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颜》

作者：莫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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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巍峨险峻的天山，层层山峦连绵不断，白云终日练绕，当朝夕余晖交织在山峦之间，虹光万丈恍若世外奇景，四周景色交融成一片，令人眩目。这儿虽终年积雪，但山口却又有不时冒出的温泉，实为一奇特之地。在冰雪与山口之间的隐蔽处，有一位在江湖销声匿迹二十年的武林传奇前辈——巫雁侠隐居於此。世人早当她仙逝了，却不知她二十年前归隐此处，不再涉足江湖的是非险恶。

冰颜，她这一生唯一疼惜的徒弟，十七年前一个因缘际会让她带回了这个特异绝美的娃儿。

年过百岁的巫雁侠，早已推算出今天是她的大限，一百零八岁的老身已走到尽头，在长眠之前仍有一事未了，她经抚着守在石床旁的颜儿，十七岁的她，已出落得美寰绝尘，粉雕玉琢的绝色，怕是足以掀起一场武林风暴。

她回忆当年将颜儿捡回天山时，还是娃儿的她，脉象薄弱得只剩一口气在。她只得用深厚的内力稳住她的经脉，并将她浸泡在五百多种奇珍异材及天山雪莲混合的热谷温泉里，在泡了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才救回她珍贵的小生命。

虽是娃儿的稚龄，她即已瞧出她异於常人之处。骨碌碌的灵黠大眼不畏陌生环境，不似其他普通娃儿哭闹不休，反而异常的安静且沈稳。她的肌肤似冰雪般白皙，容貌已有沈鱼落雁之姿，因此为她取名为冰颜。

冰颜获得她全部的关爱，她把她收为弟子亲自调教。颜儿天资聪颖，过目不忘，二岁即识字，五岁便能阅四书五经，七岁时已熟记所有经文。遗憾的是，她天生的体质不适合练武，但她过目不忘的天资，却是习医的奇才，因此她将毕生所学的奇门医术全传给了她。

冰颜十岁时，已将石洞里的医学藏书全部一字不漏地记在脑海里。书中及整个天山的药草名称、形状、性能无一不知，并且这山中大大小小受过伤的珍禽异兽，全给她医过了。

望着徒儿向来冷然无波的冰霜美眸，平添从末见过的忧伤，巫雁侠笑了笑。

“颜儿，你已习得我毕生所有医术，我巫雁侠应死而无憾了，不过——”

“师父，徒儿年纪尚轻，需要师父的指导。”冰颜打断师父的话语说道。

“徒儿莫谦，你的医术已达炉火纯青之境，该是下山的时候了。”

“师父要徒儿下山？”

“不错。当年师父是在天山断魂崖的壁树上将你拾得，想必是一场浩劫迫使你被丢弃在崖下，幸而你命不该绝，被千年松叶接住才免於粉身碎骨。”

“原来徒儿是弃婴。”

“不，从你身上包裹的贵质衣料来看，必是好人家的女儿。娃儿的你身上戴有各种象徵富贵吉祥的珍宝饰品，可见生养你的父母是多么珍视你，千万不可自弃。”

初由师父口中听见自己的身世，冰颜脸上并无任何情绪波动，身世引不起她的兴趣，她无所谓，反而是师父逐渐微弱的脉象，让她蹙眉生忧。她拿起药汤敦促。“喝下天山雪莲，师父就会好的。”当年师父就是觅得这千年难得的药引，才让自己起死回生，而现在她也要如法炮制。

巫雁侠微一摇首，以手止住徒儿送至口边的汤药。“颜儿，我阳寿已尽，天命难违，非药石能救，你明白的。”

冰颜沈默不语，望着汤药出神，少女的眸子含着看透世情的光芒。

“我死了以后，你就下山追查身世。”巫雁侠叮咛道。

“徒儿不在乎身世，也不想下山，徒儿要陪师父在天山终老。”

“不行。”巫雁侠摇头命令。“你必须下山，这是命令。若不查出你的身世，师父会死不瞑目。”

冰颜不语，只是眼中闪着不解。师父的命令她从不违背，却又不明白自己的身世对师父有何重要？

巫雁侠眼光转向守在徒儿身后的忠仆岩钜。他身长十尺、力大无穷，是由深山里的巨熊所养大，打从四年前被颜儿从鬼门关救回后，便一直忠心耿耿地跟着颜儿，是个绝对可以信任的忠仆。她对他叮嘱道︰“江湖险恶，前途多阻，你随颜儿下山保护她，千万别让奸人伤她一分一毫。”

“岩钜会誓死保护主子。”他的脑海里只有保护主子的使命，语气含着无坚可摧的坚定。

巫雁侠欣慰地颌首，再度望着那张芙蓉玉颊，心中有着百般不舍的怜爱，这么一个冰雪聪明不沾尘世俗气的少女，她怎能忍心让她就此待在天山终老；既然将她视如己出，又怎能忍心见她长年与动物为伴、与冰雪为伍，命令她下山是最好的办法，巫雁侠知道颜儿即使万般不愿，也不会违逆她的遗言。

“我死后，将我葬在山顶上，任天地取回我这尘世皮相，化为泽被万物，我的灵魂将与日月同在。”

“也会与徒兄同在吗？”

“是的，我的好徒儿，下山去吧！去查寻你的身世，我已不能给你什么了。去吧，去寻找你的亲身爹娘，师父在天之灵会保佑你的，我的好颜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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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要在武林江湖中取得一席之地，高强的功夫是首要条件。论经功，人们会竖起大拇指称讚梵林派的赵掌门；论内功，则以南鹰山庄的萧庄主和北华寺的邵神僧齐名；若以兵器排名，则有莫氏门派的传人莫天炽与北元鬼力赤的乌丝鞭各为南北之冠。

莫天炽的剑术在江湖中可说是首屈一指。刀、斧、鎚、炼等上百种兵器皆敌不及他幻化的剑术，“剑无影”的封号就是由此而来。

在不服气的驱使之下，各家持兵器的佼佼者纷纷前来讨教，欲打败莫天炽改变兵器排名史，以彰显自家门派的名气。

要找莫天炽，到酒楼就对了！今日又有一个自负身怀绝技的武林中人找上门来。同莫天炽撂下战帖，欲以剑式比出高下。

“莫天炽！素闻莫氏剑法天下无敌，今日特来讨教，请！”

来者不可一世的态度，驱走了酒楼其他各人。大夥儿知道这儿将有一场打斗，便纷纷躲入角落或外头，深怕横祸殃及自身；但强烈的好奇心却让他们不甘就此离去，只好远远地找了个安全的地点等着看好戏，毕竟好戏不是天天上演的。

所有人只见那位被下战帖的侠士正只手举着十斤重的酒醰一个劲地狂饮，无视於他人的存在。

“莫天炽！你怕了吗？”来者对他相应不理的态度感到不耐！

莫天炽终於放下酒醰，让众人得以瞧见他的长相。剑眉英眼、鼻挺端正，帅气中混着粗犷，慵懒中夹着不羁，是个俊男子。

莫天炽对入肚的好酒满是愉悦，似乎适才的威吓一句都没听进，一身松散的神情与那人狂傲稳当的气势成了明显对比，不禁让周遭人为他捏把冷汗。瞧他！因醉得连坐姿都不稳了，恐怕是凶多吉少。可怜哪！这么一个翩翩汉子就要这么下黄泉了！众人在一旁窃窃私语着。

莫天炽以衣袖抹去嘴边残存的酒液，打了个醉嗝只差没趴在桌上打盹。他的态度惹怒了挑战者，那人火速拔剑刺往他的太阳穴，在众人的惊骇声中，莫天炽只是一个倾身，便巧妙地躲过剑尖。来人不死心地刺着，飞快的剑式却怎么也伤不到他。一阵招式过后，此人已汗如雨下、气喘吁吁，莫天炽却始终坐在椅子上保持闲散的神情。

他伸了个懒腰，松弛全身的肌肉，然后懒懒地开口道：“好吧，你想比试，我就奉陪，现在开始吗？”话中的涵义，表示刚才的比划对他而言只是活动活动筋骨而已。

对力气得面红耳赤，怒喝道：“狂妄的傢伙！刀剑无眼，休怪我不客气了！拔剑吧！”

“很抱歉，我的剑还在当铺里，不如——以筷当剑吧。”莫天炽执起木筷摆出剑的架式，滑稽得令看戏的众人忍不住闷笑出声。

对方怒不可遏地再次袭击，招招狠毒，看样子不削掉他一眼一手誓不罢休。

一阵激烈的打斗於是展开，对方气势锐不可当，剑气所经之处尽碎崩毁。而莫天炽只是避开对方的剑气，以木筷弹开他的剑招，动作微妙却不费力气；反观对方，虽然气势如虹，却因激烈的招式而耗损精力。

忽尔，莫天炽露出破绽，天门大开，对方乘机往他天灵盖给予致命的一击。只见莫天炽一个转身，神不知鬼不觉地便以木筷抵住对方的头窝穴，对方面色遽白。他心知莫天炽只稍用力便会令他颈部以下瘫痪，输赢已见分晓。

“你的剑气猛而无当，招式繁而易乱，再修个十年，也许可以排名之列。”莫天炽幽幽地说道。

语毕，他将木筷丢向一旁，转身走向掌柜，不料对方却不死心地再度从背后偷袭，欲置他於死地。莫天炽虽背对他，却轻易地避开并以两指焰住剑尖，力道大到让对方无法抽回剑身。

他慢慢转过身，脸上的神情不再是酒醉的慵散，取代的是慑人的凌厉，炯亮的双眼射出迫人的锐光，直盯入对方惊愕的眸子里。

“功夫比试在於点到为止。你师父为人光明磊落，同为江湖人士所敬重。你身为他弟子，却用背后偷袭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简直是污了他老人家的清誉。”

一施力，剑尖霎时折为两段，莫天炽徒手朝他胸口打去，震断了他三根肋骨让他跌地不起，并拿下他腰间的钱袋丢给掌柜。笑道：“那些钱就当作是赔偿你店里的损失吧！”这当然也包括自己刚才喝下的酒钱。算起来这三个月已喝太多免钱的酒了。没办法！找他莫天炽挑战求名的人实在太多了，而他也乐得白吃白喝！

其他观赏这场精彩比斗的人们，皆啧啧称奇，原来此人就是“剑无影”——莫天炽。传言他的剑术神乎其技，虽未见他真正使剑，但区区一根木制的筷子在他手中，竟然宛如利刃般锋利无比，这场打斗真是让他们大开眼界。

莫天炽跨出酒楼后，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嗯，酒足饭饱后，该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睡个午觉喽！黄沙漫漫，一望无际的萧瑟是西北地方一成不变的景致。在这寸草不生的地方，除了偶尔行经的商旅，剩下的只有一片乾涸的黄沙，举目所见之处尽是荒漠。

从甘州东行，逐渐出现的零星绿洲带来几分生气，人们聚集在此形成一个交易及休憩的市集，行经这儿的人大多来自西北、大漠，及中原等各族。由於地处三不管地带，故成为龙蛇杂处之地，这儿没有王法，一切由拳脚功夫掌权。

岩钜紧跟着主子，全神贯注周遭潜藏的危机。冰颜头戴白纱白帽，白帽为她挡住顶上的炎日，白纱则遮盖了她绝美的容颜。

市集中心的客栈提供行经者的住宿和茶水酒肆。两人来到客栈的一角坐下，岩钜向主子问道：“主子，想吃点什么？”

“随意，清淡即可。”清雅柔细的嗓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纷纷以眼角窥视着这名白纱女子。只见她轻卸披风放置身旁，淡素的裙衣依稀可见姣好身形，而那双细緻白皙的柔夷，在酷热的黄沙大漠中，显得异常的突出。

一般出外女子或江湖女侠，通常因日晒雨淋使得肤色粗糙黄褐，尤其是在这西北严酷之地。因此，她水嫩无瑕的肌肤立即引来周遭惊异的侧目。

试想，有如此白皙柔嫩的青葱玉手，那么白纱底下的容颜，大概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果然，当她取下白纱帽露出一张清丽的素颜时，立即惊艳四座，让所有男人直瞪得两垃眼珠子凸出来，口水只差没流满地。

就在大夥儿仍膛目结舌之时，一位壮硕男子站起身来，他身长八尺、虎背熊腰，背上扛着铁斧，大跨步地走近冰颜，一双如急色鬼的眼睛在她身上打转。

“好个标致的姑娘！大爷们要请你喝酒，可否赏光？”其他同夥跟着叫嚣喊笑，全客栈的人都等着看好戏。

岩钜冷着脸，犀利的眸光扫了男子一眼，随后冷吟地道：“别打扰我主子，滚远点。

“这儿没你的事，识相点滚蛋！难得本大爷看上了这姑娘，你快过来陪我们喝酒！”伸手就要轻薄她的玉臂。

可他的手连冰颜的衣边都还末沾到，就被一粒花生米打穿了掌心。男子摀着血流如注的手掌，痛得哇哇大叫。其他三名同夥见状，立即拔刀将他们两人围住。

“臭傢伙！敢伤我们老大，纳命来！”三把亮晃晃的大刀朝岩钜砍去。

只见岩钜右手一挥，三人手中的大刀立即被震落在地上。气愤的他正凝聚内力欲给这些傢伙一点颜色瞧瞧时，冰颜轻唤了声：“留下他们的命。”

本欲置三人於死地的岩钜，听了冰颜的话后，便只改断三人手掌筋脉，使其无法再拿刀横行。这一切只发生在一瞬间，此隔空断脉之高强武功使众人皆吓得面如死灰，更遑论那四个吓得跪在地上的人了。

“岩钜。”冰颜示意停手，走向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掌柜问道：“我们要用什么代价才能跟你换得茶水和乾粮？”

“银……银子……”

“银子？”她不甚明白，但惊惶的掌柜立即改口道：“不……不给……也没关系……”

冰颜微一思忖，转向那四个跪趴在地惊魂未定的傢伙。“你们可有银子？”

“有……有的！”他们赶紧将身上所有银子尽献了出来，只求苟留一命！

冰颜从袖袋里拿出一只黑柚瓶递给他们其中一人。“瓶子里的药可医治你们的伤，这就作为交换这些银子的代价。”

岩钜将那些银子收进包袱里，在付了掌柜十两银子之后，带着乾粮和主子离开了客栈。

※※※

冰颜在学到可以用银子易物后，便派岩钜用银子换了马匹，继续朝东行往中原而去。

根据师父的临终遗言，她儿时身穿的娃衣是中原的汉人服饰，她的身世当(奇*书*网.整*理*提*供)真出自中原？坐在马鞍上冰颜望向遥远天地茫茫的黄沙——“出发吧。”她轻道。

主仆两人再次没入滚滚黄尘中，向东方寻找答案……

过了长城后来到中原，气候不再那么炎酷，沿着河边往东南而下，食物变得易取，可休憩的地方也多了。

冰颜主仆穿越林子，循着水声来到一处池湖旁，湖水清澈乾净，可看见悠游其中的鱼儿。马儿见了水发出高兴的嘶声，走到水边迳自饮了起来。

冰颜让岩钜扶下马背，蹲在湖边抑水轻拍着脸，清爽舒适的感觉，让她有了洗浴的念头。

“这儿回安全？”她问向岩钜。

明白主子想要沐浴净身的想法，一路走来岩钜早察看过方圆百里之内，并无人畜的迹象，即使有，他也绝不会让人有靠近的机会。

“主子放心，有岩钜守着。”回避到岩石后头，岩钜静坐闭目养神，凝听四周的动静，即使是地下山鼠的呼吸声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确定四下无人，冰颜经经卸下纱帽、披风、衣衫……直到所有衣物解下一丝不挂，然后慢慢松开发髻任其披垂在雪白无瑕的胴体上，步下湖水，像个鱼儿般潜入水中自在地悠游，让清凉的湖水洗涤全身。

这湖面积虽不大，却也不小，湖水一直延到对岸，隐约见到几条鱼儿跃出水面飞跳，冰颜看了开心，便潜往对岸想与鱼儿嬉戏一番。

有人靠近！

躺卧在隐蔽的树干上享受清梦的莫天炽，警戒地睁开眼，扫了下四周，远远瞧见湖水对面的褐色斑点——是一匹马，这代表有人在附近。

就在他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正全神贯注警戒动静之际，水光平静的湖面霎时波澜耀动，闪烁的水花中间浮起一幕撩人的景致，一具完美赤裸的胴体跃出水面。

她那黑溜的长发有如缎子般柔软，适巧地垂落在胸前，遮住了的胸部而增添神秘之美，邻邻的水珠流泻下珍珠光泽般的曲线，勾勒着纤细的腰肢。

是个……姑娘……

他呆愣住了！是仙女下凡戏水？还是湖神的化身？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女子，莫天炽冷静敏锐的脑子居然为此而震撼，所谓出水芙蓉……就是这个意思吗？虽然非礼勿视，但他已为她婀娜的体态摄去了魂魄而不能自已。

冰颜吁出一声舒适的叹息，漫漫长路的旅程，总算可以洗去一身风尘，轻轻梳顺着发丝，明亮的日光映得湖水波光点点，就着水中的倒影整理面容，放松的她，想在上岸之前再掬把清凉敷在脸上，条然——她倒抽了口气，水面赫然映出了树上陌生男人的影子，她惊恐地抬头瞪向莫天炽，同时惊呼出口。

“对不起，姑娘我——”他狼狈地想要解释。但更快的，一股强劲的杀气扑向他来。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挡住了那人的夺命攻势。莫天炽根本来不及解释，两人即打了起来。

冰颜回到岸上快速穿回衣衫，她知道对方的武功深不可测，否则，岩钜不会察觉不到对方的存在。此时瞧着打斗激烈的两人，以她读遍天下武学秘岌的认知，此人幻化的招式及轻松的身形，显现出他的功夫可能和岩钜不相上下，不，也许……比岩钜略胜一筹。

就在此时，一名路过的男子，在见到冰颜的美色之后，竟起了邪念，打算把她掳回家。

冰颜担心岩钜的安危，并未发现有人靠近，採花贼悄悄伸出淫欲的双手，欲以迷药从背后迷昏她。

莫天炽眼角一瞥，恰巧看见贼人的动作，他迅雷不及掩耳地打出一个利器，越过冰颜侧面穿透了採花贼的右手掌心，却也因此挡不及岩钜劈来的一掌，结结实实地重创在胸膛而倒下。

採花贼痛苦的哀号声惊动了岩钜和冰颜，冰颜为这突来的狰狞面孔而惊怯，採花贼仍不死心地想将她掳走，却连衣角都没沾到便被岩钜以内力震到十尺之外，撞断了树干掉落地面。

“我没事。”冰颜说道。阻止还要再赶尽杀绝的岩钜。抚定心魂，她走向採花贼近身察看，此人已无气息，没得救了。再看看他右手，贯穿的利器居然只是一根叶茎，她惊异地回首看向那位躺在岸边的陌生男子。

“带我过去。”她向岩钜命令道。岩钜以轻功带着主子来到湖的对岸，莫天炽紧闭着双眸躺在地上，嘴边噙着血，面色苍白。

她欲上前把脉，但被岩钜阻止。

“此人危险，不宜靠近。”

“你也看到了，他刚才救了我，不能弃他不顾。”冰颜坚持道。在危急之际选择救她，从这点可以判断此人应非大恶之人。

她细细为莫天炽把脉，却震惊於他深厚的功力，在承受岩钜一掌后，居然只是受了点内伤昏过去，和那暴毙的採花贼差之甚远。

“带他走，我们找个地方疗伤。”站起身，她决定医好他来偿还这个恩情。

下了山之后，在这偏僻的山脚入口处恰巧有一家野店，眼看天色已暗，冰颜决定暂住一宿。

店小二见到冰颜的第一眼，有着不可置信的惊艳，於是迫不及待地殷切招呼，前呼后应地为她打理上房，至於岩钜的房间则随意应付而已。

岩钜将莫天炽扛入房间丢在床上，粗手粗脚地将他躯体四肢归位躺好。冰颜转向从刚才就一直呆站在一旁、目不转睛注视她的店小二，轻问道：“有没有热水、白布和热油？我还要一壶酒。”

“有的！有的！小的这就去准备！”惊回神智的店小二，连忙躬身退出房外张罗去。

冰颜坐在床沿端详着莫天炽，他为何甘冒生命之危救她？从天山一路行来，他们所遇江湖人皆是好勇斗狠的豺狼恶霸，遇上如此不顾自己性命的人倒是头一回。

他的长怕并不凶恶，五官也很端正，是目前她所见过的男子之中最不具威胁也最好看的一个。这样的人武功竟然强过岩钜，她一直以为师父和岩钜才是最强的。师父曾说过江湖中处处是卧虎藏龙的高手，所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现在才真正见识到。

轻按他右手腕把脉，并无紊乱之象，只要帮他针灸几个穴位，再服些伤药好好休养即可。冰颜把完脉正欲离手之际，却不意被那只手掌有力地握住。她惊慌抬头，立即看到莫天炽那一双异常炯亮的眸子。

“啊——”他竟然醒着！

“你想做什么？！”岩钜飞快地箝制耶只逾越的手掌，将主子护在身后。

“别这么紧张，在下只是想……告诉你们这家是黑店。”莫天炽因他强大的手劲而痛得变脸。

神色稍缓的冰颜，抚着适才被他握住的手，戒慎地望着眼前陌生男子。基於医者仁心，她示意岩钜停手，免得他过於大力而使得伤者血脉逆流。

莫天炽吁了口气。这大猩猩的手劲可真不是普通的大，痛得他要命！

冰颜在岩钜身后轻声问道：“这位大侠，黑店……是什么意思？”

“黑店就是专门劫财勃色的人所开的客栈，不安全的。我叫莫天炽，四海一家毋需见外，不知姑娘芳名——哎——”

“少说废话！”岩钜又再次用力抓住莫天炽的手。

“喂！大猩猩，你乘人之危喔！要不是我此刻受伤无法运气，铁定也让你嚐嚐什么叫痛不欲生！”就像他现在这样，该死的！

“还在废话！”更加了手劲。

“岩钜——”抓住他的手，冰颜对他摇头。“气血逆行就不好了。”岩钜这才松手。

“莫公子，多谢你救了我，岩钜因为担心我的安危，才出手重了点，请原谅。”

“哪里，是在下先冒犯了姑娘，还请姑娘海涵。”他指的是湖中窥见净浴之事。

一股温热的红潮浮上她的脸庞，冰颜再次被那炯亮的目光逼得别开了眼。不应该会这样的！她在心中自问，多少男子用着惊艳色欲的眼神在她身上打转，她皆毫无畏惧，可她竟被眼前的男子盯得有些失了定力。他虽然受伤躺着，却仍散发着不可轻忽的气势。

背过身掩饰自己的红晕，冰颜用一惯冰冷的语气说道：“公子内功深厚，伤势已无大碍，服过药休养几日即可恢复。”

“你会医术？”她会把脉又懂得穴位，看起来又不像练武之人，想必是知晓医术的。

“略知一二。”她回答。

这时店小二开门进来，张罗来热水和她交代的东西，热切地回应她，直想攀近些闻着美人的芳香。

“没你的事了，退下！”岩钜将店小二隔开，凌厉的眼警告他保持距离。

“是！是！客棺，有事随时吩咐，小的告退。”

等店小二走后，冰颜将一个木盒摊开，拿出一根一吋长的紫针，命岩钜将针沾了酒后在烛火上烧烤。

拿着烧烤过的针，冰颜转过身欲替莫天炽医治，可她的手一碰到他的衣襟便立即被他快手地挡住。冰颜不解地抬眼看他。

“男女授受不亲，为莫某医治恐怕会坏了姑娘的清誉。”莫天炽解释道。

“授受不亲？”她眼中有着疑惑，不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男女要保持距离就是了。”这下子他对她的来历更加好奇，他们似乎不懂得中原人的习俗，看来是从外疆来的。

“保持距离？是你们的习俗吗？我不懂，我只知道若不尽快为你疗伤，伤势很快会恶化的。”

“姑娘向来都是这么为男子医治的？”他有些在意。

“目前为止你是第一个。”以往她救治的都是飞禽走兽，当然也救过岩钜，不过当时她以为岩钜是山熊，所以莫天炽算是她第一个救治的“人”。

“你当真要为我疗伤？”

“是的。”

他的黑眸转深，浮起浅浅的微笑。“那么，莫某只有负责了。”

她为他认真的眼神忡然心动，虽然不懂他话中的涵义，却觉得心口有些热，这股感觉扰乱了她向来冰冷的情绪。

为什么这人可以轻而易举地撩拨她的心绪？她真的不明白，也觉得不寻常，这下子地也渐渐同意他刚才的话，与他保持距离是必要的。一旦为他疗完伤，她和岩钜必定明个儿一早离开。

为他医治后，冰颜嘱咐岩钜：“好好照顾莫公子，我回房去了。”

“主子放心，我会好好“看守”他的，请早点安歇。”岩钜故意说道。莫天炽则挑高着剑眉，他听闻得出大猩猩语气中的警戒。

冰颜看了两人一眼，心想应该没事的，便关上门离去。

“我另外租一间房，这间让给你吧。”

“不客气，主子已有交代，我必须服从。”

莫天炽玩味地瞧着那张严肃得吓人的表情，忠心不贰的护主态度，坚持和自己同房是害怕他有跃矩的行为？

嘿！他莫天炽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被人当採花贼看待，念在他对主人如此忠心的分上就不跟他计较了。

“与其监视我，不如去守在你家主子门口还来得安全。”

“不用，守在这里就够了。”

“这么不信任我？”

他不语。只是用戒慎的眼与他对峙，深知此人武功高强，虽然有伤在(奇*书*网.整*理*提*供)身，但仍是目前唯一可以威胁得了他的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是所有和自己交手过的人之中最强的一个。

“你称她为主子，那你是她的仆人？瞧你们的穿着，并不像中原人。”

不论莫天炽如何套他的话，岩钜始终沈默不语，只是双目炯亮地盯住他。

这可有趣了！莫天炽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决定好好睡个觉，首要之务是先修养身体，反正来日方长，他总会有办法知道那位姑娘的芳名和来历。

