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渊海腾澜》 作者:渊鉴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集 第一章 天边最后一抹残阳也将被渐渐来临的夜幕吞没,远方响起了呜呜的号角声,这是命令大军停止行进、就地扎营的命令。广袤的原野上一路路蜿蜒的队伍散布开来,由条条直线变成圆圈,彷佛蚁群般忙碌着…… “都给我起来,别一吹休息号就像死猪一样躺倒。”一个十二人小队的队长抽出鞭子作势要打满地躺倒的士兵们。 “我说队长呀,你就行行好吧,这可是一天一百二十帕拉桑的急行军呀!歇一会儿再搭帐篷也不会塌天的。” “就是嘛,张凤翼的事你还没向长官汇报呢,等过了这关,你还能保住小命再打我们也不迟呀!” “就是就是,大家一块入的伍,不过看你块头大,上头才让你当了队长,才没有三个月,倒摆起了官架子。” “哼,瞧他那个嚣张劲儿,才当了十夫长就这样,要是升了百夫长,岂不是没了兄弟们的活路了吗?” 听着大伙儿七嘴八舌的攻击,队长气势蔫了,涨红了脸说:“大伙凑到一起就是弟兄,我也不想这样啊,可蛇无头不行,总得有个人发话吧,前面有个破村,大伙占个屋子,今晚就不用搭帐篷垒灶了,大家快起来,别让其它小队占完了,吃完饭大伙商议商议怎么堵张凤翼这个窟窿。” 这一说,十几人方才拎着辎重、兵器,随着队长来到方才说的村子,由于战乱,村子早没有了人,这时已有好几个小队住进来,更有几拨人马在为抢地盘争吵呢!一看破屋成了抢手货,士兵们来了精神,四处乱窜着找没被占据的空屋子。 “头儿,快来,这里有个院子……嗨,这位兄弟,这里已经有人占了,到别处找吧!”一个士兵一边喊着自己的小队,一边捍卫着自己的地盘。 “真有你的,阿尔文,”队长领着众人进了院子,“大伙打扫打扫,找一找灶台在哪间屋。” “队长,快来。这儿不能住了,有具尸体!”一个卫兵从一扇门跑出,听到叫声,大家一窝蜂拥进房子。 角落里一个蓬头垢面、衣裳破烂的人倒卧在一摊麦秸上。队长上前拨过那人的身子,撩起头发,细细地查看那个没有知觉的人。 “队长,小心,这家伙别是染上瘟疫死的。”一个士兵提醒道。 “看你吓的,这人还没死,不过也差不多了,是又冻又饿才成这样的,这小子八成是个逃犯,再不就是有仇人追杀,瞧脸上这一刀挨的。”队长检查一番道:“多特、阿尔文,你俩把他抬出去,丢远一点,其它人把屋子收拾一下。” 一群人忙活起来,安锅造饭、扫地摊铺…… 就在阿尔文和多特一手捏着鼻子、一手拽着那人的一只脚向院门外拖的当儿,队长叫住了他俩,“等等,多特,把他先摆在院子里,别丢出去了。等一会儿饭好了给他灌半碗热汤,看还有没有救。” “什么意思,队长?没几天就到卡伦要塞了,咱们是死是活还不知道呢,顾得了别人吗?”阿尔文说。 “咱们是刚编入军团的新兵,上头长官也不熟悉咱们,只要咱们小队人数够十二名,谁又知道有没有出现过逃兵呢,我看这小子是个走投无路之人,咱们救醒他邀他加入队伍。张凤翼的事,不就解决了吗?”队长说。 “真有你的,不愧是队长呀!”两人拍着脑袋恍然大悟道。 ※※※※ 一会儿是如坠火窟,彷佛浑身都要灼成灰烬;一会儿又落入冰窖,寒冷刺骨,血液都凝结成冰。眼前闪动、跳跃着一片赤红,分不清是飞溅的鲜血,还是吞噬一切的烈火,耳鼓轰鸣,全是兵器相击的铿锵声、追逐声、嘶喊声、烈火焚烧的“必剥”声、还有死者临终前的惨呼…… “啊──啊──”他在晕迷中惊喊起来,冷汗涔涔,遍身浸透。 “兄弟、兄弟……醒醒,你作恶梦了。”那大个子十夫长轻轻地摇他。 阿尔文在旁边说:“这人发烧热的如此厉害,我看几天之内他是动弹不了,咱们的事八成指望不上他。” 队长为高烧昏迷中的伤者擦了擦汗水,叹了口气道:“发烧总比没知觉好,现在是救人要紧,咱们的事看看再说吧!” 多特赞同地接道:“队长说得是,见死不救总觉得心中有愧。” 阿尔文撇了撇嘴道:“啧啧,这么说这里就我是恶人了?你们也不过是举手之劳,别觉得自己有多高尚。”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众人对这个病人几乎已不抱希望,没想到深夜时他竟意外地醒了。 当时伤者在晕迷中呼喊着口渴,阿尔文端来温水喂他。朦胧中一道灵光划过脑际,他的神智一下子清醒过来,记忆全部回到了脑海。 “我这是在哪里?我最终还是被他们抓到了吗?我的刀!我的刀呢?!”他惊喊一声,呼的坐起身来,把阿尔文吓了一跳,后仰着坐倒在地,半碗水全泼翻了。 队长和多特赶紧上前按住伤者,平稳他的情绪,“别激动、别激动!兄弟,我们没恶意。” 伤者深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向四周望去,还是自己晕倒的那间破屋,屋里此起彼伏地响着鼾声,八九个当兵的睡得正酣,自己身边燃着一堆火,三个穿着汉拓威帝国军装的汉子围在自己身边关切地注视着自己。 看来是被人救了,他长出一口气,身体松懈下去,心中暗自叹道:“真是一群多事的家伙。” “谢谢你们救了我。”他说,那语气恬然淡漠,彷佛眼前这几个人只是帮了他一个借火指路的小忙而已,此时的他万念俱灰,直想就此一睡解脱而去,对于被人救醒反而感到一丝失望。 “没什么,没什么!碰上了这种事怎能撒手不管?”那队长并没计较他的态度,热情地道:“介绍一下,我叫庞克,是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辖下的十二人队队长,这是阿尔文和多特,都是小队中的兄弟。” 多特适时地笑笑,算是向对方打招呼了。阿尔文却伸出手来抓住伤者的手热情地和他握了握,心中庆幸他们的计划又有实施的可能了。 看着这人不主动说话,庞克端详着他笑道:“看你年岁不大,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老弟,老弟怎么称呼呀,怎么弄到这般景况?” 那人没有搭话,清亮的眸子不自觉地转动起来。 庞克看着他阴晴不定的眼眸,了然地笑道:“这里正是被腾赫烈帝国侵吞大半的袤远行省,半年的战争已使这里的居民早逃散一空,老弟不要说你是这里人哦!” 他知道心思被看透,索性讪讪地笑道:“庞克大哥,叫在下怎么说呢,若没点隐衷,又怎会流落到这兵危战荒之地。大哥什么都不要问了,总之,在下对诸位的援手铭感五内,必有一报就是了。” 庞克用手拍拍他的肩头,“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说!哈哈,哥哥我全明白。”接着他沉吟着话题一转,道:“老弟,你也看见了,我们都是开赴杀场的军人,自己也是生死未卜,本没有心情救人。老实说,我们救你并不是没有原因,实在是我们小队十二个兄弟有难,需要老弟你两肋插刀、帮衬帮衬。” 旁边多特和阿尔文也连连点头,眼睛紧张地盯着他。 那人却松了一口气,只要不在来历上纠缠,什么都好说,他坦然笑道:“呵呵,一报还一报,两不相欠,这样最好。诸位请说,只要能尽力的,绝不推托。” “哈哈,老兄你这样说就是看扁我们了,救人归救人,请你帮忙是请你帮忙,这是两码事!就是没有我们这个难处,我们也不能见死不救。”阿尔文听出这人话中的味道,急忙插言辩白。 “是是,是我失言了。”这人淡笑道。 “说起来,这事对你也并不全是坏事。”庞克笑咪咪的对他道:“我们小队原本编制十二人,可有个叫张凤翼的轩辕族人不地道,在行军中路过野林峪时借口解手,当了逃兵,他这一跑不当紧,可苦了我们剩下的十一个弟兄,依着帝国军规,小队出现逃兵,全队均要连坐,每人一百军棍在所难免。这事我们没敢张扬,好在是一天一百二十帕拉桑急行军,上头也没功夫细察。可要不了几天就要到驻地了,各营团肯定要清点队伍,那时可就纸包不住火,没法捂下去了。” 说到这里,庞克瞧了这人一眼,看到这人一脸平静,并无慌乱胆怯之色,才接着道:“我看老弟你多半也是无处可去,不如就顶了这个名,帮这些兄弟们一把,也算咱们没白相识一场。你以前运气差点,说不定这身份一变,兴许就转运了呢!就是有几个找麻烦的人,一来再也找不到你,二来谅他也不敢在这军营撒野不是?” 旁边阿尔文和多特也连连点头,满脸期待之色。 这倒是个好机会,那人盘算着,自己本来就打算逃往驿路诸国躲避风头的,如果能借尸还魂换个身份留在汉拓威,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由于脸上的刀伤,自己的容貌已经改变许多,再加上多年在外从师学艺,帝都认识自己的人本就不多,有了这个身份,说不定可以重新回到帝都,回到那些不共戴天的仇人身边……难道这回真的转运了吗? 庞克三人盯着这人,等待着他的回答,却见这人脸上阴睛不定,一双眼睛精光灼灼,放射着慑人的寒光。 多特忍不住了,开口道:“老兄,你也不要为难,成与不成都没关系,咱们还是朋友,你倒是说个话呀!” 他从沉思中醒来,抬头看着三个人充满希冀的目光,突然反问道:“刚才你们说是十一师团,那你们应该隶属于第四军团?” 庞克愣愣地道:“啊,怎么了,刚才我不是都给你说过了吗?是几军团又有什么关系了?” “真是天意啊!”那人心中叹道,一霎时表情突然一变,彷佛精神尽复,两目灼灼地撇嘴笑着,“既然能对大伙有所帮助,小弟岂敢不应允,只是有件事希望诸位大哥体谅。” 一听他答应下来,三人喜形于色,庞克大包大揽拍着他的肩头道:“没问题,以后就是自家兄弟,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这人龇牙笑道:“大哥也猜出我是个尴尬人,就请诸位大哥以后不要究问我以前的经历,从此我就是张凤翼,张凤翼就是我,再不是别人。” “当然!当然!”庞克拍着胸脯道:“从现在开始你就是张凤翼,哪个烂舌头的敢乱问乱传,我庞克第一个不答应。” 就这样,汉拓威帝国皇家军团第十一师团辖下庞克小队中的列兵张凤翼,在失踪数日后又奇迹般地归队了。 ※※※※ 在造物者纪年五世纪初,一个后来被称作虎敦汗的勇者,在大陆北端腾格里斯山脉以北的雪原上创立了腾赫烈金帐汗国,这时候的腾赫烈只不过是一个人数不过万的游猎部落,称之为“国”委实可笑。 不过猛虎即使幼弱也要以血肉为食,腾赫烈人的性格里融入了北方风雪的凛冽与严酷,就像他们祖辈相传的猎杀为生一样,从它成立第一天起,就从没停止过侵略与征服,征服成为这个小国生存的唯一方式。它像一头凶猛的肉食动物,四处掠取别国土地与人口,在征服战争中迅速强大起来。 到了造物者纪年七世纪的时候,腾赫烈这个名字已经成为大陆诸国的恶梦,几十个国家、上百个民族,连同他们所创造的文明永远的在大陆上消失了,很多异教派的经书里都出现了关于“白祸”的末世预言,而腾赫烈已成为纵跨大陆北方幅员辽阔的大帝国,多种文明在这里融合,不同人种在这里汇聚,也就是在这个世纪末叶,腾赫烈骑兵的铁蹄跃过了宏伟的腾格里斯山脉,来到了辽阔的广袤草原,从此,腾赫烈与汉拓威这两个大陆的巨人,面对面地对峙在了历史的角斗场上,一场长达数世纪的惨烈较量拉开了序幕…… 关于汉拓威帝国与腾赫烈帝国之间的恩怨关系,腾赫烈九世时期的贤者彭伯顿公爵曾在著名的《呈元首陛下书》中写道:“汉拓威是腾赫烈帝国永远的利益所在!”这句话可谓是全腾赫烈上层权贵的共识。 在那之后的几百年间,腾赫烈帝国内部也曾数经变迁,帝国经历了五次大的分裂与叛乱,镇压、清洗、内战,使上百万人失去生命,王朝更替了二次,这些动荡与震撼并没有动摇这个共识,这个共识始终铭刻在每一位腾赫烈君王、大臣、主教、贤者、部族首领、万夫长,甚至是百夫长们的心中,每一个关注腾赫烈民族命运的人都明白,盘踞在广袤的北方雪原,腾赫烈民族永远也不可能真正富庶,要想成为大陆的霸主,只有经略南方,吞并温暖湿润、物产富饶的汉拓威王国,只有如此才能建立腾赫烈民族繁衍昌盛的万世之基。 过去的百年历史证明,只要腾赫烈帝国内部稍获平定,首件提上元首的议事日程的大事即是远征汉拓威。 纵观汉拓威与腾赫烈的近三百年战争史,汉拓威第二十五代大祭司努玛,在他那享誉后世的史学著作《编年史》中总结道:“汉拓威与腾赫烈的战争是历史的宿命,是地缘政治的必然结果,任何战争之外的努力都只是一时的权宜之计,除非一方被彻底征服,双方绝不可能以其它方式获得永久的和平。” 这种说法或有偏颇,但几百年来与北方腾赫烈帝国的征服与反征服从来就没有停止过。 即使是短暂的和平时期,在帝国北方边界也时刻拥有不少于二十万的精锐之师枕戈待旦,防备腾赫烈的入侵,北方袤远军区从来就是帝国实力最强的军区。 造物者历一一四一年,巴拉吉耶.勒卡雷王子在王位的争夺中,成功的战胜了兄长佩.托尔纳托雷王子,于圣卡林特会盟腾赫烈诸部首领,成为腾赫烈帝国新一代元首。次年,元首勒卡雷集结腾赫烈各部族铁骑四十一万,号称百万,跨过宏伟的腾格里斯山脉,侵入袤远平原,开始了他执政后的第一次南征,汉拓威皇家史官称此次战争为第九次卫国战争。 第一集 第二章 在袤远平原北端,沿国界一线矗立着数十座汉拓威数百年来苦心经营的军事要塞,构成了对腾赫烈的纵深防御体系。勃兰卫城位于这些要塞群的最南端,造物者历一一四二年七月十三日黄昏时分,帝国皇家军团第十一师团开进了勃兰卫城。 “啊──终于到了一个有人烟的地方,他妈的,走这一路除了张凤翼就没看见过一个活人,沿路的村子不是死绝就是逃光,田地里全是蒿草,想偷只鸡都没有,嘴里都淡出鸟来。”阿尔文说这话时,拿眼瞟着小队长庞克。 “更别说一到夜里就是狼群嚎叫,碜的人起栗儿,估计再往前走更没有好景儿。过了这村没这店,老大,也别太不近人情了。”多特适时地接上。 “队长,就放一晚上假吧!弦绷得太紧也会断的。反正这是在咱们的要塞,绝不会有敌袭的。” “十二、十一小队的营房都走空了,还是别的番号的长官通情达理,哪像咱们的头儿。”闻弦歌而知雅意,队友们纷纷鼓噪起来。 “好了好了,不用说了,这些天急行军兄弟们也都辛苦了,今晚大家可以出去散散心,记住,第一次查营前一定要回营报到,回来晚了等着到军法处挨军棍吧!”庞克大声道。 没有人考虑违背军规的问题,这番话立刻博得了全小队士兵的一致拥护。 “万岁!还是庞克老大英明,我都说当初选庞克当队长没有错。”阿尔文兴奋地怪声叫道。 “去你的!马屁精。”庞克受用地笑骂道,轻踢了阿尔文一脚。 士兵们欢呼着三五结伴地冲出营房。 ※※※※ “大街上可真热闹,阿尔文、多特,咱们也出去逛逛,这几个月来发的军饷都没处花。”喊上两个跟屁虫,庞克才发现没看见已成死党的张凤翼,“张凤翼!张凤翼哪去了?” “什么事?”张凤翼端着洗脸水进了屋。 张凤翼是个轩辕族人,乌亮的黑发、乌亮得如深潭一样的眼眸、容长脸型、高广的额头、挺直端正的鼻梁、微抿的嘴唇和富有个性的下巴,使人感受到他坚毅的性格魅力。他的身躯并不壮硕,但修长挺拔,肌肉像灵蛇一样在衣裳下流窜,充满了劲与力,站在那恍如一杆发硎新试的标枪,他此时仅身着一袭已有些发旧的外罩皮甲的轻盾兵军装,却有着元帅般的傲岸气宇。这一切本已可说近乎完美了,可苍天妒人,他左颊上一道淡红色的长长伤疤,给英俊的脸庞留下了一道肃杀之气。 张凤翼草草擦完脸说道:“你们怎么了,发什么愣呐,我刚才在外面不是听说要出去溜溜吗?走吧!” “嗳,凤翼,我发现自从我们救你醒来,你竟一天一个样,变得越来越耐看了,连我每天都想多看你几眼。若我有个妹妹的话,一定拉你当我妹夫。”庞克叹气道:“当个吟游诗人或宫廷乐师说不定更适合你,做士兵实在是可惜了。” 多特与阿尔文两张脸凑近了端详,阿尔文不服气地道:“是吗?我怎么没觉得,你妹妹不如嫁给我算了,起码我脸上没那道刀痕。” 张凤翼左手抚着颊上的刀痕坏笑道:“你倒敢要,依着庞克的块头,他若有妹妹,只怕也不是你这副身子骨消受得了的。” “好小子,敢取笑我,看我不拆了你。”庞克脸庞微红的向张凤翼扑去,阿尔文紧随其后。 张凤翼一声发喊向门外冲去…… “等等我,别跑太快!”多特屁颠屁颠地紧追那三人。 ※※※※ “天呐,从没见过这么多番号同时出现,那是第五十六军团的,他们号称‘虎翼’军团,看见那插翅虎标志了吗?那是锐锋纵队,是第十军团的精锐,号称‘帝国之匕’;还有一军团的皇家近卫师,啧啧,知道吗?他们的马也披有重甲;唉,真他妈的,我们这些轻甲兵连人家的马也不如……”四个人走在大街上,街头川流不息的清一色是不同部队、不同番号的军人们,庞克一路喋喋不休地说着。 阿尔文道:“老大,有这么多王牌部队实在太好了,最好是不用我们上阵战争就结束才好呐!” “啪”的一声,阿尔文后脑勺挨了一个爆栗。 “哎哟!老大,你干嘛打我?”阿尔文捂着后脑勺抗议。 “竟然让我听到这么没出息的话,指望你保家卫国可完了。你小子到战场上肯定是逃兵一个。”庞克板着脸教训道。 “不过,集结这么多精锐军团肯定不会是小仗,我刚才在营房与一个前方退下来的兄弟谈了一会儿,他隶属于袤远军区边防守备二十七团。”张凤翼插嘴道:“听说这次是腾赫烈元首亲征,号称铁骑百万,为了对付我们汉拓威的要塞群,准备了大量的重型攻城器械,上个月两军甫一接触,袤远军区第六边境守备师团和第十七边境守备师团被永远地取消了番号,两个军团司令官戈美尔将军战死殉国、普利尼将军兵败后自杀以谢国人。这两个师团虽然不是帝国中央直属部队,却都长年驻守边境,应付过腾赫烈军屡次小规模骚扰入侵,也不是无能之辈呀!” “那怎么办?我可是独子啊,本来我以为当几年兵就可以攒下点钱,回家在我们小镇上开个小杂货铺的。”多特惶急地说。 “就是,我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呢,就这么死了可不甘心呐!”阿尔文也说。 听了这番话,庞克也有点嗓子眼发干,他咽了一口唾沫道:“凤翼,我们军团可全是入伍不到半年的新兵啊,又全是轻甲装备,属于丙类师团,帝国军队中最低等的,你猜上头会分派咱们干什么?” “我又不是战区总指挥托斯卡纳元帅,怎么会知道上级的安排呢!”说到这里,张凤翼看了看阿尔文和多特苦瓜一般的脸孔,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如果我是总指挥的话,会命令我们这样的丙类部队做驻守要塞的预备队,向墙头运石头、滚木、粮食什么的,当个搬运工。” “还是凤翼老弟有头脑,一定是这样的,嗯,这样活命的机会就大多了。”多特和阿尔文热烈地拥护这个想法,一副这样就放心了的表情,气氛又轻松起来。 庞克看着这么没骨头的下属有点哭笑不得,正想摆架子教训几句,张凤翼撇嘴笑道:“老大怎么愚了,谁又能逃过命运的安排呢?还是让大伙快乐一点吧!” 庞克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还是抚着后脑自失的笑了起来,拥着张凤翼的肩膀向前走去。 突然,跑在前面的阿尔文和多特停了下来,站在路边张着嘴巴,望向对街,大街也彷佛凝滞了,行走笑闹的士官们都停了下来。庞克和张凤翼赶上来顺着他俩的目光向对街看去,只见四五个身着闪亮的银铠、银红披风、银红盔缨的女骑兵,正下马走进对街一家名叫得意楼的酒楼里。 那四五个女骑士已经进去半晌了,街上众人方才苏醒过来,啧啧地赞叹着,庆幸竟能看到这样罕见的美女。 张凤翼饶有兴趣地看着旁边一脸痴迷的庞克三人道:“看来美女的威力是无敌的,咱们要不要也上对面那家得意楼坐坐,也好就近一饱眼福?” 庞克有些为自己的失态愧赧,不自然地嘿嘿笑道:“自打入伍就没看见过女人了,更何况那么出色的美女,真有点适应不来。” 多特和阿尔文还没缓过劲来,两人一副流口水的猪哥面孔。 阿尔文口中喃喃地道:“太美了,真是太美了,尤其是那个领头的,竟然是上校军衔,如果能在她手下作战,死一万次都值得。” 多特回过神后马上对庞克说:“张凤翼说得对,老大,咱们也去那家得意楼坐坐吧!” 庞克皱了皱眉头道:“那种地方很贵的,不是咱们去得起的。” 阿尔文辩解道:“你不是说你几个月的军饷都没处花吗?反正都要上战场了,还不知道性命保住保不住呢,不如拿出来大家乐乐。” 庞克本是大气的人,见两个人如此坚持,也只有从众了。就这样,一个下士和三个列兵进了这座装饰豪华的酒楼。 酒楼里竟是人声鼎沸,热闹异常,并且全是高级军官,大部分都是校级军官,尉级的都很少,几个人看到这景况都有点心下惴惴的,怕看到本部长官,行军途中酗酒说起来也是不大不小的罪过,高级军官可以偶一为之,像他们这样的小兵可就难说了。四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来,仔细研究了菜单,点了几个最便宜的酒菜后,开始偷瞧离着两张桌子远的那几位女骑士。 “好正点啊,真是秀色可餐,除下头盔更好看了,原来是栗色头发,大概是阿狄罗斯人吧!阿狄罗斯是帝国艺术之都,果然盛产美女耶!”多特小声赞叹道。 阿尔文接道:“那个女上校不只最靓,还很有味道,如此温婉可人、仪态万方的气质,怎么可能镇慑住手下那群桀骜不驯的将佐们呢?” “我想起来了。”庞克突然一拍大腿道:“你这一说提醒了我,刚才我还纳闷,怎么会有我这想当将军的人所不知道的番号徽标。”说罢,自得其乐的大笑。 “别卖关子了,老大,快讲。”多特和阿尔文急道。 庞克悄悄指着那几个女骑士臂上的鸟形标志说:“我本来以为是鹰的,其实那是海鸥,明白了吗?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起过的白鸥师团,来,我们干一杯,没想到今天竟有幸看到了‘银鬼面’的真面目。” 另两人也恍然大悟,举杯满饮。 “庞克老大,别没头没尾的,也给我讲讲。”张凤翼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庞克激动地道:“这是皇家近卫军第一军团第四师团,是皇家近卫军中的第三大主力部队,是帝国轻骑兵的王牌,最擅长远途奔袭作战。这还不奇,奇的是据传白鸥师团的师团长是个美丽的少女,为了不使自己的容貌对士兵们产生波动,也为了增加自己作为师团长的威严,她在战场上总是戴着一副银制的鬼脸面具。所以敌我双方士官都称她为银鬼面将军,她的真名梅亚迪丝.蕾反而不大有人知晓了。想想看,能在这里看到她的真面目,不值得我们干一杯吗?” “的确当浮一大白。”张凤翼举杯道。 几个人再扭头看那几个少女时,眼睛里都有了不寻常的敬意。 第一集 第三章 正当几个人窃窃私语,对几个美女评头论足的当儿,大堂南面几张桌子话声大了起来,好像有要闹起来的架式。 “怪不得袤远军会被打的落花流水,原来早被腾赫烈军吓破胆了,”一个一脸络腮胡子、身材孔武有力的军官,故意大声吆喝道:“大家听听,张口闭口腾赫烈骑兵如何骁勇善战、如何来去如风,我看你不如回家替你老婆奶孩子去吧,这儿有我们皇家第一军团就够了,哈哈哈……” 旁边和他坐一桌的几个军官也放肆大笑,为同伴助威。满酒店都是各路援军的军官,大家虽不一定认可那大胡子的狂态,却更看不起吃了败仗的袤远军团,都报以轻蔑的嗤笑。 这种情形令那被嘲笑的对象──一个高大剽悍的青年军官涨红了脸。那一桌看军服都是袤远军团的,一下子他们成了众矢之的。 青年军官霍地站起大声反驳:“我们袤远第六师团一万对腾赫烈一百万,甭管胜或败,先拚个刀枪见红,不比有些人,腾赫烈军人影还没见过,就牛皮吹上天。直属军团怎么了,不就是有套好铠甲?战场上厮杀可不是盔铠厚就能赢的!” 那络腮胡子“锵”一声从腰间抽出斩马刀,暴喝道:“好小子,今天让你见识见识第一军团的武艺。” 那袤远军团的青年军官也毫不示弱,拔出腰刀喝道“正要领教”,正在一触即发之时,袤远军团那桌中一人站起来沉声喝道:“坐下!勃雷。” 勃雷正在气头上,一听有人阻止,更如火上浇油,回身怒视正要发作,一看见是那人,凶性立刻收敛,狠狠瞪了那络腮胡子一眼,喘着粗气乖乖坐下了。 “怎么?没胆子了吗?一听有人劝架就正好顺坡下驴。哈哈哈……”一看勃雷收手,那络腮胡子更来劲了,手指着勃雷放肆地大笑。 劝止的那人身形矍铄挺拔,高颧广额,双目狭长,直鼻权腮。穿一领黑色战袍,腰扎一条兽面镶铜战带,斜插一口长剑。听到络腮胡子的挑衅话语,他回头一瞥,彷佛眼皮只一翻,狭长的细目倏地射出剃刀一般森寒的精光,络腮胡子激灵打了个寒颤,只感到五脏六腑都被那目光冻结,气势立刻蔫了,想要说点什么撑撑场面,嘴角张了几张说不出话来。 高个子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嘲弄的笑意,走近那人抚着他的肩头笑道:“这位兄弟,对不住了,我这位手下酒后失态,扰了大家的兴致,我在这里代他向各位致歉了。”说完又向四周举杯示意。 “喂!别打岔呀,那位朋友还没说完呢,腾赫烈军的战力到底如何,倒是给大家讲讲呀!”一位佩有插翅虎臂徽的军官接口道。 高个子回看了那人一眼,唇角撇成弧形,蔑然笑道:“遇强则弱,遇弱则强,腾赫烈军战力如何,只有诸位在交锋中亲试一下才好评判。正所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向我们这些残兵败将打听,真好比问道于盲了。”说罢,也不理会诸人的目光,径自坐回座位,端起酒杯畅饮起来。 那人并不死心,笑着道:“别这样嘛,那位老兄是过份了一点儿,可咱们同是帝国军人总没错吧,你们打了败仗,我们也光彩不了。我只有一个问题要问一问袤远军团的朋友们,为什么我们从南向北行军,到距勃兰卫城还有三四天路程的地方已是村落荒芜、人烟断绝,腾赫烈军竟能穿过绵延边境的要塞群、纵深这么远的地方劫掠百姓,袤远军团二十七万将士就没有失职之处吗?” “我来说句公道话,这个倒不能全怪守备军团的,”这时位于屋角的一人插话了,“守备军团有二十七万,这个数字看似不少,可布置在长达几千帕拉桑的边界,无异于杯水车薪,只够勉强配齐重点要塞的驻防编制。袤远全是荒原与戈壁的开阔地带,完全无险可守,两军交手多半是骑兵追逐战,比的是谁更机动灵活,可诸位知道吗?二十七万守备军团中只有不到两万的骑兵,平均到每个要塞只有百名左右骑兵,依着军中的规矩,这些少得可怜的骑兵多半是军团长官的亲卫队,一般交战是不会轻易使用的。在这种平野开阔地带用步兵与骑兵交战,结果自然不问可知了。” 说话这人是个亲切和善的老人,他中等身量,面色普通,须发已经斑白,一身文职胥吏打扮,有些发旧的长衫洗得纤尘不染,平和的目光中有一种阅尽苍桑却又包容一切的睿智。 “哈!我说什么来着,最终还得要靠我们皇家第一军团。”那络腮胡子突然又高兴起来,得意地拍桌叫道:“我们皇家第一军团可是帝国铁甲重骑兵之首,王牌中的王牌,步兵们把好要塞就行了,我们第一军团会像捉鸡一样把腾赫烈蛮子追得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说罢,旁若无人地大笑起来。 刚才吵架的青年军官霍地站起又要发作,被那黑衫人抚肩按住。那黑衫人看着络腮胡子,眼中突然涌出笑意,拊掌大声赞道:“到底是皇家第一军团,说话就是有气势!听了阁下这番话我等就放心了,袤远终于有救了。看来真正打仗还得要靠重骑兵才行啊!” 那络腮胡子一听更得意了,畅快地大笑道:“你小子终于有点开窍了,这么说话还中听些!哈哈哈……” 满屋子没有一个人跟着他笑,黑衫人的挑拨使所有别的番号的士官都被激怒,络腮胡子还不自知自己已成众矢之的。 “哈哈哈……”黑衫人彷佛更高兴了,突然语音一转,“不过,我听说重铠骑兵的头盔太重,连转头也会吃力,作战视野只有正前方一小块。骑士们作战就像小胡同里赶猪,只能直来直去,若敌军位于侧面他们就会束手无策了,不知道有没有这回事。” 满屋子人都一怔,接着是哄堂大笑,大家对这人的嚣张心中有气,都想杀杀这人的狂劲,所以都助威似地大笑,为这黑衫人捧场。 一个别的番号的军官拉长音怪笑着道:“还有更有趣的呐,他们重铠骑兵只要从马上摔下来,连身子都站不起来,只能等着敌军用狼牙棒砸核桃般砸碎他们的脑袋。怎么会这样啊?铁铠太重了!啊哈哈哈……” 一位虎翼军团的军官故作忧心地摇头叹息道:“这么说只要移动到侧面,用木棒轻砸马脚,连农夫也能收拾皇家第一军团了。” 那黑衫人一脸正色地劝怪笑那人道:“朋友,这就是你的不对了,‘用狼牙棒砸核桃般地砸碎脑壳’,这种话也太残忍了,既然跌下马来就动弹不了,那索性连砸一下也不用了,只要把侍候他们的仆兵赶走,让重铠骑兵直接在铁壳中腐烂掉,岂不是不用枉担杀生的恶名了吗?” 被指责那人配合地道歉说:“是,是,还是老兄高明,我怎么没想到这么轻松省力的法子呢?” 一屋人狂笑,好多人笑得眼泪鼻涕直流。 那络腮胡子知道犯了众怒,看看己方人数比对方少了不少,斗起来多半要吃亏,气得“啪”的一拍桌子,咬着牙对同伴喊道:“咱们走!” 几个人在众人的哄笑声中灰溜溜地下了酒楼。 骄横跋扈的人一走,酒楼中的气氛融洽了许多,那位虎翼军团的军官对那老者笑道:“那厮太目中无人了,是得灭灭他的嚣张劲儿。不过这次来援的主力军团都是骑兵,腾赫烈的骑兵应该不再有优势了吧!” 那老者谦逊地笑道:“这个可不是我这等管钱粮的小吏敢妄言的了,不过腾赫烈特产的腾格里斯马比之咱们汉拓威战马,无论在个头、速度、耐力上都要优越许多,从以往的战例来看,除非我军将敌人重重包围,如果是骑兵追逐战的话,敌人总能成功逃脱,这也正是腾赫烈军即使是十几人的小股部队也敢深入我方劫掠的原因。” 这老者说话谦和有礼,不紧不慢,从容亲切的气质给他的话增加了一种认同感。 一时间大家都沉默不语,酒店里陷入沉闷的气氛之中。 这时,一个柔和却又坚定的声音响起,“大家这是怎么了,聚集在这里的都是帝国军的精锐,腾赫烈军没什么好怕的,有我们在,形势一定会逆转的。” 酒楼内诸人眼睛一亮,精神同时一振,只见那位白鸥师团的少女师团长端着一杯红酒站了起来,“袤远军团能够长年戍守在这寒冷荒芜边远之地,本身就说明了他们对帝国的忠诚,让我们首先用美酒向袤远军团的勇士们表示敬意,是他们用热血捍卫了我们的家园没有遭受到北方游猎民族蝗虫般的践踏。” 说这话时,她那明亮的眼眸带着寻求与鼓励扫视着大家,深栗色的眼眸中彷佛有一种梦幻般的憧憬,她的话语带着一种甜美的磁音,语调充满了真诚与自信。 众人立刻被催眠了,都被她的夺人光彩所笼罩,在场无论军阶大小,纷纷举起酒杯向袤远军团表示敬意,袤远军团的几个人眼睛都湿润了,那叫勃雷的军官更是冲动,那表情简直可以为这位“圣女”赴汤蹈火。 “好美噢,简直就是女神阿狄罗娜下凡。”多特和阿尔文失魂落魄地说。 “还很有头脑,”张凤翼小声对庞克道:“只三言两语,既振作了气势,又化解了敌意,使一群桀骜不驯的人融合在一起,现在我相信她肯定是个称职的师团长。” 待大家干杯完后,梅亚迪丝对那个黑衫人举杯相敬说:“请问这位大人尊称,在军团里担任什么职务?” 那人还没开口,旁边的勃雷就热切的抢着回答道:“这是我们第六师团的首席幕僚长宫策大人。” “宫策大人,今天我们在座的大都是外援军团的将领,很多部队都没有过和腾赫烈军交手的经验,而袤远军团长期对腾赫烈作战,熟悉敌情,小妹有个不情之请,您能不能为我们大家讲讲你们与腾赫烈军交战的情况,也好使我们这些援军将领知道敌我双方虚实强弱所在,收到知己知彼之功。”她明亮的眼眸注视着宫策请求道。 酒楼里的其它军官也都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纷纷附和。 宫策面有不豫之色,转头躲开大家希冀的目光,勃雷抓住他的胳膊猛摇,回头热情地向梅亚迪丝介绍道:“大人可算找对人了,宫策大哥是我们军团长的左膀右臂,他可是个袤远通,敌我情报没有他不知道的。宫策大哥,你快给大伙说说吧!” 宫策终于架不住周围力请,无奈地摇头道:“也罢,难得大家热情相邀,不是宫某不识抬举,实在是不愿说那些丢人现眼的事,既然诸位执意要听,我就给大家聊聊,也好让大家引以为鉴吧!” “腾赫烈人世代以游牧与狩猎为生,天生擅长骑射与野外生存,由于种族的关系,体形都比我们汉拓威人高大壮硕,这一点在座诸位只要和腾赫烈人一接手就知在下所言非虚。我们袤远军团虽非帝国中央军,却是甲类军团,长期保持二级战备,部队例行操练从不敢玩忽懈怠,可是以单兵素质而论,一个腾赫烈游猎骑兵可以轻松力敌三名袤远军团士兵,骑兵突袭与奇袭是他们的看家本领。本来腾赫烈人不擅长攻城战与大军团会战,可从近几年的进袭来看,他们大兵团作战的指挥与统御能力越来越强。” 宫策停下来喝了口茶,全大厅静悄悄的,所有官佐都凝视着他听他的谈话,连店小二上菜都蹑手蹑脚的。 “这次我们之所以失败,大部分原因固然是兵力悬殊所致,可没能在敌强我弱的情况下保全主力全身而退,其中指挥官和我们军机参赞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在萨瓦要塞攻防战中,腾赫烈军利用了先进的围点打援战术,先重重围住第十七守备师团驻守的萨瓦要塞,引诱离萨瓦最近的我们第六守备师团援救萨瓦,又在萨瓦外围萨勃列特摆开部队,中间是重装甲步兵和投矛兵组成的龟甲方阵进行厚实的突进,而精锐的骑兵则从两翼包抄。” “我们汉拓威战马速度根本比不上腾赫烈战马,立刻被腾赫烈骑兵重重围困,后来中军被腾赫烈骑兵的穿插截成几段,等腾赫烈步兵的龟甲方阵上来时,局面已经无法控制了……后来我听说腾赫烈军在吃掉我们第六师团后,在萨瓦要塞前竖起了三百多架投石车,石块浇上火油点燃,集中起来齐攻城西北角楼,不到半天要塞就被攻陷了。” 大厅里一片默然,宫策又啜了一口茶,总结道:“想想看,围歼打援战术,步兵方阵居中突进、骑兵两翼包抄,还有重型投石车这样的攻城器械,这些战术与技术原本是我们汉拓威帝国军团擅长的战略战术呀!” 梅亚迪丝自言自语地道:“如此说来,腾赫烈军只需以优势兵力反复运用这些战术,就能把我们引以为傲的要塞群像拔钉子一样,一个一个清除干净,如果我们敢于救援,他正可利用野战的优势同我们正面对决。” 一个锐锋纵队的军官站起来道:“如果这样我们就集中优势兵力同腾赫烈军展开会战。” 宫策道:“那样的话,又可能会找不到他,因为地域太广阔了,在东面集结力量同他决战,其它地方必定空虚,他们暂时退回腾赫烈一边,却突然跃过西面国界,攻陷我一座要寨,掳掠我几千人口,等我军在西面集结部队,他又出现在东方,在这一点上,腾赫烈军永远牵着我军的鼻子走。如果咱们主动攻入腾赫烈,面对的将是荒芜的高原、凛冽的北风、几百帕拉桑之内没有市镇,占无可占、攻无可攻,最多能抓住几户放牧的牧民,而漫长的补给线随时有可能被腾赫烈骑兵劫掠,这就是我们袤远军团几十年来对腾赫烈军作战所陷入的怪圈。” “为什么非要防守呢,难道就不能主动进攻吗?袤远无险可守,我们就破釜沉舟、精兵突进腾格里斯山脉,在厄喀利尔山峡建立卫城,像扎口袋一样把腾赫烈军永远冰封在北方雪原上。” 一石击起千层浪,这个想法太大胆了,大家惊异地发现说这话的竟是一个列兵,庞克三人看到这么多高级军官都注视着他们这桌,吓的一面低着头躲着众人那如芒的视线,一面小声埋怨张凤翼,又一面惶急地把酒壶藏到桌下。张凤翼夷然不惧地迎视着众人的视线,脸上那道淡红的伤疤扭曲着,于孤标傲岸之外更添一种果敢的杀气。 宫策喃喃地道:“纵深敌方腹地一千二百帕拉桑,有这样不世出的上将吗?现在在自己境内救助被掳的百姓尚力有不逮啊!” 起先众人一时消化不来这个概念,大厅内一片静默,接着高级军官们缓过劲来,阶级的意识回到了头脑。 “太大胆了,是哪个部队的,向上级说话这么放肆,连个军礼也不敬。”一个军官厉声喝道。 又一个军官接着道:“扎营后私自跑出营地酗酒,看来军法处做事太散漫了,怪不得会打败仗。” 一下子,连袤远军团的败绩也责无旁贷地落在几个小兵头上。 这时,庞克他们最不愿见到的人出现了,一位身着少将军服、佩有师团长徽章的威严老者走到了他们面前,“我是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师团长斡烈。士兵们,请报出你们的姓名及部队番号。” 张凤翼这时早意识到自己拖累了大家,老实地和其它几人立正站在长官面前。 庞克敬礼道:“报告师团长大人,属下是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三团第二千人队第四百人队第七小队队长庞克,他们是属下小队的列兵张凤翼、阿尔文、多特,听候大人指示。” “我命令你们立即回营向师团军法处报到,听候处治。”斡烈严肃地道。 看着庞克他们垂头丧气地下楼的背影,梅亚迪丝抿嘴笑道:“斡烈将军,我真羡慕您拥有这样的士兵,虽然那个列兵的想法真称得上疯狂,不过我想敢如此说的人一定是个勇士。” 第一集 第四章 “张凤翼,今儿个可被你拖累惨了,好好的吃你的菜、喝你的酒呗,你一个小兵瞎喊什么,这下好了,连累着兄弟们陪你一起挨军棍。”阿尔文气愤地埋怨道。 多特接着道:“就是,那么多带衔的军官,轮得到你插嘴吗?我一看到酒店里坐着那么多军官就眼皮子直跳,果然是你惹出祸来,平日里没见你这么多嘴的,没想到到场面上倒抖起来了……” “行了行了,你俩有完没完,都说了一路了,不就是挨几棍子吗?一咬牙就挺过来了。咱们到了军队就是生死弟兄,没准他日在战场上,你们还要靠张凤翼救命呐!”庞克打断了两个人的唠叨。 两个人撇了撇嘴,没再吱声。 一路沉默不语的张凤翼歉意地向大家笑笑,说:“你们别担心,军法处没什么好怕的,我保证大伙不会吃亏,你们看这个。”说着变戏法般地掏出了三瓶上等朗姆酒和一大包还透着热气的烧腊。 三人都惊奇地“噫”了一声。 多特伸手就抢,口中道:“好小子,算你上路,今儿个先原谅你了,快打开让我尝一口。” 阿尔文也不甘落后,掰着张凤翼手腕道:“这次就算了,以后管好你的乌鸦嘴。” 庞克气道:“张凤翼,你有这顺手牵羊的本事,干嘛还害得我花了三个月的军饷。” 张凤翼躲闪着两人的争夺道:“别抢别抢,这不是给你们留的,这是给军法处的老兄上贡的。” 两人顿时停止了争夺,多特愣道:“不是给我们的谢罪酒?” ※※※※ “你们没说错,是师团长斡烈将军让你们来这儿报到的吗?”那军法处值日军官像一只蹲踞在办公桌后的牛头狗,黑胖的大脸呈上窄下宽的梯形,满脸青渗渗的胡渣,一双充满血丝的牛眼射出森森寒光。 “正是,是斡烈将军让我们到军法处报到听候处置的。”张凤翼重复道。 多特和阿尔文在那“牛头狗”择人而噬的气势面前早已抖成筛糠,连庞克也含糊了,大高个变成了罗锅儿,平白矮了两尺,结结巴巴、张口结舌说不成话,没有办法,只有张凤翼出头回话。 “哈哈哈……”“牛头狗”一阵狂笑,向两边排站着的四五个马弁道:“听见了吗?这可是得罪了将军大人的人,待会儿该怎么办,大家知道了吗?” “明白了,长官!”几个马弁齐声唱诺,握紧了手中的军棍。 张凤翼陪着笑凑上前开口道:“将军大人……” “恩里克少校!叫我恩里克少校。”“牛头狗”板着脸纠正道。 “没关系的,您不久就会成为将军的,我不过是早喊了些时日罢了。在战争中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我相信我的直觉。” 庞克突然发现张凤翼的笑容很奸猾,彷佛变了个人。 “拍马屁也没有用,拍马屁也救不了你,谁让你们得罪的是斡烈将军。”虽然还很硬,不过口气里已没有了迫不及待的快感。 “将军大人明鉴,小的们怎敢得罪斡烈将军,只是将军适逢其会地发现我们私自出营罢了。将军大人,这是一些斡烈大人还没发现的‘证物’,现在主动呈交给您,请您体察小的们一片悔过之心。”张凤翼适时地将美酒和透着香味的烧腊献上。 恩里克少校面无表情地盯着桌上的酒菜,心里权衡着。这些是这个小城所能买到的最上等的酒与食物了,价值已可抵这几个小兵一月的饷钱。以这几个小兵的能力而言,已经称得上是孝心到了。 时间停滞几秒后,随着恩里克少校面部肌肉的放松,屋子里屠宰场般的气氛缓和下来。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但规矩就是规矩,该挨的一棍也不能少。”恩里克少校故作严厉地说。 “是、是,将军大人,军法如山,属下只求大人体念小的们一片悔罪之心,不敢请求减轻惩罚。”张凤翼乖巧地接道。 “嗯,”恩里克少校很满意张凤翼的态度,“等着吧,看斡烈将军如何吩咐。” 正说着,外面哨兵高喊:“立正──敬礼!” 满屋人一齐立正,恩里克少校慌乱地把一桌“证物”收进抽屉,斡烈将军大步走进军法处大堂。 ※※※※ 斡烈是帝国军中资历最老的宿将之一,虽已年近花甲,长年的军旅生涯使得他背脊挺直、步履矫健,身上没有一丝赘肉。此刻他坐在恩里克方才坐的座位上,矍铄的脸上一双深湛的眸子盯着几个小兵,一种无形的威压使得周围站着的人喘不过气来。 斡烈冷森森地注视着张凤翼,良久才道:“你叫张凤翼是吧?哼!突进到腾格里斯山脉在厄克利尔山峡建立卫城,年轻人,口气倒是不小,就是不知道胆量和武艺有没有口气的一半大。” 听到此话,张凤翼彷佛换了个人,突然挺直了脊梁,不卑不亢地回视着斡烈将军,果敢地道:“师团长大人,属下不敢夸口属下的胆量与武艺,但属下有以身报国之决心,愿意站在军团队列的最前锋。” 他颀长的身躯笔挺的站立着,浑身充满着劲与力。他紧抿着嘴唇,脸上的疤痕扭曲着,锐利的双眸射出箭镞一般的寒光,透出一股凌厉的杀气,屋中之人只觉空气一寒,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斡烈将军也彷佛受到了震撼,目光中掠过一丝激赏与欣慰,但仍严厉地说:“小伙子,你这样的大话我听得多了,一切都要在战场上见真章,既然你如此说,我给你两个选择,任你挑选:一个是老老实实接受擅自出营与行军途中酗酒的罪名,每人杖责四十军棍。二是免去这顿军棍,但是在和腾赫烈军交锋时,你将被安排在军团战阵的最前端。如果一场大战过后你仍能活着来见我,那时再夸口不迟。” 张凤翼毫不犹豫地行礼道:“师团长大人,我选择第二个,请大人拭目以待吧!” ※※※※ 四个人一回到营房,阿尔文就仰身躺倒在床上,口中叫道:“哎哟我的妈喂,真像在鬼门关里走了一遭,把我吓的冷汗出了又干、干了又出,内裤都湿透了。唉,可惜了那包酒菜,让那些军法处的王八蛋白拣了便宜。” 多特撇嘴道:“可不是吗,要不是张凤翼拿大话唬住了那大官,说不定今儿就要吃眼前亏了,嗳,我说张凤翼,你这套是打哪儿学来的,我还真没发现你小子有这绝活儿,一会儿装孙子、一会儿充大个的。说实在的,你充壳子那会儿,我还真被你唬住了,要不是咱们知根知底儿,我差点就相信了你,哈哈哈……” 庞克到现在嗓子眼还直发干,他咽了口唾沫道:“凤翼兄弟,今儿全靠你解围,哥哥我就是没用,一见着大官就舌头打卷、说不出话来,硬是没了底气。” “今天的事都怪我,让大家受惊了,我不过是自己砸锅自己补窟窿罢了,好在有惊无险,”说到这里,张凤翼脸上突然泛起顽皮的坏笑,“哥儿几个,有没有兴趣明儿再去溜一圈,兄弟我做东,目标──得意楼,没准还能碰到美女哟!” “神啊,饶恕我吧!”三人大叫着一齐躺倒。 ※※※※ 各路部队第二天就从勃兰开拔了,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第十军团、虎翼军团和张凤翼他们所属的第四军团,四股主力齐头并进,大军一路向北,沿途又加入了驻防毗耶要塞的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和驻防谢纳要塞的第八守备师团,这两个师团分别行进于四股主力军团两翼。 看来那天得意楼上的谈论不幸言中,汉拓威军总指挥托斯卡纳元帅为防止腾赫烈军利用优势兵力像拔钉子一样把布于边界的要塞群一个个拔掉,想把部队集结在一起,向北寻找腾赫烈主力,企图同腾赫烈军展开会战。第十一师团被编入辎重部队,负责护送粮草给养。 行军不多日,前方要塞传来战报,腾赫烈军攻克奥尔桑要塞,全歼袤远第五守备师团,并吃掉了赶去救援的袤远第九师团大部,这个噩耗影响了部队的士气,后来上面下令加快行军速度,部队开始了急行军,骑兵部队带了七日给养,脱离步兵与辎重部队先一步进袭奥尔桑。 三日后,先头部队报告:骑兵们扑了个空,腾赫烈军放弃了奥尔桑,临走时杀掉了几千名俘虏,破坏了城墙,将所能带走的任何东西洗掠一空,奥尔桑要塞已成为血染的废墟。接着上面传下命令,各部队将在奥利乌尔重新集结,此时第十一师团距奥利乌尔还有二日的路程。 夜已经很深了,行军帐外虫声唧唧,晚风轻拂,夜凉如水,帐内已是鼾声阵阵。 庞克翻来覆去睡不着觉,轻喊了一声旁边的张凤翼,“凤翼。” “干嘛,队长?”张凤翼答道。 “噫,本来我只是试试,我以为你早就睡着了。”庞克奇道:“你这个人真是怪极了,好像从不睡觉,什么时候喊你什么时候答应。” “好了,队长,明天还要行军呢,没什么事赶紧睡吧!”张凤翼翻了个身背过脸道。 “别、别,兄弟,我睡不着觉,陪我聊会儿。”庞克道:“凤翼,我真猜不出你原来是干什么的,你每天睡前都把靴子脚尖朝外摆,裤子套在靴筒上,早上起身你眨眼就能浑身扎束整齐,我还从来没见过穿衣服有你这么快的人,这绝不是短期能练成的本事。你说,干哪一行会有这种习惯呢?” 张凤翼嗤嗤地笑了,“队长,你不是说过绝不问我的过去吗?” 庞克也嘿嘿笑着解释道:“兄弟,我不是想掏你的底儿,只是你太不一般了,不由得老哥我心里犯合计。” 庞克接着又道:“兄弟,你说咱们这次出征能打胜仗吗?能平安回家吗?” “我怎么知道,这话你该问统帅们去。”张凤翼道。 庞克恳切地说:“兄弟,别取笑哥哥,我知道你是个站得高看得远的人,我能感觉得出来,你就预测预测,哥哥信你的眼光。” 张凤翼沉默片刻,道:“托斯卡纳元帅想同腾赫烈军会战,可从腾赫烈军的几次战役看来,腾赫烈主帅并不执着于一城一地的得失,腾赫烈骑兵机动灵活,只要腾赫烈军不想同我们正面决战,我们是很难找到他的主力的。我们这几十万大军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上乱撞,粮草补给线越拉越长。老大,你想会是什么结果呢?” 庞克惊讶地张大了嘴巴,“那怎么办,我们岂不是凶多吉少了吗?” 张凤翼接着道:“而且要想使一个几十万人的精锐军团不攻自溃,用什么办法最好呢?当然是从粮草下手,所以我们被编为辎重部队不但不是美差,而且还凶险之极,我们要倍加警惕才是。” 庞克惶急道:“兄弟,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将这番话向上头报告呢?” 张凤翼嗤笑道:“咱们是什么身份,如此否定统帅的决定已经称得上是大逆不道了,还是老老实实尽好一个列兵的本份吧!” 庞克一时消化不了这番话,心中狂震,两眼瞪着帐顶出神。 张凤翼安慰道:“早知老大你这样心里放不下事,我就不说了。再说了,事在人为,战局瞬息万变,我也不过瞎猜疑罢了,你别当真。好了,这回我真的睡了。” “别睡嘛,老弟,再陪我聊会儿。”庞克用手扳着张凤翼的肩头摇晃他,想让他转过脸来,张凤翼把头埋在被子里执意不理他。 好一会儿,庞克也没意思起来,眼睛恍恍惚惚发涩起来,就要进入梦乡。 “不好!”张凤翼低喝一声,突然如虾米一样蹦了起来,眨眼间衣裤皮甲扎束停当。 庞克吓的一哆嗦,大声嗔怪道:“拜托!心跳都要被你吓停了,我才刚要睡着──” “睡什么,叫所有人都起来!有大批马队正急速朝我们大营奔来,我们的骑兵早去了奥尔桑,一定是腾赫烈骑兵劫营,赶快吹警哨。”张凤翼急道。 “你怎么知道的?敌袭警哨可不是乱吹的,虚惊一场的话,我们会死得很难看的。”庞克迟疑地道。 张凤翼已把箭壶和长弓挎好,在帐内左一脚、右一掀的让众人醒来,“快起来,快起来,拿好武器,敌人来袭了。”扭头向庞克道:“还不快吹,还等什么。” 庞克看张凤翼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咬咬牙、一狠心,豁出去了,从怀里掏出警哨,一阵尖锐刺耳的哨声响起。 各哨位、士兵们听到敌袭警哨,纷纷吹响了示警的号角。一时间,大营里开了锅一样沸腾起来,慌乱的士兵的呼喊声、询问声、喝问口令声、士官斥责下属的整队声、集结奔跑走动的靴子声。一会儿,只见军法处的恩里克少校带着一群马弁怒气冲冲地向这里走来,看到这景况,庞克已经面如土色,张口结舌,预感到又要大祸临头了。 张凤翼完全不理会这些,厉声向小队发号施令,“我们小队依靠在辎重车后列阵,庞克带领刀牌手阿尔文和多特,你们三人持重盾呈半圆布于外围,所有的掷斧和投矛由你们三人携带,其馀人均持长矛,每面重盾左右各配两杆长矛,来的敌人都是骑兵,我们全用最长的拒马枪,我担任长弓手居中策应,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擅离位置。” 慌乱中大家都像没头苍蝇一样不知所措,这番威严的施令使大家伙有了主心骨,也没有计较发令人的身份,不由自主地各自按照命令从事。这时,一件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阿尔文突然崩溃了,哭喊着把盾牌与投枪扔在地上,掉头就跑。张凤翼一个箭步蹿上伸手扣住了他的肩膀。 阿尔文扭过头来,满脸涕泪滂沱,满身颤抖着、抽搐着,歇斯底里地喊着,“凤翼兄弟,我不想死,我不想死……看在平日的兄弟情份上,让我走吧!” 张凤翼二话不说给了阿尔文两个沉重的耳光,把阿尔文的嘴角都打出了血,这两下立刻把阿尔文狂乱的精神收拢住了,他清醒了过来,沮丧地抽泣着。 张凤翼抚着他的肩头,柔和却不容置疑地说:“敌人已经包围了大营,你一个人是无法跑出去的,要活下来的唯一办法就是和大伙在一起,老弟,来,拿起武器。”说着把盾牌与一束投枪递到他手中。 阿尔文迟疑地接过枪牌,张凤翼咧嘴笑道:“没人会笑话你的,大家都是第一次,心里都害怕;来,做个男子汉,肩负起自己的责任吧!” 阿尔文瞅了瞅左右,看到小队中的兄弟都没有因刚才的行为轻视自己,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 张凤翼小队靠着辎重车呈半圆形摆好了阵势,恩里克少校已来到这个小队外围,看着像刺猬一样长枪外伸的张凤翼小队,他气急败坏的冲过来,戟指指着他们,可还没来得及张嘴说话,突然空气中发出“哧哧”的破空之声,暗黑里箭矢如急雨般袭来,四处传来有人中箭的惊叫声,恩里克身边的护兵如割草般倒下了大片。他忙转身拔出腰刀高喊着手下迎战,一枝流矢飞来插在了他的腿上,他大叫着倒在地上,转头看时,身后的护兵已经没有能站着的了。 第一集 第五章 箭雨过后,张凤翼从盾后探出头来,三面重盾插满了箭矢,小队诸人都没受伤,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恩里克少校正捂着大腿躺在地上大声呻吟。远处营门口已经传来喊杀声和轰鸣的马蹄声,看来提早一会儿报警收到了效果,士兵们在敌袭前来得及穿好衣甲、拿起武器,虽然没整好队伍,却不是非常慌乱,大营各处都在各自为战阻击腾赫烈骑兵。张凤翼走出枪阵,把恩里克少校拖回阵中,然后满地收集插在各处的箭矢。 喊杀声与马蹄声渐渐向这边接近,张凤翼跑回枪阵内,恩里克少校靠在辎重车上,牛头狗一样的胖脸上满是冷汗,痛得龇牙咧嘴,向张凤翼道:“兄弟,这次算我欠你个人情。” 张凤翼把一大捆收集来的雕翎箭递给他,“忍忍痛吧,现在没时间料理伤口,箭镞一拔会止不住血的。一会儿腾赫烈兵上来时,你负责给我递箭,一次四枝。” 这时挥舞着雪亮的斩马刀,口中呵呵打着呼哨的腾赫烈骑兵呼啸而至,张凤翼向外围列阵的士兵们喊道:“兄弟们,能否活命在此一搏,大家提起精神干吧!” 张凤翼扬手开弓,四枝羽箭连珠射出,四个纵马驰近他们的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栽倒,每一箭都是直接命中面部与喉部,绝无活口,大家都被这神奇的箭法振奋了。 原来张凤翼射箭的法子很奇特,他用拇、食指握着箭镞拉弓时,其馀四指指缝间各夹一枝羽箭,这样就不用反复从箭壶抽箭。他开弓射箭并不费时瞄准,弦声一落敌兵应声而倒,三百石的硬弓在他手上拉动如同拨弦一般轻松,每次四枝箭连珠而发,必有四名骑兵栽倒马下,旁边给他递箭的恩里克几乎看直了眼。 这时没来得及整队集结的士兵分成小股各自为战,身披黑色盔甲的腾赫烈骑兵在营中四处奔驰践踏砍杀,还有一些腾赫烈骑兵向粮草辎重车发射火箭。大营中火光四起、浓烟滚滚,喊杀声、马蹄声、刀枪相击的铿锵声、腾赫烈骑兵的呼哨声、伤者的呻吟嘶喊、烈火燃烧粮草的劈啪作响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 开始时,张凤翼只射杀冲向他们的腾赫烈骑兵,而不去主动射杀掠向他处的腾赫烈骑兵。这样虽然他们的阵前已倒下几十具尸体,在暗夜与浓烟的掩护下,四下奔窜的腾赫烈骑兵竟没有发现这个小队的杀伤力。由于张凤翼高超的连珠箭法,战至此刻,外围的拒马枪与投矛、掷斧还没用上。 直至周围的喊杀声渐渐地稀少,这一片营地已经没有了还能抵抗的汉拓威士兵,几个腾赫烈骑兵四处巡视着用长矛将受伤倒地呻吟的汉拓威士兵戳死。弓弦声响起,四个清理战场的腾赫烈骑兵不能置信地捂着眼睛惨叫着从马上栽下。这下引起了其它腾赫烈骑兵的注意,呼哨声再次响起,急促的马蹄声向这边聚集。众人的呼吸声都重浊起来,大家知道残酷的考验就要来临了。 最先冲过来的是在附近听到声音的腾赫烈骑兵,十几匹马赶过来,骑兵们发现了张凤翼小队,一边打着呼哨招呼着其它腾赫烈军,一边挥舞着斩马刀冲过来,斩马刀在火光的映衬下闪着红光。 弦声连响,张凤翼沉着地将四个骑兵射倒,其馀的骑兵跃过死者,向前冲来,距离更近了,庞克、阿尔文和多特高喊着掷出投枪和短斧,又有三四个骑兵惨呼着应声而倒。 其它九个骑兵又迎上了张凤翼的第二轮羽箭,能冲到阵前的只有九个骑兵了,士兵们都是第一次真刀真枪的迎战敌人,不约而同地嘶声怪叫着为自己壮胆。 张凤翼高喊:“长枪手刺倒马匹,刀牌手砍杀坠马的骑兵。” 张凤翼说话的同时又射出一轮羽箭,八名长枪手端着丈馀长的拒马枪嘶喊着向冲来的骑兵刺去,八杆枪刺向四名骑兵,有的刺中了人,有的刺中了马,骑兵的斩马刀过短,还没到攻击距离即被长枪扎倒,由于身披重甲,动转不灵,再加上坠马的摔跌没缓过劲来,即被冲上来的庞克、阿尔文和多特乱刀砍中。倒是奔马的冲击力使两名长枪手后坐倒地,拒马枪差点折断。 这个小队都是新兵,第一次杀死敌人,鲜血使众人亢奋起来,恐惧死亡的意识已经淡薄,大家挥舞着手中的武器欢呼着。这一轮的胜利使得更多的腾赫烈骑兵向这里汇聚,好在张凤翼小队前的空地上铺满了尸体,这阻碍了腾赫烈骑兵冲击的速度,使得他们冲到阵前时张凤翼有机会多射一轮羽箭,但由于人数渐渐增多,长枪兵和刀牌手已经应接不暇了,每个人都满身鲜血,连眼睛都杀得一片血红。 已经不知杀掉了多少股骑兵,尸体在他们脚下高高垫起,除了张凤翼外,众人的动作都缓了下来,致命的疲倦感一阵阵袭来,可敌人还是像蝗虫般冲过来,好像无穷无尽,大家都已明白他们将要面临的最终命运了。不过目睹、经历了那么多死亡,生与死这时对他们来说已不再重要。 “队长,已经没弓箭了。”恩里克看着张凤翼向他要箭的手说。 张凤翼盯着前方的眼睛转过视线,回头看到恩里克充满血丝的牛眼满含着无奈与绝望。 张凤翼没有说话,长吁了一口气,从地上拣起一柄腾赫烈骑兵的斩马刀,向大家喊道:“兄弟们,我们已尽到了应尽的职责,救援部队出现的希望已很渺茫,现在我命令大家寻找战马突围。我与阿尔文、多特持枪盾为前锋,其馀人持斩马刀居后,庞克持刀盾断后,大家尽量寻找盾牌护身。” 张凤翼说完飞身跃起,掠过众人,迎面一刀将一名腾赫烈骑兵砍倒在马下,单手一按马鞍,稳坐马上,双腿一夹马蹬,左手一带缰绳,调转马头向迎过来的腾赫烈骑兵砍去。 由于他左右砍杀阻挡了腾赫烈骑兵的冲击,后面诸人都找到了战马,连大块头的恩里克也被扶上一匹腾赫烈战马。 正当张凤翼小队要乘乱突围时,对面响起了一阵号角声。腾赫烈骑兵都停止了冲锋,驻马侍立在远处,一队约有五百人的马队缓缓而来,是马弓手与长枪手的混合编队,闪亮的黑色甲胄反射着金属的光泽。 腾赫烈军点起了很多火把,为首一名腾赫烈将军一挥手,骑兵们呈半圆形将张凤翼小队合围在中间,马弓手抽出羽箭,长枪手端平了长矛。 如此多的马弓手,这十几个人无论如何也冲不出去。如果腾赫烈军还像刚才那样无组织的乱冲,张凤翼他们倒还有希望乘乱突围,而现在面对秩序井然的阵列,令张凤翼心中首次涌起一股无力的感觉。 他深吸一口气,喊道:“兄弟们,下马,恢复原来布阵!” 小队诸人又滚鞍下马,背靠车垛布成方才的半圆形枪阵,这时又多了几面盾牌,连受伤的恩里克也举盾护于士兵上方。 张凤翼横矛纵马立于阵前,周围火把照如白昼,双方之间的空地上简直成了腾赫烈骑兵的屠场。数百具鲜血横流的尸体倒卧在那里,几乎把战场的泥土染成红色,看到这种惨况,腾赫烈骑兵的眼中均射出仇恨的怒意,双方都明白,打到这个地步已绝不可能有俘虏存在。战场上没有一人说话,只闻士兵们重浊的呼吸声和远处传来的喊杀声。 张凤翼知道自己这方已经是强弩之末,一混战起来绝难逃过被全歼的下场。他挺枪跃马向前几丈,向为首的腾赫烈将军朗声喊道:“来自腾赫烈的勇士,可敢接受一个汉拓威军人的挑战吗?”说罢,控马在腾赫烈军前来回踱着步子,意态自若的看着那位腾赫烈将军。心中拈量着,如果对手逞血气之勇,卤莽应战,说不定还有擒贼擒王的可能,如对手挥手下令放箭,那今夜多半没有机会保住性命了。 那腾赫烈将军身披玄甲,头戴虎面盔,国字脸,满面虬髯,高颧深睛,身材魁梧,如铁塔一般,气势威严,他闻言哼声嗤笑道:“接受一个列兵的挑战吗?会有人笑我胜之不武的。你还是老老实实做个箭下之鬼吧!”说罢抬手欲挥,命令左右的马弓手放箭。 一个戴着头盔的死者的头颅被刀尖挑上半空,在挑起那个头颅后,张凤翼两腿一夹胯下战马,纵马前跃,斩马刀如厉电闪过,金铁交鸣,根本无法看清到底挥出几次,那头颅如爆炸一般在空中裂成十几块四下溅射,铁盔和骨骼在那把普通的斩马刀下竟如切豆腐一般。骏马四蹄落地,张凤翼带住战马,睨视着那腾赫烈将军撇嘴轻笑,颊边那一道刀疤也扭曲着,更增蔑视之态。 凌厉的刀法使两边队伍中都产生了轻声的惊叹,窃窃私语声使腾赫烈队伍少了方才严阵以待的气势。 那腾赫烈将军也不禁手痒起来,他眉头一耸,冲着张凤翼咬牙笑道:“小子,有点本事,看来得让你死得心甘情愿才行。”说罢,他挺动长逾丈许的狼牙棒纵马突出队伍。 终于诱使敌人主将应战了,若不能擒捉住这个当头的做人质,自己这边十多个人今天就是死路一条。张凤翼这样想着,收起长刀,端起拒马长枪,一夹马腹,迎上前去。 正在这时,远方呼哨声四起,正北方喊杀声突然炽烈起来,腾赫烈骑兵队伍中起了骚动,一个护从骑兵向将军兀骨塔喊道:“将军,敌军来援,哨声命令向西撤退。” 兀骨塔道:“急什么,收拾了这小子再走不迟。” 两马一接,兀骨塔挥棒砸开了张凤翼毒蛇般的刺击,顺势向他当头劈下,张凤翼不退反进,纵马向前急跃,拔出斩马刀,迎着兀骨塔劈面一刀,这时距离已近贴身,长兵器已经用老,所幸兀骨塔左臂缠着一面圆钢盾,抬臂一格,“啪”的一声巨响,钢盾碎裂四溅,刀也折成两段。 兀骨塔已收回狼牙棒,拧身挥棒横扫,张凤翼竖起枪杆拦架,“喀喳”一声,枪杆被狼牙棒打断,由于是侧向用力,张凤翼胯下的腾赫烈战马禁不住如此巨力,连人带马掀倒在地,幸亏这一倒,不然的话,张凤翼已经被狼牙棒拦腰扫个正着。 “哪里跑。”兀骨塔纵马追向落地后急向自己枪阵奔去的张凤翼,庞克、阿尔文和多特在盾后冲着兀骨塔掷出了投枪和掷斧,在兀骨塔拨打投枪的当儿,张凤翼回到阵中。 一轮箭雨袭向腾赫烈骑兵队伍,给队伍造成了混乱,远处一队队白色盔甲的骑兵四下掠杀还没撤走的腾赫烈骑兵,转瞬就要来到眼前。 兀骨塔向着刺猬一样外伸着八杆长枪的枪阵道:“小子,这次算你命大。” 说罢,他扭过马头,挥手示意队伍撤离,腾赫烈军迅捷有序的向西撤走了。 “是白鸥师团,来援的是白鸥师团!梅亚迪丝.蕾将军万岁!” 只有恩里克兴奋地挥手大叫,其它人都瘫倒在地,刚才的拚杀无论是精神上或体力上,都已严重透支,绷紧的弦骤一松劲,立刻使人虚脱了。 张凤翼也不例外,他靠在粮车上,脸色煞白,大口地喘着,刚才的交手自己太轻率了,没想到会遇上如此强劲的对手,到现在两臂肌肉还颤抖不止,那个人的臂力太强了,真是天外有天呀! ※※※※ 这一战,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损失了三分之二,所幸粮草仅烧掉了三分之一,不致使主力部队立即断粮。从这个意义上说,腾赫烈军虽打了胜仗,却并未完全达到目的,这一切首先要归功于白鸥师团的及时来援。据传,当白鸥师团在奥尔桑扑空后,梅亚迪丝就立即意识到汉拓威军奔袭太急,马步分开,部队拖得太散,后方辎重部队极有可能为敌所乘,当即报请托斯卡纳元帅,挥师南下接应。 本来军部准备对梅亚迪丝通令嘉奖,可梅亚迪丝以并未战胜敌人无颜受奖为由婉拒了。第十一师团虽损失惨重,但突遇敌袭,临危不乱,一直顽强抵抗到救兵到来,致使粮草没有被腾赫烈军完全毁于一炬。作为战力最弱的轻步兵,又大部分为新兵编成,能有这样的表现已是难能可贵了,所以斡烈师团长仅受到戴罪立功、罚俸一年的轻责。 两天后,张凤翼他们的辎重部队在白鸥师团的护卫下,来到了几路大军集结的奥利乌尔要塞。由于部队太多,只有师团级的指挥部进驻了要塞,各路大军围城扎营。在第十一师团扎下营房后,传令兵传令庞克和张凤翼到师团部报到。 两个人忐忑不安地进了位于要塞内的师团指挥部,刚进大院,迎面跑来了一瘸一拐的恩里克,他晃着黑红的胖脸,兴奋地道:“两位老弟,这次我可是费尽口舌啊,升了官一定不能忘了请我一顿。” 庞克抚着胸口埋怨道:“原来是你老兄捣的鬼,我一听说要见官就没来由的紧张,还以为又犯什么错了呢,担心了一路。” “营里死了这么多弟兄,哭都来不及呢,升什么官啊!”张凤翼皱眉道。 恩里克得意地道:“你们真是不识好人心呐!正因为死了这么多弟兄,才空出这么多位置来。哥哥我在上头替你们说尽了好话,否则你们再奋勇杀敌,也轮不到提拔你们呐!” 张凤翼感到很不是滋味,讪讪地笑道:“老哥你说的都在理,可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 恩里克拍了张凤翼的后背一把,道:“好了,回头再说,快进去吧!得了好处别忘了请我哟!” ※※※※ “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三团第二千人队第四百人队第七小队队长庞克与列兵张凤翼前来报到。”庞克和张凤翼面对着一屋子的军官,笔挺的立正。 长桌对面正中坐着斡烈师团长,左右坐着八九位军官,军衔最低也是中校。 斡烈微笑着道:“咱们又见面了,好,好,你们果然有两下子。庞克队长,汇报一下这次战斗你们小队共歼敌多少,减员多少。” 庞克道:“共歼灭腾赫烈骑兵一百四十二名,本小队无战斗减员。” 满屋传来啧啧称赞声,斡烈将军欣慰地道:“能做到这一点很不容易,你们小队本次战斗歼敌数量据师团之冠,竟还能保持全队没有伤亡,实在难得。我听说在敌军来袭前,是你吹的敌袭警哨吗?” “报告将军,这次我们小队所以能保持无战斗减员和预知敌袭,完全是由于列兵张凤翼的指挥。”接着,庞克把战斗的经过向在座诸人报告一遍。 “原来是这样。”斡烈师团长凝视着张凤翼道:“如果庞克所言都是真的的话,只让你做一个列兵可是太委屈了。” 斡烈不动声色地问道:“你知道和你交手的兀骨塔是何许人吗?” “不知道。” “他是腾赫烈骁骑军第一战列万骑长,腾赫烈元首巴拉吉耶.勒卡雷的四驹四犬之一。由于在历次战争中他所率领的骁骑军第一战列总是担任前锋部队,所以腾赫烈人又称他为‘刀锋勇士’。这次袤远第六守备师团长官戈美尔将军就是在突围的混战中遭遇了兀骨塔,壮烈以身殉国的。能和这么强悍的敌手过招而不死,真的得有两下子才行。”说到这里,斡烈的眼睛突然变得像鹰一样锐利,“据你的征兵履历上写你参军前只是个耕地的农夫,你能告诉我为什么你会有如此的好武艺,还有你怎么知道敌人将要来袭的?” 庞克已经面如土色,额头冒出了冷汗。 张凤翼目光平静地回视着斡烈,手心攥出了湿汗,他再次行礼道:“将军,请处罚属下的虚报不实之罪,属下其实是袤远的马贼,只因家人都被腾赫烈人掳为奴隶,才矢志报仇,参军报国的。为了能够应征入伍,属下谎填了身份,还请大人治罪。” “是这样啊!”斡烈将军点头道,语气缓和了下来,“虽然你以往误入歧途,但当此国家危难之时,为了国仇家恨,能知道从军报国,也算弃恶从善、迷途知返,我也就既往不咎了。可你怎么能预先知道腾赫烈军要来突袭呢?” “报告将军,属下做马贼时学得了地听之术,用耳朵贴地可以探知方圆几帕拉桑之地的马群声,属下长期养成习惯,睡觉时耳朵贴地而睡,所以腾赫烈的马群一接近,属下就知道了。”张凤翼恭敬地回答。 这时,连一旁的庞克也知道大难已过,脸色恢复了过来。 “真是奇术啊,你应该是一名骑兵或是斥候兵的。”斡烈将军慨叹道:“张凤翼,你还敢如以前对我所说那样,愿意站在军团战阵的最前列吗?” “当然愿意!师团长大人。”张凤翼立正庄严地回答道。 “好,好,现在我任命张凤翼为皇家第四军团第十一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授少校军衔。任命庞克为百夫长,授上尉军衔,庞克小队归属到第一千人队。”斡烈将军庄重地发布了任免令。 “第一千人队是师团前锋部队,在这次战斗中,为了拱卫师团部,第一千人队基本损失殆尽,千夫长薛广壮烈以身殉国。