始打扫卫生，心里美滋滋地盘算着按照现在的生意，老板这个月应该要多发一点薪水了。 这时候他发现还有一桌客人没走，不由得有些为难起来。 老板说过现在不同往日，来金枪鱼喝酒的大多数都不再是本地的渔民跟商人，所以打烊时间要变一变，那就是等到最后一桌客人离开后再打烊，至于大家的薪水他肯定会考虑加一些的。 照这几天的情形来看，此时那些士兵跟水手们都应该回去了。伙计认为他们可能也有一个最晚的归营时间。这剩下来的一桌客人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因此伙计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他们。此时是礼貌地告诉他们要打烊了请他们离开呢？还是等一等？伙计踌躇了一下。 这一桌客人一共是三个人，其中两个都穿着深色的斗篷，即使在屋子里，他们的面庞也隐藏在斗篷的阴影中。而唯一一个可以看清面目的人，看起来长相普通，却不知怎的，让伙计有种不敢过去跟他开口的感觉。 那几人似乎也注意到了店里只剩下了他们几个。那面目可见的男子看着有些不知所措的伙计，微笑了起来，这一下伙计感到刚才只是自己的错觉，这个男子明明就是很普通很和蔼很好打交道的样子嘛。 果然，那男子注意到伙计的为难之后，便招手示意他过去，问道：“是不是要打烊了？那帮我们结账吧。” 这个客人真是善解人意。伙计感激地想。 结账的时候，客人大方地丢了一把银币出来，告诉他多余的都是小费了。然后问道：“这里附近有没有什么住宿的地方？” 伙计正在激动地盘算除去酒菜钱自己能剩下多少，听到问话便热情地指点道：“镇子上原本是有一家旅店的，可是去年实在经营不下去了。这没办法，我们这里太偏僻了，常来贩卖鱼虾的商人都是些小贩，多住在自己相熟的居民家里。” 看着客人面带失望，伙计接着道：“虽然没有旅店了，但是本店倒还有几间客房。本是为喝酒太晚或者醉得无法回家的客人准备的，平时也没什么人住。我去跟老板说一声，就可以给你们收拾出来。” 那人点一点头，旁边那笼罩在阴影中的一个人出声道：“这里会不会太热闹……太吵了点？” 那人道：“没办法了，去找镇民租房居住，怕是一时间更不方便。先在这里住下吧，反正尽快把事情办完，倒也不会出……” 说到这里，看了伙计一眼，便顿住了。 带着客人前往客房，伙计又增加了额外的工作。但是他并无不快，这几人出手豪爽，哪有人跟钱过不去的呢？他反而热情地跟几位客人攀谈着：“不知道几位过来是准备采买什么的呢？这个季节的海峡虾最是肥美，运到城里能赚不少钱。” 在他的眼里，来这个小镇的人，除了最近的军队，其他的全都是为着贩卖海鲜而来，因为这里只出产这个。这几位虽然面生，想来也是为了这里的特产而来了。等他们跑上几趟，混的熟了，自有相好的渔民会请他们在自家居住，到时候就不会来这里找住的地方了。 那说话最多的面目和善的客人稍稍一愣，然后道：“哦，我们倒不是为了贩卖海鲜而来。” 说完便不再往下说了。伙计好奇心起，不过也不便追问。 那人看了看伙计，笑道：“我们是听说此地风景奇峻，特意来观光的。” 旅游？伙计忍不住想笑，这么多年没有听说谁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的旅游的。不过出于礼貌，更大程度上出于对客人的银币的尊敬，伙计并没有笑出来，只是恭维道：“几位眼光还真是……独特啊，不过本地有些地方想起来倒还真有些看头吧。” 那人似乎对伙计的恭维听不出来，只是饶有兴趣地道：“是吗？你可以给我们介绍一下有什么值得一看的景观吗？” 伙计心里哪里觉得自己天天看的腻味的海风、峭壁、海浪什么的有什么值得观赏的，刚才那么说不过是顺口胡扯而已，此时客人认真起来，伙计不由得抓耳挠腮，突然灵机一动道：“现在内维尔最值得看的，我以为是码头的那艘铁甲舰了。” 客人听到这话似乎互相看了一眼，伙计话一出口，自己越想越是那么回事，说的越发有理有据起来：“海风、悬崖，就算大海，什么地方看不到？可是那艘铁甲舰啊，我敢说其他地方绝对没有。比咱们原来的船既漂亮又结实，还没有帆，可是它跑的还不慢。昨天还打了个大胜仗，可是那船看起来还是跟新的一样。我说几位其他的什么都可以不看，这艘船可是个稀罕玩意。” 这些话，一多半倒是听酒馆里闲扯的水手跟士兵们说的。不过作为酒馆伙计，自然有他的信息收集跟处理方式。现在这么一说出来，就显得他完全是一位本地消息非常灵通无所不知的人物了。这本来也是酒馆招待伙计的本事。 那和善客人点一点头：“那倒是要去看一看的了。这船我们也是听说过的，不瞒你说，我们确实有一大半的原因是为了它来的呢。” 伙计大为高兴，没想到自己随口一说，居然说到了点子上，不禁“嘿嘿”笑了起来。 那人又道：“其实咱们跟那战舰主人还是故交，说不准还能上船去参观参观。” 伙计有些羡慕地道：“啊？那船可不是能随便上去的。不过要是你们认识铁刺大人，那肯定无妨的了。” 那人笑道：“对，我们就是认识铁刺。” 三个人只要了一间住房。 酒馆伙计离去之后，在温暖的房间里，两位一直隐藏在斗篷中的客人终于将斗篷取了下来，柔和的灯光映照出两人的面庞。那位看起来年纪稍长的男子神情严肃，向最开始就抛头露面的伙伴道：“阿尔卡，你不觉得你跟那个伙计说得有点多了吗？” 阿尔卡道：“这是值得的。至少我们确定了铁刺确实是在这里。” 年长男子似乎从来就没有笑过，他冷冷道：“他不过说了一个名字而已。” 阿尔卡微微笑道：“叫‘铁刺’这个名字的人，在整个圣海西帝国难道还有第二个吗？” 另一位男子道：“泰尼奥，不用过于担心了。反正我们也呆不了多久。” 叫泰尼奥的年长男子道：“我从来不轻视任何一个任务目标，这也是为什么我当年的伙伴们大多都去了另一个世界而我还活着的原因。” 阿尔卡并没有介意这个人话语里流露出的的那种冷冰冰的不满：“泰尼奥的谨慎是值得我们学习的。迪福，不用再说了，咱们早点休息吧。” 迪福却似颇为不满地对泰尼奥道：“我知道你心里不爽快……阿尔卡不愿意招惹你，可我也是一个魔法师。” 言外之意是自己并不会怕了这位脸色一直难看的泰尼奥。 泰尼奥冷哼道：“我有什么不爽快的？你就知道了？” 迪福不顾阿尔卡阻止的眼色自顾自道：“现下正是会长交接的关键时刻，你离开总部跟我们一起出来，自然是不大乐意的。” 泰尼奥还是淡淡道：“是吗？你可真看得起我。我从来没以为自己有资格继承会长的位置。” 迪福道：“你是没有那个资格，可是你哥哥卡里克是不是也没有？” 泰尼奥眼神中精光一闪，阿尔卡已经有些恼怒地小声喝道：“够了！这些事不是我们该操心的。” 房间里摆着两张床，泰尼奥整理着自己的床铺道：“阿尔卡说得对。我们现在最重要的事，还是完成这次任务。” 说着看了看迪福，又道：“就算以后你想当会长，也得有足够的资本不是吗？在我们深渊行者，可是全靠积累的功劳跟作出的贡献来决定你的位置的。” 迪福道：“我没那野心。虽然话是你那么说的，可是足够的人的支持，对于一个想当会长的哥哥来说，也是必不可少的吧？” 阿尔卡脸色也沉了下来：“不要再说了。迪福！虽然现在新会长暂时还没有决定，我们领取的任务要是完不成，还是会有处罚的。现在我以这次行动负责人的身份命令你，不许再提组织内的事情。在完成任务回到组织之前，我们要保持团结。” 第七十九章 钉子（上） 月色如水，白天喧嚣的海洋在这个夜晚也安静了下来。内维尔码头的船只都在微微波荡的海浪中渐渐熟睡。 一道人影从北边风驰电掣地迅速靠近。他在码头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一跃而起，凭空飞过了数十米的海面，直接落到了自在虎鲨号的甲板上。 纵使他落下时已经卸力，几乎无声无息，还是惊动了船上的哨兵：“谁？口令！” 那人笑道：“是我，布伦特。铁刺睡了没有？” 走到船舱门口，借着舱里透出的灯光，士兵看明白了眼前人的外貌，才收起警惕的表情。这个布伦特就算他没有见过也是听过的，虽然旁人要是答不上口令难免会有些麻烦，但是这位剑圣不是士兵们得罪得起的。于是哨兵换上讨好的笑脸道：“我去帮您通报铁刺大人。” 船舱里传来了铁刺的声音：“是布伦特先生吗？快请进来吧。” 两人见面未免稍微有点尴尬，铁刺跟布伦特都清楚现在布伦特实际是铁刺的岳父，只是毕竟此事并没有公开，还要考虑到路易一家的面子，所以铁刺对于怎么称呼布伦特实在是有些难以决断。 好在两人都是爽快人，并没有在这些小节上多做纠缠。布伦特开门见山地道：“事情已经弄好了。” 铁刺道：“快坐下来说。” 布伦特看了看四周，船舱里除了铁刺，便只有338和引着自己进来的那位哨兵，看来其他人都睡了。他在固定在船体上的凳子上坐下，接着道：“怎么，他们的刺杀都还没开始吗？哈哈。” 铁刺道：“从收到阿拉贡的来信你就出发前往马罗帝国，按你的脚程走个来回，恐怕深渊行者派出得刺客也最多刚刚找到这里。” 铁刺又对哨兵道：“去找些吃的来，要热的。没有就把厨师叫起来弄点。” 布伦特点头道：“我确实是饿了。” 哨兵离去后，铁刺问道：“你回来的这么快，看来事情还顺利了？” 布伦特道：“其实阿拉贡自己也有些准备的。他既然流露出想做深渊行者会长的意思，那他自己肯定有些实力。加上我，还有你让我去还给他的死亡面具，他在三个有资格争夺会长位置的人里面，实力已是遥遥领先。而且其中之一甚是识趣，主动投靠了阿拉贡的势力。剩下一个竞争者，很容易便摆平了。” 铁刺点点头道：“深渊行者落在阿拉贡手里是最好的结果。