出水芙蓉，美若仙子……

大丈夫顶天立地，受美人肌肤之恩岂可坐视不理，他已下定决心娶她为妻，绝不会让其他觊觎她美色的不法之徒有机可乘。

现下急务是先睡个觉，今夜可有得瞧了！

※※※

三更夜，坐在椅上假寐的岩钜条地睁眼。有异状！扫了床上一眼，莫天炽仍是睡着的，异状来自他处！他无声地跃至门旁，俯壁静听，就见一根细长的竹管悄悄从门缝穿进，一个力道，岩钜双臂穿破门板将门后之人逮住抓进门内，对方立即被撞得头破血流。

“你是何人？为何偷偷摸摸？”他怒喝。

“客、客棺……小的只是经过……”店小二慌张地解释。

是店小二？这么晚了在做什么？瞧他诡异的神情，岩钜立即察觉这客栈有鬼。糟了？主子！他飞奔到女客房，闻到空气中流动着不寻常的气味，於是不假思索破门而入。

主子不见了！

岩钜惊恐地翻开床被，床是温的，表示刚被掳走不久，人一定还在附近……糟了！那个店小二！他冲回去，店小二早已人去无踪，连莫天炽也不见人影。

他疯狂地翻遍每一间房，整个店快被他拆了，仍寻不到任何影子。可恶！很明显这是个早安排好的诡计，要是主子有什么万一，他岩钜即使牺牲性命，也要将对方碎屍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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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穿过林间，茂密的枝叶遮盖了月光，只透着几丝微亮，隐约照出几个黑影。静寂的夜，让急促的脚步声增添了诡谲的气氛。

五个身着黑衣的人影快步急驱，其中四人身形矫健地穿梭在林间。唯有一人因背上扛着笨重的布袋，布袋的重量很明显拖累了他的步伐。

“老四呢！还没跟来？”走在最前头的人停了脚步，问向其他夥伴。

“应该快跟上了。他说解决掉另外两人就会追来。”

“三哥，咱们换手吧！瞧你扛得气喘如牛。”

“嘿嘿，哪儿的话。这娘儿们身子柔软，扛得甚是舒服哩，她身上的馨香闻得让人酥到骨子里，可以想见和这妞儿燕好时是多么销魂蚀骨哩！”

“好处都让你一人佔了。不行！这次换我来扛。”

“别争了！”老大喝令。“老四到现在还不见人影，怕是出事了。”

“不会吧！四哥谨慎小心，用迷香向来万无一失，他们其中一人又受了伤，很好解决的。”老六说着。

“不如先在这里等着，顺便看看这妞儿的相貌，白天在门后偷瞧得心痒难熬，先让我过过乾瘾吧。”老五建议。

其他兄弟也跟着起簦涫道洗笠埠芗钡模用患饷幢曛碌逆ざ残砝纤氖俏舜砩坪蠖⒏榱耍让怄ざ募》艚獠鲆埠茫筲范嫉炔患傲恕？br/>“将袋子打开。”他下令。

解开麻绳，扯下布袋后，一张嫩若婴儿的肌肤，在月光下雪白得不可思议。众人发出惊叹声，在如此近距离细瞧之下，更是惊愣於她美若天仙的容颜，大夥儿不禁看傻了眼。

此时，冰颜柳眉微蹙，应是昏睡之人居然悠悠转醒。

“你迷药下得不够？”众人看向老三。

“舍不得嘛！这么娇滴滴的姑娘……怕下得太重中毒就不好了。”

“笨蛋！”四个拳头齐打在他脑袋上。“人醒了就不好带走了！”

冰颜缓缓睁开眸子，浑沌的意识逐渐清醒之后，双目所及是十只瞪大的眼珠子盯着她看。

她先是一怔，眼前这陌生的五人贼溜溜的不怀好意，向来冷静的她并未惊慌失措。在看了每人一眼后，问道：“你们是谁？这里是哪里？”

五人左右相望，老大面色一整，沈声道：“听好！我们是——”“银盗六傑”四个字末出口便被老三打断。

“干么？”他对老三皱眉。

“别吓到人家了，要温柔一点，我来说吧。”他淫笑地接口道：“是这样的，今晚的月色如此美丽，所以想请姑娘到咱们寒舍作客。”

“作客？在这时刻？”

“这样才有气氛呀！你别怕，乖乖跟咱们走，咱兄弟们会好好对待你的。嘿嘿嘿——”

冰颜脸色微异，她认得那些色欲的眼神，心中忽然想起莫天炽说过的话，他们难道真是要劫财劫色？

“你们想做什么？”她不禁往后退却。

“嘿嘿，咱们兄弟跑遍大江南北，什么女人没玩过，就没见过像你这么美丽的姑娘。你放心，咱们兄弟不会亏待你的，顶多不把你卖到妓女户。”五人将她团团围住，逼得她无路可退。

“如果你们碰了我，会死无全屍的。”不知岩钜在哪儿？如果逃不了此劫，她已有一死的准备。

“哎呀！那我们可真怕死了！”众兄弟狂笑。

“她说的没错。”冷不防地从闇暗的树林里传来一句。

“谁！”五人收住笑意，迅速拿出兵器戒备，找寻声音的来处。突然一个东西被丢到大家面前，仔细一看居然是老四！

“是老四！大哥！”见到受伤的老四，五人急忙将他扶起。莫天炽从树上跃下，挡住他们的去路。

“你是谁！”老大喝道。

“我是谁不重要，倒是你们荒山野地强掳人家姑娘不太好吧。”

“想英雄救美！凭你？哈哈——你可知道我们是谁？”

“你们是六兄弟，话语中有着北疆口音，应该是人人发指的淫欲六魔吧？”

“是银盗六傑！小子，你活得不耐烦了！敢管我们的闲事！”

“闲事不敢管，家事就不得不管了。”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

“她是我末过门的妻子，你们挟持了她，就得付出代价。”随着最后四个字冷冷地出口，他的眼神也转为凌厉。

冰颜闻言微怔，何时她变成了他末来的妻子？

“不知死活的傢伙！六弟，看着那妞儿，其他人一起上！”说完立即四人举刀齐砍向他。

只可惜即使四人联手，他们仍非莫天炽的对手，一个个为莫天炽所败而倒地。

看着躺在地上哀号的兄弟，挟持冰颜的老六面色慌乱，面对冰凛慑人的莫天炽，他畏惧地吆喝：“别过来！否则就要她的命！”

他妄想以人质逼莫天炽就范。但才一举刀，莫天炽立刻一个弹指震掉了他的兵器，同时以掌力震开他，迅速地将佳人搂入他的怀抱里。

“你没事吧。”语气中有着呵疼。多奇特的女子啊！若是一般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早就惊吓得昏厥过去。可她却有着异於平凡女子的胆量和沈着，这深深迷住了他……

她摇头，不由得惊愕於莫天炽有伤在身，竟然还有如此的内力。

“莫公子，请放我下来。”她不安地推拒他的怀抱，那眼神好炙人。

“在下失礼了。”他将她轻轻放下。

此时岩钜赶到。他是接收到百里外的杀气才寻到这儿的。

“主子！”他神色惊惶惨白。

“我没事了，是莫公子救了我。”

岩钜看着躺在地上的六人，知道这些人便是掳走主子的歹徒，虽然主子平安无事，但一想到她可能置身的危险，他就无法原谅自己的大意，他走到莫天炽面前，蓦地躬身屈膝。“岩钜感激莫大侠的救命之恩，我岩钜发誓今生将以死相报。”

“岩兄快请起！”莫天炽快手地将他扶起。他实在有些意外，原本对他有敌意的岩钜，想不到是个恩怨分明之人。

同救命恩人道谢之后，若钜本欲杀了这六个魔头，可冰颜却不愿他沾染太多血腥，就在两人相争不下时，莫天炽建议交给官府处置，六魔是江北一带通缉的採花大盗，交给官府发落正好领赏金，也省得麻烦，此事就这么定了。

三人本想暂时先回到野店休憩，侍天亮再继续出发，但没想到的是野店竟已被岩钜拆毁。为了寻找主子的踪迹，若钜几乎翻遍每一寸地方，因此野店现在跟废墟没两样。

他们只得找了个空地用现成的布被和木床搭起帐子让冰颜休息，岩钜负责看管六魔，顺便教训他们；莫天炽则找来枯木枝生火取暖，以防飞禽走兽的袭击。

冰颜悄悄望着他结实挺立的背影，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他看似慵懒不羁，但适才对付那六人时，雄浑豪放的气魄却教人震撼，中原人都是如此武功高强吗？

无论如何，她非常明白这男子绝对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坐在火堆旁燃烧着树枝，莫天炽感受到背后有人，转头望去。

“怎么还不休息？”带笑的眼神充满温柔。

“你如何得知那是黑店？”她问。

“住宿打尖的野店，却无菜肉的炊烟味，且这野店建在食粮运送困难却易於打劫的山谷中，不是黑店才怪。”

冰颜这时才明白，若钜虽然武功高强，江湖经验却不足。师父曾说过江湖险恶，她这一路走来，不知遇过多少表面正派、骨子里却是劫财劫色的盗匪，往后想必还会有更多危险等着他们。为了完成师父的遗言，她不能老是让危险缠身。

她不再言语，转身回到帐子里。从包袱里拿出一把防身的小刀，这一路的危险全来自於觊觎她美色的江湖恶霸，看来，将容貌毁了是避开危险最快的解决方法。她心一定，便毫不考虑往自己脸上划去，但是还没划到脸，便被一只有力的手掌抓住，她惊讶地看向手掌的主人。

“为什么？”莫天炽抓住她的手，对她的举动不明白，也太惊异。

“这相貌老是惹来麻烦，毁掉后一切简单得多。”

“我不同意。”

“放心，我有伤药，割了立即敷上，没事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不要你伤害自己！”

“放手。”

“除非我死，我发誓不会让人有机会伤害你，而你——”莫天炽坚定地托起她下颚。“答应我不可再有这种想法和举动。”

又是那对灼人的晶眸，似乎要淹没了她，这么认真的神情强势地拨弄了她的心弦，让她连抗议的机会都没有。当他认真时，便有一股慑人的威仪和王者气势，他这一面教人生畏，而那锁住她的眼光令她的心突然跳得好快……

“好吧，听你的。”冰颜终於投降。

“当真？”莫天炽仍不信任她。

“我从不食言。”

莫天炽这才安心的放手。

冰颜轻揉被他抓疼的手，再次抬眼瞧他，慑人的威迫已不复见，但是那双凝望她的目光又意味着什么？她不想探究。

“我想睡了。”转过身避开他的凝视。

“认识到现在，姑娘还没告诉在下芳名。”

“……我叫冰颜。”

“冰——颜，”他细细念着。“冰清玉洁，绝俗丽颜，很像你。”

“我真的累了。”

“我会守在帐外。”放下帐子，还给她独处的空间。

火光将他的影子照在帐子上，看着他的影子，她觉得这男人好危险，但是……却又存着让人绝对的信赖感，当他说出绝不会让人伤害她的话时，她真的相信了。真奇怪，他何必对她承诺？好似那是天经地义的事。

不愿再想！萍水相逢的人，明日之后各走各的路，后会遥遥无期。

不过，有他在身边……不知怎地，她睡得很安心。

岩钜的思维很简单，不是同伴就是敌人。对於莫天炽，因为这次黑店的事件，让他感激莫天炽，并视他为自己人。

来到城镇，冰颜主仆落脚於一家客栈，莫天炽将六魔交予衙门官差，回到客栈带回两套衣服放在桌子上。

“这是什么？”岩钜问。

“大明服饰。入城之后，你们的衣服太显眼，一看即知是番外来的。换上汉人的衣服，才不会引人侧目。”

“蒙莫大侠思虑周到。”

“别客套了，岩兄。在下随性惯了不拘小节，你也别见外。”既然彼此已消除敌意，那就称兄道弟熟稔点好，反正迟早是“自家人”。

岩钜向他微一点头，转头向主子道：“主子，换上这套衣服吧，入城时咱们的服饰的确足引起许多人注意。”

“嗯。”她颌首。好奇地打量汉族的女人服饰。

“我叫店小二在前厅准备了酒菜，换好后大家好好吃一顿。”

莫天炽心情大好地到前厅等着，他为冰颜选了一套清素淡雅的衣裳，他直觉地认为她不需要太多赘饰就很美。

岩钜换上了汉族的服饰之后，虽然不像之前那么引人侧目，但他异常硕大的身材和天生严肃的面孔，仍是遮掩不住那份粗犷的气息。

“怎么了？穿这样很怪异？”岩钜发现莫天炽瞧自己的眼神很怪。

“没什么，你穿起来……很威武。”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形容词。

“只要不引人注意，怎样都好。”

难啰！莫天炽好笑地想。

此时门扉打开，冰颜莲步跨入，换上汉服的她，一身索净的白裙，宛若一朵不沾纤尘的空谷幽兰，柔美温婉得不可思议。乌黑柔顺的长发，没有太多的赘饰，仅以浅蓝的缎带在头上系了个简单的发结，而两条丝带轻垂於发后。她这般的素淡清雅，远比任何一位穿金戴玉的富家千金美上千倍。

莫天炽瞧得癡了，他精心选的衣服果然适合她。

面对那双深遂的眸子，冰颜给他瞧得不自在，躲开他的目光让岩钜服侍着入座。那目光让她平静无波的心湖受到了干扰。

膳后，莫天炽打理好一切，付清了银子。同两人道：“我们往大道走，那儿有马车，行走起来快得多。”

“不，我们分道扬镳吧！莫公子，谢谢你这几日的帮忙，我和岩钜就此拜别。”冰颜语气平淡地说道。

很明显的拒人千里之外的话语，让岩钜感到奇怪。主子明明对莫大侠有信任感，为何又表现出不自然的排拒，而那拒绝似乎不是真心的。

莫天炽感受到她特意的保持距离，却不在意。因为他知道，若太强硬要她接受他的关心，或许她会立刻被吓跑，看来，他只好耐心的等待机会了。

“既然如此，在下就和两位在此告辞。”勾起俊朗的笑容，他潇洒地离去。

待见不到人影，岩钜纳闷地望着主子。“主子讨厌莫大侠？”

“为何如此问？”

“主子对他似乎有所排拒，岩钜觉得莫大侠是个光明磊落的好人。”他说出心中想法。

“我没说他不好，但没必要多一个人跟着。”

“莫大侠的江湖经验老到。”

“有你就够了，我只信任你。”语气有着不想再讨论下去的意味。

“是。”岩钜安静的不再多问。

对冰颜而言，莫天炽的存在对她是种无形的压迫，她不明白为何如此。不过不管如何，这段旅程都不需要不相干的人来参一脚，不是吗？

“主子打算往哪儿走？”

“先到织布坊去。”

师父留给她的线索，就是当年她还是娃儿时所穿的襁褓衣，师父说这衣质特别，并非普通人家的衣服，因此她决定前往织布坊打听，也许会有眉目。

不经意的，她回首望了一眼，没见到莫天炽的影子。

只是萍水相逢，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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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大明朝廷中，宦官权势大如天，皇帝先后设有东西二厂，由宦官掌管。两厂之间的争权斗势，可说是明里来，暗里去。

东厂总管太监焦公公，一头鹤发显现出他老迈的年纪，但眉细眼尖、面白肤嫩，貌无鬍鬚且似女子，他缓缓饮着小太监小珅子送来的莲子汤，一边听着密探的报告，一身的威仪有着不相称的纤细动作，散发着令人悚惧的气势。

“西厂那儿又有什么动作？”

密探欲言又止，预知自己的报告必定惹来公公的大怒。

“直说。”他命令道。沈淀的语气显示不准有任何隐瞒的警告。

“是……听说最近西厂送了个大礼给太子，太子非常高兴。”密探支吾的坦言道。

“什么大礼？”瞇成一线的眼神充满威胁。

“是匹……北方神驹。”

焦公公闻言立即拍案大怒！“果然是西厂汪钦那傢伙干的好事！”

“黑影”是皇太子一直梦寐以求的神驹。上个月他好不容易派人捉到这匹北方神驹，却在途中遭人劫走，可恶！这果然是汪钦的计谋，特意阻挠他拉拢太子的计划！更可恨的是，抢了他辛苦得来的神驹还当作是自己的功劳而献给太子，这招够狠！

想当年先皇在位，对自己是多么宠信并礼遇有加，赐与他执管东厂，并掌探群臣及民间隐事，内外大权皆为他所控。而当年汪钦只是他身边的一个小太监，专司替他洗脚倒茶的差事，可如今却爬到他头上来，比他更为狡猾百倍，又得到现今皇帝的宠信，而得以执掌西厂。面对嚣张跋扈的汪钦，他怎能甘心，他非将自己的权势给抢回来不可！

杯盘甩落一地，剧烈惊心的碎裂声显示了他的盛怒。

“公公请息怒。”密探在一旁小心地劝着，却惹来一阵怒吼。

“滚开！”没了神驹，他得另想办法。对了，他还有另一步棋。“叫媚姬过来。”

不待下人去唤，一句娇柔的女音已悠悠传来。“乾爹找我？”

“我的乾女儿，快过来。”焦公公一见乾女儿，面容立即转和。

她看着一地的碎杯裂盘，莲足轻移，细声地命令下人来清理乾净，婀娜款款地笑脸迎向乾爹。“为了何事发那么大脾气？又是西厂惹您不快？”

“汪钦那奸诈小人，我与他誓不两立！”再次重重地拍打桌案，怒气只是有增无减。

密探将事情的原委说与她听，媚姬听了后柳眉微扬，轻应了一声。

“原来又被对方给抢先了一步。”

“可不是，真是气煞我也！汪钦这小人，总有一天我要他死无全屍！”真是气人。

媚姬轻拍着乾爹的胸脯好言相劝。“别气坏了身子，女儿会心疼的。不如这样吧，我命人准备水酒陪乾爹小酌一番，前阵子我派人从江南运了箱好酒上来，本来是要给乾爹祝寿的，不如待会儿先让您品嚐，保证您一杯下肚快活似神仙哪。”

她朝乾爹身边的小太监命令道：“小珅子，你去找刘嬷嬷张罗去，就说献给公公的美酒提早开罈。”

“小的遵命。”

待小珅子退出殿外，媚姬神色一转，同乾爹问道：“乾爹，神驹一事进行得如此神秘，却被西厂的人得知消息，我怀疑有内奸。”

焦公公闻言惊愕道：“你查出什么？怎能如此断定？”

媚姬只是诡谲一笑，睨眼瞟向一旁的密探，焦公公也跟着望向密探。

密探霎时脸色发青，急忙跪下辩道：“小的对公公和小姐(奇*书*网.整*理*提*供)向来忠贞不移，绝无背叛之举，请公公、媚姬小姐明察！”

媚姬轻笑道：“瞧你紧张的，谁说怀疑你了，起来吧。”

密探疑惑地起身，对小姐笑里藏刀的媚颜感到不安。焦公公也是一脸疑惑。

“乾女儿，你认为是谁泄漏了消息？”

“小珅子。”她悠闲地看着自己细长的手指说道。

“怎么可能？”他无法置信。小珅子可是跟了他二十年。

“当初帮您擦脸洗脚的小太监汪钦都会背叛您了，更何况是小珅子。”媚姬提醒着。

“不可能！他跟了我二十年哪！”

“所以更令人怀疑。小太监长大了，野心也会跟着长大的。您失了权，汪钦又擅於心计，收买小珅子对他而言不是难事。”她转向密探命令。“我要你暗中调查小珅子的一举一动，只要发觉和西厂任何人有连络，立刻抓来。记住，要人赃俱获！”

“属下遵命！”

密探受命而去，焦公公问向媚姬：“你那儿进行的如何？”

“一切计划妥当，我爹爹是殿阁大学士，凭我是殿阁大学士之女的身分，要接近太子轻而易举，今日来是请教乾爹太子出宫的行程。”

“太子预计后天出宫狩猎，李尚书会在太子回程的途中招待酒肆美女，你正好可趁此机会见到他，要好好把握哪！”

“乾爹放心，到时我会好好“伺候”他的。”

焦公公总算开怀大笑。媚姬聪颖美丽，使媚的手段绝不输给后宫的妃子，她的妖媚娇艳足以使任何一个男人沦陷，更何况是爱好女色的皇太子，他必定逃不出媚姬的迷魅。她是自己手上不为人知的一颗棋子。她的野心、她的机警，胜过其他美丽却无脑的女人，经过他多年训练，媚姬已经开花长成绝美的女子，足以对抗其他女人成为未来的东宫太子妃，甚至成为皇后。

一旦她成了皇后，有了她的助力，权势自然又归回到他手里，还怕汪钦那小子吗？小狐狸想跟黄鼠狼斗，下辈子吧！

小珅子进来通报：“禀公公，美酒佳餚已备妥。”

“快拿进来！”

“遵命。”小珅子倒好两杯美酒呈上来，且谄媚地道：“能让公公扫开阴霾一展欢颜，媚姬姑娘果然神通广大。”

“不错，我这乾女儿的确神通广大。小珅子，你可要好好学习，否则一个闪失，是无法在这争权夺利的宫中生存下去的。”

“是、是，公公教诲的是。”

媚姬执起银杯。“敬乾爹。”

两人四日交会，心下明白这酒，敬的是计划顺利。有她媚姬出马，不达目的绝不罢休。

※※※

关内，冰颜主仆身上的银两已经所剩无几。根据探访，娃衣的绸缎有可能来自於洛阳的“锦绣织坊”。若想要继续东行，必须想办法筹措银两，岩钜以苦力换来七两银子，若要乘船沿河而下，这点盘缠是不够的。

为了节省所剩不多的银子，冰颜坚持不住客栈，於是他们在离城不远的郊外找到了一间土地庙，暂时可挡风遮雨，休憩几天不成问题。

入夜后，冰颜就着稻草铺成的床小睡片刻。这一夜风势较强，飒飒的风声吹得冰颜心头不宁，直觉得似乎有事将发生。

就在这时，若钜警戒地起身，来到主子身旁将她护在身后。

“岩钜？怎么了？”

“有动静。”他闻到杀气。

猛地，庙门被撞开，强大的风势使整间庙天摇地动。几个手持大刀的官差闯入，赫然见到长相吓人的岩钜，立刻惊骇地以刀防身。领头者喝问道：“你们是谁！三更半夜待在这里干么！”

“我们在这里过夜，你们又是谁？”对於这几个气势嚣张的陌生人，岩钜也不客气地回答。

“我们是谁？竟然敢用这种口气问官差大爷！”

一听到官差，冰颜直觉不妙。这一路走来，多少知道了中原人的社会和习性，官差是地方掌权的人，最好不要与之为敌，於是她有礼地上前回话。

“各位官差大哥，我们只是借住此庙，明早便会离开此地，不会妨碍你们的。”

一惊见她的美貌，他们全睁大了眼，毫不避讳地在她身上打转，嘴里还啧啧称奇。“好个标致的姑娘！你叫什么名字，过来让大爷们好好看清你。”

“离她远一点！”岩钜挡在前头，管他是什么三头六臂的人，凡是对他主子不怀好意者，他皆视为敌人。

那些衙役官差彼此对看了一眼，使了个了然的眼色，其中一个上前威胁道——“大爷们正在缉拿大盗，我们怀疑你们也是盗贼的同夥，乖乖跟我们回衙门去！”

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岩钜立即拔刀相向。哼，拚死他也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

“什么事这么吵？”众人一阵诧异，就见角落的稻草堆里冒出两只手伸了个大懒腰，莫天炽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慢条斯理地道：“你们找我妻子有什么事？”

官差们顿时错愕，连忙拱手道：“她、她是莫大侠您的妻子？”

“不错，有问题吗？”

“原来是莫大嫂，失敬！失敬！都是自己人。好说、好说！”官差们全变了脸，态度立即转变。

“刚才我好像听到你们说什么盗匪同夥的。”慵懒的语气有威胁的味道，摩擦的拳掌更是嘎吱嘎吱作响，让他们吓白了脸。

“误会！误会！既然是莫大嫂，怎么可能是盗匪的同夥，咱们还赶着去缉捕犯人，就不打扰各位了，告辞！”对莫天炽一向畏惧的他们，哪敢再多说什么，立即走人。

赶走了蛮横的官差爷，岩钜上前谢道：“莫大侠再度为我们解围，岩钜感激不尽。”

“哪里！我正巧在这儿梦周公，举手之劳罢了。”

“不！我知道莫大侠一路暗中保护我们。”

“哎呀！原来你早发现了！”莫天炽搔搔头打哈哈，岩钜不愧是个高手，要隐藏行迹跟着他们果然还是不行。

“岩钜也只是猜测而已，直到您出现，岩钜也才肯定自己的想法，莫大侠的轻功实在要得。”语气中有着真诚的崇拜。

“好说！”他开怀大笑，和岩钜谈笑之余，一双眼忍不住留驻在佳人的容颜上。

两人目光相对，冰颜知道自己也应该要说些什么，但他那炽热柔情的眸光却扰乱了她的思绪，让她脑中混沌一片。她讨厌自己这般没定力，冷淡才是她惯有的个性。

“你跟踪我们？”冰颜收回漫游的思绪问道。

“我担心二位。”看得出她眼中的防备。

“没有你，岩钜一样可以打发那些官差。”

“没办法啰！我生性好管闲事，尤其是“家事”。”她冰冷的态度激发他挑战的欲望。

“你——”她转过身不理他。这人实在太狂妄，竟然自做主张以她的丈夫自居。

莫天炽再度狂笑，并不在意她的态度。“别气了，好好休息吧！”他跃上屋顶，赏他的月、饮他的酒，以免打扰佳人好眠。

※※※

翌日——走在城里街上，冰颜才知道，原来莫天炽是抓盗匪的高手，官府通缉十恶不赦的大盗，都逃不过他的追捕。在世人眼里，他是行侠仗义的正人君子，官府因为有他协助而政绩良好，连官府大人都要仰仗他的帮助。难怪那些官差会对他敬畏三分。

昨夜官府所通缉的杀人犯，据说逃到他们所借宿的破庙附近，冰颜这时才恍悟，难道他早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会一整夜待在屋顶上，为了他们的安全而看守着？他表面上死皮赖脸地跟着他们，难道实际上只是为了保护他们？

