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好正点》 作者:莫颜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楔子 凡是经过的人,都会注意到树丛里,缓缓飘出袅袅云烟。 凡是好奇的人,都会上前一探究竟,接著后悔自己多事。 凡是勇敢的人,一见到眼前的景象,立刻变得胆小如鼠。 原来,树丛的後方正坐著三位看起来凶神恶煞的不良少年,他们是云扬高中人人闻之色变、老师敬而远之的问题学生。 每人手上一根烟,一大早便公然在校园里的草地上或坐或卧地吞云吐雾,谁敢多瞧他们一眼,便还以犀利凶狠的眼神,吓得路过的学生拔腿就跑。 “呿!胆小鬼!” 开口的是目前高二、三人中年纪最小的萧震武,正洋洋得意地看著那些逃之夭夭的背影。梳了个刺猬头的他,相貌威武、个性刚硬急躁,向来目中无人,国中时便跷家、打架、前科累累,连警局也十分头痛的常客,直到高一遇上严封成,单挑败给对方後,便心生崇拜,从此跟著他。 “大概是一年级的,才会不知道这里是我们的休憩之地。”勾著慵懒邪笑的方皓,相貌俊美,留著盖耳的长发,看上去潇洒不羁,很难想像会是称霸一方的不良少年。目前高三的他最辉煌的战绩,不是打架的次数,而是女友遍及大江南北,偶然的机会里被严封成所救,便与他混在一起。 至於严封成,则是三人中身手最强的一个。一直未说话的他,慵懒闲适地躺在草地上,一手枕在脑後,沈敛的目光望向遥不可及的万里晴空,另一手则夹著香烟,吸了几口後,由鼻腔缓缓呼出云雾,听著萧震武和方皓两人的对话,嘴角似有若无地勾著淡漠的笑意。 他眉宇之间藏著傲气,眼神世故内敛,年少轻狂的不驯尽藏眼底,挺直的鼻梁显现出此人个性坚毅,冷漠的表情流露出孤僻与绝傲,刚毅不凡的五官组成一张极为出色的相貌。因为曾休学一年的关系,十九岁的他比一般高三生更为沈稳,发育上也较为健壮,俨然是一个成熟男人。 中原标准时间早上七点二十九分,距离打钟前一分钟,正是云扬高中上学的尖锋时段,一群群学子们抱著书包,有如参加负重赛跑,趁著所剩的几秒钟做最後的冲刺。 纠察队们早已站在大门口虎视耽耽地盯著,准备捉拿那些赶不上关门时间的迟到者。 能担任纠察队,对学生来说是一项荣耀,因为只有功课顶尖的学生,才有资格入选,手臂上的红色臂章代表他们高人一等,看著迟到者在他们面前诚惶诚恐的模样,更加深了他们的优越感。 随著倒数计时的钟响,一道门划分了成功者与失败者的界线,哀嚎声紧接著此起彼落响起,这就是云扬高中每天早晨必上演的戏码。 远远听见迟到者的哀嚎声,让萧震武十分不爽。 “瞧那些人,挂著一条红带子就自以为了不起,像白痴一样!还有那些迟到的,迟到就迟到,有什麽了不起?绕道爬墙不就得了,猪脑袋!” 方皓不予置评,哼笑一声,显然是抱持跟萧震武同样的想法,迳自打趣地说:“封成,听说隔壁女校那个叫张美美的女生很哈你哩。” “张美美?她不是黑狗仔看上的女生吗?”萧震武惊问。 方皓扬起迷人俊逸的微笑。“可不是。” “太好了!黑狗仔和咱们是死对头,老大,不如钓上张美美,气死黑狗仔!”萧震武一向看黑狗仔不顺眼,早想找机会修理那家伙了。 “不过听说她的缠功很有名。”跟女人有关的消息,问他花花公子方皓就对了。 “那更好,马子缠上别的男人,不把黑狗仔气得吐血才怪!” 两人大笑,一谈到这档子事,明显的“性致”勃勃。高中生的年纪介於大人与小孩之间,脾气还脱离不了青少年的好勇斗狠,早在国中时,他们三人便已名列各校头痛人物的榜首了。 要不是他们背後有强大的家世背景做靠山,学校怕得罪他们有钱有势的父母,早把他们退学赶出校园,省得麻烦。 严封成冷哼一声。“那种烦人的小女生,无法引起我的兴趣。” 萧震武哈哈大笑道:“有什麽关系,反正人家愿意投怀送抱,天上掉下来的礼物,不要白不要!” 严封成微微扬了下嘴角,他对任何事都不太感兴趣,始终冷冷淡淡的,性格比同年男生更为沈稳内敛。何况真正的男人是不受女人所左右的,所以对於女人的话题,并不像萧震武和方皓那麽轻佻急躁。 他又缓缓吐出一口长烟,傲然的星眸望向遥远的晴空。 “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冷嘲一声後,闭目养神。 教室那头远远传来读书声,他们这一头却云淡风轻,恍若两个不同的世界。校园角落的这处草坪一直是他们的地盘,向来没有人会来打扰,所以这三人乐得逍遥自在。 严封成始终闭著眼,直到感觉空气中传来些微的波动,一道明暗不定的影子笼罩在他上方,厉眼一睁—— 这一瞧,可把他看呆了,乍见金色阳光下,随风扬起的花裙画出一圈美丽的弧度,彷佛迎风招展的花朵,在柔色金光中艳丽地盛开。一抹芳影凌空而降,身轻如燕,恍若背上长了翅膀,舞姿曼妙。 刹那间,他因为这从天而降的美景而怔住了…… 砰! 女子重重地压在严封成身上,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 打遍天下无敌手的严封成都来不及阻止,更别说是方皓和萧震武两人了,他们一致惊愕地瞪著眼前的景象——一个从天而降的女生正坐在他们老大神圣不可侵犯的脸上。 “Shit!穿裙子真麻烦!”汪采湘低咒了声,快速弹跳而起。“Sorry啦!”丢下一句话後,把挡路的方皓和萧震武两人当成跨栏飞越而过,以跑百米之速冲向教室,不一会儿便消失在建筑的尽头,留下他们两人依然维持痴呆状。 瞪著速速远去的那团烟尘,再回头看向狼狈爬起的严封成。他还活著,只是峻冷的面孔充满腾腾杀气,他们从未见过老大表情如此狰狞,鼻孔下还挂著两道鼻血。 好惨……两人汗颜地盯著。 严封成表情森冷骇人,此时此刻,被怒火焚烧的脑子里只有一种想法。 “我要宰了她!” 第一章 “迟到了!迟到了!”汪采湘用尽火烧屁股的动力,一路飘向校长办公室。 走廊上,训导主任与教务主任正一边低声谈话,一边沿路巡视每间教室里的状况,早上第一节课已开始十五分钟,每间教室皆传来老师授课的声音或学生训练有素的读书声。 一如往常,一切都是那麽地循规蹈矩,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咚咚咚!声音由远而近,前方十公尺处有一团龙卷风快速接近中! 咻——的一道破风声,一抹黑影划过两位主任身旁,刮起六级旋风。 两位主任面面相觑,惊疑好半晌後才回神。 “刚才那是什麽?”有老花眼的训导主任,惊愕地问著教务主任。 “好像……是一个女生。”教务主任也不太确定。 训导主任愤怒道:“太放肆了!上课期间走廊上禁止奔跑,给我抓到一定要记她警告!” “呃……训导主任……” “啥?” “您的假发飞掉了……” 训导主任一阵愕然,摸摸自己的头,果然光溜无比,霎时面红耳赤,立即改口大骂:“给我抓到一定记她大过!” 才说完,突然一个人影晃至他眼前,嗓音清脆好听。“请问校长室在哪?” “尽头左转第三间——” “谢啦!光头先生!”语毕,娇俏灵活的身影又咚咚咚地快速远去。 训导主任一怔,迟钝地想起那就是他要记过的女生,忙急追而去,嘴里不住大骂,气得身子直发抖,而跟在後头的教务主任则是憋笑憋得猛发抖。 话说汪采湘冲到校长室门口,敲了三下便等不及地开门而入。 “对不起,我迟到了!”办公桌後空无一人,汪采湘呆了下,不一会儿皱眉插腰。“死老头跑哪去了?” “什麽死老头,我是你舅舅!”一旁传来没好气的斥责。 江采湘一愣,一这才看到角落的书架旁站了一个人,当场立刻变成有气质的淑女,露出一个很谄媚的笑容,“舅舅”两个字才要叫出口,又给开门进来的人声打断。 “你你你——怎麽可以擅自跑进校长室!” 她纳闷地回头,不一会儿咧出闪亮的笑容。 “光头先生,又是你啊!” “什麽光头先生?我是训导主任!你是哪一班的?没穿制服又在走廊上乱跑,看我不记你两大过才怪!” “别激动,小心高血压哪。”汪采湘好心提醒,瞧他脸红得跟猴子屁股似的,好像随时会中风。 “你敢咒我!这问学校除了校长以外就我最大,信不信我把你退学!” “可是校长……” “求校长也没用!我可是学校有名的魔鬼训导主任,连校长都要敬我三分!” 江采湘指指旁边,暗示他看一下,训导主任这才往角落瞪过去,整个人猛地一呆,变成了哑巴。 校长轻咳一声,沈声道:“不好意思,她是我找来的,给两位主任添麻烦了。” “不……哪里,原来您在啊,呵呵……”训导主任结结巴巴地应著,嚣张的气焰瞬间熄灭,态度立即转为谦卑,忙和教务主任两人又是道歉又是行礼。 汪采湘有趣地盯著光头先生乍青乍白的脸色看。刚才还是过江的猛龙,现在却像一只过街的老鼠,变得真快呀! 校长毕竟是校长,能坐上这位子定是有两把刷子,自有一股慑人的威严。他对两人命令道:“两位主任请回吧,我有话要跟汪老师说。” 最後一句话令两人身躯一震,一致不敢置信的盯著面前的女孩,那稚气年轻的脸蛋,看起来不过才十七、八岁而已,怎麽也想不到竟是“老师”? “她是……老师?” 校长用著慎重的口吻介绍。“她就是我前阵子跟你说过来代课的汪老师,也就是我的外甥女。” “请多多指教。”汪采湘轻快地打招呼。 一听到对方的身分,训导主任当下一改先前的态度,换上乍见菁英的兴奋神情,夸赞之语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早先的盛气凌人已不复见。 江采湘不得不佩服这位训导主任见风转舵的好功夫,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呀! 待两人退出办公室後,汪采湘忍不住噗笑出声,被舅舅睨了一眼後忙又止住笑容,那强忍的表情令校长又气又没辙。 “还敢笑?报到第一天就给我迟到,传出去叫我拿什麽脸见人?” 汪采湘拍胸脯道:“舅舅放心,绝对没有人晓得我迟到,因为我是爬墙进来——啊惨!”她暗骂自己,居然不小心说溜了嘴! “爬墙?我的老天,传出去还得了,你是想我提早把你辞退回去吗?” 一听到要回去,汪采湘慌了。“舅舅别赶我走,我知道错了,别生气……” 见到外甥女可怜兮兮的模样,疼她的舅舅实在硬不起心肠,但仍严厉告诫:“如果你想待在这里,就给我乖乖的,别惹事!” 她举手发誓。“我”定会乖乖的,您放心!”嘴上这麽说,心下却在频频偷笑,她死都不要回家,好不容易毕业上来台北,有了自己的生活,她才不想回去那个牢笼呢! “房子找到了吗?你妈很担心你一个人住在台北,要我好好照顾你,我看你就别一个人在外租房子,到舅舅家住算了,我们家没女儿,你舅妈也一直念著要你搬过来住。” “谢谢舅舅和舅妈的好意,但是房子已经找到了,大概这一、两天我就会打理好。” 舅舅叹了口气,说道:“有空跟家里联络一下,姊夫虽然脾气硬了点,但你妈说自从你离开後,你爸很担心,只是嘴上不说罢了。” 谈到她那脾气比牛还倔的老爸,便一肚子的埋怨。“谁教他管我管得那麽严,到现在还把我当小孩子看。” 听她说话的语气和那嘟起嘴的可爱模样,任谁见了都很难不把她当小孩子看。把外甥女放在他的学校就近看管,总比让她去社会的大染缸好,现在外面太乱了,到处都有求职陷阱,采湘是姊姊和姊夫宝贝的掌上明珠,个性天真活泼,做事容易冲动,待在学校单纯的环境里,他这个做舅舅的也比较放心,不过心中尚有一丝担忧…… “你真的可以胜任代课老师的工作?” “没问题!再怎麽样我这个大学毕业生也比高中生强,安啦!呃——我是说,舅舅您可以放一百二十个心。”在舅舅责难的眼神下,她改以淑女的口吻回答。 校长虽半信半疑,不过目前的情势已不容他後悔,只好叹了口气道:“要不是因为临时有个老师生病住奇Qisuu.сom书院,我也不需要这麽急著补人,刚好你妈又拜托我,只好由你来暂代数学老师的职位。”顿了一下後,又问:“数学这科你没问题吧?” “我高中时数学常常考一百分耶,没问题的啦!舅舅你太容易瞎操心了,会长白头发喔!” “只要你那急躁的性子收敛点,别给我闯祸就行了,有那三个问题学生已够令我伤脑筋的了——” “咦?什麽问题学生啊?”她眨了眨好奇的大眼睛。 舅舅轻描淡写地带过。“没什麽,记住,你只要好好教书,其他的事别多管。快打钟了,你去准备一下上课的教材吧,下午我会向所有老师介绍你。”校长按下总机,请人麻烦教务主任过来带她去教师办公室。 不一会儿教务主任来了,江采湘向舅舅告退後,便随教务主任一块走出校长室。 一路上她好奇地张望,打量这所学校的环境。 一进校门,看到的是一块圆形草坪,草坪上种了几株铁树,中央有座雕像,据说是这所高中的创校者,再来是主要的建筑物,分前後两楝,前楝为忠孝楼,後楝为仁爱楼,两楝校舍之间有穿堂回廊,回廊两旁植满了杜鹃,修剪得井然有序。 穿过仁爱楼後是宽广的操场,周围全是绿茵草坪,其中零星点缀著凤凰树,一些学生正拿著扫帚在树下清扫落叶。 “全校的同学除了做整洁区域的清扫,还要轮流做早晨的劳动服务,你现在看到那些在拔杂草和扫落叶的同学就是。”教务主任热心地为她介绍环境。 “啊……”她打了个含泪的呵欠,并伸了个大懒腰,表情慵懒而娇憨,因为穿的是无袖的连身洋装,挺直了背,使得浑圆的胸部更加突出。 她不自觉挥洒的妩媚风情令教务主任看傻了眼,生性大而化之的她完全没察觉自己的行为引人注目,还奇怪地问:“怎麽了?” 四十岁出头的教务主任,虽已达孔子所说“四十不惑”的年龄,但妙龄女子当前,依然会觉得不好意思,何况他还是单身,很难不动心。忙收回目光,腼腆地推了推眼镜,问:“江老师今年几岁?” “二十三。”奇怪,问这干麽? 他尴尬地笑道:“年轻真好,本校很久没有年轻女老师来了,所以有点不习惯,哈哈……” “咦?没有年轻女老师?” “我们学校的老师,年龄大部分都在四十岁左右,也有几位是三十几岁的,最年轻的是二十九岁,五十岁以上的有两位,已届临退休。” 汪采湘心下叫苦,这不等於来到了老人院?天呀!如果日子很乏味,她可能撑不了一个礼拜就想逃了。 “有汪老师加入,刚好给办公室带来一些年轻朝气哩。” 汪采湘这才注意到教务主任脸上的微红,心下恍然大悟。学校的生活圈狭窄,日子又单调无趣,周遭的同事都是中年人,突然来个年轻女老师,当然会引起大家的注意。 看教务主任亲切的态度就知道,呵呵,想不到自己还挺有魅力的。 她灵机一动,自己第一次当老师,什麽都不懂,也许以後有什麽事需要四眼田鸡先生帮忙,藉机套套交情也不错。 一抹狡黠瞬间闪过水灵灵的大眼睛,她漾著花蜜般的笑容说道:“以後还请教务主任多多照顾我这个後生晚辈喔。” 教务主任忙道:“哪里、哪里,本校学生数理方面一向很弱,有汪老师的帮助,一定可以拉高学生在全国高中的平均分数。” “很弱”两个字,让她听了大为欣喜。这真是太好了!其实她的数学成绩惨不忍睹,高中三年每一次段考数学分数加起来,总分大概没超过一百。 她骗舅舅说自己的数学成绩很好,主要是为了争取这份代课老师的工作,原本还担心自己应付不过来,听教务主任这麽一说,她的烦恼顿时一扫而空,但仍故作苦恼状。 “其实我很紧张呢!所以想请教主任您,不知在给学生上课时,有没有什麽需要注意的地方?”她甜甜地问。 “汪老师请放心,本校的学生都很用功,也很乖,管教上没问题,只除了——”教务主任突然面色凝重,压低声量,神情严肃得好似要公布什麽重大秘密一般。 难道在这平静的校园里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江采湘一时兴趣大起,洗耳恭听。 “每间学校难免都会有一些头痛人物,我们学校也不例外,江老师如果遇到那三位学生,最好睁只眼闭只眼,能不惹他们就不惹他们。” 所谓头痛人物,指的就是问题学生,从教务主任语气的沈重度判断,八成是指不良少年,只因为不想吓到她,所以便说是头痛人物。 她一点也不怕,反而好奇死了,但仍是装作一脸担忧。 “他们是谁呀?” “这三名学生分别是二年五班的萧震武、三年四班的方皓和严封成,都是不好管教的孩子,又不把老师放在眼里。” “好可怕喔——”她两只小小的拳头放在樱桃小嘴两旁,做出娇弱无助的担心模样,哪个男人见了,都会不由自主涌起保护之心。 教务主任拍胸脯保证。“放心好了,如果他们敢为难你,我绝对不会坐视不管的。” “真的吗?”她明亮的翦水大眼绽放出崇拜之光,一闪一闪的。 “反正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跷课,要遇到也很难,哈哈哈——” “……”一种机车的感觉尽在不言中。 汪采湘低哼一声,但没让对方看到自己不屑的表情。 教务主任继续说道:“还有啊,那三个头痛人物都会在校园角落的草坪上抽菸,如果汪老师经过,咳——就装作没看到好了。” 听到这句话,汪采湘更加瞧不起这男人。身为一个教育者,打著教育的神圣招牌,遇到问题学生时却公然逃避,任其自生自灭,只敢在乖乖牌学生面前惺惺作态,真令人不齿,哼! 不过由此可见那三位学生一定很嚣张,大剌刺地在学校抽菸,连教务主任都不敢管,也太——她顿了下。抽菸?三个人?在校园角落的草坪上?难不成早上遇到的就是……她摇摇头,不会这麽巧吧? “如果惹到他们会怎样?”她问。 教务主任沈下了脸,用著骇人听闻的语气回答:“上个月有个学生瞄了他们”眼,就被打掉了两颗门牙;上礼拜别校的学生不小心撞到其中一人,甚至被揍到头破血流。这些算轻微的了,还有人被他们打到骨折送医急救,要不是他们的父母有钱有势,把事情压了下来,老早被送少年感化院了。哼!算他们运气好!”他咬牙切齿地说。 这麽嚣张?江采湘皱起了秀气的眉毛。撞一下就被打到流血,倘若是被人坐在屁股下会如何?一幅幅血腥画面充斥在她想像力丰富的脑子里。 她的头摇得更用力。不会这麽巧的啦,校园这麽大,会抽菸的学生不可能只有区区三个,何况自己现在是老师耶! 老师最大,老师最神圣不可侵犯,就不信他们敢对老师怎样! 想到这里,又释然地绽放出甜美的笑容。没错,从现在开始,自己就是老师喽! 好不容易可以过著独立自主的生活,从今而後,是她江采湘管人,不是别人管她,对於往後的日子,她可是非常期待的。 第二章 中原标准时间七点二十九分五十秒,最後倒数十秒计时开始。 “十、九、八”冲冲冲!睡过头的学生们朝校门口做最後生死关头的冲刺。 “七、六、五”来得及就升天,来不及就变天,求求菩萨我的天! “四、三、二”冲得头发乱飞,冲得口沫横飞,冲得面目全非。 “一!时间到!” 纠察队排排站挡在门前,咧出了奸笑,今日又是开张大吉、生意兴隆。 除了校门口这边哀鸿遍野外,大部分的学生都已移往操场准备升旗,只有校园角落这头依然安静无声。 唱完了国歌,升上了国旗,听完了训导主任千篇一律的训话,所有学生训练有素地排队返回教室,而校园这头的角落依然安静,且气氛显得异常诡谲。 七点五十六分,此时树丛里传来悄悄的对话。 “老大,我想她不会来了吧!”说话的是萧震武,瞄了瞄一旁的严封成。 “她一定会再经过。”严封成淡道,犀利的眼神无比坚定。 今天只有他们两人,因为方皓跟昨夜投怀送抱的美眉约会去了,所以今天不来学校。 严封成躲在树丛後头有两个原因,一是经过上回的耻辱後,决心要逮住对方;二是预防再被压到,所以不敢太靠近围墙。 他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大的屈辱,那个臭女生竟用屁股坐在他脸上,这个耻辱非向对方讨回来不可!偏偏对方速度太快,方皓和震武两人也没来得及看清楚对方长相,唯一的办法,便是守株待兔。 “第一节都快下课了,除了我们三个,我还没见过有哪个人敢迟到这麽久的。”萧震武很想劝他打消守株待兔的念头,等了几天都不见人影出现,怕是变成了枯骨都还看不到人哩。 “我有预感,她今天一定会出现。”这已经是第三天了,他天生有著别人难以匹敌的毅力及耐力,不活逮对方誓不罢休。 对於老大莫名的执著,萧震武只感到无奈,不过这也难怪,换成是自己,也无法忍受这奇耻大辱。 “抓到她,你打算怎麽办?” “当然是好好教训她。” 看样子要老大打消念头是天方夜谭了,萧震武索性躺下来睡觉补眠。 严封成点了根菸,徐缓地抽著,脑海禁不住又浮现那惊鸿一瞥的身影,对方自天而降,所以他完全没看到她的脸,只清楚地记得她的背影。 