我跟他们有些不大不小的麻烦，虽然他们也不一定能奈何我，但总没有解决掉让人舒心。而且，他们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争取作为盟友总好过做敌人。” 哨兵很快便端来了食物，还在冒着热气。布伦特边吃边道：“再怎么说，他们的会长之位的争夺也只是内部矛盾，很难形成你死我活的争斗。既然一方实力已经明显远远超过自己，明智点的都直接放弃了原来的想法。说起来，我只出了一次手。” 铁刺笑道：“我还以为只要你一出面就直接镇住了他们呢。” 布伦特哈哈大笑道：“怎么可能，深渊行者又不是没人。那个阿拉贡说起武艺并不算最强，他只是在人望方面很有些优势，我看他们组织里颇有些高手也支持他。” 铁刺沉吟道：“那在你看来，深渊行者的实力到底怎么样？” 布伦特回忆着道：“他们还有几个厉害角色，就连我要是猝然遇上也不一定能轻易战胜。只是我觉得很难为你所用。” 铁刺道：“没关系，只要他们不来捣乱就是好事。” 布伦特吃饭极快，说话间几盘食物已经全下了肚子。他擦擦嘴，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道：“这是阿拉贡给你的，还有给那几个来刺杀你的成员的一条命令。其他人就算了，这几个送上门里的，你总得拿来用用吧？” “内维尔镇上常住人口是一千一百四十八人，加上附近的渔民、水手、士兵在镇上活动的人数，白天镇上一般不超过一千五百人。 “内维尔小镇一共有三条街道，一个鱼货市场，一个码头。一家酒馆，两家杂货铺……” “行了。”泰尼奥有些不耐烦地打断对着几张纸念念有词的阿尔卡：“关键是铁刺的日常习惯，他的出没路线。” 阿尔卡将记载着白天调查结果的几张纸片小心翼翼地折起来收好，然后道：“暂时没有。” 泰尼奥皱着眉头道：“即使不看你那些数据，只是在这里走一圈，也应该知道，这个偏僻的地方并不适合长期潜伏。在这种地方，我们几个外来人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迪福嘿嘿笑了两声，然后道：“我早就说直接到那艘什么自在虎鲨号上去，哪来那么麻烦还去研究什么行动计划。这种环境实在也没什么好计划的，时间稍久我们就暴露了，迟早是一场硬仗，还不如先下手为强。” 泰尼奥冷冷地看了迪福一眼，他对这个家伙实在缺乏好感，但是此时迪福说得无疑是眼前最适合的行动方式，倒也不好反对，因此只是冷哼一声。 阿尔卡长长地吁了一口气道：“好吧，看来大家都想尽快结束这次任务，我也没什么意见。只是我们对那艘自在虎鲨号还缺乏一些情报……” 泰尼奥道：“管他什么号，不外乎上面多了几十个士兵水手。还有铁刺身边的几个人，也不是什么高手，就是铁刺稍微难对付一点，到时候……” “到时候便由我跟阿尔卡联手对付铁刺，其他人就拜托你泰尼奥大师了。”迪福还带着笑意道：“你们看这样合适不？” 泰尼奥点点头道：“那就这样吧。” 阿尔卡看两人似乎就这样三言两语便做了决定，虽然他是这次行动的负责人，也不好反驳，只得点头称是。 三人正待商议晚上的行动细节，突然门外传来那位酒店伙计的声音：“阿尔卡先生，有人给您们送来了一封信。” 三人一愣，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阿尔卡便道：“拿进来吧。” 待伙计走后，三人凑到一起。这是一封外表很普通的信，内容是邀请三人明日到自在虎鲨号上做客，落款是“铁刺”。 三人目瞪口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他们倒不是害怕，只是这信里将三个人的名字都一一写明，并对他们深渊行者一员的身份直言不讳。而邀请他们的人正是他们此次行动的目标铁刺。 刚才还在想怎么去自在虎鲨号上一探，这铁刺就及时地送来了邀请。这实在不能不让人起疑。 三人商量了半天，也搞不清楚是哪里出了问题。最后还是阿尔卡道：“既然事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我们也不必多想了，明日按约前往就是了。到时候见机行事，哪怕他有什么陷阱，难道我们就怕了不成？” 如此一来倒也省事，不必再商讨何时行动了，三人便养精蓄锐只待明日。 虽然对自在虎鲨号，阿尔卡等三人早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当他们亲自踏上那平坦光洁的甲板上时，还是有些惊叹。当然，这个小小的惊讶被很好地掩饰了起来。三人看起来稍微有些矜持，但在翻脸之前，又保持着足够的礼貌。 甲板上，除了忙碌的水手，那几位看起来很悠闲的人物，应该就是铁刺和他的几位助手了。因为那位带他们上船的士兵对着那边很是尊敬地行了一个礼。 铁刺满面春风，如同见了多年老友一般地热情：“三位远道而来，在下不曾远迎，还请恕罪。” 这个架势让阿尔卡等人有点无所适从。说起来自己虽然确实是远道而来，只是目的并不是来做客。阿尔卡挤出一个笑脸，想要寒暄几句，泰尼奥已经冷冷接口道：“阁下既然知道我们……那也应该知道我们为何而来了。这些虚伪的客套实在是不需要的。” 听着同伴一见面就这样撕破脸皮，阿尔卡跟迪福只得做好战斗的准备。这甲板上除了铁刺跟他身边数人，其他水手士兵看起来也没什么特殊之处，也不知对方的埋伏是在哪里。不过自己既然敢来，倒也没把那些伎俩放在心上。 铁刺哈哈笑道：“我跟你们的会长也算是多年老友了……” 看见阿尔卡等人皱起了眉头，铁刺接着道：“哦，几位一直在路上奔波，怕是还不知道贵现在贵组织的会长已经确定下来了。阿拉贡确实跟我相识多年，因此我跟贵会的误会算是已经解除了。几位，这是贵会长给你们的一封信。” 泰尼奥警惕地从铁刺手中接过信封，铁刺还是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 第七十九章 钉子（下） 三人当场拆开信封，里面果然那是阿拉贡的亲笔信。信里面除了要他们中断最开始的任务之外，还请他们从见到信的时候开始，就接受铁刺的安排。虽然语气很是委婉，信的末尾盖着深渊行者醒目而独特的信印，这是公事才会使用的，这说明这是一个正式的命令，也说明阿拉贡确实是做了新的会长，才可能使用会长才有资格使用的魔法信印。 三人一时有些回不过神来。这信看来是千真万确，旁人就算想要作伪，也难以模仿那独特的标记。本来是领命来杀这个人，但是现在会长居然把自己几个卖给了这个家伙？ “这个……这个……”阿尔卡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才好。 铁刺还是微笑着道：“几位可是怀疑这封信的真伪？” “这自然不是。”阿尔卡赶紧否认。深渊行者在黑暗中存在了上百年，怎么可能连自己组织里一封公文的真伪都无法有效地保证？ “也罢。你们会长这封信，我自然是不会看的。但是他也给我带了个口信，说是希望你们能协助我一段时间。几位都是当世高手，若是能留在这里帮我一些小忙，我自然是求之不得。但是几位若是为难，我也不会强求。”铁刺善解人意地道。 跟着不待阿尔卡等回答，便又道：“既然来了，何不随我参观一下这自在虎鲨号？然后我请大家用过午餐，便恭送几位回去如何？” 泰尼奥脸色本就极为难看，听了铁刺这几句话更是黑的如同锅底一般。迪福似乎到现在还么有反应过来。阿尔卡苦笑道：“我们不是这个意思。组织的安排我们自然是要听的，只是我们还有些东西放在金枪鱼酒馆，不知是不是需要住到船上来？我们想要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这深渊行者自然有它自己的规矩，要是每个人都可以随便不听号令，它也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上生存这么久了。几人要是不遵从这个命令，怕是回去就再也不可能在外面出现了。 什么收拾行李云云，要是今天是刺杀铁刺，三人一得手便会远遁，哪里需要收拾什么行李了。只是一时之间，三人想赶紧商量一个对策出来。 铁刺心中自然有数，因此听了阿尔卡这拙劣的借口也不说破。只点头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暂时不留几位了。希望晚餐时能为几位接风，就在这船上。” 他毫不担心这几人溜掉。要是他们敢不听会长的命令，自有深渊行者的人收拾他们。就由得他们去商量，最后还是要乖乖地回到自己手下。 一头绿龙破空而来。 绿龙在接近了自在虎鲨号的上空，在空中盘旋着渐渐降低高度。龙骑士波奇大人看着下面的战舰，想起了武威附近那些被吓坏了战士们说过的大炮，便放慢了速度，随时保留着一点余力，万一下面对着自己开炮也可以及时躲避。 天气晴朗，这么一头巨龙在上面虎视眈眈，让人想不注意到它也难。 甲板上，水手们有些慌乱，但是看到铁刺跟布伦特等人还是镇定自若，便渐渐心安下来。对于这艘船的威力，经过了在望海海峡东岸的那次行动，他们都有了一种莫名的自信。龙又怎么样？虽然大家很多人都没有见过龙，不过想来也不能把这船怎么样。 布伦特看着那绿龙道：“他们果然是忍不住了。” 铁刺也看了看绿龙，神色凝重起来：“看来魔族已经离我们不远了。” 切尔跃跃欲试道：“让我把它轰下来。” 铁刺点点头道：“最好……最好还是吓唬一下他便好了，不用太过瞄准。” 