为什么？他为何要这么做？她偷偷瞧着莫天炽。

发现冰颜眼光正朝向自己，莫天炽立即回给她一个最灿烂的笑容，附带挥挥手。

她则回以冰冷的神情，转头不予理会。

可一旁的岩钜则很是佩服莫天炽的英雄行径，认为莫天炽是个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莫大侠为民除害，将坏人抓起来，让好人可以安心过活，岩钜很佩服。”

“哈哈哈！岩兄，别把我看得太伟大，莫某只是赚钱餬口罢了！”

“赚钱餬口？”什么意思？

“就是过日子啦！将那些悬赏的通缉犯抓到官府去，可以领一大笔赏金，不然你以为我每日为何有好酒喝？好事应该做，日子当然也要快活地过！”

原来还有这一套赚钱的方法，岩钜终於明白，并不是只有靠苦力才能赚取银子。

莫天炽瞧出他的想法，笑道：“要抓坏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时需要一个月的策划和安排，以你们目前的状况，这方法缓不济急。反正我这里银两够多，岩兄既然把我当朋友，这钱财之事就毋需太过计较啦！”

“不用，莫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冰颜冷不防地丢给他这么一句，拒绝再受他恩惠。“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请勿多管“闲事”。”

“听娘子的话，闲事我不会去管，不过这是家事，我不能不管。”

“你——”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娘子”二字撞击她的心口，让两颊灼烧的好热，为什么每一次对仗，她总是败阵的一方，她应该生气的，可是……

不行！她讨厌这样的自己，她怎会对这老是不正经的男人竟有些许好感！从现在开始，她要以冰冷的态度将他隔在心墙外，禁止越雷池一步。

看样子，孤傲冰冷的她是绝不会花他一分一毫的钱，於是他示意岩钜附耳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了些话。岩钜顺着他的指示看向一旁，立即明白他的用意。

他走到主子身边。“主子，那边有家药铺。”

冰颜往旁边看去，的确有家店铺门板上写着药铺二字。“那又如何？”她问。

“药铺是不是卖药的？主子精通医术，去那儿看看，说不定可以发现什么赚钱的方式。

经岩钜这么一提醒，她也觉得颇有道理。於是转往那家药铺走去，果然是个以药易银的地方，并且有好些人上门求诊。

医病赚钱？原来还有这个方法！她决定有样学样，用行医的方式赚取些盘缠，如此一来吃住便不再是问题了，而莫天炽也没了赖在他们身边不走的藉口了。

冰颜正欣慰着，随即发现到不对劲的地方。岩钜所识的字并不多，“药铺”二字应该不认得，难道——她看向莫天炽，他正和药铺的夥计讨价还价，说要买个虎鞭泡在酒里当药酒喝。

这一切，会是他的主意？

算了，不管如何，缺乏盘缠是事实，还是先解决这个当务之急，他们才能继续上路。

所以，他们给暂时落脚的客栈掌柜一些银两。请他帮忙在门口挂了个布帘，上头写着“专治疑难杂症，无效免钱”。

一开始只有些好奇的客人上门，由於冰颜医术神奇，加上她美丽的容貌，很快地便吸引来大批求诊的人。除了真正有病在身的人之外，当然，冲着美色而来的人更是多不胜数，不过有岩钜这尊比阎罗更吓人的面孔在一旁监视，没人敢放肆，除非是不要命了。

※※※

夜里——就寝时刻，急促的敲门声吵醒了守夜打盹的店小二，一名陌生女子来访，指名要冰颜亲自到府上为主人看病。

“有些奇怪，主子请小心。”岩钜在冰颜旁悄悄附耳，总觉得来人行动太过鬼祟。

冰颜甚是犹豫，夜里求诊却又不肯透露是哪户人家，的确有些奇怪。但是她看这位姑娘长相清秀，对主人病情焦急担忧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这让她一时不知该如何下决定。

“去吧，我会保护你。”不知何时出现、站在一旁的莫天炽对她眨了眨眼，嘴角的笑意表明看透她的心思。

冰颜睨了他一眼，表面上是不领情，但实际是松了口气，可心底还是气自己的不争气，居然因他一句话而一扫犹豫。

“请姑娘带路吧。”冰颜说道。

那姑娘如同得救般，连连向他们道谢，立即为他们带路。

※※※

翌日接近午时，阳光从窗口洒进一室的刺眼，唤醒了昏睡的女子。

这是哪里？

宫南燕虚弱地睁开眼，她死了吗？不对！肩膀的灼烧清醒了她的神智，死人是不会感到疼痛的。

“小姐！你醒了！”彻夜守在一旁的丫鬟落霞，眼中含着欣喜之泪。

“落霞……”身子仍虚，宫南燕环视屋子，思考着自己昏迷了多久，却发现门口站着一位姑娘，她的侧脸美得纤尘不染，即使同为女子，她也忍不住多看一眼。

“你醒了？”关上门走近她。冰颜审视那张花容月貌，虽然面色惨白，却掩不住这女子天仙的绝色。昨夜撕开她衣服检视伤口时，由症状和血水的颜色来判别，发现她中的是七叶毒，此毒不逊於苗疆的蛊毒，为武林十大奇毒之一。不过，这种毒难不倒她。只是，令她好奇的是，会是谁对她如此歹毒？居然下这么重的毒手？

“你……”宫南燕疑惑地盯着她。

“你中毒昏迷，还记得吗？”

“是你救了我？”

“是的，将这汤药喝了吧。”

“你是大夫？你会解七叶毒？”她不敢置信。这看似柔弱的绝美姑娘，居然能解被列为武林十大奇毒之一的七叶毒！

“这世间无奇不有，没什么毒不能解的，所谓一吻剋一吻，这就是万物神奇之处。”冰颜缓缓说道。

宫南燕将汤药一口饮尽，冰颜不禁面露佩服之色。此药奇苦，这女子居然能耐得住。

“承蒙姑娘搭救，小女子宫南燕，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冰颜。”

宫南燕禁不住被眼前这位冰姑娘身上的特殊气质和美貌吸引住。她不是个容易相信初见面的人，但对眼前这位女子却是一见如故，对她有种难以言喻的投缘，甚至将真实姓名告诉了她。

“感谢姑娘的救命之恩。落霞，咱们要好好谢谢人家。”终於，双眼抵不住虚弱侵袭再度闭上。

明白小姐的用意，落霞颌首听命，将冰颜一行三人奉为贵客安置在梅林院的客房。

事后询问，出乎冰颜他们预料，宫南燕竟是当前最红的青楼妓院“红花楼”之花魁仙子——花燕子。可冰颜更诧异的是，在她为宫南燕把脉时，竟发现她身怀武功，并非一般的弱女子。

一个会武功的女子，为何会待在青楼妓院中？中原人的心思，她真是愈来愈搞不懂了。

没想到，这一待就待了十天。

他们所住的梅林院，和红花楼隔着一大片池塘，以曲桥为唯一的通道，不会受到闲杂人士的叨扰。宫南燕将他们视为贵客，要佣人们用心伺候。

十天相处下来，或许是身上有着类似的神秘气质，两位美丽女子竟成为好友。

冰颜不懂她为何要同时存在两种身分，宫南燕似乎有难言之隐。她不说，冰颜也不问，她俩存在着一种默契，不会去探知对方的秘密。就像宫南燕不追问她行走江湖的目的一般，真诚信任着对方。

“再过四、五天，伤痕就会完全不见。”冰颜为她抹完药披上衣服。

“你的医术真是高明，简直不可思议。”宫南燕非常的惊奇。

“我只会医病，别的什么都不会。”她将这几日研磨制好的药粉交给宫南燕，又开了一长串有助於养身运行的药方写给他。

“你要离开了？”冰颜给了她一个月份的药量，所以她这么猜想。

“打扰了这么久，是启程的时候了。”要不是为了宫南燕的伤，她和岩钜早离开了。

“一定要走？”

“嗯。”她点头。

宫南燕叹了口气，多么不舍啊！她已经视她为自家姊妹，才相处这么短的时间|Qī|shu|ωang|，她就要离开了。

“何时？”

“明日一早。”

“这么快！”她呆怔，稍后从一个精緻的红盒子里拿出丝绒包裹的一袋元宝欲赠予冰颜。

“我不能收。”冰颜立刻推拒。

“带着吧，会用到的。”

“放心，我一路行医赚取盘缠，而且带太多钱财，反而会引来盗贼。”一路上多少累积了经验，能避掉麻烦就避开。

宫南燕明白冰颜心意已决，再多说什么也是徒然。不过，有件事她倒是要提醒她。

“江湖虽险恶，我却不担心你的安危，有位人称剑无影的莫大侠保护你，你可要对人家好一点。”

怎么提到了他？冰颜不甚自在地道：“他和我们不是一路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莫大侠是个值得託付终身的人，虽然有时谈笑不羁，可我看的出来，他对你是一往情深，你可别太封闭自己，辜负人家的好意。”

“别净说我，你呢？”她知道宫南燕并不是一般的青楼女子，必是有难言之隐。

宫南燕微敛的眼神，将女子脆弱的一面隐藏於坚毅的表相之下，轻道：“家仇未报，不谈儿女私情。”短短的一句话，似乎道出隐藏在背后无尽的悲愤。宫南燕神色一转轻笑道：“不谈我的事了，总之记住我的话，莫大侠绝对是个不可多得的癡情男子，有他在你身边，我羨慕你，也祝福你。此行离去，不知何时有再相见之日……”她握住冰颜的手诚挚叮咛。“一切珍重。”

冰颜不再言语，冷然的眸子闪过些许不舍。

就这样，她们开始了下一个旅程。而莫天炽，当然也“顺路”喽！既然是顺路，一人独行太寂寞，不如三人同行好作伴，反正就是死皮赖脸紧跟下去，这个护花使者他是当定了。

※※※

沿着长江东下，船行走江水过了三日，莫天炽和岩钜因有高深的武功修为，可以运行血脉以适应水性，反观冰颜，在船舱里晕了三日，虽然服下防止晕吐的药草，身子仍是不适。

船摇晃的厉害，莫天炽担心地望着她面无血色的容颜，虽然苍白但依旧美丽。不论白天黑夜，他强势地守在她的身旁。白天时，她因为晕眩而昏沈沈，莫天炽会将她护在怀里，以防她睡着而跌倒。等到她醒来发现自己在他怀里时，冷傲的她会推拒他所给的温柔。夜里她辗转难眠，加上其他船客秽物的味道更引得她反胃。因此不管她要不要，莫天炽都会强迫带她到甲板上，让微风吹去那股刺鼻之味，用披风包裹住她柔弱的身子，好让她安睡不会着凉。

冰颜发现，莫天炽不再与她辩嘴，不论她如何用冰冷的话语刺激他，莫天炽总是微笑回应，唯一坚持的是要她睡在他的怀里，也不知他用什么方法将岩钜支开，害她无法命令岩钜带自己离开他的怀抱。

久了，她也没力气抗拒，便任他搂着自己。其实，她不得不承认，在他怀里睡觉时的确是最安适的。

这日午时，冰颜约睡了一个时辰。当她醒来，“又”发现自己偎在莫天炽的怀里。

“好些了吗？”审视她的气色，总算看到薄薄的红润，这表示她好多了。

“我要到甲板上透气。”

他扶她起身，不过这次她有力气了，抬头直视他的眼宣佈：“我自己去。”

莫天炽闪着兴味的俊眸。咦，有力气跟他斗了？不与她争辩什么，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冷傲地转身，来到甲板上，确定没他跟着才放松了心情，享受江边拂来的些许清凉，伫立在船头望着岸边气势磅礴的山峦景色，沈静的容颜静谧得如画中的仕女般美丽。

迎面驶来一艘华丽气派的画舫，明眼人一看即知是司马家族的标志，司马兄妹这一日心血来潮乘舫游江。

司马青云轻摇白扇，英挺的姿容不因江水波澜而稍有摇摆，站在船头傲视着大地万物。画舫一路行来，不论是乘船的、在江边洗衣的，或是来游赏的姑娘，每个见着了相貌俊美的司马公子，皆是一阵心喜和悸动。司马青云只稍一瞥，便教那些姑娘羞涩地胀红了面颊，个个心花怒放。

妹妹司马湘君端来一杯刚从南绍运来的泉酒给兄长。“哥哥，这泉酒加了蜂蜜，您嚐嚐看。”

司马青云勾着俊朗的笑容，接过妹妹端来的泉酒，正饮品嚐酒香，杯缘才到唇边却条然止住。

他征愣的双眼闪着不可思议，在两船交会的瞬间，他看到一位美丽不可方物的女子。

“哥哥？”司马湘君疑惑地望着哥哥少有的表情，顺着他的视线望去，但船已行远，她没见到那张令哥哥惊艳的美貌。

“怎么了？哥哥！”她再次叫唤。

司马青云收回心神，不说二话，沈着地命令船头转向，尾随那艘东行的船只。

好个人间绝色！他不由自主地想要再看清楚一点，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看到了下凡仙子。

靠近之后，却发现船头多了好几个平常百姓，平白多了四、五个人，挡住了司马青云想要一窥佳人的视线。而其中几位姑娘发现他正朝她们那儿望，惊喜地窃窃私语，羞红地整理自己的面容频送秋波。

他脸色一沈，平常百姓女也配对他使媚！竟然敢挡住他的视线！遂忿而转身命令道：“撞船！”

舵手接到主人命令哪敢迟疑，立即来个大转舵，猛地一撞，使得冰颜这艘船的人们因突来的剧烈摇晃，纷纷掉下江里。冰颜脸色微惊，柔弱的身子支不住晃动，眼看自己正失去平衡即将落入水里，司马青云等的正是这个时机，他飞快地跃身而下，想接住美人入怀，却不意被别人抢先一步。

莫天炽以深厚的轻功，搂着佳人轻轻地在水面上弹了一下，如蜻蜓点水般跃回到甲板上。司马青云因为未料到中途杀出个程咬金，有霎时的错愕，虽浸湿了衣角，但很快地踩着溺水人的身体以轻功跃回甲板上。

“你没事吧！”莫天炽神色有一丝紧张。

“还好。”冰颜抚着心口看向那张溢满担心的俊容，他……又救了她一次。

“莫天炽？”司马青云不禁诧异，破坏他好事的人，竟然是那个武功才貌皆不在他之下的莫天炽！又看到他搂着佳人，男女授受不亲！他正打算抗议他不该抱着佳人时，莫天炽一见到司马青云，眼中闪着了悟，狡黠地率先出口：“司马公子，你武功高强，英雄行径不落人后，其他落水的百姓就交给你救了！”

这一招令司马青云进退两难，佳人又正巧在看，为了表现自己的风范，他只好暂忍这口气再度跃下船搭救其他溺水的人。

“你不是在船舱里吗？”她好奇地问。即使武功再高强的人，那么短的时间怎么可能来得及救她？

“只要你有危险，再远的距离我也会立即飞奔过来。”

她有瞬间的怔忡，这些直言不讳的坦白不知听他说了多少次，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竟有些感动、心动。她赶忙抽开身子与他保持距离，不让自己在那怀抱中失了介寸。他是认真的吗？她不敢再迎视那对炙人的目光。

司马青云将所有落水的男女都救上船，冰颜立刻来视察他们落水的情形。岩钜早已从船舱上来，跟在主人身旁，挡去了司马青云唯一可以亲近佳人的机会。

莫天炽蹲在冰颜身旁问道：“他们还好吗？”

“只是喝了点水，不碍事的。”

司马青云恐怕她忘了是他下水救这些人的功劳，故意补充道：“没事就好，不枉在下出手相救。”

岩钜打量司马青云，审视的目光警戒地射向他，不悦地问：“刚才的撞击，是你的船所导致的吧？”

司马青云风度翩翩地躬身赔礼道：“让各位虚惊一场，请见谅！家仆的失职造成各位的无妄之灾，我司马青云自当负责，撞坏的船只我会立即命人打造一条新的赔给船家。而各位不如先到舍下作客，好让在下赔个不是。”

“不了，咱们坐别条船。”她不想耽搁行程，这条船已破损，无法再行远路。

“姑娘！”司马青云上前想与她说话。立即的，岩钜介入其中将两人隔开。

这大个儿是个麻烦！他暗骂，脸上仍是强充笑容，他是个有头有脸的人，不能与这种粗汉计较。故保持风度继续说道：“请给在下一个面子，今日的事若不给在下一个赔礼的机会，我司马青云很难立足於江湖的。”

“司马公子，我们还要赶路呢！不会跟你计较的，放心吧！”莫天炽在一旁揶揄着。

我们？冰颜看了他一眼，她可没说过他们是一夥儿的。突地，她改变了主意。

“既然如此，有劳司马公子了。”

司马青云心喜地拱手。“还没请教姑娘芳名？”

“小女子冰颜，这位是岩钜。”

岩钜不甚认同主子的决定，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改变心意。莫天炽仍是一副难测的笑容，高挑的眉毛带着兴味的神惰。

岩钜总觉得主子突然改变主意，似乎是故意和莫大侠唱反调似的。但是，他感觉不到主子对莫大侠有任何排斥或厌恶的气息。虽然他直觉地不喜欢司马青云这个人，但是主子的决定不能违逆，他只有跟去谨慎地在一旁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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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行人来到司马山庄，司马青云为了彰显自己身为庄主的气派，立即命令庄内上下摆宴伺候，好让冰颜瞧瞧他威风的一面。美中不足的是，那脸皮超厚的莫天炽也跟来了。

其实司马青云是想阻止他的，偏偏妹妹湘君一见到心仪已久的莫天炽，便主动邀请人家一道来作客。以他在江湖的地位，不容许他人在背后批评自己气量狭隘，故即使万般不愿，也只好假装大方的让莫天炽尾随而来。

司马山庄於前三代庄主司马扬建立此庄，司马扬乃享誉江湖十大高手之一，为人正派耿直，毕生行侠仗义、济弱扶倾。因此在江湖享誉不坠，司马山庄的名气由此打开。

如今由少庄主司马青云与其妹执掌山庄。司马青云颇能承其祖父及父辈建立的威誉，少年时期便练就一身的好功夫，加上他天生的丰神俊朗，如今在武林取得一席之地，当被武林人士将他与同是年少有为的剑无影莫天炽相提并论。但在排名上他仍屈居第二。

他将他们安顿在兰花阁，顾名思义那儿种满了兰花，随后又邀他们至顶天阁用餐。一桌的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珍贵名品，都可说是上上之选。

“莫大哥，湘君知道您爱饮酒，这是南绍运来的泉酒，加了蜂蜜呢，您品嚐看看。”说着酒杯已端到他嘴边，莫天炽才想开口说自己来就行了，却立即被灌了一杯。

“好喝吗？”司马湘君一脸期待。

“果然是好酒！”美酒一入口，酒香的味道让他讚不绝口！

“我就知道你会爱喝。”她矫笑，嫣红的脸蛋煞是迷人。

司马湘君热情地为他斟酒夹菜，毫不隐藏自己长年来的心意。而莫天炽美酒当前，自然不会客气！

冰颜对於他俩的打情骂俏，始终都是冷淡无波的神情。看在岩钜眼里，他更不明白了，主子和莫大侠之间，实在让人匪夷所思。

司马青云也不落妹妹之后地献殷勤，他温柔有礼道：“冰姑娘，你嚐嚐这道菜，这可是司马山庄的大厨最引以为傲的菜色之一，叫做“月之玉”。”立即为她夹了一块放在盘里。

“月之玉？”

“这个名称是咱们山庄的大厨从嫦娥奔月的神话得来的灵感。冰姑娘美如月仙，吃这道菜最适合不过了。”

冰颜看着盘里的丸子，轻问：“这是什么做的？”

“兔肉。”

霎时她神情冰冷，放下碗筷。

“对不起，我吃饱了先行告退。”站起身转头离去。

“冰姑娘？”司马青云搞不懂怎么回事，欲追上前探问。岩钜挡住了他不悦地道：“我家主子自幼与山林动物为伍，向来只医兽而不食兽，不可能吃兔肉的。”

他当下一脸尴尬，莫天炽则在一旁狂笑。

“莫天炽！有什么好笑的！”

“神话只道嫦娥在广寒宫有玉兔作伴以慰寂寥，可没听过嫦娥会吃兔肉的，哇哈哈——”

司马湘君也跟着笑出，看莫大哥笑得如此开怀，她也开心。

司马青云气得面红耳赤，於是甩袖而去，不理会莫天炽的无礼，他得赶紧向佳人解释才是。

另一方面，岩钜跟着主子回到兰花阁。“主子生气了？”

“我没事。”

“不吃东西会饿的，岩钜帮您去张罗一些吃的来。”话一说完，岩钜立即转身欲走。

“不用了，我吃不下。”一想到适才那用兔肉做成的丸子，她就感到全身不舒服。

一位侍女在这时叩门而入，端来一盘糕点、莲子汤和水果。“冰姑娘，这是庄主待地命奴婢送来的，全是素的，请您安心慢用。”

冰颜只是沈默不语，岩钜代为回话：“先放着。”

“是。”侍女揖礼后退出门外。

过了一会儿，司马青云亲自登门请罪。“让冰姑娘受惊了，在下实在罪该万死，希望姑娘宽大为怀原谅在下。”

冰颜只是淡淡的回礼。“言重了，承蒙司马公子款待，小女子扫了大家的兴。”

“不，是在下的过失，冰姑娘千万别自责。这桌上的糕点和珍果虽然比不上大鱼大肉，但愿合姑娘的口味。”

“谢谢公子的盛意。”

“那么就不打扰姑娘用膳了，请慢用。”他风度翩翩地退出。适时地退开是为了保持好印象，他得好好从长计议建立自己在她心中的形象。

※※※

翌日——趁着莫天炽被妹妹湘君纠缠之际，司马青云诚挚地邀请佳人游览气派宏伟的司马山庄，鲜少有姑娘不被司马家族硕大的宅第和一望无际的土地所震撼。山庄分成好几个楼院，每一楼或每一院都独树一格，有些气势磅礴，有些古色古香，每进一院就有令人咋舌的不同风貌。

不过出乎他意料，冰颜并没有太多的表情，仍旧一贯的冷然。自幼生长在风貌独特的天山，看遍千奇幻化的自然美景，这些人工雕琢的景致，反而引不起她多大的兴趣。

唯一令她冰冷的美眸为之雪亮的，是山庄后出的花园。那儿种满了奇花异果，冰颜观赏着每一株奇花，脸上显现难得的晶亮。

司马青云不禁笑了，女子毕竟是喜爱花朵的。“如果冰姑娘喜欢，我待会儿吩咐佣人摘些花束送到冰姑娘房里。”

“这些是公子您种的？”

“是祖父留下来的，这儿的花朵全是珍贵稀有的品种，唯有我司马山庄才有这些奇花。”

“的确是珍贵稀有，令祖父是通晓医术之人？”冰颜问道。

“我只知道先祖父是武林一代大侠，不过，记得家父提过先祖父对医术甚是热中。”

“这些都是稀世奇花，是置人於死的毒药，同时也是救人的药引。”

“什么？”他忙愣。

她指出手边的花名。“火红龙心，它的汁液能解北疆各种寒毒，这朵黑夜兰，能剋苗疆的蛊毒。”

“此话当真！”他真的不晓得，原来这花园是个宝库。

“我家主子过目不忘，熟记七万多种草药奇花。”岩钜冷硬的补充。

他惊异着这些奇花的功用，恍悟原来先祖父种植这些奇花另有用途，也惊异於冰颜并非一般的大夫，竟然如此熟知各种花草药性。

“我可以摘其中一些来制药吗？”

“当然！请任意使用。”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她到底是何来历？此时司马青云才正视这个问题，他得好好打探一番。

“可否请两位到凉亭小憩一番，我已叫下人备了小点。”

冰颜踌躇了一下，司马青云不给她有拒绝的机会，立即补了一句：“两位先至亭里稍做歇息，我这就命人将每一株花果摘下送到姑娘房里。”

“有劳公子。”人家这么客气，她也不好拒绝。

於是她和岩钜跟着司马青云来到凉亭小酌，他藉着讨论药引之名乘机和她增进感情。

“对了，不知冰姑娘是哪里人氏？”

“我们来自西北，很远的地方。”岩钜代为答道，很笼统的答案。

“不知此行去洛阳是为了……”

“找人。”

“找亲戚吗？还是——”

“司马公子问的太多了。”冰冷的语气含有不耐烦的意味。

冰颜轻声斥责：“不可无礼。”轻声回答道：“岩钜向来有话直言，请公子勿怪。”

“哪里，哪里！是在下逾越了。”即使心中有千万怒气，他仍以翩翩的风度代替，心下明白这岩钜是个阻碍。

突然，一个陌生人闯入倒在地上。

“表……表哥……”此人口吐鲜血，脸色惨白，司马背云脸色微异，抢过去扶起表弟。

“怎么回事？”一见到有人受伤，冰颜便上前察看。“他伤得很重，快扶他躺下。”

动作的同时，不意即从衣襟里掉出一份眷宗，她好奇地抬起一看，上头写着“罗汉心经”四个大字。

岩钜察觉事有蹊跷，不禁拧眉纳闷，道：““罗汉心经”是梵林派的武功绝学，为何会在他身上？”前几日曾传言梵林派的绝学遭人所窃，很明显的，窃贼正是此人。

司马青云心知不妙，他命表弟去梵林派偷取秘笈，却不意被这两人知晓，他得赶紧想个办法蒙骗过去。他立即摆出惊异的表情并气愤地怒吼。“真是大胆狂徒！竟敢做出此举，有违我司马家族的声誉，我没有这种表弟！”说着就要一掌打死地！

“慢着！”冰颜阻止，岩钜及时伸手挡住司马青云的劈掌。

“别阻止我！我们司马家族一向光明磊落，没有这种可耻之徒！”

“这秘笈是假的。”她解释。

“什么？！”他惊愕。

“这不是什么“罗汉心经”，只是一般的经文而已，所以你表弟也不算真正犯了偷盗之罪。”

“你怎知这是假的？”