你得到师团部下发的任免令后,可向总指挥部申请,他们会将几个已失去番号的袤远守备师团的残馀人马划入你部,这次缴获的一百多匹腾赫烈战马也归入你部成立斥候分队。”说到这里,斡烈将军顿了一顿,“张凤翼,当我听到我们这个新兵师团竟有人敢于向兀骨塔搦战,真的感到很欣慰,希望你能不辜负我的期望,成为第十一师团的‘刀锋’。” “属下愿尽其所能,杀敌报国,以不负大人栽培之恩。”张凤翼行礼答谢道。 第一集 第六章 庞克小队在军帐内一片欢腾,“张凤翼,原来你是个马贼呀,早说嘛,怪不得如此厉害。”阿尔文道。 “怎么样,斩杀腾赫烈军的感觉如何,还要当逃兵吗?”张凤翼眯着眼睛笑道。 阿尔文脸红了,“你小子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到现在他也没习惯于把张凤翼看成长官。 “不过凤翼老弟在战场上说话就是不一般,一听到他的命令声,我就感到心中有了底,彷佛有了靠山一般,再也不怕腾赫烈军了。”多特道。 “论武艺,凤翼兄弟可真没说的,和那腾赫烈万骑长斗个不分轩轾,毫不逊色。”庞克也偑服地道。 “去!”张凤翼笑着轻打庞克一拳,“怎么连老大你也学会拍马屁了?拜托不要这么夸张好不好,上次要不是你们投枪掷得及时,我早就当场壮烈牺牲了。” 由于张凤翼和庞克的升职,所以小队诸人也都提升为小队长,人人都精神振奋,虽然没有酒,庞克小队还是欢聚到深夜。 ※※※※ 已是深夜,闹了半夜的战友们正沉浸在梦乡之中,睡的正甜,张凤翼眼睛盯着帐顶,听着军帐内此起彼伏的酣声,表情木然,脸上没有一丝高升的喜悦。每次只要稍一合眼,以往发生的种种情事就在眼前历历闪现,锥心沥血的悲痛填满胸腔,压的他无法呼吸,他逼着自己融入到眼前的生活,不再去想那毫无希望撼动的强仇,可却总也无法办到,目一交睫,那历历往事就像精灵般汇聚在眼前,翩翩起舞…… 为了赶走这无法排遣的伤情往事,他已养成习惯,每日只睡极少时间,白日行军操练的疲累稍一缓解,就起身修炼武艺,用躯体的磨砺使自己麻痹,使自己能暂时忘记过去。 看来今夜是与睡眠无缘了,他长吁一口气,悄无声息地行出帐篷,看看四下无人,夜蝠一般掠上树梢,在树梢间轻捷飞掠,片刻即到了这两天他选中的练功地,那是一片林中空地,此时明月如轮,银辉遍洒,夜风徐徐,枝叶沙沙作响。既静谧又生动,天地间阴阳交泰,气机盎然,使人一入此间,神清气爽。 这正是练功的好时机,张凤翼宁神敛息,站立为浑圆桩,开始了每日的内功修炼,周身上下形曲意直,无节不顶、无角不夹,使遍身关节与肌肉满含张力。内意则空灵无碍、沉吸吐纳。 良久,直至月已西倾,他才缓缓立直身形,两个时辰内功修炼使他感到内息流转不停,跃跃欲试,他开始行拳成跨步懒扎衣,以极低的身架展开拳式,他练的这套拳法讲究拳桩合一、养练结合,故此,行拳下盘如坐矮凳,转换身形全在腰髋,极为吃力。他挥动双手或掌或拳或勾,缓慢凝重,却劲力互争,炸力内含,气势如同渊岳般不可动摇。这路拳法极耗内力,不一会儿已是汗透重衣了。 十遍过后,张凤翼浑不在意自己已汗出如雨,只感精力弥漫,欲发之而后快。行至背折靠式,以腰带动,丹田内转,双拳在身前来回往复缠绕,只觉要和大气相呼应,周围的空气均如流水一般产生阻力,身中内劲如水银般随着拳式在周身窜动,意到力到,重滞而又灵动,几欲破体而出。练至此时,已是万念皆抛,如醉如痴。 当内劲蓄至顶峰时,他沉腰坐马重心摆成四六,开始发力练习,前是双手开张,遍身骨节必剥轻响,继而双手内缠至胸前,浑身蓄势如弓,蓦地吐气开声、拧腰送胯,拳发如弹炸裂而出,“砰”的一声破空轻啸,丈馀外一巨石应声而裂。这一拳之出竭尽全力,反震之力令张凤翼的桩步晃动不已。接着他又左右换手,连击了几十下,拳拳如气锤,每拳必竭全力,观之有震地欲鸣之威。几十拳后,方始疲色渐显,收住拳式,缓缓调息吐纳收功。 至此,他已完成了当日的修炼,脱下湿衣拧干汗水,正准备回营休息,树梢间突然响起了鼓掌声。 只听一个清脆的声音喝采道:“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在拳经中看到前人评说‘三皇炮捶’是天下最霸道的拳法,当时我还不信,今日观之,古人诚不我欺呀!” 张凤翼闻声一震,自己专心练功,超然物外,没想到竟有人窥伺在旁。当下功力暗自提聚,冲着话音发处沉声道:“朋友谬赞了,在下这点微末技艺怎能入得方家法眼,既然撞见,就是有缘,还请朋友现身一见,也好就近请教高明。” “请教可不敢当,能亲眼得见这上古神功的威力,真是幸事啊!”随着话音传来,一个身影从树梢间轻捷掠下,几个起落俏立于张凤翼面前,竟然是白鸥师团的少女师团长梅亚迪丝。 只见她一身银红战裙,腰束绣纹玉带,箭袖蛮靴,浑身扎束利落,夜风拂过,衣襟轻扬,婷婷玉立的英姿凹凸隐显,引人遐思。闪亮的长发高束脑后,修长的蛾眉斜飞入鬓,一双凤目灵犀内蕴;顾盼之间,眼波欲流,白皙细腻的肌肤隐泛着少女的晕红,她沐浴在皓月的银辉下,浑身都散发着圣洁纯美的光辉。 张凤翼只觉眼前一亮,万没料到竟是这美少女师团长,一时之间倒不知如何应付。 梅亚迪丝来到张凤翼身前,明眸中隐现激赏之色,道:“这古规三皇炮捶拳法,相传为上古轩辕族三位始祖所创,是斌道大师宗毅臣的看家绝学,难道阁下竟是宗老先生高足吗?对了,你那四箭连发的绝技莫非就是‘羿射九日’弓法了。传说宗毅臣大师能十箭连发,今日看了千夫长大人的神技,已令人叹为观止,更不知这位兵法武学泰斗法海深邃几何了,真令人向往啊!” 自己升任千夫长,也不过是这两日的事情,她竟知晓此事?连自己的武功来历也被她一眼看破,这人目的何在?张凤翼警惕心陡起,他表情淡漠地向梅亚迪丝行了军礼,恭声问:“属下参见师团长大人,师团长大人好像对在下的武功渊源知之甚详。” 梅亚迪丝闪到一旁,并不受礼,温婉地说:“现在是军营之外,大人不必过于拘礼。我有一个结拜的姐妹,她也是我的副将,正是宗毅臣大师的外孙女,改日我介绍给你,她如果知道军中有你这样一位师兄,也一定会十分高兴呢!” “哦,是吗?”张凤翼脸上隐隐掠过一丝不豫之色,阴着脸嘿笑道:“宗大师声名著于四海,在下也想成为大师的亲传弟子,不过可惜在下却不是大师的入室弟子,只不过得人指点了些斌道的皮毛而已,哈哈,说起来连斌道的边都挨不上呢,更不会认识宗大师的外孙女了。” 梅亚迪丝凝视着他,抿嘴笑道:“哦,是吗?据我所知,即使在斌道门内,也不是什么人都能有幸得传三皇炮捶功法的。” 张凤翼打哈哈道:“在下实不愿唐突蕾大人,不过在下所练的却不是什么三皇炮捶──” “没关系,我也只听人说起过,从没亲眼见过,是与不是,让苏婷妹妹一看便知,那是她外公的看家绝学呀!”梅亚迪丝脆声打断他,眼中闪动着盈盈笑意,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 张凤翼的脸阴沉下来,别过脸去。 梅亚迪丝彷佛没看见,背着两手在他前面走来走去,口中不紧不慢地道:“我有一个疑问百思不得其解,想要问问千夫长大人。” 张凤翼懒声道:“师团长请说。” 梅亚迪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宗老虽然在帝国没有官职,可是他的学识朝野钦服,只要你入伍时表明是斌道弟子,想不受到重用也难。明明是极光彩的事,千夫长大人为何要掩饰起来,说自己是一名马贼呢?” “在下已经百般解释,蕾大人为什么非要将在下与什么斌道扯上干系呢?”张凤翼漠然笑道。 梅亚迪丝探前一步,明亮的眼眸希冀地凝注着他的眼睛道:“我知凤翼大人心中必有难以示人的经历,梅亚迪丝以后绝不会再提此事。小妹我自从那日得意楼聆听凤翼大人高见后,便时刻留意凤翼大人的消息,这次夜袭战中凤翼大人的表现更是证明小妹没有看错,如果我向斡烈大人恳求,将你调入小妹的白鸥师团,不知凤翼大人可肯助小妹一臂之力吗?小妹不敢向凤翼兄多作承诺,但只要我手中一有升迁机会,必会首先推荐凤翼大人的。我白鸥师团是帝国甲类骑兵师团,历次重大战役中都有白鸥师团的参与,在小妹这里,凤翼大人一定会大展才华的。”说到这里,她看到张凤翼表情平淡,并无动心之色,只好停下话语,侧首疑惑地看着他。 “师团长大人是要以在下的身世之疑要胁在下吗?”张凤翼淡淡地道,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梅亚迪丝连忙解释说:“凤翼大人误会小妹了,梅亚迪丝绝不会做出那等告密传谣之事,只是仰慕大人的才华罢了。”她察言观色地看着张凤翼,找不到任何可以揣测的端倪,于是试探地问:“请问大人对小妹适才所言意下如何?” “多谢蕾师团长美意,恐怕在下要令大人失望了,在下不能离开十一师团。”张凤翼负手道。 “为什么呢?”梅亚迪丝失望之情溢于言表,婉惜地说:“在白鸥师团效力与在第十一师团不都是为国家而战吗?抑或是小妹的诚意不够,不足以打动大人?” “蕾大人诚意相邀,张凤翼铭感肺腑。只是斡烈师团长对在下信任有加,将在下由士兵提为千夫长,若背他而去,在下会良心难安,感到有负他的提携之恩。”张凤翼答道。 “原来千夫长大人如此想的,小妹对此却有不同看法。” “师团长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大人想过没有,大人是帝国的军人,不是某人的私人部属,只应该为国家报效尽忠,至于得到升迁与提拔,是大人有此才干,有才干的人到哪里都能崭露头角,大人完全不必感到对谁有所亏欠。小妹以为大人这样做有些过于重私谊而忘公理了。大人以为如何?”梅亚迪丝盯着他道。 “蕾师团长所言无不合于大义,不过我们轩辕人一向信奉点水之恩当以涌泉相报,合理也罢,不合理也罢,师团长大人请恕属下辜负大人的抬爱了。” 梅亚迪丝见势不可为,轻叹一声:“你们轩辕人的想法还真是奇怪啊!”过了一会儿,又失望地道:“轩辕族人重礼仪而有情谊,是帝国诸民族中智识最高的民族,我一直很想多招募些轩辕族的战士,各军团中轩辕族战士都很多,可直到如今我的师团里也很少轩辕族人,难道是我们阿狄罗人自由奔放的气质与轩辕人的天性相处不来吗?” 张凤翼嘴角牵动,与颊上的刀痕形成了一道玩世不恭的笑意,“这个属下倒略知一二,轩辕族固然有优点,却也有不足为人道的陋习。说来可笑,男人嘛,总有些自负的想法,每一个参军入伍的男子都是满脑子建功立业、拯救国家的豪情壮志,若跟了一个女上司,回到家乡同伴们问起来,可怎么说的出口──” 张凤翼正说的得意,突然发现梅亚迪丝挺直了脊背,扬起了尖俏的下巴,唇角也绷了起来,一股不祥之感袭上心头,他知趣地停住了话头,心中暗骂自己放松了警惕。 “这大概也是凤翼大人心中的真实想法吧?”梅亚迪丝不紧不慢地道:“大家都说轩辕人重男轻女,不如我们阿狄罗人尊重女性,看来连凤翼大人这样的勇士也未能免俗呢!”说罢眯起凤目,紧紧盯注着张凤翼,那放射着梦幻般神采的栗色眼眸审视着他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彷佛要剖析他的内心世界。 张凤翼禁受不起这少女如此赤祼祼的凝视,脸颊微赧的扭过头去,避开了那令人悸动的目光,不自然地说:“怎么会呢?属下对师团长大人只有尊敬。” “哈,被我说中了,心中没鬼为什么不敢看我的眼睛,这么说又让我遇到了一个傲慢可笑的‘男子汉’。”梅亚迪丝变了语气,修眉扬起、绷着脸生气地道:“女人只能做妻子和情人,如果上司是个上了年纪、德高望重的婆婆还能勉强接受,如果是个年轻的少女做自己的上司就感到有损男子汉大丈夫的尊严,凤翼大人敢说心中没有这样的想法吗?” 张凤翼只好转过头来正视着梅亚迪丝的脸,只见眼前的梅亚迪丝再不是那个娴静从容的“师团长大人”,转而变成了一个娇嗔大作、准备无理取闹的大小姐。俏脸紧绷着,纤巧的下巴扬起,背脊挺得直直,一双凤目大睁,目光闪动着准备捍卫女权的怒火。张凤翼心中暗叹这回自己可捅了马蜂窝了,要怎样解决才好呢? “张凤翼大人,梅亚迪丝.蕾以帝国骑士的身份向你挑战。你这儿不是藏有兵器吗?拿出来吧,让我见识见识轩辕人的绝学。”说罢,梅亚迪丝“仓啷”一声拔出腰侧长刀。雪亮的刀锋映射着月光,像一泓清水流动,散射出侵人的寒气。 “蕾小姐误会我了,我之所以不敢看你的眼睛,是因为蕾小姐的容光太动人心魄了,面对你那令人沉醉的双眸,我怎么也无法保持心中不起波澜。我只是个普通的男子,除了挣扎着转过视线去,还能有什么法子拯救自己呢?”张凤翼委婉的语调如幽咽的泉声,与此同时,眼底快速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 梅亚迪丝僵住了,她张大嘴巴、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瞪着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突然了!万万没料想到会听到这样的解释。再看张凤翼,颀长的身材,高广的额头,刻刀般棱角分明的脸庞,乌亮深邃的眼眸正充满期待地注视着她,两朵红晕立刻涌上双颊。 她像弹簧一样急转过身去,无法面对那双闪光的眼眸,心脏开始怦怦地狂跳起来,全身的血都涌上脸颊,连耳朵都在发烫,心中不禁暗骂自己,“这次是怎么了,怎么这样没用?这样的告白已经拒绝了数不清的次数了,以往都应付得有礼有节有风度,这次又有什么不同呢?”可她那不争气的心跳声告诉她,这一次同以往是有些不同的。脑中乱麻一样,怎么也无法保持娴静大方的淑女风度,更甭提开口说话了。 两个人都没说话,四周一片寂静,时间就这样一秒一秒的滑过。不回答也可能就是一种回答,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怪怪的暧昧气氛在两个人之间渐渐升起。 张凤翼的心也怦怦地跳了起来,“怎么会这样,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一切都和想象中不一样,本以为一句简单的拒绝甚至一记耳光就可完美地结束眼前的窘境,为什么左等右等总也不来呢?这种不上不下的气氛真要把人折磨死,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想到这里,他把牙一咬,心一横,向梅亚迪丝身后靠了上去。 梅亚迪丝这时心中一片迷乱,说不清是什么滋味,紧张、兴奋、困窘、期待和微微的恐惧,诸般感受搅在一起,使她陷入一种发烧般的迷乱,唯一一丝幸存的理智告诉她,“这样可不行,这不是等于默许吗?这样男孩子会进一步表白的,那样的话就会更困扰了,转过身面对他,大方些、若无其事些,说点什么,引开这个尴尬的话题……” 她强迫自己摆脱那种甜醉如醺的感觉,故作大方地转过身来,正要摆出大姐姐的姿态温和的批评一下犯错的小弟弟……一双强壮的臂膀却打破了她所有的计划,最后一丝理智被粉碎了,从此陷入万劫不复。 那双有力的臂膀轻轻环着她纤柔的腰肢,转过身来的她突然发现自己全身偎入了一具宽阔的胸膛,一股充满异性气息的、令人颤栗的呼吸喷在她的脸颊。她的身体立刻紧绷了起来,心脏狂跳,紧张地几乎要虚脱了;她“啊”的一声,用力挣开怀抱,本能地挥臂给了张凤翼一记清脆的耳光。 张凤翼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了一记耳光,他苦笑着用手抚着留下掌印的左颊。 梅亚迪丝打过之后立刻就后悔了,她满含歉意、张口结舌地道:“对不起,打痛你了,我是无心的,不是那种意思。你知道?” 张凤翼捂着脸傻傻地道:“我明白,是我罪有应得,该道歉的是我。” “不是这样的,其实也不全是你的错,总之请你别生气。”梅亚迪丝娇羞地别过脸去,语无伦次地道:“天要亮了,我得走了,咱们以后再说吧,再见!”说罢轻盈地掠上树梢,逃跑般消失在枝叶之间。 张凤翼捂着脸,痴痴地凝望着她远去的方向,本来只想耍个恶作剧以摆脱这个麻烦的少女。可当他环住她的腰肢、把她拥在怀中之时,感受着她像受惊吓的小兔一样颤动;感受着少女腻滑富有弹性的玉骨冰肌,一刹那间,世界彷佛有了新了含意,心中某种神秘的东西苏醒了…… ※※※※ 张凤翼回到营地,庞克已经率领小队诸人在做刺杀练习,看到张凤翼从远处走回来,庞克止住操练,十二个人一起围了上去。 “一起床就不见人影,一大早跑哪去了?兄弟,不是我说你,难道当了官就可以不操练了吗?”大个子庞克怪不高兴地责备道,脑子里根本没有阶级观念。 “哟!老大,这是谁打的?”阿尔文眼尖,首先发现张凤翼脸上那个红红的巴掌印。 “我看看、我看看。” “哎哟!轻点、别挤,大家都有得看。”大家争着观赏“奇景”。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在外面和外番号的起了点小摩擦。”张凤翼捂着脸不让看。 庞克变了脸色,摇着张凤翼说:“这还了得!是哪个部队的,吃了熊心豹子胆,欺负到十一师团头上了。兄弟们一起抄家伙儿,一定为你出这口恶气。” “我说你们别激动好不好,我也没吃亏,这事就算了,大家别起哄。”张凤翼哭笑不得,息事宁人地道。 “哪能就这么算了,和张凤翼大哥过不去,就是和我们十一师团的兄弟们过不去,你说算了我们还不答应呢!”多特不依不饶地说。 “切!我还不知道你们,根本不是想为我出气,军营里待的发慌,想找碴儿起哄。今天事多的忙不完,多特,既然你这么精力充沛,我命令你把师团拨给我们的一百匹战马领回来,并负责收集青草,把所有的马都喂饱了。”张凤翼负手瞪眼道。 “我一个人去!!”多特尖声叫道,目瞪口呆,嘴巴张的可以塞只死鸡。 “全体一块去,由庞克带队。”张凤翼绷住笑说:“我去整编预备营看看。” 第一集 第七章 在奥利乌尔绵延几百帕拉桑的军营群南侧最外围处,有个称为整编预备营的营地,这里驻扎了被取消番号的袤远第五、第六、第九、第十七守备师团残部几千人,他们等待着被补充编入别的部队。 清晨,各个部队按原有番号组织操练。营中的校场上,东一堆,西一群,人数也不一样,多的几百,少的几十,并无统一规划,各自为战。更有很多人吃过早饭什么也不干,坐在暖洋洋的太阳底下聊天晒太阳。其中由一个金发蓝睛的军官指挥的一队百十人的枪牌手演练最为出色,可以看出,他们本来是持长枪钢盾的重骑兵,虽然没有胯下战马,但这一队士兵招法沉凝洗炼,不尚花招,长枪击刺有力,步调整齐划一,口令喊声震耳,操练起来威风凛凛、杀气腾腾。 直到接近中午开饭,那个军官才下令解散休息,这时校场边一个穿着崭新千夫长军服的军官迎了上来,手中拿着一个铁制的行军水壶,满脸堆笑,颊边一道刀痕扭曲着,使他的笑看起来坏坏的,有种居心不良的感觉。 “好雄壮的军威呀!丝毫不逊于皇家近卫军。”那军官满脸倾慕之色。 本来对这小子的一脸坏笑没什么好感,听了这句话,那个军官突然觉得这人也没那么讨厌,于是友好地笑笑,“过奖了,兄弟你是哪个师团的,这几天我总看见你在这儿晃悠,手里拿个小本子写写画画的,要不是这儿是全军最没价值的地方,我还真怀疑你是个敌军奸细呢!” 这军官三十出头,猿臂蜂腰、高大健美,金黄色的头发、蔚蓝的眼睛,笑起来真诚而灿烂,军装笔挺,没有一丝污渍。这名军官显然是个家教良好、充满理想的贵族子弟。 那千夫长并不回答他的问话,笑着递过那个行军水壶,“训练累了吧?来,老兄尝尝这个。” 军官接过来仰头喝了一口,立刻双眼大睁,惊讶地说:“是葡萄酒,还是冰镇的,老弟你真是神通广大。” “嘘──别让人听见。”那千夫长把食指竖在嘴边示意他小声,“虽只是在水井里镇了半天,不过却是绝对正宗的丰卢行省产的葡萄酒,只有少数供应师团级以上将军们享用的庆功酒。老兄,就冲着我这份敬意,你也得请我吃顿午饭。” “没想到经历了那么多刀光剑影之后还能尝到家乡的美酒,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那军官大手紧抓着水壶不还给张凤翼。 “自我介绍一下,四军团十一师团的张凤翼。” “原袤远第十七守备师团重甲骑兵团团长路易.费迪南德。” ※※※※ 费迪南德深嗅了一下壶口,闭上眼睛,一副沉醉其中的模样,看得张凤翼心中暗笑。简陋的帆布军帐里,两人盘腿而坐,面前摆了三四盘简单的饭菜。 “再好的酒也是要拿来喝的,为什么不一饮而尽喝个痛快呢?”张凤翼笑道。 “其实我并不嗜酒,只是一闻到这家乡的葡萄酒,就彷佛又回到了那满山青翠的葡萄种植园里,我们家拥有丰卢最好的葡萄种植庄园,葡萄成熟的采摘季节里,村子里男女老幼聚在一起,弹起吉他,点起篝火欢歌笑语庆祝丰收。”费迪南德说到这里,又闻了闻那美酒,蔚蓝色的眼中满是游子思乡的情思,陶醉地道:“现在想来,那才是真正的天堂。老弟,真的谢谢你给我带来这样一件珍贵的礼物,我要随时挎在腰间,每当想家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闻一闻。” 张凤翼感动地拍了拍费迪南德,道:“真羡慕你有如此美丽的家乡,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到你们那里作客,享受一下美妙的田园风光。费迪南德,你是怎么想到要来袤远军团当万骑长的?” “从小我便不甘心只做一名安逸的庄园主,一直梦想能成为一名统率千军万马的盖世名将。为了参军的事,我还与父亲闹的天崩地裂,父亲发誓说如果我去参军就将我从族谱中除名,让我永远失去爵位继承权,可我还是偷跑了出来。”费迪南德说着,自失地笑道:“唉,那时候真是少年意气啊!说实在的,现在我反而不想再回到丰卢,宁愿守在这荒原上与狼群为伴。” “哦?为什么?”张凤翼不解地道。 “我自从十六岁入伍,已经在这袤远驻守十年了,十年啊,一个人一生中最美好的十年啊,到如今一事无成,部队被撤了番号,又要被降职任用,怎么能这样满身伤痕的回家面对家乡父老呢?我父亲一定会笑死的。”他是笑着对张凤翼说这番话的,可那蓝色的眼眸中早已闪动着泪光,那是真正的英雄才会有的伤感,那是壮志未酬的魂断神伤! 张凤翼也有些唏嘘,替他感到难过,“老兄,别这样。你才二十六岁,这点小挫折算什么?一切都可以从头再来,你不是还有外面那些愿意跟你出生入死的弟兄们吗?他们可是精锐中的精锐呀!” “那当然!我们是十七守备师团最精锐的重骑兵团,保卫普利尼将军从几十万腾赫烈铁骑的包围中突围而出,由五千人战至百馀人,他们每一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勇士。”说到这里,费迪南德的自豪之情溢于言表,眼睛放射着光芒,可是转瞬眸子就又暗了下来,“可是我这些兄弟们马上就要被拆散编入其它部队了,恐怕再也无法与他们一起战斗了。” “如果有人可以让你仍旧统率他们战斗呢?如果有人把你和你的人马一起接收呢?你愿不愿意助这个人一臂之力?”张凤翼紧紧注视着费迪南德道。 “谁?”费迪南德愣道。 “我,费迪南德大哥,来我们十一师团吧!包括所有你手下的弟兄们,他们还归你统领。” “你们是步兵部队,我们可都是骑兵啊!”费迪南德迟疑地道。 “我们马上就要组建骑兵大队,我们有一百多匹最优秀的腾赫烈腾格里斯战马。费迪南德大哥,虽然小弟现在无法给与和你的才干相称的职位,可你会有最优秀的战马、会有小弟我全力的支持,你还保存了多年统带的弟兄,他们都是你的骨干,今天的士兵就可能是明天的百夫长、千夫长,有他们在,部队才会真正是属于你自己的部队。”张凤翼热切希冀地看着他,呼吸都重浊了。 费迪南德紧皱眉头,陷入沉思。 良久,张凤翼颤抖着声音问:“怎么样?大哥可以答应小弟吗?” 费迪南德看着张凤翼那满脸热切渴望的表情,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咬牙大声道:“好吧,若老弟看得上,我们就去你那里效命,不为别的,只为这一腔热血要卖与识货之人。” 张凤翼一把握住了费迪南德的大手,眼眸亮晶晶的,感激地看着他,弄得费迪南德不好意思地笑道:“兄弟别这样,我到哪里都无所谓的,反正都是为帝国效力嘛!” 他正说着,一个士兵冲进帐来,“团长,不好了,团里兄弟同六师团的人又打起来了,六师团的已经跑回去找帮手了,团长快去看看。” 费迪南德脸色一变,霍地站起身来,转头对张凤翼道:“从到这里后,六师团那伙人就不断和我们发生摩擦。他们因为救援我们十七师团而遭到围歼,一口败北的怨气全出在我们身上。老弟,你先歇着,我去看看。” 张凤翼站起身来道:“费迪南德大哥,我也去。” ※※※※ 几十名拎刀拖棒的士兵簇拥着费迪南德与张凤翼来到出事的饭堂,离老远就听见起哄喊好声、盘碗碎裂的声音,大群无关的士兵围观喝采,唯恐天下不乱。满地都是互相掷泼的碎碗盘与饭菜,六七个血流满面的士兵躺在地上呻吟,无人看顾,场中分属两派的士兵拳打脚踢、牙撕嘴咬,斗得不亦乐乎。 正在这时,对面看热闹的人群分开了,二三百号手持雪亮长刀的队伍涌进来,为首一人竟是那日得意楼喝酒时差点与第一军团武官打起来的那个勃雷。他身材整整比旁边的人高出一头,满身英武之气。手中拎着一口长柄朴刀,国字脸,黑黑的脸庞由于发怒已经成为紫红色,嘴唇紧抿着,看到场中的情景,双眼寒光大盛,把手一挥,示意手下冲上去助阵,他手下众人一声发喊正要冲入场中。 正当此时,一个捷如鬼魅的身影掠入当场,对着正在激斗的士兵伸手便抓,不管抓住什么部位,随手飞掷入各自的阵营,二百斤重的活人在他手中如同拎鸡一般,抬手扔出十多步远,吓得两边人群慌忙放下手中武器,去接凌空飞来的战友,飞落下来的“肉弹”带着惯性把四五个接他的同伴砸倒在地,“哎哟”、“妈呀”之声不绝于耳。那人灵蛇过隙一般在斗殴诸人中穿梭,无人能挡他探手一抓,身形过处,必有两个尖叫的士兵向左右两边飞去。眨眼间,他已在场中转了一圈,负手立于场中央,周围除了躺在地上的,圈子里再没一个站着的人。 “好武艺!”围观的官兵们发出一片喝彩。 勃雷定睛一看,竟是张凤翼,涨红着脸怒道:“凤翼老弟,你可是要替这兔儿爷出头吗?那我带兄弟们去十一师团的事就算罢了。” 费迪南德脸色铁青,冷声道:“凤翼兄弟你让开,这黑大个儿欺人太甚,我已忍了好久,今天非做个了断不成。” 看着两边剑拔弩张的架式,张凤翼粲然一笑,颊边伤痕牵动嘴角,使他的笑有种冷酷的味道,“两位大哥会错意了,我可不是劝架,而是为两位大哥清场。这样连撕带打连牙都用上了的混打,太丢人掉价了。没掂过斤两怎知轻重,难得今儿个两位大哥有兴致,切磋切磋也好,小弟我做个仲裁,你们两位看可好?” “就这么办!”勃雷和费迪南德互相恶狠狠地瞪着,头也不偏的同时说。 “那么,麻烦两边兄弟把地上躺着的都抬下去,大伙让开圈子。” “老大,劈了黄毛小子!” “团长!加油!” 周围围了大群官兵,外围看不到的都站在桌子上,呼哨声四起,助威声,倒好声已分不清楚,个个喊得面红耳赤、声嘶力竭,挤得满身臭汗。 费迪南德一手小臂缚着一面三角形的钢盾,一手握着一柄二尺长的阔刃短剑,眸子鹰一样的注视着对方。一声暴喝,对面勃雷举着朴刀纵身劈来。“铮”的巨响,费迪南德挺盾迎上,架开朴刀,揉身而进,短剑横斩对方左肋。勃雷竖起刀杆将短剑封开,纵步进身,下削费迪南德腿部,费迪南德拧身疾退,两人对换了站位,重新保持对峙。 第二回合是费迪南德先动起来,他挺盾持剑缓缓向勃雷逼近,到了对方可以发力的范围,不能让他再逼近了,勃雷知道这种盾牌对下身保护不力,挥刀向费迪南德的小腿斩去;费迪南德突然向前跃起,凌空斩落。勃雷仰身撩刀向上迎架,费迪南德却在空中收剑举盾揉身而进,勃雷大惊,朴刀攻击范围长,如果被费迪南德逼进内圈贴身近战自己就被动了。 勃雷两脚疾退,想让开距离,可已经没有机会了。费迪南德落地后箭步急纵,贴近勃雷挺剑一轮急攻。金铁交鸣之声大作,勃雷横刀连挡了费迪南德十六剑,防守的滴水不进。最后费迪南德锐气已尽,被勃雷挥刀逼出圈子。 两人重新站定,目光对视着,都不禁对对方强硬的武艺暗自赞叹,原本对对方先入为主的偏见有了一丝改变。可是暗自心许是一回事,当着这么多弟兄的面,如果败了的话,从此以后就会低对方一头,这是绝不能容忍的,看来今天不动真格的是不行了。 两人再战在一起时,招法中都有了一种一招制敌、以命搏命的杀意。四周看热闹的官兵们也都看出来拚斗的味道已经变了,再没有了刚才的喊声和口哨声,大家鸦雀无声地看着这场龙争虎斗,场中只传来“铮铮”的兵器相击声。 ※※※※ 已经是第二十七个回合了,费迪南德和勃雷两个人从缠斗中分开,握着手中的兵器对峙着,额角都已隐见细密的汗珠,两人都极力压抑自己重浊的喘息声,暗自调整自己的呼吸。突然一声厉喝,勃雷首先发难,纵刀突刺;费迪南德不退反进,挺盾前跃,后手重剑高扬,斩下来必是雷霆一击。勃雷却突然步子一滑,身子移开数尺。此时费迪南德前跃步子还未落实,无法调整身形,自己的正面却暴露给了勃雷。挟着寒风砭骨的杀气,一掌宽、一米长的刀刃拨开了盾牌,插向费迪南德脸侧,长长的刀刃横侧一抹,费迪南德本能的一藏头,黑色的盔缨削了下来,勃雷再回刀急绞,泛起一片刀光,可是已没有了机会,费迪南德纵剑再一次近身。 面对如此强手,费迪南德此时全凭本能而战,充耳不闻外界喊声,机会稍纵即逝,不容多想,二尺长的短剑如毒蛇吐信般刺向了勃雷的小腹。此时,勃雷长刀外伸,无法回护。围观众人惊喊出来,血光迸现的惨剧马上就要发生了…… 就在此时,一个人影电光般闪进,费迪南德感到握剑的手腕被牢牢地扣住了,再也无法递进一寸。张凤翼插入两人中间,勃雷借此时机疾退开去,脸色煞白,大口喘气,知道自己已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哈哈哈……都是好样的!”张凤翼拊掌笑道:“竟然斗个势均力敌,不分胜负。怎么样,勃雷,你看我给你选的这位搭档还行吗?同这样的硬手并肩作战,不感到振奋吗?” 勃雷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刚才的恶斗已使两人生出惺惺相惜之感,有心想上前结纳,可怎么也拉不下这个脸来,站在那儿口中呐呐说不出话来。 “老兄,你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和解了。”张凤翼上前揽住勃雷的肩头,亲热地道:“我们刚才吃了一半的饭跑过来,叫兄弟们都散了吧!跟我们一块吃饭去,大家边吃边聊。” 勃雷故意不看费迪南德,红着脸说:“今儿这事看在老弟你的面子上就算了,十七师团我是不去的。” 张凤翼给费迪南德递一个眼色,费迪南德报以为难的苦笑,那意思是说:“兄弟们都在旁边看着呢,为什么非要我主动?” 张凤翼用眼眸向费迪南德投以令人心碎的哀恳、乞求。 终于抵挡不了张凤翼那让人乞怜的目光,费迪南德扔下短剑,走上前对勃雷伸出手来,道:“勃雷兄弟,我们十七师团每一位弟兄对六师团倾力救援都感激在心,只恨没有机会报答六师团的弟兄们。你的心情哥哥我能理解,想起兵败的伤心事心头就堵得慌,多少生龙活虎的好兄弟永远地躺在了这不毛的荒野,哥哥我的五千重甲骑兵也只剩下了百馀人。唉,这些事说起来让人难过,总之是哥哥的不是,只求兄弟你看在十七师团四万弟兄只拚得剩这几百人的份儿上,不要再与哥哥较这些闲气。”说到这里,想起死难的弟兄,心中动了真情,只感喉咙哽咽,再也说不下去。 勃雷此时怎能无动于衷,他反握着费迪南德的手阻止他说下去,“别说了,小弟我是个混人,凡事只由着性子来,哥哥别与小弟一般见识。” 张凤翼大喜,一手揽一个,调侃地对勃雷道:“勃雷大哥,这样才是大将风度,如果费迪南德大哥将来再次有难,不知你还肯不肯千里驰援,助他一臂之力?” “当然!一定来援,赴汤蹈火也要赶来相助。”勃雷大声道。 费迪南德也听得心里热呼呼的,两人都有相见恨晚之叹。 ※※※※ 张凤翼三人驱散了士兵,恢复了秩序,重新回到费迪南德的军帐中。 勃雷一进帐,首先闻到了酒香,大喜过望,冲着两人道:“我说怎么偷偷藏起来吃饭,原来竟有这等宝贝。”抢过行军水壶,仰头灌了一口,连叫痛快痛快。 费迪南德看得心痛不已,张口想止住他,被张凤翼杀鸡抹脖使眼色止住了,无奈之下只有苦笑。 勃雷看着两人脸色古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这么好的酒肯定不多,光顾自己喝了,来,两位都倒上,咱们干一杯。”说罢,给两个人面前的空碗都满上了。 张凤翼端起碗看着费迪南德说:“没关系,等到了咱们师团,多了没有,给两位大哥搞个几壶还是有的,咱们十一师团可是辎重部队。来,两位大哥,以后咱们就是同生共死、并肩战斗的生死兄弟了,为了今日大家相识相知,走到一起来,咱们干了这一碗。” “干!”三个碗碰在了一起。 