正如萧震武所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也许今天又白等了,也许对方就迟到这麽一次,也许她根本不是本校学生,再等下去也是枉然……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笨蛋,不禁感到懊恼。 就在此时,一个影子掠过他脸上,引得他抬头仰望。 一位女孩凌空而降,轻盈得仿佛没有重量,飘扬的裙摆在空中飞舞,有如化身彩蝶。 时间彷佛就此停驻,他的动作也定格了,直到对方逐渐远去,他才猛然惊醒,像猎豹似地追了过去,这次说什麽也不让她溜走! 她的速度快得惊人,令他大为诧异,一个女孩也可以跑这麽快? 也不知哪来的爆发力,当离对方只有两步之距时,严封成猛地扑上去抱住她,一同滚落在草地上,翻滚了几圈後才停住。 他大口大口地喘息。终於给他逮著了!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知死活的臭女生,竟敢——呃…… 原本充满怒火的眼中迸射出不可思议的光芒,在乍见对方真面目的那一瞬间,他愣住了。 天——好正点! 娇俏的脸蛋、柔细的肌肤及漂亮的五官,红扑扑的两颊呈现出健康的粉色,水汪汪的大眼睛也正惊疑地盯著他看。 在此之前,他尚有满腔扁人的冲动,但在看清对方长相的这一刻却犹豫了,只因为她看起来弱不禁风,恍若轻轻一掐就会折断的花朵…… 汪采湘呆呆地盯著他,不明白这人为什麽要抱住自己,那粗犷的轮廓,深深吸引住她的视线。 他双目炯炯有神,好似能看透人的灵魂,散乱的刘海有些狂放不羁,直挺的鼻梁出色完美,就连唇形也十分迷人。她脑海中只出现一个想法——这人笑起来一定很好看。 就在被对方深邃的眼神盯得失神时,她冷不防瞄到他身上穿的学生制服,一阵错愕;接著低下头,又发现自己胸前正放著他的“咸猪手”,刹那间,娇容上的羞涩消失得一点不剩,当场脸色大变,成了发怒的母老虎。 严封成正奇怪她的表情怎麽变得那麽快,下一秒立刻发现自己在混乱中不小心摸了人家一把。 “呃……抱歉……” “你这个——”两只纤细的手忽尔抓住他的衣襟,一只脚顶住他的腹部,耳边传来她的大喝:“活得不耐烦的臭小子—.” 他还来不及反应,便被对方摔了出去。 不可能! 在震惊之馀,他仍立即翻身跳起来,却发现她的速度跟自己一样快,已经摆好备战姿势,并来势汹汹地逼近。 “慢著,别以为你是女的我就——”话还没说完,竟又被她猝不及防的过肩摔给摔得趴在地上,还吃了一脸泥土。 一股阴沈慑人的怒气熊熊升起,双目盈满杀气,他真的生气了! “你竟敢——” 锵!一个拳头往他的铁头K下去! “怎麽不敢?也不去打听打听老娘是谁!敢吃我豆腐,喝!给你死!”左勾拳、右勾拳,还有她最擅长的霹雳连环踢,阿杂!阿杂! 若因为她是女人就看轻她,那他可大错特错了,不巧得很,她刚好练过拳击。 扁到爽了之後,她才一路拖著奄奄一息的色狼,往训导处走去。 ※※※ 办公室里弥漫著骇然的气氛,众人一片鸦雀无声,除了偶尔的抽气声外,就只有江采湘一人柔弱无助的哭泣声。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虽然少年郎难免冲动,但他也不该乘机欺负我这个弱女子哪,所以训导主任一定要好好严惩他,呜呜呜——” 严封成愕然地瞪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她,跟刚才拳打脚踢时的母老虎样简直判若两人。 办公室里,训导主任脸色苍白,其他老师们遇到这种状况也都选择当现成的鸵鸟,不敢有任何意见,却又竖起耳朵细听他们的谈话。 此刻他们碰到的是连校长也不敢动的棘手人物严封成,对於这突来的状况,训导主任只能以愕然的表情对待。 严封成是令全校师生最头痛的问题人物,但因为他父亲每年皆捐给学校大笔钱财,让云扬高中得以扩建电脑教室,增加教学设备,晋升为全国e化最成功的高中,以致没人敢公然惹他,就算要稍加管教,也都只敢客客气气地劝说几句而已。 想不到汪老师就这麽把严封成押过来,吓得训导主任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训导主任,您怎麽不说话呀?”汪采湘没好气地问。她哭得好累喔,眼泪都快挤不出来了,他不会是年纪大了重听吧? “汪老师,你先别激动,这说不定是误会……” “你是老师?”严封成开口,一脸意外地盯著她稚嫩的容颜,怎麽看她都好像只有十上八、七岁,竟会是老师? “你怀疑啊?!”她不小心骂了出来,马上想到自己为人师表,忙又装成弱者,白了他一眼後,哭哭啼啼地对训导主任哀诉:“怎麽会是误会呢,他欺负我一个弱女子耶~~” “你哪里弱了?”严封成没好气地道,黑青的可是他,她全身上下一根毛都没少。 汪采湘在主任面前哭得楚楚可怜,面对他时却又是另一张女霸王脸。“小子,你皮在痒喔!”她表面上揩揩眼泪,心下则骂著这个臭小子,一想到偷袭她的是个毛头小子就有气,本来还指望是个发育成熟的帅哥呢! 严封成没答话,只是眸中闪著诡谲难测的光芒,对她人前小绵羊、人後母老虎的行径,心下已有了底。 大家都变成了哑巴,索性由她开口:“训导主任,把这臭小子记大过或退学算了!” 这话没吓到严封成,反而吓坏了周围一干人等,有人喝水噎到,有人掉了一地的讲义。 训导主任脸色极为难看,乾咳了几声,试图把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要是真的把严封成退学,他这主任的位子也别想坐了。 “汪老师……咳……这事我会处理,你先离开吧!” “主任——”汪采湘一脸不服气,这臭老头分明在逃避,问题学生真有这麽可怕吗?“他欺负我耶!我要跟校长说!” 严封成冷哼一声:“你误会了,我不小心把你误认成别人,所以才会抱你。” “喔?误认成谁?叫她出来,如果她不像我,你就惨了!” “只可惜,我还没找到她。” 编这麽烂的理由,都快笑掉她的大牙了。汪采湘早料到他会这麽说,插腰啐道:“要不要我帮你找找看呀?” 严封成瞧了她一眼,忽尔露出一抹连她也为之困惑的笑意。 “我想找的——是一个三天前差点压死我的女人。” “压死你?”训导主任一脸愕然。 “那天我闲闲没事躺在草地上,哪知道一个人竟突然爬墙跳下来,差点没把我压死。” 他眼底深沈的笑意令汪采湘一愣,瞪著他打量了好半晌,突然意会他话中的暗示,明白那眼中闪烁的狡黠光芒因何而来。 现场所有人之中,大概也只有她心知肚明严封成说的话是什麽意思。 看到她气焰消了不少,脸色阴晴不定,严封成勾著坏坏的浅笑,继续凉凉地说:“巧的是,对方的身高和背影正好跟——” 汪采湘截断他的话,正经地对仍然一头雾水的训导主任道:“主任您说得对,果然是误会一场,都怪我太急躁了,不过没关系,这小子就让我带走好好管教,打扰您了。”语毕,无视於目瞪口呆的众人,又一路拖著严封成退出办公室,连连逃离现场。 直到远离众人的视线,为免隔墙有耳,汪采湘趁四下无人之际,一把将严封成拉进放置体育用品的仓库里。 “你敢告诉别人,小心我K得你满头包!” 那对美丽的怒目距离他的脸只有三公分,就算是生气的样子,依然别有一番风情,胸膛隐隐感觉到她的身子柔软香郁,真看不出身材娇小的她,力气这麽大。 她几岁呢?!凝视著眼前这张十六、七岁的稚嫩脸庞,实在很难把她当一个老师对待。 “你几岁?” 她一愣,随即又凶巴巴地威吓:“二十三,就是比你大,怎样!”别以为看她年轻就好欺负。 严封成细细打量著她,没放过她脸上每一个表情变化。“你看起来比我还小。” 一来因为她身材娇小,足足矮了他一个头;二来她长得可爱稚嫩,一点也不像二十三岁的成熟女人,不过身材例外…… “你还想被扁一次吗?本人吃过的猪比你看过的猪走路还多!” 他的脸颊微微抽动。“应该是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还多,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才对吧?” “呵?你敢纠正我,我是老师哩,讨打呀!” 哪有做老师的威胁学生的?以前都是他威胁人居多,没想到如今会被一个女人威胁,而这人还是老师?!依他看,她还比较像大姊头。 “喂!我说的话你听到没有?” “是,都依你,我不会说出去。”他作势举双手投降,怕了她。 说也奇怪,他对人一向没耐心,就算师长也一样,全不放在眼里。但不知为何,对她却出奇的有耐心,任由她撒野,他就是对她没辙。 江采湘怒容稍敛,谅他也不敢不从。既然他这麽合作,当然就毋需再凶巴巴地对他了,而且自己身为老师,似乎不该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用武力解决,原本是为了塑造全新的自己、过新生活才来台北的,却又忍不住故态复萌。 想想自己其实也有不对,都是那不中用的闹钟,一拳就被她打烂了,所以她才会天天迟到,不得已只好爬墙,因此不小心压到他。 思及此,对他的态度也逐渐转好,马上漾出一抹化干戈为玉帛的微笑。 严封成玩味地观察她表情的变化。由一个凶婆娘缓缓转成爱好和平的微笑使者,原本勒紧他领奇Qisuu.сom书口的玉手,改而为他调整衣襟,还好心地帮他拍掉绉褶。 “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凶你,谁教你刚才差点把我的事说溜嘴。你应该最了解早上起床的痛苦,老师非圣贤,偶尔也会迟到啊!但要是被别人晓得了,会很丢脸哪,所以才会对你这麽凶,压到你真不好意思喔!” 在帮他调整衣襟时,她就发现他其实满壮的,比其他学生发育得还好,有这麽好的体格,怎会如此不堪一击,随便三两下就被她打倒了? “不是我说你,你该好好锻链一下自己,男生被K个几下就不行了,这样很丢脸耶!将来如何保护女朋友?有机会就练练身子,知道吗?” 换句话说,被扁是他的错,谁教他如此不堪一击,总而一言之,不是她下手太重,是他太弱啦! “总之,这是一场误会,老师不怪你,你也别计较啦,咱们就这麽说定了,哈哈!”朝他挥挥手後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一心认定这事已经完全解决。在她看来,严封成不过是个欺善怕恶的学生罢了,没有外界传言得那麽可怕嘛!她稍稍一唬就投降了。 他静静目送窈窕的身影离去,直到芳影走远,深不见底的眸子突然射出两道锐利的光芒,缓缓举起的右拳,迅雷不及掩耳地将旁边的木柜打穿一个洞。 “出来。”他轻声命令,强硬的语气十分具有威胁性。 萧震武从柜子里狼狈爬出,惊魂未定地抗议:“喂!会死人的!要不是我躲得快,鼻梁差点被你打断哩!” 严封成冷哼道:“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根本没有躲开的机会。” 萧震武冷汗直流。他相信老大说的话,自从高一与他交过手後,就深知自己不是他的对手,老大太强了,他和方皓才会这麽服他。 既然被发现了,索性直截了当地问:“刚才明明有很多机会可以把她扳倒的,为什麽不出手?” “没必要找麻烦。” “因为她是老师?你天不怕地不怕,不可能怕一个老师,要不然就不会有那麽多老师怕你了,不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她还以为真能打赢你哩!” 他知道老大并没有发挥真正的实力,当时自己一路跟在老大身後,目睹老大被她K得满头包时,惊讶得下巴差点没脱臼。那只母老虎分明欺压到老大头上了,老大竟然从头到尾都没还手,简直太反常了。 为了弄明白老大到底在打什麽主意,在看到他们朝体育用品仓库走来时,他便事先躲进来。谁知他最崇拜佩服的老大,真的就任对方这麽放肆无礼,真不明白老大在想什麽? 萧震武突地想到了一个主意,击掌道:“嘿!不如由我替你出马,好好教训她——” 砰! 这是第二次,拳头惊险地划过他的脸庞,萧震武冷汗直流地瞪著身後的木头柜被打穿第二个洞。 “敢多管闲事,下次打穿的就是你的眼睛。”严封成缓缓收回拳头,放在嘴边吹了一口气,吹掉上面的木屑。 坚硬如铁的拳头上无一丝伤痕,让萧震武看了直叫好险,他敢惹老师、惹警察,就是不敢惹老大。 严封成高挺的身子站起,冷然的脸上看不出情绪的波动,头也不回地走出仓库。 在没人注意时,深拧的眉头泄漏出自己也感到困扰的疑惑。他不该把气出在震武身上,但是听到有人要对她不利,心里却不由自主地升起无名火,一点也不像他的作风。 他到底是中了什麽邪?一遇上她便浑身不对劲,满腔的怒火在望进那水汪汪的大眼後,被浇熄得连簇火苗都不剩。 一定是自己哪里秀逗了,才会对她手下留情。他向来最看不惯道貌岸然的老师,一个个拿著校规当挡箭牌,却不敢对他出手,不过……唯独她例外。脑海里再度浮现令他惊为天人的战斗英姿,那勇往直前、毫不畏惧的气势深深吸引了他。 唇边不由得勾起连自己也没发现的笑意,也许是因为她跟其他老师不同,他才会给予特别待遇吧!等她了解他的“特殊”身分後,还敢亮出尖牙利爪吗?他拭目以待。 第三章 大清早乒乒乓乓的撞击声,扰人清梦。 严封成在熟睡中被一阵刺耳的声音给吵醒,厉目半睁,冷冷地盯著电子时钟的数字——六点四十五分,眸中的怒意正在酝酿,接著视线从时钟移到天花板,也就是噪音的来处。 嘎——一声长长、刺耳的刮地声在挑战他的忍耐力,听起来像是桌子之类的物体在磨擦地板的声音,维持了几秒,便又恢复了宁静。 心中燃起的怒火因为接下来的安静无声而稍稍熄灭,他生平最恨别人打扰睡眠,自从楼上前一任吵死人的邻居被他轰走後,已经有好几个月没人敢来住了,这位新来的菜鸟肯定是没打听清楚才搬来。 周末凌晨三点钟才睡,此刻困得不得了,任何一点噪音都会惹得他想拿刀砍人,楼上似乎正在搬什麽重物,可能是在整理家具之类的。 算对方运气好,要是再多吵几秒,他就要冲上楼去踹人了。闭上眼,再度培养睡眠的情绪。 砰!砰砰——砰砰砰砰—— “该死!”严封成从床上跳起来。 很好!搬来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去跟新邻居打个招呼吧!他拜访的方式,向来是一脚踹塌对方的大门,一拳打坏几个灯泡或玻璃窗,至於要不要扁人,就看对方的待客之道够不够有诚意。 他走上楼,才要照原计划踹门,却发现门是开的,而里头的灯是暗的。 没门可以踹,他一样可以来个下马威。一拳打在门板上,大喝:“里面的人给我出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回应他的是一阵静悄悄。 装死?他一肚子火正无处发,既然对方不敢出来,他索性直接进去揪人。 锐利的目光在昏暗的室内四处梭巡,他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氛,绷紧的神经立刻处在戒备状态,心中一时困惑,却无法立刻找出关键点。 他知道有人在,对方隐藏得很好……不对!他猛地领悟,对方并非胆怯了躲起来,而是在等一个适当的时机偷袭他。 在背後! 几乎是在转身的同时,他硬如钢铁的手臂一挡,将对方朝自己头上打来的木棒给击成了两半。 睡眠被打扰已令他火冒三丈,对方这一棒更是在他怒火上添油。 对方似乎也因他强劲的臂力而乱了方寸,立刻往後退,严封成哪肯罢休,虽然室内光线太暗,看不清对方的长相,但已足够让他掌握对方的位置,非狠狠揪出来海扁一顿不可! 不过他料错了,对方并非想逃,而是要诱他入陷阱。他才向前追了几步,两旁的纸箱立刻倾倒下来,纸箱里的东西倾泄而出,将他活活掩埋起来。 一阵兵荒马乱、尘土飞扬後,暂时又恢复了宁静。 约莫过了一分钟,黑暗中一抹娇俏的身影悄悄挨近,试图查探杂物底下的动静,观察了许久,确定对方昏过去了,正要拿起手机报警,不料杂物堆里突然冒出一只手,有力地擒住她的脚踝。 严封成大吼一声,浑身勃发的怒气化为骇人的力量,硬生生推开压在身上的重物,恍若自地狱而来的猛兽,大声咆哮:“看你往哪逃!” 对方被这骇人的气势震慑住,转身拔腿就逃,但一脚被他抓得死紧无法逃离,只好转而捡起地上的东西朝他猛砸。 他手一使劲,轻易让对方失去平衡重重跌在地上,才要大笑,对方却伸出另一只脚往他的下盘扫去,令他下一秒也跌了个四脚朝天、狼狈不堪。 趁此机会,对方试图往门口逃,他哪里肯放过,及时一个飞扑,如猎豹般狠狠抱住对方,一块在地上翻滚扭打,怒火熊熊燃烧著,他揪住对方的衣襟,杀人不眨眼的拳头就要往那人脸上打去。 门口的光线刚好照亮了身下人熟悉的容颜,严封成一怔,那美丽稚嫩的面孔瞬间化去了他浑身的戾气,也化去了拳头的杀伤力,停在半空中。 砰! 这犹豫的一秒,换来的是对方毫不留情的一拳。 ※※※ “我说啊,这都要怪你哩,谁教你闯进来,又凶巴巴的,害我以为是哪个流氓上门找碴呢!” 一室的凌乱,两个木箱充当矮凳,上头坐著一男一女,男的是白白挨了一拳的严封成,女的则是大剌剌说教的汪采湘。 严封成被她命令乖乖坐著,一只手拿著手电筒当照明,而她正为自己的出手太重,努力用急救箱来弥补。 他虽然受了一拳,但其实没什麽大碍,不过她为了表示诚意,硬是要将跌打损伤之类的狗皮药膏统统往他的脸上抹去,一张嘴也没闲著,忙著碎碎念。 “附近的邻居说这里常有不肖份子出入嘛,又说上一任房客是被流氓给逼走的,所以我当然会误认你是流氓啊,不过没想到你就住楼下,真巧说。” 这笨手笨脚的女人是想把他变成木乃伊吗?尽把所有纱布都往他脸上贴!严封成忍著痛,心里虽然咒骂不已,但是不知怎麽著,他却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她在自个儿脸上玩拼图。 “是房东跟我说楼下没人住的啊,所以才会弄那麽大声吵到你。” 他心中更加咒骂不止。肯定是那房东怕房子租不出去,才骗她说楼下没人,因为已经有好几个房客被他吓走,根本没人敢来租屋。 “不过你也真是的,吵到你的话,好好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嘛,干麽像黑道讨债似的!看吧,落得现在这副德行,幸好我出手还算轻,不然肯定打断你的鼻梁。下次要注意礼貌,先敲门,口气要温和点,不要动不动就威胁人。”叨叨絮絮地叮咛,将最後一块OK绷贴在他脸上後,她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检视自己的杰作,沈默了一会儿,又语重心长地补了一句—— “你晚上最好别出门,会吓死人。”说完,忍不住噗哧一声笑出来。 与其说是帮他疗伤,倒不如说她是闲著无聊,乘机找乐子。 严封成没好气地道:“是谁造成我现在这副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德行?” “我觉得很有特色啊!”她捣著嘴,被自己的杰作给逗得止不住笑。 始作俑者还敢笑?他该好好回敬她的待客之道才对,但是一瞧见那灿如春花的笑颜,心中暖暖热热的,就是狠不起来。 他绝不是个好脾气的人,但是一面对她,火山爆发般的怒火也会立刻消散,而且还被她吃得死死的。 这麽丢脸的事,绝不能让方皓和震武看到,否则他们一定笑破肚皮,他哪还有脸见人。 “这样好了,我请你吃面当作补偿吧!”汪采湘站起身,拿过他的手电筒,跨过一个又一个箱子,朝厨房摸去。 “为什麽没电?”他问。 “灯泡还没装。不知道为什麽,好好的一间房子,不但灯泡破掉,连窗户玻璃也破了个大洞,看来邻居说的传言是真的,上一任房客是被流氓吓得搬走的。” 被冠上“流氓”两个字的人,此刻正沈默著。 他忍不住跟著她,担心那些堆得摇摇欲坠的行李会倒下来压伤她,自己刚才就体验过了,皮粗肉厚的他不怕被压,但娇小的她铁定承受不了。 汪采湘要很用力才推得动挡路的柜子,但他轻轻一搬,便清出了一条通道。 “谢谢。”她回给对方一个甜甜的笑容,当作酬谢。 他被这抹笑容撩得心荡神驰,只是表面上依然装得很酷,跟在她身後,除了不放心之外,也是因为心中有一堆问号。 “既然你知道这里常有不肖份子出入,为什麽还要租?”他就是不肖份子其中之一。 “便宜啊,离学校也近,交通方便,商店也多,这麽好的地段,不租多可惜。” 的确,他们这楝大楼的确处在黄金地段上,环境清幽又闹中取静,唯一的缺点便是出入人口复杂,而他便是造成环境复杂的主凶,但对他而言这却是一大优点,人们越不敢来这里住越好,图个清静。 “你不怕?” “有什麽好怕的?我不犯人,人不犯我,提早做好防范措施就行了,啊对了,你见过那流氓吗?” 沈吟了一会儿,他才缓缓开口:“没见过。” “是吗?本来还想先问问你对方长什麽样子,也好有个准备,要是那流氓敢再来,我一定狠狠扁他一顿。” 好不容易摸到厨房後,她四处检查了一遍,幸好还有瓦斯,应该是上任房客留下的。从地上的纸箱里搜出两包泡面,将手电筒交给他拿著,她正要开火准备烧水。 “等等,你所谓的煮面……指的就是泡面?”他诧异地问。 “是啊!”她理所当然地看著他,奇怪这人干麽一脸怪异。 “你……不会这几天都吃这个吧?” 她回答得很理所当然。“我只会煮这个。” ※※※ “嗯!好粗好粗(吃)!” 江采湘大口嚼著香Q的便当,热呼呼的米饭将嫣红的两颊塞得鼓鼓的。这便当当然不是她的,而是严封成提供的,将冰箱里的饭菜微波两分钟後,就是一道现成的美食。 “真好粗(吃)!简直可以跟五星级饭店媲美,你做的?” 严封成睨了她一眼,继续他装灯泡的工作,淡道:“不是,外送的。”他口中的外送,指的是每两天就来帮他打扫、拖地、洗衣兼煮饭的佣人,每次煮好两天份的食物,冰在冰箱里,要吃随时微波。 “外送的便当这麽丰富?依我估计,这便当起码要一百块以上,里头不但有红烧鸭掌、还有鳕鱼丸、以及一丝一丝透明的东东,看起像粉丝,却又不是……管他的,好吃就好!” 她说的像粉丝的那道菜其实是鱼翅,但他没说,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只不过一直搞不懂自己到底在干什麽?本打算上门来扁人的,最後却成了被人家使唤的佣人,一下是换灯泡,一下又是搬运工。 “有你在真素太好喽,省了偶不少麻烦哩。”娇小的身子跟在他屁股後,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往西,好奇地盯著每一盏灯泡,刚才怎麽弄都点不亮,但经过他巧手调整後,却一个一个都光芒四射。 “真素太神奇了,被你碰过的灯泡一点就亮,你一定是ET。”因为嘴里塞满了饭菜,所以她说话也有点口齿不清。 严封成扫过她嫣红的唇,提醒一声:“你嘴巴上都是饭粒。” “喔。”她照吃不误。 “你不觉得这样吃相不雅吗?” “有俗麽关系?又没人看到。” 沈默了会儿,他才又缓缓开口:“我不是人吗?” “反正最糟的样子已经被你看过了,不差这一次。” 居然有这种老师?他感到额头两边的太阳穴隐隐作痛,有点被她打败。 汪采湘将最後一口饭扒完,露出满足的笑容,吃饱了,又有力气了。“谢谢你的便当啦,真好吃耶。” 他冷静地将目光从那可爱动人的笑容上移开,专心将最後一盏灯装好,总算大功告成。 “灯都没问题了,这下没我的事了吧,再见。”转过身,决定回他的房间继续睡回笼觉。 才走没两、三步,他身子一顿,疑惑的目光往背後瞧去,上衣的衣角正被她牢牢抓在手心里。 随著她娇美的笑容越加友善,一股不好的预感也随之浮上心头。 “严同学,你忍心让老师一个人搬这些重得会压死人的家具吗?” 一滴冷汗自他额角流下。“拜托……我今天早上三点才睡……” “呵呵,我可是一整夜都没睡,忙到现在喔!”那甜得带蜜的笑容又开始荼毒他纯洁的少年心了。 不行!他要抗拒,怎能任由一个女人摆布?若传出去,他的一世英名不毁了才怪。 “关我什麽事?”硬是摆出一个很冷酷的表情。 “当然关你的事,学生有义务帮老师服务啊,我是好心给你现成的机会尊师重道耶!” “不用了。”他毫不犹豫一口回绝,决定坚守原则到底,打死不心软、不妥协、不屈服。 忽地,他的衣襟被往下扯,勒紧他领子的玉手将两人的距离缩短,那花蜜般的甜美笑靥转成了威胁,属於她的味道改而荼毒他的嗅觉神经。 “看著我的眼睛。”她语气森冷地命令:“看著我熬了一整夜睡眠不足的眼睛,看著我极度疲劳瞳孔放大又布满血丝的眼睛。” “行了,别瞪我,我答应就是。” 天底下怎麽有这种女人,不但软硬兼施,还恐吓加威胁,而她的身分偏偏还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老师。 他并非怕她,只是因为心中有强烈的预感,如果不帮忙,自己也别想睡了,今後的日子注定不得安宁,更可能会吃不完兜著走。 被她当成使唤的小弟,跟著她一起来到停在楼下门口的卡车旁,看到上头还有一些未搬完的家具,他纳闷不解地问:“搬家公司的人呢?为什麽没看到?连司机的人影都没见到。” “司机就是我。” 他惊愕地瞪了她好久,接著嘲笑:“你真爱说笑。” “谁跟你开玩笑,这些家具都是我一个人拆下後装箱打包好的,每一个箱子都是我亲自整理後搬到车上的,开了六个小时的车程才到达这里。” “你一个人?哈,真他妈的不可思议——” 锵!他的铁头冷不防被K了一拳。 “在淑女面前请勿使用粗鲁的字眼。”她微笑道。 严封成深深地、沈重地做了个深呼吸,压下胸口翻滚如狂浪的愤怒情绪,他该回敬给她的,但——算了! “为什麽不找搬家公司?”懊恼地摸著被她揍过的地方,随口问问。 “你以为我不想?但那个臭老头停止我所有资助,还放话说想独立就全部靠自己,在没钱、没人帮的情况下,我只能自力救济!”她双拳紧握,咬牙切齿恨恨地说道。 “臭老头是谁?” “我老爸。” 他一阵沈默无语,不知道刚才是谁嫌别人说话粗鲁。 “听你的口气,好像家人不赞成你搬出来住?” 说到这件事,汪采湘就一肚子火,正好有个现成的听众,便把满腹的不满噼里啪啦地发泄出来。“哼,说到这件事就有气,我那顽固老爸根本就是希特勒,为了我要上台北工作,还大发雷霆呢!但我才不管,受够了那种被当成温室花朵的生活,我都大学毕业了,为什麽不能独立?结果他撂下一句狠话——要独立可以,全部靠自己,一分钱都不会给我!哼,有什麽了不起,我就做给他看!” 听起来挺有骨气的,他挑了挑眉。 “他是做什麽的?” 江采湘气呼呼地道:“拳击教练。” 严封成恍然大悟,点点头。“难怪有两下子。” 她豪爽地拍拍他的肩膀,露出施恩的笑容。“你乖乖帮我搬,老师不会亏待你的。” “又请我吃泡面?免了。” “别这麽说嘛,等我领了薪水就请你吃大餐,喏,可别说我虐待你喔,这几个比较轻的箱子给你搬——” 没等她说完,严封成迳自扛起一台小冰箱,丢下一句话:“那几个轻一点的箱子,就交给你了。”说完,不费吹灰之力地把冰箱扛向电梯。 乖乖!看不出这小子还满有力气的嘛!最重的被他挑走了,她只好选其他的了。 多一个人手帮忙,速度果然快很多,没多久,大部分的家具已经就定位,只除了衣橱。 当初为了节省空间和重量,衣柜她是先拆掉後再运载,等到了目的地才要组合,家伙都准备好了,但是一晚没睡,老实说她的体力已经有点透支了。 严封成光瞧她脸上的黑眼圈,就知道她已经累得四肢发软,却还在逞强。 “我来。”拿过她手上的工具箱,接手她的工作,他坐下来开始组装衣柜。 “你会不会啊?”她不服气地道,这小子竟敢未经同意就抢走她手上的工具,好像这地方是他的。 不是她自夸,当初拆解这衣橱就花了她不少力气跟时间,如今还要凭印象组装回去更是难。 “这交给我,你去整理地上散乱的东西,把衣服集中收起来。”因为先前的打斗,大部分箱子里的衣物都散落在地上了。 汪采湘插起腰。呵,他竟敢命令她耶!有没有搞错,主事的人好像是她才对吧?!正要抗议,他不慌不忙地补了一句。 “组合这个柜子,我只需十五分钟,等我弄好,你正好可以将分类好的衣服一件一件地挂上去,这麽做是不是比较省时?” 这麽完美的建议实在让人无法反驳,想想也对,她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赶快整理好新住处,不然就来不及了。 “好吧,算你有理,要是过了十五分钟没组装完,我就K你的头。” 话虽然是这麽说,但其实她也松了口气,因为她实在没什麽力气了,加上刚才的打斗几乎用光了她仅剩的力量,现在是强撑著眼皮在做事,幸好有免费的苦力可用,剩下的整理工作又很容易,精神遂逐渐松懈下来。 组装衣柜比组装摩托车容易多了,严封成即使闭著眼睛也会做,只不过有一件事他弄不明白。 “干麽不眠不休地整理?!房子又不会跑掉,你何不先睡一觉再起来整理?”看到她脸上十足的倦意,令他没来由的心疼。 “不可以,我今天一定得完成!”她坚持。 “有两天的放假时间就已经足够了!急什麽?” “当然急了,因为明天是星期天嘛!”说到这个,她心儿怦怦直跳呢! “听你的语气,好像要去约会似的。” 没听到她答话,他回过头,正好瞧见她双颊微红,正痴瞧著一张男人的照片。 暗黑的双眸瞬间冷凝,心头好似有一把刀划过,他突然莫名地升起怒意,沈声问:“你男朋友?” “啊!谁教你偷看的,转回去!”她插起腰脸红地命令,羞涩的神情全因为被窥见了心思。 严封成不再说话,神情恢复了以往的冷漠,应该十五分钟才会组装好的衣橱,十分钟就完成了,完成後,将工具往旁边一扔。 “走了。”站起身,踩著气愤的步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便大步往门口走去。 “咦?等一下,你还没帮我归位呀!” “自己搬!” 那凌厉的视线震住了她,眼睁睁地目送那背影消失在门口处,过了一会儿她才猛地回神,并气呼呼地跺脚。 莫名其妙,他突然发什麽火呀!”瞬间,她竟然被他锐利的眼神给震住,气死人了! 不过……多亏有他帮忙,自己才能顺利将一切安顿好,算了,功过相抵,就原谅他吧! 明天她的文俊哥哥就要来了,得把握时间打扫才行,一想到她的文俊哥哥呀,心中溢满了幸福的滋味。 第四章 几辆重型机车停在大楼门口,五、六位看似不良少年的年轻男女聚集在此,人手一根菸,无法无天地抽著。 大楼的住户一见他们,人人避之唯恐不及,低头匆匆走过,没人敢瞄他们一眼,就怕惹得对方一个不爽,给自己找来麻烦就惨了。 这群青少年大声喧哗,把这儿当成自己的地盘,想闹就闹、对他人视若无睹,住户们虽有怨言,但没人敢制止。不过江采湘可看不过去,这些人想必就是所谓扰乱安宁的不肖份子,她绝不会放任这些年轻人在此吵闹,更不会让他们吓到她的文俊哥哥。 “对不起,你们吵到这里的住户了,可否请你们小声点。” 年轻男女停止了喧闹,不屑地朝她望来,其中一人是萧震武,他愣了下,一眼就认出江采湘,在方皓耳边说了几句,方皓也同样朝她望去,不动声色地打量著她。 其中一位辣妹十分不屑,骂道:“关你什麽事?这路是你开的啊!” 汪采湘笑了笑。“路不是我开的,但我住这里,你们挡了我的路,又吵得这儿的住户不得安宁,不会觉得不好意思吗?!” 其他辣妹也跟著叫嚣:“你活得不耐烦了啊!凭什麽教训人!”想是对方吃了熊心豹子瞻,居然敢来管闲事,而且那白皙如玉的肌肤及漂亮的脸蛋实在教人看了不顺眼,不如送她一个红色的五指印。 毫不犹豫伸手就打去,因为太突然,连方皓和萧震武都来不及阻止。不过少女没得逞,反而被汪采湘轻易挡住,一反手,将她的手腕一折,少女立即痛得哇哇大叫。 方皓佩服的吹了个口哨,百闻不如一见,原来真如震武所言,她身手不赖,有两下子。 未料到对方这麽厉害,其他辣妹见状都吓了一跳,立刻向方皓和萧震武求救,希望他们为自己出气。 萧震武可不敢未经老大允许便擅自行动,想起上次老大划过自己脸庞的拳头便心有馀悸。方皓也不是傻瓜,这群辣妹自己要跟过来的,未经他们允许就与人动手,他最讨厌自作聪明的笨女人。 见男人不动手,少女们气不过,打算以多欺少,合力教训这个骄傲的可恶女人。 “住手!”发出命令的是严封成,他一走出来,便见到此种情况。 少女们一见到他立即心花怒放,尤以那个被江采湘弄疼手腕的女子为最,她挨近严封成,刚才嚣张跋扈的态度已不复见,转为柔弱的小可怜。 “封成~~她欺负我,打我~~又弄伤我的手~~你要帮我报仇~~”张美美故作柔弱,把自己受的委屈说得很严重,一来博取严封成同情,二来是希望他为自己教训这个傲慢的女人。却没想到被严封成瞪了一眼,惊吓莫名之际,不知自己的谎话老早被拆穿。 汪采湘括起腰,摆出老师的架势责问他:“这些人是你带来的?” 方皓和萧震武彼此对看一眼,然後很有默契地立正站好,对她恭敬行礼。“[奇][书][网]老师好,我们是云扬的学生,方皓与萧震武。”两人脸上一致挂著友善讨好的笑容,毕恭毕敬的态度就像对大姊头一样。 张美美等人十分讶异,这女人是他们的老师? 严封成暗暗打量著她今天的装扮,清丽的脸蛋上施了淡淡的脂粉,闪亮润泽的口红将唇色衬托得更为明艳诱人,平常扎起的马尾放下,发尾鬈曲的大波浪点缀出小女人的浪漫和性感。 一袭无袖的连身洋装,上半部合身的剪裁突显出窈窕的曲线,腰间以下则设计为散开的褶裙,每一个小动作都会让轻如羽毛的裙摆划出美丽的弧度,也撩拨著他澎湃沸腾的心。 她真美! 黑眸锁住那美不胜收的倩影,视线胶著,就这麽凝望不移,忘记了时间的流逝。 注意到他火热的眼神,她隐隐感到不恰当!不由得避开了交错的视线。她明白自己今天很美,女为悦己者容,但她取悦的对象并不是他,干麽这样盯著她瞧呀! 清了清喉咙,她试图以严厉的口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别想装哑巴来唬弄我,你们把摩托车挡在门口,又吵又闹的,可知会造成别人多大的不便?” “是、是,老师教训得是,我们立刻把摩托车牵走。”方皓率先开口。花花公子的名号不是盖的,别人看不出来,他可看得一清二楚,严封成那眼神简直想把人家给吃了。 汪采湘打量方皓和萧震武两人,也顺便将他们的名字记了起来,原来他们就是训导主任口中另外两名问题学生,不过似乎跟传闻不太一样哪,知道她是老师,还晓得要打招呼,挺有礼貌的,但那些女孩则不然,依然态度傲慢。 “女朋友?”她问。 “不是。”严封成忙甩开张美美不知何时紧勾著不放的手,不想被她误会,盯住她的炯炯目光没有移开的打算。 汪采湘只当他是害羞所以不好意思承认,年轻人谈恋爱是他们的自由,她没有权力过问,但她总觉得严封成可以找到更好的女朋友,而不是像这些穿著俗辣的小太妹。 “你要出去?”看她的穿著打扮就是去约会的样子,令他很介意,心中不禁升起嫉妒。 江采湘尚未回答,突地眼睛一亮,视线越过他落在正从电梯走出来的男子身上,忙兴奋招手。 “文俊哥哥,我在这里。”她的表情和语气瞬间转为娇羞,令严封成的心揪紧。 一位长相斯文、浑身书卷气的男子向他们走来,唇边带著温和的笑容。 “才听个电话,你就不见了。” “先下来等你,让你紧张一下,才不会又因为忙公事而抓著电话讲不停。”她现在的样子就像小女孩在向大哥哥撒娇,引得严封成心中妒意像火烧,神情又恢复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直让人心寒。 王文俊摸摸她的头,自幼看著这位邻居小妹妹长大,对她十分疼爱,目前在台北工作的他受到汪伯母所托,特来探望采湘,看看有什麽需要帮忙的。忽然感到一阵寒意袭身,他抬眼,发现凌厉的目光来自於采湘身後那名少年,深邃的黑瞳里透著明显的敌意,那种敌意只有男人才懂。 他毕竟是见过世面的,心下明白了几分,脸上则依然保持彬彬有礼的微笑。 “你男朋友?” “才不是咧!”汪采湘急得跺脚否认。“我怎麽可能找小孩子当男朋友,是学生啦!臭文俊哥哥!!” “好好好,别激动,算我说错话。” 汪采湘当然激动了,她可不要文俊哥哥误会,自己之所以不顾老爸的反对上台北,大半的原因是为了从小倾慕已久的文俊哥哥。 她这麽极力否认,更让一旁的严封成脸色冷凝,方皓和萧震武看在眼里,知道老大不爽的程度已达极限,危险!危险! 王文俊朝那冰冷的面孔礼貌点头。“你好。” 严封成连个招呼都没打,二话不说掉头就走,张美美见状立即跟了过去,还黏上他摩托车的後座,像只八爪章鱼,缠上便不放开了。 “严封成!”汪采湘又想发飙了,但在文俊哥哥面前不敢泄漏自己的粗鲁,只能不断发射眼神飞弹,警告那不懂礼貌的家伙。而严封成回报给她的,则是车子疾驰而去的一团烟雾。 方皓及萧震武不敢多待,也纷纷发动车子载著妞儿们紧追老大而去。 因为她的一句话,他心中充满了愤怒,像一匹不驯的野狼在风中奔驰。她竟敢当他是小孩子,这已经严重伤了他男人的自尊,他该好好教训她的,却深怕自己的冲动伤害到她,若是如此他一定会後悔终生,所以只能将怒气发泄在高速奔驰中。 车子吱的一声,忽而紧急煞车,差点没把张美美吓个半死,方皓和萧震武也追上来了,与他并排停在一直线。 “下车。”他对身後的张美美冷冷命令。 “封成~~”张美美娇嗔著,不肯依他。 “不想死就下车。”绝情的语气,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最好听他的。”方皓也冷淡地提醒她,这时候的严封成只是一副没有温度的躯壳,当他出现这种神态时,最好别惹他。 张美美害怕地下车,下一秒摩托车就如雷电般闪驰而去,速度之惊人彷佛在玩命。 方皓勾起一丝俊美的笑容,摇头叹道:“三角习题,不好解哪……” “啊?什麽习题?”萧震武到现在还搞不清楚状况,纳闷地问:“老大到底是哪根筋不对?我们现在怎麽办?”他的个性原本就是一条肠子通到底,除了打架,其他都是外行,只觉得老大每次遇到那位女老师就变得很怪。 “将来你就懂了,现在跟我去找乐子吧!”两人各自载著自己的妞就要离开。 张美美忙道:“等等!我怎麽办?” “你被甩了,自己走回去吧!”方皓丢下一句,和萧震武两人大笑著一路飙去,留下张美美一人气得跺脚,恶狠狠地瞪著他们。 太过分了!她岂是可以随便被当成垃圾弃之不顾的女生,严封成严重伤了她的自尊。 “等著瞧!你们三个,我不会善罢甘休的!”她要报复,要把今天受到的耻辱连本带利讨回来,她不会放过严封成的,走著瞧吧! ※※※ “我的妈呀!” 一声尖叫後,汪采湘跳下床,用最快的速度换装、刷牙、收拾教具,这三件事同时进行,也同时在五分钟内火速完成。 “气死人,闹钟怎麽又没响了!”正纳闷好好的一个大闹钟怎麽平白无故又不见了,一转头却在墙角发现闹钟的“尸体”,早已支离破碎。 如果没能赶上一个礼拜一次的早餐教学会议,她的下场会比闹钟还惨,一想起舅舅昨天耳提面命的警告,她便浑身打冷颤,若迟到,舅舅的脸色会比死人还难看。 是谁说当老师很幸福的?学生迟到顶多被扣分,老师迟到却会被当成大笑话,而她汪采湘迟到的话,不只是笑话,还会被严格的舅舅给叫到办公室训斥到耳朵长茧为止,甚至赶她回老家也说不定! 开玩笑!她搬来台北就是要向臭老爸证明,就算没有家里的金钱援助自己也可以独立。当老师不到一个月就卷铺盖回家,那多没面子啊! 她十万火急地冲到楼下门口,赫然见到一个人影正好进来,但她实在冲得太快了,根本来不及紧急煞车,唯一能做的便是闭上眼睛承受这疼痛的一撞。 “停。”一个声音不疾不徐、临危不乱地拂过她耳边。 接著奇妙的事发生了,她没撞到任何人,只感到腰际被一股力量圈住,带领她绕了一圈,化去了因为冲力而产生的撞击,最後停靠在一堵结实温柔的怀抱里。 刚才真是有惊无险,千钧一发之际,全靠对方的智慧与反应,巧妙地搂住她转了一圈消减速度,才及时免去她跌倒受伤的狼狈,没发生相撞的惨剧,这跟四两拨千斤、借力化力的原理是一样的。 是谁这麽聪明啊?她一定要认识一下,顺便赞美对方几句。 “真是的,早料到你会这麽莽撞。”同样的声音又在她耳边上方响起,而这一次她认出了声音的主人。 抬起头,迎上那同一张脸,却给人完全不同感觉的面孔,是严封成。 她呆住了,今天的他看起来特别不同,丝毫没有高中小伙子的青涩,反而充满了成熟男人的魅力,沈稳的模样,敲进她无风无浪的内心深处。 汪采湘不太自然地推开他,下意识地抚著剧烈跳动的心口。怎麽回事啊?刚刚好像有被电到的感觉耶! 仔细打量过後,她终於明白是哪儿不对了,因为他没穿制服,上半身一袭黑衬衫、外头罩了一件皮夹克,下半身是牛仔裤和靴子,配上他一百七十几的身高,跟身後的重型机车站在一起,除了酷之外,浑身还散发著男人味。 她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真的很帅!