“我十一岁的时候就读过了。”

“读过？”他眼中充满惊异，却有丝半信半疑。他试探地问道：“冰姑娘对经文似乎甚懂，请问“宇天无方，机变乾坤，顿开经纬，乃通天地”是出自何处？”

“那不是经文，是奇经大法的口诀。”她说的好似在谈天气一般平淡。

司马青云这下子可震惊了好半晌，二十年前盖世奇女子巫雁侠的奇经大法她居然知道！虽然表面极力镇静，但他内心激动得起伏难平。这一个大发现，她到底是何方神圣？这样一个柔弱绝美的女子，不单医术高明，甚至熟记了武功口诀。

冰颜——根本是一个活的武功秘笈，有了她还需要去偷盗什么武林绝学！

确定受伤的人已无大碍之后，冰颜开了药方交给他之后便先行告退回房。待她离开，司马青云一张彬彬有礼的假面具再也掩不住，狂奔的野心燃起，心中立时下了一个决定——他非得到她不可！

在司马山庄住了两日，司马兄妹诚挚地招待贵客，其实心中是各怀鬼胎——司马青云的目的在美人，妹妹湘君则是雄浑豪迈的莫天炽。

“莫大哥，你瞧！我的手受伤了。”司马湘君缠着他撒娇。

“怎么受伤了？”他挑眉。

“还不是为了帮你做下酒菜，不小心让刀子划了一下呢！”把手伸到他面前。

“喔？我可真是过意不去。”

“我不管，你要帮我揉揉，血还在滴呢！”

她的心思他还会不懂？虽然落花有意，但流水可是无情，他扯了个皮皮的笑容，说道：“我是想揉，但是男女授受不亲，我莫天炽乃名门之后，怎可做出此等踰矩之事？”

“莫大哥是正人君子，湘君相信莫大哥的为人，我不介意的。”

“可是我介意呀！”他直接把心里的话毫不保留地说了出来。

司马湘君听了一愣，随即跺脚叫道：“莫大哥，你好坏！跟人家说这种话！”她抓着他的臂膀任性地纠缠。“我不管！你要帮我揉！否则我这辈子不放开你了！”说着身子也依附上去，巴着他不分开，旁人经过还以为这两人在调情呢。至少冰颜是这么认为。

她实在不该经过这里的。很明显的，她的出现打扰了他们的好事。不对！她到底在做什么！他和司马湘君在调情与她何干？原本冷淡的面容更添了一层冰霜。

即使她的脚步很轻，莫天炽仍是立即察觉到她。“颜儿！”一见到佳人，什么女人在他眼里都成了隐形人，立刻把司马湘君抛到九霄云外了。

“对不起，打扰了两位。还有，请叫我冰姑娘。”她可没允许他叫自己的小名，除了师父没第二人如此亲密地唤她。

她手中抱着一大束花，快速转往另一个长廊。但是更快的，莫天炽挡住她的去路，害她差点撞进他的怀抱里。

冰颜惊惶地闪开，莫天炽凝望着她，抱着花束的她美得令人陶醉。

“这花很适合你。”伸手抚着花朵。

“别碰！”她慌忙退后。这束白蝶牡丹虽美，却奇毒无比，可做为药引却也是杀人的毒药，若被茎棘刺到，可是会在一个时辰丧命。可看到莫天炽受伤的眼神后，她知道他误会了。她赶紧解释道：“这束花是——”

“是我送给冰姑娘的礼物，你可别碰坏了。”不知何时跟来的司马青云，得意地这句话。

“是吗？”他的神情严肃，让人看不出心思。

“我回房了。”回避他的眼神，冰颜快速离去，她告诉自己是他不对，谁教他那么轻浮，擅自对其他女子调情。

司马湘君察觉到莫大哥看冰颜的眼神有些不同，一时起了醋意，拉着他的手臂抗议。“莫大哥，人走远了，别看了！”

“湘君，你先离开，我有事与莫公子谈。”

“我也要在一旁。”司马湘君立刻回道。

“放肆！长兄如父，你敢不听话！”

湘君不依地跺了跺脚，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

“司马兄，有事？”

四下无人，司马青云毋需再装模作样，直截了当地道：“咱们就明说了，你也看到冰姑娘对我印象极好，我欲娶她为妻，而莫兄似乎与我妹子感情甚好，若你有意，我可作主将湘君许配予你。”

莫天炽忽尔狂笑，笑得放肆而不羁。

“你笑什么！”

“司马兄在说笑，莫某怎能不捧场。”他边笑边说道。

“我是认真的！婚姻大事可不是儿戏。”

“既然如此，莫某也直说了，此事绝不可能。”

“什么不可能？”

“我不可能娶令妹，而冰姑娘也不可能嫁予你。”莫天炽直视他的眼说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难道这傢伙也有非分之想。

“因为冰姑娘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胡说！人家姑娘可没答应你！”怎么可能？！

“我们“袒裎相见”过了，她这辈子注定跟了我。”

“袒裎相见？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说的明白点就是——她摸过我的胸，我也见过她的身子。”

“你、你、你竟然敢破坏人家姑娘的清誉！”他愤怒地指责。

“是真是假，你去问问不就知道了。”他狂笑离去。

司马青云面色铁青，他怎么也不相信莫天炽的一派胡言，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去求证。可这种事怎好问人家姑娘，正在犹豫之际，恰巧岩钜经过，於是他赶紧拦住岩钜，愤恨地道：“岩兄你来的正好，有一事必须让你知道，不然冰姑娘的清誉就毁在不肖之徒手里。”

“主子的清誉？”

“可不是！那莫天炽居然造谣冰姑娘摸过他的胸，还声称自己看过冰姑娘的身子，这、这简直欺人太甚！”

“没错。”他面无表情回答。

司马青云一阵呆愕，张了一半的嘴巴久久合不起来。

“岩兄……你大概没听懂我的意思，我是说——”

“我听的很清楚，他说的是事实。”

这下子司马青云的心情可真不是晴天霹雳四个字可形容，他哪里明白，岩钜自小生长在山野，根本不懂中原地方对男女之间的礼教，他只是直言无讳的把事实说了出来。

“告退。”岩钜留下呆若木鸡的他，拿着主子交代的草药走往兰花阁方向。

许久，终於回神的司马青云，铁青的神色多了抹阴冷的笑容。

是又如何？他岂会轻易放弃，即使如此，他也非得到冰颜不可！

入夜休憩时，岩钜站在一旁，似乎还没有回房的打算，冰颜察觉他的不寻常，於是开口轻问：“还有事吗？”

“主子何时启程？”

“明日一早，怎么了？”岩钜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岩钜不喜欢司马公子。”

她早就知道岩钜的态度。司马公子文质彬彬，谦和有礼，对她始终保持君子风度，但是岩钜却非常不喜欢他，甚至对他提高警戒并处处施予脸色，可他却肯让吊儿郎当的莫天炽接近。

“为什么？”她问。

“他令人防备。”

“莫公子才是该防备的人，你怎么不讨厌他？”和司马青云的君子行为比起来，莫天炽狡猾多了。

“莫大侠是顶天立地的侠士，岩钜非常确定。”他点着头肯定地说道。

“所以在船上他强迫照顾我，你也不阻止？”真不明白莫天炽是如何说服他，岩钜竟然放心让莫天炽靠近自己。

“主子讨厌莫大侠。”

“我没说讨厌他，只是没必要和他搅和。”她淡淡表示。

她明白司马公子看她的眼神含着倾慕，却不明白岩钜对这两人的差别会如此之大。

“司马公子像个君子，不曾对我表现出任何踰矩的行为，反倒是那莫公子三番两次……”

岩钜可真是不明白了，同主子道出他的观察结果。“因为主子并不排斥。”

“何以见得我没排斥？”她诧异。

“只要司马公子稍微靠近主子，您就会立即退开，而莫公子抱着您时，若钜却不见主子有任何嫌恶的脸色，总是睡得很安稳。”

“胡说！”她斥责，心头轻悸了下。

“岩钜失言，请主子原谅。”他立即低下头来道歉。

“晚了，去歇着吧。”她不想再谈这个话题了。听到主子的命令，岩钜恭敬地退出，留下她独自一人沈思。

她是怎么了？适才望着岩钜忠贞凛然的表情，她才发觉自己对此事反应过度，不应该会这样呀！她向来对一切冷然看待，没什么事能令她心烦的，直到莫天炽的出现，这男子……真是恼人……

※※※

翌日一早冰颜告知启程的心意，司马青云对她深怀野心，当然不会就这么放她离去。此女子过目不忘，知晓武林各大秘笈，得到她无疑是得到武林所有奇门绝学，甚至连奇人巫雁侠的绝世武功他不费吹灰之力就可得手。所以，他要成为武林第一高手，光耀他司马家族的威望，就必须先得到她。因此，他早做好这一天的准备，决定护送她一同随行前往。

“在下先告辞了。”莫天炽拱手说道。

冰颜有些意外，他……不再与他们同行了吗？

司马青云煞是高兴，想不到莫天炽居然识相地退出，这下真是太好了！

碍事的人走了，冰颜又心未有所属，他不趁此夺取佳人的芳心更待何时？“冰姑娘，在下也要前往洛阳，不如一起坐我的船到南郡，再搭乘马车北行至洛阳。”

“多谢司马公子的好意，我们决定改搭别的船，不便再麻烦公子，就此告辞。”主仆俩不多废话转身离开。

“等、等等！搭我的船不是省事得多？何况在路上还有个照应。”司马青云连忙游说。

“公子的好意我们心领了，我和岩钜向来独行惯了，人多的旅程不适合我们，就此拜别。”

呆望着美人离去的背影，他霎时恍悟为何莫天炽会识相的离开，这对主仆根本不喜欢与他人同行。

好个冰山美人！这世上只有她配当他的妻子。她的美丽、她的医术，以及她脑子里的武功秘笈，都是武林人士觊觎的宝藏，他一定要得到她！

※※※

来到湾岸，正好有一艘船停泊在沿岸，一群村民排队等着搭乘，却无人上船，冰颜主仆觉得十分奇怪，於是岩钜上前询问。

“船夫说满了，不载！”其中一位村民抱怨道。

冰颜细瞧过去，船上明明没有船客为何会说满了？她走到船坞旁问向船夫：“请问这位老伯，你不载人吗？”

船夫抬起斗笠，一见到美丽的姑娘，立即哈腰地道：“载！载！当然要载！请两位上船！”

冰颜主仆一上船，船夫立即转舵离开，不理会岸上那些等船人的喧哗，冰颜主仆才正觉得奇怪，忽闻萧声悠悠传来，回眸一望，吹萧者正是莫天炽。原来他早包了这条船，告诉船夫若是看到一位天仙绝色的姑娘和一位身材魁梧的巨人，就载他们开船。

“这条船只有我们三人，没有闲杂人等真是舒畅！我就来吹一首曲子为大家助兴吧！颜儿，你想听什么曲子？”

他又擅自暱称她的小名，冰颜转过身不理会他，逗得他哈哈大笑！

“莫大侠您的真是周到。”岩钜不禁佩服地讚口。

冰颜疑惑地看向岩钜。“为何这么说？”

“主子自幼身子弱，对於气味敏感，同船的人一多，人气便积汇而滞留，会让主子更加不舒服，岩钜正愁着这件事，想不到莫大侠察觉到这一点，早包了这条船。如此一来，主子夜里可以睡得安稳了。所以我说莫大侠想的真是周到。”

是这样吗……她心中讶异着，这一切都是他所设想的？在那样豪迈不拘的外表下，真有一颗如此细腻的心？

不管如何，望着江边山色，她的心的确是开朗了许多，轻快的萧声伴着江水东流，她的唇边浮起似有若无的笑容，有他陪伴着，心情竟然是如此的开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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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洛阳别馆的马厩广场上，一匹黑亮雄壮的神驹顽强地踢着前蹄嘶叫，五、六个马夫正费力地稳住牠，好让皇太子能骑上牠，个个早已汗流挟背、气喘如牛，但仍是被马儿强劲的力量甩得东跌西撞。大明皇太子蓄意征服的野心，在与“黑影”缠斗了数日后，到现在仍然无法将牠驯服，不免暴躁心烦。

“北方神驹果然慓悍！不过再怎么慓悍，畜牲就是畜牲，本太子总有一天非驯服你不可！”皇太子挥手喝令道：“关回去！”

李尚书上前哈腰地道：“殿下英勇神武，驯服神驹是迟早的事。”

“废话少说！”“是、是！下官失礼。”他乖乖退到身后，皇太子多日无法驯服神驹，正在心烦气躁，此时最好小心说话。

他挥开罗帐入室，喝道：“拿酒来！”

侍者忙呈上酒具，但因惶恐於太子的威怒，一紧张不慎摔坏了银杯，霎时脸色惨白，身子颤抖得如秋风落叶般。皇太子看了摔在地上的酒杯，随即无情地一脚将那个惹事的侍者踢到角落。

李尚书急忙命其他下人将好酒奉上，但是慑於皇太子的暴虐，没人敢再上前一步。

“殿下，只是摔坏一个酒杯，何必对下人动粗呢？”国功夫人上前说道。她原是皇太子的奶娘，因哺育太子有功，蒙皇上圣诏，尊封为“国功夫人”而备受礼遇。看着从小视如己出的太子如此暴躁，她不禁出面劝止。

“服侍不周，本就该死！”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您贵为皇太子，该有容人的雅量，为了一个酒杯打残了下人，这事要是被有心人在皇上面前加以渲染，岂不——”

“别说了！去去去！少烦我！”

“殿下——”国功夫人仍试图劝谏，却被另一人打断。

幕帘后款款走出一位窈窕美人，刚出浴的媚姬全身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接过下人端来的香醇美酒，以眼示意所有人退下。“殿下现正烦着呢，夫人何必继续惹殿下不快？”

国功夫人恶狠狠地瞪着这个狐狸精，这女人将殿下迷得神魂颠倒，不但冷落了淑德兼俱的王妃，还整日耽於玩乐、不学无术。她厉声斥道：“老妇正与殿下建言，没有你插嘴的余地。”

“哎哟，媚姬也是为殿下着想，夫人何必怒言相向。”哼！她现在可是皇太子最宠爱的妃妾呢，竟用这种态度对她说话！说着以怜人娇弱之姿倚偎在殿下身旁，展现我见犹怜的柔弱无辜。

皇太子搂她入怀，轻轻拍抚，对国功夫人道：“你先退下吧，奶娘。”

“殿下——”

“我说退下。”严厉的语气表示出该适可而止，再不知进退，休怪他不念旧情。

“老身……告退。”将媚姬得意的眼神记恨在心底，强压下怒气，国功夫人退出殿外。

媚姬暗自窃笑，闪着胜利的美眸一转，变成了柔媚似水的眸子。

“殿下，您今个儿在气什么？”随着娇嗲的嗓音，两只白皙滑嫩的手爬上他的颈项。

“还不是那匹倔马！”想到就气！

她轻笑道：““黑影”本来就比一般的马儿难以驾驭，若是一朝一夕驯服得了，早被他人抢去了。既然叫神驹，必是百般难缠，殿下是未来的天子，这神驹是天神赐给殿下的，必是上天要考验殿下的耐心和毅力，您该高兴才是。”

“上天赐给本太子的？嗯！我喜欢这个说法！”一张怒颜转成了和悦。

“所以殿下要耐着性子，妾身相信再难驯养的马，最终也会臣服於殿下的威仪，因为您是未来的天子哪。”媚姬的双手抚上他的脸娇笑道。

皇太子听得开怀大笑，一使劲拉她入怀，勾起她的脸说道：“要说难驯，你的娇蛮可是不输那匹马，你——可臣服於我？”

一双勾魂眸对上他咄逼的目光。“殿下的妻妾，有哪个不臣服您的，殿下英勇威武、天生王者风范，只要是女人，莫不臣服在殿下的怀中。”

“你就不同，别的妻妾巴缠着本太子，而你却老吊我胃口，要不是我命你随本太子下洛阳一游，你啊！恐怕不会乖乖待在本太子身边。”话虽如此，他就是爱她这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既野艳又刁顽，比起其他只知顺从且令人乏味的妻妾，她有趣多了。

“妾身哪敢？殿下的妻妾个个美如天仙，尤其是太子妃才貌兼俱、贤良淑德，妾身哪比得上。”她低下头故作自卑状。

“她哪有你够味，要像你这样既聪明又懂得伺候本太子，才是最可爱的女人。”说着立即霸气地侵袭她的唇想要恣意品嚐，但她却狡猾地躲开，抽离他的怀抱。

皇太子立即再次扑捉她，可媚姬每一次都能巧妙的闪躲，让他连手部摸不到，几次之后，皇太子有些不耐烦了？

“你在耍我！”眼中严厉的锐光表示出警告。

“殿下适才不是说妾身娇蛮难驯？媚姬虽不是那顽强的马儿，却也是一只刁钻的小野猫，看殿下要怎么驯服我？”她挑着媚眼笑问。

在言语挑衅的同时，她掀开襦衫，里头竟然是末着兜衣的赤裸胴体，这致命的挑逗，即刻引燃皇太子狂爆的欲火。

“小野猫！看本太子如何驯服你！”

媚姬笑着逃开，她知道如何挑起皇太子对自己的渴望，并维持对自己不灭的兴趣，在适当的时候，她让太子抓住了自己。

“殿下！您好诈！”她矫嗔地抗议。

“看我怎么驯服你！”他反将她一军，急切地扯开她的丝绸外衣，狂乱地吮吻她撩人的胴体。搂着这副令他疯狂的身子，他变得益加淫欲。

“迎合我！”他命令。

“媚姬只是一名小小的妾，大白天的不合礼数，不可逾越宫中的规矩，只有“正妃”才有资格接受殿下的宠幸。”她就偏要吊他胃口。

“管他什么礼数教条！我是皇太子，正统的皇位继承人！我的命令就是教条！只要朕愿意，你也可以是皇妃！”狂傲的他开始假想自己是皇帝，自称为朕了。

听到“皇妃”二字，她的眸子变得雪亮！“君无戏言，皇上可要记得今日之言。”

“倘若你让朕快活，朕自然有赏！”他已经快忍不住了。

“臣妾遵旨。”

条然，她反压皇太子在下，卸下官服，血脉贲张的景致尽现，解开发髻，垂散的长发显得魔魅妖艳，美眸使着媚色。她反被动为主动，让他销魂蚀骨、情潮荡漾，完全沈陷在狂野的淫欲中。而她，的假面背后是冷静的头脑，算计着如何将皇太子玩弄於股掌之中，这皇后的位置，迟早是她的。

到底是谁臣服於谁，她露出了胜利的媚笑。

※※※

莫天炽一行人在南郡下了船之后，乘着马车一路抵达了洛阳。莫天炽暂时将他们安置在城东的客栈，确定安全无虞之后便暂时离开。

“主子要出门？”莫天炽前脚才离开，冰颜后脚就准备要出去。

“是的。”

“莫大侠说他出去办事，很快会回来，希望主子别出去。”岩钜提醒道。

“何时开始你这么听他的话？是他跟着我们，不是我们跟着他，他什么时候回来不关我们的事。”岩钜怎么站在他那边？

“可是……”

“我要出去，要不要跟着来随便你。”

“岩钜当然跟着主子。”

“既然如此，毋需多言，走吧。”

繁荣热闹的洛阳城，聚集了不少富贵之家，酒楼、钱庄、布庄等等各种商行林立。

说到布庄，位於城中的“锦绣织坊”名气最大，闻名江北的“锦绣织坊”有天下最好的绣工与技术高超的裁缝师傅。许多富贵人家，甚至京城的皇族与大臣们的衣服，几乎尽皆出自锦绣织坊的裁制。此因织坊的布料种类众多且珍贵，有来自北方的毛皮、西域的丝绸及南绍的棉料，当然也有来自高丽及日木的布料。

一进门，织坊的夥计立即热情地招呼，请坐的请坐、端茶的端茶。负责的管事是个中年妇人叫孙大娘的，全身穿金戴银长得一副见钱眼开的精明脸，一出来便不停地哈腰行礼，一张嘴训练有素得谄媚个不停，将岩钜说成了气宇不凡的大爷，把冰颜比成了倾国倾城的西施美人；嘴里说的同时，两只眼睛可没歇着，不断打量这两人有多少斤两，脑子里则极力搜索着一连串的名单，就不知他们是来自哪个大户人家，眼前的姑娘又是哪家的千金。

“请问姑娘贵姓啊？”孙大娘客气地问道。

“姓冰。”

“原来是冰大小姐！我是这商行的管事孙大娘。”好奇怪的姓！她的客人名单中好像没这个姓。

“不知府上哪里？”

“我们从很远的地方来的。”

“哟！外地来的。”既然是这样，她得好好调查一番，陪笑有礼地问：“冰大小姐只带一名家仆？”

冰颜更正道：“他不是家仆，是我的朋友。”

“是！是！”孙大娘躬礼着，心中不禁纳闷，朋友？！孤男寡女一起出游，这不是大富人家的千金该有的行止。一般千金小姐出门，身边一定会带着丫鬓或家仆的，若是出远门，必有保镳跟着。也许那些仆人和保镳在别处等候着吧，她猜想。

“那么……不知大小姐是坐轿来的？还是乘马车来的？”她又问道。

“我们是徒步过来的。”

孙大娘立即脸色一沈，原来是穷百姓，根本不是什么富贵千金小姐。去！浪费她的时间。“我想你们走错了地方，要买布制衣请到对街胡同，这儿不适合两位。”

孙大娘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让冰颜主仆不明所以。

“我们不是来买布的——”

“不买布？那好，送客！”她打断冰颜的话，挥手下令。

听命的夥计上前正欲赶他们走，却被岩钜打倒在一旁，他怒目瞪视|Qī|shu|ωang|地朝孙大娘走过去。

“你、你想干什么！”她被岩钜的怒气吓得想逃。

“竟敢对我主子不敬！”

孙大娘被他抓着前襟一手提起，两只离地的脚不住地前后摆动，早吓得全身发软。“大爷！有话……好说！”

“岩钜，别把事情闹大，放她下来吧。”

他同孙大娘威胁。“敢再对我主子不敬，就打断你的四肢。”丢她在椅子上。

冰颜拿出娃衣走向孙大娘问道：“我们不想生事，来此只想请教一事。”

“是！是！大小姐请说！”

“请看这件娃儿的襁褓衣，抑或……是来自於其他布庄？”

在岩钜的怒瞪下，孙大娘战战兢兢地审视娃衣的料子。她先是疑惑地察看，不一会儿双目变得晶亮，急忙道：“没错，这料子和绣工是出自咱们织坊的！”

“大娘如何能这般肯定？”冰颜连忙问道。

“这料子叫绨丝，是咱们织坊所研发的布料，别的布庄不会有的！”孙大娘拿着娃衣头头是道地说着。

“那么大娘可记得这娃衣是哪户人家所有？”

孙大娘面有难色地回答：“用绨丝订制衣服的客人那么多，我怎么记得——”

“不记得？”岩钜厉声恐吓，吓得她赶紧再仔细察看。发现这娃儿的衣料陈旧，不是最近所制。

“敢问……这娃衣是多久以前添制的。”

“十六年前。”师父说过捡到她时才四个月大，所以估计是十六年以前的事。

“十六年前……”孙大娘仔细推算了下，回想当年研制出绨丝时正是十六、七年前的时候。由於是刚研制出的新布料，数量并不多，因此价钱昂贵且稀有，订制者多为王孙贵族，后来才普遍到一般百姓，但也只限於有财有势的富贵人家。“若是十六年前订制的，肯定是京城的王孙贵族或官宦之家。”

“京城？”

“是呀！虽然不知是哪位大官订制的，但绝对是王孙贵族。我孙大娘以人头担保！凭我在锦绣织坊待了几十年的时间，绝对错不了！”

看孙大娘如此肯定，冰颜不禁轻锁娥眉，难道她是官宦之女？

无论如何，已经可以确定下一个目的地，那就是京城。

冰颜命岩钜去採买马匹，去京城的路途遥远，她必须补充些药草来赚取去京城的盘缠。适才问了客栈的掌柜，知晓离城不远的地方有个叫洛林坡的林子，她决定去寻找一些已经用罄的药草。

※※※

急促的马蹄声划破了林间的宁静，肃杀之气惊动了林间的飞禽走兽。三匹快马奔驰在林中，皇太子领先奔驰於最前方，血腥的狩猎让他异常亢奋，手持的黑弓涂了一层蜡，削锐的箭尖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似乎在诉说着让血腥再次为它的战绩添上一笔。

皇太子的一干手下在前方拍打树枝，揹着七只猎犬搜寻猎物，惊动鸟兽使其四散奔逃，好让皇太子举弓猎杀个痛快。

“咻”地一声，一只小花鹿倒地，接着欢呼谄媚之声四起。

“殿下好功夫！一箭既出必然百发百中。”

“是呀！就算是神射手后羿在咱们殿下面前，也要甘拜下风自叹不如了。”

区区一只小花鹿岂能满足皇太子，这还只是个热身，他接下来要猎只大的。“小的不够看！找个大的！”

在他吆喝之下，侍从们立即策动猎犬搜寻。

而此刻正在这林中採药的冰颜，只是奇怪为何林中有着异常的骚动，不一会儿好似听到有什么东西从空中掉到地上，她好奇地走近一看，是一只折翼的大鵰。冰颜仔细瞧着大鵰，牠的身上插着一枝箭，身子因痛苦而颤动，防卫的眼神瞪着她。

自幼习惯为动物医治的她不忍心见大鵰如此痛苦，立即为牠医治，所幸箭矢末刺中心脏，她便以白布包住大鵰的头以防牠慌乱挣扎，将牠止血麻痺后正打算带走时，突然出现的猎犬将她团团围住，冰颜受惊地往后退去，却失去了平衡而跌倒在地，不过手中仍紧护着大鵰，侍从们随后也赶了过来，见到此景即大声喝道：“大胆女子，竟敢偷取殿下的猎物！”

冰颜不明白那名男子所言何意，只觉得这群人来者不善。

皇太子奔驰而来，侍从们恭敬地让开一条路。

“什么事？”他问。

“启禀殿下！属下们抓到一个偷盗者，正打算偷走殿下的猎物。”