第一集 第八章 张凤翼三个人把酒畅谈,说些经历过的惊险恶战,谈谈兵法与武艺,两人对张凤翼的武功都赞叹不已,要不是费迪南德拦着,勃雷又要拎起朴刀切磋一场。最后大家都酒酣耳热,胸中块磊尽消,感到与对方说不出的投缘。其间张凤翼适时的从衣袋中拿出总指挥部的调令,再次恳请费迪南德与勃雷到他的千人队来。 “两位大哥原来都是万夫长,到小弟这个千人队实在是太屈就了,小弟现在给不了两位大哥什么承诺,但是小弟我对两位大哥的一片仰慕之心唯天可表。” 费迪南德止住他道:“凤翼老弟快莫这样说,我和勃雷兄弟愿意到老弟你的辖下效力,一来是感于你对咱们谦逊有礼、以心相托,咱们也与你意气相投,看你顺眼;二来做哥哥的也看中了老弟你的人品与武功,相信你将来必非池中之物。” 勃雷也道:“费迪南德这话我有同感,俗话说‘三人同心,其利断金’,当此战乱,只要我们兄弟齐心协力,什么样的大事业做不出来。若老弟你只为那几个俸禄银币为哥哥内疚,就把我和费迪南德瞧小了。” 张凤翼拿出调令时,心中忐忑不安,恐怕两人嫌弃职位低,此时听了两人的话,只感胸中一股热流涌上面颊,喉头哽住说不出话来,他拿起壶来把最后一点酒给两位斟上,端起碗来对两位说道:“什么也别说了,来,大家干了这碗。”说罢仰头一饮而尽。 两人也干了杯中之酒,三人以空碗相示,畅快地慨然大笑。 等情绪缓和下来,勃雷道:“对了,凤翼兄弟,你的调查摸底功夫做得如此到家,可知道这整编预备营中还有一位经天纬地的能人你没有发现,这人你也见过,说不定现在还有印象。” 张凤翼眼中闪动着狡黠的笑意,“你说的可是此人?”说着从怀中掏出一张调令递给勃雷。 费迪南德好奇地探头来看,只见调令上的人名是宫策,职位是袤远第六守备师团首席幕僚长。 勃雷拍腿笑道:“我这回真是服了你了,如果能请得宫老大做参军,咱们师团在袤远作战将无往不利、事半功倍。” “哦?这位宫先生真的如此神奇?”费迪南德好奇地说。 勃雷傲然道:“关于这位宫先生的胸中韬略我也不想尽述,我只问老兄你驻守袤远十年,对袤远的地形地貌知道多少。” “袤远草原这么大,还有一半在腾赫烈军那边,方圆怕不有几十万帕拉桑之遥,我这十年换了四个防区,也就熟悉几千帕拉桑之地的环境吧!”费迪南德答道。 勃雷自豪地道:“我们六师团的宫先生虽然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职官员,可他却历时六年,踏遍袤远草原的山山水水,好几次险些被腾赫烈军掳作奴隶。终于绘制出上百张详尽无遗的地形图,他把这些地图视若拱璧,珍逾性命,起名为《袤远指掌图》。费迪南德老兄,有宫先生在,我们六师团野外行军从来没有缺过饮水,他总能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扎营,更别说会在大草原上失去方向迷路了。” 一席话说得费迪南德心驰神往,“竟有这样的奇人!”对张凤翼说:“凤翼兄弟,咱们一定要把这位宫先生请来相助,这样咱们行军打仗就能占尽地利之先,多了不少获胜的把握。” 张凤翼苦笑道:“实不相瞒,我这次申请从后备营征调人员充实我的千人队,事先详查营中档案,遍访营中将佐,最想得到的就是你们三位。可你们官职太高,即便降级任用也轮不到我这小小的千夫长,你们不知我为了得到你们的调令,向总指挥部的备员参赞低声下气地装了多少回孙子,幸亏我在辎重部队,否则还真搞不来可以值得这些老爷们一顾的东西,说真格的,小弟擅自挪用劳军物资之罪,进八次军法处也不冤屈。” 勃雷与费迪南德大眼瞪小眼对看一眼,勃雷啼笑皆非地道:“还有这等内情,我只道我这败军之将已成了没人要的丧家犬了,原来还可卖个大价钱。” 张凤翼接着道:“我使尽浑身解数才使备员参赞答应签下调令,但前提是必须你们自愿进入小弟的部队,如你们嫌小弟庙小不愿屈就,恪于军规,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分配到更高的职务。所以这张调令生效的前提就是自愿,如果你们不愿意,只要到总指挥部备员司说一声,他们就会撤销调令,将你们另派他用。” 费迪南德道:“放心,老弟以一片真心相托,我与勃雷兄弟绝不会另谋他就。” “两位大哥自不必说,只有宫先生那里我已去了多次,宫先生每次对我都是以礼相待,可却总是畅谈终日,言不及义,每次小弟刚想带入正题,宫先生就支开话题,顾左右而言他。唉,若不是小弟这副脸皮够厚,换个人还真办不来此事。”说到这里,张凤翼一脸落寞之色。 “若是不发生变故,只要宫先生没明着拒绝我,小弟还是要再次拜访宫先生的,可这几日营中传出消息,白鸥师团的蕾师团长正与宫先生接洽,欲聘他为白鸥师团的首席幕僚长。白鸥师团是帝国嫡系、军中王牌,宫先生到了那里位高言尊,待遇优渥,再加上白鸥师团上至总指挥、下至参佐将领,不乏年轻貌美的女孩子,在那种环境下工作必定是心情舒畅、活力倍增。我恐怕咱们要与宫先生有缘无分了,只能在这里遥祝宫先生飞黄腾达、平步青云了。” 说到这里,张凤翼脸上惋惜之情尽露,他低下头去,装作夹菜,眼角馀光尖针般地审视着费迪南德与勃雷面上表情,看到二人也是满脸遗憾,并无向往与动摇的念头,心中一块大石方始暗暗落下。 “哈哈哈……好一个心情舒畅、活力倍增,竟能把一个如此猥亵的念头说得如此风雅,凤翼老弟真是出口成章,这锦里藏针的绝妙好词真可谓春秋笔法了,然则老弟为什么不应蕾师团长之邀也心情舒畅、活力倍增一回,却苦苦要守在一个丙类师团里当个运粮食的搬工头呢?” 朗笑声中,帐帘掀起,头一个进来的人高瘦身形、广额高颧、细目修眉,一袭黑衫,正是大家在谈论的宫策,后面两个身披银红披风、闪亮的银甲,为首的正是梅亚迪丝,只见她紧绷着俏脸,抿着樱唇,俏脸带煞,气得通红,一双凤目中泪光闪动。 另一个姑娘俏脸也气得煞白,修眉倒竖,杏眼圆睁,紧咬银牙,一手紧握腰间佩剑道:“果然是你,师团长一提起军中有个死也不肯承认是斌道门下的同门,我就猜到是你这个藏头遮尾的家伙。” 张凤翼也惊呆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上她。 那女孩“仓啷”一声把腰间的长剑拽出一半,梅亚迪丝按住了她的手道:“婷妹,我来!”闪泪的凤目直盯着张凤翼的眼睛走到他跟前。 张凤翼醒悟过来,赶紧解释,“蕾小姐,你听我……”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通红的掌印印在张凤翼脸颊上,梅亚迪丝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从樱唇中吐出两个字,“下──流!”说完,泪水顺着脸颊夺眶而出。 张凤翼呆呆看着梅亚迪丝,一屋人面面相觑,谁也不知如何处理眼前的情景。 好一会,还是张凤翼首先恢复了理智,他躬身一礼,一脸诚恳地道:“两位小姐请原谅在下无心的失言。在下的冒犯之辞,丝毫无法损及小姐们如皓月清辉般的名誉,只能暴露出在下的粗鄙与无礼,请小姐们以仁厚之心宽恕一个已经知错了的粗汉吧!”说完,从怀中掏出一方手帕递给梅亚迪丝。 这一来,梅亚迪丝倒不知如何处理才好了,是原谅还是不原谅?她那挂着晶莹泪珠的眼睛看着那一方显然不是刚洗过的手帕,不知接还是不接。张凤翼故作沉痛的眼睛偷看了一眼她那可爱得不知所措的窘状,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 旁边那个少女看出了梅亚迪丝的被动,走上前去,“啪”的打掉了张凤翼伸着的手帕,看都不看张凤翼,脆声对梅亚迪丝说:“师团长,这个人是我们师门的弃徒,有名的狡猾成性,他说什么都不能信的。” 张凤翼苦笑道:“师妹,你怎能如此说我。” “哼!”那少女生着一双水杏样儿的大眼睛,黑黑的闪亮瞳仁儿,模样又甜又俏,她不屑地瞪了张凤翼一眼,小嘴一撇道:“今夜在你练功的地方等着,我要替外公清理门户,哼!倒要见识见识那夜叉刀法有何厉害,值得你背叛师门。” “婷婷,你知道汉拓威军规夜间不准无故私自出营。”张凤翼满脸委曲地道。 “闭嘴,婷婷这两个字也是你叫的。”那少女大瞪着水灵灵的眼睛,愠怒地道:“以为我不知道,师团长都告诉我了,你每夜都偷偷出营练功,什么时候怕过军规了。” “好吧,婷婷,那师兄我就不叫你名字了。不过作为军人,军规还是要遵守的。”张凤翼郑重而温和地说。 “闭嘴,不准叫我的名字!不准称自己是师兄!记着,初更时出来受死。” “婷婷,你明知道师兄我不会去的。” “你──”婷婷纤手指着张凤翼气得说不出话来。 而张凤翼的可怜状,令在旁的费迪南德和勃雷也不禁大起同情之心,都觉得这张凤翼的小师妹有点不近人情。 “算了,”梅亚迪丝对苏婷说:“这次就原谅凤翼大人吧!”接着又对费迪南德与勃雷抱拳行礼:“真是有幸在这里见到两位万夫长大人,小妹此次来本来是有事想与两位大人相商,既然闹出如此局面,恐怕两位大人也没了谈兴,今日就此别过,来日小妹再携酒相邀吧!” 费迪南德与勃雷连忙起身回礼辞谢。 梅亚迪丝挽着气呼呼的苏婷,温言对宫策道:“先生,咱们一起走吧!” “好吧,蕾大人先请──”宫策温文尔雅地为二女撩起帐帘,回头向帐内诸人拱手道别,临走时看向张凤翼,张凤翼也正注视着他,宫策粲然一笑,揭帐帘转头走了出去。 三个人走后,勃雷顿足叹道:“看来宫先生真的投靠白鸥师团了,真是可惜呀,凤翼兄弟。” 费迪南德道:“勃雷老弟,你和宫先生是一个部队的同僚,能不能把他那套地图借了来,咱们描一套?” “大哥你不知道,这套地图被宫先生视如性命,从不示人的,借来一描?提也休提,根本没门!”勃雷摇头道。 这时,他突然纳闷张凤翼怎么一言不发,转头一看,只见张凤翼怔在那里出神,两眼熠熠放光,全无半点失落。 “凤翼兄弟,你怎么了,宫先生不帮咱们也没关系的,不是还有我和费迪南德大哥吗?我们也是不折不扣的‘袤远通’呀!”勃雷侧眼瞅着他,小心地宽解道。 “就是,没了张屠户,就吃带毛猪,老弟你别往心里去,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费迪南德也道。 张凤翼眸子中闪动着深邃的光芒,展颜笑道:“两位大哥说得是,能有你们相助,小弟于愿足矣,就请两位大哥明日点齐我所选定的士兵,来十一师团驻地报到,小弟将倒履相迎,今日天色已晚,咱们还是尽欢而散吧!” “好吧,我们准备准备,明日准时到。”费迪南德说。 ※※※※ 费迪南德两人将张凤翼发送帐外,此时天已黑了下来,深邃的穹庐苍茫如盖,闪映着繁星点点,广阔无垠的大草原上亮起万帐灯火,远处传来悲凉悠远的号角声。营门的哨兵在向进出的官兵喝问口令。晚风徐来,夜气清新得彷佛可以饮啜,张凤翼深深吸了几口,那凉爽的感觉使精神为之一振。 他并未离开预备营,而是漫步来到位于大营一角的宫策的寝帐,老远看见那帐帘挑着,里面露出昏黄的灯光,张凤翼心中更有了把握,还未进帐就朗声笑道:“宫先生,好厉害的口才呀,若不是你拿住小弟的无心之言大做文章,小弟怎会受这一掌之赐,如今小弟问罪来了。” 宫策呵呵笑着迎出,道:“凤翼老弟何出此言?你既领受了别人求之不得的美人之赐,又搅了她的招纳之举,宫策还要向老弟邀功呢!” 张凤翼上前紧紧握住宫策之手,满眼感激倾慕之情,道:“凤翼何幸,竟能得先生相助?” 宫策眼中露出欣慰之色,把着他的手臂道:“老弟,咱们进帐再谈。” 帐内一床一矮几,矮几上放有茶杯茶壶与一捆长形卷轴。两人于帐中坐定,宫策奉上清茶。 张凤翼眉飞色舞地笑道:“看到先生与那两个女孩一起进帐,又听到先生进帐后所言,真让我心中大震,以为以后再无缘与先生同舟共济了。后来一想,以我几次接触先生的经历来看,先生绝非那等斤斤计较之人,先生的挑拨之言,必是有为而发。以当时的情景,那梅亚迪丝与我那师妹苏婷,显然是为拉拢招纳费迪南德与勃雷而来,先生借我失言煽风点火,使那两个女孩控制不住情绪自己破坏了谈话进行,挨打那一刻,我突然醒悟过来,先生明是遣责,实是暗中帮我,小弟心中狂喜,几日来数次相请终于有了答案。” 宫策拈髯呵呵笑道:“她们都是正派纯洁的好女孩,把名誉看得比什么都重,你那一巴掌挨的不冤。只是她们心机还不够深沉,错过今日机会,只怕明日勃雷他们就已名将有主了。”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又道:“不过,梅亚迪丝条件的确比你好的多,她们也是一片赤诚相邀,费迪南德他们如果去白鸥师团也一定会大展抱负的。我这么做完全是出于私心,想为你我拉住这两员虎将。可叹人世间机缘就是这么偶然,一件小事就与机遇擦肩而过。” 张凤翼眸中闪动着精光,道:“我数次来恳求先生,先生对我的邀请都不置可否,为什么在梅亚迪丝的高官厚利之下反而突然转向,弃她而投我呢?既然梅亚迪丝她们是诚意相邀,先生也未尝不能在白鸥师团建功立业呢?” 宫策呵呵笑着,脸上隐露傲然之色,道:“原本我并不属意于你,你虽勇立战功,不过一勇士耳;你虽恭谨诚恳的数次相请,那又如何?天下热心人多了。数天来,我看你在预备营中,反复翻阅人员档案,又整日在校军场观察操练,所选之人俱是这里出类拔萃之辈,可见你做事精勤严谨,有识人之明,不过这也不够,只不过说明你能力出众、堪当重任罢了。我相信这些梅亚迪丝比之你也不会稍逊,光有这些却也不值得我宫某倾心相投。” “哦?”这话提起了张凤翼的兴趣来,“那先生却是看中了小弟哪里?” 宫策一脸莫测地笑道:“只因我和梅亚迪丝闲聊中,听说你拒绝了梅亚迪丝的相邀,梅亚迪丝称赞你知恩图报,不忘旧主。我则心中另有看法,认为你非是知恩图报,而是另有图谋。” “哦?”张凤翼心中惊讶,摸不清宫策此言何意,面上却浅笑道:“先生据何而出此言?” 宫策看着张凤翼道:“一个希望从正途上进之人,都不应该拒绝梅亚迪丝的邀请,在梅亚迪丝那里,他可以更有机会立下大功,从而得到荣升,梅亚迪丝也会是个不嫉贤妒能的好上司,而在十一师团,很可能一辈子守城、运粮、干杂活,相对而言,立功受奖的可能性很小。良禽择木而栖,良臣择主而侍。都是为国出力,为什么不选可以大展宏图的地方呢,斡烈将军与你相交不深,你如碍于面子,觉得对不起斡烈大人提拔之恩,可以请梅亚迪丝做这个恶人,包你面面俱到,称心如意。你之所以推托不应,我想恐怕是你心中另有打算。” “哦?我倒想听听宫先生强安给我的‘打算’。”张凤翼淡淡笑道。 “贤弟知我为何要煞费苦心、历时数年画这份《袤远指掌图》吗?”宫策并未回答张凤翼,却指着几上的图册反问道。 “难道不是为了在两军作战时掌握先机吗?”张凤翼不解地问。 “守备师团从来都是死守要塞,很少出击,只要把要塞周围几十帕拉桑勘察清楚就可以了,根本用不着这种东西。”宫策说这话时,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落寞,“贤弟,我之所以如此做,皆因我对袤远行省有个异于常人的看法。” “说来听听。”张凤翼双目炯炯地注视着宫策,眼睛里彷佛潜藏着火焰。 “国人对袤远的通常印象就是饱受战火蹂躏,除了风沙与荒草,没有任何出产,我却不这么看。”宫策长袖一挥曼声道,语气中有一种睥睨自傲之威。 “袤远不但与东北的凯索尼亚、西北的腾赫烈接壤,它的东端还是通往西方驿路的入口,传说古岚帝国的西面还有许多强盛富庶的国家,那些古岚商人通过这条贯穿大陆东西的驿路发了大财,驿路诸城邦本来都是向汉拓威称臣的属国,就是通过东西方贸易才兴盛起来,进而有实力收养雇佣军,脱离帝国独立。现在帝国疲于战争,还无人发现这未知的宝藏,这条驿路与驿路诸城邦是袤远无尽的财富之源,有了这条商路,粮食、马匹、甲胄、兵器,予取予求。若经营得当,小则可使捷足先登者富可敌国,大则可使几十万大军装备精良、供给无忧。” 张凤翼拊掌叹道:“先生高论,一番话真使凤翼茅塞顿开。” 宫策微微一哂,道:“其实这些并不足为道,些许财货,岂能入得我辈眼中。关键还在于人,袤远驻有二十万守备军,若遇明君当政,那是无可作为,阿尔弗雷德大帝本已病入膏肓,却又几年久拖不死,君位悬空,几个王子都是头角峥嵘,没有一个肯甘为人下,王子们的母妃又都出自帝国最有实力的家族,有这些外戚们的背后作梗,持国的储君处处掣肘,政绩风评皆不如人意。依我判断,皇帝去世之日,就是汉拓威内乱兴起之时。”说到这里,他故意停住话头,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皱眉沉吟道:“易储之事,我倒有所风闻,说是储君迪斯丁王子德才不称,这不过是掌权者们相互乱咬罢了,又与咱们何干呢?” “当前的做官趋势是外藩重于内廷、中枢与外省相勾结,里应外合,相互翼辅,枢密院重臣都有支持自己的外省执政官,元老院诸王则有自己的世袭封地,更毋谈王子殿下们了。动乱不起则已,起则会一发不可收拾,绝不是一场宫廷政变就能解决的,肯定会波及到各行省。到那时,二十万袤远守备军团的态度一定会成为左右帝国力量天平的重要砝码。”宫策幽然注视着张凤翼,突然道:“我的志愿就是找个身藏包天巨胆,敢于漠视规矩、能够翻天覆地之人为伙伴,以己身命运为这个人帮庄,助这个人赌上一把,从而也使我宫策的名字在历史上留下夺目的一页。” 张凤翼淡笑道:“那么先生找到那个伙伴了吗?” 宫策眼睛注视着张凤翼,眼睛发射深邃的幽光,良久,抿唇笑道:“我不是加入到了贤弟你的师团了吗?” 张凤翼干笑道:“先生说笑了,以咱们的职位,这些事说说罢了,又能与咱们何干呢?” 宫策傲然笑道:“贤弟不觉得腾赫烈入侵是个极好的机会吗?这场战争不管胜负如何,都将是袤远各方力量的重新洗牌,只要能存在下来,咱们的身份就会摇身而变的。” 张凤翼听罢默然不语,良久方长出一口气道:“宫先生出的题目太大了,这种问题实非凤翼所敢想。” “贤弟真是虚伪呀,我来问你,你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拉拢费迪南德与勃雷呢?”宫策双眼湛湛地逼视着张凤翼问道:“他们都是万夫长,本来根本不可能配在贤弟的麾下奇Qisuu.сom书,贤弟能做到如今这般地步,不用说一定是上面打点,下面拉拢,心机费尽。如是安份守成之人,必不会如此卖力,就是有此求才若渴之心,也不会如此违规办事,视军规如无物。照理说,一个一心想往上爬的人应该把精神用在向上巴结才对,你却拚命充实下属,看来你根本不担心上层怎样,而把升迁之宝押在‘能否在此次出征中活下来’上面。贤弟,我猜得可对?” 张凤翼嘿笑道:“先生如此说,倒叫凤翼百口莫辩了。” 宫策唇角下绷,撇嘴笑道:“贤弟能作如是想真是高瞻远瞩,战争没什么不好的,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就算现在还轮不到咱们登台表演,经过这次洗牌,你我说不定就有机会了呢!” 张凤翼沉吟道:“世事如棋,老兄太乐观了。” 宫策智珠在握地道:“也许吧,不过有腾赫烈在,实不必担心没有机会,总有一天会轮到咱们坐庄的。诗曰‘行到水尽处、坐看云起时’,如果能据有袤远,坐看帝都云起……唉,天地广阔,无可限量呐!”宫策脸上有种目空一切的傲岸。 张凤翼笑道:“哈,还是先生看的高远,可叹小弟这样的俗人,只在发愁能不能在眼前这场战争中活下来。” 宫策站起身来,托起图册献与张凤翼,洒脱笑道:“是贤弟说得对,路要一步一步地走,将来之事,姑且放开,我早已决定加入贤弟的部属,并以此图册作为晋见之礼,希望贤弟笑纳。” 凤翼闻言惊喜地道:“先生如此厚赠,叫凤翼如何以报。” 宫策单手示意止住了张凤翼的答谢,深深注视着张凤翼,一字字道:“愚兄所以要加入贤弟的部属,是相信自己这双眼睛不会看错人,贤弟将来一定会脱颖而出、大放异彩的。未来之事,渺茫多变,贤弟不愿多谈,愚兄也不强求,不过有句话哥哥我要说在前面,愚兄自诩为王佐之才,立誓要成为创造历史的人,区区军团幕僚长是无法使愚兄效忠的。只有拥有英雄王凯.阿方索那样的魄力与决断的英雄才能使我肝脑涂地,若你在机会来临时举棋不定、逡巡不前,那么我将离你而去。” 张凤翼把住宫策的臂膀朗笑道:“就这么说定了,能得先生一日相助,也是我们全体千人队的福气。” 后世史学家在评论两人这次风云际会般地相见时,都认为以影子军师的睿智,还是被张凤翼彻底蒙蔽了,以后的史实证明,张凤翼赌性之坚决、行事之果断,以及对权威与传统之漠视,无不远远超出宫策的预想之外。反观宫策虽阴谋出尽,却终其一生严守操存,像苦行僧般恪尽职守,即使多年手握重兵也没有背叛张凤翼。这也许是“能知而不能行”、“能行却不必知”的典型范例吧! 第一集 第九章 刚一进帐,庞克小队一窝人就把张凤翼围起来了,脸上的巴掌印再次成为笑料。 “哟,老大你还真是倒霉,我怎么看这手掌印跟上回的一模一样啊?”阿尔文凑近张凤翼的脸仔细端详,绷着笑假装正经地说。 张凤翼无奈地苦笑,“老兄,拜托不要把脸凑这么近好不好,不知道的还以为两个大男人在接吻呢?” 众人哄笑,有人在后面推搡阿尔文,笑道:“吻一个看看,没有母的公的也将就了。不对,队里新领来的马中有四五匹是母的呢!” “滚!”阿尔文笑着回身一拳,那人机灵地躲开了,众人又一阵爆笑。 阿尔文并未放过张凤翼,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凤翼道:“是不是又白挨,不准大伙为你出气,看来你还真是理亏啊!” 张凤翼俊脸微红,无话可说,丝毫没有底气地端着架子道:“阿尔文,你对上司就是这样说话的吗?太没上没下了吧?” “少跟我来这套!”阿尔文来劲地叫道:“又想折腾大伙儿,马、兵器、盔甲、帐篷、粮草什么都备妥了,这回看你想什么馊主意。” 张凤翼干咳道:“那就练练武艺吧,新来的兄弟们可都是长年打仗的老兵硬手,别让人家笑咱们是新兵蛋子。再说我都想好了,各级队长都要凭武艺绝胜负选出,谁武艺好谁当官,这样新老兄弟都没话说。阿尔文你到时候选不上队长,就只好当我的亲兵了。” “队长有什么好当的,冲锋陷阵,吃苦受累;我就是要当你的亲兵,别看是个兵,仗着老大的名头,在队里谁都不鸟,四处耍横,打仗时窝在主帅边上,还不用冲锋,那多爽啊!”阿尔文说得唾沫四溅,众人又一阵哄笑。 张凤翼气得哭笑不得,“让我说你什么好!我算真的败给你了,你小子还真不是一般的泼皮啊!告诉你,打仗时我可是要冲在最前边的,不练好武艺,到时第一个壮烈牺牲的就是你。” “船到桥头自然直,我的事不用你操心,你的事还没说完呢,别乱打岔。”说到这里,阿尔文突然一脸诡异地笑道:“张凤翼,我怎么看你脸上的手掌印很纤细,不像是男人打的,该不是两次想轻薄人家女孩,被人家两次扇了耳光吧!” “哦?我看看。” “让我也研究研究。” 这下提起了大伙的兴趣,一窝人又围上来,扒近了细看。张凤翼两手被好几条胳膊抓住,想捂也不行。阿尔文在旁看着张凤翼,露出一脸幸灾乐祸的坏笑,一副“看你还发不发飙”的得意劲儿。 半晌,大家都用诡异的眼光相视而笑,眼中露出“果然如此”的意味,接着又都瞅着他嘿嘿而笑,把张凤翼看得身上像有好多毛毛虫在爬。加上的确心虚,俊脸不争气地红了起来。 庞克走上前郑重地道:“凤翼兄弟,你该不会真的跟阿尔文说的那样吧?如果是真的的话,那哥哥我可要好好说说你了。” 阿尔文在旁嗤之以鼻地道:“还用问,脸上明摆着的证据。” 多特也向庞克道:“老大,这事极有可能,上次是天不亮他就出去,结果回来后挨一巴掌,这次是天黑才回来,也不知在外干了什么,又是一个巴掌印。这小子可是属于闷声不叫唤却真敢咬人的那一类型,他干出什么我都不奇怪的。” 阿尔文斜眼瞥着他接道:“也不知人家知不知道他是咱们十一师团的,如果知道的话──嘿嘿,等着人家打上门吧!到时我可不会帮架,理亏呀!” 张凤翼再也忍受不了,上前打躬作揖“哭”求道:“诸位大哥,小的知错了,饶小的这遭吧,下次小的再也不敢乱摆官架子了。” ※※※※ 第二天一早,宫策先生单骑而来,张凤翼大喜迎出,庞克他们早将宫策的军帐搭好,一切准备妥当。中午,哨兵报告勃雷与费迪南德率队快到驻地了,大伙儿一齐迎了出去,老远看到勃雷他们整齐的队伍步伐一致的缓缓而来。 庞克在旁赞道:“好雄壮的军威呀,别看没有武器,也都是便装,可走起路来就不一样,雄赳赳、气昂昂,透着那么一股威风劲儿。” 张凤翼也笑道:“大伙儿也拿出精神来,别让人家给比下去了。庞克老兄,队伍来到后,我要与几位将领谈话。你全权负责接待事宜,查检调令,登记造册,分发武器装备,指定扎营地点,尤其做好接风饭,向恩里克他们搞一点儿酒大家乐乐,总之要拿出主人样儿来,热情一点,让大家对新团队留个好印象。” 庞克道:“一切准备就绪,你就瞧好吧!嘿!这下我心中有底了,有这样的队伍,什么恶仗也不怕打。” 部队一列列开进营房,各小队整队的口令声此起彼伏,庞克小队十多个人赶忙招呼安排接待。 勃雷和费迪南德一看到宫策先生,惊喜地喊出来,向这边飞奔过来,张凤翼不无得意地笑道:“两位大哥,快来见见咱们的新任主簿大人。” 宫策也笑着迎上前去。 四个人聚在了一起,勃雷兴奋不已,抓住宫策臂膀道:“真没有想到,竟然还能和先生共事,我以为从此要与先生分手了呢!” 费迪南德也和宫策互相见礼,纳闷地对张凤翼道:“原来老弟一直都把我蒙在鼓里,害得我昨天一直为你扼腕惋惜。” 张凤翼笑着道:“呵呵,却不是小弟骗了大哥,实是小弟当时也不知道宫先生的态度。走,咱们到大帐中细谈,那里小弟已备下接风宴,为诸位大哥接风洗尘。” 站在新搭建的中军帐旁,张凤翼看着营房里忙碌的士卒,装备与军需正在分发,士兵们已开始立槛栏、拒马、搭建帐篷。到处人声鼎沸,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张凤翼心中涌起一股热流,身体里充满了昂扬的斗志。 “怎么样,很感动吧?”费迪南德拍着他的肩头道。 张凤翼慨叹道:“怎么能不感动呢?昨天这里还空荡荡什么都没有,我这个千夫长只领着十二名士兵,令天已是一千二百人的营盘了。” 宫策在旁接道:“所以老弟要份外珍惜才是,可不能让这群好小伙子因为咱们的错误永远不能回到家乡。” 勃雷皱眉道:“凤翼老弟怎么娘娘腔起来了,咱部队中不兴这个,宫先生也是,又不是没上过战场,打起仗来群枪搠来,乱箭飞去,还能不死个人?大伙别想那么多,进帐喝酒吧!” 四人进到军帐,在桌前坐下,桌上摆有几个腊肉和蔬菜做的菜肴,难得的是还有一大壶酒。四个人边吃边聊,畅快的攀谈起来,其中以费迪南德与勃雷最对脾气,两人拚起酒来。 席间,张凤翼向宫策道:“宫先生,小弟回营后连夜细看了先生画的这些地形图,真是感佩莫名,不仅详细入微,想不到的是先生竟然能深入到腾赫烈的腾格里斯山脉勘察地形,可谓胆量包天,这种事即使是小弟这样的武夫也不敢冒然为之。” 宫策道:“说起来这份地图却不全是我的功劳,腾赫烈那边腾格里斯山脉一线的地形,是另一位绝世奇才深入腾赫烈腹地所绘。我以我所绘袤远汉拓威境内部分和腾赫烈边境部分与他相交换,才拼成了完整的袤远全图。不过老弟尽可相信图中所画,我以我俩所画重叠部份校比过,全无差错。” “哦?这人叫什么,现在在哪里?”张凤翼好奇地道。 “这人名叫纳兰璇玑,当年他只身单骑从北面过来,哨兵当他是腾赫烈的细作抓了起来,将他所画的地图交给了我,我一看之下大惊,忙请来一晤,彼此相见恨晚,我就将他留在要塞小住了十多天。他将所著《城池攻守器械总鉴》示我,书中历数了要塞建造、各种攻城守城器械制造之法、使用与防御之道,让为兄佩服得五体投地。”宫策摇头赞道。 勃雷奇道:“我怎么不知道?这人什么来历这么厉害?” 费迪南德也听得心痒难搔,急切地说:“这书还有吗?先生可肯借我一看?” 宫策无奈道:“这书纳兰贤弟不让为兄抄录,只是在酒酣耳热之际,拿给为兄略翻了大概。” 三人齐声叹息。 张凤翼道:“那这位朋友现在在何处呢?” “纳兰贤弟本是帝都望族,听他自述自双亲去世后,他不事产业,卖尽家中房屋田产,要实现自己读万卷书、行万里路的人生夙愿,只身一人周游大陆列国,勘察各地山川地理、风土人情。当时他在我们要塞小住十几日后,便执意要走,为兄无论怎么挽留都留不住,无奈只得赠与他些路费,为他办了证件,相送他再次踏上征程。从此以后为兄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也不知他现在在何方了。” “真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哇!如此豪杰竟无缘亲近,真是人生憾事呀!”张凤翼悠然神往地叹道。 几个人又聊了一会儿,张凤翼藉机出来在营内四处巡视一周,只见大营已经完全扎好,一列列崭新帐篷搭起,拒马、鹿角、槛栏都已竖起。士兵们已开始一堆堆围在一起吃饭,到处听到喧闹与谈笑声,一切秩序井然。张凤翼放了心,回转军帐,费迪南德正与宫策投机地谈着。 张凤翼看看大家都酒足饭饱,气氛也很融洽,方始含笑道:“三位兄长,这次咱们十一师团是火线整编,虽然匆忙,却是大战在即,一切容不得从缓,咱们也就除去客套,对于十一师团以后的统领与训练安排,小弟想听听各位大哥的意见。” 三人明白要说到正题了,都停下杯筷正容相待,宫策拈髯道:“这事想必凤翼贤弟早在心中深思熟虑过了,我们三人身为下属,当然是听贤弟的安排。” 张凤翼谦辞道:“宫先生过谦了,三位大哥久在军中,敌我军情形势都了如指掌,临战经验丰富,非小弟所能比。不过小弟也确实想了些看法,说出来大家议议。” 接着他看着费迪南德道:“费迪南德大哥原为重骑兵团万夫长,当然还是统率骑兵,不过对于骑兵今后的训练,小弟的看法是:原来大哥的重骑兵精于长枪巨盾的冲刺,以后作为轻甲斥候兵,应加强骑射训练。大哥的骑兵人数少,在咱们师团一般不会作为冲锋主力,但派小股骑兵从敌阵侧翼穿插,配合主力正面进攻,却极有可能,所以大哥还需加强突入敌阵后近距离斩马刀劈砍训练,总之要在机动灵活作战上多下功夫。” 费迪南德颔首道:“老弟说得很有道理。” 张凤翼接着对勃雷与宫策道:“咱们是轻甲步兵战队,对于如何战胜来势凌厉的腾赫烈铁骑我考虑了好久。重装甲不是办法,移动太慢,克制骑兵最好莫过于各种兵器长短搭配组成的小战斗组合,即在前的重盾掷矛兵与掷斧兵、盾后左右各两名长枪兵、后跟长弓手的小单位组合。” 勃雷插话道:“老弟这想法好是好,却有一致命缺点,你这个组合有方向性,如果敌人从两侧或后面攻来就很被动。为什么我们要组成密集的龟甲阵冲锋,就是怕队伍散开后,长官再也无法控制局面。一旦形成乱战,组合必然要被冲乱,无法保持队形。” 张凤翼赞叹道:“不愧是勃雷兄,一针见血,这正是小弟要谈到的重点。这种组合变人人各自为战为小组协同群战,这中间长弓兵最有馀暇,不像其它人要一心专注作战,可设为一伍之长,负责联络,随时指挥自己小组向友方靠拢,我再四组设一什长、四什设一哨长、四哨设一队长,在乱战中随时集结成蜂窝状的战团,任敌骑将我队伍穿插冲刺成多少块多少节,我部队始终指挥不乱,有所号令统属,随时拼合成任意队形,并能最终化零为整,由乱战状态重新集结。” 三人听了这番话,满脸惊佩之色。 勃雷拍腿叫道:“高明!实在高明!这样无论骑兵从哪个方向冲来,迎接他的都将是长长的拒马枪与掷斧。” 费迪南德也叹道:“这真是骑兵的恶梦。” 宫策拊掌赞道:“老弟开创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新战法,轻甲步兵只是战场上最低级消耗品的观念从此要改观了。” 张凤翼接道:“这只是个仅具轮廓的想法,还有很多明细需要完善。在阵中指挥的主将,我想以勃雷兄担任最合适,勃雷兄要负上训练之责。另外,对战局形势判断还是旁观者清,所以外围应有一指挥官,与交战中主将联系,根据形势决断攻守进退,这个任务非宫先生莫属。宫先生受累,要设计一套比现存军制更详细的旗语与战鼓、号角命令,以遥控作战,还要与勃雷兄研究一下这个阵法的详细进退组合应敌策略。你们看可好?” 勃雷兴奋道:“这回可有事干了!” 宫先生温言道:“那贤弟这几天可有目标?” 张凤翼道:“我要看看宫先生的地图,思考一个作战方略,如果斡烈师团长问起来也好有个回答。三位大哥也想一下,过几天咱们再就此事商量。” 正说着,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好像营中士兵发生争吵。四个人闻声都站起来,正要赶出去看看,阿尔文和多特满脸惊慌之色的闯进帐来。 阿尔文口中叫道:“不好了!不好了!老大,我说怎的,果然被我说中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多特急道:“来了百十号人,拎着军棍,都是女的,谁拦揍谁。庞克大哥吃了亏,老大你快去看看吧!” 阿尔文瞪了多特一眼,“你小子脑子进水了,人家指名要找凤翼老大,他做了亏心事,还敢还手吗,不被拆了才怪呢!”