莫扎特看看铁刺道：“现在你觉得他们还有可能去抵挡魔族？” 铁刺道：“无论如何，总好过自相残杀。” 莫扎特叹了口气：“可惜他们不这么想啊。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想过要跟魔族拼命，现在这个时候，还想着怎么打败我们，打开逃往西部大陆的门户。” 铁刺道：“这也难怪，跟魔族铺天盖地的军队比较起来，我们这个方向明显就只有这首自在虎鲨号有点麻烦。比较起来，他们当然会认为我们好对付一点。” 莫扎特道：“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就算我们让开海峡，让他们逃到这边，魔族还不是迟早会来。” 布伦特道：“这你就不知道了，多活一天便总是有点希望的。我在马罗帝国，看到不少国家的使者，想来迟早人类各国要在光明教会的协调下一起来对付魔族吧。在这之前，要是被魔族消灭了，也就什么都没有了。” 莫扎特冷哼一声道：“所以在这之前，他们宁愿跟我们拼个你死我活，也没有打算将这些兵力拿回去跟魔族作战？” 就在这时，一道白光猛地亮起。就算现在时上午时分，这光芒还是格外醒目。这是切尔对着绿龙开炮了。 也不知道切尔是听了铁刺的话故意没有瞄准，还是波奇的规避技巧高明，总之这无声无息的一炮并没有击中绿龙。但是擦身而过的光弹还是让波奇出了一身冷汗。 看来那些家伙并没有夸大。就算绿龙本身具有足够高的魔法抵抗力，这一炮要是正正击中自己，波奇也不敢肯定能不能留下全尸。 现在这个距离，龙息明显还够不到自在虎鲨号。 但是那船上除了刚刚发射了一次的那根炮管，其他十几根炮管也缓缓转动起来，看那架势都是向着自己在瞄准。 波奇不免有些头疼起来。要是十几炮一起射来，就算绿龙再灵活一点，也没有把握能够完全避开。他赶紧一拉龙头，向着天空高处爬升了一段。 到底要怎么摧毁这艘麻烦的船？ 波奇已经肯定自己一人是没办法的了。不过今天本来的目的也主要是来看看情形，可恶的是理查兹那家伙肯定又要风言风语——他一直认为那些被打得七零八落的家伙是在夸大其辞。早知道就该让他一起来看看。 波奇在天空遥遥地盘旋了几圈，实在是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摧毁这艘怪船。象这种需要动脑筋的事情一向不是波奇所擅长的，也许应该趁早回去，找到理查兹让他来想办法。 想到这里波奇便拨转龙头，准备归航。此时下面却传来一个声音：“那位龙骑士大人就要回去了吗？干嘛不留下来坐坐？” 波奇现在的位置离下面的自在虎鲨号也有数百米之高，关键是半空中总是刮着“呼呼”的风，在这种情况下，下面那人也不见如何高声，但是话语却在耳边清晰可闻，并且很明显没有使用什么魔法。波奇知道这是将声音凝练起来，形成极有穿透力的形式才可以做到。这绝对不是魔法师所擅长的。他不禁凝神向下面看去，想看看是哪来这么个高手。 在下面招呼波奇的正是布伦特。波奇看见了他，却发现自己并不认识这个人，他在脑子里整理了一遍大陆的几位剑圣级别的高手，发现下面那人并不在其中，又想了想大剑师级别的，也没有哪个对得上号。波奇不甘示弱，对着下面道：“我刚一来你们就开炮，这哪是待客之道。既然你们不欢迎我，我还是回去算了。” 这几句话波奇也是在胸腔里将声音以极有力的方式压缩发出，确保下面清晰可闻。 布伦特大笑起来，他又道：“只要你真的是想来做客，我们保证不再开炮。” 这话却是在铁刺的示意下说的。原来铁刺见此情景，心中一动，若是能跟这个龙骑士对上话，也能了解一下魔族的战线进展到了哪里。 波奇见那人说话不像作伪，心中也起了下去看看虚实的念头。要说对方是骗自己下去施以毒手，波奇相信到了这种级别的高手也不会做那么无聊的事。再说他本身也不是胆小之人。若是能下去仔细看看这艘船上面的布置，下次就算想来破坏也有有把握一些。 这么想着，波奇便停在了原处。 那些缓缓转动着的炮管果然又慢慢转回了原处，不再虎视眈眈地对着波奇的绿龙。他却是不知道，要是铁刺命令开炮，他这个位置实际也在射程之中。因为虽然波奇从前几天被炮轰的那些士兵那里大致了解了这炮的射程，想当然地认为对方向着天空射击射程一定会打些折扣，却没有料到这炮实际是没有炮弹的，所以根本就不存在向高处射击会困难一些的问题。 波奇正要对下面再说几句话确定，却看到一个年轻人也升上了半空。 这人没有使用任何工具，那么就是一位魔法师了。魔法师可以使用风系魔法在天空短暂地飞行，但是飞行的时候却很难使用其他魔法。面对一位龙骑士，作出这样的动作实在是有些危险。因为这时候要是波奇对他发起攻击的话，作为魔法师是非常被动的。 这个魔法师很是年轻。他飞到了波奇的对面，高空的风吹动着他的黑发，波奇在他眼里却看不到一点敌意。 魔法师对波奇微笑道：“我叫铁刺，是下面这艘船的主人。” 波奇咽了口唾沫，嘟囔道：“你也太轻率了吧？要是我……还好我不是那种人。嗯，认识一下，我是黄金海岸帝国皇家一等护卫、九阶骑士、龙骑士波奇。” 第八十章 赌斗（上） “请容许我冒昧地说一句，作为一个魔法师，你连一根自己合用的魔杖也没有……”泰尼奥还是阴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对铁刺道：“不过野路子出来的魔法师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坏习惯。” 阿尔卡苦笑着看着铁刺。好歹铁刺现在也可以算自己几个人的上司，这个泰尼奥说话还是那样得罪人。 他发现铁刺还是不以为意的样子，暗自松了口气。带着一些打圆场的意思道：“泰尼奥法师是烈焰之塔出来的高材生……” “烈焰之塔？那是个什么玩意？”铁刺没有意见不代表别人没有意见，莫扎特便阴阳怪气地问道。 泰尼奥厌恶地看了莫扎特一眼：“烈焰之塔是现在整个大陆唯一剩下的最正宗的魔法师的摇篮，是一座传统的法师塔。” “哦，那么比起圣海西帝国的帝国魔法学院来怎么样？”莫扎特似乎毫无自觉地继续问道。 听到这个名字，泰尼奥流露出一丝不屑：“魔法学院都是只重视数量，批量出产魔法师的地方。哼。” 阿尔卡急忙打岔道：“迪福大师最擅长制造各种魔杖，现在眼看大战连连，不如让迪福大师帮铁刺阁下做一根适合的魔杖如何？” 铁刺眼睛一亮：“迪福大师擅长炼金术？” 迪福笑笑道：“也不算了，只是我做的魔杖还勉强可以用用。” 铁刺连连点头：“那正好，只是做魔杖的事暂时倒也不必着急。你看这根魔杖……” 说着从戒指里拿出那根具有精神力增幅作用的魔杖：“这根魔杖跟了我很多年了，现在还可以用。我的意思是，不如请迪福大师帮我看看船上的魔导阵，是不是还可以完善一下？” 泰尼奥看着那根低档魔杖大摇其头。这根魔杖还是当年铁刺跟路易刚刚踏上明珠岛的时候捡来的。实际上铁刺确实不具有一个正宗的魔法师具有的良好习惯，很多时候他根本就忘了要拿一根魔杖在手里。当然，象他手上这种魔杖，拿在手里施放魔法跟空手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可否认，一根优秀的魔杖可以让一个魔法师的能力得到一定程度的提高。只是铁刺现在的兴趣并不在这里，一听说迪福可能是一位优秀的炼金人才，首先想到的就是自己的魔导阵。 迪福点点头。从看到自在虎鲨号以魔导阵为中心的武器系统开始，迪福实际上也对这个魔导阵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对魔法进行象现在这样的应用，实在是一个了不起的创造。身为一个魔法师，还是一个致力于魔法理论及应用研究方面的魔法师，没有道理能对这划时代的发明视而不见。 “那就这样，你跟338一起去看一下。有什么不清楚的，直接问338就好了。”铁刺见迪福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便安排道。 “那么，接下来就等着应付那位龙骑士大人和他的伙伴了。”铁刺自言自语道：“波奇？看起来不像个坏人啊。” 泰尼奥极不识趣地道：“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跟他们约定这场战斗。虽然我不是很了解自在虎鲨号，但是很明显我们在这上面占有极大的优势。” 铁刺道：“我只是不想每天都担心有人随时会来偷袭我们。” 泰尼奥道：“应付偷袭我们其实是很拿手的。” 这个泰尼奥虽然看起来做人很不乖巧，实际上比较起来，在深渊行者的这三个外援里面是最负责的一个了吧。自从他们三人商议决定按照新会长的的安排行事——不答应又有什么办法呢？——之后，泰尼奥倒是老实不客气不把自己当外人。刚批评完铁刺本人的装备，又对怎么对付黄金海岸帝国的波奇等人发表自己的意见了。至于阿尔卡跟迪福，则多少有些客气的意思，好像这样才符合自己有些客人意味的身份。 还好铁刺并不怎么在乎这些，他仍是心平气和地解释道：“我不能没完没了应付这些事，同时我也并不想杀死他们。你得明白我心中最大的敌人是魔族，他们也是我们共同的敌人。一场带着比试性质的战斗，不会把我们的关系搞的太遭。也许往后我们还需要合作。” 泰尼奥还是有些不以为然：“我并不认为那些懦夫可以跟我们一起对付魔族。当然，现在你说了算。” 铁刺笑着点点头，又对338嘱咐道：“你跟迪福大师看看我们的魔导阵。