让人一颗心怦怦跳。 咦?不对呀! “你怎麽没穿制服?厚!想跷课对不对?”臭小子好大胆,算他倒楣,被她这个老师当场抓包,同时想起昨天他没礼貌的态度,马上卷起袖子、双手插腰,就要开始一连串的训话。 “你有驾照吗?学校规定学生不准骑摩托车你知不知道——喂!有没有听到?为什麽不回答!” 严封成不慌不忙地戴上安全帽,并将另一顶安全帽丢给正气呼呼走向前的她,迳自慢条斯理地开口:“上车。” “去哪?” “问你喽,反正迟到的是你,不是我。” 一语惊醒梦中人,刚才一撞竟把最重要的事给撞忘了,这麽一耽搁,又不知浪费了多少分钟。江采湘二话不说,很自动地跳上机车後座,早把校规抛到九霄云外,火烧屁股的时候,她也顾不得那麽多了。 “快快快!载我去学校!”她催促著。 “如果我及时把你送到目的地,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他转过脸,忽然离她好近好近,令她没来由地心儿直跳,第一次这麽靠近地欣赏他俊逸的侧脸,只是这样的距离似乎太亲密了些。 “现在没时间废话,快发动呀!”她以凶巴巴的语气来掩盖自己的心虚。 “回答我。”他是认真的,眼中有著坚决,在没得到满意的回答之前,不容妥协。 汪采湘怒瞪著他,不晓得这臭小子吃错了什麽药,竟敢忤逆老师,学生就该有学生的样子,干麽用这种大男人的口吻呀!还……还用那麽认真的眼神盯著她,很奇怪耶! “好啦好啦!随便你,快发动,要是害我迟到,你就要倒大楣了!” 得到满意的答案後,他的嘴角勾起浅浅的酷笑,眸中闪过一抹璀璨却又深沈的亮光。 “知道了,抓紧,否则车速太快会掉下去。” “我当然晓得,又不是白痴!” 她很不服气,他说话的语气分明就把她当成小孩子,明明比她小还敢故作老成,偏偏自己竟不争气地为此芳心乱颤,可恶! 严封成对她的话不以为意,摇头更正:“不是抓紧车子,是抓紧我。” “你欠扁呀!敢对老师不敬,嫌我的拳头不够硬是吧?”他真是越来越放肆了,就算现在成了邻居,也不代表可以在言语上随便,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总令她百般不自在,啊啊——她竟然脸红了? “随便你,不过!”一丝奸诈掠过他带笑的眼底。“别说我没警告你。” 还想骂人,岂知摩托车猛然像子弹一般射了出去,她惊叫一声,想也没想地将他的腰抱个死紧,不敢想像掉下去的後果,她还不想死哪! 她还是第一次坐这种重型机车,真是既新鲜又刺激,一开始是战战兢兢的,但很快便适应了,风声从耳边呼啸而过,迎风的感觉带来莫名的急速快感,她毕竟不是居家型的乖乖女,相反地还对冒险充满了好奇与期待,所以大学一毕业,便迫不及待地追求独立自主的生活。 尤其像她二十三年都在父亲严格的管教下,只有离开家独立一途,才能改变每天有门禁的日子。 一幕幕街景在她眼前掠过,车速虽快,却很平稳,这麽笨重的摩托车经他操控,反而变得轻巧俐落。 不由得让她回想起大学时,常看到同学们三五成群骑著摩托车去游车河,令她好生羡慕,偏偏自己从小到大念的都是家里附近的学校,吃饭回家吃,住宿回家住,有个管教严格又跟学校老师、教官很熟的老爸,害她连放纵的自由都没有。 其实她多麽盼望自己可以像其他少女一般谈个纯纯的恋爱,像只小小鸟倚偎著情人的肩膀,受到百般呵护,要是能靠在她的文俊哥哥肩上更好,不过这肩膀也不赖……老天!她在乱想什麽呀?俏红的脸蛋用力一甩,驱逐邪念! 第一次发现,原来他的背也很宽,卸下了制服,他就跟一般男人一样……不知是否因为驰骋的快感令她感到身心自由,她不禁陶醉其中,连不知不觉靠在人家背上都不自知。 车子吱的一声煞住,将她由神游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怎麽停下来了?不是要载我到学校?”她疑惑地问。 “从这里走到第一个路口右转,约两分钟可以到达学校後门,我想你不会希望被人看到坐我的摩托车吧?” 对厚!她差点忘了!云扬高中禁止学生骑摩托车上学,她不但没制止,还犯了唆使罪,要是被舅舅知道还得了。 盯著表上的时间,她不禁讶异,严封成竟真的实践了他的承诺,在打钟之前将她载到目的地,而且还剩下五分钟,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慢慢散步。危机解除,她不由自主咧开两边的嘴角偷笑,但不经意地却瞄见他正静静盯著自己。 又是那种深邃难测的眼神,为了掩饰自身的尴尬,她摆出老师的威严,轻咳几声,一本正经地对他谆谆告诫。 “看在你如此守信的分上,我就不计较你违反校规了,不过骑摩托车这件事最好不要——” “放学後我来载你回去,就约在这里。” “喔,好啊……”耶?不对!她又不知不觉被他的命令牵引。“说那什麽鬼话,学校不准骑摩托车,你有没有听到——啊!你别走!严封成!” 一如适才的来如风,一下子又去如电地疾驰而去,黑色的背影很快成为一个小点,一会儿便看不见了。 这小子真是越来越嚣张了,要什麽酷嘛!竟敢当著她的面大剌剌的跷课,可恨!偏偏自己还被他那不知哪里生出来的威严所驱使,不由自主地接受他的命令。 禁不住往自己脑袋敲下去,决定等放学後再回去狠狠教训他一顿,重拾她身为老师的尊严。 时间不多了,她小跑步地朝学校跑去,把严封成和微乱的芳心暂抛到脑後。 第五章 好不容易熬到了午休时刻,汪采湘总算得以喘一口气。 早上开完会,接著又连续上三堂课,加上她到现在还改不了熬夜的习惯,睡眠严重不足。 一想到下午还有四堂课便一个头两个大,本以为高中数学很好教,谁知自从教育部实施教育改革後,学生的教科书千奇百怪,光是数学一科就要学好几个版本,为了应付上课,她每天晚上都得猛K书,偏偏这个学校的学生又好发问,混了一阵子後有点招架不住了。 “汪老师。” 半趴在桌上的她,很不情愿地睁开眼睛。是谁这麽不上道?看不出来她现在很累吗? 来人在她办公桌隔壁入了座,是教务主任四眼巴鸡,手上拿著便当,看样子是来找她“交际应酬”的。 “汪老师不吃饭吗?”教务主任热心地问,习惯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 江采湘挤出一个职业微笑。“我不饿。”主要是因为累,所以没食欲,而且学校福利社卖的便当太油腻,光是看到闪亮的肉油便没胄口,忍不住怀念起严封成那小子送给她吃的便当,到现在仍念念不忘。 “怪不得汪老师可以保持好身材,其他女老师都很羡慕哩,都说汪老师的皮肤水当当,白里透红,青春又有活力——”滔滔不绝的话语从四眼田鸡的嘴巴里不停溜出。 噢——拜托!她只是不饿,所以不吃东西,而不吃,基本上和皮肤好不好根本无关。 她以为这世上只有长舌妇,原来还有长舌公,是否男人一过四十就会变得多话?想来这个午休是泡汤了,早知就躲到别的地方睡大头觉,也好过耳朵被疲劳轰炸。 “对了,关於三年四班那位严封成,汪老师跟他很熟吗?” “为什麽这麽问?” “今早有老师说看到你在後门附近跟他说话。” 汪采湘心下一惊,坐学生摩托车上学的事该不会被发现了吧?才正急著要解释,四眼田鸡又接续道:“那孩子骑摩托车上学的事,大家都知道,汪老师还是别多管,免得惹上麻烦。” 呵……原来是要劝她少管闲事,幸好幸好,没露馅。 “只要和那学生扯上关系的事都很麻烦,汪老师可别跟他有什麽瓜葛才好。” 关於严封成的事,她早就想问了,虽然来到这里不久,对许多事情尚不了解,但依然可以感觉到学校的师生都很怕严封成,就算是问题学生,也不应该连老师们也避之如蛇蝎吧? 听四眼田鸡的语气,似乎另有隐情。 “为什麽大家都那麽怕他?”她问。 说了那麽多话,终於有一个话题引起佳人的注意了,教务主任兴高采烈,当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尽管这是校长下令不准谈起的禁忌话题。 “那是因为他……”教务主任四处张望了下,确定没其他人听得到,才神秘兮兮地说:“他打死人。” “什麽?”她全身震了下。 “差一点。” 哇咧——她才差一点要送他一拳咧,干麽不一次把话讲完,真是的!忍住冲动,很有耐心地听四眼田鸡继续说下去。 “那学生的家庭背景复杂得很,听说他母亲是做小的,母子两人一直被父亲家族的人冷落,後来还被赶出去,生活过得很潦倒,他母亲因此病死,那孩子从此便学坏了,常打架闹事,直到他父亲元配生的儿子死掉,考量到继承人的问题,他才又被接回去。” 汪采湘怔了好半晌,料不到严封成原来还有这麽一段阴暗的童年。 教务主任继续说道:“不过那孩子叛逆得很,大概是对父亲有怨恨,所以尽做些令人伤脑筋的事情,成天都在外头鬼混、打架。若不是他老爸有钱有势,根本没有学校敢收,咱们校长——嘿,也就是你舅舅,跟他父亲有交情,对方又捐了大笔资金给学校增建教室,所以大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捱到那学生毕业就行了。但就在一年多前,他一个人和十几个混混起了冲突,据说对方都是狠角色,有的还是黑社会的哩!” 她心儿一紧,担心的不是严封成那不光彩的过去,而是他当时的安危,一个人对付十几个人,肯定伤得很重吧! “後来呢?” “他把其中一人打成了残废,其他人也都送进医院,他则进了警察局。” 她怀疑不是自己听错,就是四眼田鸡夸大事实,那小子连她都打不过,怎麽可能以一敌十? 教务主任津津乐道地叙述著,看佳人听得如此入神,说得更为热切。 “对方虽然没死,但也只剩半条命,算那小子运气好,祖上积德,又有个财大势大的父亲,这件事当然是给压了下来。他父亲花了很多钱把事情摆平,又让儿子休学一年,等风声过去後才让他复学。” 原来是这样啊…… 她懂了,难怪他不喜欢上学,因为全校人都把他当怪物看,连老师都不屑理他了,更何况是其他学生?思及此,她反而有点同情严封成,直觉他并不坏,也不如教务主任说的恶名昭彰,否则他就不会帮她搬家,还弄东西给她吃,又怕她迟到而载她到学校……咦? 难不成今早严封成是料到她会晚起,所以故意在门口等她? 一丝暖暖的悸动掠过心头,她忙止住这离谱的想法。 不会的!他比她小四岁耶,不过是个毛头小子,怎么可能对自己有遐想?而且她心底已经有了文俊哥哥,自己可是为了追文俊哥哥才来台北的啊,她在胡乱想什么,驱除邪念!驱除邪念! 教务主任继续滔滔不绝地说著,但是江采湘已经听不进耳朵里了,脑子里转的全是严封成复杂的家庭背景,内心涌上难以言喻的疼惜…… ※※※ 严封成果真依约来载她,原本想好好训斥他一顿,但最後被说服的反而是她。当严封成提出骑摩托车可以省下车钱,不用在交通尖峰时间跟人家挤公车,又可以顺便载她兜风时,待她回神,发现自己已经在他车上了。 原来自己的意志力如此脆弱,真是汗颜啊! 不知道是否她多心,总觉得他对自己的态度和眼神好像有点不同哪,不像是学生对老师,比较像是……情人。 这两个字令她心湖起了波涛,会不会是自己想太多了?但即使她告诉自己不可能,脑袋瓜一旦往这个方向钻去,便很难不继续想它。 坐摩托车确实省去了不少时间,没多久他们便到家了,既然她也是违反校规的 “帮凶”之一,实在没立场去数落他,加上暖昧的猜测,更加无法自然地对待他,不如趁早回房面壁思过,何况她还有好多“数学功课”要做呢! “一起吃饭吧。”他建议。 “我吃水饺就行了。”她已经从煮泡面进步到煮水饺了,按下电梯,故意不看他,别以为载她回来,就可以功过相抵,把跷课的事抹个乾净。 “还在生气?”他偏著头,以四十五度的倾斜角度凝视她,语气带点宠溺。 “我下次不敢了。”促狭的眼神十分性感,教她脸庞一阵躁热。 “鬼才相信。”虽然她特意严肃的板起面孔,但并没有因此让他打退堂鼓,依然不死心。 “我房间菜很多,一个人吃不完耶。” “那就留著下次吃。”进入电梯,按下她所住的十一楼按键。 “好冷淡哪。” 她不理。 “一个人吃很无聊说。” 她不回答,因为发现这小子不如表面上的不苟言笑,实际上他有一张擅於说服人的嘴巴,还懂得利用天时地利,否则自己就不会先後两次都上了他的贼车,事後越想越不对。 电梯内一片肃静,以往不觉得坐到十一楼很久,现在却因为气氛暖昧之故,忽然感觉等待的时间很漫长。 汪采湘悄悄透过电梯里的镜子偷瞄他,不由得一愣。她看到一张孤绝的面孔,彷佛历经沧桑,眉宇间锁住的忧愁那般扣人心弦,她从没想过,男人忧愁的样子也可以这般好看,忽尔想起教务主任中午说过的话,也许他只是希望有个人陪他吃饭而已,自己是不是对他太冷淡了?禁不住要心软了…… 冷不防地,那双孤傲如苍鹰的眼睛一转,精确地锁住镜子里的她,对上了视线。 她感到措手不及的狼狈。 电梯门一打开,汪采湘几乎是落荒而逃地走出去,直奔家门口,然而在进门之前,更快的,他的手忽然压住门板。 汪采湘惊讶於他的大胆,竟敢挡住她的路。 迫人的气势只在他眼底闪过一秒,立刻由谦卑所取代,他双手合十,脸上堆著拜托的笑,诚恳地哀求。 “别生气了,我答应你,以後不跷课,而且那些饭菜我吃不完,倒掉也是浪费,你就好心帮我解决吧!” 汪采湘有丝怀疑。是她看错了吗?刚才明明感受到一股迫人的气势,但一下子便没了。 “冰起来,隔天加热继续吃不就行了。” “一个人吃很无聊,两个人吃比较有趣。” “我忙得很,还得准备明天要上的课程。” “人总要吃饭吧?肚子饿,做什麽都无精打彩,何况你帮我吃也可以省下餐费,何乐而不为?” 她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在发薪水之前,确实手头有些桔据,免费的一餐是很吸引人,而且…… “而且有你最喜欢吃的虾子。”感性的嗓音在她耳边吹拂,仿佛能读出她心事似的。 “唔——可是——” “还有三杯鸡、清蒸鳕鱼、豆苗炒肉丝、一大锅三鲜豆腐汤,我都不知道该怎麽办!如果你能帮我解决,我会很感激的。” 老天!都是她爱吃的菜,光是听到这些菜名,便觉得饥肠辘辘,但是因为这样就投降,岂不太丢脸了? “你说你要过独立自主的新生活,让家人刮目相看不是吗?如果把三餐的费用全省下来,不但节省开销,还能在不用一分钱的情况下存一笔钱,肯定会让你父亲吓一跳。” 她动摇了,这个主意的确很吸引人,但是天下没有白吃的“晚餐”,他这麽积极的说服她,搞不好另有图谋。 “你这麽积极地说服我,是不是在打什麽主意?”她直接挑明了问,眼神充满防备,倘若他是用另一种眼神看她,那麽她绝不会答应去他那里。 严封成将她戒备的神情扫了一遍,收敛深邃的目光,改用另一种轻松的口吻。 “看来还是逃不过你的法眼,没错,被你猜对了。” 她心儿一跳,抚著心口道:“什麽?原来你真的、真的……” “我想请你帮我补习。” “啊?”她呆住。 “你也知道我时常旷课,学业荒废了很久,经过反省後,我决定改过自新,所以想请你帮我补数学,但一直难以启齿,就怕你不答应,所以……” 原来如此啊!汪采湘大大松了口气,都怪自己想太多了,真是自己吓自己,原来他处心积虑地讨好她,是希望获得免费的补习。 学生有志向学,她做老师的当然没理由拒绝,既然是误会一场,就没什麽好担心的了,当然也不会放过可口的免费晚餐喽。一豪气地拍拍他,道:“早说不就得了,客气什麽,看在你也帮了我不少忙的分上,帮你补数学是小case啦!” “谢谢。” “不客气,那就别浪费时间,先吃饭再说,我快饿死了。”她迫不及待走在前头开路,疑惑一旦去除,便整个人松懈下来,没注意到身後的他,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 凭著近水楼台的地利之便,用食物勾引是他追求佳人的第一步;拿补数学当幌子,则是请佳人入瓮的第二步计划。有了藉口,他就能光明正大地占用她放学後的所有时间,有了与佳人天天相处的机会,也达到让她无暇去想其他男人的目的。 但事实上,与其说是她帮他补习,不如说是他在教她。 “你必须先求出这个面积才行!” “为什麽?”她问。 “因为求出面积後,才能套入这个公式。”他提醒。 “喔?”她皱著眉头,似懂非懂,思考良久,最後陷入了一阵沈默。 暗示没用,他只好明示了。“利用公式,便能求出这块面积的长度,而这长度正好是两边的距离,也就是Y值。” “哈!原来如此,了改!了改!” 他禁不住讶异。“你连这也不会?” 她不耐地反驳:“我是念历史系,又不是数学系。” “历史系?” 哎呀,要死了!她又说溜了嘴! “不,我是说……我本来想去念历史系,对数学不太有兴趣。” 他点点头,心下恍然大悟。“你不是数学系毕业的,却来教数学,校长也真有勇气,临时找了一匹驴来当马。” 她俏丽的五官全部皱在一块儿,气嘟嘟地瞪他。“你反应不要太快行不行呀?害我连编故事的机会都没有!”顿了一顿,又抗议:“好啊!你敢骂我是驴?!” 好在她唯一占上风的就是拳头比他硬,对付这太聪明的家伙,直接用武力征服比较快。 拳头挥出,没K中他的头,只打到空气,她呆住。 严封成轻松闪过,一副游刃有馀的笑容。“又知道你一个把柄,真好。” “好个头!”第二拳挥出,还是打到空气,但这次的挥拳落空却令她震撼不已。 她是练过拳击的,对拳速的拿捏很有自信,尤其这一次的拳速比第一次还快,他不可能躲得掉。 是侥幸吗?她惊疑不定地盯著他。 严封成状若无事地看著她,嘴边并露出一抹狡狯的笑意。逗她真是一件有趣的事,欣赏她红扑扑的脸蛋更是一种享受。 “迟到、爬墙、恐吓、坐学生摩托车、冒牌数学老师,仔细想想,你的丰功伟业比我还多,历史系毕业的人来教数学,传出去可不得了,请问您想用什麽方式来封我的嘴?” 这句话彷佛在暗示著什麽,让她心脏大大地敲了一下。这家伙真的很可恶,但为何在他的注视下,她深感不知所措呢?打不到人就算了,还被他说得双颊烧烫。 她知道自己本来就不是当老师的料,来舅舅的学校教书不过是权宜之计,主要目的是为了离开家,还有追求她的文俊哥哥。 不知怎麽著,那可恶的笑容令她禁不住火大,好似自己随时都有被他扳倒的可能。 “有没有人说过,你生气的样子很可爱。” 她更气了,尤其气不过自己竟被他说得耳根子发热,臭小子不想活了,敢对她言语轻薄。“别动不动就对大人开玩笑!” 他脸色一沈,看得出来这话令他十分不悦,沈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别把人当小孩子,我们才差四岁而已。” “那又如何?对我来说,你就是小孩子,离成熟男人的距离还差得远呢!” 瞬间凌厉的目光令她一震。又来了,每当他有这种表情时,她总不自觉地有些胆怯,这样的他跟平常时的他差太多了,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 “那麽请问你,成熟的定义又是什麽?” 一接触到他的视线,汪采湘不由得泛起一丝心虚,那灼亮的眼神似乎在传递某种讯息,她不敢再深想,只能硬逼自己不准别开眼,高傲地回答。 “只有幼稚的人才会对淑女口出轻薄,并乘机要胁别人,这些都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所会做的事。” 他也动怒了。 “那是因为你不了解男人,在喜欢的女人面前,男人心里所想的就是如何把女人压在床上。” 砰!她的双拳重重打在桌上,再也无法忍受。 “下流!” “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正常的男人都是这样,怎能说是下流。” “我的文俊哥哥就不会,他是一个君子,是我心目中最成熟稳重的男人!”不知怎麽著,她就是想要刺激他。 啪! 原子笔在他惊人的握力下折成两半,令她惊愕不已。 严封成妒火中烧,银牙一咬。 “我要吻你。” 尚未回神,她又被他吓到第二次。 “什……什麽?” “你允诺过答应我一个条件,而现在我提出了。” “别开玩笑了!”她失声叫出。 “可能要让你失望了,这不是玩笑。” 他一步步地向她逼近,汪采湘不由自主地退缩,头一回感到恐惧,不光是因为他迫人的气势,更因为心口那止不住的悸动。 为了掩饰心中的恐惧,她先发制人。 咻咻咻——十几拳快速地朝他攻去,每一拳都用尽了全力,偏偏连他一根毛发都碰不到。 