“喔？”他策马上前，睥睨地扫视冰颜一眼，高傲地命令：“把头抬起来。”

她缓缓抬起脸，毫不畏惧地迎上那对凌厉高傲的眸子。

皇太子眼中有着不可置信的惊艳，这女子……竟然如此地美丽，连他府中的妃妾都比不上她美丽的十分之一。

“平民女子居然有此倾国之色，想不到鸡群中也会生出一只凤凰！”他不由得惊叹。

冰颜对他灼热的目光感到很不舒服，也有所警戒，立即回避他的目光，同这些包围她的男子道：“请让开，这大鵰受伤了，我要带回去医治牠。”

“放肆！你可知道偷了殿下的东西是要受刑责的！”一名领头的官兵吼道。

“这只大鹏是野生的而非饲养的宠物，怎能说是属於他的？”冰颜不解地问。

“大胆刁民！竟敢直呼殿下为“他”！”

“住手！”皇太子制止侍从的威吓，闪着兴味的眼神居高临下地欣赏她不畏的美颜，问道：“你可知我乃当朝皇太子，是未来的皇上。放眼天下，这一草一木皆属於天子，当然更不用说是你手上的大鵰。”

“我只知道大地万物遵行着天地之法，各安其分、各守其责，不属於任何人所有，就算是天子也不能违反。”她直说出心中想法。

皇太子眼眸闪过瞬间的怒火，但随即狂笑，想不到世间有如此大胆的女子，真是太够味了！

他收敛起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佔有的意淫眼神。“你叫什么名字？”

她踌躇了下，淡淡地回答：“冰颜。”

“果然人如其名，你很大胆，也很聪明，你——不怕我治你的罪？”

“救治这可怜的大鵰也犯了罪？”

“放肆！这是皇太子的猎物，轮不到你作主。殿下，该如何处置她？”

皇太子冷冷一笑，看她的眼神像是盯着猎物——一个比大鵰更令他满意的猎物，如何处置她，当下已有了决定。

“将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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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师父急召徒儿有何差遣？”

座上一位白发老者缓缓抚着花白鬍鬚，以他七十的年岁早已看尽世态炎凉，向来乐观出世的他生平只有两次神情肃穆的时候，一次是他义结金兰的义弟去世的时候，而这次是第二次，一件事情的发生，让他急忙召来这辈子唯一破例收的徒弟莫天炽，对他说明事情的原委。

“为师的有位结拜的义弟，此人正是大明的震王爷，他虽是王爷之尊，但却不分地位，与为师相见如故，进而义结金兰。但在十七年前震王爷一家人前往楼兰探视震王妃娘家之后，却在回程的路上於天山遇劫，你师伯遇害时为师正在高丽，当知道此事时，已是你师伯的大敛之时。只可惜消息知道得太慢，为师曾前往遇害之地察看，但只剩遍地沙尘和散乱的旌旗。”

“可查出是谁下的毒手？”

“朝廷说是盗匪，但能将随行精良士兵全数歼灭，可见盗匪的人数不是庞大就是武功高深。”

“师父认为呢？”

“后者可能性较大，虽然那儿已被清理过，但根据为师的察看，发现岩石和岩壁上的打斗痕迹，并非一般盗匪所为，从坚硬的岩壁留下嵌入的手印来看，可知对方武功高强。”

“朝廷知晓此事？”

“为师曾上报朝廷，但朝廷不予理会，声称为盗匪劫掠，将一干盗匪斩首后了结此案，但为师始终怀疑这不是一件单纯的盗匪案，只可惜追查多年仍一无所获，最后只能作罢。”

“师父再度重提往事，必然是有所发现。”

老者抚着花白鬍鬚频频颌首，对弟子聪明的头脑煞是欣慰。“不错，这么多年来为师始终对王爷一家人之死，总是存着挥之不去的疑虑，直到一件事发生，证明了为师的看法。”

莫天炽好奇地望着师父，老者拿出一枚青龙翡翠，上头刻着龙形图案。

“这是皇太后当年御赐给震王妃腹中胎儿的礼物，因为还不知是皇子还是公主，因此赐上一对龙凤翡翠，不管将来孩子是男或女，都可用得上。但为师却在市集上发现了这枚青龙翡翠。”

莫天炽将翡翠接过手里定睛细看，尔后抬眼望着师父道：“师父要弟子调查这翡翠的来处？”

“正是，为师相信当年行凶之人到现在仍逍遥法外，这翡翠的出现无疑是你师伯显灵，希望我为他找出幕后主使者，为师命你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以慰你师伯全家在天之灵。”

莫天炽端详手中的青龙翡翠，回忆着师父交代的话，翡翠辗转流通，这一路追踪翡翠最初流落的源头，事隔多年要打听出来可说是困难重重，银庄的包打听钱老三仍依稀记得十七年前得到这块雕琢精緻的青龙翡翠，不单是它本身质地珍贵精美，最主要是卖给他的人很特别，令人印象深刻。

“他们有六个人，从谈话不难猜出他们是兄弟，我一看他们就明白他们不是中原人，为了讨价还价，他们六人意见不一，在我面前争论了好久，说价钱太低不够他们嫖妓。”钱老三回忆着当时的情景。

难道是淫盗六魔？莫天炽甚是诧异，淫盗六魔为何会和青龙翡翠扯上关系？看来要解开青龙之谜，得先找六魔。心意一定，他决定先回客栈。

&gt；被皇太子掳至京城的冰颜，被软禁在馨殿，随时有人守在一旁侍候她，与其说是侍候，不如说是监视她。

皇太子霸道地命令，三天后将举行仪式纳她为妾，她的闺苑摆满了珠宝首饰和宫装，全是皇太子派人送来讨好他的。

望着帘外的月色，冰颜只希望岩钜能及时赶来，在被带往京师的途中，她沿路洒下药粉做记号，相信岩钜很快会找来。

忽闻殿外传来轻微的争执声，只听得守门的女婢道：“国功夫人，殿下有令任何人不得此殿，奴婢无法作主哪！”

一位老妇喝道：“我是殿下的奶娘，哺育皇位继承人有功，连先帝都封我为国功夫人，你好大的胆子敢挡我的路！让开！”推开女婢，她气傲地闯入，颐指气使地喝问：“将殿下迷住的女子在哪！”

冰颜回首望着国功夫人，两人目光相对，国功夫人有一时的怔忡。

老天！这女子居然和去世的震王妃如此相像，她不禁往后退却一大步，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夫人？”随侍的女婢扶了她一把，她才由震惊当中收回心神，发觉自己的失态。该死！这有何好惊讶的，再仔细一看，她只不过是个普通的平民女罢了。

“你就是殿下要纳的新妾？”

“是殿下要“强行”逼迫，我并不愿意。”冰颜更正道。

“你的确是美如天仙，难怪殿下回京也不探望太子妃，整日迷恋在这馨殿。”她非常反对皇太子冷落王妃的作法，皇太子自幼恃宠而骄、风流无术，可他聪明狂傲、不可一世，特立的行事作风受皇上宠爱而立为皇太子，但是过度迷恋女人难免引人非议，其他的皇子总想找机会取而代之，她不能任此事发生！

当初皇太子纳妖艳的媚姬为妾时，她就大力反对过，这会儿居然连一个来历不明的平民女子都带回宫了，成何体统！

“又多了个狐狸精！”她不禁骂道。

“大婶何口出秽言？我并未得罪你。”冰颜立即反驳。

“大婶？你好大的胆子！见到我不跪拜行礼，居然敢辱我！给我掌嘴！”

“住手！”皇太子从殿外跨步进来，所有人见到太子全跪拜行礼。

“殿下——”她高兴地迎了上去。“回到京里，怎么不来看看奶娘？老身甚是思念殿下呀！”

他脸上有丝不悦。“我不是说过没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进出！”

“老身正是为此事而来，殿下不应该冷落了正妃，也不应该成天沈醉於女子温柔乡里，更不应该纳这女人为妾——”

“来人！送国功夫人回去休息！”烦死了，他来这儿可不是要听她说教。

“殿下！老身是为你着想呀！”她极力劝说。

“够了！全部退下！”要不是念在她哺育自己长大的分上，一般人早让他打断了腿。

国功夫人明白皇太子火爆固执的个性，在无可奈何之下只好让女婢搀扶离开，不过，有机会她还是会想办法阻止的。

送走了奶娘，皇太子命令一干人退下，镇日在外，他思念佳人心切，等不及提早回来看她，但他的接近引来冰颜警戒退却。

他瞇着眼审视那张冰冷却美丽的面孔，胜利地宣告：“再三天，你就是我的人，你还想固执到什么时候？”

“将一个弱女子软禁在这里，不是大丈夫的作为。”

“我要的女人没有得不到的，你也不例外。要不了多久，你就会爱上本太子的！”

“我绝不会依你，你死心吧！”她坚决地说道。

“告诉我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即使是皇后之位。”

“我不稀罕你的任何恩赐。”

“想激怒我？”他冷笑道。“若我真想要，你拒绝得了吗？”言下之意非需明言。

“我累了，殿下。”她撇开脸，冰冷的表相下却也绷着神经，若他真的强来，怕是没人可救她的。

皇太子极力忍着对她的渴望，等待只会让期待变得更令人迫切渴求，为她等待是值得的。

“迟早你会是属於我的。”他轻抚着她玉滑凝脂的下巴，再次宣告之后便离去，临去前再次命令：“看住她，不得有误！”

冰颜轻吁了口气，他充满淫欲的眼令人胆寒，不知为何，这时她的脑海里竟冒出了莫天炽的影子。

她抬头望向天边一轮月色。不知莫天炽现在人在何方？当他发现她失踪了，是否心急如焚？声称是她未来夫婿的他可会容许别人觊觎她……

沈思中的冰颜，未发现隐藏在帘后一双阴沈的目光，媚姬冷冷瞪视那张迷住皇太子的美貌，可恶！殿下竟然想将皇后之位做为得到她的条件！当她偷听到时惊骇不已，果然不出她所料，她最害怕的事真的发生了。

媚姬眼中难掩一股杀意，凡是挡她路的女人，只有死路一条！

※※※

三日后，馨殿守卫森严，女婢们更是寸步不离，让她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女婢们为她沐浴更衣换上丝绸宫装，就等着举行纳妾仪式。

在太子殿的阴暗一角，闪过六条诡魅的身影。

“老大，事成之后可不可以抢几个女婢做妾啊。”

“是呀！那些女婢一个比一个漂亮，身材又婀娜多姿，我快受不了啦。”

“别误事！媚姬小姐要我们杀掉皇太子的新妾，这儿门禁森严，露出形迹可就不好了！”其实他也是心痒痒的！

“皇太子的新妾，想必长得如花似玉，杀掉多可惜哩！不如先玩玩再做掉。”

“三哥，原来你跟我一样龌龊下流呀！”

“小声点儿，那个新纳的妃妾应该就在那个房间里。”六条黑影悄悄地往馨殿移近。

而馨殿这一头，一个影子悄然而下，莫天炽根据岩钜留下的字条循线找来，他深情地凝望佳人的倩影，一身宫妃打扮的她如此风华绝代。莫天炽发现，她天生有着一股高贵气质，并不像一般的平民女子。岩钜曾说他们来自遥远的西北地方，中原是为了完成一项任务，至於是什么任务，岩钜只说没有主子的命令他不能说。

而他本是受师命追查震王爷一家的死因，以及青龙翡翠的线索，却因缘际会地遇到他们，自闯荡江湖以来见过各色胭脂娇颜，冰颜却是最特别的一个。她像是冰雪中的一朵寒梅，不与百花争妍斗艳，不畏风霜独自冷傲於天地之中，淡淡雅雅的，静静地吐露着芬芳，虽不浓郁，一旦闻了，便觉其他花香俗气。

这样的女子，若能得到她的心，即使穷极一年也无怨无悔。

望着沈静的她，即使被掳至太子殿监禁在此，她依然如故——骄傲、勇敢而美丽。

有人在看她！冰颜感觉得到，娉婷站起身寻着视线的来处，为什么她感到心口有些热？她的心跳得好快！

守在四周的侍卫条地感到颈上一阵凉意，连叫都来不及便应声倒地，六魔现身，女婢们惊讶地、尖叫得四散逃逸，六魔们一见女色便淫意大起，挡住每一个出口色迷迷地流着口水。

他们故意用力在她们的胸间画圈圈，威胁道：“你们谁是皇太子要纳的新妾！快从实招来！如果乖乖的大爷们就怜香惜玉，否则就奸淫你们！”

“那还不是一样！”她们哭叫着。

“你们要找的是我，放过她们。”冰颜毫不畏惧地走出来。

当六魔见到那张熟悉的容颜不禁大为诧异！万万想不到他们要杀的人竟是她！

“老大！是那个娘儿们哩！”

“嘿嘿嘿！大美人，咱们还真有缘，又见面了。”

“你们不是进了大牢？”她记得莫天炽明明将他们送去官府。

六魔齐声仰天狂笑。“区区一个小地牢哪关得住我们！”

“大哥！咱们先奸后杀如何？”

“那还等什么？”

冰颜往后退却，六张面目狰狞下流猥亵的淫光向她逼来，不由得身子起了股寒颤，她不断地往后退却，却退到一具宽大温暖的怀抱里，熟悉低沈的嗓音在她耳边吹拂。“别怕，有我在。”

她蓦然回首，迎上那对深遂的湛眸，惊颤的心神奇异地不再惧怕，取代的是一种悸动的感觉。

六魔惊惶莫天炽的再次出现，紧接着又一个巨大的影子现身，岩钜也及时赶到，六魔心下叫糟！这根本是腹背受敌。

“莫大侠饶命呀！咱们只是奉命行事啊！”六魔齐声求饶。

莫天炽搓着下巴，一脸标准的笑里藏刀盯着他们每一人。“要我饶你们？行！那得看你们的表现了。”

“莫大侠尽管吩咐！我们兄弟一定全力配合！”六魔纷纷点头应道。

“是谁派你们来杀她给我从实招来，若有半句虚假便切掉你们的命根子，若是老实招来——”

“如何？”他们企盼着问。

“送你们进宫中做太监以资奖励。”

“那还不是一样！”六魔哀号声四起！

“不过嘛——要是谁先招出实情我就网开一面。”他开始擦拭着剑尖做势。“你们谁要先招？”

所谓兄弟再亲也比不上自己身上的小弟亲！六魔众兄弟为了自保争先恐后起了内讧，莫天炽则在一旁纳凉做壁上观。就在此时，外头嘈杂的人声渐渐接近，看样子大批的侍卫正朝这儿赶来，擅长施迷药的老三便趁着这个机会朝略微分心的莫天炽丢出毒粉，同时以迷雾弹扰乱视线，众六魔一哄而散，往不同方向个别逃命。

莫天炽与岩钜及时闭气挡开毒粉，但不会武功的冰颜因此吸入中毒，柔弱的身子就这么不支地倒在莫天炽的怀里。

莫天炽神色丕变，同岩钜大喊︰“快追六魔！夺取解药！”

不用他提醒，岩钜早已火速地追缉六魔的老三，无论如何也得将解药夺来！

抱着佳人在怀，在侍卫团团围住之际莫天炽跃上屋簷，施展轻功救冰颜出太子府，回到他和岩钜所暂时栖身的客栈。

把冰颜放在床上，关上门窗后，莫天炽赶紧就着烛光焦虑地审视她的脸色，发现她已奄奄一息。他即刻以内力运功让她苏醒过来，急切地问道：“颜儿！这是什么毒？我该怎么救你？”

她苍白的容颜已渗出冷汗，虚弱地诊断自己的脉象后，说道：“这是七步断魂，凡是中毒者，行走不出上步便七孔流血，内力深厚者可延命一个月，但是我天生体弱……”

“会如何？”莫天炽满心焦急。

“恐怕活不过半个时辰。”她虚弱地道。

生平第一次，莫天炽这才知道什么叫恐惧，自十五岁闯荡江湖起，经历过无数次的打杀，常是死里逃生。可他天生不羁的豪迈个性，就算阎罗地府走一回，他也毫无惧色。但是眼看着挚爱的人在怀里性命垂危，他真的害怕了！

不！她不能死！他不允许！

“你是神医！一定知道解救的方法！告诉我该怎么做！”

“趁……毒血还末攻心，将胸口玉堂穴的血脉割开，引毒血由此放出，可以延缓毒性……服下天山雪莲，可以暂时压制七步断魂。”她想拿取桌上的包袱，里头有医具。“我必须先放血……”

莫天炽将包袱取过来打开，让她从中取出一把尖锐的小刀，冰颜强支撑起身子，轻解襦衫……

“请你……先回避……”她不能让他看身子。

莫天炽转过身回避一旁，即使心急如焚，但也无能为力。

“哎——”冰颜虚弱地倒回床上，刀子也跟着掉在地上，毒性让她昏眩无力，脸色益加苍白。

莫天炽抢过去扶住她，她的嘴唇已开始变紫，要救她事不宜迟！他立即下了决定。

“做什么？”她惊惧。

“我来帮你把毒吸出来！”一手正要解开她的上衣。

“不！我不用你救！”她推拒着。

“再不放血，你会有危险！”

“我就算死也不让你救！”她畏惧地护住身子，用尽她所有力气。

“失礼了！”就当他是色狼也好！杀千刀的也行！现在他什么都不顾，一心一意只想救她！

“不要……住手……”无力地捶打他，她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是任凭她如何挣扎根本阻绝不了他的决心。

挥下织罗帐挡住所有风光，卸下冰颜的丝绸宫装，雪白的胴体尽现眼底，他拿起刀子在玉堂穴刺开一个伤口，连力点住她的巨阙、紫宫和璇玑三个穴道，防止毒性延伸。

“原谅我。”说完莫天炽便俯身吮住胸前的血口，帮她将毒血吸出来。

如此踰越的亲暱，吓慌了冰颜。“住手……住手……”这等举止逼出了她的眼泪。

他一口一口地为她吸吮出毒血，吸了又吐，吐了又吸，除非看到她脱离险境，否则他绝不罢休。

“我恨你……”她喃喃地哭诉，终至昏迷过去。

看着昏厥过去的她，唇色渐渐脱离黑紫，表示毒性渐退。他绝不后悔，即使她将恨他一辈子，他也绝无怨言，只要能救她脱险，他情愿让她恨。

※※※

“什么！失手了！”媚姬气愤地质问。

六魔七嘴八舌地解释。“媚姬小姐，您别生气，本来是可以成功的，谁知道中途杀出一个莫天炽，坏了咱们的大事。”

“饭桶！养你们有什么用！派你们去杀一个女子都搞不定，居然还逃到我这儿来！要是让其他人发现了怎么办！岂不害惨了我！”

“媚姬小姐别担心，不是有句话说︰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咱们躲到这儿来，那些侍卫一定猜不到的！”

“笨蛋！现在太子府出现了刺客，皇太子正逐一搜查每个地方，迟早会搜到这儿来，你们还不快给我离开这里！”媚姬愤怒地吼道。

六魔闻言，彼此你看我、我看你，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说着说着便听到不远处侍卫大举搜索的骚动声，看样子很快就会搜到媚姬这儿来了。

“还不快滚！”她急得厉斥。情况危急，六魔只好从后门遁逃。

待他们走后，媚姬总算松了口气，原以为没事了，想不到一转身，国功夫人的出现吓得她面色发白，僵立在原地。

国功夫人缓步上前，端详着媚姬惊惧异常的神情。“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笑容中有着诡异。

“是……听说有刺客。”她无法确定国功夫人是否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刺客？是吗？”她的笑更诡异了。

“你笑什么？”媚姬眼中闪着敌意，心跳得飞快。

“没什么，今日是殿下纳妃的吉日，突然出现刺客，实在不寻常。”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别那么紧张，我只是过来看看骚动的原因罢了。”彼此对峙了一眼，国功夫人哼了一声便转身离去，心下大概有了底。

媚姬抚着受惊的心口，心想国功夫人应该没看到六魔。刺杀计划虽然失败，庆幸的是，那女子仍是被掳走了，也算达到目的。不管掳走她的人是谁，最好永远都别再回来！

※※※

冰颜被不知名的人救走，皇太子疯狂地怒吼，下令所有人彻底追寻，找不着一个都不准回来！

失去即将到手的女人，他气急败坏暴怒狂嚎，任何一个妃妾他都不见，包括媚姬，他只要冰颜！

国功夫人听说殿下为了此事而暴怒，为了安抚殿下，她来到了太子殿，其实冰颜被夺走正中她下怀，少一个狐狸精省了她不少麻烦，只要再赶走媚姬这个狐狸精就好了。来到殿前，正巧见到媚姬被侍卫挡在门外。

“让开！我要见殿下。”媚姬令道。

“媚姬小姐，殿下有令不见任何人，您也不例外。”

“我也不例外？我是殿下最宠爱的妃妾，你敢说我也不例外！”岂有此理！

“媚姬小姐，属下职责在身请见谅！”皇太子的命令谁也不敢违抗啊！

“你——”

“没听到殿下的命令吗？媚姬！”国功夫人心高气傲地指责她的不是。

媚姬睨了她一眼，不客气问道：“国功夫人来此有何要事？”

“我来见殿下。”

她笑出冷嘲。“原来国功夫人也没听到殿下的命令。”

“我跟你不同，你只是一名小妾，我可是奉先皇圣命哺育殿下长大成人的奶娘——“哼，咱们都是用奶子伺候殿下，有何不同？”媚姬不屑地瞟她一眼。

“你、你竟然出言不逊！”

“夫人别生气，您不是要求见殿下？请吧。”她笑的得意，要比？看谁的嘴利！

国功夫人气得不轻，稳住气，逞口舌之争她斗不过媚姬的，但她也不是省油的灯，转向侍卫道︰“通报殿下，就说奶娘来探望他，顺便——提供一些有关冰姑娘的消息。”

她的话让媚姬意外，怀疑地看着国功夫人。

不一会儿侍卫出来通报︰“殿下有请夫人。”

媚姬无法置信地瞪大眼，国功夫人嘲笑得意的嘴脸让她深感屈辱！她堂堂殿阁大学士的千金竟然比不上那平民女？

要她求人是不可能的，好！她相信要不了多久殿下就会回头来找她，她千万不能在此重要时刻乱了阵脚，毕竟向男人兴师问罪是大忌。按捺下气愤的心情，媚姬决定回房好好思考下一个计策。

国功夫人并非真的知晓冰颜的去向，但她的目的是要将冰颜的失踪栽赃给媚姬，乘机动摇她在殿下心中的地位。

冰颜的被救和媚姬绝对脱不了关系，否则一个平民女哪有能力突破门禁森严的太子府殿向外求救，而救走冰颜的人又怎知她被太子带回府中？这一切令人疑心，况且，新妾进门，爱妾必然失宠，千百年来女人争宠的戏码一再重複上演，媚姬的确最有可疑。

有了她的挑拨，虽然没有确实证据，至少皇太子对媚姬起了疑心，将她冷落一旁，无形中媚姬也沦为冷宫一族，这可就顺了她的意，频频要太子妃利用机会安慰丈夫，夺回一个正妻该有的地位。

※※※

太和殿“还没找到人吗？”皇太子暴怒地问道。

“属下遍寻京城大街小巷，仍一无所获。”

“传令下去，谁能将人带回，本太子必有重赏！”灌下一大口酒。

多日遍寻不着，他对冰颜的思念啃蚀着心口，越是得不到的他越想得到，她冰冷的神情引发让人想要征服的，比那匹野马“黑影”更能令他火热澎湃。

媚姬在这时悄悄入殿，她不相信自己对太子的魅力已经消失，太子向来抵不住她的诱惑的。只要冰颜消失，过没多久，太子一定会对她回心转意。

酒酣矇矓的太子半趴在席毯上只手托着头打盹，真是天助她也，酒意正浓的男人是最烈的时刻，接下来就要看自己的表现了。

她从身后抱住太子，亲吻着他的耳垂。

“谁……”太子有些醉了。

她不语，只是一迳地挑逗他的欲火。

“冰颜？”

“殿下，是我……媚姬。”她娇柔地呢喃。

皇太子抱住她吮吻着，粗鲁地将她的衣服卸下一半，媚姬很满意他的，知道自己仍是很有魅力的，不意皇太子吻了一半，却猛然怔住地瞪着她。

“谁准许你进来的！”他粗鲁地推倒她。

“殿下？”怎么态度突然变了？

“滚！”

“不！媚姬不明白，殿下为何冷落妾身？”

皇太子冷眼瞪得她心寒，他怒吼道：“是不是你叫人把冰颜掳走的？”

“冤枉啊！殿下，这等荒唐话自何而来？”

“奶母说你嫉妒冰颜，否则她如何能向外求援？全宫中就你的嫌疑最大。”

原来是国功夫人从中挑拨离间陷害她！难怪殿下将她冷落多时。“妾身是冤枉的！殿下要相信妾身啊！”媚姬立即下跪喊冤。

“是真是假，本太子会查个清楚，你走！”

她不死心，软声软语地哀求。“请殿下今晚让媚姬侍寝，媚姬不忍心让您一人在这儿喝闷酒。”

“不用！叫王妃过来陪我，你退下！”语气含着不容置疑。

媚姬紧咬着下唇，含辱退出太和殿，高傲如她受了这么大的屈辱，岂会就此退缩，她非要扳回一城不可！

看样子国功夫人是个不小的阻碍，她暂忍下愤恨，唯今之计，只有请乾爹出马想办法，她绝不会经易屈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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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国功夫人近来很心宽怡然，此因王妃在她的调教提醒之下，伺候皇太子适宜，皇太子对她的宠爱有加，甚少理会媚姬。

皇太子夫妻和乐融融，她也毋需担太多心，悠闲地接来婢女端来的燕窝汤，吃了一口，便有婢女进来通报。

“夫人，东厂焦公公派人送来一封信函。”

“焦公公？”她与东厂向不往来，那老傢伙有何要事？她知道媚姬是焦公公的乾女儿，难不成和媚姬有关？

她接过信函打开，上头只写着几个字：“断魂崖下一孤存？愿与夫人叙当年。”国功夫人在看了内容之后，脸色微变，抬起头镇定地道：“通知你们公公，说老身随后会亲自赴东厂一叙。”