当然，我上次拜托你弄得那个稍小一些可以移动的魔导阵，还有配套的那些东西，也希望你能尽快设计出来。现在你可以请迪福大师帮你了。” 看着身边的这些人，铁刺暗自为他们安排着即将开始的种种工作。既然决定不束手待毙，要跟魔族斗上一斗，那么自己便应该主动一点了。利用能利用的一切人力物力是其次，尽快掌握更多的资源也是一件刻不容缓的事情。 希望能来得及吧。 理查兹对这次约斗也颇有意见。 “就算我们胜了，他们不遵守约定我们又有什么办法？到时候还是要去对付那艘该死的船。” 波奇自从上次跟铁刺谈过之后便有些沉默，此时他并没有反驳理查兹的抱怨，只是淡淡道：“不会的，那个铁刺不是言而无信的人。” 理查兹略有些嘲弄地道：“又是那些骑士精神吗？” 波奇郑重道：“理查兹大师，这些是人类。你上次说对魔族不必讲骑士精神，那么我相信对这些同样高贵的人类来说，我们的骑士精神还是值得保留的。虽然他们是敌人。” 理查兹道：“好吧，至少你现在承认他们是敌人了。上次你回来还说我们共同的敌人是魔族，我还以为有共同敌人的人应该是朋友。” 波奇苦笑道：“我倒很希望我们能成为朋友……” 理查兹道：“波奇大人，别忘了你效忠的是谁。” 波奇道：“我的忠诚不需要怀疑。” 只是说着这话，波奇自己也不像以往那样中气十足了。难道自己的忠诚真的开始动摇了吗？不，不是的，波奇想，我只是希望皇帝陛下改变一下主意，也许比较起来，跟对岸的人携起手来，一起对付魔族更让我心里平静吧。即使这样的胜算看起来很小。 “到了，就是这里了。”波奇看见了对面遥遥驶来的那艘自在虎鲨号，对身边的水手道。水手连忙去通知其他人，船上忙碌了起来。一群人喊着号子将沉重的铁锚放了下去。 这里大约位于海峡中部，波奇跟理查兹，还有内贝特乘船而来，准备在这海中间跟对面的铁刺等人一决雌雄。事先铁刺已经答应不动用那艘自在虎鲨号上的奇怪玩意，双方都凭自己的实力，要是波奇等胜了，铁刺便不再阻拦黄金海岸帝国渡海；要是铁刺方胜了，那么波奇等人以后便不能再打自在虎鲨号的主意。 这个条件要是能完全得到执行，无疑对波奇等人是极为有利的。 如果没有自在虎鲨号虎视眈眈，十万大军一旦安然渡海，别说对面的几万军队早已撤走，就算他们还留在那里，那块土地也会变成黄金海岸帝国的囊中之物。而波奇等人要是连没有自在虎鲨号上面魔导炮帮助的铁刺等人都收拾不了，实际上也根本不可能对付得了自在虎鲨号。 如此明显占便宜的事，波奇怎么能不答应？虽然他也有些奇怪铁刺为何会这样放弃自己的优势，但是他也相信铁刺不是说着玩的。 这也难怪理查兹总有些不相信。 “好了，不用再想什么了。战斗并且胜利，这就是我们现在要做的。”波奇一句话做了总结。 双方的船并没有紧紧靠在一起，相距大约还有上百米的时候，自在虎鲨号也停了下来并开始抛锚。就这个距离，那涌起的海浪也让波奇他们乘来的帆船波动的象浴缸里的玩具。两艘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那种明显的视觉差异就出来了。 波奇没有放下小船，而是召唤出了自己的绿龙。在船上召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想来波奇心中早已经过几次的预演，在绿龙还没有造成更大的麻烦的时候，他已经翻身上了龙背，然后绿龙翅膀一震，短短的距离就滑翔而过。 比较起来，自在虎鲨号的甲板要光滑平整得多，也要宽大很多，想来绿龙落脚在自在虎鲨号上面不会造成过多的困扰。 理查兹跟内贝特比起波奇来估计会受欢迎一点，因为他们只是使用了飞翔术。在接近自在虎鲨号的时候，他们正好看到那船上的水手正忙乱地搬动着一些杂物，为绿龙腾出一块空地。 第八十章 赌斗（下） 铁刺开门见山：“三对三，混战一场是不可能的。这个场地实在是不够宽大。那么就由我先来向波奇大人请教吧。” 波奇看看四周的甲板，绿龙要是完全展开翅膀的话，大约可以占据五分之一的地方。但是虽然如此，剩下的场地也不够战斗的腾挪之用。 铁刺看到了波奇的目光，微笑道：“我们的战场，自然是在船外的海面空中了。难道就在这甲板上，让波奇大人你把绿龙当战马使用不成？” 说完这话，他身边的338马上开始转换形状，很短的时间就完成了自己的飞行状态。 波奇点点头，也不多话，一拨龙头便腾空而起。 铁刺骑上338，338还在小声抱怨：“堂堂的自在虎鲨号机械师，居然就这样被你当坐骑。” 铁刺小声道：“闭嘴！” 338道：“你想让他知道我们实际是两个人吗？这可不怎么公平。” 铁刺一边让338向天空飞去，一边小声跟338道：“公平？实际上我觉得对我倒是有点不公平。你想想你能对付一头龙吗？再说你也不是人。” 338闭嘴不语，因为现在他们已经跟波奇面对面了。 已经穿上了自己铁皮罐头般的盔甲的波奇掀开面甲，对铁刺点头致意后，又合上了面甲，握紧了手中的龙枪。想起理查兹说过的话：“尽量在战斗中杀死或者杀伤他们。万一要是他们不守承诺的话，我们也不算白来一趟。” 看着对面穿着单薄法师长袍的年轻人，波奇心下有些不忍。等下还是将他打落下去便好了，下面是大海，想来也不会摔死。 铁刺中规中矩地给自己加上一系列加速、强体等等辅助魔法，然后加上朦胧可见的魔法护盾。 波奇看到他准备的大概差不多了，便势如闪电地对着铁刺和338冲刺而去。长长的龙枪闪着寒光，实际上并没有瞄准铁刺，而是瞄准了他座下的338。 “这家伙……我跟他有仇吗？”338目光敏锐，一下子就捕捉到了对面那杀器的运行轨迹。 它屁股后面猛地喷出强烈的火光，以跟开始慢吞吞的动作完全不同的敏捷一下子爬升了起来，嘴里还不忘道：“超负荷运转对一个六千多岁的老机器人来说，实在是很要命的。下次再有这种事，千万别拉上我……唉，也不知道这次回去我会不会就马上报废。” 波奇在冲刺的时候自然是会考虑到对手的规避动作的。还好，338的突然加速并没有超出他的预料。那样的体积加上身上的乘客，最快也就这个样子了。他将龙枪转了一下方向，开始是对着338直刺而去，现在面对爬高的338，龙枪不过是变成了斜抽。 现在这样，命中率更是大幅度提高。虽然破坏力可能会小一点，但是就算对面那家伙是一块实心的铁块，波奇也有信心一枪将它抽的变形。 338以不可思议的轨迹再次提速，险之又险地堪堪从波奇的枪尖上掠过。 波奇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对面的魔法师，很明显不是什么战斗经验丰富的高手，他的规避路径完全在波奇的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338竟然在明显已经尽了全力的情况下，还可以违反常识一般再次提速。 很快他便明白了过来。铁刺竟在刚才那一瞬间，从338背上跳了下来。少了一个负担，338速度自然会有所提高。 铁刺从上方直接跳到了绿龙背上。 比较起来，波奇坐在龙背上，有马鞍一般的坐具，就算绿龙在空中高速运动甚至作出空翻之类的特技动作，波奇也不会掉下去。铁刺站在并不平坦更不平静的龙背上，摇摇晃晃的就好像马上要落下去一般。 虽然这样波奇的长枪暂时攻击不到他，因为两人实在是太过靠近了，但是铁刺现在完全陷入了被动，波奇只要指挥绿龙来个特技飞行，铁刺就会落到大海里去。而短时间内，很明显波奇那具有极高魔防的盔甲不是铁刺可以对付的。 铁刺身上出现了六七个高速旋转的风刃，他控制着平衡，向着波奇接近。 虽然波奇认为铁刺就算搞出这些古怪照样奈何不了严密包装的自己，还是将龙枪用左手握住，右手拨出了腰里的短剑。 不要以为进入龙枪的攻击死角龙骑士就没办法了。 对一个魔法师来说，近身作战本来就是非常不利的行为。波奇决定用短剑正大光明地击败这个小伙子，而不是投机取巧一般地利用坐骑将他跌落下去。 两人开始了面对面的搏斗。 虽然波奇固定在鞍具上面，一只手还握着长长的龙枪，但是他只是一只手拿着短剑，便跟铁刺斗了个旗鼓相当。 那些飞来飞去的风刃就算偶尔击中了波奇，还是破不开他身上的重甲。龙骑士的重甲可不是普通骑士能比的，龙的力气多大？所以这重甲根本不需要考虑坐骑的负担，只要波奇本人能够穿戴便足够了。 突然波奇身子一麻，他费力地扭头看去，原来是那魔法师的坐骑，它正卑鄙地举着一根管状物对着自己。 刚才就忘了让绿龙一口龙息消灭掉它了。波奇遗憾地想着。然后铁刺笑嘻嘻地上前一推，波奇就从鞍具上滚落了下去……原来他那些风刃早就无耻地割断了龙骑士跟鞍具的那些羁绊。 失去控制的绿龙急速向下飞去。铁刺在跌落之前，被及时赶到的338接住了。 只是绿龙怎么能追上沉甸甸的铁皮骑士呢？ “下面是大海，龙骑士想来不会摔死的。”铁刺刚刚说完，“噗通”一声巨响，波奇落在海里溅起了高高的浪花。 自在虎鲨号上的几个水手在布伦特的命令下，赶紧跃下了海面去抢救波奇。虽然波奇有可能会游泳，但是那身沉重的盔甲说不定会拖累他的。 “下面轮到我们了。”布伦特跃跃欲试地对着理查兹道。 这两个人的战斗就不需要那么华丽地跑到半空中去了，自在虎鲨号宽阔结实的甲板足以胜任两人的战斗场所。 布伦特的武器是一柄细剑，细剑更多的是用于贵族和上流社会人士的配饰，偶尔也会有一种名为“击剑”的高尚娱乐会使用。但是布伦特一剑在手，却没有那种风流倜傥的风度。 只是理查兹还是心里一沉。 布伦特手持细剑，一点也说不上风流倜傥，但却有无穷的杀气。 这种感觉是怪异的。理查兹也见过许多使用双手巨剑的骑士、剑客，但绝对没有任何一个有布伦特这种渊渟岳峙的气概。而他拿在手里的，只是以优雅闻名的细剑而已。 