说完转头对张凤翼说:“老大快逃吧,到外面溜溜,天黑再回来,她们找不着你,闹一阵就会泄气了,终究不会在咱们营里住下不走吧!” 多特被骂醒过来,也道:“对对,我去给凤翼兄弟备马。营后还有一段槛栏没扎完,正好可以溜出去。” 两个人不顾尊卑地一通乱嚷,宫策等人面面相觑,既诧异张凤翼的亲兵如此无礼,又纳闷他们口中所谓的“亏心事”所指为何。 张凤翼跑到帐口向外张望,老远看到苏婷拎着长剑脆声喊道:“张凤翼,你这个躲在暗地里搞阴谋诡计的家伙,有胆子是男人的就站出来比个高低。”她带领着百馀名的女兵,全拿着军棍,庞克等几个士兵倒地呻吟,大群士兵拎着武器拦在那里,据理力争,吵作一片。 张凤翼暗道,看来自己把宫策三人一股脑拉入麾下,使白鸥师团一个也没得到,梅亚迪丝她们一定气得够呛。这师妹虽然打上门来,却还没有叫破自己的真名,说明她还是留有馀地的。 心念一转,他对宫策三人道:“来的是白鸥师团的苏婷,那丫头从不讲理的,跟她什么也说不清,我先出去避避风头,这里的事情宫先生如果不方便,由费迪南德大哥去挡挡,就说我去师团部了。” 宫策呵呵笑道:“贤弟只管去吧,我去应付苏婷副将就行,怒手不打笑脸人嘛!” “对对!”张凤翼喜道:“千万不能动手伤了和气,她们想干什么都别拦着,免得吃了眼前亏,等她们闹腾够了,气也消了,自然无事。总不成她们能拔几根槛杆拖回去?” 这句话说得几人都笑了。 多特与阿尔文引着张凤翼牵着一匹战马偷偷从营后一段没扎栅栏的缺口走去,一路上阿尔文摇头咂嘴地道:“老大,你可真有眼光呀,那小妞虽然凶点,不过长得蛮靓的,不亚于她们师团长,你这两巴掌挨的值。” 多特也道:“她是个副将,说起来以凤翼兄弟的官阶还有些配不上人家。” 张凤翼气得发笑道:“我说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能琢磨点正事?那种母老虎般的凶女人谁消受得起?” 阿尔文冷笑着回头对多特道:“若没有猫腻,人家怎么会打上门来,有些人就是这么会装大尾巴狼,他干都干出来了,却不许人家说一声儿。” 张凤翼变脸求饶道:“两位大哥,小弟知错了还不行吗?求求两位大哥积点口德,饶小弟这遭吧!” 三个人正说着,突听一声娇喝,“终于堵住你们了,看你们还往哪里逃!” 话声未落,四下里闪出十几个拎着军棍的女兵将三个人团团围住。三个人面面相觑,大眼瞪小眼地僵在当场。 第一集 第十章 正当多特与阿尔文张大嘴巴吃惊的当儿,张凤翼最先反应过来,突然满脸春风地迎上前去,口中叫道:“可找到你们啦,我还以为要白跑一趟了呢!” 这一嗓子让这十几个女兵也一愣,为首一个腰佩长剑、穿着军官常服的少女睁大眼睛诧异地问道:“你脸上有刀疤,一定就是那个把梅亚迪丝姐姐气哭的家伙吧?苏婷姐姐怕你偷偷逃跑,让我们埋伏在这里围堵你,怎么又叫你来找我们?” 这少女容色又俏又甜,肤光胜雪,泛着浅浅的红晕;身材修长而柔美,站在那里婷婷玉立;此时她梦一般充满憧憬的大眼睛错愕地大睁着,那清纯无邪的眼眸令张凤翼心中一阵悸动,不禁为欺骗了这样纯洁可爱的女孩感到有丝不忍。 旁边一位女兵对她道:“安薇尔妹妹,小心他使诈,苏婷姐姐不是说他最会骗人,千万不能轻信他的吗?” “什么?这是她亲口说的吗?这丫头也太没规矩了,”张凤翼有些无奈地摇头笑道:“好歹我也是她师兄呀!怎么能如此信口雌黄呢?看来我得替师父好好说说她了。” 他转而又道:“不瞒你们说,苏婷师妹带来的姐妹们都在我们营中喝茶呢,怕你们在这里等急了,想派人叫你们进营作客,我为了向诸位小姐表示敬意,亲自跑来接你们,谁知诸位小姐竟如此揣度在下,真是好人难做呀!”说着摇头慨叹。 那女兵被张凤翼受伤的眼神盯得不好意思了,扭过头去,其它人眼中也有了迟疑之色。 “那苏婷姐姐哪去了?”那安薇尔将信将疑地道:“她不是说要和你比武的吗?” “难道我还怕和那小丫头比试吗?自打我离开师门后就再也没见过她啦,正要看看这些年她是不是尽偷懒呢!”张凤翼一脸莫名其妙。 “什么?苏婷姐姐可是我们师团首屈一指的武艺高手呀!就连蕾师团长也不如她。”这回女孩们不相信了。 “什么?那样的武功也叫高手?”张凤翼吃惊地瞪大了眼睛,“你们不是开玩笑吧?告诉你们吧,因为她是我师父的外孙女,又是女孩子,师父最疼她,任她撒娇偷懒,从不说一句重话的,你们想这样也能练出好功夫来?” 张凤翼如此评价苏婷的武功,让这些平时视苏婷如神般的少女们脸上挂不住。 安薇尔涨红了脸,高声说道:“苏婷姐姐说的没错,你果然骗死人不偿命,苏婷姐姐可是我的剑法老师呀,她若称不上好功夫,还有谁当得起?” 张凤翼怜悯地看着她,彷佛为她误投庸师感到惋惜,他满面诚恳地道:“小妹妹,我看不如这样吧,我和你们苏婷姐姐约好在营东那片树林里比试的,本来说好的都不许带人去看,免的她输了以后脸上难看。我就破例带你一起去,让你看看我是怎样教训我那小师妹的,你看怎样?” “真的?”安薇尔被勾起了好奇心,苏婷要找这人比武她是知道的,他说的方式也合情合理,而且还要带她亲自去看,这不能不让她有点相信了。 别的女孩子也一脸羡慕之色,为什么只有安薇尔有幸能去看这场比武? 只有刚才提出反对的女兵说道:“安薇尔妹妹,千万别去,一去你就落单了,我们怎么知道苏婷姐姐是否在他说的地方。” 张凤翼温和地苦笑,“小姐们,让我说什么好呢,难道你们不落单就能把你们‘尊敬’的苏婷姐姐的师兄给收拾了吗?看来不露一手让你们瞧瞧,你们是不会明白天外有天的道理。”说着向安薇尔道:“请借小姐的长剑一用。” 安薇尔迟疑地抽出剑来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长剑,看到剑脊上雕錾着复杂的代表家族象征的纹徽,赞道:“好剑,这可不是普通人能有的东西。” 说罢,张凤翼握剑在手,左手剑指上扬,右手握剑前伸,摆了个极普通的弓步前刺的姿势,双目凝视剑尖,真气徐徐灌注剑身,同时神色渐渐凝重起来,并不见他腕部抖动,只见长剑突然颤动起来,发出嗡嗡的轻鸣。 张凤翼对多特道:“多特,你转过身去,背对着我不要乱动。” 多特道:“拿我当靶子吗?失了手小心我饶不了你。”口中虽这样说,还是好奇地听了张凤翼的吩咐,背过身去。 张凤翼神色凝重地看着剑尖,那剑尖颤动幅度越来越大,直似要将剑脊震断;鸣声愈来愈急,宛如蜂群集结,可他握剑的手腕却一动不动。周围的人都屏息凝神地注视着他,武艺好一点的人都明白,这是以气御剑使出的“万蜂出洞”式,面对这颤动成一团的剑尖,令对手根本无法判断哪个是实,哪个是虚,简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要刺哪里便刺哪里。 蓦然听得张凤翼一声轻啸,长剑疾挥,寒芒暴涨,空中传来嗤嗤的剑气破空之声,身影幻化于剑光之中,剑芒如灵蛇吐信般向多特身后一闪,身影随即弹了回来,于丈外凝剑肃立,气势沉凝如渊岳。 微风吹动,只见多特身后衣服显出五排梅花形的剑孔,每排五朵梅花,每朵梅花由五个剑孔拼成,露出里面的肌肤。张凤翼出剑轻重把握的恰到好处,多特没有丝毫觉察。女孩子们纷纷拍手惊呼赞叹,那安薇尔更是一脸崇拜之色,澄澈的大眼睛紧盯着张凤翼,满眼都是张凤翼的英姿。 多特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听到欢呼,转头纳闷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什么事这样大惊小怪的?” 这句话又引来女孩们一阵笑声,旁观的阿尔文也摇摇头叹道:“这小子的武艺真不是盖的。” 张凤翼把剑还给安薇尔后,对这群女兵们说:“怎么样,小姐们,这回相信我不是比不过你们的苏婷姐姐而偷偷逃跑了吧!” 众女当然不能说苏婷不如他,纷纷说:“算你吧,我们这关过了,到苏婷姐姐那里一定讨不了好去。” 张凤翼也不计较,含笑着对她们说:“如果没有问题的话,那就先请诸位小姐到我的营中作客。”说完又回头对多特与阿尔文说:“就请两位大哥为这群美丽的小姐带路吧!” 安薇尔由于可以和张凤翼一起去看比武,也不管一干女兵们了,只满脸兴奋地看着张凤翼,众女则唧唧喳喳,没了领头人。 “老大!”阿尔文突然喊道:“我也要去看比武。”说着扮了个怪脸,诡异地看着张凤翼笑。 张凤翼一把扯过他,走远两步,多特也忙凑过来了。 张凤翼阴笑道:“阿尔文,你是诚心要坏哥哥的好事?” 阿尔文嬉皮笑脸道:“我是替那位小姐担心,怕她遇到狼外婆,马上就要成了某人的甜点还不知道呢!我算看出来了,你可不是一般的大尾巴狼。” 多特满脸佩服之色地叹道:“老大,你骗起人真像吃白菜一样容易,你准备把那甜妞儿带到哪儿去?” 张凤翼笑着低声道:“老弟,你们这样搅和大家都没的玩,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刚才可是我先开的口,营中还有一堆女孩呢,有本事只管下套儿,你们说呢?” 两个人想了想他说的也在理,阿尔文笑嘻嘻地道:“这回就放你一马,有什么精彩情节回来可要详细汇报喔!” 张凤翼重重捶了他一拳,笑骂道:“你小子。” 阿尔文和多特领着一群女孩回营了,只剩下张凤翼和那名叫安薇尔的少女。安薇尔天真无邪的眼睛又兴奋又崇拜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吩咐。张凤翼牵来了那匹腾格里斯战马,那匹马是庞克他们专门为他选的坐骑,双耳如披,四蹄如碗,高大雄壮,神骏非凡。 张凤翼拍了拍马背道:“安薇尔小姐,请上马。” 安薇尔看着那马背高达她肩头的战马,既兴奋又有点踟躇,道:“这么高的马,我恐怕骑不了。” “咦?骑兵师团会有不会骑马的军官?”张凤翼饶有兴趣地问。 安薇尔脸红了,“我不是白鸥师团的,我只是梅亚迪丝姐姐与婷婷姐姐的朋友。婷婷姐要为梅亚迪丝姐姐出气,我有点好奇,就跟来看看。” 张凤翼嘴角一撇笑道:“她们是怎么说我的?让安薇尔小姐产生了好奇心。” 想起苏婷对眼前这少年恶劣的评价,安薇尔羞涩地笑了,有点替苏婷的武断难为情,她轻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 “时候不早了,我怕苏婷师妹等急了,还是请安薇尔小姐上马吧!”张凤翼怕拖太久苏婷会赶过来,大哥哥般温和地对安薇尔道:“小姐别怕,这个是经过训练的战马,骑着很稳的,就是有点太高大,要不要我帮你一下。” 安薇尔一惊,赶紧道:“不用,我自己来。” 张凤翼虽心知她上马会有困难,但见她如此说,就负手站在旁边,眼睛充满了笑意,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安薇尔走到马儿跟前,两手扶着马鞍,一脚伸入马镫,用力一按,堪堪要跨上马背时,由于跃起高度不够,又要落下来,这时一只有力的手掌在她的柔软腰肢托了一下,她轻呼一声,等明白过来后已经坐在了马鞍上,那匹马开始得得的小跑起来。 怎么可以这样子?安薇尔满脸羞红地回瞪着张凤翼,看到的却是张凤翼灿烂的笑脸。 “小姐请原谅,这是经过特别训练的战马,单脚一认镫,马立刻开始前行,如果我不托你一下,小姐会被马镫套住让马儿拖倒,那就危险了。”张凤翼不疾不徐的在马旁跟着。 “这种上马方法叫作‘飞鞍’,腾赫烈人这样驯马,一来是为了起动快,二来只有熟识马脾性的马主人才能骑,旁人都动不得这匹马,如果有人来偷马,没等骑上,马已开始飞奔,把盗马人又拖又踏,下场甭提多惨了。”张凤翼侃侃而谈,“我刚骑上它的时候也吃过大亏呢!” 原来如此,这就不能责怪他什么了。不过安薇尔还是感到很羞人,刚才被吓了一跳,心现在还怦怦乱跳,如果早知道是这样,说什么也不会骑这匹马的,安薇尔心道。 可是走了一段,安薇尔这个想法转变了,马儿迈着轻快的步子向前走着,传来得得的蹄声,身子随着马儿颠簸的节奏而起伏,坐在高高的马背上视野开阔了不少,欣赏着周围的景致,一股怡然自得的趣味油然而生,原来骑马是如此好玩的,安薇尔喜滋滋地,都有点不想下来了。 张凤翼面带笑容地看着她,突然道:“安薇尔小姐,你可真有勇气,这是你生平第一次骑马吧?” “噫!你怎么知道?”安薇尔瞪大了眼睛。 “你控马的姿势已经说明了一切。”张凤翼莞尔笑道:“感觉怎么样?好玩吗?” “真有趣,这温顺的大马儿很乖很听话,就是有点颠。”安薇尔轻皱着小巧的鼻子笑着,她笑起来眼睛有点眯,像两弯月牙儿,长长的睫毛扇动着,说不出的妩媚,彷佛初绽的百合一样洁白无瑕,摇曳生姿。 此时天空湛蓝,阳光明媚,绿草如茵,清风徐来,再配上这甜甜的可人儿,张凤翼一颗心彷佛都融化了。 他脸上淡笑着介绍道:“小姐知道吗?你现在骑的马,虽然高大,却是骑着最平稳的马了,这样的马只有腾赫烈人驯的出来,白鸥师团那里是没有这么平稳的马的。一般的马跑起来只有一蹄保持着地,另三蹄腾空,是跳着向前跑的,而腾赫烈人的马可以两蹄分开走着前进的,这样就平稳多了,小姐你骑着的正是这样的马。” “为什么他们的马会这样?”安薇尔感兴趣地问。 “他们驯马的时候将马的背上压上两袋重重的粗沙,使马始终处于负重状态,无法跳跑,只有走着行进,这样经过半年左右,马就习惯走着前进了。” “这样啊,”安薇尔觉得这少年很和气,武功又好,绝不像苏婷说的那般可恶。 “安薇尔小姐,你不会骑马,这千里迢迢的是怎么来的?”张凤翼问。 “坐马车呀!”安薇尔理所当然地说,一顿又道:“对了,我知道了你的名字,你还不知道我的全名呢,我也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安薇尔……” “别别!千万别告诉我。”张凤翼突然双手捂着耳朵打断她。 “为什么?”安薇尔瞪大眼睛,诧异地问:“我是看你人还不错,才想和你交个朋友的。难道我的名字这么不屑一顾吗?” 张凤翼嘿嘿笑道:“我知道你叫安薇尔就行了,可没兴趣知道你家族的姓氏。” “为什么?”安薇尔好奇地问。 张凤翼淡淡地笑道:“你的剑上铸有家族纹章,又是坐马车来这里的。这里只有总指挥托斯卡纳将军才坐车的。不用说,你有显赫的家世,如果你告诉我了,我就会产生尊卑之念,咱们谈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轻松愉快了。” “不会吧?我看你可不像那种俯首帖耳的人。”安薇尔美目凝视着她道。 “大错特错!我可不是什么大英雄,只是一个卑微的下级武官,我巴结上司时说的话自己都会脸红。”张凤翼自失地笑道。 安薇尔格格笑着瞧着他,眼睛里满是盈盈笑意,“既然如此,如果我报出一个吓人的身份来,你岂不是会很听话了吗?” “如果那样,你只会多了个俯首听命的仆人,再不会有一个可以愉快谈笑的朋友。安薇尔小姐,你会选择哪一种呢?”张凤翼含笑反问道。 “算你吧,你可真滑头。”安薇尔满意地笑道。 张凤翼所指的树林就在眼前了,他目光闪动,思忖着如何解决谎言被戳破的窘境。 安薇尔则催动战马加快步子向前,口里高兴地叫道:“苏婷姐姐,你在哪儿?”却没发现张凤翼轻捷无声地纵步向前贴近马股…… 正当安薇尔四下眺望寻找时,那匹战马一声长嘶,突然向前飞跃而出。吓得安薇尔闭上眼睛抱紧马颈,口中惊呼。只听得耳旁呼呼风声掠过,也不知马儿向哪个方向跑了。 突然马儿腾空一跳,好像跃过了一块大石,安薇尔再也控制不住,俯身惊叫一声就要栽下马来,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条有力的胳膊在后面轻揽住了她的腰肢,安薇尔一惊,又羞又急,但身处险境不敢挣扎,仰头一看,张凤翼竟稳稳地坐在她的身后,一只手环着她的腰肢。 张凤翼看着她从容笑道:“小姐别怕,马不知怎的受惊了,不过有我在,绝不会有事的。” 安薇尔从坠马的险境中安定下来,随即感到羞不可抑,她背靠着张凤翼强壮的胸膛,心儿像只小兔一样怦怦直跳,尤其是张凤翼那只环着她纤腰的胳膊,那强有力的感觉使她既迷乱又有些恐惧,她在张凤翼怀中轻轻挣了挣,想摆脱掉那只胳膊。张凤翼心中暗笑,脚跟轻磕马腹,那马儿奔的更快了,风驰电掣一般,两边树影飞速向后掠去,吓的她赶忙又闭上眼睛,再也不敢乱动了。 感受着怀中少女柔软的娇躯,张凤翼低头看到安薇尔雪白的后颈,从衣领间传来幽香细细,张凤翼不禁心中一荡,如饮春醪,搂着她腰肢的手臂一紧,安薇尔身子一震,登时紧张的僵硬起来,轻轻的颤抖着。张凤翼低头看着她的脸庞,只见安薇尔满脸酡红,眼睛闭起,长长的睫毛轻颤着,娇艳不可方物。 安薇尔感到马儿更快了,无奈之下只好闭着眼睛颤声问道:“为什么还不停下来?” “小姐,你刚才把缰绳甩过马头了,我坐在你后面,无法探身去构马缰。现在只有让马跑累了自己停下来。” 安薇尔脸颊能清晰地感到那说话的呼吸声,显然他一直在盯着自己看,一想到这里心中大恨,感到脸颊更烫了,苏婷姐姐说得果然没错,这个男人是极度危险的。 “那为什么你还要加速?”安薇尔无奈地又问。 “不跑快点,马儿怎么会累得停下来呢?”那个声音更加温柔地在耳旁说。 该死!为什么会问这么蠢的问题?安薇尔恨恨地想。 感到安薇尔有点想挣脱,张凤翼移了移揽在她纤腰的左臂,左手正好按在安薇尔小腹上,那绵软而又紧绷富有弹性的感觉,隔着衣裳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安薇尔惊呼一声,身子本能地一挣。 “别乱动,有危险的,小姐怎么了,坐得不舒服吗?”张凤翼故作不知地问道。 “没,没什么。”安薇尔说话都发颤了,身子紧张的紧绷着。 张凤翼心中暗叹,虽然有点乘人之危,不过这温香软玉抱满怀的感受太动人了,看来还可以再得寸进尺,他借着身子颠簸之际,手掌若有若无地在她香脐间摩抚两下。 安薇尔轻“嗯”一声,只觉那按在小腹上的手掌热力透肌而入,电流般传遍全身,既懒洋洋的彷佛虚脱,又饱含活力有所期待,总之她再也无力挣扎,紧张僵硬的娇躯彻底软倒在张凤翼怀中,她轻咬红唇,湿润的美目彷佛求饶地抬头看着张凤翼,却发现张凤翼也呼吸重浊,双眸灼灼地看着她,眼中燃烧着雄性的霸气与理智的挣扎,可以感知到他内心正在进行着天人交战。 安薇尔甚至感觉到了张凤翼男性阳刚的变化,搂着她身躯的手臂箍的更紧了,安薇尔吓得赶紧低下头,再也不敢看他,一颗心儿怦怦地快要弹出胸口,身上血液流涌得快要虚脱了。她像一只迷乱无助的小羊羔一样,等待着这个男子对她的宣判。 张凤翼突然大喊一声“吁!”,马儿前冲几步,缓缓停下了步子,张凤翼先从后面跳下马,接着揽着安薇尔的纤腰将她扶下马来。 两个人都没说话,也都不敢对视,安薇尔知道自己安全了,不过却说不清心中感觉,既庆幸,又有微微的失望,张凤翼则抬袖擦了擦额际的汗水,心道好险,险些铸成大错。也怪这女孩太惹人怜爱了,否则自己也不至于如此把持不住。 半晌,两个人都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安薇尔还没有从刚才的情境中恢复过来。张凤翼怕安薇尔会生气,也不敢随便说话。 最后还是张凤翼用眼角瞧着她,试探着问道:“喂,你没事吧?” “嗯,没事。”安薇尔红着脸低低地应了一声。 看到安薇尔绯红的脸颊上并没太过怪罪的意思,张凤翼心中一块大石放下了,柔声道:“刚才受惊了吧,那边草地很干净,我们歇歇再回去,好吗?” “嗯!”安薇尔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张凤翼一手牵着马缰,另一手来拉她的小手,安薇尔想躲开不让他牵,可又有些犹豫,不知这样他会不会生气,正在不知怎么办时,纤长的小手已被张凤翼捉入宽厚含着热力的手掌中,她轻挣了一下,那手掌霸道地紧了紧,她有点不情愿地抬头看了看张凤翼,张凤翼正目光灼灼地凝注着她,她被看得心慌意乱,立刻放弃了抵抗,像个做错事的小女孩一样,任张凤翼牵着小手带着她来到一块干净的草地上坐下。 马儿在草地上惬意地啃着青草,一轮酡日将要坠入西天,晚霞姹紫嫣红,映得天边的云彩变幻莫测,张凤翼凝视着自己身边这又羞又怕又紧张的小动物,彷佛感到正身处在童话世界,周身涌动着破体欲出的活力,只想对着广袤的天空长啸几声以渲泄心中的快乐。 好一会儿,他平抑下心情,忍着笑先发制人地对她道:“安薇尔小姐,怎么好好的马儿突然狂奔起来,是不是你无意间磕了马腹?” “我怎么知道?”一说起这事,再加上马背上被搂抱的难堪,安薇尔就感到很委屈,心里有股发不出来的气,也不知是生张凤翼的气还是生自己的气。 “也难怪,小姐是第一次骑马嘛!这战马是很有灵性的,一勒缰绳或轻磕马腹就能使它前奔或停下,可不像拉车的马那样需要又喊又鞭的。”张凤翼好像颇有同感地道。 “难道又是怨我吗?”安薇尔闻言不满意地哼声道,大小姐脾气想发作。 “当然不是,都怨我事先没说清楚。”张凤翼笑了。 “既然稍微示意一下就行,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早让马儿停下来,还要跑了那么远?” “呃──这个,是因为怕小姐有所闪失,精神太紧张了,以至于忘了该怎么办,这匹马我得到它也没多久。”说这话时,张凤翼嘴角含着揶揄的笑意。 “你──”对于这明目张胆的谎言,安薇尔恨得牙根痒痒。 张凤翼又轻轻地捉住了安薇尔的手,安薇尔问罪的气焰立刻消失了,既羞涩又有些怕怕地别过脸去,低声羞涩地道:“别这样,咱们才刚认识。” “哦,这么说,下次见面小姐就会允许我牵着你的手了?”张凤翼故作惊喜地道,并没有放开她的纤手。 安薇尔脸红了,娇羞地笑道:“才不是呢,你别瞎猜。”说着害羞地抽回纤手。 此时霞光映照在安薇尔身上,使安薇尔柔美的娇躯罩着一层淡淡的光辉,显得更加娇艳不可方物,张凤翼看得呆住了。 安薇尔抽回玉手,半晌没再听到张凤翼说话,感到有些纳闷,回头一看,只见张凤翼两眼正痴痴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看,不禁娇羞大起,赶紧又别过头去,轻啐一声道:“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不许你再看!” 张凤翼一震,清醒过来,自失地笑了笑道:“都怨小姐生得如天仙下凡一般,可怜我们这种凡夫俗子怎么抵挡的了。” 安薇尔芳心窃喜,微微得意地回头瞧他一眼,含笑道:“苏婷姐姐说得果然没错,你就是喜欢骗人。”说到这里,她突然站起来惊呼,“糟了,咱们在这里说笑,苏婷姐姐还在等你呢,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咱们快去与她会合吧!” 张凤翼心中暗笑,脸上却一本正经地道:“不用急,天已经快黑了,说不定她正在我营中等你呢!”说着站起身来,跟着安薇尔来到系马的树旁。 安薇尔为难地看着那匹高大的腾格里斯战马,转头只见张凤翼正似笑非笑地瞅着她,脸上那道淡淡的刀痕微微弯着,特别可气! “咱们怎么回去?”张凤翼明知故问地道。 “当然是我骑马,你走路,你是男子汉,又有一身好功夫嘛!”安薇尔眼中闪动着得意之色,终于有机会扳回一城了。 “哦?小姐说得果然很有道理,原来有一身好功夫这么倒霉。”张凤翼摇头叹道:“只不知小姐的马术如何,不需要人帮忙能不能上得去这么高的马背。” 安薇尔愣住了,怎么忘了这碴儿。 张凤翼看得心中暗笑,脸上一本正经地道:“我倒有一个建议,不如咱们还是像来时一样同乘一马,这样最省时间,不一会儿就能回营。小姐你看可好?” 安薇尔大声哼道:“你还想乘人之危吗?想都别想。” 张凤翼不愠不火地笑着,“我走着回去倒是没关系,问题是这儿离大营已经很远了,如果走回去就深夜了,营中诸人会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意外呢,惊动大家四处找咱们可不太好。小姐骑马先走一步,向营中诸人报个平安也好。”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不知安薇尔小姐可认识回去的路吗?” 安薇尔哑住了,大眼睛怔怔地看着他。 张凤翼眯着眼睛笑道:“小姐,如果你觉得坐前面比较危险,这回可以换一换,坐在我身后,这样说不定会安全一些,你看可好?”说完动手解下缰绳,抬脚认镫,那马向前飞蹿,张凤翼从马股后漂亮地掠上马鞍,一带缰绳,转过马头,徐徐来到安薇尔身边,极有绅士风度地伸出右手相邀。 唉,势成骑虎,只能如此了,安薇尔不情不愿地伸手来搭他的右手。张凤翼突然手臂一长,在马上向下探身又一次揽住了她的纤腰,安薇尔感到身子腾空而起,“呼”的一下,自己已经坐上了马背。又一次被耍了,她气得举起粉拳捶他的后背。 张凤翼不去理她,长笑一声,一引马缰,骏马长嘶立起,向前纵出,吓得安薇尔顾不得面子,赶紧抓住他的衣服。 马儿跑得飞快,耳边风声呼呼,安薇尔紧紧揪住张凤翼两肋的衣服,闭着眼睛不敢看两边向后飞掠的景物。 “喂,小姐,衣服是很不结实的,我就这一套新军装,如果揪坏了可是要赔的哦!”张凤翼回头道。 “要你管!”安薇尔气得大叫,暗恨自己怎么这么傻,又第二次上了贼船。 张凤翼笑而不答,安薇尔突然觉得马儿颠得剧烈起来,跑起来一蹦一蹦的,心知又是他在搞鬼,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一点办法也没有,没跑多远,她就明白了只揪一角衣服实在无法保持平衡,只有放弃了抵抗,乖乖地双手抱着张凤翼的腰部,因为只有这样才能使自己不被颠下马背。 张凤翼纵马而驰,感受着背后这可人儿纤手环着自己腰部、前胸紧贴自己后背的美妙感觉,心中惬意得连连叹气。这小姐可能是因为紧张,软绵绵的身子一直在轻轻颤抖,这楚楚可怜的感觉使张凤翼一阵心潮悸动,真想缓下马来,像大哥哥照顾撒娇的小妹一样,好好地呵护她、安慰她;不过真要那样做,说不定她就又变回了大小姐,这种动人感受恐怕就不会再有了…… ※※※※ 就这样,张凤翼两人共乘渐渐接近了大营。 快要到那片树林时,安薇尔道:“等等,看看苏婷姐姐是不是还在等咱们。” 张凤翼心知林中不可能有人,也不必违她,道:“天都黑了,说不定你苏婷姐姐等不及回去了。”说着,策马向林边行去。 刚到林子边上,突听一声娇喝,“站住,可等到你了,还不下马受死!” 林中突然亮起了许多灯笼火把,为首一人杏眼圆睁,修眉竖起,樱唇紧咬,满面薄怒,手中提一把雪亮的长剑,正是要找张凤翼算帐的苏婷。 “呵呵,安薇尔小姐也回来了,我就说嘛,有我们千夫长大人在,安薇尔小姐一定会没事的。”宫策在旁捋须笑道。 他旁边站着费迪南德与庞克,原来不只有白鸥师团的一干女兵,还有一群十一师团的人,十一师团的官兵们看着两人共乘一骑而来,眼中均闪动着笑意,暗笑张凤翼真有手段。 “安薇尔妹妹,这坏人欺侮你了吗?别怕,一切有姐姐在。”苏婷也发现了安薇尔,急向前去。 众目睽睽之下,安薇尔羞得满脸绯红,一声也不敢吭,想赶紧下马,可双脚没踩马镫,无法下马。张凤翼洒脱一笑,轻舒猿臂,回身揽着安薇尔的纤腰,探身将她轻轻放落地面,然后自己也翻鞍下马。安薇尔红着脸低着头一声也不敢吭地跑向苏婷那里,宫策一干人则将张凤翼围了起来。 张凤翼苦笑着低声对宫策道:“这么晚了,这丫头怎么还不走?” 宫策似笑非笑地道:“本来是早就会走的,怪只怪你将人家结拜妹妹带走了,这下可捅了马蜂窝,再也送不走这群大小姐,非要找你算帐不可。贤弟可真会忙里偷闲呐,连躲出去避风头也要找个伴儿。” “这样打闷棍一样被截住还真被动,先生怎么不亮个火光告诉我一声前面有人?” 费迪南德道:“怎么没有,这苏婷小姐执意不许点火,说你一见火光必定远遁,我们暗中派兄弟布了一圈去迎你,可能是你太得意了吧,竟没碰上。” 张凤翼老脸微红地笑道:“拜托,都是我错,不要再糗我了。” 那边苏婷正揽着安薇尔不断地问:“安薇尔妹妹,那坏人可有欺侮你?你告诉姐姐,姐姐帮你出气。” 安薇尔窘得连连摇头,低着头嗫嚅地道:“没、没有,他很好,没有欺侮我。” 苏婷看着安薇尔娇羞无限的样子,一定是有难言之隐,也不好当着众人多问,总之全着落在张凤翼身上准没错,她转过头来挺剑瞪着张凤翼大声道:“喂,你这坏人,先是欺侮梅亚迪丝姐姐,又来欺侮我这安薇尔妹妹,今天新帐老帐一起算,过来受死吧!” 费迪南德轻声道:“老弟,看来这场比拚你到底是躲不过去了。” 张凤翼低声道:“我不过不想和她一般见识罢了,这丫头一昧无理取闹,看我教训教训她。” 苏婷看他和费迪南德眼瞅着她嘀嘀咕咕,不知二人又在说她什么坏话,娇喝一声振剑道:“喂!还不过来受死,还想当缩头乌龟吗?这回看你能逃到哪儿去,是男人的──” “喂什么喂!你就是这样和师兄打招呼的吗?没大没小的。”张凤翼突然打断她的话,双手背后,板着脸道。 众人大讶,怎么突然变了个人。苏婷也一愣,印象中这个人从不是这样摆架子的。 “噫!倒敢硬起来了,这样最好,正好可以拚一场,废话少说,拔刀吧!”苏婷晃动着长剑娇喝道。 “拔什么刀,你这丫头竟敢在师兄面前动刀动枪?都怪师父平时太放纵你了,宠得你一点规矩都不懂。”张凤翼走上前两步,他背负双手,绷着脸,紧抿着嘴唇,一双眸子湛湛有神,火光的映衬下,英俊的脸庞更加棱角分明,透出一种英武慑人之威,那颊边的刀痕也更增一抹酷厉之色。 周围突然鸦雀无声,无论是十一师团的,还是白鸥师团的,大家都被张凤翼严厉的气势镇住了。那安薇尔更是满脸崇拜之情,觉得张凤翼这种派头酷毙了。 苏婷不由自主地退了两步,周围的安静使她突然感到有点孤立,她嘴硬地娇声道:“呸!还敢假充师兄,你偷学了夜叉刀法,早已不是斌道的弟子了,有什么资格在我面前摆架子。” “我不是斌道弟子,这话是你说的,还是师父他老人家说的?”张凤翼逼近一步沉声道。 苏婷红着脸辩道:“还用他老人家亲口说,我外公败在了吴殳的七圣夜叉刀下,你作为他老人家最得意的弟子,不思为师门报仇雪恨,却忘恩负义,改投在吴殳门下,还敢厚着脸皮让我叫你师兄,哼,想都别想!”说罢撇着嘴,鄙夷地别过头去。 张凤翼庄重地道:“那吴殳前辈是光明正大地找师父切磋武艺,一没强迫,二没使阴谋诡计,三没有到处宣扬,借此扬名,有何怨仇可言?我学吴殳前辈刀法,并没有投入他门下,吴殳前辈只求绝技得以流传后世,并没要求我一定叩头拜师。我将七圣夜叉刀这门武学带入斌道,从此师门又添绝技。若不是后来我家中发生事故,不能返回山中亲向师尊解释,师妹你也就不会错怪师兄了。” “哼!花言巧语,谁稀罕那种蛮夷武学。我们斌道集几千年汉拓威武学兵法之大成,博大精深,取之不竭。你之所以会去学夜叉刀法,不过是你对斌道绝学领悟不深罢了。”说到这里,苏婷鄙夷地叹道:“这真是弃怀中珠玉而拾他人瓦砾呀,我听说你以前还因畏于练功而想悬梁自尽,被师兄弟及时发现救下后,遭到我外公痛责,从此成为师兄弟间的笑柄,你就是在那时决定背叛师门,改投别派的吧!” 张凤翼脸色突然变得苍白如纸,眼眸中的湛湛精光也暗淡下来。这番话如鞭子一样抽在张凤翼的心中,这是他最羞于提及的隐私,生平最引以为耻的事情,为了弥补这羞于示人的笑柄,他后来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啊! 无数个汗水如捞的日日夜夜,为了减少睡眠,练功房内仅设长凳一条,实在太累了,才躺在长凳上稍歇片刻,除了师父,他再没在师兄弟前显露过身手,大家只知道他终日把自己反锁在练功房内,只知道那间他独用的练功房三个月需换一次用以铺地的加厚青砖……往事虽已时过境迁,可还是使人无法尽忘,一旦提起,羞愤自责之心耿耿于怀! 在场的百多人一片寂静,有的人鄙夷地看着他,亲近的人则怜悯地看着他,只有安薇尔一双大眼睛已经蓄满了泪水,代他感到难过,只觉得这苏婷姐姐也太不近人情了,这么不给人留一点面子,当面揭人家的短处,一点风度都没有。 苏婷知道自己击中了要害,便又补充道:“你是在悬梁自尽时被师兄救下的,我外公听到徒弟们的禀告后是这样说你的,‘都别拦他,让他去死,我倒要亲眼看看一个没出息的人是怎么死的。’你听到此话后,羞愧难当,虽没有再次自杀,却从此一蹶不振,终日反锁屋内,不跟师兄弟们往来,我说得可有错?可叹我那外公,屡次在师叔伯面前赞你是我门中不世出的奇才,将来必能光大师门,隐隐已将你视为他的衣钵传人。斥责你也不过是指望你能知耻而后勇,发奋磨砺自己,谁知你竟背负师恩,改投别派。” 面对如此痛切的斥责,张凤翼沉默良久,方哑着嗓子道:“师妹你说得不错,师兄是个没出息的人,辜负了师父的殷切期望,可师兄没有背叛师门,这个师父会理解我的。” 苏婷横剑道:“我从父母那里来到外公跟前的时间已晚,没多久你就投了吴殳门下,自你不辞而别之后,我外公诸事不理,终日伤心颓唐,把掌门之位让与了同门师叔,从此不再教授弟子。看到此情此景,我就发誓要与你一战,不为别的,就为让你明白斌道武学绝非什么夜叉刀法可比。我外公输了吴殳一招不过是因为他老人家年事已高,并不是斌道技法有丝毫逊于吴殳之处。” 