待送信的小太监走后，国功夫人思忖着信函的内容。断魂崖下一孤存？断魂崖是当年震王爷一家人遇害的地方，孤指的是遗孤，也就是皇太子。愿与夫人叙当年。叙当年？什么意思？当年王爷全家和侍卫仆人全死光了，唯有身为王妃贴身婢女的她侥倖存活，焦公公有什么好与她叙当年的？

这封内容让她不觉心惊胆战，也为什么她看了信之后会立刻回覆，该不会是媚姬使的把戏，失宠了便要焦公公为她撑腰？哼！说不定是故弄玄虚，她倒要看看他们能使出什么把戏？

※※※

“国功夫人，老夫已经恭候多时，请坐请坐。”焦公公早在前厅好整以暇地等待她的光临。

“焦公公，老身与您素无往来，怎么今日突然派人送信邀我过来？”她坐下问。

“老夫的乾女儿媚姬承蒙夫人照顾，我只是想与亲家叙一叙好连络感情。”

国功夫人笑道：“公公多礼了，不知公公想叙些什么？”

“听说皇太子对媚姬有些误会，希望夫人能居中调解一番。”焦公公直接说出目的。

哈！果然不出她所料，又是媚姬搞的鬼，竟妄想借焦公公的力量来对付自己，她以为她会怕吗？

“殿下和媚姬之间，老身无从过问，也不能过问什么。为了此事将老身找来，焦公公，您也太小题大作了吧。”拿起放在桌上的茶，缓缓地喝了一口。

焦公公怒道：“若不是夫人您从中搅和，皇太子怎会对媚姬施予颜色！”

“皇太子一向喜新厌旧，老身也无法改变什么。”国功夫人放下杯子，故意很无奈地说道。

“我命令你向皇太子坦诚是你在造谣生非，否则老夫就不客气了！”焦公公威胁着。

“恕难从命，告辞！”立即起身欲走。

“站住！你没有选择的余地，除非——你想让人知道皇太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子并非先皇真正的孙子。”

“你胡说什么！”国功夫人脸色剧变。

“别以为你做的事我不知道，皇太子并非震王爷仅存的遗孤，而是你和其他男人所生的私生子，这事若抖了出来，欺君之罪可是要诛灭九族的。”我就不信你敢不从我！

国功夫人面色惨白，双脚颤抖。不可能！不可能他会知道这个秘密。

“大胆！你竟然侮辱殿下在这胡说一通！你有何证据？”她不怕！当年能证明小孩身分的东西她全有，虽然少了皇后亲赐的龙凤翡翠，但谁能质疑她这个负责小王爷哺育的奶娘！焦公公只是在虚张声势罢了！

焦公公冷笑道：“你想要证据？告诉你，证据就是当年王妃生的是公主，而非王爷。”

她惊惧不已，全身不住地颤抖终至双腿发软跌坐在地，这件埋藏在她心中多年的的秘密，终究还是隐瞒不住。

“你……为何会……知道？”她虚弱地问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焦公公不住地冷笑。

“你到底想怎么样？”

“只要你答应皇太子登基之后，让媚姬做皇后，那么你仍是做你的国功夫人，保有你的孩子，我们彼此受益，我保证这个秘密永远石沈大海，没人会知道。你意下如何？夫人。”

在焦公公的威胁利诱之下，国功夫人唯一能做的只有妥协。她失神地离去，焦公公满意自己的计划顺利，没有国功夫人的阻挠，且有她的帮助，相信乾女儿当上皇后是迟早的事。

当年国功夫人带着孩子回到皇城时，他的确讶异，应该是斩草除根的劫杀行动，竟然让一位女婢和震王爷的孩子活着回来！但是当他看到国功夫人怀中的婴儿是“男娃”时，立即明白这是个骗局。

他不立即拆穿，也是为了以后的目的，留下把柄以备不时之需啊！现下的问题就只剩那个叫冰颜的女子了。她将皇太子迷得神魂颠倒，对媚姬的确是个大阻碍，皇太子为了这么个女子大动人马，看来他得在皇太子找到之前先找到那名女子。

“来人！”他沈声下令。

“公公。”心腹跪地叩首，等着公公的旨令。

“飞鸽传书，急召鬼力赤来见我。”

※※※

冰颜悠悠转醒，见到窗外透进来的明亮，混沌的脑子回忆着先前所发生的事，她中了七步断魂，然后莫天炽救她出太子府，然后……

她条然起身，惊忆起莫天炽对她做的一切，身上的衣物已完好如初地穿着，但胸口的刺痛告诉她那不是一个梦，为了吸出毒血，莫天炽对她……

一股灼烧炙着她的双颊，她双手环住自己，自己的身子竟教他看了两次！随着记忆的清晰，她更加不知如何是好。诊着自己的脉象，她发现自己已完全脱离险境，正在纳闷之余，岩钜端着汤药进来。

“主子醒了？”严肃沈静的表情难得显现出激动的情绪。

“那是……”疑惑地看着岩钜手中的汤药。

“这是莫大侠去药房买来的，您刚复原，必须补补身子。”

“我没死，是因为吃了解药吗？”冰颜疑惑地问道。

岩钜点头。“我抓回六魔中的老三，逼他交出解药。”

“是你喂我吃下的？”

“岩钜不懂如何调药，是莫大侠喂主子服下的。”

她当时昏迷之中，如何服药……冰颜迟疑审慎地问：“怎么喂？”

“莫大侠好睿智，将解药捣碎混入温水，用口对口的方式让主子服下，岩钜甚是佩服。”岩钜讚赏地回道。

“……”果然被她料中。

“咦！主子，您不舒服吗？脸看起来好红！”他担心地问。

她侧过脸以手半遮面容，幸好岩钜不懂男女情事，否则她不羞死了！望了望门口，轻问：“他人呢？”

“六魔逃了，莫大侠跟着追去。”

“逃了？怎么可能！”有他们两个武功高强的人在，六魔哪能轻易脱逃！

“欲擒故纵，莫大侠说要查出幕后主使者，必须“放长线钓大鱼”。”

“瞧你用词有模有样，跟他学的？”岩钜的说话技巧进步好多！

岩钜笑道：“中原人说话太难懂，岩钜学不来，但莫大侠常用动物来比喻，让岩钜可以理解，也就记起来了。”

这时冰颜终於明白，不易亲近他人的岩钜为何唯独对莫天炽有好感，他表面上尽管吊儿郎当、粗犷豪放，却比任何人都来得细心体贴。岩钜自幼被山熊养大，直到遇到自已才稍微恢复人性，虽然她教导他如何为人，但仍保留了一些野兽的灵性。他对莫天炽如此信任，想必也是那灵性所使然吧。而自己，不也是如此，只是她一直不肯承认罢了。

昨夜救她的若不是莫天炽，恐怕她绝不会轻易任人近她的身子，乃先自隘也不肯妥协。

只是明白了自己的感情又如何？经过了昨夜，她该用何种态度面对他呢……

岩钜静静观察主子，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想法，说道：“莫大侠是好人。”

冰颜抬眼望着他，轻轻颌首。“我知道。”

此时莫天炽已赶回来，推门而入，一见到清醒过来的佳人，立刻来到她身旁——“你醒了？好多了吗？”

“已经没事了。”别过头，怕让他见到自己脸上的红滟。莫天炽没发现她的不同，因为有一件事更为重要。

“我们必须换个地方。”他把一些衣物全丢进包袱。

“发生什么事？”岩钜问。

“店掌柜的神情举止有些怪异，也许他知道了些什么，可能会出卖我们向皇太子的爪牙通风报信。”

“还能去哪儿？”冰颜有些担心地问。

“我租了辆马车，咱们先离开京城再说。”

冰颜点头，才正要下床，便被莫天炽快手地抱入怀里。他不愿她虚弱的身子花费太多力气。反正他脸皮厚，就当他是霸道好了。他故意不看她，反正这样也只可能遭她白眼而已。就因为这样，他错失了冰颜脸上难得一见的柔情。

岩钜与店小二结算时，掌柜一见到他们拎着包袱似乎打算离开，笑着问道：“客倌们不住了？打算往哪儿？”眼睛不时瞟着冰颜。

岩钜怒眼瞪着掌柜直到他退却收回眼光。待他们离开客栈，掌柜立即吩咐店小二︰“快去通报知府大人，别让“赏金”给跑了！”

莫天炽打算先带冰颜远离京城，再找个地方安顿。莫天炽、冰颜坐在马车里，岩钜在前头领马带路。在经过街上时，一群百姓正对着告示板上的通缉谈论喧哗，莫天炽不经意地瞥了一眼，定睛一看，竟然是冰颜的画像，并写着任何有此女的下落者，可得赏金万两。

客栈掌柜果然出卖了他们，冰颜竟成了众人的万两赏金！看见各个大小胡同穿梭着官差在搜寻他们的行迹，可能藏不了多久了。

“怎么了？”冰颜察觉有异，掀开帘子问道。

“我们的行踪恐怕被皇太子的走狗发现了。”

冰颜也见到不少的官差正在搜寻，同岩钜轻道：“别杀生，尽量避开他们。”她不担心自己的安危，只怕岩钜高深的武功，会为了全力保护自己而伤到无辜的人。

了解主子的顾虑，岩钜策马转向，往另一头街道走去，注意到这辆马车的官差，立即跟随其后，最后将他们团团围住。

为首的官差喝道：“马车内是什么人？快出来见人！”

不理会官差的叫嚣，岩钜大喝一声，策马向前冲去，官差们立即紧追在后，所有人马向两边包抄将马车围堵，数枝弓箭向岩钜射去，他赶紧以经功跃上屋簷。

领队的捕头叫道：“别理他！先找皇太子的人！”围住马车，正要掀开帘子之际，突然轰地一声，马车四散开来，一阵疾风将官差们震倒，碎屑击伤了所有人。众人只见马车内有两人腾空跃起，莫天炽抱着冰颜跳出包围十丈远，落地后便疾奔而去。

“快追！”捕头狼狈地命令躺在地上的官差追去，并命两位副手带领各队人马继续从各个胡同包抄，抓到了皇太子要的人可不只是发财而已，连带升官一路顺畅。

大批官差包抄所有大街小巷，待前后会合后，却发现人去无踪，这实在太诡异了！

他们开始滴水不漏地搜查每一间屋子，却总是遍寻不着，剩下最可疑的，便是眼前的这座府邸，不说二话，他们凭着官差的身分强行搜查，与府邸内的家奴们产生了冲突。

负责的管家抗议道：“官爷，凭什么搜查我们这里？”

“奉皇太子的命令，搜查可疑人物，别妨碍我们办事，否则将你一起拿下。”

此时一位翩然的白衣公子出现，缓和这紧张的情势。

司马青云掏着白扇翩翩是来，示意管事稍安勿躁，有礼地向官捕头道：“官爷息怒，我家的管事只是尽忠职守罢了，请各位官差大哥见谅，要搜查府邸，请！”

捕头一声喝令，官差们将府邸上下彻底地搜查一遍，皆一无所获，便不再疑心而退出了府邸，待所有官差离去，司马青云示意管家。“请冰姑娘出来吧。”

莫天炽三人由画后的密室走出。“多谢司马公子相助。”冰颜有礼地颌首。

“哪里，能够帮忙冰姑娘，是在下的荣幸。”皇天不负苦心人，又让他遇到佳人了，美中不足的是，那个碍眼的莫天炽竟然也在场。

任司马青云表现得再怎么风度有礼，对他个性稍知一二的莫天炽可懒得理会他，拱手道：“唯恐给司马公子增添无谓的麻烦，我们这就离去。”

“且慢，外头风声正紧，京城到处张贴着冰姑娘的画像，何不暂时在敝舍避风头。”

“莫大侠，我们暂且先留下吧！”为了主子的安全，岩钜也认为暂时待下比较安全，虽然他不喜欢司马青云，但至少这儿比外头安全多了，何况主子禁不起逃命的劳顿，她现在最需要的是休息。

看了看冰颜苍白的脸色。“好吧！”莫天炽无奈地应允。为了冰颜，只好先暂时待在司马府，等风声过去便立刻启程。

他们三人就这样暂时安顿下来。

※※※

这一日，冰颜在午憩，莫天炽被司马湘君缠着去逛市集，司马青云派人来到客院。不过，这一次他找的不是佳人，而是岩钜。

岩钜来到议事前厅，一脸的严肃。

从他的眼神司马青云看到防备二字，他翩翩起身迎上前，几土早已命人沏了壶上等铁观音，时间拿捏得刚刚好，铁观音的茶香飘溢满室。

“司马公子找岩钜何事？”

他为岩钜斟了一杯，岩钜挥手拒绝。“我不渴。”很直接的拒绝。

司马青云不在乎地笑了笑，态度诚挚地说明邀请之意。“岩兄弟来的正好，实不相瞒，在下是为了冰姑娘的安危找岩兄商量。”

“安危？”

“现在京城都是皇太子的爪牙，紧锣密鼓搜寻冰姑娘的下落，要保护她的安全，光靠岩兄一人是不够的。”

“有话直说，不要拐弯抹角。”

“司马家族从我祖父司马扬创立司马山庄起开始享誉江湖，家族产业遍佈大江南北，我祖父及家父交友广泛，就连朝廷都要卖我司马家族的面子，若要断了皇太子对你主子的欲念，让冰姑娘入我司马山庄是唯一的办法。”

说了一大堆，岩钜听不懂他在说什么，直截了当地问：“什么意思？”

“意思是——在下有意娶冰姑娘过门。”真是个大石头，非要他直说才听得懂。

“你要娶我主子？”

“望岩兄成全。”

“不行！”主子喜欢的是莫大侠，这点他看的出来。

“恕在下直言，岩兄似乎对在下心存芥蒂，总是阻碍在下与冰姑娘接近。”

“你不适合她。”

“何以见得？”

“我主子不喜欢你。”

他讪笑道：“她会爱上我的，只要没有你从中阻挠。”

岩钜站起身喝道：“不准动我主子的脑筋，有我岩钜在的一天，谁都别想为难我主子，告辞！”

话不投机半句都赚多，岩钜才欲转身离开，猛地背后一阵杀气，他条地转身，正好挡下司马青云突袭的一掌。司马青云眼中的杀伐之气尽现，完全显现出他的野心和真面目。

“你不是我的对手。”岩钜冷冷地道。

“若是平日交手，有可能，但是今日未必。”

他不明白司马青云话中的涵义，但随即感到身体一股寒意袭来，内力正在消退当中，逐渐抵不住他的掌力，最后反被他震退倒地，吐了口血。

“你对我下毒？”从他阴狠的笑容得到肯定的答案。“不可能！我不可能没发现，你也没机会！”他并未喝下那杯茶。

“你以为不喝我的观音茶就没事，天下的毒药有千百多种，将毒以茶水煮沸，让毒气随着茶香飘到空气中，一样可以让人中毒，而且是不知不觉。”真是个笨蛋！

“你也闻了。”

“但我也喝了解药，这要拜你主子所赐，要不是她告诉我先祖所遗留的奇花异草，是杀人毒药也是救人的药引，否则我又怎能制住你这难缠的角色。”

“我要杀了你！”他奋起身扑向司马青云，却被他打到一旁，完全使不出内力。

“这是你自找的，放心，道毒药还毒不死你，只会让你慢慢消耗内力枯竭而死，至少要拖一个月，这段期间，就烦劳你到我的地牢里作客，而你的主子我会代为好好照顾的。”

岩钜全身感到一阵寒意，瞪着司马青云阴险的嘴脸，如今他只能祈求莫大侠守在主子身边，别让这个伪君子有机可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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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晚膳时刻，冰颜发现岩钜不见踪影。平常时候，若钜会守在门外等她出来到餐堂用膳，今日却一反往常。

司马公子告知她岩钜为打探城里的状况，在她午憩时刻便出门。冰颜不疑有他，心想岩钜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在经过迥廊的荷亭，她遇上了司马湘君，司马湘君热情地与她招呼。“冰姊姊，你来的正好，莫大哥说你的医术好厉害，可不可以教我呢！”

平时不太搭理她的司马小姐，突然热情地找她攀谈，冰颜虽然心下觉得奇怪，但她仍是善意地回应。“司马姑娘想学哪方面？”

“这个嘛……”她偏着头思考，模样天真可爱。“就学一些基本的穴位医疗法吧，以备不时之需。”

冰颜微微颌首。“可有纸笔？得先画出人体穴位图。”

“不用那么麻烦，先祖曾留下一本医术的书，听哥哥说是传家之宝，想请冰姊姊过目。”

医术的书？这可引起了她莫大的兴趣。於是冰颜跟着她前往，走了九弯十八拐，来到府邸最深处的庭子。

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藏书的重地，冰颜纳闷地问她：“医书放在这里？”

“当然不可能。”她笑道。

“那么你带我来这儿是……”

“想请你消失。”这就是她的目的。

冰颜微一怔愣，从她不怀好意的态度发现事情不对。就见司马湘君举手吆喝，四面八方突然出现几个大汉，她得意地下令。“将她送到知府大人那儿去。”

“为什么？”冰颜不明白，也诧异温婉亲切的她改变太大。

“莫大哥是我的，自从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开始，我就发誓不会让其他女人有机会抢走他。”她真的很喜欢莫大哥。

“莫公子和我并无任何关系。”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莫大哥一颗心都在你身上，为了夺回心爱的人，我一向不择手段。”

“你要把我交给皇太子？”

“原本是想杀了你，但若事迹败露的话，别说莫大哥，连哥哥都不会原谅我。送你到隐密的地方嘛，又担心莫大哥会找到你，不如将你交给皇太子，一但你成为皇太子的人，相信守身如玉的你不会再有事二夫之心。更何况宫中禁卫森严，就算是莫大哥要强行带你走，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而且与朝廷为敌可是要一辈子被通缉的，相信你不会让这种事发生吧。”

好可怕的女子！冰颜无法相信，原本娇美可人的司马湘君，竟是如此奸险的女子，与先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

“将她带走！”

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冰颜就这么被强行送到知府大人那儿。

※※※

知府大人一听到抓到了皇太子要找的女子，高兴得手舞足蹈，不但是大功一件，这下子要升官发财喽！所谓官场如战场，邀功要趁早！免得夜长梦多、横生枝节。他立即命人备轿，打算亲自送人上太子府邀功去。

穿上官袍，戴上官帽，人还没跨出门槛一步，便被一具铁一般的胸膛给撞得坐在地上。

“是哪个不长眼的奴才！”他忙捡起官帽，气急败坏地大骂，却意外见到一个高头大马、气势锐利的陌生男子。

鬼力赤双臂环胸，冷眼地睥他。“那名女子在哪？”

“你是何人？”被此人威吓的气势震慑住，紧接着发现守在门外的侍卫全躺在地上，早吓得他寒毛直竖。

“如果想保住你这条小命，别让我问第二次。”

“大侠……饶……饶……命……”他的身体被他腾空提起，被掐住的衣领让自已呼不过气来。

“被你们抓来的女子在哪？”

“我立刻……带您去……”

※※※

清亮的巴掌声，无情地响在司马湘君的左脸上。她抚着热辣的左脸，忍着痛惊惶无助地望着兄长，她不敢相信兄长会为了一个外人对自己的妹子如此无情。

“你居然向知府告密！”司马青云的双眸只差没喷出火来。

她以为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却没想到百密一疏，让其中一个下人偷听到而向兄长通报。

“我是担心万一让皇太子知道我们知情不报的话——”司马湘君支吾地辩道。

“是吗？”被兄长那对凌厉的怒眼看透，她咬着下唇不语，心虚地不敢直视兄长的眼。

司马青云以摺扇托起她的下颚。恶狠狠地瞪她。“妹子，身为兄长的我难道还不了解你的个性吗？你跟我一样都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但是你应该先跟我商量，冰颜对我们司马家族太重要了，你不该擅自作主将她白白送给外人。”

“如果她不消失，我就得不到莫大哥的人！”

“该消失的是莫天炽。”

“什么意思？”她惊问。

他微瞇着利眸，缓缓道︰“趁着冰颜还未落到皇太子的狼爪里，我必须想办法补救，你给我安分地待在府里别让莫天炽知道这件事。”说到莫天炽，他这才想到这两天似乎没见到莫天炽的影子。“他人呢？”

“不知道，下人说他前两天就出门了，哥哥……你刚才说要莫大哥消失……是什么意思？”司马湘君有些紧张地问道。

一张怒颜忽尔转为笑容，那笑——令人胆寒。

“别多心，我知道他对你是很重要的人。”他转身离去，留下忐忑不安的司马湘君，她也了解兄长的为人，心中开始浮现不安的预感。

※※※

东厂冰颜昏迷了一个时辰之后悠悠转醒，眼里所见是个陌生的房间，她不禁疑惑，难道她真的又回到太自府了吗？

“姑娘醒了？”守在一旁监视的小太监用着怪里怪气的音调问道。

“这是什么地方？”

“请随我来。”

小太监引着她来到厅堂，焦公公正坐在黄龙椅上，让四个小太监在一旁伺候着。一看到冰颜，他举手一挥，所有太监全退了下去。

他一双利眼打量她，望着那张美貌，他有瞬间的怔愕，这女子……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哪见过……

冰颜戒慎地望着他，眼前的白发老人，虽然一把年纪，却没有鬍鬚，是个男人，却又有不相称的女人气，尤其那双深沈诡谲的利眸，像将她看透似地让人自脚底起了凉意，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焦公公似是看透了她的想法，厉眼一瞪，阴沈道：“你一定觉得奇怪，为何我长得男不像男、女不像女，是吧？”

冰颜不由得往后退却，这人的杀戾之气好重！

焦公公渐渐逼近，怒气随之上升。“说啊，怎么不说话？”

“别靠近我。”从未感受到一个人居然有如此重的戾气，这股气令她战栗。

焦公公愤怒地一把抓住她的衣领喝道：“你敢瞧不起老夫！你可知道老夫权势大如天，我要谁死，谁就得死！就算皇帝，也得看老夫的脸色！”

面对那张狰狞的面孔，她害怕得转头闭上眼睛，就在转头挣扎的同时，一块玉珮自她身上掉了下来。焦公公狂笑她的害怕，但在不经意看到她身上掉下来的饰物时，震惊无比！

他拾起地上的凤翡翠，抓住她的手质问：“这东西你从哪得来的？”

她不明白为何他会如此激动，直想逃开他的箝制。

“快说！这凤翡翠是哪里来的！是偷来的对不对！”焦公公激动地问着。

“不！是我的！我一出生就戴着它了！”那是她从小就一直戴在身上的唯一信物，师父自幼就叮咛她小心收好，千万不可遗失。

焦公公实在太过惊愕了，他盯着眼前的少女，迟迟不敢相信，他必须再确认一次。

“你今年多大？”

“……十七。”

他再次震惊，震王妃的确是十七年前产下一女，年龄刚好稳合。

“你在哪出生？父母是哪里人氏？说！”他用力抓住她的手。

“我是弃婴，没有父母，你弄痛我了。”

她是月牙公主！焦公公恍然大悟，这张似曾相识的容颜，正是酷似震王妃。天底下居然有如此巧合之事！是上天送给他一个惊喜！焦公公不由得仰天狂笑。

冰颜惊骇他捉摸不定的个性，好可怕的男子！他会杀死她吗？

收敛起笑意，焦公公一改狂怒的态度，异常温柔道：“看样子，我的府上来了意想不到的贵客，放心，我会好好招待你的。”

望着那张深沈的面容，她好害怕，她好想见到莫天炽，眼前阴阳怪气的男人令她胆战，她只想离开这里投入莫天炽的怀抱。

※※※

莫天炽潜伏在殿阁大学士武大人府中打探，上次跟踪六魔老三，赫然发现他消失在此，难道六魔背后有朝廷人士在撑腰？审视手中的青龙翡翠，震王爷之死难道真如师父所臆测是个阴谋？

但是这和刺杀颜儿又有何关系？是同一主使者所为？

一连串的问题浮在他脑海中，发觉所有事情越来越不寻常，潜藏在府中三日，今夜他发现武大人神色严肃，在接到一封书函之后，立即整装出门。莫天炽紧跟在后，看武大人的神情，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

进了东厂，武大人直奔内府，焦公公已在殿内等着他，除了他们两人，没有第三者在场，气氛极为神秘。

“公公。”武大人拱手作揖。

“有劳武大人亲自赶来。”

“好说，下官一看到公公您的信函之后便立刻赶来。公公在信中提到事态紧急，是否与皇太子有关，不知……”

“的确与皇太子有关，而且牵涉众多。”焦公公严肃地说道。

难不成也和女儿有关？他不禁急躁了起来。“也牵涉到媚姬？是不是媚姬发生了什么——”

焦公公挥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这件事不只牵涉到媚姬，还牵涉到皇太子及国功夫人，甚至是你我的前途。”

“喔？！”武大人可更不明白了，何事如此严重，能影响到他和焦公公的仕途？

“震王爷的女儿，也就是月牙公主，还活在世上。”焦公公突然语出惊人的表示。

武大人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连潜伏在屏风后头的莫天炽也为之震惊不已！

“当真？！”怎么可能？

“千真万确。”

“可是当年……在天山那场打斗，小公主明明被抛下万丈山崖，不可能存活的！”武大人回想当年他与焦公公合谋行刺震王爷，趁着王爷携带有孕在身的爱妃回娘家楼兰探视，在回朝途中产下一女，待王妃调养好身子后便一起带着甫四个月大的公主回京，他们派了杀手及六魔於天山山脚下埋伏，准备将震王爷全家追杀殆尽，他明明亲眼见到公主被抛下了断魂崖！

“真正的原因老夫不知，但我可确信的是公主大难不死，她现在正在我府中作客。”

“什么？！”

“她的相貌的确和霞王妃有几份神似，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上带着当年皇太后亲赐的凤翡翠。”这可是个有力的证据。