作为一个火系魔导师。理查兹并不害怕战斗，甚至也不害怕这种单对单没有保护的战斗。他一样老老实实地先给自己加上数种辅助魔法，布伦特并没有抢先动手，而是好整以暇地握剑等在那里。 理查兹一枚试探的火球迎面而来，布伦特慢吞吞地随意提剑迎上，火球在剑尖炸裂开来。 理查兹心下暗暗叫苦，这枚火球并不是一枚普通的火球，实际上它在发出的时候就已经确定了五种具有迷惑性质的轨迹，而理查兹还可以随时控制它改变方向。但是布伦特的细剑似乎有种神奇的力量，那些种种变化完全没有执行的可能，就像是他的剑尖以极强的力量吸引着这个火球自己撞上去一般。 虽然理查兹是火系魔法大师，在准备延缓敌人行动的时候，他还是可以使用冰系魔法。 一连十五个冰锥在不到两秒的时间放了出去，终于最后一个击中了布伦特。 看着本来就似闲庭信步一般的布伦特动作变得更慢，理查兹松了口气，他迅速地瞬移，再次拉开了跟布伦特的距离。 布伦特叹了口气，嘴里好像还说着：“还是快点结束……” 然后就高速飞了起来。严格来说并不是飞了起来，布伦特的脚步并没有离开甲板，但是向着理查兹移动的速度确实只有“飞”才勉强可以形容。 理查兹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但是战斗的结局是：当布伦特被“冰冻之环”禁锢在原地并且一个火系攻击魔法烧焦了他半边的衣服的时候，他的细剑将理查兹的右手穿了四个血洞，理查兹的魔杖掉在了地上并且无法再使用任何魔法了——在他的手被治好以前。 三场战斗已经输了两场，内贝特大师明显不是一个好斗的人。对着对面那长着一张死人脸的泰尼奥热情的邀请，内贝特摇了摇头，很爽快地道：“我们已经输了。” 他就好像没有看到理查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和泰尼奥明显没有得到表现机会的失望一样。 这时候，“哗啦”一声响，三个水手拖着湿淋淋的龙骑士攀上了船舷。波奇好歹还是被救上来了。 在吐出一肚子的海水之后，生命力极其强悍的波奇活了过来。看他的表情也不知道是失望还是庆幸，他一边在旁人的帮助下拆卸着身上的武装一边有气无力地对内贝特道：“你是对的……我们已经输了。” 看着孤独远去的帆船，布伦特道：“我看那个法师不会善罢甘休的。” 铁刺道：“那也要等他的手好起来才行啊。” 布伦特正气凛然的脸上露出了奸诈的笑容：“我的斗气侵袭了他的伤口，没有个三五个月，我看是好不了的。” 第八十一章 后方（上） 圣德马力城头的旗帜一再变换，现在正处于咖斯麦大公的掌握之中。 前年还控制着圣德马力城的曼达，早在这混乱的局势中不知所踪。或许就在前不久的叛乱之中，就被原本忠于自己的禁军给解决掉了。 说起来，咖斯麦大公得到这座城市还真是没出什么力气。自然，这座城市元气未伤，朝中的老一代大臣跟贵族还有不容小觑的能量，这让咖斯麦一时之间也不敢就自己坐上了皇帝的宝座。他扶持着路易家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远房亲戚，做了个傀儡皇帝。 而在防务上，咖斯麦大公的近十万军队并没有接管这座象征着帝国权力的城市。他的军队驻扎在城外，在城内的还是原来的禁军。 说起来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圣德马力城的老狐狸们似乎打定主意要保存实力，在这数次的王旗变换中，也没见他们真正地打生打死，无非是谁实力强点便依附于谁。大多数人关心的不外乎是自己的利益罢了，只要自己的利益可以保住，谁做皇帝又怎么样呢？ 当然，这些变化也不是那么和平安然的。每一次权力的重新分配，总是有那么一些人会被拉下马来，不然后来者哪来的位置？这些或惊心动魄或卑鄙龌龊的政治上的勾心斗角，还伴随这一些不大不小的流血冲突，真要细说起来，就不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完的。 总之，参考任何一本描写乱世权利交替的的小说，比如《三个国家》之类，就大概可以知道逐鹿者在这里来来去去的热闹场面。 从圣海西帝国立国起，威登一世就不知出于什么心思，将各地的豪强贵族的首脑集中到帝都居住。而在这里有着全国最好的生活跟享受，也完全不是自己的封地那些穷乡僻壤可以比拟的。以至于某位贵族在地方上势力日长，周围人都会羡慕地议论：“这家伙有机会去帝都了。”这让每一个贵族都以能奋斗到帝都居住为荣。 天长日久，就形成了帝都为绝对中心的政治格局。只要控制了圣德马力城的官员跟贵族，地方上的领主无不是他们的子子孙孙，和他们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就基本上控制了全国。 所以当初曼达虽然只是控制着帝都，但是人气却远远旺过现在还在帝国西北一隅，手握十几万边军的亚当。在人们眼里，亚当最多不过是一个割据的势力罢了。留在帝都的，才是正统。 也因为如此，咖斯麦大公从起兵之日，就一路向帝都进发。他的主力现在必须要留在圣德马力城外震慑这些两面三刀的上位者，等到圣德马力城完全握于掌心，就等于将圣海西帝国握于掌心了。至于那小猫两三只，完全是无关大局的。 这也让路易的军事行动目标明确，七万人马直指圣德马力城。 一路上原本忠于帝国的军队早在咖斯麦大公进军的时候就被打散了，就算还有那么几个领主保持着一定的武装，对于路易，他们觉得比咖斯麦大公更要名正言顺一点，而谁也说不清楚他们是不是还存有坐山观虎斗的心思，而咖斯麦大公本来就没有也没有力气在这每一个行省都布防，因此路易一路高歌猛进，不到两个月就驻马圣德马力城城南的神赐之地了。 人上一万，无边无岸。 七万人的大营，饶是在这广阔无边的大平原上，也是显得连绵不绝铺天盖地。 大营之南，则是更多的民夫丁壮之类。要保证七万人的吃喝拉撒，需要动员起来运送补给的人数就绝对远远不止七万了。 大营之上，两头飞龙缓缓掠过，这正是路易跟德布罗意。 就算在高高的空中，神赐之地也一眼望不到边际。看着这广袤的平原，路易不禁豪情勃发：“此地正是最好的用兵之地。” 德布罗意却脸有忧色：“七万大军在此，每日的消耗也不是个小数。我怕时间久了，总有些意外出现。” 路易意气风发道：“沿途征粮的地方，我都答应他们将来免税三年，我想他们也不至于闹什么事情出来吧。” 德布罗意道：“愿意供给军粮的领主们，恐怕不是冲着这个免税才答应的。如果不是有七万军队的威压，怕是他们都不会乐意。毕竟现在局势并不明朗，他们也不敢肯定将来收税的会不会是殿下您啊。” 路易目视下方连绵的旌旗，沉吟道：“你说的也有道理。” 德布罗意道：“如今我们最好的选择就是赶快跟咖斯麦决战。只要我们取得胜利，想必圣德马力城里那些聪明人也知道该怎么做。而得到了他们的支持，也就等于得到了全国的支持。” 路易道：“话是如此，只是我们的军力从数量上来说，还比不上咖斯麦。决战是肯定要尽快的，但是仓促之下，我们取胜的机会并不多。” 德布罗意道：“不然。虽然军力上我们稍弱，但是我们的部队里面，久经训练的边军占了一半。这比咖斯麦的部队多是地方私军组成要强了很多。何况，我们还有两个龙骑士呢？” 这确实是优势。大陆上龙骑士并不是很多，路易的军队人数虽然不多，但是龙骑士一来就是两个，那咖斯麦大公麾下想来连一个也没有。在这个时代，龙骑士跟魔导师那都是相当重要的战略性武器，这两人，说他们当得两万大军也不过分。 路易一边点头一边道：“那咖斯麦大公能屹立不倒，自然有其过人之处，听说最重要的便是他手下的兽人战士。他们人数虽然不多，但是战斗起来悍不畏死，简直不是人一般。一般的军队，在被这些兽人一冲之下无不溃散。” 部队士气崩溃的恶果，作为久经军旅的德布罗意自然是明白的。实际上有时候自己的部队还没有伤亡多少，但是战斗意志崩溃了，那么在败军裹挟之下，一战而溃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完全无惧死亡的军队，能战至最后一人的军队，就算人数不多，在现在也是极其可怕的。 德布罗意想起这可怕的兽人军队，也只感到有些无奈，只得打趣道：“他们本来就不是人。” 路易道：“不过也不需要太过担心，铁刺不日便会到来。他跟这些兽人战斗是有一些经验的，而且据他的来信说，还会带上红原的一支兽人部队，他们配备了他最新制造出来的什么武器。而这些兽人参战的要求也不算过分，第一便是如果解救出了兽人俘虏要交还给红原的兽人们，第二便是将来不干扰他们红原的事务。” 德布罗意道：“你都答应了？第一条倒还没什么，这第二条……” 路易道：“没有关系的，我知道最大的可能便是那些兽人们要立国。对这个我并不是很担心。” 德布罗意道：“如果红原上成立了国家，那对我们的威胁可不小。” 路易道：“难道我们用强就可以制止吗？我们对红原，包括红原以南一向是不管不问的，他们要立国，也由得他们去吧。我们周边哪个方向不是国家？难道我们就因此而天天在打仗不成？说到底，还是要自己腰杆硬起来。若不是我们国内局势混乱，想那黄金海岸帝国又怎么敢侵犯我们？而且这红原物产贫瘠，将来若真是成了国家，需要的东西只会越来越多，要靠我们的地方还多着呢。我看，好好跟他们相处，他们还会成为我们一大助力。” 德布罗意点头称是。这些事情，实在不是两个人在这里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楚的。