那闪躲的速度,令她脚底逐渐升起凉意,猛然意识到自己遇上了对手,能让全校师生都感到害怕的人,绝非这般简单,四眼田鸡所说的以一敌十并非夸大,如果他能够一个人打败十几个人,又怎麽可能会怕她的拳头呢? 她慌了,完完全全地慌了。 转瞬间,他已逼至她眼前,牢牢箝制住她的双腕,拳头再硬也无用武之地。 “你敢?”明知眼下的状况不该挑衅的,但她还是忍不住,身子莫名的升起一阵火热,尤其当他的视线扫过自己的嘴唇时,她心跳得更加剧烈。 她终於明白,那并不是一个学生看老师的眼神。 自始至终,他都是用著男人的眼神,将她当一个女人看待,并用实际行动证明,他敢—— 第六章 她的低呼,在他的唇舌侵占下,化为失措无助的喘息。 老天!他的力量好大,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她的双手双脚在他惊人的压制下动弹不得,更别说送他一个过肩摔了。 拳头随著他烙下的深吻而紧握,却也因嘴里化开的柔情攻势而逐渐松软。 她的思想努力地排斥他,身子却不听使唤地臣服在他激情挟带霸气的吻下,失去了反抗能力。 她快不能呼吸了,心脏几乎要跳出来,只因他放肆的舌尖开启她的唇瓣,恣意探索,她处在排拒与接受的平衡点中,不知所措。 这不该发生的,但他却真真实实地吻了自己,展现出坚强的意志和行动力。他热烫的全身像燃烧的火焰,彷佛拥有无止尽的爆发力,她竟然一直没发现,如果他要强迫她,那麽她绝对逃不过。 面对强者,她不禁心生胆怯,在他面前显现了女孩儿的娇弱。 如果她顽强抵抗,也许会挑起他更狂野的征服欲,因此她选择示弱,微微抖颤的身子透过接触的肢体传达给了他。 他停止掠夺,隔开一点距离,望著被他逗弄得红肿的唇瓣,既疼惜又爱怜。 她缩得好小好小,一如他初次见到她时的情形,柔弱得就像一折就会断的娇嫩花朵。 “采湘……”他轻唤著佳人的名字,禁不住将她搂在怀中好生呵护。 迷蒙的美眸泛著水光,令他的心一阵揪疼,松开佳人的双腕,改而为她拭去眼角的泪,波光粼粼的翦水大眼征服了他,也撤下了他的心防,给予她可乘之机。当美眸闪过一抹狡狯之光,他心下一惊,却已来不及。 “你这个——”一逮著机会,两只纤细的手抓住他的衣襟,一只脚顶住他的腹部,她大喝:“活得不耐烦的臭小子!” 严封成结结实实地被她摔得贴在墙壁上倒立,要不是他够强壮,换了别人,此刻恐怕骨头早已散掉。 他快速爬起身,但她已经来势汹汹地迫近。 “慢著——我不想伤害你——” “但是我想!”左勾拳、右勾拳,外加连环霹雳神风腿,海扁这个大色狼一顿。“竟敢吃老娘豆腐!喝!给你死!” ※※※ 这几天的天气!晴时多云偶阵雨,就像她的心情,在迷惘与烦乱中摇摆不定。 汪采湘和几个老师在学校附近的餐厅里用餐,她叫了一客鸡排饭,油腻腻的鸡排搭配几道看起来没什麽营养的副菜,她用汤匙翻了下盘中的食物,索然无味地吃著。 “汪老师看起来好像没什麽食欲,不舒服吗?”一位老师察觉到她脸上的异色,其他人听了,也一致将焦点放在她身上,回以关注的眼神。 “不是,只是有点吃不惯外面的食物。”她挤出一抹客套的笑容,不让烦乱的心思写在脸上。要是被这些老师看出她有心事,话题的矛头肯定会指向她,死挖活挖,也要把她的心事挖出来。 学校的生活圈很狭窄,老师们又是靠一张嘴巴吃饭,在学校待了几十年,全靠同事们的八卦来调剂身心,哪位老师家里的小孩上某某幼稚园,或谁家的老公薪水有多少,像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都会被拿出来聊,不久後全办公室的人都会知道你家的猫叫什麽名字,所以她当然不愿意表现出来。 幸好,众人没有继续探究,不过话题倒是转到鸡排饭上头了。 脱离了在家当米虫的日子,过著独立自主的生活,三餐吃外面,才深切明了自己的胃口已被母亲那一手好厨艺给养刁了,拖地、洗衣可以自己来,不用母亲帮忙,唯独吃饭……唉!她好想吃老妈煮的菜喔,唯一可以比得上老妈味道的,便只有那家伙的食物。 想著想著,竟然又想起他了! 唇上彷佛还感觉得到他残留的馀温,三天过去了,没有淡忘,反而随著每一次不经意地想起,心口更加热烫。 尚未有机会和文俊哥哥发展到这个阶段,她多年来小心珍藏的初吻就被他夺走了,虽然老妈常念她太粗野,一天到晚练拳击,没个女孩子样,但是她依然有自己的美梦呀!盼望在一个灯光美、气氛佳的浪漫时刻,将自己的初吻献给心爱的男人,而这个男人她一直幻想是温柔有礼的文俊哥哥,不料却是可恶的他,如此霸气而狂野…… 不该再想他的,托他的福,她已经破了连续三天没赖床的纪录,每天七点就到校,只因为不想见到一身劲帅皮装的他坐在摩托车上等她。 其实她心底明白得很,自己是在逃避,他的狂野和直率吸引了她,为免夜长梦多,还是暂时不见面的好,幸好她教的是二年级,不会遇到他。 才这麽想著,却不经意地透过餐厅的玻璃帷幕瞧见对街一道熟悉的身影,孤绝而冷然,是他! 汪采湘一颗心紧揪著,他的身子倚靠著摩托车,双臂交横在胸前,炯炯有神的双眼,隔著一条街,与她视线交缠。 她忙将目光转回餐盘上,不敢与他对视,只听见自己清晰的心跳声开始变得混乱。 别看!求你!别用那灼热的眼神盯著我!她在心中呐喊著,逼自己不要去在意那烫人的视线,但一转头,忽然又想到现在外头正飘著雨呢! 细雨纷飞,虽不大,但若站足十分钟,也会把人淋得湿透。她担忧地将目光再度迎向那张坚定的面容,发现他的衣服果然都湿透了。 那小子在干什麽呀!嫌身子太壮不怕感冒是吗? 桌下的拳头紧握著,她气自己无法不为他担心,但又不得不硬下心肠,她知道他在等她,因为这三天自己特意避不见面,就是故意要绝了他的希望,好让他自动打退堂鼓。 但他没有,站在雨中,彷佛一尊不动的雕像,任由雨水打在他脸上,淋湿的刘海凌乱地垂在额前,炽热的眼神未曾移开过,眼中的痴狂与执著令人心神悸动。 “呀?那不是三年四班的严封成吗?”同桌的一位老师发现了他,惊讶出声,引得其他老师也争相目睹。 “可不是,他站在那里做什麽?” 话题立即转到这位令全校师生头痛的问题学生上,害她因为心虚而更加紧张。 “他好像在看我们这里呢!” “不会吧?好可怕哪!有谁得罪过他吗?” 众人你望我、我望你!都害怕与那学生扯上关系,却没有人为湿淋淋的他担一份心,只除了她。 有人提议结束这顿午餐,把握剩馀的午休时间回办公室补眠,众人无条件附和,付了钱後纷纷打道回学校,走的路当然是离他越远越好,汪采湘跟著大家一块走,却感受到灼热的视线始终不曾离开她。 她知道严封成不会当著大家的面找她,所以略微宽了心,故意不看他,好让自已不会心软。 相信要不了多久他就会死心的,是的,她相信。 ※※※ 上完最後一堂课,汪采湘坐上舅舅的车,约好去吃舅妈为她准备的丰盛晚餐。[奇][书][网]舅妈生了两个儿子,就是遗憾没生女儿,两位表弟都去南部念大学了,所以家里没什麽人,特别疼爱她的舅妈,一听说她上来台北,已要舅舅转告好几次,叫她来家里吃饭。 因为中午没吃多少,她早已饿得前胸贴後背了,难得有家常菜可吃,汪采湘当然是大快朵颐,一次补足这几天没吃的分量。 “吃慢点,没人跟你抢,小心噎著了。”舅妈失笑地提醒,并帮她舀了一碗汤好顺顺喉。 “谢谢舅妈。”鼓著塞满饭菜的两颊,她的表情就像在吃什麽人间美味一般,逗得舅妈开心不已,连连帮她挟菜。 “你喜欢吃,何不住舅妈这里?舅妈天天煮好吃的菜给你吃。” 她吞下一大口饭,又喝了一口汤,才有闲暇说话。“我如果住这里,会被爸嘲笑的,笑我一个人无法独立自主生活,还敢对他说大话。” “别理你爸那个牛脾气,他是刀子口豆腐心。” “但我还是要证明给他看呀,否则他一辈子都会把我当成小孩。” “因为你是他的宝贝女儿啊!如果舅妈有像你这麽可爱的女儿,肯定不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外面住,现在坏人很多,单身女子独居在外,很危险哪!” “怕什麽,我拳头很硬。” 舅妈数落她一句。“淑女点,女孩子别动不动就用暴力,小心把男人吓跑了,嫁不出去。” 她嘟起嘴儿咕哝:“可是就有人不怕呀!” “谁?” 江采湘真恨不得赏自己一个耳光,她最大的毛病就是嘴巴快,老是不小心说溜嘴,看到舅妈促狭的眼神,就知道瞒不过她。 “有人追你?”舅妈一猜就中,活像女儿要出嫁似地比她还兴奋。“是哪位青年才俊要追我的宝贝采湘?” 汪采湘忙看看坐在客厅专心看新闻报导的舅舅,幸好没被他听到。这才回过头,支支吾吾脸红地道:“没有啦……只是有个学生……” “对方是学生?!”舅妈一脸意外,眉头纠结,一听到学生两个字便没适才那般兴高采烈了。 江采湘正愁找不到商量的对象,於是将大致情况叙述给舅妈听,但隐瞒了对方的名字。 “千万别跟学生有感情牵扯,到时候被卫道人士批评就不好了,你爸更会大发脾气。”如她所料,任何人一听到都会反对。 “我知道,我已经拒绝了,舅妈放心。”为了躲避舅妈探究的眼神,她假装对此事不在意,又舀了一大碗汤开心地喝著,马上将话题绕到其他地方去。 她拒绝他是对的,根本不会有人看好他们,她不该因为他的热情而有小小的动摇。确定了这想法後,她不再迷惑了,决定将他的事抛诸脑後。 晚餐後又陪舅妈聊了很久,拖到快十二点,才由舅舅开车送她回公寓。 进入电梯,来到她住的十一楼,从皮包拿出钥匙正要开门时,一只手从身後伸出,顶住了她的门。 彷佛早已预料到严封成会在这里等她,江采湘没有太惊讶,毕竟住在同一楝公寓,要完全避不见面是不可能的,不如坦然面对面把话说清楚。 “没人告诉你,这样对师长很不礼貌吗?”她选择不再迴避,以较劲的目光迎视他。 “那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再怎麽装酷,还是像个小女生。” 冷酷表情只维持不到一分钟,就轻易被他的话激怒而破功,正好印证了他的话——她无法装酷。 越来越觉得这人好奸诈,总有办法掌控她的情绪。废话不多说,她双拳紧握,摆出退敌的战斗姿势。 他无动於衷,声音更低沈。“你心里明白,你打不过我的,我可以再把你推倒,吻你好几遍。” 战斗的姿势这会儿改成了随时准备逃跑的姿势,她屏住呼吸,并一脸惶恐地瞪著他。 “我们谈谈吧。”他道。 原来他不打算要动手,只是来谈判的,这令她松了口气,而且有恃无恐。 “没什麽好谈的,我现在就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喜、欢、你。” 没错!她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即使眼见那黯然神伤的表情,依然心意不改。 “只因为我比你小?”他咬牙。 “这是原因之一,原因之二是我有喜欢的人了,你上次见过的那位。” “那娘娘腔的男人有什麽好?” “是斯文!”她不服气地更正。“文俊哥哥为人正派,对女人温柔又很绅士,绝对不会趁人之危占人便宜。哪像你,接近我别有居心,用食物和摩托车诱拐我,拿补习当藉口骗我,还强吻人家!”一口气骂完,真有说不出的舒坦。 严封成被她搞得好气又好笑,她可知道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就像小媳妇对老公抗议似的,说不出有多娇蛮可爱,若有男人不心动,那人绝对不正常。 “听起来像是即使用枪抵著脑袋,你的文俊哥哥也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依我看,他不是没胆,就是对你没兴趣。”他冷哼一声,不屑的嘲讽道。 汪采湘被他一针见血的犀利言词说得面红耳赤,气不过地反驳:“才不是!那是因为他很君子,所以才没碰我!”话一出口,她就後悔了,这不等於告诉人家她和文俊哥哥一点进展都没有。见到他脸上表现出的高兴,真令人不服气。 “我不一样,就算拿刀子砍我,我也一定要亲到你不可,因为我喜欢你!” 哎呀呀——这家伙真不害躁!这麽露骨的话也好意思说!但她更气自己定力不够,两颊烫得像火烧。 “你也不讨厌我对不对?” 他乘胜追击地逼问,令她慌乱无措,气愤地指责:“你凭什麽喜欢我?年纪比我小,又还是学生,成天只会打架闹事,出了事就让家人帮你收拾残局,有本事就做一番大事业给我看,让我心服口服,我就承认你是成熟的男子汉!” “你——” 一个细微的咳嗽声传来,两人惊异地瞪向声音的来处,赫然发现好几十双眼睛正躲在门缝里偷瞧。不只一户,而是这层楼的所有住户,因为被他们的声音吵醒,没胆子出来制止,却又很好奇,所以躲在门缝里偷瞧了好久。 “看什麽看!”严封成一肚子的火正无处发,对那些看热闹的人大声咆哮。 “是呀!没见过坏人是不是!!”她吼得更凶。 砰、砰砰——一个个门窗紧闭,全都吓得躲回屋子里去,空荡荡的长廊又恢复了宁静。 原本在气头上的两人,暂时不再言语,只是沈默。 她的一席话令他哑口无言、羞愧难堪,久久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她说得没错,现下他什麽都不是,只会打架跷课,还是各校拒收的不良少年,靠著有钱的老爸逍遥法外。 一直以来,他怨恨父亲的薄情,认为他对不起病逝的母亲,却从未反省自己又是什麽德行,说穿了,自己不过是个自暴自弃的高中生,又凭什麽跟别人比,并让她对自己刮目相看呢? 除了逞凶斗很,他根本没做过一件值得人家夸赞的事,此刻回首过去,才猛然发觉自己浪费了太多时间,蹉跎了宝贵的青春岁月。 他感到遗憾和羞耻,恨自己没出息,恨没本事让她爱上自己! 紧握的拳头上现出几条青筋,不一会儿,拳头松开了。 “我明白了。”他低沈开口,然後转身,不再为难她,如她所愿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她打开家门进去,关上的那一刻,彷佛全身的力气被抽光一般,她无力地靠著门板,轻轻闭上眼睛。 这样就好了,只有让他死心,自己才能解脱,可为什麽,左胸的心口处有一点点痛呢?她不明白啊…… 噢——不能想了,她好累喔,相信睡一觉起来後,她会好很多。 太阳穴隐隐作痛,一定是天气惹的祸,窗外的雨声扰人心烦,等明天出太阳後就会好了,她也会没事的。 ※※※ 雨过天晴,天边出现一道彩虹,为云扬高中的天空增色不少,细雨初歇的校圈里,清新的空气扑鼻而来,令人感到神清气爽。 本该是平静如常的校园,似乎因为某些骚动而显得不寻常,各处室的几位主任们临时被叫去校长室开会,会议持续了两个小时才结束。 上完下午的两堂课,汪采湘慢步地朝办公室走回去,行经三年级的教室时忍不住往里头窥望,没见到严封成,不禁有些失望。 该死的家伙,八成又跷课了!她在心中嘀咕著。 走著走著,正好瞧见教务主任远远从对面走来,四眼田鸡话匣子一打开就没完没了,担心对方又缠著自己献殷勤,汪采湘决定还是绕道而行。 “汪老师!” 身子一顿,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回过头,对向她招手的四眼田鸡挤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四眼田鸡不知是捡到钱还是中了乐透,今儿个似乎特别开心。 “教务主任。”她微微颔首。 “叫主任太见外了,叫我许老师就行了。” 不见外还得了,她就是要特意保持距离啊,而且她现在才知道,原来四眼田鸡姓许。 “您今天心情很好呢!” “可不是,你猜,我为了什麽事情高兴?” 我哪知道啊!拜托! “您要升官了吗?” “不是,再猜、再猜。” 没头没脑的,怎麽猜!“我猜不到呀,您就别卖关子了,呵呵。”掩口轻笑,她很努力维持身为老师的形象,忍住用拳头逼问的冲动。 四眼田鸡兴奋地道:“好吧,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以後不用再为严封成那个问题学生烦恼了,因为他决定休学了。” “什麽?”她瞪大眼,一脸惊讶。 “刚才开会就是为了这件事。严封成这个学生呀,又跟人在外面械斗了,听说这次闹得很大,受伤的学生家长们群起抗议,连校长都摆不平,幸好那家伙自动申请休学,全部人都松了口气哩!” 怎麽会?她不敢相信,一听到他自愿休学,霎时脑袋空空,像是失去了什麽。 教务主任又开始施展他长舌的功力。“他大概是自觉无颜面再待下来,所以才自愿休学的吧!哈哈,这样也好,免得又给学校添麻烦,你说是不是?汪老师——”他转过头一看,面前连个人影都没有,汪采湘早已消失无踪。 咚咚咚——一团龙卷风在走廊上快速行进,并扫过训导主任的身旁,刮起七级旋风。 训导主任愣了下,破口大骂:“是谁!上课时间竟敢在走廊上奔跑,给我回——”“来”字尚未出口,一个人影又转了回来。 “我舅舅人在哪里?”汪采湘问。 一看到对方原来是校长的侄女江采湘,训导主任的表情立刻由恼怒转变成逢迎讨好的笑脸。“原来是江老师呀,校长在忠孝楼前的广场接待——” “谢谢,喔对了,您的假发掉了。”语毕,娇俏灵活的身影又咚咚咚地快速远去,留下脸黑了一半的训导主任,急著去找回他的假发。 从未料到,他要休学的消息会带给她这麽大的冲击,不愿去深思心里那股窒间感因何而来,她冲去找舅舅,只想把事情弄清楚,知道为什麽严封成要休学。 直冲忠孝楼前的广场,远远就见到一辆气派的黑色宾士轿车停在穿堂旁,几个穿著高级西装的人士正在与舅舅攀谈,从舅舅慎重恭敬的态度感觉得出对方是个大人物,而严封成便站在那些人之中。 她停下脚步,突然失去了跑上前的勇气,面对他时又能说什麽呢? 那辆车是来接他离开的,她知道,猛然意识到这是他们的最後一次见面,心中涌上一股悲伤,却流不出任何一滴眼泪。 彷佛心电感应似的,严封成突然回过头,一眼即锁住她。 汪采湘狼狈地别开脸,假装只是经过,不敢让他瞧见自己凄楚的表情,忙往操场走去,但却四肢僵硬。 自己在干什麽呀!活像世界末日一样,真丢人! 正在懊恼之际,忽闻身後有脚步声,她转头一瞧,竟是严封成直直朝她大步而来。 “你……你想干麽?”她以为举起两只拳头摆出防卫姿态,就可以维护心墙不被攻破,但是当严封成握住她的手时,她却一点反抗的力量也使不出来,还被他拉著走。 “放手啦!你……你要带我去哪里?” 挣不开那力量,只得顺著他,被他带往校园一处隐密的角落。 他们来到的,是他俩第一次邂逅的地方,也就是她差点压死他的地方。如今回想起来,倒觉得是一种很奇妙的缘分,但……又如何呢?这不能改变什麽,而且他就要走了……要离开她了…… 猛地,他拉她入怀,用他一贯的霸气和任性占有她的唇,含著不舍与不甘心,彷佛要把离别後无法见到她的思念化为激情狠狠吻个够。双臂紧紧一收,不顾她的挣扎,放肆地吮吻蜜唇里的舌,他要她记住他的味道。 不——不可以——会被人看到的! 她用力推开他,快速地以手抹去唇瓣上灼烫的温度,这个动作令他眼中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与怒意。 对视的两人,再度保持安全距离,较劲的目光未曾移开过。 “等著瞧,我一定会回来!”他向她发誓。“我会成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回来抢走你!” 说不出是颤抖还是激动,他的誓言轻易撼动了她激荡的心,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他立下的誓言,在她心口处重重烙下了痕迹。而他,潇洒地转身离开,那坚毅不屈的挺拔背影,在她眼中逐渐模糊,终至凝聚成泪水缓缓流下。 严封成走没几步,敏锐地察觉到树後有人,厉眸扫射过去,待看清了来人後,心防才撤下。是方皓与萧震武,看来似乎是特地来此等他的。 方皓俊美的身形闲适地靠在树干上。他与严封成都是个性潇洒、不会表达太多情绪的人,唯一不同的,是严封成用冷漠来伪装自己,方皓则像只花蝴蝶,游走花丛中冷笑看世间,让人摸不清他的喜怒哀乐。不过两人都明白,自己对好友有一份不舍之情,年纪较轻的震武就没那麽内敛了,内心的挣扎与愁绪全表现在脸上。 “你们都看到了?”严封成淡道。 方皓耸耸肩,不置一词,谈的却是另一个话题。 “本来我们要找机会教训黑狗仔和张美美一顿,要不是张美美唆使黑狗仔一群人来偷袭你,就不会闹到学校要把你退学,不过刚刚才得知,原来是你自愿休学。” 