张凤翼道:“师妹说得不错,斌道绝学博大精深,只是师兄还没有得窥堂奥罢了。我父母双亲皆已不在,所剩者只有恩师,只待我诸事有个了断,一定会返回师门,侍奉在他老人家身边的。” “呸!说得倒好听,我外公可不敢劳你侍候,你如有一丝孝心,也不会去投吴殳门下。今日咱们废话少说,手底下见个真章,我如败了,任杀任剐;你如败了,需当着众人立誓再不使斌道武功,否则我就替师门清理门户。”苏婷说着,举剑扬声向在场众人道:“大家听着,我与这人比武,无论死伤都是自愿,与这人没有任何干系,大家为我做个见证,如我有什么意外,大家任他自去,不可为难他。” 张凤翼叹道:“师妹,为兄所言皆发自肺腑,为什么师妹竟不能原谅为兄呢?咱们同门兄妹还要兵戎相见吗?” 苏婷也不答话,只是手中晃动着长剑,鄙夷不屑地看着他。 张凤翼因为不被理解感到有些伤心,说道:“那好吧,既是师妹执意要比,我就用空手陪师妹切磋切磋。” 苏婷闻言撇嘴道:“空手对我,好大的口气。刀剑无眼,你可不要后悔呀!” 一说起武功,张凤翼恢复了从容,淡淡笑道:“师妹一定是听说我畏于练功而自裁的事儿才瞧不起你这师兄的吧?你如知道师父给我规定了什么样的功课后,你也会轻生的。师兄我再不成材,自从四岁拜入师门,朝夕随侍在师父身边,好歹也被恩师耳提面命了十年,争天下第一不一定行,指点指点自家小师妹还是够格的。” 旁观的大伙儿无论属于哪边的都很兴奋,知道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苏婷是白鸥师团第一武功高手,张凤翼不用说也是硬茬儿,这场比试一定会很好看,大家窃窃私语着,主动让出场地,周围高举着灯笼火把,将场地照的明如白昼。 苏婷看他对自己如此托大,气得涨红了俏脸,她再不答话,挺剑分心便刺,张凤翼身法如鱼,柔若无骨,滑腻至极,长剑贴胁而过。苏婷变削为抹,张凤翼已后掠脱出剑锋范围。苏婷娇叱一声,步步进逼,长剑吞吐如蛇,眨眼间连刺十多剑。 张凤翼却不再后退,身子如怪鱼翻浪,在闪烁的剑光中翻腾,总是游刃有馀地在极险处堪堪避过剑锋,苏婷见他敢如此以身犯险,分明是小觑自己的武功,暗暗催动真气,长剑寒芒暴长,空中传出嗤嗤剑气破空之声。 张凤翼没有轻撄其锋,身形略退,随即弹起,在她长剑刺出收回之际,一式“俊鹘舒翎”凌空闪入,探手撮指成刀,疾插苏婷面门,攻击未至,苏婷就感到罡风刮面如刀,如有形质,知道他功力极高,赶忙挥剑用力外撩。 哪知插掌却是虚招,张凤翼灵活地中途变手,插掌变为蛇形刁手,回挂苏婷持剑右腕,震力传来,苏婷长剑堪堪要脱手时,张凤翼却纵身回退,负手站在丈外,面上淡淡而笑。 这一击变化极快,旁观诸人只见张凤翼一闪即退,还以为他是被苏婷用长剑逼退的,都为苏婷的剑法叫好,只有苏婷自己明白,自己功力与张凤翼相差不可以道里计,这人绝对是师门中除外公之外的第一高手,他刚才完全有空手夺剑的能力,没有如此只是给自己留面子罢了。要说自己此时已经应该认输了,可刚才执意要战的是自己,大话已出,怎能虎头蛇尾,羞刀难入鞘呀,只有硬着头皮,死战到底。 两人重新陷入相峙,这回苏婷倍加谨慎,两脚不丁不八,两膝微曲,虚步而立,这种步法可使身子随时弹起前蹿后纵,最是灵活。左掌前探为引手,右手长剑藏锋于后,伺机而动。 张凤翼则面带浅笑,负手而立。相峙良久,看到苏婷只是严守门户,没有冒然进击的意思,就淡笑道:“上回是师妹前攻,来而不往非礼也,这回师兄我来试试师妹的守势如何?” 说着开始在圈外轻踱起来,他围着苏婷在外圈散漫随意地来回踱着,眼睛根本不看苏婷,只偶尔睨视一眼,彷佛苏婷只是无关的路人,而非比武的敌手。 再观苏婷却是一双杏眼大睁,满面紧张之色,她突然后退两步,后脊微弓,周身蓄劲如弩,手中长剑响起了嗡嗡的轻鸣,显然已将真力提到极致,像一只对敌的花豹一般,全身充满了警戒。 众人中武功低的都看不大明白,只有费迪南德等人能够看出,张凤翼在利用踱步不断调整内息,凝聚气势,使真气遍游周身,随着他的走动,众人也看出蹊跷来了。 只见他的衣服开始无风自动,渐渐的变得襟袖飞扬,气势越来越强凝了,步子迈动之间彷佛在冰上滑动,也不见他抬脚,却倏忽而来,倏忽而去,身形转换如神龙游空,百转千回,灵动至极,令人难觅其动向。 苏婷心中暗讶,这最简单的“寒鸡立雪”式,竟被他使的如此霸道,自己才入门就练过,可几年来不要说师兄弟们,就是师叔伯们使出此式来也没见过如许神威,看来外公偏爱他也不是没有道理。 苏婷眼见得张凤翼气势越走越强横,若被他使出后面的“横蟹扬螯”来,那后果真不堪设想,看来再不能以逸待劳了,只有乘他蓄力未满之时先发制人。 苏婷想到此处,暗中把牙一咬,将功力提聚至十成,手中长剑寒芒大盛,空中隐隐传来风雷之声。 反观张凤翼突然精芒一闪,也满脸激昂之色,战到此时,只有此式一现才使他有了棋逢对手之感,他担心地道:“师妹可是要使刑天战录中的裂天三十六斩吗?你没练过刑天罡气,强使会元气大伤的。” 苏婷娇喝道:“接招吧!”身形幻化入耀眼的剑光中,身剑合一,如一道厉电向张凤翼当头斩下。 张凤翼知道这个剑式在落地的刹那威力最盛,只有在她剑式尚未完全展开之时将其封死方为上策,否则方圆几丈之地自己将无所遁形。他清啸一声,迎着剑光腾跃而起。风雷之声大作,苏婷“满天星斗”式将剑尖幻化出点点星光,使她的攻势虚实莫辨。张凤翼毫无犹豫,探手伸进那团剑光,旁观众人一齐惊呼出声,这下张凤翼的手臂怕不要被绞成肉泥。 只听得铿铿的金铁交鸣之声大作,突然传来“叮”的一声,一截寸许剑尖迸出,接着叮叮连响,一截截断开的剑锋依次飞出,四下溅落。 两人从空中落地,各换了一下位置,张凤翼落于苏婷起跃之地,苏婷落于张凤翼起跳之地。 张凤翼回身歉疚地道:“师妹没事吧?我是担心师妹施展完裂天三十六斩会得内伤,那时师妹剑式已经展开,无法再夺长剑,不得已才毁了师妹的长剑,希望师妹不要责怪为兄。” 苏婷手中握着一个没了剑锋的剑柄,两眼含泪,脸色煞白,胸脯剧烈起伏,实在不能接受如此惨败的现实。她感到万念俱灰,带着哭腔道:“这用指头将长剑寸寸弹断的功夫可是吴殳所传?” 张凤翼道:“这不过是横蟹扬螯的变式罢了,当年师父传我刑天罡气时曾有曰‘力不归一,形无所居,意无所趋,神不潇洒。故此,任你千招万术,我有一定之规’,师妹若能仔细体悟师父这番确论,当不会再斤斤拘泥于招法形式的优劣比较了。” 苏婷将蛮靴重重一跺,口中道:“神气什么!这回算你赢,总有一日我会再找你重新较量的。”说罢恨恨地扔了手中剑柄,把手一挥,“姐妹们,咱们走!” “师妹,”张凤翼喊住她:“你何必赌气呢?难道你觉得败在比自己入门早十年的师兄面前丢脸吗?这只说明你习艺年限尚短,还未精深而已。师父不在此地,你如有遇到什么困难或练功中有什么疑问,只管来找我,师兄虽位卑人低,也会倾力相助的。” “住嘴!”苏婷娇喝道:“我不是败在自己师兄手下,而是败在吴殳弟子手下。今日之败,怪只怪我学艺不精──” “师妹!你怎么这样,又是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吗?”张凤翼有些生气了,“即使是师兄学了吴殳的武功,如果师兄愿意在师父面前请罪,师妹就不能原谅师兄一回吗?我想就是师父他老人家,也不会如此拒我于千里之外吧?” 苏婷背对着他站在那里,没有再说一句话,沉默片刻后,她猛地把手一挥,领着一干女兵远去了,任张凤翼再怎么喊也没回头。只有安薇尔同情地瞅着他,临走向他摆摆手,以示安慰。 目送她们消失在视野中后,张凤翼才长叹一声回过身来,费迪南德上前一把揽住他叫道:“别叹气,我看那苏将军已经在心里原谅你了,只是嘴硬不肯承认罢了。兄弟,你刚才那招可佩服死老哥我了,咱们可说好了,你可不许藏私,一定要统统传授给我。” 面对这班好兄弟,张凤翼立刻恢复了活力,狡黠地道:“传你可以,就怕你缴不起学费。” 费迪南德佯怒道:“好小子,还敢跟我提钱的事,老哥我跟了你,军职军饷都已经吃了大亏,这个帐我正要找你仔细算一算呢!” 张凤翼愁道:“我也知道委屈了老兄,要钱是没有,不过眼前倒有些别的机会。” “什么机会?”费迪南德愣住了。 “我派你为亲善特使,经常代表我去问候问候我那师妹,我那师妹见了我就要动手,见了别人说不定就不好意思了。你相貌武艺都没得说,如果处理得好,机会可是大大的哟!”张凤翼忍住笑一本正经地道。 费迪南德虎躯剧震,突然不吱声了,脸上阴晴不定,一会儿兴奋激动,一会儿又有些担心失落,患得患失起来。 张凤翼眯着眼睛凑近了观察着他的表情,暧昧地笑道:“不会吧,一句玩笑话就这么激动,那种超辣的妞儿你也有兴趣,大哥真不是一般的好胃口呀!” “滚!”费迪南德闻言白皙的脸庞涨成了绛紫色,重重一拳击去,张凤翼轻笑着轻松躲过。 费迪南德追上来还要再打,被宫策一把拉住,宫策也忍不住笑着说:“我替费迪南德贤弟讨个公道,君子无戏言,凤翼贤弟也是千人之长,说过的话一定要算数。从此后,费迪南德老弟可任意借用凤翼贤弟的名义去拜访苏小姐,凤翼老弟你说如何?” 张凤翼笑著作揖道:“我敢不答应吗?我如不答应,费迪南德大哥非把我碎尸万段不可。” 费迪南德闻言也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第一集 完) ~下期预告~ 盛大的袤远参军司万夫长军议大会开始了,各路诸侯争相发表意见。 会议后,张凤翼所在的十一师团孤军进抵青黄岭…… 第二集 第一章 接下来的几天里,张凤翼的大营刀枪闪耀,喊杀阵阵,每日操练的口令声由凌晨持续到深夜,由张凤翼亲自督导,重点加强了对于新阵法的磨合,以及对骑兵穿插的反制。 张凤翼忧心如焚,身在前线,部队随时可能与腾赫烈军开战,自己的部属由几个兵团残部拼成,即使都是能征善战的老兵,由于彼此之间没有并肩作战过,在编队配合上肯定存在着问题,指挥起来也不能如臂使指、得心应手。 所以,他对阿尔文等兄弟的抱怨叫苦声充耳不闻,狠下心来勒令费迪南德与勃雷严加操练,不但要磨练队伍,更要树立起各级军官的威信,使士兵对新长官的号令令行禁止,严格遵守。 已是深夜,熄灯的号角吹罢,当喧嚣沸腾了一天的大营万籁俱寂之时,张凤翼的大帐仍亮着灯火,这些日子来张凤翼每日深夜反复批阅宫策赠与的《袤远指掌图》,张凤翼对这些地形图的喜爱可说是手不释卷。他盘膝坐在毡毯上,面前的矮几上摊着地图,身上披着一袭斗篷,以手支颐,就着昏黄的灯光,屏息凝神细观,不知不觉间几个时辰转瞬已过,外面响起了晨练的号角,又是一日清晨了。 勃雷撩帘而进,看到此景对张凤翼道:“兄弟又是彻夜未眠吧?如此操劳怎么得了,当心还未与腾赫烈军交手就先累倒了。” 张凤翼抚案笑道:“咱们可是军人,哪会如此娇贵。小弟这些日子寝食难安,一想起腾赫烈军飘忽剽悍、灵活多变的战法,心里就对打胜仗茫然无措。现在所能做的除了强化训练,就只有熟悉熟悉地形了。我晚上睡不着觉,看看这些地图,心中就感到多了一分把握。” 勃雷扶着腰刀在毡毯上大剌剌地坐下道:“我是担心兄弟这样没日没夜地连轴儿转,怕你身体承受不了,毕竟战略上的事由不得咱们做主,以咱们的地位只要把兵练精练强也就算尽到职守了。” 张凤翼摇头轻笑道:“大哥,你这个观念可要改改,咱们虽然位卑职低,对战局可不能心中没谱。一旦开战,打了胜仗,只需听从指挥,顺势而为即可,如果打了败仗,被敌人穿插分割,各部不相统属,各自溃败逃散,那时是战是退,该怎么办?这千馀弟兄的性命可就全攥在咱们手里,怎能不慎之又慎?” 勃雷闻言有些脸红,搔着后脑不好意思地笑道:“老弟你说话总是很有道理,咱们在一起倒像是你比我年长老成了。” 两人正说着,费迪南德与宫策进入大帐,大家互相打了招呼。 张凤翼以手抚案,肃容对三人道:“今天斡烈师团长要来检阅咱们新编成的队伍,这可是决定咱们千人队今后在师团中地位的大事,大伙可要拿出精神好好表现表现。” 勃雷撇嘴笑道:“我说老弟你也真是的,都预演了多少遍了,你也不嫌烦。咱们的战士可都是真刀真枪杀出来的,那些辎重师团如何能比?肯定一练就叫他们目瞪口呆。” 费迪南德闻言皱眉道:“勃雷你就是说话太满,哪有这样大言不惭的。” “怎么了?”勃雷瞪眼道:“这就叫艺高人胆大,在这十一师团,论武艺我就服凤翼老弟一人,别的都不在我眼中。”说着拿眼睛横着费迪南德。 费迪南德气的咬牙笑道:“好好,我不和你争,有种咱们战场上见,别老在窝里横。” 勃雷还要再争,张凤翼止住二人,笑着插话道:“两位老兄有自信就好,我也知道已经准备十足,可还是忍不住想说这一句。” 宫策道:“我已派人布下暗哨,师团长他们一出大营,咱们就能得到消息,各中队也都已准备就绪,贤弟放心,一定不会误事的。” 宫策接着又对勃雷说:“勃雷,你不要掉以轻心,咱们师团虽然是辎重部队,可斡烈师团长却不是泛泛之辈,他是一一○四年入的伍,已在军中效力四十一年了,参加过平定迦罗蛮人叛乱,七次远征乌斯藏,立下赫赫战功。不但是他,就是他手下的两位万夫长也都是骁勇善战之辈。所以我劝贤弟还是收起自满之心,小心到时见笑大方。” 费迪南德讶道:“近四十年间帝国的重要战役这位老师团长一场也没落下,看来也是一个腥风血雨中走过来的人呐!” 勃雷还是不服,梗着脖子抗声道:“那又如何,换了我早生四十多年,一点也不比他差。” 费迪南德笑骂道:“你这家伙就是鸭子死了──嘴硬。” 这时亲兵送来了早饭,四个人边吃边聊。 张凤翼边嚼着干粮边看着案上摊着的地图道:“费迪南德,以你们多年与腾赫烈骑兵交手的经验,腾赫烈骑兵队伍中专门的辎重队伍会占总人数的多少?” “腾赫烈骑兵一般都是单兵自己带给养,几千人以下的部队都没有专门的辎重小队。大部队还有赶着牲口群出征的,呵呵,会自己走的口粮。”勃雷插嘴道。 张凤翼一怔,“哦?那他们单兵能带几天给养?” 费迪南德道:“除了甲胄弓矢武器,一个骑兵最多带十多天的口粮,不能再多了。” 张凤翼眼盯着地图陷入沉思,良久方抬起头来,目光湛湛地凝视着宫策道:“宫大哥看腾赫烈军的主力会在哪里呢?” 宫策眯着眼睛捻着胡髯悠然笑道:“贤弟能想到补给问题,自然已是心中有谱,何必又来考校愚兄呢?人可以自带食物,马却不能不吃草,腾赫烈人逐水草而居,哪里的水草能养得起几十万匹战马,哪里就有可能隐藏着腾赫烈军的主力部队。” 勃雷气道:“先生你说了等于没说,这袤远能养得起几十万匹战马的地方多了。” 宫策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叹道:“贤弟,看来这么些年的仗你白打了,咱们想找腾赫烈军主力决战,可那勒卡雷却也虎视眈眈地时刻窥伺着咱们欲围歼而后快,他的主力一定不会驻扎得太远的,说不定就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刚才凤翼贤弟不是问你了吗?一个腾赫烈骑兵能携带多长时间的给养,你以咱们驻地为中心,以十五天的路程为限,看看这方圆之内有哪些地方水草肥美,可以养得起这么多战马,腾赫烈主力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勃雷与费迪南德同声惊呼:“捕鱼海子!一定是捕鱼海子!” 费迪南德激动地拍腿叫道:“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宫策冲着张凤翼笑道:“怎么样,我这答案可与贤弟想的相同?” 张凤翼抚掌笑道:“不谋而合,快何如之。不过捕鱼海子范围太大了,大军合围捕鱼海子兵力会太分散,容易被腾赫烈军各个击破,最好是想个方法在捕鱼海子附近‘下饵’,诱使‘鱼儿’自动现身出来。” 这时多特气喘吁吁进来禀报,“老大,师团长一行百馀人已经出了大营向咱们这儿开过来了。” 张凤翼站起身道:“击鼓通知全体列队。” ※※※※ 斡烈单手控缰端坐在马背上,虽然已经两鬓染霜,可几十年军旅生涯的磨练,使他的腰脊无论何时都挺得笔直。一行人远远看到营门外张凤翼诸人盔明甲亮、精神抖擞地肃立迎候,营区内整肃一新,哨兵荷矛持盾肃立,崭新的旗旛猎猎飘扬,看到他们来临,营内吹起了低沉的号角。 斡烈转头向旁边纵马并驰的一个魁梧汉子笑道:“怎么样,我没看错人吧,这孩子绝对是棵好苗,瞧瞧这军容风纪,已隐显名将风度。” 那汉子五十出头,生得肩宽背厚,身体粗壮,蟹壳脸,满脸虬髯,一副豪勇之相。他撇嘴对斡烈道:“大哥也太偏心了,自打你在那酒楼上遇见了这小子,就直夸他有战略头脑,这些天来他要什么你给什么,有求必应,说起来论勇武、论功劳,我那万人队中有好些儿郎也不比这小子差哪去。” “我看中的不单是勇武,我觉得这是个有头脑的年轻人。勇将易得,智将难求,咱们哥儿仨都已老了,还能为帝国效力几年?正该趁此馀年大力提拔后进,为咱们师团留下些精英骨干才是。”斡烈说着,转头向另一侧并骑的老者道:“二弟,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那老者身材瘦削,一身闪亮的盔甲,面容矍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染满风霜之色。他看着前面的营寨,抿着嘴淡淡地道:“还算不错,也难怪大哥喜欢他,不过这次他也升得太快了,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其实就是候补万夫长。下面的儿郎一直有人在说话,大哥身为师团长,就是对他再喜欢,在众人面前还是要做到一碗水端平才好。这次就算了,以后应该让他多磨练磨练,多立下些战功才好说话。” 斡烈讶道:“看来你们对我的选择都不以为然。” 那瘦削老者道:“那也不尽然,我们对这张凤翼并无偏见,一切要看他的表现了。” 离营门已经很近了,斡烈挥手示意队伍缓下来,一行人马整齐地列队步入营区,张凤翼率领诸人行军礼迎候。 斡烈队伍停下后,张凤翼上前行军礼道:“属下第一千夫长张凤翼,恭迎师团长大人。” 斡烈翻鞍下马,呵呵笑道:“怎么样,小伙子,队伍初建,千头万绪,还应付得来吗?今天我们就是来看看你这新任的千夫长队伍带的如何?” 张凤翼行礼道:“报告师团长,第一千人队已待命校场,请师团长检阅。” “先不忙,来,我给你介绍一下。” 斡烈拉过旁边的两个老者,指着健壮的那位道:“这是咱们师团的迪恩万夫长,”又指着另一位削瘦矍铄的道:“这是阿瑟万夫长,他们是咱们师团除我之外的最高长官了,也是同我多年并肩作战的老兄弟了。” 张凤翼一一恭敬地向两位万夫长行了军礼,迪恩对张凤翼略一点头,算是还礼。 阿瑟拍了拍张凤翼的肩头亲切地道:“小伙子,好好干!” 斡烈看着张凤翼身后的费迪南德等人,道:“这是你的新部属吧,你向师团报过履历,我还没亲自见过面呢,你也介绍介绍。” 张凤翼连忙向斡烈引见费迪南德等人,斡烈含笑着一一握手,然后指着宫策等人回头向张凤翼道:“本来我还担心凤翼你太年轻,担不起重任,可有了费迪南德、勃雷这样的得力臂膀,看来我的担心是多馀的了。” 费迪南德等人连忙谦谢,斡烈笑着摆手止住道:“我可不是白夸你们,我还要看看部队的操练,若拿不出手的话,你们千人队只好去做辎重大队了;如果能让我满意,你们作为师团的第一千人队,全师团最好的战马和装备都给了你们,能者可要多劳,以后冲锋在前、撤退在后,到时不要抱怨我这个师团长太狠心、不体恤部下啊!” 众人闻言都笑了起来。 张凤翼引领着众人来到校场,十二个步兵方队与一个骑兵百人队在校场上整齐列队,张凤翼与宫策陪同一干师团长官登上阅军台,费迪南德与勃雷各自归队指挥队伍。 张凤翼站在阅军台上,首先喊话,“兄弟们,今天是我们千人队重建誓师的日子,为此,斡烈师团长、迪恩与阿瑟两位万夫长亲自来到咱们大营看望大家,下面我们请斡烈师团长给大家训话。” 说完,张凤翼带头鼓掌,台下官兵响起整齐有序的掌声,场面热烈而又不失秩序,这一切早已演练多次。 斡烈踱到台中央,含笑朗声道:“第一千人队的官兵们,大家好,我是师团长斡烈,我代表第十一师团全体官兵欢迎大家加入到十一师团这个大团队中,从此以后,我们大家就都是并肩战斗的好兄弟。我知道你们中的大部分来自袤远军团,你们长期战斗在与腾赫烈军交战的最前锋,有着辉煌的战史与丰硕的功勋,你们的加盟使十一师团拥有了一支能征善战的生力军,十一师团将视你们为中坚,希望诸位能继续发扬袤远军团坚守苦寒之地、作战顽强勇敢的优良传统,果敢杀敌,再立新功。” 下面官兵再次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二位万夫长也分别进行了简短的训话,都是些勉励之词,而后是张凤翼宣布阅兵与演练开始。 伴随着低沉悠扬的号角声,隆隆的战鼓擂起,各个队长高喊着口令,士兵们高声应和呐喊着,靴声阵阵,校场上闪动着弓矛刀盾的寒光,各个百人队列成一个个威武的方阵从阅军台前行过,接受师团长官检阅。在经过阅军台时,领队的百夫长拔出军刀向台上的长官们行汉拓威军礼,士兵齐声高呼口号,台上的长官们也回以军礼,长长的队伍在校场巡行一圈重新回到原地列队。 张凤翼再次走到前台,朗声喊道:“校阅演习开始。” 第二集 第二章 随着低沉密集的鼓点,第一千人队缓缓集结成一个方形战阵,方阵的核心是勃雷的军旗,勃雷挥动军刀在阵中指挥全队,开始了轻甲步兵对抗重骑兵的汇报演习,在校场四周每隔五十步立一名手握三角令旗的判令兵,演习中所有被令旗指中的官兵将视为战死者自行退出场外。 斡烈、阿瑟、迪恩等师团部的一干人,在阅军台上冷静地看着阵形的变化。 斡烈盯着集结的方阵有些纳闷道:“凤翼,你们的阵法有点特别,这个勃雷身为长官怎么不身先士卒,到阵前指挥士兵,反而缩于阵中。” 旁边迪恩也道:“师团长,看来这个千人队的训练还有待加强,这个方阵看似齐整,其实破绽百出,阵中长弓手、刀牌手、长枪手、掷斧兵,各兵种排列杂乱无章,怎能抵御重骑兵的冲击?”说完又征求阿瑟的看法,“阿瑟,你看如何?” 阿瑟没有发表意见,紧抿着嘴唇一言不发地静静观看。 斡烈闻言微皱着眉头询问地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赶忙上前两步解释道:“师团长,这是属下几个根据咱们轻甲步兵的特点研究出来的新阵列,下面将由费迪南德率领骑兵中队做假想敌,以勃雷指挥新的阵列,向诸位大人演示应对骑兵的各种战法。” “哦?”这句话使斡烈等一干将领都来了兴趣,“能创出新的阵法,了不起啊!这可要好好瞧瞧了。” 此时,费迪南德率领的骑兵中队登场了。骑兵中队全是利于冲锋的重骑兵装备,清一色闪亮的钢制锁子甲,手持长矛与钢盾,连马匹上也披了重甲,结成整齐的队列,雄赳赳地来到校场中和勃雷的步兵阵列对峙起来。如林的枪尖泛着寒光、护心镜与头盔反射着耀眼的光芒、黑色的盔缨迎风飘舞,那雄壮的英姿令观看的诸人激赏不已。 连那迪恩也看得须发齐张,转头激动地对斡烈说:“嘿!真他妈带种!大哥,如果咱们师团的每一个士兵都能练成这样该多好啊!” 斡烈拈髯笑道:“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一百多人了吗?只要我们大胆提拔有为的年轻人,为十一师团注入新鲜血液,部队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强的。” 骑兵先是列队围着方阵策马而行,步兵们迅速有序变为偃月阵,以斜翼展开应对,使骑兵们无法绕行,长弓手们向骑兵发出了去掉箭镞的羽箭,雕翎箭如飞蝗急雨般打来,骑兵举着钢盾从容向后收束队伍,接着,因应骑兵进攻、后退、侧翼迂回、两翼包抄等战术,由勃雷居中指挥,步兵变出了严防谨守型的方圆阵、灵活机动的长蛇阵、中心突破的全攻型锋矢阵、突出两翼进袭的鹤翼阵……阵法变化流畅快捷,井然有序,队伍配合如臂使指、灵活自如,在变阵的同时长弓手向外发射羽箭掩护队伍,令骑兵队伍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冲入步兵阵列,只能在步兵阵列外围转悠。 阅军台上诸人看得眉飞色舞、连呼过瘾,本来对张凤翼持有偏见的迪恩也改变了态度,看到兴奋处,他主动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好小子,队伍训练得有章有法呀,我大哥真没看错人。” 张凤翼谦逊地道:“迪恩大人谬赞了,属下才带了几天的兵,能有现在的气象,全是官兵们本身的素质过硬。属下不过是借花献佛罢了。” 迪恩摇头赞叹道:“好,好,年轻人谦虚些好。” 这时,校场中步兵们乱麻般群搠的长枪外加斜飞的冷箭,又一次将费迪南德的骑兵中队逼走,居中挥刀指挥的勃雷威风凛凛、神气十足。 勃雷个子本来就高,身如铁塔,比旁人高出一头,他得意地冲着阵外纵骑掠过的费迪南德喊道:“老兄,早饭没吃饱吗?你这也叫冲锋,跟挠痒痒似的。哈哈哈……”说罢纵声大笑。 这句话燃起了费迪南德积蓄已久的怒火,骑兵中队又一次迂回过来,费迪南德端坐在马上,手擎着长枪,眼盯着对面勃雷的战阵,沉声对旁边的兄弟道:“勃雷这小子太狂了,这次让他逞了威风,以后他的傲气更没法收拾了。向两边传我的命令,一会儿大伙冲锋时不用留情,只管照死里穿插,非把他的兵阵切割的支离破碎不可。” 旁边的下属担心的问道:“队长,今天演练他们可是主角,师团长官们都在上面看着呢!把他们弄得下不了台,千夫长大人也脸上无光啊!” 费迪南德本是温文有礼的贵胄子弟,可多年的沙场征战使他一提枪上马,立刻像变了个人,满身透出冷峻肃杀之气,他狠狠地咬牙笑道:“这个不用你们操心,出了事有我担着,今天非要杀杀他的傲气不可。”一顿,又道:“勃雷也不是软柿子,会任你随便捏的,不付出点代价绝动不了他,咱们只管弄大,是输是赢看台上的老爷们都会满意的。” 这些日子勃雷的步兵训练成绩突出,使得勃雷喜欢翘尾巴的痼疾又犯了,时常在费迪南德面前夸耀,费迪南德心头早憋着一股火,总想找机会与他见个真章,他虽不是惹事生非之辈,却绝对是个敢想敢做、果敢决断之人,岂能放过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又一阵鼓号声响起,骑兵们口中呵呵地打着呼哨,队伍突然散开了,十多人一群,漫无组织的满场策奔,场中蹄声滚滚,尘土飞扬。台上张凤翼看得心中咯登一下,这是干什么?原定安排不是如此呀!略一细思,猛然醒悟,不禁心中暗骂,好你个费迪南德,你这是看不过勃雷逞威风,想不按计划蛮干呀! 他心中发急,眼睛向旁边看去,只见师团部来的别的长官倒没发现什么不妥,都是饶有兴趣地盯着场中,只有斡烈这三个老将军表情各异,显然是看出了费迪南德的意图。斡烈身子前探,神情紧张,双目紧凝如鹰,逼视着场中,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狂热。阿瑟嘴唇紧绷,脸上道道皱纹深如刀刻,一双铁灰色的眸子冷酷得像两个空洞,然而把扶手抓得格格作响地满是青筋的长手却暴露出内心的激动。 而迪恩却看得热血上涌,须发竖起,黑膛脸变成紫红色,他突然兴奋地紧抓住斡烈的胳膊说:“这小子想以多路小队强行穿插,果然胆大!” 斡烈也被场中的杀意所感染,嘿笑道:“不错,看来这小子是属螃蟹的,强横的很呐,看看是不是能把如此严密的阵法撕开。” 张凤翼此时内心如热锅上的蚂蚁,他焦急的四顾,回头看到了宫策从容镇定的眼眸。宫策向他微一点头,摆了请他放心的手势,悄悄踱下了阅兵台。张凤翼至此长出一口气,抬手拭了拭额际的汗珠,一颗心放回了肚子。 勃雷一开始对骑兵的变化也是一怔,随即便明白了费迪南德的意图,他冷笑着挥刀发令,队伍缩成防守严密的方圆阵,令费迪南德的骑兵无处下手。费迪南德号令骑兵们又重新收拢聚成攻击队形,勃雷的方圆阵向两翼摊开,面向骑兵展开两翼突出的鹤翼阵法,企图把这股骑兵包夹在中央。 正在勃雷两翼刚伸开,却未成形之时,骑兵们分成三股,中间一股在马上也投出了去掉枪头的标枪,压制与扰乱步兵阵法的形成,两股骑兵持盾挺矛,长啸着切入步兵们尚未形成的两翼。 费迪南德的骑兵都是原来十七守备师团重骑兵团的骨干,能突围出来的大部分都是百夫长职级,绝对是精锐中的精锐,披着铁甲的腾格里斯战马长嘶着践踏入蚁群般的步兵战队,重骑兵们弃掉长枪,拔出斩马刀,迎着轻甲兵麻丛般攒刺而来的拒马枪,迎着四下飞掠的投枪与流矢,劈荆斩棘,如利刃般深深插入。大批被击倒的士兵被判令兵挥旗指中,当作战死者退出演习。勃雷在阵中挥刀高喊着调动士兵向两翼增援。拒马枪长长的枪尖像潮水般一浪浪涌至,阻住了两股插入步兵阵中的重骑兵,然而勃雷的中央本阵已有些单薄。 费迪南德此时投出最后一根投枪,他“呛啷”一声从腰际拔出斩马刀,高声向身后骑兵们喊道:“兄弟们,去把这群短脚虾像羊群般赶散吧!”说完,两脚一夹马腹,挥舞着长刀,纵马驰出,身后四十多名重骑兵呐喊着拔刀策马呼啸跟上。 看到了费迪南德的马队如狂风般卷至,勃雷再也无法按捺住自己了,杀意已让他浑身的血液沸腾,同时他也明白费迪南德的实力,这股铁骑将是他的恶梦,如果不阻住他,这股骑兵一定可以将他这个千人战阵切成两段的。他抛下腰刀,提起亲兵递过来的长柄狼牙棒,怒喊一声,带着自己的百人队迎着费迪南德冲上。 看台上的张凤翼一看到勃雷率队冲出,就连连跺脚暗叹,“这个老兄,什么时候能放弃简单的冲杀,学会通盘地考虑问题判断形势呢?你不去硬挡他的进攻,只管弃掉几十人变回方圆阵,他那百十骑又怎能奈你何?又有力量冲几回?阵法最怕各部之间失去联络,没有了组织与统属。各自为战的士兵就成了一盘散沙,不但极易被人分割吃掉,还容易使士兵因孤单作战产生恐惧感,被敌军一击即溃,各自逃散。这个勃雷,这个勃雷……要是真遇上腾赫烈骑兵,这千馀兄弟可全毁在你手里了,看来这些日子昼夜不停的操练算是白费了,成果为零。” 张凤翼恨得紧攥着拳头连连击掌,若不是眼前站着斡烈等人,他早就跳下台去,让这莽汉死几回。 这边张凤翼在台上干著急,下面勃雷却也急得直跳,原来费迪南德的马队根本不理他,侧马躲过他的拦击,围着一股被困的骑兵,在外围四处掠杀,费迪南德反握着斩马刀,居高临下用刀背砍向轻甲兵们,虽然有头盔护着,挨上一下也绝不好受,被刀背砍中的士兵无不倒地呻吟。 旁边判令兵连连举旗示意被击中的士兵退出校场,为怕被马匹踏中,有些倒地呼痛的士兵是被战友们拖到边上的。 后面勃雷暴叫着挥舞狼牙棒却追不上费迪南德的战马,他冲着费迪南德喊道:“费迪南德,带种的过来咱们拚上三百回合,别他妈像兔子一样只顾逃。” 费迪南德回头蔑笑道:“急什么,先跑跑步热热身,等我把你这群儿郎们赶散了,回过头来专门伺候你。” 台上的迪恩万夫长看得大呼过瘾,回头向张凤翼道:“小老弟,真有你的,我从来没看过这么逼真的演习,看得我都手痒起来,真想下场试试。顺便问问你,你到底安排的是哪一方获胜呢?看到现在我都有点猜不出来了。” 张凤翼心中有苦说不出,咧着嘴苦笑道:“我们演习的是步兵反制骑兵穿插的战法。” 迪恩惊奇地瞪大了眼睛,“哦?这么说步兵在这种形势下还能反败为胜喽?” 张凤翼硬着头皮道:“当然,请将军慢慢往下看。”说这话时,他的脸如死灰。 迪恩盯着他关心地问道:“怎么了,小兄弟,身子不舒服?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张凤翼忙摇头挤着笑道:“没有,没有,万夫长大人看错了,属下精神好着呐!” 由于失去了中枢指挥官,没有人发号施令,步兵阵列彻底陷入各自为战的局面,随着围困骑兵的步兵战团越来越薄,费迪南德长啸一声,挥刀突进,四十多名铁骑快刀切牛油般插透了步兵的包围圈,与被困的战友会合在一起,而在后追赶的勃雷反被自己人挡在包围圈外。 勃雷气得又嚷又骂,然而局势已彻底不可挽救了,费迪南德的铁骑会师一处,精神倍增,开始进行“中央爆炸”式地向外穿插,步兵们乱成一团,长弓手没了保护,看见马匹踏来只有后撤,长枪手被自己人挡着冲不上前,刀牌手举着那沉重的盾牌,架不住战马铁蹄一踢,根本凑不到骑兵跟前。 更严重的是,外围的士兵不知内圈的战况,盲目四处奔窜,战力根本用不上。这时另一股被围的骑兵也突围脱困了,校场上开始出现三五名并骑的重骑兵挥刀赶羊般撵着几十名步兵乱窜的“奇观”。张凤翼长叹一声,转头闭目不忍再看下去了。 这时勃雷已红了眼,高声呐喊着四处追赶着骑兵,也不管身后的队伍乱成一团,突然一道刺眼的亮光闪得他睁不开眼睛,仔细一看,位于阅兵台斜后方的一座树干搭成的高高的了望台上,宫策一手擎着令旗摇动,一手举着镜子照向自己,原来那亮光是镜子的反射。 看到宫策的令旗,勃雷宛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立即清醒过来,平时训练的种种情境马上回到脑海,他一面暗骂自己鲁莽误事,一面竖起长柄狼牙棒为标志,掏出一个警哨衔于口中,尖锐而有节奏的哨声响起,轻甲步兵们听到哨声都是一震,完全醒悟过来了,首先是勃雷的亲兵结队聚集在了他的周围。 