周边新崛起的国家，可能是威胁，也有可能是盟友。这些都跟自己国家的状况息息相关。今天的盟友未必明天便不是敌人，今天的敌人明天也保不准就成了盟友。这并不是阻止别人立国就可以解决的事情。 路易又道：“至于进攻时的总体安排，我们都听劳斯特拉元帅的安排便是了。到时候，我和你便跟着铁刺做一个先锋吧。” 德布罗意想起了那金戈铁马的战场杀伐，沉寂已久的血液也开始有了沸腾的迹象。他用力地点点头：“愿追随陛下左右！” 不知不觉中，他已经改口称路易为陛下了，路易似乎也没有发觉有什么不对。 海西历七三八年秋，纷纷扰扰了两年多，走马灯似的换着皇帝的的圣海西帝国迎来了安定下来前最重要的一次战斗：天赐平原之战。 是日，路易.威登，即后来的威登二十世陛下（他是一个龙骑士），并没有以指挥者的身份登场。当日的战斗，最高指挥者是路易的岳父劳斯特拉元帅。 而路易陛下本人，跟他当时的追随者德布罗意（也是一位龙骑士）一起，协助着他的另一位心腹爱将铁刺——即后来伟大的摄政王，炼金时代的开创者，引领人们对抗魔族的英雄魔导师，伯尼尔大公铁刺——，带着从红原（后来的兽人帝国也叫红原帝国）赶来的盟友们，作为整个战斗的先锋部队第一时间进入了战场。 天赐平原幅员辽阔，是圣海西帝国的的心脏地带。这里最适合大规模的决战。 交战双方似乎都失去了耐性，除了少量的后备队以外，他们都将自己绝大部分的兵力一次投入了这场战斗。确实，这样适合战争的地形，这样适合战争的季节，没有道理要求双方的指挥官还愿意慢慢折腾。 第八十一章 后方（下） 主战场位于圣德马力城南部约十公里处。而这场战斗决定的实际上是这座帝国中心的归属，更是帝国新主人的选拔。 圣德马力城里面还有不逊于任何一方的兵力，他们是八万禁军。但是他们习惯性地保持了观望，对他们来说，想必更愿意作为一个裁判。虽然有很多人私下里指责他们这是懦弱，但是不可否认，他们一贯以来的好习惯，让任何人在控制着这座城市的时候，都没有敢作出什么放肆的事情来。也许让圣德马力城的上百万居民来表态，他们会支持这些人的做法。至少，他们一直没怎么受到战争或者是政局变动的影响。 “赋税是重了点，可是比起那些被战火洗礼的地方，我想还是好了很多吧。”这是杰出的魔法师、炼金大师亚伯拉罕在战后跟铁刺的私人会面中的原话。注：亚伯拉罕后来也为炼金时代的到来作出了极其卓越的贡献。 战斗的双方都没有保留的意思。也许，他们对这长达两年的混乱局势也感到厌倦了。 所以战斗一开始，双方都派出了自己的精锐部队作为前锋。将久经训练的步兵作为中军，而机动性比较高的骑兵（双方的骑兵数量都不是很多，大约都只占总兵力的百分之十左右。这是因为圣海西帝国的支柱产业是农业，畜牧业并不是很发达）都布置在侧翼。 不得不说这是非常稳妥非常常规的阵型。在这样一次定输赢的战斗里，想来双方的指挥官都是一样慎重的吧。 咖斯麦大公的先锋，正是屡屡为他立下赫赫战功的兽人敢死队。这些兽人在战斗中，一直都是以悍不畏死著称。他们甚至感觉不到疼痛，眼里闪着红光，就像欲择人而噬的野兽。没有什么能阻挡他们，他们即使身受重伤，只要还能行动，那么他们的目的就只有一个：杀死挡在前面的任何生物。 长久以来，这支让人畏惧的部队虽然只有不到两千人，但是每一次他们的出动都是以敌人的崩溃作为结局。以至于到了后来，凡是跟咖斯麦大公敌对的军队，一看到这些兽人就望风而逃的地步。这也是咖斯麦大公以一己之力，差点就坐上了帝国皇位的主要原因。 而这次路易的军队，也选用了兽人作为先锋。这些兽人的首领是铁刺的朋友索尔（他是兽人帝国的开国者，也是这个帝国的第一任皇帝。跟铁刺的友谊显然让他取得这些成就显得更为理所当然。），他们的人数也不多，只有一千人，这一千人都是兽人们那让人久闻其名的红狼骑士。 跟人类的骑士比起来，红狼骑士限于坐骑的体力，都不会着重甲。这些巨大的座狼比起马匹来身材略矮，但是只要看过他们行动的人都不会怀疑他们的机动性。而且跟马匹比较起来，这些坐骑本身尖牙利爪的杀伤力也很可观。 就是这一千人的兽人骑士，还分了两百人出来驱动着一座庞大的战车。这战车的制造工艺远远超过同时代的任何马车，虽然在山区里可能它的体积会让它行动困难，但是在天赐平原，它精良的工艺让它并没有比骑士们的速度慢上多少。 因为现在，这些骑士都是步行，坐骑跟在他们身边，携带着他们的骑枪跟战刀。而在他们本人的身上，背负了一个巨大的机械装置。看起来分量很是沉重，普通人类的战士只怕有大部分都无法背着这样沉重的装备前进。 只是这些兽人很明显都是精挑细选出来的，而且兽人的体力从来都比人类强上许多。在这样的重负下，他们还是可以达到人类步兵的速度。 “是的，338确实研究出来了可以用于个体的战斗装置。只是目前的重量还无法用于普通人类，所以我邀请了索尔的军队。”铁刺对路易解释道。 随着双方战阵的推进，路易跟德布罗意都跨上了自己的坐骑。只要双方一接触，龙骑士那强大的杀伤力就马上可以得到完全的发挥。 对面也是兽人。看着红着眼睛，完全具有跟自己同样的灵气的同类，索尔就算曾经面对过同样的局面，还是将满怀期待的目光投向了紧紧跟着战车的铁刺。 铁刺对着路易跟德布罗意高叫道：“留意他们的魔法师，重点清除每一个魔法师。” 说完跳上了战车，启动了魔导阵。 这个魔导阵跟自在虎鲨号上的魔导阵有所不同，除了一根外接导线以外，就是遍布四周的小小魔法阵。现在这些魔法阵在充沛的魔力推动之下，又将浓郁的魔法元素向着四周的空间辐射出去。 那些兽人背上的装置，可以接收这些魔法元素，然后驱使他们握在手中的金属管发射出火球。 是的，只是这一个魔法，最简单的火球。 但是现在装备了火球发射器的兽人的数量是八百人！ 八百个火球一起发射，而且不担心魔力的问题。换作是低级魔法师，就算同样有八百人，只怕也做不到。 能一次出动八百位魔法师集中做前锋的战斗，在历史上又有几次呢？魔法师的身体素质普遍较差，几乎每一个上了战场的魔法师都需要数倍的人手来严密保护。这些，对这些身强体壮的兽人来说，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兽人们握着火球发射器，面对对面的兽人还是有些犹豫。 在这个大陆上，兽人的数量绝对是说得上稀少的。对面那一千多兽人，加上自己这边的一千多兽人，怕已经是红原上所有的精锐了吧？即使索尔跟铁刺有了约定，也不是那么容易下的去手的。 铁刺站在魔导阵上面，那唯一的外接导线就是为他准备的。 一个有着源源不绝的魔法力的魔导师。 就算这是个泰尼奥口中“野路子出来的”魔导师，那好歹也是一个魔导师。这个野路子魔导师，刚好还知道对方控制那些注射了药物的兽人的原理…… 一声长啸，除了众人耳朵里可以听见的声音，更有听不到的音波向四周涌去。那些特地节奏的次声波，被铁刺的音波所干扰，就像原来在红原化身为巨龙的时候一样。 虽然现在铁刺无法再变做那么威猛的形态，可是已经完全了解了对方控制兽人的原理的铁刺，利用自己掌握的不算多也绝不算少的魔法技巧，要破坏这些次声波还是可以做到的。 那些本来勇往直前的兽人眼里露出了迷惑之色，他们的脚步犹豫了起来。 随着两头飞龙在人群里点杀着那些魔法师溅起的血花，这些迷茫的兽人终于停了下来。 只是对面的同胞并没有趁此机会下杀手，对着这些解脱了被控制状态的兽人，也无法跟不忍利用疲惫的他们来反戈一击。他们绕过了同胞，有些惊喜地发现有自己的族人，只是喊了数声，那些刚刚失去控制的兽人暂时还没什么反应。 铁刺提醒索尔约束着兽人的纪律，他们绕过这些刚才还是敌对的前锋，直向阵后杀去。至于这些还有点神智模糊的兽人，自有后面的部队分出人来接应照顾。当然，索尔也不忘留下了几个带来的战士，等这些兽人完全清醒过来，他们也需要自己人的温情。 萨满的魔法祝福一次次亮起绚目的光辉。八百勇士跟目瞪口呆的敌人中军短兵相接，一大片一大片的火球远远超过弓箭的射程和杀伤力…… 怎么样在取得局部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扩大战果，进而得到整个战场的胜利，对于拉斯特拉元帅这样的熟练统帅来说是驾轻就熟的事情。何况据后来被抓住的敌军俘虏说：打算投降的咖斯麦大公被他一直倚为长城的魔导师辛摩尔所杀，而辛摩尔居然是一个吸血鬼——他们自称为血族，展开翅膀据说是投奔大海对面的魔族去了。这让咖斯麦大公军队最后的抵抗也烟消云散。 当然这些消息全都无法证实，它们最终的结局不过是让又换了主人的圣德马力城的市民们茶余饭后多了一点谈资。 是的，圣德马力城需要一个胜利者来领导它。而现在，这个胜利者已经是路易了。 第八十二章 支援（上） 众望所归——获得胜利之后——的路易陛下终于成了威登二十世，以前的皇帝被称作“伪帝”，自然是不能计入一个世代的。 一个皇帝的登基，不是一件轻易的事情。这里这个“轻易”是指需要的那些繁文缛节。对于这些方面，铁刺是帮不上什么忙的，他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索尔带着被救出来的兽人还有自己带来的军队返回了南方，他也有很多事情要做。在离开之前，他跟铁刺再一次确定了双方的盟友关系，并答应在对付魔族的时候，他也会派出自己的的军队。 铁刺最主要的工作便是拜访了亚伯拉罕等炼金术士、魔法师。在这之后，由亚伯拉罕承头，罗兰希尔夫妇牵线，圣德马力城凡是稍有名气的魔法师都齐聚帝国魔法学院，展开了一场对后世影响深远的大讨论。 “真的有那样神奇的魔导阵吗？”这个最白痴的问题也是出现频率最高的问题，至少在开始的时候是这样。 直到亚伯拉罕等人第五次保证自己确实见到过那玩意，这问题才稍微减少了它出现的频率。 铁刺以任重而道远的姿态发表庄重讲话：“各位，魔导阵到了今天，已经出现了第一次的重要改进。在前不久的战斗中，我们使用的新一代魔导阵，已经可以做到无导线的辐射式供能了。虽然，这个辐射目前还只能局限于很小的范围内，而接收魔法元素的装置也太过笨重以至于普通人很难使用，但是最关键的技术壁垒已经被攻克了，我需要大家的帮助，来一起将这个东西做得更好。” “难道抵挡魔族真的就必须靠这个东西？” “那我们还能依靠什么？”铁刺不焦不躁，很有耐心。在这里的人，几乎是帝国境内过半的魔法精英了，只要大家都愿意投入到这个研究中来，很多338以前没办法解决的问题相信很快就可以攻克。 “你不是说过六千年前我们就曾经将魔族赶回过他们的老家吗？” 铁刺还是耐心解答：“六千年前，我们拥有的武器的威力不是在座各位可以想象的。而且，那并不是胜利，最多只是同归于尽而已。别说我们现在没有那些武器，也没有制造出那些武器的技术了，就算有，我们现在拥有的资源也不可能再用跟以前同样的方式来发展。再说也没什么时间了。” “那凭什么现在威力还赶不上以前的武器就可以抵挡魔族？” 就连一再提醒自己保持耐心的铁刺也对这翻来覆去毫无实质性作用的问题弄得有点烦了：“我并没有保证过一定会胜利！但是我们现在所具有的优势，也是史前文明所不具备的。魔族也是使用魔法的。而能够供给以魔法方式使用的能量，几乎可以说是取之不尽的。换句话说，就是没有魔族的入侵，我们也应该在这方面有所发展。我们的文明，应该是一个以魔法为基础的文明。现在还远远不够。我们做了，虽然不一定能取胜，但是总好过什么也不做对吧？” 亚伯拉罕不愧是优秀的炼金术士，他抢在众人前面提出了关键性的问题：“就算我们制造出了分量更轻的——哦，你叫它们‘魔器’——魔器，又怎么可能在短时间内生产出足够那么多军队使用的数量呢？炼金术士可不是大白菜，数量并不多。” “我们可以先制造出用于制造魔器的魔器，这样即使普通人也可以参与生产魔器的工作，那么生产速度将会有很大的提高。”铁刺的思路跟史前文明倒也没有太大区别，生产出制造工具的工具，那么生产能力将会呈几何倍数递增。 “普通人？那么如果你说的情况成为了现实，那么魔法师就一点也不值钱了。普通人拿着魔器，接入你所说的无处不在的‘魔网’，就可以使用出现在只有魔法师能使用的魔法……”有着这个疑虑的不止一个人，他们都是些相对保守的魔法师，并且习惯了现在魔法师高高在上的地位和优越感。 “那都是些非常简单的魔器，比如只能提供照明的作用，或者只能发射出火球。魔法师的作用永远也不会被替代。虽然，要是我们不被魔族消灭的话，我可以肯定将来会出现功能更为复杂、更加精美，你跟我都想象不出来的魔器，但是就算到了那个时候，魔法师的存在还是非常有必要的。我们将是他们的领路人，而且在魔器的研究过程中，魔法师的作用是无法被取代的。”铁刺道。 “到时候魔法师的数量肯定更为稀少。既然不通过艰苦的学习就可以随意使用魔法，那还有多少人愿意长年累月地进行冥想呢？”一个老年的魔法师担忧地道。 铁刺知道他的担心绝对是可能出现的情况，正如史前时代可以轻易杀人的火器出现之后，慢慢地就很少有人再坚持不懈地锻炼技击技巧了，只是现在可不能那么说：“是的，这是有可能出现的情形，但是这无需担心。真正的魔法师，永远是不可缺少的。越是魔器高度发达的情况，越需要优秀的魔法师。虽然很多缺乏的天赋的人可能会放弃，但是优秀的魔法师可能会取得更大的成就。” 讨论到了最后，已经就剩下一些魔法师对自己地位跟衣钵的担忧了。对于马上就要有灭族之灾的人类来说，铁刺觉得这些想法实在是可笑。不过他还是耐心地解答了众人的疑问。 最后，大多数比较年轻的魔法师，都对铁刺预言的魔网跟魔器充满了兴趣。在年老者中当然也有例外，比如亚伯拉罕就要求马上跟铁刺前往望海海峡去看看世界上第一座魔导阵。 对于前景，亚伯拉罕充满了兴趣：“想想看，在各地分布着无数的魔导阵……当然，那些规模应该要比你上次战斗中使用的那种大几百倍。充沛的魔法元素在导线或者辐射的情况下，流动到需要使用它的每一个地方。一个普通人，拿起一件魔器，马上就可以使用出某种魔法……我已经想到了用来洗衣服的一种魔法……哦，我知道，那现在不是重点的研究对象。但是以后呢？在我们打败了魔族以后呢？要是我专门生产那种魔器，能赚多少钱啊？” 铁刺鼓励道：“现在的魔导阵还并不完善。如果想要构成魔网，我们还需要成本更低、效率更高的魔导阵。你要是再魔导阵的改进中作出贡献，将来的魔网也会有你拥有的一部分……我打算对每一个使用魔网的人进行收费——当然，现在用于战争的就算了——你想想，那收入又是多么巨大呢？” 不光是由于亚伯拉罕等一群对魔网和魔器充满了野心的魔法师的强烈要求，铁刺还接到了一封信，说黄金海岸帝国的军队出现异动，这让铁刺匆匆忙忙地带着一群眼里都是金币的闪光的魔法师跟炼金术士赶回了内维尔。 “原来是这样吗？黄金海南帝国的帝都现在才被攻破？我还以为他们能更快一些呢。”铁刺听完切尔的汇报道。 切尔道：“据说魔族也面临着占领之后的统治问题……他们并不是将所有人都杀光。一个叫无烨的魔族，甚至得到了他们的首领的大肆表彰，因为她管理的一块地方已经走上正轨，可以给魔族提供后勤所需了。这些也是偶尔从那边逃出来的幸存人类带来的消息。按这样的方式前进，自然是快不起来。” “那短时间内他们应该是不会抵达海边的才对啊，为什么对面的军队躁动起来了呢？” “因为，史蒂夫家族……你知道，他们是黄金海岸帝国的皇族，史蒂夫家族已经全部逃跑了。” “从哪里逃跑的呢？” “望海海峡的军事行动迟迟没有取得进展，皇帝跟他的家族只好从陆中海乘船逃到了圣马罗帝国。这样，他们就不能带上军队了。据说在北方，那些魔族被冰天雪地的环境阻挡住了。” “是这样的吗？”铁刺沉思了起来。 “现在关键是对那些军队怎么处置？他们万一情急之下，非要渡海，我们是不是需要消灭他们？” 这倒是个有点头疼的问题。现在内维尔一带兵力空虚，要是放任那些黄金海岸帝国的军队入境，他们一上了岸，铁刺还真没有什么有效的办法可以对付他们。但是要是将他们全部击沉在望海海峡，那也不符合铁刺的初衷。这些人，原本都是留着对付魔族的。 正在这时，外面卫兵来报告：“波奇大人求见。” 波奇的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他不知道自己的要求会不会被铁刺耻笑。但是不管怎么样，身负十万个生命的希望，他还是要来试一试。 听完波奇的要求，铁刺露出了苦笑。 这十万人，就算是真正地全部投降过来，铁刺也要考虑接受他们的安全性。一旦离开大海，自己就没有控制他们的能力。铁刺很清楚这一点。但是现在波奇竟然根本不打算投降，还希望自己能为他们提供补给并腾出一块“暂时的”驻地。 谁知道他们到了这边，还会不会“暂时”下去呢？ 第八十二章 支援（下) 铁刺正在为难之际，切尔道：“在海峡的南边不远的无尽之海中，有一座岛屿……” 铁刺问道：“那岛屿有多远？还有够不够十万人驻扎？” 切尔道：“普通帆船到内维尔码头，大约需要小半天的时间吧。如是说大小，要是十万人在上面生活，那肯定是不够的。不过考虑到波奇大人他们的十万人都是军队，还有不少的船只，只是驻扎的话，勉强也够用了。” 铁刺点点头，要是那岛屿很大，也不可能没人居住了。想必能扎下十万人的营盘，不开荒种地，那也不需要特别大。 铁刺向波奇道：“不知你意下如何？” 波奇道：“我没有意见，只是这补给的事……” 对于上岸，波奇本来就不抱太大希望。自己等人漂泊海上，对铁刺来说是因为不得不考虑的安全问题，这一点他也理解。只是国内皇帝都跑了，那补给肯定是靠不上了，现在只希望铁刺能帮帮忙。 铁刺道：“十万人的补给，确实不是个小问题。我实在无法解决这件事。” 波奇正要绝望，铁刺又道：“不过要是有个名目能说服路易……就是现在的威登二十世，他肯从海上派船只运送补给的话，对整个帝国来说，十万人的补给还是可以解决的。” 波奇喃喃道：“名目？” 铁刺道：“对。前不久我们还是敌对关系，你想威登二十世陛下凭什么要帮你们？你们又不肯投降。” 波奇想了想道：“我们可以抵挡魔族啊。” 铁刺道：“你们又不是纯粹帮我们，毕竟你们自己也需要抵挡魔族。当然，这也可以是一个理由。” 最后，在两人的磋商下，人类抵挡魔族的第一只跨国联合军队就此诞生。一方是黄金海岸帝国的十万军队，另一方是铁刺不到十艘船的舰队。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哪怕铁刺是没有一兵一卒，波奇也不得不跟他们联合。即使仅仅是为了十万人的吃饭问题。 好不容易解决这件事的铁刺刚刚送走波奇，就又有卫兵冲来大叫：“敌袭！敌袭！实验室遭遇敌袭！” 铁刺心里一紧，实验室自从那些魔法师到来之后就建立起来了。里面搬来了希望城的那些精密工具，因为考虑到所需地方不能太小，就建立在内维尔的军营旁边。现在那可是铁刺、也可说是人类最大的希望，是谁来攻击这里的？ 等铁刺跟布伦特匆匆赶到实验室的时候，马上就发现了一个熟面孔：弗朗哥。 铁刺不禁怒从心起，又是光明教会。商讨人类联军的事不见什么效率，拖自己后腿倒是跑的飞快。 还好现在还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员伤亡。