这下子武大人不是惊讶二字可以形容得了，可他也不得不相信这个铁定的事实。

莫天炽不禁抚着手中的青龙翡翠，霞王妃所生的孩子不是皇太子吗？怎么突然跑出了公主出来，师父说震王妃怀孕之时，现在的皇太后曾亲赐龙凤翡翠，生男便戴龙，生女便戴凤，这青龙流落在民间，而凤翡翠则出现在另一名女子身上……

他恍然大悟！原来霞王妃生的是个公主而非王爷，这可是一个天大不为人知的秘密呀！

那么东厂太监焦公公又怎知这个秘密？难道……莫天炽更加震惊，一个想法击中他的脑门，但是他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整理思绪，随即焦公公大声喝道：“是谁！”

莫天炽一惊！难道他的行迹被发现了！才这么想着，便看到一个人影从旁边窜出，一名小太监惊慌地朝屏风这儿躲来，并也惊讶於他的出现。莫天炽打量这小太监神秘的举止，明白他也是偷听之人，不过这狡猾的小太监很快地没入另一个角落，却害得莫天炽泄漏了行迹。

当焦公公追着影子推开屏风，赫然见到莫天炽。

“你是谁！好大的胆子！”

他立即跃出窗外上了屋瓦，霎时铁骑包围，一阵骚动！

躲在角落的小珅子悄悄松了一口气，幸好有人成了代罪者，没人注意到他，趁混乱之际，他赶紧没入黑暗之中。

武大人慌张地道：“咱们刚才的话被偷听到了，可饶他不得啊！”

焦公公神色一转，招来心腹命令道：“快傅鬼力赤！”

“属下遵命！”

※※※

莫天炽高深的轻功一跃，即使东厂内高手如云，也不是他的对手。他不急着逃走，搜寻公主的下落是他更重要的任务。

软禁在后院的冰颜，打开窗子遥望骚动的来处，她突然有一个感觉，那骚动该不会和莫天炽有关吧？他来救她了吗？这个想法让她心跳加快。

她不禁自嘲，他没那么神吧，没人知道她被抓来这里，说不定她就此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才正这么想着，便听到门外的打斗声，她不由得吃惊，有人冲着她来？她虽然有些害怕，却忍不住想要看清来人的身分。冰颜走到门前大胆地推开门扉。就见守门的侍卫被打昏在地，莫天炽很快地转身看向开门的人，四目相望，震惊及惊喜流窜在两人之间。

“颜儿？！”为何她会在这里？莫天炽随即看到她胸前佩戴的凤翡翠，震惊了他的视线。

被软禁的是冰颜！而她，就是月牙公主！他不禁大吼：“你是月牙公主？震王爷的女儿？”他激动地抓住她。

“你说什么？”她听不懂他的话，月牙公主？震王爷的女儿？

“你知道我的身世？”她反抓住他追问。

惊讶的两人并没有太多时间把话说清楚，接近的骚动声提醒他们必须赶紧离开此地。

“跟我走！”莫天炽抱着她冲出重围。

※※※

他们逃出东厂，摆脱了铁骑的追缉，但却出现了另一名男子挡住他们的去路鬼力赤双臂环胸，全身散发不可小觑的气势，莫天炽看得出对方是个高手。

“就是他将我抓走的。”她轻道。

莫天炽轻抚着她的背，有他在没人能动她一根寒毛，将她拉至身后，凌厉的眸子估量对方的实力。

鬼力赤咧嘴一笑，条然疾冲上来，莫天炽立刻迎敌而上，在过招之际，他立刻明白对方有着高深的武功，绝非一般的打手。

猛地，对方的手上不知何时出现一条乌丝鞭，莫天炽惊速地以手挡住迅雷不及掩耳的突击，反转一个飞踢回击。他感到手背一阵热痛，上头划了一道血痕。

“乌丝铁鞭，你是元人——快鞭手鬼力赤？”

“正是。”龇牙咧嘴的鬼力赤笑得狂妄。

莫天炽舔着手背上的血丝，快鞭手鬼力赤是北方大漠高手，却出现在中原，颇令人意外。

“你怎么会来到中原，据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莫天炽不解地问道。

“你想知道答案？下地狱去问吧！”没给他时间思考，鬼力赤再次突击，不过这次他失算了。在过招之际，莫天炽徒手之中多了把剑，速度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他急忙退守，跳开一丈远。

这会儿唤他挂了彩，却比莫天炽更糗，连裤腰带都断了。

“你是剑无影莫天炽！”

“正是。”模仿他刚才的口气。

“我一直想向你挑战，想不到竟会在此遇到你，看样子今天是你的死期到了，明日兵器谱上便会记载掩鬼力赤的乌丝鞭将剑无影除名了。”

“我看未必，是乌丝鞭被剑无影斩成了麻花绳。”莫天炽立即回道。

“好大的口气，看是你的剑快，还是掩的鞭快，接招吧！”

兵器交击迸出火光，一时之间两人打的难分胜负，好战的鬼力赤倾全力向他挑战，莫天炽一方面要顾到冰颜的安危，一方面要用心迎敌。不久，官兵接近的脚步声自远方传来。他知道不能再恋栈下去了，一旦焦公公的铁骑赶到，冰颜将再度被抓回去。可他该怎么摆脱北方快鞭手鬼力赤的纠缠？

冰颜难掩担心之情，见到对方的招式，她知道此人和莫天炽的武功不相上下，莫天炽虽不至於失败，但挂彩是在所难免的，再加上官兵好像愈来愈接近了……

突地，莫天炽剑法一转，以狂啸剑法直捣鬼力赤的要害。鬼力赤脸色剧变，狼狈地躲开莫天炽的袭击，一双恶眼突地瞟向在旁的冰颜。

毫无预警的，他冲向冰颜欲掳走她，但莫天炽飞快地将他打飞到一旁，搂着冰颜，在铁骑赶来之前，便消失无踪。

北方快鞭手与南方剑无影向来在江湖上齐名，如今鬼力赤却被莫天炽打败，他岂会就此罢手！奋力一跃追去，顷刻间也消失无踪。

※※※

莫天炽带着冰颜回到司马府的客院，他将她轻轻放下。

“有伤到你吗？”

“没有。”她摇头。

“此处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

“嗯。”她对他完全的信任，没有任何一丝的犹豫。“我去拿包袱，也要通知岩钜。”

“收拾完东西，在这里等我。”

得到她的允诺之后，莫天炽往前院而去，为了确保安全，他必须警防鬼力赤及东厂人马追来这里。

冰颜来到岩钜的寝房，每一处都整理得井然有序，像是没动过似的。奇怪，他到底去了哪？他没有留言及口信，以及任何她可以看得懂的线索……她开始有些不安，这辈子，岩钜从没离开她这么久过，而且音讯全无。

“你真是命大。”冰颜惊讶转身，司马湘君不知何时站在门边冷冷地望着她。“是莫大哥救你回来的？”

“司马姑娘……”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你告诉他是我告的密？”

“没有。”

司马湘君暗自松了口气，冷冷睥着她。“你找岩钜？我知道他在哪里。”

“真的？”她问道。但随即想到司马湘君是个阴险的女子，也许这又是个诡计。

“怎么，不相信？还是你不想找他了？”说着，便故意花她面前把玩着男子的腰带，冰颜认得它，那是岩钜的腰带，上头沾了血！

“他在哪里？”她知道岩钜出事了。

“想见他，就跟我来。”

她迟疑了下，司马湘君害过她一次，她不得不防。

“不放心？那就算了。”说着便要走。

“等等！我跟你去。”她实在太过担心岩钜的安危了，不得不跟她走，但有过一次教训，因此她暗地在沿路做下记号，相信莫天炽一旦发现她的记号很快就会跟来的。

当司马湘君领她来到一处隐密的地窖时，岩钜正被困在那儿，四肢都上了锁炼钉在墙壁上。

“岩钜！”她心慌地来到他身旁，岩钜面色灰绿，虽然虚弱，但双眸仍是炯炯有神，见到主子，即使中毒三日，坚韧的身子仍是硬撑起来。

冰颜立即知道他中了毒，这毒要是闲置一个月不管，将会逐渐衰竭而死。

“这是怎么回事？”她心疼地问道。

“司马青云……”他困难地吐出这四个字。

“是司马公子向你下毒？”她简直不敢相信。

司马湘君冷笑道：“没什么好奇怪的，我们司马家族的人有个习惯，只要谁挡在面前阻碍了我们，我们就会不客气地消灭阻碍者。”

“岩钜妨碍了你哥哥什么？为何要如此歹毒的对他？”她忍不住愤怒地质问。

“呵！你当真不知？不知道哥哥一心一意想得到你的人？”

“这又关岩钜何事？”她不了解。

“谁教他老是阻碍哥哥接近你，逼得哥哥出此下策。”司马湘君幽幽道出岩钜被禁的原因。

“想不到你们兄妹如此阴险。”

“是你们不懂江湖险恶，落得如此下场怪不得他人，而你——就在这里一同陪伴他吧，少了你这个碍事者，莫大哥迟早是我的人。”属於她的，谁也不能夺去！

“我看未必。”莫天炽靠着门，凌厉的眸子射出危险的光芒。

“莫大哥……”她惊慌失措地退后，这么隐密的地方，他怎么可能找来？

当莫天炽愤怒时，他的眼光冷得可以让周围的空气为之冷凝，令人打从心底起了寒意。

他越过司马湘君直接走到岩钜身旁，彻底鄙视她的存在。对他而言，她连地上的蝼蚁都不如。

“我必须马上医治他。”冰颜担心地求助。

“交给我。”拔剑出硝，他运力砍断岩钜四肢的锁炼，抬起他往门口走去。

“莫大哥！”司马湘君想要唤回他一丝的怜惜。但是，她只得到森冷的瞪视。终於，她整个人瘫软在地上，伤心地啜泣。

冰颜为岩钜解了毒，将天山雪莲制成的药粉，掺在温水中让他服下。这样一来，不出一个时辰，即使不能马上恢复全部功力，至少三成不是问题，也可以有体力上路。

“多谢莫大侠相救。”岩钜开口道谢。

“客套话不必多说，我们必须赶快离开这里。”

莫天炽带着冰颜主仆打算走后门离开，能避开人群越快越好。不过事情可没那么顺利，鬼力赤已然追上，当然是冲着莫天炽而来，和他一决死战比捉冰颜覆命重要多了。

两人再次展开一场激战。“带她先走！”莫天炽向岩钜大吼。

“不！我要留下！”她摇头坚持不走。

岩钜向来以主子的安全为第一，不用莫天炽说，他也会带主子先离开到安全之地。

“我不离开，他有危险时我怎能离开！”她一脸坚决。

岩钜从未见过主子如此形於色的忧心。算了，既然主子不肯离开，那他只有尽力保护她了。

两人倾全力战斗，冰颜和岩钜专心观战，所有人都没发现有一个人正躲在暗处，旁观这场激战。

条然间，从另一方几千支毒镖冷不防地射向莫天炽，莫天炽惊讶地闪避，鬼力赤乘机给他一掌，使得他吐血倒地。

鬼力赤咧嘴狂笑。“我赢了！”

莫天炽上下扫了他一眼，叹了口气说道：“我看未必。”

鬼力赤顺着他的眼光疑惑的往下看，赫然发现腿上竟中了飞镖，他拔起飞镖，惊觉血液呈现黑色，他立刻明白自己中了毒镖！他赶紧点住脉穴，怒吼道：“是谁暗箭伤人！”

众人惊愕地见到现身的司马青云，他阴笑道：“想不到今日能一“箭”双鵰，北方快鞭手、南方剑无影，全栽在我司马青云的手里。”

“司马青云！亏你司马家族一门正派，却出了你这种卑鄙小人！”鬼力赤愤怒地骂道。

“你也好不到哪儿去，鬼力赤，你中了我的毒镖，若没有解药，任凭你武功再强，也活不过三个时辰。”

鬼力赤一听脸色剧变，杀气腾腾地欲擒住他，但司马青云再以毒镖射向他，使得他惊恐地躲开，近不了他的身。

哼，好汉不吃眼前亏！他知道眼前对自己极为不利，只能先解毒再说，转身一跃逃出司马府。

司马青云得意地笑着，毒未解前，他一定还会再回来的。回过头冷眼睨着莫天炽，他竟然能躲过他的毒镖，不过还是被鬼力赤打成重伤，简直是天助他也！

冰颜怒道：“司马公子，你怎能乘人之危！”

“欲成大事不择手段，冰姑媳，快鞭手和剑无影这两大武林顶尖高手部栽在我手中，我司马青云岂不成为第一高手！如此才配得上姑娘你啊！”司马青云笑着回答。

“你休想！”她才不会嫁给他！

“等解决了莫天炽，我会全力让你回心转意的。”

莫天炽沈沈地开口：“除非我死，我绝不让你动她。”

司马青云完全不在意他的威胁，冷嘲道：“只可惜你没这个机会了，因为我会送你上西天！”

他立即出手攻向莫天炽，招招致命，莫天炽只能负伤应敌。阴险狡猾的司马青云击不中他的要害，便转而往他伤处反击，莫天炽痛苦的对招，岩钜看情形不对，冲上前欲助他一臂之力，也再度被打伤。

司马青云狂笑，这一切根本在他掌握之中，他们的生死操控在他手里，该是结束游戏的时候了。他拿出毒镖，往莫天炽心口射去，可本该是中镖的莫天炽，在千钧一发之际，意外地由突然冲出的司马湘君为他承受了此毒镖。

“湘君！”司马青云诧异地瞪大眼。

“哥哥，别杀他……”她痛苦地倒地哀求。

“滚开！”她在做什么？竟坏了他的好事！

“不，除非你答应我。”她哀求着。

“你敢阻碍我！不怕我连你也杀了！”

“你说过，我和你是同一种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她坚定地回瞪他。

“混帐！”一怒之下他将她打飞到一旁，毫不留情。

莫天炽乘势攻击司马青云，两人立即缠斗在一起，冰颜趁此来到司马湘君身旁，赶紧为她把脉疗伤。将她翻过身，只见她紧闭双眼，面色惨白。冰颜探她鼻息，怔了一下。

“主子？”岩钜看着她遗憾的神情。

“她死了。”想不到司马青云连自己的胞妹都不放过，真是冷血无情。

在她还没心理准备之际，猛地听见一声刀剑巨响，紧接着是一片沈默。她心头一紧，急转身飞奔上前，就见莫天炽和司马青云两人都停手了，彼此对望，如两尊神像竖立不动。

不一会儿，莫天炽倒了，真真实实地倒在地上。

不——她在心中呐喊！一颗心像千刀万剐，好痛好痛！

司马青云笑得狰狞，步伐阑珊地向她逼近，若钜将主子护在身后，他拚死也要保护主子。

不过，司马青云只走了两步便倒在地上，他的后脑门插着毒镖！

冰颜飞奔到莫天炽身旁，她赶紧替他把脉，幸好还有脉象。她立即倾她毕生的医术全力救治他。你千万不能死，千万不能死啊！我要再看到你的笑容，看你笑着对我说：“只要你有危险，我会立即飞奔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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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他没了鼻息。

“不可能！”她直摇头，眼泪滑下她清丽的面颊，她竟然来不及救他……

为何会哭，她不知道。师父死的时候她虽伤心却没哭过。

她虽然医术高明，却无法让他起死回生。多少生命从她手中活过来，而这一次，她真正全力要救的人，却残酷地走了！

“主子……”岩钜担心地望着她，主子的眼泪吓到他了。

冰颜轻轻地摸着莫天炽的手，他的手掌厚而结实，好几次这双手救她出险境，她到现在还可以感受到他手掌的温暖，她细细地碰触这只手腕……

猛地！她整个人僵住，原本心碎神伤的她，渐渐由失落中恢复了清冷的理智，冰冷地瞪着莫天炽。

“主子，我们必须让莫大侠安息，该如何处理？”岩钜望着伤心的冰颜谨慎地问道。

“丢到山谷喂野狗。”她站起身。

“什么？”岩钜怀疑自己听错了。

“烧了他也行，省得麻烦。”

主子前后判若两人的态度，令岩钜一头雾水，他无所适从。

“这……不好吧……”

“他是假死。”

岩钜一阵错愕！主子的一句话令他不可思议地盯着躺在地上的莫天炽。

条然，莫天炽坐起身哈哈大笑！岩钜指着他道：“莫大侠……你……真的没死？”

“哈哈哈！你主子不愧为神医，被她看穿了！”他皮皮地搔着头，吊儿郎当地笑着。

“莫大侠好功夫，连岩钜都被你唬了。”岩钜更加地佩服他。

“好说！好说！”他站起来拍拍屁股，抚着胸膛的伤说道：“这司马青云真是奸诈，乘人之危暗箭伤人，最终却死在自己的毒镖之下，可谓自食恶果。我虽然赢了，却也伤得不轻，颜儿，就麻烦你为我疗伤了。”他看向冰颜。

不过，他得到的是冷淡的回应，始终背对他的冰颜不发一语离去。

他愣了下，不明白她为何如此冷淡，莫天炽疑惑地望着岩钜。“她……”

“主子生气了。”

“生气？我只是开个玩笑嘛，她不会真的……哎，这下可怎么办！”他开始有些担心。

岩钜迳是盯着他的面孔好半晌不语。

“喂！岩老兄，你倒是说话呀！”他真的急了。

“我一直佩服莫大侠的睿智，想不到你也有笨的时候。”说完后转身便朝冰颜的方向走去。

他呆愣住，一脸莫名其妙，什么跟什么！“喂！你别走，倒是说清楚我哪笨了？”

“岩钜虽然对人世间的事情不甚理解，却很明白万物异性相吸的自然法则，我跟在主子身边这么多年，从没见到她为任何人留下一滴眼泪，你自己想想吧。”

“她哭了？”真的吗？

她为他掉泪，这代表了什么？莫天炽有如当头棒喝！不会吧！颜儿对他……真的吗？他不敢确信，他必须亲自求证！

冰颜气得不想理他，他居然用“闭气功”开她的玩笑！而她还为他那么伤心，还……不争气地为他落泪……他真的太可恶了！

虽然她很高兴他没死，但是——她才不原谅他！

莫天炽追了上来，看着她美丽的倩影，轻唤道：“颜儿……”

冰颜背对着他不肯转身，冷冷地丢给他一句：“莫公子精神甚佳，死不了的，冰颜告辞。”

他追上前去挡住她的去路，也望见那对雾湿的眸子。冰颜开始慌乱，急欲掩饰自己的脆弱。

不过，莫天炽才不会让她有机会逃开，他抓住她拉回自己的怀抱。

“放手！”她动气地挣扎，低着头闪躲。

这时候放手就是笨蛋，他可不会放弃这个把两人关系搞清楚的机会。既不敢太过用力弄疼她，又急於想看透她的心，情急之下，他低头在她耳边威胁。“你再挣扎，我就吻你。”

她惊讶地抬头瞪他，终於让他清楚见到她的泪颜，那盈满水气的大眼、明眸，楚楚可怜的模样真教人心疼……

“你哭了。”

“胡说！”她否认道。

“这就是证据。”他为她拭去一滴泪水。

“那不是泪！”

“是吗？”他笑了。突地，他的唇罩上她的，他早想这么做了，这如蜜糖般的滋味……唉！就算明日天崩地裂，他也死而无憾了。

两唇相触竟然如此撼动心灵深处，她渐渐融化在他坚定的臂膀下。他不只手掌温热，连唇也是那么火热温暖，直流入她冰冷的红唇中，交缠、再交缠……

她该抗拒他的轻薄，却又对这份亲密依恋不舍，乱了！全乱了！师父未曾教过她男女之间的情事，她好无助，只能任凭他的恣意妄为，任那股霸气的炽热席卷自己。

许久，他离开她的唇，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反应，她低首不语，只是摀着唇闭上眼睛。

“颜儿…”亲暱地唤着她的闺名，莫天炽心急着她的反应，她是怎么看待这个吻的？

这感觉该如何形容？她的脸在发热，身子微微地颤抖，这辈子她从没和人如此亲密过……不过，她也发觉她并不讨厌这样的感觉，反而觉得很幸福……

不知怎么着，心湖再也无法风平浪静，适才的担心受怕交杂着现在的缱绻柔情，眼泪又掉了下来。

看到她的泪，莫天炽慌了。“怎么了？”难道她不喜欢刚才那个吻？

她极力忍住不该有的泪水，却怎么也止不住地颤抖。

“你不喜欢？”莫天炽小心地问道。

冰颜微微地摇头。“不是……我不知道我怎么了，刚才……我真的好怕好怕，怕你……”偎在莫天炽胸前的冰颜，不知不觉地把心底话说了出来。

“你为我流泪？”莫天炽有些惊讶地问道，嘴角不禁笑了开来。

“没有。”抬头忽见莫天炽开心的笑容时，一股愤怒突然佔据冰颜的心房。

“还在逞强，瞧你哭成了泪人儿，我不该跟你开这么大的玩笑，原谅我！”原来她对他真的有好感，所以才会为他哭泣。

“谁管你的死活。”太过分了，她为他担忧害怕，而他却一副嘻皮笑脸的模样！

“你当然要管，我可不要让你年纪轻轻就守寡。”

“油腔滑调！是谁规定我一定得嫁给你！”

“你的身子我看过了，嘴也亲过了，不嫁我嫁谁？就算你走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随而至，除非——我死了！”

“别说这种话，我不爱听！”她害怕听到他说死，刚才的事余悸犹存。

他的眼神柔和，就起她的手亲吻，同她的眼泪发誓。“你是我命定的妻子，今生今世，我莫天炽绝不负你，若有违比誓天诛地灭。”

望着他深遂坚定的眸光，那癡情软化了她的心。

“你是认真的？”

“我会保护你一辈子。”他再次承诺道。

她知道他从不食言，望着那坚定火热的眸子，双颊再度染上一层晕红，羞涩地低首。

莫天炽再度执起她醉人的红颊，贪婪地移近她的唇……

“你们和好了？”

突然的一句话让两人猛煞住，冰颜连忙离开莫天炽的怀抱，因太用力不小心推痛了他的伤口，让他痛得皱了眉。

“莫大侠看来伤势不轻。”岩钜关心地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破坏了人家的好事。

“我去准备药材帮你疗伤。”冰颜羞红了脸赶紧找了个藉口离开。

抚着伤口的莫天炽没好气地抬眼看了下岩钜，无奈地说道：“人没事，倒是好事被你给破坏了。”

“我破坏好事？什么意思？”他不懂。

天啊！这大猩猩先前还数落他笨？说什么异性相吸，讲了一堆头头是道的道理，他还以为他懂咧，怎么这会儿反倒问起他来了。

“我和你主子正在培养感情之际，你在旁边……不是破坏好事是什么？”这样解释应该懂了吧？

“岩钜不反对莫大侠和主子接近，主子喜欢你，若钜也喜欢你。”

“谢谢，荣幸之至，不过……我和你主子独处时，你在旁边不方便。”

“岩钜不曾离开主子，我要保护主子的安全。”

“我懂，我的意思是——唉，算了。”他实在有些哭笑不得，看来他是高估了岩钜，他根本不懂男女之情。

※※※

莫天炽服下冰颜研制的内伤药，为免横生枝节，他们便速速离开了司马府。京城内到处是皇太子和东厂的爪牙，岩钜的伤势未癒，加上他也受了伤，此刻绝不宜硬碰硬。因此，他们只好选择在山林郊区野宿。

幸运的，他们找到个洞穴，便在里头暂宿一夜，莫天炽将披风披在冰颜身上帮她保暖，三人谈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

“你们从天山来的？”莫天炽讶异，却也觉得理所当然。第一次见到冰颜和岩就知道他们和一般中原人不同。

“嗯，我是被师父从外头捡回来收养的。”冰颜答道。

“三十六年前在武林销声匿迹的奇人巫雁侠前辈，原来隐居在天山，而且还是你师父。”他啧啧称奇。“她老人家好吗？”

“师父她已经仙逝了。”

“留下你一人？”

“有岩钜陪我，师父她早料到自己的天命已尽，临终前吩咐我来中原查探身世。”她突然想起在东厂时，莫天炽当时对她说的话，问道：“你知道我的身世？”

莫天炽定定地望着眼前的容颜，说道：“让我看看你身上的青凤翡翠。”

她一怔，将自小从未离身的青凤翡翠示出，莫天炽审视着翡翠，神情严肃。

“怎么了？”她问。

他不语，从腰袋里出示另一块青龙翡翠，和她的嵌合在一起，两者完美无缺。很明显的，这两块翡翠原本是一块，雕成龙凤同翔的形状，然后再故意砌成两块制成一对。冰颜一看即明白。“它们是一对！”

“不错！十六年前震王爷的妻子震王妃，也就是楼兰公主，因有喜在身，皇后教人打造了这对龙凤翡翠赐予皇媳，说了若生男则配龙，生女可配凤，而你身上却戴着凤，这代表着什么？”莫天炽心里早已明白。

她惊讶地了悟。“我是震王妃的女儿。”

“也是当朝的月牙公主。”

她果真是皇族后代！冰颜呆望着手申的龙凤翡翠。“那么……这青龙翡翠为何会在你手上？”

他将自己受师父之命调查的经过，及十七年前震王爷全家行经天山遇害之事全告诉了她。

凝视着沈默不语的她，莫天炽握住她的手，温暖的掌温传达到她手上。

“你师父命你调查，是因为爹娘的死不是单纯的盗匪事件？”冰颜问道。

“有可能。”

“是谁害死爹娘？”

“尚未查出。不过，我想是朝廷的人，我会查个水落石出。在此之前，我们必须先去找一个人。”

“谁？”

“当年震王妃的随行女婢，也就是皇太子的奶娘——国功夫人。”

※※※

国功夫人近日难眠，皇太子并非震王爷的子嗣，而是她和下人苟合所出。这个埋藏在她心底十七年的秘密，终究仍是被发现了。

回想起当年王爷与王妃行经天山峡谷，不幸遇盗匪围困，急迫之际逃往山里，王爷与王妃最后因寡不敌众纷纷死在刀下，而她抱着公主逃往山上，山穷路尽，公主在失手下掉下山崖，而她也被盗匪逼得跳崖自尽。