被骑兵在屁股后追赶的步兵们固然无法停下来,没有威胁却四处乱窜的步兵们都停了下来,按照兵种就近自由结合,一个刀牌手在前举盾相迎,两名长枪手从重盾左右探出长长的拒马枪,长弓手附在长枪手后重新开始向骑兵射箭,轻甲兵们就地编成小组,原地阻拦骑兵的冲踏。骑兵们再也不能自由地驱赶着人群纵横冲杀了,到处遇到抵抗,脱出骑兵追赶的步兵们又结成小组,即使有的步兵小组不敌骑兵的冲刺,被击散后立即又并入旁边的小组,抗击越来越顽强了,远处居高临下纵览全局的宫策挥动着令旗向勃雷发出指令。 勃雷以长短有序的哨声遥控局面,步兵开始两小组并为一小圆阵,长枪外伸像一个个围成一团的刺猬,内圈长弓手不断射出羽箭。 费迪南德转过马头,一声响亮的呼哨,重骑兵们纷纷拨马向费迪南德靠拢过来,骑兵们集合到一起时,费迪南德挥刀一指,百馀名重骑兵冲向了勃雷居中的队列,把勃雷围住。 勃雷周围的士兵们呐喊着,挺矛拚命护住勃雷,不断有士兵被判令兵指中退出战列,勃雷彷佛没有看到,只连续发出哨声指挥各部向中心靠拢。 各个步兵战斗小组彼此高喊着口令移动、集结、组合在一起,成为一个个战团,战团滚雪球般越聚越庞大,数个几十人的战团向费迪南德压来。 费迪南德知道再不撤,就要被反包围了,一面挥动战刀示意部下撤退,一面轻笑着冲勃雷喊道:“老弟,今天就玩到这儿吧,希望下次有点长进,不要像今天这么脓包。” 宫策唇际挂着一抹微笑,向着勃雷感激的目光摆摆手,放下令旗,提着衣襟,悄悄迈步从了望台上消失了身影。校场内轻甲兵战队高喊着“汉拓威必胜”的口号,圆满地集结成一个整齐的方圆阵。 看台上,斡烈等人站起身向着士兵们大声鼓掌。 迪恩转过头冲着张凤翼连连道:“精彩,太精彩了,没想到一团散兵在已经完全被击溃的情况下还能重新聚合,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之师。” 张凤翼却彷佛没听见,正两眼狠狠瞪着勃雷,勃雷红着脸知错的扭过头不敢看他。 斡烈他们离开大营的时候是张凤翼与宫策相送的,勃雷与费迪南德都躲了起来不敢和张凤翼见面,斡烈师团长问起来时,被张凤翼以整训队伍为由带过去了。 ※※※※ 出营的大路上,阿瑟万夫长只是语气亲切的勉励几句。 倒是迪恩对张凤翼的队伍赞不绝口,并对张凤翼说:“小老弟,若不是你是师团长的直属千人队,我一定把你拉入我的麾下。” 斡烈一直若有所思,心中考虑着什么事情,直到临告别时才握着张凤翼的手欣慰地说:“凤翼,看到我们十一师团涌现出你、勃雷、费迪南德这样的后起之秀,真让我由衷感到高兴。你们今天演习所表现出来的队伍素质,较之王牌师团毫不逊色。” 张凤翼恭敬地道:“全靠师团长的指挥有方与大力支持,属下不过一时侥幸罢了。” 斡烈微含嘲讽地淡淡笑道:“凤翼你也太谨慎了,你看你的师团长是那种喜欢听手下吹捧的长官吗?” 张凤翼不好意思的笑了,“师团长当然不是。” “部队训练有素,直属长官功不可没。俗话说‘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师团的战斗力实际上全靠你们这些年轻有为的中下级军官来支撑。”斡烈口气一转,感叹地道:“我是个军人,也是个老人了,若我有孙子,也该有你这么大了。可我戎马一生,只在晚年有个女儿,竟没有男儿来继承父辈的事业,所以当我看到你们这些生龙活虎、年轻有为的小伙子,就彷佛见到了自己的儿孙那样喜欢。”说着,殷切地看着张凤翼。 “这些人一定曾经和‘他’并肩战斗过。”张凤翼心中想道,在他眼中,早把斡烈当作自己的父执长辈看待,现在听到斡烈说出这番深情的感叹,更是想起了逝去的那人,他感到胸中一热,动情的低声道:“师团长大人──” 斡烈并不明白张凤翼心中所想,看到他激动的表情,有点诧异,笑着道:“好了好了,孩子,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并不是那种冷酷古板的老人,咱们上下级之间是可以融洽相处、无话不谈的。咱们可都是军人,军人是男子汉中的男子汉!可不许娘娘腔。” 接下来的话题使斡烈表情严肃起来,“对了,袤远战区总指挥部要在奥利乌尔召开万夫长联席会议,会议由托斯卡纳元帅亲自主持,主要是为了商讨我军下一步的作战计划,咱们师团有资格参加的只有我、阿瑟和迪恩三人。看了你的千人队演习,我很感欣慰,决定也带你去看看,介绍你认识认识咱们军团的将军们,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好处噢!” 张凤翼惊喜地笑道:“真荣幸师团长给我这个机会,那些王牌军团的将军们无一不是帝国的骄傲,能够亲眼见到这么多名将,想一想也让人激动。” 斡烈闻言也笑了,“那些将军们并不是高不可攀,在我眼中,你也是一朵将要绽放的名将之花啊!” 第二集 第三章 看着斡烈他们远去的背影转过远方的树丛,彻底消失在视野之内,张凤翼回过头来,这时跟在他身后的有宫策和庞克带领着十多个亲兵。 张凤翼转过头来,淡淡地问庞克,“勃雷队长与费迪南德队长哪去了?” 空气骤冷,一种无形的威压笼罩着诸人,庞克偷眼看了一下张凤翼,从他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庞克知道其实张凤翼已动了真怒。 庞克小心翼翼地说:“他们已经知道错了,正在你的大帐等着向你请罪呢!” 张凤翼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加快了回营的步伐,一行人来到了中军帐,老远就听见帐内传来争吵声。 “好你个费迪南德,我早知道你看我不顺眼,没想到你竟使出这等临阵变卦的阴招来。”帐内勃雷正指着费迪南德鼻子责问。 “老弟,你这么说可就错了,我只是想让你的步兵演习得更精彩些,多出点风头。没想到你们竟像一堆一碰即散的豆腐渣,平日里练起来光鲜好看,这次还没见真阵仗呢,就露出馅儿,搞得我也大出意料之外啊!”费迪南德耸肩无奈地道。 “好好,你还花言巧语,等会儿咱们见了凤翼再与你分说。”勃雷气的手指头乱颤。 “是啊,把兵带得这么个熊样,除了抱着长官的大腿告状外,还有什么招数可使呢?”费迪南德的声音不紧不慢、好整以暇。 “锵!”帐内响起腰刀出鞘之声。 “费迪南德,我以帝国骑士的名义向你挑战,带种的,就拔出刀来!” 听到里面就要打起来了,张凤翼闻言挑帘欲进,宫策一把拉住了他,做了一个“别急,听听再看”的手势。 “噢──我倒忘了,还有逞匹夫之勇这最后一招呢,不过我是骑兵大队的队长啊,可不是个只会拚命没有脑子的莽汉,我拚死了不要紧,我手下的弟兄们怎么办?所以要拚刀子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是不会去逞血气之勇的。” 帐外的张凤翼与宫策相视而笑。 勃雷冷笑道:“嘿嘿,说得好听,是怕了吧!” 费迪南德嗤笑道:“真好笑,我会怕一个手下败将吗?” 勃雷辩道:“你口口声声说你赢了,其实最后还不是我重新结成方圆阵,把你的骑兵赶走了。” “哈哈哈……”费迪南德仰天大笑,“明明是宫策先生暗中相助,有些人倒真有勇气往自个儿脸上贴金,以后千万别动不动就把帝国骑士这四个字挂在嘴边,会让整个帝国都替你害臊的。” “你!你……”勃雷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想必已是额上青筋乱迸了。 可能是看到勃雷太窘急了,费迪南德改变了口吻,转而语重心长地对勃雷道:“老弟,我的骑兵才一百二十多人呐,我是以一击十将你击溃的,你败在我手上还有发脾气的机会,如果真的遇上腾赫烈骑兵呢?如果此时你的千馀弟兄都已战死沙场,只剩下你只身来见凤翼老弟,你还会不会这样意气十足呢?兄弟,你别光怨我使你下不了台,我是想点醒点醒你啊!” 帐里帐外一片静默,勃雷良久没说话,看来这番话真正触动到他的内心深处。 半晌,还是费迪南德道:“兄弟,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好好想想,有本事你的步兵一对一也能战胜我的骑兵,那时再来趾高气扬吧!”帐内传出脚步声,好像费迪南德要离开了。 “站住!”勃雷哑着嗓子喊道:“你记住,我一定会胜过你的!” “别光用嘴说,我会随时候教的!” 帐帘掀起,走出面带微笑的费迪南德,费迪南德猛一看到帐外站了十多个人,不禁一怔,刚要开口说话,张凤翼食指在唇前一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拉着他轻手轻脚地离开大帐。 走远一段以后,两人方停下来,张凤翼握住费迪南德的手道:“咱们不要打扰他,让他好好反思一下。这次演习真令我失望,我本来也气的有些按捺不住了,要回来冲你们两个好好发泄发泄,可你刚才说的太好了,把我想对勃雷说的话都说了,常言道‘请将不如激将’,经你这么一激,勃雷以后一定会有所改变的,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 这天一早,张凤翼精心修饰了一番,匆匆地单骑纵马来到了师团部营区,斡烈等三人正在营房内等他,听到他在门外高喊报到,转头一看都眼睛一亮。张凤翼一身崭新挺拔的军服,腰间悬着珵亮的佩刀,黑色的盔缨高耸,肩领袖上的金属配饰闪闪发亮,连马靴也擦得纤尘不染,油光乌亮。他精神抖擞地站在门外,一股玉树临风的英气扑面而来,使人一见之下精神一振。 “好家伙,小伙子你这是要去参加军事会议,还是要去相亲呐!”阿瑟打趣地说:“我们这里可没有女孩子啊!” 张凤翼不好意思地笑了,有些拘束地说:“第一次参加这么重大的会议,又要见那么多长官,不能太随便了,得像个样子才行啊!” 迪恩万夫长望着他感叹道:“年轻人真好啊,有你往这儿一站,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下去了。” 调笑两句后,斡烈对张凤翼叮嘱道:“凤翼,今天的会议千夫长是无权参与的,不过允许师团长带一名书记官,所以今天你就以我的书记官的身份与会。去了之后随我在一起,不要随便发言,要多听少说,明白了吗?” “是!师团长。”张凤翼敬礼道。 ※※※※ 万夫长联席会议的召开地位于奥利乌尔的要塞指挥官官邸,也是现在的袤远战区最高指挥部所在地,这是一片北方风格的平顶建筑,灰色的基调,全用石头砌成,高大坚固是它唯一的特色,可在张凤翼眼中,这本来简单乏味的建筑因为将星云集而变的熠熠生辉。 斡烈他们到这里时,议事大厅外面的院子里三三两两或坐或站,已到了很多各军团的将领们,他们来自各个不同的军种、不同的地区,身上的军装和佩带的徽章也各不相同。张凤翼看得眼花缭乱,斡烈师团长看来人缘很好,四处有人向他打招呼问好,斡烈也含笑着一一回应,并不断把一些著名的将军介绍给他。 “凤翼,你看,那一群穿盔甲的都是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的万夫长们,中间正在说话的白胡子老者就是费德洛夫公爵。”张凤翼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那个老者浑身黄金甲胄,高大威猛,狮鼻海口,满面虬髯已经尽白,说起话来颐指气使,派头甚大。 斡烈边走边说:“第一近卫军团是这次出征的主力,下辖四个师团,其中皇家第一骑兵师团与第四骑兵师团都是帝国骑兵部队的王牌,剩馀两个重装甲步兵师团也都是甲类部队。” “斡烈,怎么才来。”迎面一个又黑又瘦的老头向斡烈高喊着打招呼,那老头后面还跟着一个四十出头的威猛军官。 斡烈满面笑容地迎上去握着那小老头的手热情的摇动着,口中欣喜地道:“伊诺小个子,快两年不见了吧!可把我想死了。” 那老头背后的中年军官也友善地微笑看着他们。 那小老头拍着斡烈的胳膊笑着说:“这次出征本来我想抢个头功的,没想到竟是你这个押后的中头彩,差点让我见不到你。怎么样,部队没有伤了元气吧?” “又补充了兵员,现在是满员建制,拉出去不比你的锐锋纵队差。”斡烈不甘示弱地道。 那小老头大笑,笑声透着傲然,他用手拍着斡烈道:“好你个斡烈,还是不服啊,好好,是骡子是马咱们战场上见。我的人还没到齐,我不和你多聊了,你们四军团的都在大厅里聚着谈话呢,赶紧过去吧!”说着,挥手和那军官向外走去。 张凤翼在旁边看着直想发笑,那老头枣核脑袋,尖下颏,颏下一撮山羊胡须,两只灵动的眼睛黑溜溜地,彷佛没有眼白,个子虽小浑身却充满精气神。他生的獐头鼠目,却穿金戴银,军服挂满了花花绿绿的勋章,还披着一袭黑色的天鹅绒大氅,用“沐猴而冠”形容他再贴切不过了。反而是他身后那个双眉如刷、满脸青湛湛胡渣的威猛将军,虽然面带笑容,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压力。 他们走后,斡烈对张凤翼说道:“凤翼,这人就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大公,他身后跟着的是他的心腹爱将豪伊师团长,听说过帝国之匕──锐锋纵队吗?他就是锐锋纵队的指挥官。” 张凤翼倒抽了一口凉气,惊道:“那大个子就是锐锋纵队的师团长?果然好有气势。” “可不要以貌取人噢!”斡烈道:“这老者才是主角,他是帝国出了名的智将,多少次惨烈的鏖战都没能把他陷住,他可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了。关于锐锋纵队说起来还有一段趣事,锐锋纵队本来的番号是帝国第二师团,为了不愿当第二,他们改了名字,不准人家叫他们第二师团,坚持要叫锐锋纵队,为争帝国第一王牌骑兵师的名头,多少年来也不知与第一骑兵师团较了多少次劲儿。” 张凤翼也听着好笑,同时感佩他们力争鳌头的精神。 正说着,身后有人喊他们。 “斡烈师团长──你等等。” 斡烈等人站住回身看去,只见六七个军官从后面向他们赶来,从徽章上看,这几人分属两支不同的部队,却好像彼此都很要好,杂在一起成为一群。 斡烈笑着打招呼道:“我说是谁,原来是你们这群地头蛇呀!” 那几人赶上来笑着向斡烈行了军礼,斡烈等人也还礼。为首的是两个人,一个中等身材,生的肩宽背厚,紫膛脸,黑黑的短髭根根如刺,一脸剽悍之色。另一个年纪稍长,国字脸,目光炯炯,脸上皱纹如刻,满是风霜之色,这人缺了条左臂,空荡荡的衣袖扎在腰带里。两人都佩带着师团长徽章,后面跟着的几个军官也都是万夫长职级。 那紫膛脸开口便道:“斡烈,你们部队可有个小子叫张凤翼的?有机会我可要好好会一会这人。” 斡烈等人均是一怔,斡烈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凤翼,不置可否地回道:“是有这么个人,怎么他得罪你们二位了吗?” 那年纪稍长的道:“虽谈不上得罪,不过却比真得罪了我们更可气,本来我们两个说好了要把编散的二十七师团与十七师团的几个骁将平分了的,谁想到整编营一看,你们这个张凤翼竟连锅端了,不但把勃雷与费迪南德统统拉入麾下,连素质好点的士兵也挑得不剩几个。这小子做得也太绝了点吧,他吃肉连汤也不给别人剩吗?” 斡烈隐含得意地大笑,拍着他的肩膀道:“哈哈……老弟,你这样想就不对了,勃雷他们在十一师团与在袤远师团不都是为国效力吗?再说他们是奉上级调令调入我们师团的,这是总指挥部的命令,又经勃雷他们亲口同意,凤翼一个人哪有如此权威。” 说着拉过张凤翼,亲切地道:“来,凤翼,我给你介绍一下。”指着那紫膛脸道:“这位就是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罗宾师团长。”又指着另一位道:“这位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约翰逊师团长。” 斡烈说完又开玩笑地道:“他们可是袤远的坐地虎,得罪他们可要吃不了兜着走的,呵呵,凤翼,还是赶快向他们陪个不是吧!” 接着,他又转头向这两位笑道:“这人就是你们要会一会的张凤翼,大家会一会他可以,可别难为了他,他可是我的爱将,我还要留着他给我冲锋陷阵呢!” 两个人发现自己当面说了人家的坏话,都有点不好意思。 面对着恭敬地向二人行军礼的张凤翼,约翰逊半开玩笑地道:“小兄弟,真有你的,勃雷与费迪南德可是我们袤远军区赫赫有名的人物,这下你们可拣了大便宜了。” 罗宾也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好好,小兄弟很精神,带股劲头,倒和勃雷是一路人物,怪不得他们愿意跟你。” 两个人都有点为刚才的失言尴尬,寒暄了几句,带着手下的万夫长离开了。 正在这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远处的一扇角门里一闪而过,立刻被目光敏锐的张凤翼捕捉到了。他心中一怔,怎么会是这可人儿,她不是在白鸥师团吗?怎么又到了这里?一想到那甜甜的笑容和充满梦幻的清澈无邪眼眸,张凤翼的一颗心就灼热起来,按捺不住地想和她打个招呼,问候一声,哪怕背面看一眼也好。 他心神不定、东张西望的样子被斡烈察觉到了,问道:“怎么了?凤翼。” “嗯,这里有没有方便的地方?”张凤翼支吾地说。 斡烈一边指给他看,一边说:“就在那边,你快去快回,我们在这儿等你。” 张凤翼没动身子,吞吞吐吐地道:“师团长,不如您和两位万夫长大人先进议事大厅,我一会儿进大厅找你们。” 斡烈道:“也好,我们第四军团的将军们都在议事大厅里,我们先进去和大伙聊聊。你完事后马上过来,不要乱闯,战区指挥部的长官们都住在这里,这里还有很多存放作战计划与机密文件的禁区,在这里乱走一不小心会闯下大祸的。” 张凤翼道:“是,我知道了,一定不乱走。” 斡烈点点头,和阿瑟、迪恩向议事大厅走去。 第二集 第四章 待斡烈他们进了议事大厅后,张凤翼悄悄地踱进那扇角门,角门后竟是一片居住区,条条小路将一座座别墅式的房子分隔开来,道路边整齐地栽植着精心修剪过的灌木。 张凤翼四下寻找,只是不见安薇尔的影子,再往前走,发现还有一道门通着另一个院落,张凤翼走近一看原来是一个小花园,园内绿草如茵、花木扶疏,近午的太阳滤过浓荫如盖的树冠,斑驳的阳光散金碎玉般洒满绿毯一样的草坪。安薇尔正背对着他躲在一棵修剪成圆柱形的柏树后向内窥视着什么,也不知花园里有什么秘密。 张凤翼蹑手蹑脚地走近,远远听到里面传来说话声。一个温婉柔和的声音传来,张凤翼立刻听出说话的竟是梅亚迪丝.蕾。 “好了,夏洛特,有什么事不能在议事大厅那边说,非要到这里来。” 一个青年男子答非所问,淡淡地道:“蕾妹,克利夫兰昨天找你有什么事吗?” “克利夫兰将军把他准备在今天会议上提出的作战计划拿给我看,想让我提提意见,怎么了?” “这个克利夫兰,咱们跟他根本不是一个番号,他怎么总是三天两头往你的营区跑。我看他是不安好心,蕾妹,我劝你以后要防着他点。”夏洛特话中透着酸溜溜的味道。 “哦?昨天他找我只是探讨了一下目前的战局形势,并没涉及别的,我看克利夫兰将军身居高位却谦和有礼,很有骑士风度。夏洛特,你这样背后说人可不好。” “哼!”夏洛特悻悻地道:“这个克利夫兰,身为军团长,手下那么多幕僚与师团长、万夫长,却非要和别的军团的师团长讨论作战计划,谁不知他心中打的什么主意。[奇+书+网]”那醋意更重了。 “你说克利夫兰将军打什么主意了。”梅亚迪丝的语气有些不悦了,“难道向一个女士求教问题就是别有用心了吗?别忘了,我也是帝国的师团长啊,难道我对战局的看法就不值得一个军团长参考吗?” 夏洛特声音惶急的说:“蕾妹,你别生气,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怕你受小人蒙蔽,想保护你罢了,没别的意思。咱们别为这事烦心了,我给你说个好消息,那个不识抬举、处处与你作对的张凤翼,这次再也不能当运粮官偷懒了,我已经都办妥了,这回让他带着那群残兵败将深入到袤远腹地当诱兵去。让他们十一师团成为这场战役‘绞肉机’的第一堆碎肉,看这个讨厌的下等兵还张狂不!”说到这里,他得意的表功道:“蕾妹,这下你该满意了吧,为了能给你出这口恶气,我可是费尽了心机。” “什么?”梅亚迪丝惊喊出声。 这句话如平地炸雷,让在场的另三个人都是心中剧震。安薇尔激动地探直身子,一侧身霍然发现张凤翼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自己身后,一惊之下,张口就要惊叫出来。 张凤翼探手捂住了她的樱唇,安薇尔双眸大睁地瞪着他,浅褐色的眼眸满是诧异与惊喜。张凤翼食指竖于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放开了捂她樱唇的左手。 安薇尔看着他的左手掌,突然满脸晕红,娇羞无限,伸出纤手来擦他的掌心,被张凤翼右手拦住,翻过左手掌心一看,只见掌心上淡淡印着两个鲜红的唇印。 张凤翼嘴角漾起顽皮笑意,躲过安薇尔的纤手,把左手背于身后,轻轻在安薇尔耳边道:“安薇尔小姐,你无权擦掉它,这是天使的祝福,有生之年我都不舍得洗这只手了。” 安薇尔又羞又喜,她矜持地浅笑着,梦幻般的眼眸闪动着神采,轻轻低声地道:“真想不到还会碰见你,你怎么会来这里的?” 张凤翼满脸神秘地低声道:“我昨晚睡觉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女神阿狄罗娜──”然后停住话语,神色庄重地看着她。 安薇尔好奇地望着他,对这个答案有点诧异,轻声说道:“哦?” 张凤翼双拳合拢,两目微闭,虔诚地道:“在梦中,阿狄罗娜女神指示我来这里,说我将得到天使的祝福,保佑我战无不胜、逢凶化吉,今天果然应验了。” 安薇尔知道自己又上当了,欣喜地笑着,不依地用粉拳轻捶着他,口中道:“好你个大骗子,又来耍我,我就知道你不会说真话的。” 张凤翼笑着躲开,再次用食指竖在嘴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道:“嘘──别闹了,小心那边听到。我刚才是开玩笑的,不过梦境应验却是真的,否则我怎么会知道你在这里?我又没有未卜先知的神力。” 安薇尔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轻咬着嘴唇狐疑地道:“真的这么玄吗?你可不是又在骗我?” 张凤翼肃容对她说:“安薇尔小姐,你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这句话吗?本来我以为这是句虚无的妄语,能再次看到你,我算是对这句话深深地折服了。” 安薇尔看他越说越郑重,也不禁心中有了几分相信,清澈的大眼睛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他,听他讲下去。 张凤翼用深沉而富有磁性的语调梦呓般地说:“有个纯洁美丽的小姐,她答应了我一个承诺,却不守诺言,像只美丽蝴蝶,在我眼前一闪,又翩然飞去,再也寻觅不着。这以后我就日思夜想,天天盼着见她一面。终于,我的虔诚打动上苍,在睡梦中我突然梦到了那位小姐正在这个花园嬉戏玩耍,于是今天我赶紧来到这里,果然见到了你,你说这难道不是冥冥中暗有天意指引吗?”说完,目光深深地凝视着她。 安薇尔知道他又在瞎掰了,不过听到他说“日思夜想,天天盼着见她一面”,也感到芳心窃喜,双眼满漾着盈盈的笑意,道:“我又欠你什么了?” “你忘了你曾经答应过我,咱们会有第二次见面的机会,还答应我说咱们第二次见面我就可以握着你的纤手了。” 安薇尔大羞,抗议地轻喊道:“我哪有说过!!!” “咦?说过的话不算数,那天我去抓你的小手,你并没说不许,只是说‘我们才刚认识’,那意思不就是说咱们认识以后我就可以亲昵地握着你的小手了吗?”张凤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说着就伸手作势要抓她。 安薇尔娇笑着躲过,口中道:“好了好了,别闹了,你眼前有大麻烦了,还有心情开玩笑。”说着担忧地指了指里面说话的两人。 张凤翼扬了扬左手掌心,笃定地笑道:“怕什么,我可是有天使的护佑,什么阴谋诡计也害不着我的。如果这位天使能再给我点小小的鼓励,譬如说让我拉拉她柔嫩的纤手,我就更不怕这些宵小之辈了。” 正说到这里,突然里面的谈话声高了起来,好像有吵起来的趋势。 夏洛特突然高声道:“蕾妹,你这样百般阻挠我设计整治他,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了吧!” 这句话令张凤翼与安薇尔都愣住了,安薇尔娇俏的小鼻子轻皱,凤目轻眯,嘴角漾起暧昧的甜笑,用手指轻点着他,一副“还有什么说的,这回被我抓到了吧!”的可爱神态。 张凤翼则杀鸡抹脖、指天誓日地为自己鸣起撞天屈来,逗得安薇尔忍俊不住,掩口而笑。 里面梅亚迪丝的声音也高起来,“夏洛特师团长,不管我对这个人看法如何,作为一个军人、一个帝国骑士,你这样徇私废公,完全不顾全局利益的做法,简直称得上卑鄙。” 那夏洛特气得鼻翼翕动,直抽凉气,表情激动地道:“总要有人来当弃掉的棋子吧,十一师团难道不是帝国的军队,凭什么就不能作为诱兵吸引敌人呢?” “十一师团当然可以作为诱兵,可你要从战局的角度来考虑问题,十一师团全是新兵,战斗素质不高,是帝国的丙类师团,如果他们支撑不到主力到来就被腾赫烈军围歼了呢?你固然发泄了一己的私忿,代价却是二万多战士毫无价值的牺牲,几大军团行动扑空,没有捕捉到腾赫烈军主力,这两个后果孰重孰轻你衡量过吗?”梅亚迪丝语调清脆地说道。 “哼!反正又不是主力部队,十一师团那种乌合之众死多少对战局都不会有什么影响的,这些士兵领了帝国的军饷,就得为帝国卖命。” 安薇尔听到这番话时感到张凤翼拉着自己的手腕一紧,抬头看向他,只见他眼睛轻眯地瞧着那人,紧抿着的嘴角牵动,显出一抹轻蔑的笑意。 “住嘴!夏洛特,我真没想到你会有这种想法。以前我算是看错你了,不过你放心,你的阴谋不会得逞的,我将在万夫长联席会议上主动请缨我的白鸥师团充当本次战役的诱兵。” “哎,蕾妹,你别走,算我错了还不行,只要你答应我以后不再见那个张凤翼,我就向伯父求情,饶了那小子这次。我这么做虽藏了些私心,可我的初衷还不是为了想使你高兴吗?”那夏洛特的话音软了下来。 “放开你的脏手,我想见谁哪轮得着你管。你只需明白一点,以后我绝对不会想再见到你了。” 接着从里面传出急促的军靴声。 安薇尔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一条强有力的胳膊从后面搂住她纤腰,另一只温热的手掌捂住她的嘴,忽地身子拔地而起,定下神来后才发现张凤翼揽着她藏进高高、浓密的树冠里。 这时梅亚迪丝满面薄怒地从树下走过,接着一个浑身金灿灿甲胄、披着白色披风的年轻男子从后面追上来,不停地在她身边解释着,梅亚迪丝理也不理,昂着头向前走,两个人渐渐走远了。 ※※※※ 四下里又恢复了平静,由于蹲在高高的树杈间,安薇尔不敢乱动,等着张凤翼扶她下去,可半晌不见张凤翼吱声。张凤翼紧紧揽着她,两个人前心后背贴在一起,彼此都能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背后张凤翼轻轻呼出的热气呵在安薇尔后颈上,安薇尔觉得后颈痒痒的,发现自己几乎是全身偎在他怀里,一种怪怪的感觉又开始萌动起来了,她如微醺般懒懒地不想动作,可一颗心却开始狂跳,血液在全身湍急的流动着。 这样下去会有危险的!仅存的理智使安薇尔拉开张凤翼捂嘴的手,转头看向张凤翼,只见他正爱怜地看着她,深潭一般的眼眸饱含着掬之不尽的情意。安薇尔还从来没有承受过这样深情的眼神,她本能慌乱地低下头别过俏脸,躲开他的目光,可酡红早已晕透了她的脸颊,她的一颗心跳得有如鹿撞,既惶然无措,又有一丝暗自窃喜。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动人的静默。 突然,张凤翼温柔地道:“安薇尔,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个了。” 安薇尔感到那只揽她纤腰的手掌又开始不老实地游动起来,不禁低低的求饶,轻声道:“凤翼哥哥,别这样,我们会做错事的。” 张凤翼故作不知地低声轻笑道:“树枝这么高,我动一动就可能掉下去,当然没法做错事,难道会是某个美丽的女孩子要非礼我吗?”他口中调笑着,搂住她的手却不再乱动了。 安薇尔偎在他怀中,腻声撒娇地哼道:“凤翼哥哥,咱们下去吧,这树枝好高。” 张凤翼双手将她抱起,说道:“好吧,闭上眼睛,别乱动。” 安薇尔顺从地搂着张凤翼的脖子,张凤翼抱着她轻捷地从树梢上跃下。 张凤翼轻轻地扶她站起身来,两个人在一块僻静的草地上坐下。 张凤翼久久地凝视着她,恋恋不舍地道:“安薇尔,我要走了,这次万夫长联席会议后,估计部队就要向前推进,进入腾赫烈军境内作战了,咱们还有机会见面吗?” 安薇尔有些黯然地说:“我是跟随到这里劳军的钦差大臣来的,想看望一下梅亚迪丝姐姐,明天我也要随他们的队伍回帝京了。” 张凤翼眼中快速闪过一抹痛楚的失望之色,脸上却愉快地笑着说:“看来真是有幸,咱们还能见最后一面,就让我最后握握安薇尔小姐美丽的纤手,咱们就此结束这一段令人遐思的友谊吧!”说着要来牵安薇尔的小手。 安薇尔闻言顺从地让他拉着细嫩的纤手,一双眼眸悲戚地凝视着他,目光中闪动着无限的凄楚与眷恋,把张凤翼看得轻薄不下去了。 张凤翼故作愉快的笑道:“别这样嘛,生离死别似的,很不吉利的,别忘了,我可是有天使的护佑噢!”得意地扬了扬左掌,又笃定地说:“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那时我已是战功卓著的将军了。你应该担心到时候我已变了心,会看不上你这傻傻的,很容易被人骗的小女孩了。所以我劝你趁早献上少女的初吻,说不定到时还能让我对你留有一丝馀情。” 一番话把安薇尔逗乐了,她破涕为笑刮着脸颊羞道:“你们男孩子脸皮真厚,竟能说出这么不知羞耻的话来,你的心随便变,不会有人担心的,谁稀罕你的那丝‘馀情’。” 张凤翼一把搂紧她,让她紧贴着自己,高深莫测地笑着,故作威严地道:“真的不稀罕吗?竟敢如此渺视本大人,看来非得给你点惩罚不可了。” 他向着她丰润鲜艳的红唇缓缓地俯下去,安薇尔格格笑着极力地推拒挣扎,两人滚倒在草地上。 好一会儿,安薇尔气喘吁吁地求饶道:“好哥哥,别闹了,求求你,饶了我吧,我快喘不过气了。” 张凤翼把她压在了身下,审视着她的娇颜怪怪地笑道:“看来真的是没被吻过,抗拒的这么激烈!” 安薇尔俏脸一阵羞红,她轻咬着丰唇,饱含情意的眼睛湿润地彷佛能滴出水来,娇羞地道:“当然,女孩子都希望把自己的初吻献给心中真正想以身相许的人。” “哦?原来你心中还另有他人?”张凤翼感到满腔欲火冷了下来。 安薇尔羞涩地道:“当然不是,我只是希望能和你长久地相好下去,而不愿听到自己男人战死沙场的消息后日夜悲哭,如果你能答应我,你会珍惜自己的生命,在战场上不逞英雄,即使当逃兵也要回到帝都与我相会,我即使将处子之身奉献给你也心甘情愿。” 她一双美目期盼地看着他,追问道:“你会答应我吗?” 一丝阴霾闪过,张凤翼久久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安薇尔害怕了,忐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良久,他突然放声大笑,“我以为是什么要求呢?看来你对我的武艺还是没有信心呐!好!这虽然可笑,我还是答应你,一定活着回来与你相会。小女孩,闭上你的眼睛,该我品尝你的红唇了。” 安薇尔一颗心放了下来,羞涩地轻轻合上眼帘,她感觉到张凤翼用手托起她纤巧的下巴,她晕红的脸颊能感受到张凤翼淡淡的呼吸,他一定是在极近的距离内审视着自己,她心如鹿撞,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暴露出内心的羞怯与紧张。 忽然,托她下巴的手离开了,她仰着俏脸期待着……过了许久,一种不祥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睁开了双眼,寂静的园中木叶萧瑟,只有她一个人坐在如毯的草地上,那人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遁去,方才的柔情缱绻彷佛只是一场无痕的春梦。 