铁刺沉着脸，冷冷地看着明显是以弗朗哥为首的四个教会高手。 弗朗哥好像没看到铁刺的冷脸，似乎也不记得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大笑道：“铁刺，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两人在前一段日子里，似乎建立起了一种奇怪的友谊，但是现在铁刺对弗朗哥毫无好感。谁叫他是教会的忠实走狗的？而且这个教会还老喜欢跟自己过不去：“别说废话了。看起来，你现在也晋级剑圣了啊。哼。” 弗朗哥不以为意，还是没心没肺地笑着道：“对啊，你都不恭喜我？” “手痒了。”布伦特跃跃欲试道。看到一个年轻的新晋剑圣，布伦特不禁技痒难耐，恨不得马上去较量一番。 弗朗哥又道：“难道加菲尔德给你的知识就是这些？虽然你大难不死，但是现在我不得不将你这些东西清除掉了。” 铁刺怒道：“这些又妨碍了你们教会什么事？” 转眼想到实在没必要讲这些，换做不耐烦的口气道：“你要战，便来战吧。打败我，你才可能做你想做的事。” 弗朗哥道：“我很难过，但是这是没办法的事。话说，其实我最近也一直很想跟你再较量一次。” 说完长剑出鞘。剑还是那把普通的钢剑，但是今天拿在弗朗哥手里，却明显跟往日不同。 一剑在手，弗朗哥已经尽去浮华，整个人渊渟岳峙，那种气势跟风度，竟有八九分跟布伦特相似。 “这不是较量了。今天你我之间，是生死之战。”铁刺也收起心神，淡淡道。 魔导师的气度自然也是不同凡响。可惜两个青年才俊，今天却要为着不同的理念决一死战。 “得罪了。”弗朗哥口中道。跟着剑如飞鸿，他没有发动“下天使之翼”，但是速度转眼间已经快到肉眼难辨的地步，竟远远比发动“下天使之翼”之后更为迅捷。 铁刺意念稍动，七个有如实质的风刃已经围着身体急速旋转起来。 两人并没有约定，但是旁人竟好似都默认这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战斗一般，都没有插手，就在那默默地观战。 弗朗哥转眼间就接近了铁刺。“当当当当”，火光闪烁，竟然发出了一片金铁之声。却是弗朗哥的钢剑跟铁刺的风刃交击所发出的声音。 就连跟随弗朗哥前来的几人也不禁失色，什么样的风刃，竟可以跟钢铁相撞发出这样的声音？这铁刺的风刃，完全已经不能叫风刃了。也跟以前的风刃不是同样的东西了。 两人身形乍合乍分。刚才那一瞬间，弗朗哥攻出了八十一剑，却全部被铁刺的风刃挡住。现在两人身形分开，又遥遥对峙起来。 弗朗哥面色如水，动作一改开始的迅捷，变得缓慢起来。与此同时，他整个人似乎突然发出了极强的寒流一般，就连远远站在一边观战的人也不禁打了个寒战。 他的剑身上，也出现了点点冰霜。 铁刺知道这并不是他以前的冰霜斗气。那冰霜斗气虽然强悍，但也只是被弗朗哥凝聚在剑尖上发出而已。而现在弗朗哥整个人都变得如冰似雪，连身体四周都好像被冻住了一般，这是领域。 剑圣级别的圣域强者的领域！ 弗朗哥缓步向铁刺走去，竟让铁刺产生了退无可退的感觉。只要被弗朗哥的领域笼罩，那么铁刺的实力更是会大打折扣。 铁刺动了，一动就是七个风刃如闪电一般轮次向弗朗哥高速射去。 弗朗哥慢慢挥动手中长剑，虽然看起来缓慢，但是每一个风刃都被他的剑所挡开。而被挡开的风刃并没有消散，而是再次回到铁刺身边，以更高的速度向弗朗哥射出。 几乎跟刚才同样短暂的时间，铁刺的风刃已经总共发射了一百零八次。而这几乎就是一眨眼的时间而已，当然，弗朗哥将这一百零八次攻击全部抵挡住了。而他正在向铁刺靠拢。 铁刺停顿了一下，再次将一个风刃射向弗朗哥，这一次只有一个，速度似乎也变慢了。而弗朗哥的抵挡似乎很是吃力，而且那风刃在一接触长剑的时候就爆裂了开来，那股力道周围人感觉不到，但是弗朗哥那似乎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挡的步伐停了下来。 第二个，还是炸裂，弗朗哥向后退了两步。 第三个炸裂开来，弗朗哥连续向后退步。 到了第四个，弗朗哥已经像是最初的进攻那样，恢复了迅捷的身法，在空中连连倒翻，一直退到了百米之外。他喘着气，似乎很不好受。 而铁刺这边也不轻松，他并没有再风刃炸裂之后召唤出新的风刃，现在身边只有最后的三个风刃。他脸色惨白，那情形就是魔法师魔力消耗过度的样子。 风刃的速度越来越慢，铁刺似乎是很吃力一般，将第五个风刃对着弗朗哥发射了出去。 而这次弗朗哥似乎根本不打算硬挡这个慢慢飞来的风刃，他主动退后闪避，但是似乎那风刃有生命一般，一直追着他不放。弗朗哥脸色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对这个风刃竟似无比忌惮。 铁刺叹了口气，竭尽全力地正要放出第六个风刃，突然耳边传来焦急的呼喊：“都住手！” 铁刺一怔，这分明是茱儿的声音。 转脸望去，果然是茱儿，她的“下天使之翼”翅膀大张，正在御风飞行，吃力地跟在她身边飞行的的，正是精灵族的大魔导师奥斯丁。 铁刺的神志一松，那追着弗朗哥的风刃就退了回来，弗朗哥看着茱儿，想了片刻，也将长剑插回了剑鞘。他很疲惫，铁刺也不比他好多少，再斗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 当茱儿赶到战场时，铁刺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平静。他只是默默地看着茱儿，那眼神既不暧昧，也不冷漠，充满关心跟问候，但是也没有任何私情。 茱儿看到了铁刺这奇特的眼神，心下竟然没来由的一阵难受。只是此时显然不是说其他事的时候：“教皇陛下正在赶来。” 随着她的话音，众人看到一艘飞船——没错，就是飞船，流线型的造型，充满了史前文明的气息，只是并不是很大——迅速接近。 飞船悄无声息地降落在空地上，从上面鱼贯走下了一群人。 茱儿显然是平复了心情，她对铁刺道：“我的父亲跟母亲也来了。” 不用她指出是谁，铁刺一眼就认出了那个长相酷似茱儿的精灵女子，那就是茱儿的母亲梅瑞迪斯了吧？而她身边那位一眼就给人“智者”印象的优雅男子，肯定就是她的父亲克里斯多夫了。那位在三个红衣大主教簇拥下的庄严老者，肯定就是当今教皇了。 克里斯多夫抬头看了看天，又低头看了看脚下，心平气和地道：“好久没有踏上地球了。” 梅瑞迪斯则向着茱儿走来，心疼地看着全力赶路后有些气喘的女儿道：“还没出什么事吧？” 茱儿摇摇头，梅瑞迪斯又对教皇毫不客气地道：“早叫你不要搞这些名堂……这些年轻人是很沉不住气的。” 教皇咧嘴笑道：“如果连我们教会的攻击都抵挡不住，那还有什么资格得到你们和我们的帮助呢？” 大结局 魔族对航海显然不是很擅长，这让他们在望海海峡暂时停留住了自己的脚步。与此同时，北部的魔族大军，却被冰雪所阻挡。听起来很滑稽，但是这却是事实。只能理解为在他们的位面，可能是不存在这些环境的。 当然，人类并不能就此乐观起来。这些环境并不是什么天堑，魔族迟早是会适应或者找到解决办法的。比如望海海峡的魔族就组织了一次空中部队的攻击。 对于这些空中部队来说，直接飞越过陆中海显然是不可能的，而北部高耸的冰山也阻挡了他们的飞行。但是并不是很宽阔的望海海峡显然十分适合这种突击行动。只是铁刺组织的反击让这些魔族的空军吃了大亏。 这些空军的组成，除了主要的鸟身人外，还有还几只黑龙，此外还有大量的扁平鱼。 铁刺方则以自在虎鲨号为中心——现在自在虎鲨号上又新建了一座特大型的魔导阵，这座新的魔导阵得到了人类月球基地跟光明教会的大力支持，其中那颗硕大无比的魔晶据说是光明神当年猎杀了魔族一位帝皇级的高手后获得的，一直是光明神教失传的圣物之一，没想到却在月球基地保存着。而光明神实际上是当年组织残存的人类建立月球基地的领袖，但是他对当时和后来地球上黑暗时代的人类的帮助完全无愧于后人对他的信仰。总之，这一座新建的大型魔导阵，经过了炼金大师们的精心设计和改造，效率足足是最初的魔法阵的一千倍，而且是以辐射的方式为主要的供能方式。这让在自在虎鲨号周围的三百首战舰上的战士们，都可以拿着已经不那么笨重的魔器发出简单的魔法了。 就这样，魔族的空中突击被打退了。 短时间内魔族似乎没有再次进攻的打算。或许他们只是在寻找制造适合魔族使用的船只的方法，又或许他们正在拼命地制造皮衣，以征服北地的酷寒……总之，人类暂时跟魔族隔海相望，进入了短暂的僵持期。 人类暂时没有办法去收服对岸的失地，魔族一时也无法扩大自己的战果。 而在环海大陆西岸，一座座成本更加低廉的魔导阵正在拔地而起。这是构成铁刺所说的魔网的关键设备。而新的魔器正在不断出现，唯一的遗憾就是生产效率还不是很高，也没有达到在普通人群里普及的地步。 但是，炼金时代总算是来临了。 人类的文明总归是有了希望。无论是打败魔族，收回自己的土地，还是将来的持续发展，都已经有了新的方向。自私的月球基地，终于不用再煞费苦心地限制人类的科技发展——应该是魔技发展，因为这跟他们以热能为方向的生存方式已经不再有任何冲突了。 至少在上万年之内，作为魔法文明基础的游离能量，是不会短缺的。有空间的地方，就有能量，在这个宇宙。那么，这一个轮回的文明，应该可以发展到更高的高度了吧？ （全文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