他冷嘲道:“黑狗仔要打嬴我,只能等下辈子看有没有机会。” “是呀,肋骨断了三根,也够他受的了。”方皓收起了玩笑神色,正视他的眼。“为什麽?” 他明白方皓的意思,他们不认同也不理解自己突然休学的决定,表面上他们看似酒肉朋友,其实,高中三年来的友情已深植在彼此心中,男儿有泪不轻弹,同样的,男儿有情,也不轻易表现在言词上。 “你不觉得,我们浪费太多时间了?”他将目光移向一片万里晴空,说出自己的心情转变。“我们将不满和精力发泄在拳头上,打赢了每一场架,看似风光,但事後,到底自己又赢了什麽?只不过换来一场又一场的争斗,却永远无法填满内心的空虚。” 方皓与萧震武两人沈默不语,似乎也因他这番道理而动容,转而静静地深思。 “我恨我父亲,但这不能改变我母亲病死的事实,也许过去的不幸是我父亲造成,但未来的幸与不幸却是我自已能掌控的,不能怪任何人。所以我选择接受他的安排,到国外接受一连串的训练,利用他的资源来开创一番大事业,相信这是对我母亲最好的交代,我要成为一个真正的赢家。” 方皓与萧震武看见了他的改变,他变得更有野心、视野更宽广了,男儿征服四海的雄心壮志,唤醒了他们两人不曾深思过的重要课题。 “是因为她吧,所以你改变了想法。” 严封成微笑不语,只回他一句。“我们也该长大了。”拍拍方皓的肩膀,对两位好兄弟投以赤诚的目光,道一声珍重後,他不再回头,转身迎向新的人生和挑战。 “长大……是吗?”方皓摸著下巴自言自语,心想也对,老是过这种漫无目的日子也挺乏味的,既然封成已选好了自己的路,他和震武也不能落於人後,是该好好思考人生目标了,没了封成的校园,待著也无趣,乾脆他也出国深造算了,跟震武商量看看。 回过头,赫然发现这小子竟然眼角噙著泪。 “不会吧,又不是生离死别,哭什麽?” “老大和她……” “你现在才知道?我老早看出来了,你真不是普通的迟钝哩。”这小子只有打架厉害,神经则大条得很。 “不是的,我是没想到原来老大是女的,打击太大了。” 方皓一张俊脸差点没歪掉。“你在胡说什麽?” “不是吗,他说要成为真正的男人,这表示他……他的内心一直是女人。” 这小子不只神经很大条,还是个国文造诣很烂的白痴。方皓只差没一拳给他,有这种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朋友真丢脸。 “喂?怎麽了?我说得不对吗?”萧震武跟在他身後,急急地追问:“老大走了,我们怎麽办?” “当然是休学。” “啊?你也要休学?为什麽?” “因为我也决定不当不良少年了,你也辞了吧。” “不当不良少年?那要当什麽?”萧震武一头雾水地问。 “改当菁英份子,而当菁英份子最快的方式,就是和过去划清界线,去国外留学,懂吗?” 好像很有道理,虽然他不太明白,不过既然老大走了,方皓也要走,他当然也跟著一起走喽! “好!就听你的,当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菁英份子!” 方皓露齿一笑,勾著好兄弟的脖子,一块去训导处拿休学申请书去。 第七章 中原标准时间十一点正,微风吹开了窗帘,让窗外的阳光洒进,一圈圈的金光点点落在床上那张粉嫩的娇颜上。 床上人儿感受到刺眼的光线,轻吟出声,不耐地翻了个身,盖在曼妙身躯上的薄毯就这麽滑到地板上,露出了大半春光。 不敌阳光刺眼,那一对惺忪睡眼不情愿地睁开,半梦半醒地瞄著墙角一堆残骸,很眼熟,看起来有点像她昨天才新买的闹钟…… “我的天!”床上的人儿惊叫一声,立即弹跳起来,俐落的身手与前一刻慵懒如猫咪的娇态判若两人,穿衣、洗脸、刷牙、梳头,尽在粗鲁的动作中完成。 梳妆台镜子里,映照出她娇滴滴的脸蛋,七分醒的大眼睛顾盼迷人,总是问著迷糊又可爱的光芒,谁会相信依然白泡泡、幼咪咪的她,已经二十九岁了。 “要死了!快赶不及婚礼啦!”汪采湘抓了皮包,便往门口冲出去,山止刻拦了一部计程车。“碧晶饭店,谢谢。” 她从皮包里翻出随身镜子,从来就不喜欢化妆,所以粉饼或眼影之类的就免了,补了个亮粉色的口红,便大功告成了。 今日是文俊哥哥结婚的大喜之日,要是错过了,老爸老妈不把她骂死才怪,文俊哥哥也会抱怨。 她和大自已五岁的文俊哥哥自幼便是感情很好的邻居,爸妈就她这麽个女儿,自然也将文俊哥哥当成自己的儿子般疼爱,今日他的婚礼等於是两家的大事,爸妈昨儿个便北上投宿在饭店,知道她有赖床的习惯,所以也劝她一块住,但她宁愿睡在自己的小窝,比较舒适。 新娘子是文俊哥哥大学时期的学妹,她见过一次,眉清目秀、文文静静的,配文俊哥哥刚好。 计程车驶入市区後便缓慢下来,台北市很少有不塞车的时候,尤其是周休二日,她观察了下路况,再瞄瞄手表,饭店就在两个红绿灯之後,但时间也迫在眉睫,所以她决定实行备用方案,直接请司机停到路边,付了钱後便下车。 所谓备用方案便是——冲! 她对自己的脚力很有信心,赖床赖久了,跑步的速度也会变快,这是多年来训练的成果,即使穿著一局跟鞋亦不受影响。 一路冲到了饭店,正好赶上婚礼,她用最快的速度整理仪容,拨顺凌乱的秀发以湮灭睡太晚而火速冲来的证据。布置华丽的喜宴上,两位新人才刚刚就定位,她也是,不著痕迹地在老妈旁边坐下。 汪母白了女儿一眼,低斥道:“又睡过头了?” “才不,是打扮花了点时间,妈,您今天真美耶!”她甜甜地笑道,意图粉饰太平地转移老妈的注意力,最好的方式就是赞美她。 “油嘴。”没有女人不喜欢别人赞美她年轻美丽的,汪母虽表面上叨念她,心下还是很高兴,忍不住向女儿炫耀自己昨天去百货公司瞎拼的战利品。“瞧我这首饰和身上的行头,都是去世纪百货公司买的,逛了一整天哩,回去可以向张太太、李嫂子她们炫耀,止月定让她们羡慕死我了!” 母亲口中的世纪百货公司,是上个月才开幕、位於大台北信义商圈中心的商场大楼,外观独特的建筑及创新前卫的内部设计,曾引起电视媒体争相报导;除此之外,它最受到瞩目的就是引进三百多种国内业者未曾代理的服饰精品,专家预测,世纪百货公司大胆的创举将带领起东亚一股流行风。 开幕当天万头攒动、盛况空前,而汪采湘因为一来没有赶流行的兴趣,二来讨厌人挤人,所以在家里睡大头觉。 “爸呢?!” “帮王伯伯他们当总招待,不知忙到哪儿去,喔有了,在对面。” 汪采湘寻到爸爸的身影,朝他挥了下手,便和妈妈两人一块在位子上静静观礼。 台上的主婚人向宾客介绍两位新人的家世背景,以及如何认识、结缘到决定厮守终生的过程,台下的人则频频打量这对璧人。 文俊哥哥身著一袭白色西装,里头配上暗红色的衬衫,形成强烈的对比,将斯文尔雅的气度及修长的身材衬托得更为出色。采湘观察到婚礼上有不少年轻女子对新郎露出欣赏的目光,同时惋惜又少了一个单身好男人,她了解那感觉,一如六年前自己的心境。 文俊哥哥曾是她少女时期筑梦的白马王子,也是她成年後倾慕的对象,但现在…… 望著礼坛上儒雅斯文、浑身气度不凡的他,汪采湘心中竟没有可惜跟遗憾,只有祝福。 汪母看著从小和女儿一起长大的文俊,不禁叹了日气。“条件这麽好的对象,你怎麽会放过?可惜哪!” 江采湘低声提醒:“小声点,会被人听到的。” “如果可以挽回这个局面,妈愿意更大声点。” 母亲的话让她哭笑不得。是呀,任何人知道她曾经拒绝这麽好条件的男人,必然会指责她不知满足,甚至还会骂她头壳坏掉了。 她相信文俊哥哥绝对会是个好丈夫,如此英俊、温柔体贴、前途光明,并且成熟稳重,几乎快绝种的好男人,举凡正常的女人都不会放过。但是她放弃了,婉拒了他的示爱,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即使目送他牵著其他女人的手,一样心如止水。 也许,就是这种心如止水的感觉令她猛然觉醒,与文俊哥哥相处多年,他的目光不会使她心慌意乱,他的眼神不曾在她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不像那个人……看她的眼神热情似火,视线无时无刻不锁住她,即使背对著,也恍若感觉得到两道火在烧灼著背部,显示他是如此渴望地想要她。 光是想,身子便不由自主地发热,觉得呼吸困难、魂不守舍,内心尝到的甜美滋味,是文俊哥哥不曾让她感受到的。 是贪吗?或许吧,她贪著一份刻骨铭心的爱恋,所以才会到现在二十九岁了,芳心依然不曾属於过谁。 当然,目前也有几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追求她,但就是少了一种感觉。 婚礼仪式结束,便是喜宴的开始,众宾客直接入席,山珍海味大快朵颐一番,动作太慢可就太对不起送出去的礼金。 老爸老妈难得从南部上来一趟,唠叨是免不了的,二十九岁连个男朋友都没有,被念到耳朵长茧也认了,不过话题一扯上“相亲”,她便敬谢不敏了。 她知道爸妈就她这麽一个宝贝女儿,当左邻右舍的儿子、女儿都结婚有小孩了,爸妈难免心中感到遗憾,现在连文俊哥哥都娶老婆了,他们更是迫不及待要把女儿推销出去。但她都这麽大了,爸妈仍改不了为她决定事情的坏习惯,她真不知该怎麽办才好。 只能扒了几口饭後,便以探望新郎新娘为藉口,匆匆溜去找文俊哥哥。 新娘房在饭店十二楼,仪式结束後,按照惯例,新娘会回房换上第一套宴客礼服,去探望一下应该没关系吧? 站在电梯前,她迳自沈思著,没注意到一个伟岸挺拔的身影跟著她。历经岁月的洗练,那人更加沈著内敛了,极力克制著拥她入怀的冲动,只是静静地注视她,灼目不移。 是敏感吗?她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气息,但没来得及求证是否自己多心,电梯门开了,一群人拥入,她被挤进角落。 随著数字往上攀升,人们进进出出,最後电梯里只剩她,以及另一名陌生男子。 感觉到对方的视线落在自己脸上,但她不以为意,这是常有的事,长相亮眼的她,在外头时偶尔就会接收到男人投来好感的眼光。 她故意不看对方,但仍有些沈不住气,电梯门一开就立刻跨出步伐,却意外发现他也跟著出来。 是色狼吗?光天化日之下,也太大胆了吧!如果他敢碰她一根寒毛就死定了!才这麽想著,对方真的将手搭在她的肩上,她立刻反手一扳,但意外地,对方的力量大到足以反制她,所以下一秒,她立即转过身补上一拳。 拳头打在厚实的掌心上,起不了任何作用,对方甚至还聪明地顺著她的力道往後一缩,化解了她的攻势,同时将她的拳头包在宽大的掌心里,两人的距离因此而拉近。 在看清对方後,她呆住了,比较贴切的说法是——傻眼。 那内敛沈稳的俊容,既熟悉,却也陌生,当年血气方刚的高中生已不复见,在她眼前的是卓尔不凡的成熟男子。 “你一点也没变,还是一样凶悍。”声音也不同了,嗓音低沈有力,充满男人的磁性。 严封成无限眷恋地审视她的脸,将每个表情的细微变化尽收眼底,仿佛要补回六年来的万般牵念,眼中的深情毫不避讳。 “是你?”她终於回神,难掩心中的激动,并讶异地发现,六年了,见到他,她竟然还有当初悸动的感觉,并再次被他不凡的仪表所震撼。 “没错,是我。”他的手没放开,像是理所当然地握著。天知道光是碰触到这白皙玉手,便足已教他热血澎湃了。 汪采湘不自在地抽回,并且下意识地退後一步。小手热热的,尚留有他的温度,那成熟男人的气息,令她不自主地心慌意乱。岁月将他的脸部轮廓刻划得更加坚毅卓绝,六年的时光可以让一个人改变这麽多吗? 他长得更为高大了,下巴可见男人刮乾净後留下的胡渣,一身灰色西装衬托出他的社会历练及稳健的风采,一身王者气度,不再存有当年的戾气,任何人见了,都会为他的绅士风范动心。 他真的变了,只除了那烫人的眼神,依旧隐藏著令她无措的狂野。两人一时眼波交缠,无法分离。 江采湘被他看得心慌意乱,忙将目光移向别处。 “你怎麽会在这里?有朋友在这里结婚吗?还是……” “我来找你。” “喔?”虽然她告诉自己以平常心对待,但听到他的回答後,掩不住心儿怦动,不知道该接什麽话了。 “我们找个地方聊聊好吗?”虽然他用的是徵求同意的语气,但已付诸行动,很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往电梯走去。 “啊?可是我要去找文俊哥哥” “他没空。” 她狐疑地问:“你怎麽知道?” “因为我早就找过他了。” “你去找他?为什麽?” 她有问错吗?为何他一脸怨忿的表情。 严封成将她拉进电梯,确定她跑不掉了,才回答:“因为我以为他要娶的是你。” 不知怎麽的,她反射性地否认:“新娘子不是我。” “我知道,不然他就完蛋了。”话中透露著,若新娘子是她,那麽今天这场婚礼将会以遗憾收场。 那霸气的口吻表现出他的在意,也道出了他的感情,一如他的作风,从不拐弯抹角,经过了六年,他依然要她,今天他是完完全全冲著她来的。 她不敢相信地瞪著他,难道他是回来履行当年的誓言?如果今天新娘子是她,那麽他来此是要抢人的? “你……别开玩笑了。” “我远渡重洋,吃尽了苦头,咬紧牙根接受历练,让自己成为真正的男人,可不是为了开玩笑。” 天晓得,当他以为魂牵梦萦了六年的佳人要嫁给别人时,内心多麽焦急奇QīsuU.сom书,再也无法多等一刻,立即冲回台湾阻止,还闯进人家的新娘房,差点要绑架新娘。直到发现新娘不是她,经过一番确认後,才知道自己搞错了。 他暗暗咒骂。该死的方皓,竟然给他错误的讯息,那小子皮在痒了,非扁他一顿不可。 虽然他离开台湾六年,但无时无刻不在注意她的消息。他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为了让自己成为一个配得上她的男人,日子再辛苦也咬紧牙关撑著,忍著相思之苦不来见她,就是为了有一天要抬头挺胸出现在她面前。 原本是打算等一切安排妥当後再来找她,但得到方皓的消息後,他急忙提早一个月回来。此刻终於见到她,才发现自己真的等太久了。 他提醒自己要慢慢来,绅士地保持距离,别吓著了她;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一手仍紧握著她的手,深怕她溜了。 汪采湘为他的话惊喜交加,难以平复紊乱的心跳。天哪!他回来了,回来实践他的诺言了! 她已经无法将他当一个少年看待,也无法再用师生这个理由当藉口拒绝他,因为当了一学期的代课老师後,她便转行到其他公司上班,成了朝九晚五的上班族。如今他不是学生,自己也不再是老师,而是两个成年人了,甚至他看起来比自己更老成,并且充满成熟男性的魅力。 电梯门突然打开,拥进了大批人,将他们挤到角落,两人突然十分亲密地紧贴在一起,他顺理成章地搂住她,护在怀里,不让人群推挤到她。 汪采湘心跳得好快,六年前的时空彷佛与此刻相连,暖昧情愫弥漫在彼此之间。 虽然一时之间很难适应他以一个男人的身分来追求自己,若执意说不心动是骗人的!被困在他的怀抱中,感受到的不只是被呵护的安全感,还有小鹿乱撞的紧张感。 到了一楼,在他有力的牵握下,汪采湘只能被他带著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问。 “去一个没人会打扰我们的地方。”俊逸的面孔忽尔露出邪气一笑。 宾馆? 她慌了,两脚努力踩煞车,并嗫嚅地抗议:“太快了,我们这麽久没见,你得先让我适应一下才行,我很保守的,没办法做那种事呀!” “你想到哪去了?说得好像我要把你吃了。” “你是这种表情啊,去照照镜子就知道了!”她脸红气喘地抗议。这人哪来这麽大的力气啊,西装笔挺的外衣下,依然有著野兽般的力量。 “放心,我没这麽猴急,六年都等了,不差这一、两天。” “什麽!”她羞红著脸瞪他,这还不是一样。 严封成轻点她的鼻尖,语气极为宠溺。“你真好逗,还是跟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 光是这个小动作,就让她方寸大乱,他不但变得更加富有男性魅力,还是个调情高手,反而显得她生涩笨拙,毫无招架之力。 “乖,上车。”温柔邀请的另一面,却是不可违逆的命令。 当车门自动上锁後,汪采湘有种上了贼车的感觉,瞪著他唇边难测的浅笑,她有预感,这一次,怕是无法逃出他的五指山了。 第八章 被严封成拐上车,她恐怕是没机会拒绝他了,但尚未告知家人就擅自离开喜宴,爸妈儿目定很担心,所以汪采湘拨了通电话给母亲,解释因临时遇到许久未见的朋友,於是先行离开跟对方叙叙旧,请他们别担心。 如她所料,母亲认定这是她逃避相亲话题而编的藉口,在电话里念个没完没了。 她耐心地跟手机里的母亲解释:“真的是跟朋友叙旧啦,我没骗你——” “什麽朋友?有比爸妈重要吗?重要到你撇下我们两个老人家不管,自己跟人家跑了?” “是很多年没见的朋友嘛,所以——” “妈跟你也很久没见啊!怎不见你来跟妈叙一叙?你爸也生气了,还说生了个不肖女儿哟~~枉费我们拚死拚活把你养大,没生一打孙子回报也就算了,还嫌妈罗唆,做妈的情何以堪哟~~” 老妈每念一句,汪采湘的额头就多出一条黑线,孟姜女哭倒长城也没老妈呼天抢地的本事厉害,她一手捣著耳朵,一手将电话拿得老远,神情懊恼而无奈,几乎怀疑自己拿的是扩音器了。 “别以为爸妈不知道你是故意骗我们说跟朋友出去~~其实是藉故逃避,没良心的女儿哟~~” “就跟你说是和朋友叙旧嘛!”她终於也忍不住对著电话大喊。 “哼!叫他来听电话呀!否则妈才不信!” 她快气死了,哪有人这样的,给她出这种难题,存心整人嘛!唉,她解释得头都疼了! 温厚的大掌轻按住她的手,在她仍错愕之际,严封成当著她的面拿过手机,并用著稳定人心的语气说:“放心,让我跟她说。” 汪采湘深觉不妥,却来不及阻止。 严封成将车子停在路边,对手机那头的人有礼地问候。“伯母,您好,敝姓严。” 刚才还喋喋不休的手机,如今转为一阵沈默。 汪采湘竖起耳朵仔细聆听,话筒那头的音量变小,很难听得清楚,不过她可以想像,老妈必是愣住了,想不到真有一个“朋友”存在,而且是“男的”,接著便会从人家祖宗八代开始做身家调查,探听他俩朋友关系的程度到哪里。 她太了解老妈的个性,凡是男人打到家里的电话,哪一通没经过老妈身家调查这一关?因为就这麽一个女儿,所以自幼爸妈对她的交友状况向来采取严格控管,不过当他们发现女儿逐渐过了适婚年龄,并到了拉警报的二十九岁关卡後,控管措施从杜绝男生接近女儿,变成了鼓励男人追求女儿。 不知妈在电话里头说了什麽?真令人忐忑不安啊! 严封成一边听著电话,一边回以她安抚的笑容,甚至将她试图拿回电话的手给收在温暖厚实的大掌里。 她以无辜的眼神抗议,拿不回手机,手还给他握住不放了。 自严封成接听电话後,再也听不见母亲的大嗓门,汪采湘只好经由他的应答来推测内容。 “是的——您说得是——感激不尽——好的——我会努力——一言为定——” 他的回答都是简短的几个字,让她猜不到两人到底在谈什麽,既然猜不到又听不见,便将注意力转移到他立体如雕塑的侧脸上。 这些年来他都在做什麽呢?从谈吐上可以感觉到他增加了不少社会历练,人的外表、言行都可以假造,但是由里到外自然散发的王者气度和风范却假装不了,是什麽样的环境造就了如今的他? 高贵气派的轿车及名牌西装,暗示著他卓越的成就,记得听舅舅说过,他的家世背景十分显赫,而他是家族极力栽培的继任者,身价不凡,本非一介平凡女子能高攀得上。 她并非妄自菲薄,只是对於他们这种上流阶层的世界略知一二,长辈花了大笔的钱财和心力培养後代,自然不会希望後代娶个南部小康之家的女儿。而自己已经二十九岁,早过了年轻貌美的年纪,当她正逐渐步向迟暮的岁月时,却正是他迈向人生高峰的时候。 或许……他对自己只是一时的迷恋吧?要不了几年就会改观的,像他这样多金又年轻有为的男人,自然会有一堆女人投怀送抱,到时候他还会记得她吗?她不确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她会气死! 不行!她不能跟他在一起,就算他变成正港的男子汉又如何?家世差距太大,又比自己小了四岁,越想越不妥。 结束对谈後,她把手机抢回来,抽回被他握住的手,白了他一眼,质问:“我妈跟你说了什麽?” “她说你把男人都吓跑了,所以到现在还小姑独处。” 厚!她就知道,臭老妈一定在电话里口不择言,把她的事全抖出来了。 “还有呢?”她瞪。 “她还说,如果我想追你,要积极点。” “罗嗦的老妈。”她低斥一声,显得很不自在。 他的微笑十分性感迷人。“伯母很健谈,找个时间我该去拜访他们。”深邃眸子里探索的目光,正若有所思地望著她。 “还是先告诉我,你打算带我去哪里?吃过了没?没有的话我请你吃饭。”巧妙地避开这话题,她开朗地建议,与其扭扭捏捏,不如大方点。 “这种宝贵的机会,我想留在非常时刻,今天就让我做东,只要你肯陪我,我就感激不尽了。”这话说得漂亮,又将主导权不著痕迹地拿了回来。言下之意,若是她只想吃个饭打发过去,就太不够意思了。 她就算想反对也没机会了,一坐上他的车,他是绝不会放她走的。 车子并未往繁华的闹区驶去,严封成选择带她到台北市区外围几个地处幽静、却别具特色的商店,把车子停在付费停车场後,便和她一同徒步逛逛。 大台北地区的小巷里,其实隐匿了不少卧虎藏龙的店家,有些是书局,有些是精品店或茶楼,这些店结合了更多功能,不同於那些只陈列商品的传统商店,走向知性与感性化。一进门,往往就有令人惊喜的设计,除了视觉上的惊艳外,还提升了心灵层次,形成一种精致的美学文化,是只有熟客才会知道的店家。 其实这种店在欧洲比比皆是,只不过台湾地小人稠,忙碌的都会人也甚少去思考除了工作之外,是否该给自己一个不一样的休闲生活。 一路上,他始终很自然地牵著她的手,为她介绍每一家店的特色与风格走向。她专心地聆听他低沈带有磁性的嗓音,享受无拘无束的时光,小小的幸福盈满心田,暖暖的、甜甜的。 他们这样,就像一对真正的恋人似的…… 这个想法让她两颊发热,却不敢教情感占去理智太多,作梦是少女的权利,她得实际一点。 走累了,他们便在一家复合式餐厅里暂时休憩,她点了一杯酒精浓度低的特调鸡尾酒和一块手工蛋糕,严封成则是选了份餐点。 店里人不多,只有两、三位客人,座位的设计著重在空间的隐密和舒适性,耳边传来悠扬的轻音乐,让人觉得即使在这里耗上一整天也无所谓。 一个在国外待了六年的人,怎麽比她这个在地人还熟悉这些巷弄里的商店呢? 他似是一眼即看出她的疑惑,解释道:“我也不是一直待在国外,偶尔还是会回国,有些店是这两年我回台湾时找到的,有些是朋友介绍。” “看不出来你这麽讲究。” “其实这和我的工作有关,注意人们食衣住行的变动及生活流行,有助於我事业上的发展,久而久之便产生了兴趣。偶尔在大街小巷里搜寻这种创意的小店,有点像在寻宝,趣味无穷。” 听他说著对台湾流行文化的独特见解,既新鲜又好玩。 “对了,你还记得方皓和萧震武吗?” 她点头。“你离开後,他们也休学了,这事在云扬高中造成不小的震撼呢!回想当时,一直令学校头痛的三名学生,竟然在同一天一起消失了,既突然又令人措手不及。 “你所谓的震撼,是伤心比较多,还是高兴比较多?” 汪采湘对他笑容中的促狭白了一眼。“那得先问你们在云扬高中时,是贡献多呢?还是破坏多呢?” “问得好,我投降了。” 她被他无奈的表情给逗得开怀而笑。 佳人粉颊生嫣,令他心神荡漾,多想亲吻她的小嘴一解相思之苦,但是他忍住了。 刚见面时的拘谨与戒慎已经消失,这正是他的目的,要她逐渐撤下心防。 他受过严格的商业训练,除了培养出胆识和魄力之外,也磨出了对人事物的精准判断和敏锐度。他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对於他的出现,她是惊喜、娇羞和矛盾的。 他明白她对自己的感情尚有著不安定的因子存在,她眼中有迷惘,但绝对不讨厌他,甚至是喜欢他的,否则不会因为两人牵手而显得羞涩无措。 严封成打定了主意,不再重蹈六年前的覆辙,这一次一定要夺得她的心。 “跟他们仍有联络吗?”她问。 “岂只联络,我们三人还是工作夥伴。” “真的?” 严封成将事情的原委告诉她,原来在他接受父亲的安排去了美国後,方皓和萧震武也分别前往德国和法国发展,前四年他们三人一直藉由电子信件及网路视讯保持联络,并讨论未来的计划,後两年则致力於事业上的合作。 三人的默契及不受家族摆布的性格奠定了日後合作的动机,早在两年多前,便有计划地在台湾开创属於他们三人的事业。 “评估的结果,我们认为以目前台湾的环境而言,往服务业发展是最有利的,所以我们成立了一家“世纪”公司,专卖食衣住行各方面的流行杂货。” 听他滔滔不绝说著创业的理念,全身散发出自信的魅力,与当年那个盛气凌人的高中生相较,真的蜕变很多。 “你变了很多呢。”她一方面为他高兴,一方面觉得望尘莫及。 “你看到的是我外表的转变,其实内心的某个角落,一如初衷未曾变过。” 她被他说得心中微微悸动,却不敢触碰这个话题,只能一手拨著秀发,对他的暗示装糊涂,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蛋糕。 对於他现在能有此成就,她真的很为他高兴,但却不能不克制自己的感情,保持平淡的心境,那麽面对他时就不会心律不整了。 人生真是变化无常啊!谁会想得到当初的三名头痛人物,现在不但当了老板,还做得有声有色,不过话说回来,她总觉得“世纪”这名字很耳熟,似乎在哪听过? 她一边吃蛋糕一边思索,就是想不起来,也许是自己搞错了吧! 在餐厅待了一个半小时後,严封成说要带她去看他们三人新成立的公司。 专卖食衣住行各类杂货的公司?她猜想,大概是量贩店之类的吧! 坐上车後,车子往信义区驶去,她盯著窗外的街景出神,也许是假日的关系,街上一同逛街的情侣很多,其中一对老夫妻吸引住她的目光,他们看似已有五、六十岁了,却仍然手牵著手漫步在人行道上,两人脸上洋溢著满足的笑容,令她十分羡慕。 这世上有多少对夫妻可以白头偕老?十年修得同船渡,百年修得共枕眠。她与他,又是什麽样的缘分呢? 步入社会後,她认识了不少男性朋友,其中不乏条件优秀的追求者,但平静的心湖不曾被激起一丝涟漪,就连她暗恋了很久的文俊哥哥也是,无法带给她刻骨铭心的爱恋。 仔细想想,这都要怪他,要不是他,自己就不会这麽挑了。 没有焦距的视线,最後落在车窗外那一楝逐渐逼近的建筑物,她看傻了,并恍然大悟为何一直觉得“世纪”这名字很熟悉。 雄伟的建筑物映入眼里,她不敢置信,怔怔地转过头瞪著他。“你说的公司……不会是指世纪百货公司吧?” 严封成回她莞尔一笑。“是的。” ※※※ 世纪百货公司楼高十层,一到七楼是百货公司的卖场,最上面三层则是办公室。 严封成带领著她走进这华丽的殿堂,一路上她惊异连连,严封成亲手建立的王国活生生地呈现在眼前,他真的成功了,成为一位出色的企业家。 走进直达顶楼的专用电梯,电梯四周皆是透明的玻璃帷幕,一边面向百货公司内部,每一层楼的状况尽收眼底,另一边则可以俯瞰台北街景。随著楼层的升高,也突显了她与他之间身分的悬殊。 到了八楼,又是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门一开,汪采湘立刻感受到快节奏的生活步调。这儿是世纪百货的办公中心,各种语言充斥其间,每个人看起来都好厉害,像是所有菁英份子皆集中在此,而这些人竟然全是他的员工。 很显然地,她轻易吸引了那些员工的注意力,他们好奇的目光一致对她投来,害她十分不好意思,试图将手抽回,却被严封成握得更紧,他不避讳地牵著她的手往尽头的房间走去。 在房门的另一头有两男一女。两名英挺不凡的男子一站一坐,站著的男子留著一头酷炫流行的发型,外貌成熟自信,但从不驯的眼神中依然可以感觉到血气方刚。而坐著的男子则是充满贵族气息,斯文俊美的脸上漾著万女莫敌的笑容,他们分别是萧震武与方皓。 两人一见到她,不约而同站起身对她行招呼礼。 “老师好。” 汪采湘差点没笑出声,这两人分明是故意的。 “我现在没教书了,不用这麽称呼我。”她轻斥。 他们立即正经地改口。“大嫂好。” 汪采湘轮流瞪了他们一眼,但臊红的双颊早已减弱了“师威”。 “这个称呼好,我喜欢。”无视於她抗议的表情,他笑了,笑得十分性感而愉悦。 方皓打趣地说:“你动作挺快的。” 严封成睨了他一眼,冷道:“托你的福。” 方皓哪里不懂他话中的意思,这六年间受封成所托,他派人注意汪采湘的动向,并随时向他传送讯息。而这次严封成之所以误会佳人要嫁给别人,就是他给的错误讯息,表面上是玩笑,其实另有私心,但这个私心他不会说出来的,虽然冒的险很大,幸好结局堪称完美,否则严封成一定会宰了他,那可就吃不完兜著走。 萧震武说话就没方皓那麽含蓄了,他是一根肠子通到底。“你们什麽时候要办手续?这样拖著挺累人的。” “你在胡说什麽啊!”汪采湘又气又羞地抗议。 “大嫂你有所不知,老大为了你,夜以继日地工作,连我和方皓两人也被拖下水,你赶快嫁他,我们才有好日子过,所谓救人两命,胜造七级浮屠。” 他们三人联合起来欺负她,江采湘被说得不知如何是好,唯一能做的,便是嘟起嘴儿轮流瞪他们,但同样拿他们一点都没辙。 瞧瞧方皓和萧震武,他们都长高了,也跟严封成一样,有著卓尔不凡的外貌和气度,具备了企业家的风范。严封成是沈稳威严的,萧震武是一身率性的豪迈气概,方皓则是潇洒型的翩翩美男子,三人各有特色。 此时,她注意到方、萧两人身後站著一位女子,而对方也正盯著她瞧。那是一名清丽沈静的女子,虽然戴著眼镜,但看得出眼镜下有一对清澈如月的大眼睛,绾起的秀发在後脑盘了个髻,典型的女强人发型,展现出她的精明干练,但秀丽精致的五官又柔和了这种感觉。 严封成为两人引荐:“这位是季如芸,我的特助。” “你好。”季如芸走上前,微微一鞠躬,举手投足之间表现出合宜的礼仪及优雅的气质。 “幸会。”汪采湘也礼貌地回应,心想她若摘下眼镜,必是一位非常出色的美女。 季如芸对总裁恭敬地报告:“各专柜这个月的营收状况资料已整理好,明年春季的产品目录已经出来了,法国方面已经联络上,您要的对方资料都放在桌上了,我看了下您的时间表,认为将视讯会议安排在明天早上九点最适合,不知您意下如何?” 严封成点头赞许。“你做得很好。” “这是我的职责。”季如芸微一颔首,表现得简洁俐落,一如外表给人的感觉,只除了眼镜後头那对情意暗涌的明眸闪过一丝倾慕——对他,但这份爱慕之情,将永远深深埋藏在她心底。 方皓在一旁静静地观看,神情看似慵懒,却将一切收在黑瞳里,眼中的锐利不著痕迹。 严封成一颗心全在江采湘身上,没注意到旁人的变化。他思索了下,对方皓道:“皓,最近公司的事劳烦你暂代一下,我不想有太多公事缠身。”言下之意,便是要多空出一些时间来追求佳人,方皓怎会不了解他的想法。 “没问题。”他露出一个万人迷的微笑。 “这几天有什麽事,直接跟方总经理报告。”严封成对季如芸吩咐。 “这……这样好吗?总裁。” “照我说的话去做。” “是。”完美无瑕的容颜上有一丝勉强,但被很小心地隐藏起来,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她还是接受了命令。 严封成的话对她而言就是圣旨,她从不违逆救命恩人的命令,即使要她跟讨人厌的方皓合作,如果能让总裁高兴的话,她会忍耐的。 “如芸好像对我不太有信心?”温热的气息亲密地拂过她细致白皙的颈项,不知何时方皓已来到她身後,并用其一贯的磁性嗓音,呵逗著她的耳垂。 全公司上下,能冷静面对他花花公子方皓凡人无法挡的魅力又免疫的女人,大概也只有她季如芸意个了。 “言重了,总经理,我只担心您成天混在女人堆里会误事,到时候倒楣的是我,还有,请叫我季助理。” 冰冷如霜的美眸,定定地迎视他电人的视线,丝毫不为所动。 “没事的话,我退下了。”她朝大家做了个四十五度的鞠躬後,便转身退出办公室,窈窕的身影始终完美无缺。 “她是个美人呢!”汪采湘轻叹。 “你在吃醋吗?”望著她的眼神中有著期待,毫不掩饰内心的喜悦。 汪采湘给他说得耳根发热。“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话落,一拳又出去,下一秒便後悔了,她老是忘记这人有多麽奸诈。 严封成轻松躲过,并且不忘顺势抓住她的拳头拉向自己,正好将佳人抱个满怀,语气逗弄。“看来我得再多努力才行。” “放开啦!” “走,我们继续约会。” “谁在跟你约会!” “别害羞,你很快就会习惯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搂著佳人便走,她将会知道,现在的他可没那麽容易打发,这一次,他是有备而来。 第九章 “这是我在世纪新买的衣服,设计得很棒吧?” “我昨天也去了世纪,光是在那里,就逛了一天呢!” “世纪的美食街也好棒,在那儿吃饭,不比五星级饭店差哟!” “听说世纪的创办者是三位年轻的男老板,关於世纪的设计理念,连日本都派专人来考察呢!” 创意行销公司的秘书课里,几个女同事偷了个闲聚在一块儿,谈论周休二日去瞎拼的战果。世纪的魅力果然惊人,光是听秘书课所有女人的话题都绕著世纪转,就明白报上说它将带领东亚流行旋风并非夸大。 汪采湘盯著手上的男用手表,这是昨晚严封成脱下来借放在她皮包里的。他说他向来戴不惯手表,要她先保管,离开时却忘记拿走,等她回到家发现时已来不及,所以打了通电话给他,他说今天下了班後过来拿,顺道约她一块吃饭,但她以加班为理由拒绝了,知道这是严封成约她出来的藉口。 太频繁的见面对她不利,她需要冷却一下感情,免得自己越陷越深而不自知,毕竟自己已过了作梦的年纪,也了解社会的现实,相信过不了多久,他对她的热情就会熄灭了。 心中虽这麽想,但不知不觉竟盯著这支手表出神。 “这支男用手表是谁的啊?看得这麽入神,你买的?”其中一名女同事凑过头来好奇地问。 采湘不自在地收起来,随口回答。“不是,别人的。” 同事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大嗓门地说道:“我知道了,是广告部朱经理的对不对?” 其他人听到,一窝蜂地把耳朵凑过来口“朱经理怎麽了?” 朱经理是公司里最受女同事欢迎的单身汉,他对采湘有好感是众所周知的事,也是众人茶馀饭後的话题,不过采湘始终把他当成朋友看待,偶尔会一起吃饭,但仅止於此,没有更进一步的关系了。 “不是啦,你别乱说!”采湘轻声抗议,并怪她太大声,把三站六婆都招来了。 “再不然就是行销部门的叶经理了?”又有人鸡婆地猜测。 除了朱经理,大家也看得出来,叶经理对采湘同样极为殷勤,这两人明争暗斗,除了在工作上一较长短,对於追求采湘也是互相较劲,公司的人都在打赌,竞争的结果到底花落谁家。 要止住聒噪的女人,最好的方法就是直接公布答案,省得她们胡乱瞎猜。 她故作镇定,面不改色地道:“都不是,是我老爸的。” 答案一宣布,秘书课的女人们发出一声叹息,那脸上失望的神色令汪采湘感到又气又好笑,大夥儿自讨没趣地回座位上,她偷偷吐了个舌,将手表轻轻放进皮包里。 与她交情较好的秘书小安,凑过来提醒。“采湘呀,你可得小心,听说广告部的经理刘怡芝,暗恋朱经理已久,所以对你很不满呢!” “咦?是吗?” “你不觉得她看你的眼光很有敌意,还会故意在工作上挑剔你的毛病?” 采湘回想了下。“我以为这是她的要求比较高。” “才不是呢!”举凡公司大小事情,都瞒不过她们这群精明干练的女秘书,除了帮老板保密,也专挖别人的秘密。“自从朱经理公开表示对你有好感後,她就嫉妒得咬牙切齿,这也难怪,在你没来之前呀,刘怡芝可说是公司里公认的美人,男人的目光顺位都把她排第一,咱们秘书课只是排第二。但你调到总公司来之後,她便退居第二,你真是为咱们秘书课争光呀!” 采湘听了哭笑不得,什麽争不争光的,说得好像在选美。 “别乱说,这事要是传出去,会引起人家误会的。” “早就人尽皆知了好不好,不然你以为大家赌假的啊!” 有一点采湘实在不明白,公司里未婚的女性不只她一人,论姿色嘛!!秘书课这票女人也都各有千秋;论年纪嘛!比她年轻的女同事到处都是,小安说的那位刘经理的确是个大美人,没道理众人都把目光放在自己身上呀! “为何大家都这麽注意我的事呢?” 小安白了她一眼,一副“还不都是你自找”的表情。 “问你啊,到目前为止公司上上下下以及与公司有往来的客户,有多少人追过你,却都被你拒绝了?有些追求者的条件可是令人嫉妒到发狂啊,偏偏不知道你是瞎了眼还是怎麽了,一个都看不上,所以公司的人才会那麽好奇,到底什麽样的男人才会令你心动?” “可是那刘经理也是个大美人呀,而且工作能力强,追求者众多,不也是到现在尚未有心仪的对象,大家怎不对她好奇?”她自认比不上刘怡芝,同样都是二十九岁,刘怡芝在各方面的成就都胜过她。 小安哼了一声,用她那说书的功力分析给她听。“刘怡芝人美是美,就是太冷了点,给人心高气傲的感觉,难免让人觉得她很做作,朱经理对她示好的时候不搭理人家,等人家目标转向了,才急得跳脚。而你嘛,是从头到尾都始终如一,不管谁来追,都能泰然自若地对待人家,这表示你一点也不动心,否则怎会表现得那麽自然?” 采湘摇头失笑。“你们太高估我了,我只是暂时不想谈恋爱而已。” “所以大家才好奇嘛,猜想到底要什麽样的男人才能打动你的心,还有啊,你们两个同样都是二十九岁,当然会被人拿来比喽!刘怡芝的美是用彩妆塑造出来的,你却老是只涂个口红,偏偏皮肤依然水嫩得让人嫉妒,看起来还像大学刚毕业似地,老天真不公平哪!” 说到最後,竟怪起她来了。采湘无奈地笑笑,低头翻开一叠文件,这是待会儿要给老板的,她得做最後的确认,所以不能再跟小安聊了。 “公司的大客户三点要来,劝你把注意力放在产品报告上,免得你的上司说你办事不力。”之後,便专心在工作上,不再跟小安多谈。 三点钟的会议,一级以上的主管都要到国际会议室与客户会谈,顺利的话也许可以马上订定契约,所以主管们很重视这个会议。 小安最後补了一句:“如果你决定好了要选谁,记得先告诉我,我好押注。”在采湘举起拳头作势要揍她时,她老早娇笑得逃回自己的位子去了。 江采湘料不到自己居然是公司赌风盛行的罪魁祸首,其实她多少也明白,公司里最令女同事瞩目的两位单身汉都在追求自己,惹得许多暗恋他们的女同事伤心难过,并对她嫉妒在心,再加上几个未婚的女主管也对他们情有独锺,致使她的工作受阻。 其实她并不怕别人刁难,只不过这几年的社会历练让她做事不再冲动,也不会动不动就用拳头解决事情,何况当秘书的薪水很高,她舍不得辞掉,所以遇到有人特意为难,顶多一笑置之。 作梦也没想到,严封成竟是世纪百货的创办人,如果传了出去,从此以後她的日子可就不得安宁了,所以一定得保密。 看来拒绝他今日的邀约是正确的,否则要是被公司的人看到,不等於给自己找麻烦?哼哼,用手表当藉口诱拐她,幸好她也不是省油的灯,真是好险啊! 她禁不住沾沾自喜,得意自己越来越把持得住了,想晃点她,哼!下辈子吧! 涂了淡粉色口红的嘴角才刚刚扬起得意的笑容,一大束香水百合蓦地占满视线,中断了她的思绪。抬起头,视线越过花束往上瞧去,花束的主人不是别人,正是严封成。 不只她呆住,秘书课的其他女职员也都呆了。 “送你。”严封成风采翩翩的笑容映入她惊讶的瞳眸里。 对於这种突来的惊喜,女人们通常会抚著羞红的脸蛋低呼一声,就像电视广告上演的,女主角收到金莎巧克力後欣喜若狂……但江采湘的反应却是立即跳了起来,不顾形象直接拉著他就跑。 她一路将他拉进茶水间,察看四下无人,才喘吁吁地问:“你你你——怎麽跑来了?” 他扬了扬眉,玩味地欣赏著她脸上的惊慌。“你的表情好像见到鬼一样。” “当然啦,要是被别人看到的话,我就惨了!” “为什麽?” “有两个男人已经让我很头痛了,要是再让人知道世纪百货公司的老板拿花来送我,不到一天的时间,肯定传得满城风雨。”她向来不喜欢自己成为别人茶馀饭後的话题主角,朱经理和叶经理就已经够她受的了。 “两个男人?”他微眯的眼眸中闪过一抹犀利。“有两个人在追你?” “嗯……我只是把他们当朋友而已,不是你想像的那样啦!”她可以感觉到他的不悦,也不知为什麽,觉得有向他解释的义务。 “只是朋友?” “是的,只是朋友。”她肯定地回答。 他又扬起迷人的笑,害她一时意乱情迷。怎麽事业有成的男人连笑容也会变得这奇QīsuU.сom书麽好看?待回神时,发现自己已在他钢铁般的强壮臂弯里。 “那麽,你更没有理由拒绝我送的花了,这正是让其他男人对你死心的好机会,你就不会头痛了,不是吗?” “你……放开啦,会被别人看到的!”她脸红地挣扎。 “这样好了,我牺牲一下,如果人家问起,你就说我是你的男朋友。” 这人的脸皮很厚哩! “才不要呢!” “不答应我就不放开。” 而且还很赖皮! 她力气再大也大不过他,六年也许能改变一个人的外貌,但不见得能改变一个人的个性,他还是很土匪耶! 情急之下,她只好气羞地回答:“好啦好啦,你快放开呀!” 得到满意的回答後,严封成终於放开她,她忙往後跳一大步,与他保持安全距离。天啊!她压根儿没料到,严封成竟然会出其不意地来找她,害她一点心理准备也没有,计划都被打乱了。 她插起腰质问:“你为什麽不好好上班,跑来这里鬼混?” “我没鬼混,是出差。” “是喔,出差来我这里闲嗑牙,还有空间买花来送,当老板真好,想跷班就跷班,记得昨天才有人跟我说会好好努力工作,今天却失信了,你真该好好检讨一下!”想起这家伙从以前起就是这样,我行我素的,年轻时跷课,长大了就跷班。 原本已说服自己与他只维持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情谊,偏偏一知道他跷班,又忍不住训斥他一顿,忘了自己在不知不觉当中已流露出对他的关心,一如六年前一样。 “教训得是,我会好好检讨的。”他弯著身子,又是那种令人防备且心跳加速的笑容。 “知道就好,快回去。”她忙把他推出去。再不赶快,那群长舌的女人们就要来了。 才走出茶水间,却看到一群女人们挤在外头,人手一个茶杯,表面上好像是来倒茶,其实是来打探的,她们的眼睛全盯著严封成看。 公司里来了一位这麽英俊的男人,不惹人注意是不可能的,加上他出众的仪表和风范,不同於一般上班族的白领阶级,更使人对他产生好奇。 所有疑惑的目光全落在她脸上,汪采湘心下叫糟,忙解释道:“他是推销员,公司是不准推销员随意进来的,所以我正要叫他离开。”才说完,一名经理级的上司远远跑来,并惊叫:“严总裁,原来您在这里,失敬失敬,总裁在等您呢,请跟我来。” 众人的目光又都惊愕地移到这位“严总裁”身上,连江采湘也傻了,不可置信地瞪著他。原来他正是公司企盼等待的大客户! 严封成反倒不慌不忙,对这群死盯著自己的女士们礼貌地点头,并对身後的她叮嘱道:“对了,下班後记得把我的手表带来。”语毕,大方地越过人群,让经理迎接去。 众女子们痴痴地目送那英挺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接著将质问的目光移到汪采湘脸上。 汪采湘心虚地苦笑,明白这下子想否认也没机会了,很快地,这件事将会传遍全公司。 臭严封成,她会被他害死啦! 第十章 从刚才到现在,汪采湘一直无法回神,世纪百货是众多广告公司极力争取的客户,她一直不晓得今天来公司开会的客户就是世纪百货的总裁,因为这牵涉到商业机密,只有董事长的秘书才知道内情,而她们这些小秘书只有听命行事的分,直到开会前一刻才晓得。 广告界的竞争是很激烈的,公司除了要与国内的广告业者竞争,也要与国外的业者抗衡,各家业者无不使出法宝以争取百货界新兴的黑马。世纪百货已经在国内打出名气,以前卫引领新潮流著称,若能与他们合作广告企划,也可以提升公司的知名度。 但万万想不到,神龙见尾不见首的严总裁竟是如此英俊的年轻人,众秘书眼睛全亮了,包括广告部经理刘怡芝,从她积极争取发言的态度便可知晓,她在利用机会让严总裁的口口光落在自己身上。 “以上这些企划都是我们公司精心为世纪百货所设计的行销案,这个案子会比世纪百货目前已有的网路、手机简讯、及邮购方面的通路广告更具特色,我建议搭配这次的世贸展,推出下一季的广告企划。”刘怡芝展现出专业才能,投影机投射出她漂亮绚丽的创意设计,令人耳目一新,她目光熠熠,对自己的表现及美丽深具信心。 严封成微微点头,但除了礼貌性的微笑外,并未有太多的表情,令其他一级主管十分紧张,若这些案子打不动客户,那麽这三个月来的辛苦都白费了。 汪采湘默默站在自己主管的身後,这是她头一回见到严封成展现企业家的威严,老板及其他主管们皆战战兢兢、态度谨慎,心系於他的反应,只要他稍微皱一下眉头,大家的心就七上八下。 谁会想得到,堂堂冷峻难测的严总裁刚才还在茶水间里吃她豆腐哩!一想到他面对自己时嘻皮笑脸、言语逗弄的模样,实在很难跟现在的他联想在一起。 不经意地,两人突地四目交会,那锐利的口口光锁住她後,竟然转为柔和,还带著浅浅的笑意。 汪采湘心儿一震,她认得那令人防备的笑容,每当他另有图谋时就会出现这种眼神,她太清楚不过了。 不由得绷紧了神经,眼神从原本的散漫转为戒慎的警告——你想干麽! “我想知道贵公司过去曾做过哪些广告企划。”他缓缓说道,一开口立即得到众人的回应。 “汪秘书,将你手中的资料呈给严总裁过目。”她的顶头上司忙吩咐。 “是。” 她心下暗暗埋怨他,严封成止目定是瞄到了她手上文件的标题,才做出这个要求的,不禁担心他又想打什麽主意。 她表面维持著专业秘书应有的形象,不让心中的想法显现在脸上,将一叠厚厚的文件放在他面前的桌上後,便要退出。 “汪秘书,可否为我解说这些广告案?”他突然开口要求。 江采湘怔了下,关於案子的解说应该是一级主管们的工作,怎麽样都轮不到她这个负责整理资料的小秘书,正打算拒绝时,董事长却开口了。 “汪秘书,好好为严总裁介绍清楚。”董事长亲自下达命令,并用眼神示意她要尽心尽力,她哪里还有拒绝的权利,冷不防瞄到刘怡芝妒羡的眼光,只能心下叫苦了。 这就叫山水有相逢吧!人生的际遇是很难预料的,想当初她说什麽,他就得听,现在却变成由她来侍候他,而且没得选择,谁教他是公司的大客户呢! 基本上,这些旧的广告案由案子的负责人来解说最适合不过了,她只负责将资料整理归档而已,所了解的顶多是案子的时间、合作对象和制作程序。 更何况,这份文件根本不是这次开会的重点好不好,臭严封成!故意把她叫来身边,害她不想被注意都不行。 依据有限的了解,她按照自己的方法简单报告给他听,严封成神情大动,频频对她点头,并露出兴趣盎然的表情,虽然其他人不知道这麽公式化的内容哪里出色,但一见大客户满意的态度、眉开眼笑的表情,都知道这个case有望了。 “以上,就是本公司去年度所企划的十个广告案。”她合上文件,报告完毕,悄悄松了口气,这下没她的事了吧! 才正要走回原位,身後又传来严封成的声音。 “汪秘书。” 跨出去的步伐顿了下,轻叹了口气,她勉为其难地回过头,挂著职业笑容问:“什麽事?“严总裁”。”最後三个字加重了语气,两人眼波交会时传递著只有他俩才明白的意思。 严封成故意忽略她眼中传来的警告,针对文件提出另一个要求。“我很想了解这几个广告案的细节,能否请江秘书随侍在旁?” 他又打算做什麽呀?害她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著,幸好在她拒绝之前,有人先她一步开口。 “关於这部分,我可以代劳。”刘怡芝自信满满地站起身,风姿绰约地走向严封成,将汪秘书挤到身後,以倾城的微笑道:“大部分的案子都是我负责的,汪秘书只负责简单的资料整理而已,恐怕无法胜任,若由我来解说,必能为严总裁做最完善的解答。” 能在三十岁前就当上公司的一级主管并非侥幸,她自有一套收服客户的手段,相信凭著自己的美貌和能力,绝对能够令严封成对她刮目相看。 刘怡芝的介入,让江采湘可以乘机脱身,这一回,换她故意忽略严封成懊恼的神情,含笑地离开。 ※※※ 傍晚—— 下班时刻,蜂拥的人潮逐渐散去,公司里只剩小猫两三只,汪采湘将最後一份资料存入电脑里,关机後,伸了个大懒腰,双手捧起热呼呼的巧克力牛奶走向窗口,遥望都市的天空,夕阳馀晖将天边染上绚丽的色彩。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很能形容自己此时此刻的心境。 瞄了桌上的男用手表一眼。严封成此刻应该在某家酒店接受公司的盛情招待吧!她相心。 肚子高唱空城计,催促她也该填饱肚子了。 将男用手表放进皮包里後,她拿起外套离开办公室,心中盘算著今天该吃什麽好呢? 出了大门後走没几步,突然一只手臂从身後揽住她的腰,并很熟悉地挡住她必然会往後攻击的手肘。 “别打了,全天下只有一个男人可以挡住你的拳头,那就是我。”不顾她的惊异,严封成迳自绑架她上车。 很好,终於逮著她了,现在她哪里也不准去。 她依然一脸惊讶。“你不是……” “跟你老板他们去应酬?你想我会放过拦截你的机会?!” 如他所言,全天下唯有他能打嬴她,瞧那怨忿的神情,可见他对下午的事很介意。 “你有什麽好生气的?” “你明知故问。” “有我们公司第一美女陪你还不好吗?” “就算她是环球小姐,也不关我的事。”她幸灾乐祸的样子,令严封成很不是滋味。 “可是人家对你很中意呢。” 他目光一凛,沈声道:“我真该打你的屁股。” 汪采湘将身子往後倾,警觉地瞪他。困在车子里哪儿也去不了,这时候实在不宜激怒他,但她就是忍不住。 “你没权利怪我,谁教你故意找碴!” 严封成扬起黑浓的剑眉。“找碴?这是对贵公司大客户所说的话?” “我下班了。”她不服气地抬高下巴。 “这麽快就加完班了,真好。” 江采湘两颊转红,原本她就是以今天要加班为由,拒绝他的邀约,没想到现在被他一激,反而不打自招,等於承认自己是在故意躲他。 “你早知道我是骗你的?” “是呀,你好无情,这麽对待自己的男朋友。” 她鼓著双腮,不认输地回瞪他。他还好意思说,她还没跟他算帐呢! 汪采湘改变主意了,觉得有些事还是当面跟他说清楚的好,免得一直牵扯下去也不好。 “我没答应做你的女朋友。”她严正声明。 “如果我记得没错,三个小时之前有人答应了我。” “那是因为情势所逼,不算!” 严封成双手横胸看著她,尽管西装笔挺,多了份绅士的温文儒雅,不过当他要展现霸气时,那不怒而威的气势依然慑人。 “那麽请问,要怎样才算数?” 她咬著下唇,低声道:“感情是不能勉强的。” 他没说话,也没反驳,只是用炯亮的眸子看著她说谎的脸,并缓缓逼近她,近到彼此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 他的企图很明显,直到两唇近在咫尺,她终於忍不住躲开,却仍给他攫住唇办。 如果她认为这是勉强,那麽就由他的吻来教她认清事实吧!不管她如何躲,严封成就是有办法亲到她。 这唇,教他爱得痴狂,霸气的烙下吻,不让她有拒绝的馀地。 她大可拳脚相向,抵死不从,但是绝对无法招架他的热情,当他霸道地进入她的唇,传达惊涛骇浪般的爱意时,纠缠的岂只是一个吻而已,他连她的心都占据了。 汪采湘瘫软在他圈紧的臂弯里,头脑昏沈沈的无法思考,两只手不知不觉圈住他的颈项,一块沈溺在情潮爱浪里。 这深深的一吻,吻不够六年蚀骨的思念,但已明白释放出彼此的爱意。 就算她想隐瞒,也无法继续装下去了,她爱他啊,早在六年前一颗心便失陷了,魂萦梦系远在千里之外的他,所以到现在依然单身,因为,她一直在等他。 吻得天昏地暗之後,两人隔开一点距离,她娇喘著,含羞的眼神、绯红的双颊,已泄漏她太多感情。而严封成也好不到哪去,多年的训练让他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隐藏心思,然而望见她欲语还羞的妩媚模样後,他仍得绷紧身子,使尽力气克制自己想再继续的冲动,要他相信她是勉强的,去骗鬼吧! 第二波攻掠来得激烈,像是心中烧起了一把火,他再无顾忌地吻住她,这唇、这耳、还有这颈项,都是属於他的。 或许是时空的转变吧!随著彼此心跳的狂乱节奏,她什麽都顾不得了,任由他搂住自己,狂野的吮吻令她几乎忘却身在何处,只感觉得到他唇舌所滑过的每一寸肌肤,都像被火烫著了,一直延伸到胸前…… “不行!”她推开他,猛地意识到两人还在车上,万一被人看到了怎麽办!低头发现自己胸前的扣子都开了,忙遮遮掩掩,这人好危险,竟把她吻得晕头转向。 “现在你还想嘴硬,说你对我没感觉吗?”他一手撑腮,欣赏著她羞怯迷人的模样,眼中的笑意可皮了。 这人好奸诈啊,看来六年的时间不只让他变成成熟的男人,还变得狡猾了! “你坏死了!”她娇嗔。 “不坏一点,怎麽亲得到你。” 她现在一身狼狈,想抬高姿态都很难,心里的想法全被他看透了,很难再装下去。噢!他怎麽可以这样对她呢?一点一点地占有她的心,她无处遁逃,却又觉得委屈,禁不住酸酸地说:“跟我在一起,你以後一定会後悔!” 严封成一怔,正色问:“为什麽?” “你现在贵为大企业总裁,而我只是平凡的上班族。” 他面露愠色。“你就是因为这无聊的原因,所以躲我?” “当然不止,你出身显贵,你家人一定不会接受一个平凡的女人做你妻子。” 他眉头紧拧,对她的思考逻辑很不以为然。 “你怎麽会这麽想?” “我从舅舅那边听过你的事,你生在一个十分排外的家庭,他们只接受门当户对的婚姻,我们既然不可能在一起,又何必浪费时间呢?” 他摇头。“若说门当户对,我是情妇生的孩子,更没资格追你。” “那不同,你毕竟是你父亲的骨肉,再怎麽样你们也是亲人,但你母亲呢?她被你的家族赶走,就因为门不富户不对,所以一辈子都没机会进严家大门,我又怎麽能奢望跟你在一起会有好结果?” 就是因为太清楚这点,所以她才一直躲呀! “我不想提,就是怕你伤心,你母亲已是你心中的阴影,我不希望成为你第二个伤口上她终於说出来了,防护网被他拆下後,再也无所遁形,模样可怜兮兮,她一定会难过很久,说不定每天以泪洗面呢! 然而严封成的反应却出乎她意料之外,他该难过的呀,怎麽反而笑了呢? “原来这就是你的心结,我还以为有多严重哩,害我担心了很久。”听她说完,他反而有如释重负之感。 一直以来,都是他表现得爱她居多,很怕是自己一厢情愿,即使他今天如此成功,如果辛苦了六年还不能变成一个令她倾心的男人,他才会捶心肝哩! “我是认真的,你笑什麽嘛!”她插起腰,气嘟嘟抗议。 她不甘心,自己为此郁闷了好久,为什麽他的反应如此轻松,好像完全不当一回事似的。 “笑你小脑袋瓜里尽装一些不该装的东西,我记得当年那个从天而降的女人可没这麽古板,总是有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创举,而我就爱她这份率真。” “这才不是古板呢,是实际!” “好,我就来跟你谈谈实际的问题吧,你可知道我为什麽要成立世纪百货?” 她摇头,等著他公布答案。 严封成继续说道:“那是因为我要脱离家族,不再受到他们的控制和摆布。你以为我在美国六年没事干吗?这六年来,我努力接受所有训练,学习成为一个企业家,因为唯有利用我父亲的一切资源让自己壮大,才有机会成为一个真正的强者。而现在,我早已和他们断绝关系了。” 她瞪大眼,又惊又喜。“真的?” “过去,我没能好好保护我母亲,造成我一生的遗憾,但遇见你後,让我有了目标,再度对未来充满期待,现在我有能力了,绝不允许任何人欺负你。” 她举起两只拳头,自信地说:“想欺负我没那麽容易,我的拳击可不是练假的。” 他将两只拳头包在手心里,并拉到身後,让两人的身体更为靠近,低语:“现在你还要拒绝我吗?” 他眼中的温柔几乎要溺毙了她,含羞地摇头,微启的红唇再次被他以吻封缄,这一次她没反抗,反而顺从地接受了。 就是他了,其实她早明白,自己的心六年前就被他夺去了,除了这双炽烈的眼眸,没有人可以像他一样令她心湖激荡。 他来了,堂堂正正地站在她面前,向她证明自己的诺言不变;而现在,她终於也可以坦诚地回报他的爱,再无任何顾忌,且无怨无悔……不对!她还怨他一点。 突地,她又将他靠近的唇给推开。 严封成没好气地问:“又怎麽了?” “你比我小。”她控诉。 “是又如何?!” 她瞪大眼睛,活似他的回答错得离谱。 “你小我四岁耶!我上小学的时候你还在流鼻涕,我上大学的时候你才国三,当你步向男人最黄金的三十六岁时,我却已经是四十岁的欧巴桑了!我才不要!” “有什麽关系?我又不在乎。” “可是我在乎啊!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眼眶一红,凝聚的泪珠就要飘出。 “喂……”他一脸黑线,这种事哪能控制啊? “人家不管啦!叫我嫁一个小这麽多岁的男人,会被人笑的!” 佳人一哭,他的心也跟著慌了! 他可以为她赴汤蹈火做任何事,但就是改变不了年龄这个事实。 “别在意这种小事好不好?” “小事?你居然说这是小事?我、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这怎麽行!” “你凶人家,呜呜……以小欺大——”她像个孩子般又哭又闹,令他阵脚大乱,哄也不是、逗也不是。 在商场上,他可以将敌人杀得片甲不留,就算遇到再大的困难,眉头也不会动一下,偏偏对她的眼泪就是没辙。 “哎——别哭,乖乖喔别哭——” “走开啦!讨厌!呜呜……” 这下子头可大了,佳人不答应跟他在一起怎麽行! 唯今之计,只好用一辈子的爱来安抚她,而首先要做的,就是发动车子直接到珠宝店,选一颗最大的钻戒套住她;再不行,就赶快直接下南部去提亲,逼不得已就把她骗上床,来个先上车後补票,让她没有反悔的机会。 总之,他绝不让她跑掉,就算用铁链拴,也要把她拴在身边一辈子,对!就这麽办! ——全书完 后记 关於爱情,年龄不是问题,身高不是距离,体重没有关系。我觉得这些话拿来形容现在新新人类的爱情观,最恰当不过。 不管是男追女或女追男,不在乎世俗眼光,看对眼了便奋不顾身追求其爱,这就是我心自中的七年级生,所以在这个故事里,我设定女大男小,如果有人不能接受,嘿嘿,那合下就太落伍啦! 写这本书的时候,正值寒流来袭,冻得我手指僵硬,而我的爱咪(心爱的猫咪)也在我膝上蜷缩成一团,赶紧将尘封已久的暖炉拿出来,不久,热烘烘的暖炉温暖了一室,爱味也由一团肉粽变成了香肠,摊在暖炉前肚肚朝天,偶尔打个慵懒的滚,一副身在天堂的陶醉样,令我好生羡慕。 记得在网路上有人说过猫咪的智商最多发展到小孩子三岁左右,与爱咪相处的这段日子让我非常认同此种说法,爱咪就像小孩子一样,有喜怒哀乐,每次被我抓去洗澡时还会“皱眉头”,发出的声音不是喵喵声,而是嗯嗯声,好像在说“不要啦~~”,听得心都融化了。 看著爱咪从天真可爱的幼猫长成了气质典雅的成猫,心中有说不出的欣慰,最开心的是她依然黏我,在家里,我走到哪儿她就跟到哪儿,如果我关起书房门写稿,她还懂得“敲门”,告诉我她想进来。 爱咪四个月大的时候,有一次躲在柜子後露出两只眼睛偷看我,而我早就看见她了,当时不以为意,等我经过时,她突然跳出来,跳起的高度约是人身高的一半,接著便兴奋的逃之夭夭,当时我还莫名其妙,不明白她这麽兴奋作啥? 同样的情况发生两、三次後,有一天我终於恍然大悟,原来爱咪是在跟我玩吓人游戏,所以吓人後才要赶快逃跑,真是可爱得不得了。为了回报她,我也来跟她玩吓猫游戏,不是我追她就是她追我,常常玩到、忘记时间而必须赶稿。 爱咪最让我惊奇的一件事就是她的学习能力,我常抱著她去开房门,久了之後她便学会了。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在某一次的追逐游戏中,被我追的她兴奋地朝卧房逃去,刚好房门是关著的,她竟然跳起来用猫掌去拍门把,看得我当场傻眼。这个动作她重复做——约三、四次,我才突然想到,她一定是常看到我开门,以为碰了门把,门就会打开,但拍了好几次都打不开,还一直对我嗯嗯叫,好像在问“哪A安…\?” 哈哈!她绝对想不到,开门最基本的条件,就是你要有五根手指头才行! 关於她的有趣小故事多不胜数,有养宠物的人一定可以了解我的感受,现在,爱味正甜甜地睡在暖炉旁,光是看著她的睡姿,身为主人的我就很满足了。 呵呵,突然觉得自己在念妈妈经,一念就停不了,所以赶快打住。 这次的“爱呀”主题书,希望大家会喜欢喔,也请各位的亲朋好友多多捧场,我很喜欢这次四本主题书的封面,各位看了有没有很眼熟的感觉呀?狗屋的企划每次都让我惊奇不已,也让我很有写书的动力。 而下一次的动力,要等到天气变暖了以後再发动,这段期间先好好补充燃料,所以莫颜偶要去吃火锅了,关於爱咪的小故事待下回分解,bye.bye喽! 莫颜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