幸亏她命大，掉在一片树海之中，被山下的柴夫救起，费了几个月才苟活回到京城。

虽然是遇上盗匪，但公主毕竟是在她手中不小心落入崖下的，她因害怕及私心，将自己四个月大的私生子假装为震王爷再出世的儿子……可奇怪了，当年除了那些盗匪之外，所有知晓这秘密的人全死了，为何焦公公会知道？他是如何得知？除非……

她猛然站起身，难道这一切是焦公公的策划，天山的盗匪并非偶然？！

条地，她发现窗外有人影，还来不及转身，便赫然见一陌生男子凌空而降，将她吓退得跌在椅上。

“你是谁？！”

“国功夫人，冒昧打扰了。”莫天炽微笑地道。

“大胆狂徒！竟敢擅闯进来，不怕杀头吗？”她大声骂道。

“夫人莫惊，在下不会伤害夫人，只是有一事想向夫人请教。”莫天炽好整以暇地说明来意。

她戒慎地瞪他。“什么事？”

“是有关十六年前震王爷一家在天山遇害一事。”

国功夫人神色一凛，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在下想请教的是当年震王妃所产下的后人是王爷？还是公主？”这是他今日来的目的。

她内心震了一下，厉声道：“放肆！竟然在此胡言乱语，再不走人，我要叫了！”

莫天炽老神在在地笑道：“夫人莫慌，相信夫人看了这样东西，便会改变主意。”他现出青凤翡翠，国功夫人立即神色不一变，颤抖道：“你为何会有那块翡翠？”

“详细内容，烦请夫人和在下走一遭。”

她虽然害怕，但是青凤翡翠的出现太不可思议，这代表了什么？她决定跟去探个究竟。

※※※

为了不引人注意，国功夫人以进香的名义坐轿跟随莫天炽前往寺庙。

到了寺庙内殿，乔装轿夫的莫天炽领她进了寺庙内房。一进门，她立即见到了冰颜，莫天炽开口道：“她就是凤翡翠的主人，震王妃的女儿月芽公主。”

国功夫人震惊不已，她望着冰颜那张貌似震王妃的容颜，从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该想到。但是公主明明掉下了断魂崖，怎么会……

“不可能！”她无法置信地摇头。

冰颜出示娃儿时所穿的衣里，这下子国功夫人不得不相信了，她瘫软无力地跪坐在地上。

“国功夫人，你是震王妃的贴身女婢，应该最清楚当年事发经过，若我是月牙公主，那么皇太子又是谁呢？”冰颜把她的疑问提了出来。

国功夫人眼眶潮红，急急向公主叩首哭求，俯首承认皇太子乃自己和下人所出，道出当年一切因果，并求公主网开一面原谅她一时的私心。

冰颜扶起她安慰道：“我并不想做公主，只是想知道是谁害死我爹娘，追查出幕后主使者，以慰他们在天之灵。”

“公主不怪老奴？”国功夫人有些震惊。

她点头。“我不怪你，只希望你竭尽所能回忆当年，告诉我事情的经过。”

“可是皇上要是知道了，这欺君之罪……”

“我不会回宫的，你和皇太子继续留在宫中，等到凶手伏法，我会离开中原。”

国功夫人欢喜地流下感激之泪。想不到公主竟是如此慈悲。

“若要找出杀害爹娘的凶手，没有你的帮忙不行。”冰颜诚恳地说道。

於是国功夫人将当年事发经过一五一十地叙述。同样的，焦公公威胁她的事也一并说了出口。听完后，站在一旁的莫天炽心中已有个底了，看来，焦公公和武大人与整个事件八成脱离不了关系。

一切，就快有答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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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鬼力亦受了毒伤之后躲回东厂疗伤，他暂时以内力稳住毒性，而其他的手下们正努力为他熬制解药，企图以毒攻毒逼出毒血。

焦公公来到他所处的密室，见到脸白唇黑的他，讶异问道：“怎么会搞成这样？我要你抓的人呢？”

“被莫天炽救走了。”

“莫天炽？江湖剑术第一高手，人称剑无影的莫天炽？”

“正是他。”想到这他就不甘心！

焦公公脸色一惊，此人怎么会介入此事，他与月牙公主有何关系？原来潜入东厂救走月牙公主的人是他！睨了鬼力赤一眼，他忍不住激嘲道：“北方快鞭手原来是剑无影的手下败将。”

鬼力赤脸色顿沈，气愤地开口道：“我本来可以得手的，要不是半途杀出一个司ｗωｗ奇Qisuu書com网马青云暗放毒箭，不然我早将那女人抓回来。”

“我不管你们之间的江湖恩怨，总之我命你杀掉莫天炽将那女子抓回来！”语气很明白，不准许他再有任何失败，焦公公不多废话挥袖离去。

鬼力赤的神情更加阴沈，不禁开始怀疑起冰颜的身分，焦公公只道要抓她回来，却不说原因。这其中实在诡异，到底是什么缘故，让他们大费周章非抓到那女子不可？这件事已然引起他的好奇。

※※※

数日下来，关於冰颜的踪迹一无所获，让皇太子益加暴躁，不但打伤了几名服侍的女婢，还把几个办事不力的侍卫关入大牢，引得人心惶惶。国功夫人知晓后，急忙赶来劝谏，也是徒劳。正在叹息之际，在一旁看好戏的媚姬讪笑地是来，吐出的话语充满嘲讽。

“看来奶娘的地位也不过如此，终究比不上那平民女子在殿下心目中的分量。”

“媚姬，你就别在一旁落井下石，何不帮着安抚殿下？”

“我是很想，但是无能为力呀，自从有人从中挑拨，离间我和殿下的感情之后，我只有在一旁纳凉的分了。”她故意如此说道。

“殿下这样暴虐无道下去，让皇上知道降罪下来，你也得不到好处，除非你不想做皇后了？”她反激她。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我正在想办法呢！”一听到皇后二字，她的野心蠢蠢欲动，也着急起来。她了解皇太子的脾气，此时此刻皇太子是软硬不吃的，强行去见他只怕得到的是一顿毒打，就像先前那两名被他打伤的婢女一样，她们还是殿下最宠爱的美婢呢。

国功夫人从她脸上知道自己的话奏效了，若要从媚姬那儿套出当年劫杀震王爷全家的幕后主使是否为焦公公，得先消除媚姬的敌意。

她故意叹了口气说道：“全怪那个叫冰颜的女子，要不是她将殿下迷得神魂颠倒，殿下的暴躁也不会变本加厉，你仍是殿下最宠爱的妃妾，当年焦公公要是能斩草除根就好了，也不会留下这个祸种。”

媚姬微一征愣，国功夫人最后一句话引来她的疑虑。

“斩草除根？”

“可不是，焦公公当年计谋劫杀震王爷一家人，却独独遗漏了震王爷的女儿，如今她长成花容月貌的窈窕女子，回到京城，打算夺回属於她自己的东西。”

“震王爷的女儿，你是说……”

“就是那位叫冰颜的女子，震王爷的女儿月牙公主。”

媚姬不免大吃一惊，乾爹密谋刺杀震王爷？她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国功夫人假装没看到她脸上的讶异，自顾自地道：“现在可好，月牙公主被人救走了，要是这事情被人知道了，不但你做不了皇后，连咱们所有人的身家性命都难保，劝你还是想个办法多在殿下身上费点心思吧。”

说了这么多，全是为了让媚姬掉入自己的陷阱里，国功夫人故作叹息离去，其实是偷偷躲在暗处观察媚姬的反应。

如果媚姬没有反驳，表示她知道实情，那么自己猜测的真相倾得到印证，若是媚姬被蒙在鼓里，必然也会去追查内幕，藉由她或许可挖出真相。从她的观察，事情似乎是属於后者，她看着媚姬神色慌忙地走出殿外，知道计划奏效了。

而莫天炽及岩钜，则分别着手调查，岩钜潜伏在殿阁大学士府中搜索六魔的行踪，他则混进东厂追查。

※※※

正当焦公公与武大人正在密商关於月牙公主的解决之策时，前厅守门侍卫在外通报。“禀公公，媚姬小姐求见！”

“请她进来。”

“遵命！”

媚姬推门入堂，意外爹爹竟也在此，不禁问道：“爹爹怎么也来了？”

“爹有事找你乾爹商量。”

“商量什么？”一定有什么重要的事，否则她爹爹不会亲自跑这一趟。

“当然是你和太子之间的事，听说太子近来暴怒无当，这要是传到皇上那儿，甚至皇太后耳里，说太子为了个女子变得荒虐无道，对咱们大夥儿都不好。”武大人答道。

媚姬探问：“除此之外，还有呢？”

“还会有什么？”

“听说……那个叫冰颜的女子，并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

两者听了不禁怔然，武大人问向女儿：“不是普通的平民百姓？此话怎讲？”

“据说那女子是震王爷的遗孤月牙公主。”

“你听谁说的？”

她愕然，原本只是试探性的询问，在看到爹爹和乾爹的反应之后，她知道国功夫人说的都是真的！

“她真是月牙公主？那么国功夫人说的是事实喽！”

“她对你说了什么？”焦公公赶紧问道。

“她说乾爹当年劫杀震王爷全家，并未斩草除根，独漏了月牙公主。”

“她真这么说！”武大人大为讶异。

媚姬无法置信地道：“爹爹也参与了此事？”

焦公公与武大人两人对望，心知肚明。焦公公道：“看来咱们小看了国功夫人，此人留不得。”

“爹！”媚姬担心道：“这事要是让人知道，可是滔天大罪呀。”

武大人挥手要女儿噤口。“此事切勿再提，我和你乾爹自有安排，你只要尽你的一切，想办法抓住皇太子的心，其他的不用去管。”

媚姬不再多言，知道了这个大秘密之后，霎时心口有如千斤重石压着，一股不好的预感袭来。想不到事情竟如此複杂，皇太子是假太子，爹爹和乾爹又是劫杀震王爷的幕后主使人。唯今之计，她只有全力配合他们，稍有差池，恐怕只得赔上家族性命。

三人皆有共识，为了自身的权势和前途，万万松懈不得。但人算不如天算，一个诡谲的黑影在闇暗的角落里，悄悄地露出阴险的笑容，窃知如此重大秘密，该是出人头地的时候了。

※※※

国功夫人以上香为由，前往寺庙礼佛，其实是去见月牙公主，欲告知自己发现所得。

“你是说焦公公的嫌疑最大？”冰颜问道。

“老奴是这么认为，为了求证，老奴目前正从那老贼的乾女儿身上下手，也许可以查出些什么。”

“夫人这么做岂不危险？若让焦公公发现，恐有性命之忧。”实在令人担心。

“不，为了报答您的宽宏大量，老奴死不足惜，甘心为公主效命。”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突然传来一句女音让两人惊愣，不一会儿大批侍卫包围住她们，媚姬走进来笑道：“乾爹说的对，国功夫人果然可疑，原来是和月牙公主串通好了，想探我的底，门都没有！”

“你想做什么！”她将公主护在身后。

“国功夫人，你太不明智了，与我们为敌，不怕惹上杀身之祸？”

“你别乱来！若伤了公主，皇上要是知道，必将你们满门抄斩！”

“杀了你，就没人知道了。”

国功夫人一阵愕然，还来不及闪避，便觉腹部一阵刺痛，她望着自己大量流出的鲜血缓缓倒了下去。

“夫人！”冰颜扶住她，看着她惊恐的眼瞳充满痛苦，直至瞳孔扩大不再有挣扎。”

没给她时间哀悼，媚姬下令：“将她带走！”托国功夫人的福，让她能够轻而易举地找到公主，这下子可以回去向爹爹及乾爹邀功了。

媚姬带回月牙公主，秘密将她软禁在东厂的东门别院，接着向爹爹及乾爹报告这个好消息。

“找到公主了？”武大人与焦公公急切地问。

“是的，不但找到公主，也除掉了国功夫人。”她媚姬出马，事情当然会成功。

“公主人在哪？”

“软禁在东门别院。”

“真是天助我也！”焦公公不由得开怀大笑，想不到能这么顺利地找到公主。

“乾爹，女儿有一事不明白。”

“说！”

“公主的存在对咱们是个威胁，为何不杀了她免得夜长梦多？”她有些疑惑。

“没错，公主的存在的确对咱们有威胁，但是别忘了还有一个莫天炽，要引他入甕，必须用公主这个饵来钓他，只要公主在咱们手里，相信莫天炽很快就会自投罗网，咱们便来个一网打尽，将他们剷除乾净。”这就是他的计策。

“乾爹思虑周密，女儿佩服得五体投地。”

三人得意地狂笑，一切如此顺利，彷彿幸运之神站在他们这边，却怎么也想不到，他们一生设计他人，却也有被人设计的一天。

大祸即将临头。

※※※

翌日武大人的府邸及东厂突然被大批官兵及西厂铁骑包围，西厂主事者汪钦、刑部大人及皇上的胞弟福王爷皆亲自率众而来。

汪钦及福王爷持圣旨包围东厂，以谋害震王爷并软禁月牙公主之罪名缉捕焦公公及武大人。

他们之所以知道这件事，完全归功於小珅子的密报。

在府中的媚姬一听到官兵包围的消息，立即奔往东门别院，为了保全性命，她必须毁掉“证据”。

当冰颜面对手持刀剑的她，立即明白她的意图。“你要杀我？”

“没错！你的存在威胁了我所拥有的一切，十七年前你本该死掉的，能多活十七年你该感到庆幸！”

“杀了我，你也逃不掉，我的人会追你到天涯海角。”

“不杀你，我现在就活不了！”说着便一剑向她刺去，冰颜心慌地躲开，门被锁住，她无处可逃，虽然奋力抵挡，但是媚姬像疯了一般非置她於死地，一不小心被绊倒在地，眼看那无情的剑尖即将向她刺来，危急的当口她紧闭着双眸。

“住手！”皇太子大吼，一开门所见景象便是媚姬持剑要伤他日夜思念的佳人。媚姬一阵错愕，皇太子怎么会突然出现？

一想到即将搜来的官兵，她心一狠，举剑往冰颜刺下，但来不及了，她感到肩背一阵凉意，无情的刺痛逼得她松掉手中的剑而倒地。

冰颜万万想不到事情会演变至此，只是一晃眼，便看到媚姬在地上痛苦不堪，她的右肩被皇太子砍伤血流不止。

媚姬简直无法置信，那个曾经同床共枕的男子竟毫不犹豫地伤害她，丝毫没有一点怜惜。抚着右肩，她痛苦地瞪着皇太子。

“你为了她……伤我？”

“谁敢伤她我绝不轻饶！果然是你将她藏起来，要不是我派人跟踪你，否则到现在还被你蒙在鼓里！看你现在还有什么话说！”

“你可知道……她若不死……你就完了！”她的心冰寒到了极点，眼眶却是热的。

“本太子只知道，凡是我要的，绝不许别人破坏，违逆者死！连你也不例外！”

她开始狂笑，她竟以为他对她会有一丝情分。“你想得到她，好！我成全你，很快你便会知道为了她，你付出了多大的代价。”抚着肩伤，她头也不回地离去。

而冰颜看着这一切，突然间，她可以感受到媚姬心中的苦痛，不由得产生了一分怜惜，并见识到皇太子的可怕。

“你终究又落到我手里了。我说过，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他色欲地盯着她。

“不要过来。”

“由得了你吗？”

冰颜赶忙弯身拾起地上的剑自卫，但皇太子比她更快。他将剑丢向一旁，一步步逼她到角落，他今天一定要得到她的人！冰颜看出他的意图，惊悸地往后瑟缩。

不过，皇太子的企图没有得逞，因为有人冷不防地从背后以剑尖抵着他的脖子。

“你是谁？”他惊愕。

鬼力赤冷笑道：“我最看不惯强奸这戏码，堂堂大明的皇太子竟然干这种勾当。”他转向冰颜说道：“原来你是大明公主，难怪焦公公千方百计想抓你，咱们来个交换条件如何？你帮我治好毒伤，我则交出焦公公谋害震王爷的罪证。”

“你有证据？”她讶异。

“当然，十七年前焦公公、殿阁学士武大人，以及六魔合谋杀害震王爷全家，我亲眼目睹了一切，而他们合谋的证据我也全留了下来。”

“我如何相信你所言为真，又怎知你是否守信？”冰颜问道。

“焦公公已失势，对我没有利用价值，为了保命，我没理由为他隐瞒。”

“好，我信你。”她知道鬼力赤说的是真话。

皇太子喝道：“你们在说什么！我爹娘是被焦公公他们杀害的？你是大明公主？这是怎么回事？”

鬼力赤往他颈背一个劈掌，皇太子便昏厥倒地，突然人声渐至，他们知道官兵快来了。冰颜从袖袋里拿出一颗黑色药丹，说道：“吃下它，你的毒性可减退六成，待你拿来证据，我自会将解药奉上。”

“一言为定！”鬼力赤吞下药丸，在朝廷官兵赶来之前，施展轻功逃离。

看着昏厥在地上的皇太子，她想起死去的国功夫人，望着赶至的官兵，她知道一切即将结束，是该面对的时候了。

※※※

震王妃当年所产下的孩子其实是个公主，震王爷一家在天山遇劫是个预先密谋的计划，而非单纯的盗匪事件。

此事震惊了朝廷上下，也震惊了皇太后，原来孙子是假，孙女才是真。当皇太后亲自谒见冰颜，看到那张酷似媳妇的花容月貌，以及她胸口的凤翡翠时，不禁激动得抱住她泪流不止。

“让哀家好好看看你，这张脸多么像你娘亲哪。”

“太后……”眼前的皇太后是她亲奶奶，孤独的度过十七个年头之后突然见到亲人，她的心情也感染了悲意，靠在奶奶的胸怀里不禁百感交集。

她的身世终於水落石出，鬼力赤出示的证据以及岩钜逮捕到的六魔，皆供出当年那段谋杀案件的始末，在罪证确凿之下，皇上即刻下令焦公公与武大人等参与此案者，一律满门抄斩并株连九族。

国功夫人虽犯欺君之罪，但念在她因护主丧命，其子贬为庶人不予法办。此外，密报有功的小珅子为此次揭发案件的最大功臣，皇上除了赐予大笔金银珠宝之外，并任命其接掌东厂，小珅子不再是小太监，一跃成为位尊权重的珅公公。

而武大人的女儿武媚姬则不知去向，传闻她被追缉的官兵逼得跳水自尽，也有谣传说她逃到民间沦入青楼，总之众说纷纭不得而知。

十七年前那场谋杀案，牵扯出宫中争权夺利的黑暗面。十七年后的今天总算真相大白，震王爷夫妇的冤屈得以重见日光，他们在天之灵总算得以安息。

新落成的宫院，成群的侍婢，绫罗绸缎以及荣华尊贵的日子，皇太后喜得皇孙女，给月牙公主所有的一切都是最好的，这种锦衣玉食的公主生活，可说集全天下人之艳羨於一身，但这日子却不是冰颜所要的。

唯有岩钜看得出，主子恍然的心神并未对周遭一切感到快乐。她常常在夜里醒来，遥望帘外的月色，似乎在期待某人的出现，而那人必是莫大侠。

“主子。”岩钜轻唤出神中的她。

冰颜不禁叹息，一个月过去了，却不见莫天炽的影子。

“他到底在何方……”

“岩钜不知。”

思念一个人原来是如此的孤寂，她再次叹了口气，宫中的繁文缛节不适合她，她多么怀念与莫天炽在野店打尖的日子，以及在野外席地而想的回忆，有他在身边总是令人安心。

“他说过我是他命定的妻子，为何不来带我走？”冰颜喃喃地自问。

岩钜守在身后不发一语，他不擅言辞，唯一能做的就是守在主子身边陪伴她，正愁着不知如何安慰主子之际，某个人意外的出现让他怔愣，而来人经轻以手指做出安静的手势，岩钜浮起了然的笑意，悄悄退了开。

遥望远方的冰颜，看着天上浮云，飘泊之处了无痕，就像她此刻的心，不由得升起苍凉之感……

蓦地，她感受到背后的目光，一股炽热袭上她的心。缓缓转过身，她看到了一双深遂柔情的炽眸，俊朗的笑容是那么温暖人心，莫天炽就站在那儿深情望着她。

她投向他的怀抱，一个她熟悉并深信足以护卫她一生的怀抱。“我以为不会再见到你了，你跑去哪了？”

“谜题揭晓了，你是当朝的公主，我俩悬殊的身分并不适合在一起，但这些日子以来，我无时无刻不想着你，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着；最后，我明白了，不管你是天上的仙子，还是当朝的公主，在我眼里，你是我莫天炽命定的妻子，这一生我会纠缠你一辈子。”

她羞涩地笑了。

“你笑了？这是我第一次见你笑。”他紧抓住她的手，她则羞怯地低头。

“再笑一次，我喜欢看你笑，你的笑好美，强过旭日的灿烂，胜於百花的娇艳。”

红晕染上她的双颊，她是个幸福女子，陶醉在他温柔的眸光里，为他绽放笑容，最后收敛於他深情的一吻。

“主子总算开心了。”

沈醉於亲暱的两人再次被吓得分开了身，呆呆地瞪着这个不解风情的大猩猩，而毫无自知的大猩猩提醒两人该是离开的时候，并开始着手整理包袱准备启程。

莫天炽哭笑不得地道：“岩钜不懂男女情事，真不知该怎么教他。这样下去，是没有女人愿意委身於他的。”

“不会的，岩钜善良又温柔，在天山时，连母猩猩都受他吸引。”

莫天炽听得呆愣惊问：“母……母猩猩？！”

“嗯，记得是我十五岁的时候，狼群咬死了一只公猩猩，岩钜赶跑了狼群，我医治好那些受伤的母猩猩，岩钜负责照顾牠们，后来有好几只母猩猩发情，一直缠着岩钜不肯走呢。”

莫天炽听到如此奇闻，一张俊容笑歪得不成人样。

“怎么了？你怎么笑成这样子？”

莫天炽倚着栏杆大笑到无力，老天！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奇闻！

“到底怎么回事？”她一脸莫名。

“那只大猩猩……和发情的母猩猩，哇哈哈——”

“我的意思是，岩钜的温柔善良连动物都能体会，更何况是人。”

“是啊，我同意……”他笑得眼泪直流说不出话了。

“有这么好笑？”冰颜拧眉地睨他，不过莫天炽无法再回答她的话，因为他已经笑到合不拢嘴了。

※※※

之后，冰颜留下了书信给皇太后，信上说明她无意当个公主，希望随着自己衷心所受云游四海，乞望太后原谅自己的任性并希望得到她的祝福。

他们三人决定离开险恶的江湖，归隐山林，不再涉足江湖一步。莫天炽带着她回到天山，冰颜遥望天地山色，在心中默默向师父倾诉，她不辜负师父的使命，追查出自己的身世，也找到终身伴侣，她突然领悟，说不定这正是师父要她下山的用意。

“在想什么？”他在耳旁轻问。搂着怀中的身子知道这是自己今生的挚爱。

“我在和师父倾诉呢。”

“喔？”他故意左看右望，皮皮地问：“她老人家在哪？”

她被他逗得娇笑，很绝地回答：“无所不在。”深深倚偎在丈夫的怀中，共赏这天地美景，感叹世间的美好。

全书完

后记

《冰颜》这本书的灵感，是来自於小女子无意中在书局看到有关针灸的书，兴起想要写一位医术高明且冰清玉洁的女主角。当然，以古代为背景是最适合，因为空间无限宽广，能够恣意天马行空，就算胡乱瞎办也通。

喜欢莫天炽和冰颜这对杜撰的恋人吗？聪明的读者在看了男女主角的名字之后，一定很快就发现他们的名字是由“莫颜”二字拆开的，好玩吧！

这本故事是模仿武侠，但是武侠小说的条件必须人物多样複杂，结构要精彩多变、出人意表，莫颜的功力不足，只好写个仿武侠的爱情故事，以浪漫铺陈取代武侠之不足，只要能跟武侠扯上边，过过乾瘾也好。

感谢读者来信支持，你们要问莫颜的小档案，内容如下：双子座，血型Ｂ，大学毕；兴趣——素描（半调子）、唱歌、游泳、看电影、旅游；梦想——环游世界！工作抱负——生平无大志，只求钱多事少离家近，天天睡到自然醒（似乎只有写小说才能完成我这个奢侈的愿望）！

此外，要特别感谢持续来信支持的读者！

奕秀，看到你自缯的信封和信纸，以及信里的插画，带给我很大的欢乐！开学了，要加油哦！

紫风，有在继续创作吗？有什么好作品要给我欣赏呢？莫颜很欢迎你的指教哦！

婉菁，暂时还不打算出系列的书，谢谢你的捧场，莫颜好感动！

绮绮，你寄来的图画好可爱，我把它贴在白板上，ｓａｋｕｒａ是樱花还有其他的意思吗？

小萍，谢谢你这么支持我的书，每次看到你字里行间的热情，都让莫颜欣慰不已，便会激发一股动力去爬格子，希望写出值得你期侍的小说。

依依，谢谢你对《猎爱杀手》的支持，莫颜出书的速度很慢，实在抱歉，不过，慢功出细活嘛！我会写好看的故事来弥补的。

怡屏，感谢你的支持，还特地帮我向同学好友推荐，大家的反应如何呢？往后也请你多多指教哦！

也感谢其他曾经写信来文持我的读者，如果莫颜没有将你的名字写上，请干万别想我，莫颜有个弥补的方式，要抱怨或讚美的，可以写ｅｍａｉｌ给我，其狗屋网址如下：ｄｏｇｈｏｕｓｅ﹒ｃｏｍ﹒ｔｗ上狗屋网站的“读者留言版”留言给我，我会尽快给你们回覆的。

有读者问我，为何用“莫颜”这个笔名，“莫”就是“不”，“颜”就是“脸”，合起来不是变成“不要脸”？莫颜看到此差点没笑得喷口水，老天！这点我倒是从来没想过，而当初在众多候补笔名中为我选出莫颜二字的果树编辑小组们，恐怕也没考虑到这个问题。

不过，莫颜更喜欢这个笔名了，因为更有趣也更有特色，是不？

要声明的是，莫颜可不是长得见光死哦！期侍大家快快写信给我，有你们的批评指教莫颜才会进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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