泪水立刻模糊了安薇尔的视线,她不顾满脸滂沱的泪水,向着静寂的虚空大声悲泣道:“张凤翼,你是个没胆鬼!即使你没有信心活着回来和我相会,为什么不骗骗我呢?你不是最爱骗人的吗?我恨你!我恨你!我永远都恨你!” 第二集 第五章 听了安薇尔最后那番话,张凤翼心中彷佛被重锤击中,自己是个刀头舔血、亡命天涯的战士,残酷的大战即将开始,前途命运生死难卜,怎么能再连累这美丽的少女为自己伤心落泪。只有挥剑斩情丝才是最明智的选择,他骗安薇尔闭上眼睛,抚摸着她娇美的脸颊,深情爱怜地看了她最后一眼,轻烟般无声无息地离开了那个小园。 一路上回想着与安薇尔在一起时的种种情事,张凤翼心潮翻涌、痛楚的不能自已。他失魂落魄地来到议事大厅,会议早已开始,议事大厅外笔直地列满了握矛持盾的卫兵,四周围静悄悄地,一派肃穆。张凤翼一接近就被负责警卫的百夫长拦截住,向他喝问番号职务。他报上自己的番号与职务,卫兵们对照了未到齐将领名册,把他悄悄领入了会场。 议事大厅里坐满了人,大厅中央摆着一座庞大的袤远地形沙盘,围着沙盘环形摆了一圈桌椅,列坐的都是总指挥部的长官与高级参军,以及各个军团的军团长。其中正中间并列坐着两个人,一人留着梳理修饰得极整洁的连鬓长髯,笔挺而纤尘不染的藏蓝色将军服上,缀满各式各样闪亮的勋章与绶带,他虽已年届六旬,皮肤却细嫩白皙,保养得极好,他放在桌上的手纤长有致,指甲都经过仔细修剪,表情雍容恬淡,隐隐有种居高临下的气度。张凤翼猜想这人可能就是总指挥托斯卡纳亲王。 另一人才年届弱冠,却身着帝国元老院的丝质长袍,他面容白皙,额头高广,一双眼睛湛湛有神,额上一个银箍束住长长的亚麻色头发,银箍上镶嵌着璀璨的钻石,腰间束的狮纹玉带上也镶满了宝石。整个人看起来既蕴藉有礼又狂放不羁,满身高贵典雅之气,在他身后专门侍立着一个仆从。 围着这个环形圆桌,各军团将领们按照各自的番号分区域分等级在外围呈扇形列坐。幸好十一师团的座位在最外围,张凤翼大略看了看会场形势,悄悄坐到了斡烈身后的座位上。 斡烈发现他到来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斥责道:“跑哪去了!这么重要的会议也敢怠慢?” 张凤翼低下头不敢应声。 旁边阿瑟万夫长淡淡地道:“好了,还是先听奥兰多公爵发言吧,这事以后再说。” 斡烈这才又严厉地看了张凤翼一眼向前转过头去,张凤翼暗暗长出了一口气,静下心来听上级的发言。 “……通过前几次交锋所得战报,我们已经掌握了参加本次南侵的腾赫烈部盟有元首勒卡雷的奥古兹诸部、腾赫烈萨莫耶部、鬼嵬部、忽察赤部、乌拉尔部落联盟、涅涅茨部落联盟、查加泰部落联盟,还有西北的雅库特人与楚瓦图人也作为腾赫烈属国派出了军队。” 那位讲话的参军模样的人,拿起长杆在沙盘上指点着,“综合近些日子战区斥候大队的侦察情报,以及从奥尔桑与萨瓦两个要塞攻防战发生区域分析,我们袤远战区总指挥部参军司基本确定,目前腾赫烈军主力极有可能隐藏于袤远腾赫烈一边的八刺忽里一带,特别是八刺忽里的北山兀泊、盖里泊、杀王滩、阔连海子与捕鱼海子等处,这几处河道交叉、林木水草丰茂,地形复杂,最适于藏匿。但这几处范围过大,距离也远,几次派出斥候小队均无人生还,参军司无法做出更详细的确定。以上就是目前战区参军司所掌握的情报,关于本次战役的主攻方向与战略、战术,请诸位大人提出高见。” 说完后,他放下长杆,恭敬地向正前主座高踞的那位将军躬身一礼,坐了下来。 张凤翼低声问旁边的迪恩万夫长,“万夫长大人,刚才说话的大人是谁?” 迪恩小声向张凤翼介绍说:“正前方主座上的就是战区总指挥托斯卡纳亲王,他是安德烈王子的亲舅舅,当今皇帝陛下长年卧病在床,政务多由王储迪斯丁处理,这位亲王殿下可是王储的有力支持者。无论是朝中还是军中,都极有势力。刚才发言的是战区参军司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他是托斯卡纳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私交甚厚,亲王殿下对他是言听计从。” 托斯卡纳亲王两手抚案,向四周曼声道:“战区参军司已经介绍完目前敌我战况,下面就请各军团提出各自的作战方略。”说到这里,他向张凤翼这一区坐在前排中央的一位将军亲切地颔首:“军团长大人,就从你们四军团开始吧!” 那位将军站起来向托斯卡纳亲王与四周行礼道:“总指挥大人、诸位将军大人,在下非常赞同参军司的意见,但我们四军团认为………” 迪恩压低声音向张凤翼道:“这就是咱们四军团的军团长西蒙.布鲁姆中将。嘿嘿,看起来还威风吧?” 那位西蒙军团长四十出头,一身华丽的军服,脸形削长,唇下留着两撇精心修剪的胡须,看起来极有绅士派头,连说话都下颔上扬,嘴角下撇,有种高高在上的傲气。 张凤翼淡笑着对迪恩道:“嗯,果然是军团长,气派不亚于第一近卫军团的费德洛夫公爵。军团长大人一定是出身名门望族吧!” 迪恩嗤嗤地笑道:“把你唬住了吧,正好相反,咱们这个军团长可是地道的平民出身,说起来,为了练这副绅士派头,他可是颇下了番功夫呢!” “哦?”张凤翼惊奇地道:“那军团长大人一定是战功卓著喽,只是我不明白,我们军团番号比较靠前,说明咱们军团建军应该很早,怎么这么多年还是丙类师团?” 迪恩嘿嘿地笑道:“本来也是甲类师团的,可是拜这位军团长所赐,在远征乌斯藏的战争中接连几次中伏,精锐被拚光了,部队元气大伤,失去了很多优秀的千夫长、百夫长。现在除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就是你们这些新兵崽子了。”说到这里,他眼盯着前面发言的西蒙中将,目光中隐隐闪动着怅恨之意。 张凤翼讶道:“会有这种事?是因为咱们军团长指挥有误吗?” 迪恩手抚下巴,高深莫测地笑道:“我可没说军团长指挥有误噢,只是感叹咱们军团太需要一群高明的幕僚了。” 旁边阿瑟万夫长向他们两个皱眉道:“你们两个不要再嘀咕了,仔细听前面讲话。” 张凤翼笑着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迪恩鼻子里哼道:“这种会有什么好听的,大体的作战方案已经揣在亲王怀里了,到时候拿出来一念就算拍板定案了,大家提议也是白说。反正也没咱们什么事,不如让我和小朋友聊聊倒可打发打发时间。” 他也不理阿瑟的皱眉,继续来劲地对张凤翼道:“小伙子,趁着今儿有空儿,大叔我告诉你点掏心窝的话,作为一名没有背景的普通士兵,千夫长已经是所能晋升的极限了,任你再大的军功,绝不可能再升一步。你别看我老大喜欢你,他却没有万夫长的任命权,要想在帝国军队中混出个头脸儿来,只有一条快捷方式,眼前咱们这个军团长就是靠此法荣登高位的。虽然他从没打过胜仗,还拚光了军团的全部精锐,却没有受到任何责罚,依旧稳踞军团长宝座,小伙子,你想不想知道他有什么秘诀?” 张凤翼忍不住感兴趣地问道:“什么法子?大人说来听听。” 斡烈回过头来沉着脸道:“三弟,你灌黄汤没醒吗?怎么说这些上不得台盘的话。” 迪恩不服地低声道:“许他用喝饱的兵血抱‘粗腿’,就不许我说说,看看现在咱们四军团都成什么样了。” 斡烈低声严厉地斥道:“你还说!哪个部队长官虚领士兵军饷那个部队打仗就没有战斗力。别人怎么做是别人的事,只要我们兄弟俯仰无愧便是,这些事即使说说也污了我等的身份,更何况你还教凤翼学坏?” 一番话义正辞严,立刻使迪恩闭上了嘴巴,张凤翼在一旁也大气不敢出。几个人真正安静下来,张凤翼开始听前面西蒙军团长的发言。 只听前面西蒙军团长正侃侃地道:“……北山兀泊、盖里泊、杀王滩、阔连海子、捕鱼海子这几处均在那兀河与扎不罕河流域的中间地带,那兀河与扎不罕河是我们左右翼的天然屏障,我提议我们几个军团呈雁翼状并列摆开,自东向西沿那兀河与扎不罕河之间进行扫荡,一定可以能像苍鹰赶兔子一样,把腾赫烈鬼子从草丛里赶出来。”说完,眼睛看着托斯卡纳亲王。 托斯卡纳眼盯着中央巨大的沙盘思忖着,对另一边首排的一位满身铠胄的将军道:“克利夫兰,你们虎翼军团怎么看?” 克利夫兰站了起来道:“我认为西蒙军团长的提议太过冒险,这些地方实际上面积非常宽阔,拉网式推进会使我们兵力过于分散,难以兼顾两翼,补给线也会很长,极易为敌所乘,再说据我们军团斥候情报,那兀河与扎不罕河都是浅而宽的河流,战马可以涉水而过,并不能依为屏障。” 张凤翼估计这就是方才小园中那个令夏洛特师团长吃醋的克利夫兰了,原来竟是五十六军团的军团长,官级还比夏洛特大,怨不得那个夏洛特虽对他忌恨如狂,却无可奈何了。 这克利夫兰三十多岁,身材挺拔伟岸,健康的古铜色肌肤,国字脸,浓眉深睛,双目炯炯有神,说话低沉而有力,很富感染力,给人一种沉稳干练、气度凝重的印象。 亲王又问张凤翼已经见过的十军团军团长伊诺大公。 伊诺捋着山羊胡子道:“我军与腾赫烈军兵力对比并不占有绝对优势,就是碰见腾赫烈主力也不一定能吃掉对方,即使战胜也是惨胜。为今之计,还是探明方向,找准敌军具体位置,在局部造成我方数倍于敌的有利形势方为上上之策。” “那么伊诺军团长你认为腾赫烈军会藏于何处呢?”看到大家都否定自己的意见,西蒙军团长脸上有点挂不住了,向伊诺诘问道。 伊诺拈髯淡淡地笑道:“我们还没有听过费德洛夫军团长的高见,我想对这个问题,军团长阁下一定是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还是让我们听听他的高论吧!”说着向第一近卫军团的费德洛夫军团长颔首示意。 张凤翼心中暗叹这个又干又瘦的小老头果然是个滑不溜丢的老油条,其实方才西蒙军团长的话问到了重点。这次会议最核心的也是最担风险的议题,就是判断敌军的位置,在座的都是久经战阵的沙场熟手,关于怎么打仗都有成套的路数。只有判断敌军位置这个问题,由于情报不足,带有一定的押宝性质。冒然提出意见,如果真按此意见制定了作战计划,将来几十万大军扑空再为敌所乘,那时追究起责任来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伊诺将球儿踢给费德洛夫的做法真是既滑头又高明。 费德洛夫就坐在托斯卡纳亲王旁边,他看到此时大家的眼睛都盯着他,感到一丝自得和满意,双手抚案道:“袤远北部沙漠与草原纵横交错,鉴于腾赫烈军这次南侵的兵力庞大,腾赫烈军团还有带着牛羊出征的习惯,所以一定会选择水草丰茂之地藏身的,否则无法养活那么多的牲畜。在咱们附近只有八刺忽里草原的这五个地方最适合驻扎。” 费德洛夫看到满场鸦雀无声地听他发言,更增自傲之色,放大音量接着道:“至于这五个地方哪个地方最有可能,我认为首先可以排除北山兀泊,此地距离我们过近,又被沙漠包围,极易被逼入死地。盖里泊也不可能,盖里泊虽水草茂盛却多泥潭沼泽,驻扎在那里需要对地形非常熟悉才可,腾赫烈军由各部族拼成,不可能都熟悉盖里泊的地形。” “捕鱼海子距离我们路途偏远,不利于腾赫烈军迅速出击,再加上地形四通八达,无险可守,所以我也不看好。只有杀王滩与阔连海子,距离适中,左右都为草原相连,来去方便,而这两处相比,最佳莫过于杀王滩,杀王滩有许多高地丘陵,可以踞险筑成营寨,进可攻退可守,那些浅山上有这一带少见的高大林木,可以砍伐筑营,所以我断定腾赫烈主力一定藏在杀王滩。” 大厅里响起了一片嗡嗡声,将领们交头接耳议论开了。 阿瑟对斡烈说:“费德洛夫军团长的分析很有道理,看来也是下了番功夫的。不过我觉得阔连海子与捕鱼海子都有可能,不能妄断为杀王滩。” 斡烈扭头对张凤翼道:“凤翼,你赞同军团长的看法吗?” 张凤翼道:“我判断腾赫烈主力一定是在捕鱼海子,而不会是杀王滩。” “哦?”斡烈等三个人都愣住了,“凭什么这么肯定?” 张凤翼唇角泛起自信的笑意,“这是个观念问题,费德洛夫将军说的在情在理,一点不错。不过他的思维方式完全是汉拓威式的,如果由我军在这五个地方选一处作为驻地,那一定是杀王滩,我们部队的固有观念认为打得过得打、打不过也应死守,所以我军选驻地喜欢利用地势踞险筑营。我感到腾赫烈军的想法和我们汉拓威军队是截然不同的,他们是打得过就穷追猛打,打不过就作鸟兽散,逃得性命再聚拢起来重新进犯。” “这次腾赫烈军虽然也是大军团作战,但我揣想如果他们陷入包围的境地,首先想到的一定是各部分路突围逃跑,而不会是原地固守顽抗。所以我断定腾赫烈军会选个四通八达的地方扎营,而不会费力筑城寨的。至于说距离稍远只是我军的看法,腾赫烈战马天下闻名,腾赫烈骑兵最擅长远途奔袭,我军认为距离稍远,说不定腾赫烈军却认为不在话下。” 一语点醒梦中人,三个人连声叫妙,斡烈拊掌道:“凤翼说得对,腾赫烈军一定会选捕鱼海子的,我要把这个意见提出来。” 迪恩阻止道:“这次出征第一近卫军团是主力,这个方案其实就是托斯卡纳亲王与参军司的意见,只不过由军团长提出来罢了,这种会议咱们只有听的份儿,冒然发言会犯忌讳的。” 旁边阿瑟也插话道:“大哥,咱们没跟西蒙军团长商量,当众反驳了费德洛夫军团长的意见,不但费德洛夫军团长会不高兴,连西蒙军团长也会怪咱们抢了他的风头的。” 斡烈决然地道:“两军作战,就像两人对搏一样,不出手就无破绽,一出手在击敌的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空档,不是击中对方就是被对方击中。咱们大军出击如果扑空也一定不会全身而退的,别忘了腾赫烈军也在虎视眈眈地盯着我们呢!我们怎么能因这点面子问题使总指挥决策错误呢?” 张凤翼道:“师团长大人,不如我们先听听其它军团的意见,如执意要上报也不好当众提出,最好是私下里先上报西蒙军团长,由军团长再向上反映为妥。” 这时,前面托斯卡纳亲王朗声道:“肃静,请大家肃静。” 会场上渐渐安静下来,托斯卡纳亲王见四周安静下来,微笑着对几个军团长道:“对于费德洛夫军团长的看法,各军团还有什么疑义没有?” 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站起来道:“在下虽然赞同费德洛夫大人的看法,但在下认为,腾赫烈主力部属分散,各不统属,有些部落肯定存在恩怨矛盾,据我看也有可能并没有全集于一处,阔连海子也会藏有腾赫烈军,请大人留意此点。” 托斯卡纳把询问的目光投向伊诺军团长与西蒙军团长。 伊诺点头微笑道:“两位军团长已经说的很完善了,只是这几个地方哪一处都有方圆近千帕拉桑,整个杀王滩面积还是太大,不宜采用围歼之法,具体兵力部署还需审慎考虑。” 西蒙军团长谦卑地向托斯卡纳行礼道:“在下也同意费德洛夫大人的意见,在进攻杀王滩时请允许我部作为前锋。” 托斯卡纳亲王含笑道:“西蒙军团长能主动请战真令人感到欣慰鼓舞,看来大家都同意腾赫烈军最有可能藏于杀王滩。下面各军团先分组商量一下如何进剿杀王滩,我们待会提出各自的看法。” 会场上又响起杂乱的议论声,西蒙军团长把师团长们召集到身边商议,斡烈去了前排,张凤翼看见前排主座上托斯卡纳亲王和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正满面堆笑地和那身着元老院朝服的年轻男子说着什么,那男子却似乎心不在焉,敷衍地应着,眼睛时不时瞟向另一个地方。张凤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那个夏洛特正坐在梅亚迪丝旁边低声恳求着什么,梅亚迪丝却是不理他,张凤翼心中暗笑。 旁边迪恩顺着他的眼光看去,拍着他的肩头笑道:“瞅什么呐,小伙子,那朵花可不是咱们这种大头兵有资格采的。如果你对她动了念头,我劝你还是趁早死了心吧!倒是老大的丫头长得不比她差,性格却极好,老大也很喜欢你,将来我给你介绍介绍。” 张凤翼讪讪地笑着道:“怎么会呢,万夫长大人想哪去了。我是看到前面正中坐着的那个穿朝服的青年在不停地看她,才注意到的。那人是谁?竟有资格和托斯卡纳亲王并肩而坐。” 迪恩嘿嘿笑道:“没有就最好,她旁边的夏洛特虽然贵为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却是这丫头的追求者中职位最低的。那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三十多了至今未娶也是为了她,还有眼前这个帝国宰相弗龙蒂努斯的大公子斯图亚特,他是帝国元老院最年轻的议员,帝国政界最有希望的明日之星,这次如果不是为了这朵军中之花,怎会大老远主动跑来劳军?所以说你还是……” “万夫长大人是说,这穿长袍的青年人是宰相弗龙蒂努斯的儿子?”张凤翼打断迪恩道,他脸上还挂着笑,瞳孔却骤然收缩,目光冰箭般注视着那青年贵族。 “也难怪你不知道,其实这些事和咱们这些下面人没什么关系。他就是当朝宰相弗龙蒂努斯大人的大公子斯图亚特.弗龙蒂努斯,这次作为皇帝陛下的特使前来慰问前线将士。你向军法处的恩里克搞的那些葡萄酒就是他送来的,听说明天就要回去了。”迪恩没有察觉张凤翼的异状,自顾自地说着。 突然感到气息一滞,有种芒刺在背的感觉,彷佛野兽直觉地感到危险在侧。迪恩一愕之下转头一看,只见斯图亚特身后侍立的一个侍从打扮的中年人,正用双眼死盯着他们这里。 这人中等身材,相貌平平,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值得一提的地方,是那种普通得能令人过目即忘的人。 可久经杀场的迪恩却在这人的盯视下感到极不自在,这人就那么自然地垂手站立着,可他的威压彷佛有形有质,像毒蛇一样缠的人透不过气来。 迪恩挑衅地逼视着那人,那人也盯着迪恩,片刻,迪恩明白了关键所在,这人虽是仆从打扮,却没有一丝一毫卑躬的气质,严格说这人彷佛不是活物,全身上下感觉不到一丝属于凡人的情绪,他的脸像棺材板一般没有任何表情,手脚从不乱动,没有任何一般人常有的小动作。双眸像两个空空的黑洞,不带丝毫情感地直视着他们,彷佛在看一堆死物。迪恩终于败下阵来,主动转开了目光。 迪恩转头发现张凤翼也正低着头目光移到别处,良久,那种令人窒息的感觉才消失。他长出了一口气,向张凤翼道:“这人的眼睛好毒,一定不是个仆人。” 张凤翼咬牙迸着笑道:“不过是条狗腿子罢了,修为再好也是奴才。”话中透出的恨意令迪恩一惊。 第二集 第六章 不久,斡烈师团长回来了,皱着眉头,一脸不豫之色。 阿瑟急切地迎上去道:“你向军团长汇报了凤翼的意见没有?军团长怎么说?” 迪恩不屑地道:“还用问?看老大的脸色就知道了,一定是被斥为以下犯上、异想天开了吧!这种事也不是第一回了,我劝了你们多少次,你们就是不悟,咱们是沈振铎参军的部属,没被株连迫害就已经是万幸了,还一个劲儿地拿热脸去贴冷屁股。你们要报效国家,奈何国家不稀罕你们那腔热血。” 张凤翼听到这句话深深一震,霎时间百感交集,往事恍若历历在目,他只觉喉咙哽咽,赶紧低下头掩饰住那窒人心肺的痛苦,心中呼喊道:“是呀!父亲大人,你要报效国家,奈何国家并不稀罕你那腔热血!” 阿瑟没有理会迪恩的话,仍旧希冀地问斡烈,“西蒙军团长不相信敌人藏在捕鱼海子?” 斡烈没有说话,只长叹一声,坐回了座位。阿瑟死心了,也颓丧地坐了下来。 良久,张凤翼稳定下情绪,小心翼翼地向斡烈道:“师团长大人,你们商议的进攻的战术是不是想派一支诱兵深入杀王滩,将腾赫烈主力吸引出来围而歼之?” 斡烈闻言一愣,惊讶道:“咦?你怎么知道?” 张凤翼没有回答他的问话,却目光灼灼地盯着斡烈又说:“而且西蒙军团长要主动请战,派我们十一师团作为诱敌部队深入杀王滩。” 斡烈身躯剧震,不敢相信地睁大眼道:“正是如此,这是我们刚商议定的结果,你又从何知道?” 张凤翼笑道:“开会前我已经从第一近卫师团师团长夏洛特口中偷听到了这个安排。” 阿瑟道:“他是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怎么会对我们师团的意图未卜先知,难道这是一个圈套,有人想陷我们师团于死地?” 张凤翼嗤笑道:“不论是否有人想陷害我们,如果派我们师团作为诱敌部队深入杀王滩,大人一定要答应,在杀王滩根本不会碰到腾赫烈军团主力,我们尽力搜索了却找不到腾赫烈军,这只能是上面决策的错误,责任不在我们。现在正值秋高气爽,大人可以带着麾下儿郎们游猎一番,总指挥与军团长们已经决策错误,腾赫烈骑兵虎视在旁,如此出击一定要吃亏的,我们十一师团脱离大军团越远就越安全。如果这群人吃了败仗,损失了人马,而咱们毫毛未伤,虽然无功也不会有过的。” 斡烈心绪烦乱,沉吟良久,经过一番内心挣扎后咬牙道:“我们虽受排挤,也不能因一己之得失误了大局,我要向托斯卡纳将军汇报此事,即使派我们做诱兵进入捕鱼海子全部殉国了,也绝不能让我军大部队陷入困境。” 张凤翼语气一转道:“如果大人执意要为帝国出这份力的话,也不是没有办法。但属下建议大人最好不要向托斯卡纳亲王再提捕鱼海子这事。因为我们如果真的被命令深入捕鱼海子,那一定会死无葬身之地的,非是属下怕死惧战,大人也要为十一师团的二万多弟兄想一想。想捉鱼不一定非得下水湿了身子才行,拿着钓竿站在岸上也能捉到鱼的。” 斡烈急切地道:“能不损失师团的弟兄当然是最上策,凤翼有什么办法赶快说出来。” 张凤翼诡异地笑道:“待会儿如果军团长提议让我们师团做诱敌部队,说不定会另有人提出反对,和我们争当诱兵。如果争持不下,大人可提出两支部队都作诱敌部队,让他们一支深入杀王滩,我们则偏东进入与捕鱼海子相邻的阔连海子。在阔连海子北端有一处叫青黄岭的地方,我们在那一带就可以钓到腾赫烈军主力的。” 斡烈三人被张凤翼说得满头雾水,迪恩焦躁地道:“说话说清楚,别卖关子!青黄岭是什么地方,你怎么知道在那里可以引来腾赫烈军主力?” 张凤翼眯着眼睛道:“兵书有曰,‘肢体虽大,针灸不过数穴;疆土虽广,力争不过数处。’这个青黄岭就是八刺忽里草原上一处必争的要地。袤远地形沙漠与草原交错,八刺忽里草原虽然水草丰盛,但它的北面却横亘着火里兀麻沙漠与亦力把里沙漠。两段沙漠中间有一条狭长的绿州联通八刺忽里与更北的草原,青黄岭是那一段路程仅有的水源地。如无意外,腾赫烈军进出八刺忽里必经此地,否则就要绕过沙漠,走很远的路。” “腾赫烈军团几十万大军,纵然带有大群牲畜,也不可能连一点辎重都不运送的。我们部队战斗力虽非最强,伏击些辎重部队还是绰绰有馀,我们就等在那里,来一批杀一批,连粮草都不用愁了。只要我们扼守住此处,就等于断了腾赫烈军的北归之路,腾赫烈骑兵一定会像逼急了的狼群一样从草丛中钻出与我们见个高低的。怕只怕到时我们这支孤军无法应付,等不及援军到来就被吃掉了,所以必要时还要拉上另一支诱兵帮我们一把。” 斡烈沉吟片刻道:“好吧,如果一会儿果真如你所说,眼下也别无良策,就先用你的方案顶上,不过你的计划也未加印证,是否可行我们过后再详议。” 阿瑟与迪恩接着补充了自己的意见,张凤翼没再插话,坐在那里暗暗凝视着那钦差大人斯图亚特,嘴角泛起一丝寒冰般的冷笑。 ※※※※ 终于,由参军司首席参军奥兰多公爵宣布大家结束讨论,重新开会,这回托斯卡纳首先点的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大公,“伊诺军团长,你们十军团最善于打围歼,你方才却说不宜围歼,我想先听听你们的意见。” 伊诺大公站起来恭声道:“我们大家刚才经过商量,一致认为直接包围杀王滩是不明智的,原因是杀王滩面积过大,对杀王滩展开包围反而易使我军兵力分散,再有敌军兵力很庞大,也不宜面对面硬撼,以化整为零、分块吃掉为好。即使不能过于理想,也应先吃掉部分敌军,再行包围。所以我建议我军在杀王滩西南阿黑沙布一线与东南撒麻尔干一线摆开部队,形成口袋之势,再派出一支二至三万人的精锐骑兵进入杀王滩,诱出部分敌军,围而歼之。以后步骤要视所取得的战果而定,总之,我以为若敌我两方兵力对比达不到二比一时,不宜与敌军正面展开决战。” “伊诺军团长是否太保守了。”斡烈他们的上司西蒙插话了,“我军千方百计想找腾赫烈军决战,真找到了反而不敢全面投入兵力与腾赫烈军决一死战,这岂不是太荒谬了,毕其功于一役难道不是更好吗?” 刚才伊诺对西蒙提案的否定一直让他恼火,这回他终于抓住了反击的把柄,得意地道:“我们四军团认为虽然杀王滩面积过大,也不能轻易放跑了腾赫烈主力,此役即使不能全歼腾赫烈军,也要使其元气大伤才行。我们四军团建议先派一个师团在前踩点兼作诱兵,以免大部队入伏,在其后两天路程外,我军四个军团呈‘V’字形摆开挺进杀王滩,前锋如遇敌军,只要能坚持两天,我军即可反包围敌军。这样既可免于分散兵力大范围搜索,又可真正完成对敌包围之势。” 费德洛夫军团长大声击掌赞道:“有魄力!要干就来场大战役,这才能彰显出我汉拓威的赫赫军威,我赞成西蒙大人的意见,如果此役成功的话,我们将在冬季来临之前结束战争,到那时我将建议为西蒙大人记上头功。” 西蒙军团长得到了费德洛夫的支持,喜得眉花眼笑,他连连向费德洛夫军团长致意道:“哪里,哪里,公爵大人谬赞了,要不是我军拥有托斯卡纳亲王殿下这样英明的统帅与皇家第一近卫军团这样的威武之师,小将也不敢提出如此大胆的计划。” 此言一出,使正要提出反对意见的克利夫兰把到口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看着费德洛夫公爵受用地捋须而笑,克利夫兰心想,这个西蒙说他的意见之所以大胆,是因为有了托斯卡纳的英明与皇家第一近卫军团的神勇无敌,如果自己提出反对看法,岂不是有藐视总指挥与第一军团的嫌疑吗?他何必做这个恶人,还是保持沉默为好。 所以在托斯卡纳再问克利夫兰意见时,他恭敬地道:“在下完全赞同刚才两位军团长的意见,请大人做出决策吧,虎翼军团听候大人吩咐。” 托斯卡纳亲王朗笑道:“好,现在的意见是三比一,我决定此次战役就采纳西蒙大人的意见,我们就同腾赫烈军在杀王滩打一场名垂青史的大会战。现在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哪个部队愿意担当深入敌军腹地的勇士呢?” 西蒙军团长立刻高声道:“请把这个荣誉让给我们四军团吧,我们将派曾经成功抵抗腾赫烈军偷袭的十一师团去完成这个任务。” 这时,响起了一个清脆甜美的声音,“总指挥阁下,请原谅梅亚迪丝的冒然请命。” 梅亚迪丝站了起来,闪亮的银铠、梅红色盔缨、梅红色斗篷,站在那里彷佛一尊少女战神,那飒爽英姿令人眼睛为之一亮。 “我请求总指挥阁下派我们白鸥师团充当此次战役的前锋,并不是我们要与十一师团争功,而是白鸥师团最适合这个任务。我们是轻骑兵师团,以机动灵活见长,而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移动能力慢,比起与敌人周旋作战来,我们更胜一筹,派我们师团去更有把握拖住敌人。请将这个任务交给我们吧!” 西蒙军团长还未出声反驳,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同时惶急地站起来发表意见。 夏洛特道:“蕾师团长,是否派咱们做先头部队,要由军团长大人按照我们军团的作战意图统筹部署,你这样不请示军团长就擅自决定,恐怕不妥吧!” 克利夫兰则道:“白鸥师团虽然是精锐劲旅,可面对几十万腾赫烈大军力量也太过单薄,我建议由我部再抽调一个师团,并列前进,不但可以互为犄角之势,还可扩大搜索面积。” 这两人同时发言,各说各的,直到说完才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会场中诸将也一片愕然。 迪恩气得低声直骂:“他妈的,我们这个新兵师团作诱兵就实力充足、不需要帮助,这小娘们要做诱兵就实力单薄,需要增一个师团互为犄角了。原来有张漂亮脸蛋好处这么多,赶明儿咱们也供个窑妞儿做师团长……”话没说完,下半句被斡烈严厉的目光给瞪了回去。 会场上,托斯卡纳亲王适时地打圆场道:“呵呵,大家如此踊跃请战,不但体现了我军将士驱除鞑虏的决心,也让本王看到了此役胜利的希望。不过四军团是最先请战,还有十一师团也未发言,咱们还是先听听西蒙军团长与斡烈师团长的看法吧!” 西蒙中将道:“总指挥大人,我们四军团实力固然无法与帝国王牌军团相比,不过全军团上下杀敌报国的斗志比任一军团绝不逊色,而十一军团已与腾赫烈骑兵交过手,有过对敌经验,还补充了袤远守备师团的精锐,战斗力大增。再说作战部署更要有主从之分,越是精锐部队越应用在关键时刻,作为诱敌之兵,还是不必杀鸡用牛刀的好,我们十一师团就足以应付了。” 这时张凤翼拉着斡烈的衣袖悄悄地说:“大人发言时一定不要大包大揽,独力承担任务,要把白鸥师团拉下水,如果我们想大干一番的话,就需要这支同情我们的援兵。” 斡烈皱眉低声道:“我怎开得了这口,难道让我当众说出咱们十一师团应付不了任务这种话吗?” 张凤翼急切地道:“如果只有我们一路部队的话,我们是不能冒然进占青黄岭的。我们人单势孤,被敌人大部队一赶就走,既未取得战果,又暴露了意图。大人请深思,如果我们不能真正击在腾赫烈军的痛处,是无法起到牵制敌军主力的作用的。那时腾赫烈主力根本不理我们这支无足轻重的孤军,直接进入杀王滩,从侧翼突击他们那个‘V’型口袋阵,把我主力击溃后回过头再收拾我们,那时即使我们扼住腾赫烈军归路又能如何?还不是得乖乖窜入火里兀麻沙漠逃命吗?” 斡烈沉吟道:“那歼敌多少才算击在腾赫烈军的痛处呢?” “起码要能使五万腾赫烈骑兵有去无回,才能使腾赫烈元首因搞不清我们的真正实力而心存顾虑,在扫清退路之前不敢轻举妄动、四下掠击。只要我们能造成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这一念之差,战役胜负的天秤就会转向我们这边,即使我军主力走错一步也不会受到重创。”张凤翼双眸炯炯地力陈自己的想法,“所以我们太需要这支骑兵相助,我们现在是短脚虾,打得赢也追不上……” 张凤翼正说着,前面居中高坐的托斯卡纳亲王笑着冲这边道:“斡烈师团长还没商议好吗?” 原来西蒙军团长已发言完毕,该斡烈讲话了。 斡烈是个刚强的军人,从来都是打落牙齿和血吞,宁可吃亏也不肯示弱,让他说些勇担重任的话,他会毫不含糊,像今天这样要他在众人面前低头示弱、请人相助,说什么也张不开嘴。他站起来向托斯卡纳行过军礼后,心中急如火燎,脑子乱作一团,口里却讷讷地讲不上话来,不知该如何冠冕堂皇地说出自己应付不来任务,需要再加上白鸥师团相助的话来。 满大厅的各路将领都在看着他,西蒙军团长看这老将军不但没有说出些有气势的豪言壮语来,还一副嗫嚅之态,更是皱起眉头沉下了脸。 斡烈看到身边的迪恩与阿瑟都满脸焦急之态,更是紧张起来了。情急之下,最后他突然道:“亲王殿下,我部意见稍微繁杂,不知可否由我的书记官张凤翼代为陈述?” 托斯卡纳看出了斡烈的窘迫,心知他有难言之隐,面上也不点破,而是大度地微笑道:“也好,既然老将军有些身体不适,由年轻人代为陈述也是一样的。” 张凤翼站了起来,恭敬地向主席台行了军礼。 托斯卡纳亲王一见之下目为之夺,只觉得这神采飞扬的年轻人浑身散发着逼人的英气。 他旁边的钦差大臣斯图亚特也赞道:“好帅的年轻人,我都有点忌妒了,亲王殿下军中真是人才济济呀!” 第一军团席中,夏洛特双目喷火,眼睛死盯着张凤翼,激动地向梅亚迪丝道:“就是这小子吗?瞧那股子狂劲,脸上还有道刀疤,连绣花枕头都算不上,这种人也值得梅妹青睐吗?” 梅亚迪丝紧绷着俏脸不理睬他。 这时,张凤翼开口道:“总指挥阁下,请允许我代表斡烈师团长陈述我们十一师团的意见。” 托斯卡纳亲王挥手道:“请讲吧,小伙子。” 张凤翼含笑着胸有成竹地朗声道:“我们十一师团完全拥护军团长西蒙大人的意见,非常荣幸能担任此次总攻的先头部队,为军团建立功勋。我们自信以我们的实力一定可以胜任这一任务,请总指挥阁下放心把任务交给我们十一师团!” 这番话听得西蒙军团长心花怒放,越看张凤翼越觉得顺眼,他本是个好大喜功的人,就是喜欢听属下说这种话。大家也都松了一口气,刚才还以为斡烈想拒绝才难以开口,原来不是这么回事。而斡烈、阿瑟与迪恩三人却面面相觑,都暗道这小子怎么改了口,这种大吉利话谁不会讲? 只听张凤翼话锋一转又道:“我们十一师团在意见战略部署上与大人们的意见完全一致,只是在具体安排上小有出入,我们更赞成克利夫兰大人的看法,就是阔连海子也可能藏有部分敌军,最好能将搜索范围扩大一些,包括阔连海子,请允许我们部队从杀王滩东南进入,向阔连海子北端搜索,在行进中我们将展开部队,扩大范围,同时兼顾两处。” 一直没有发言的十军团军团长伊诺大人皱着眉插话道:“你们本来就是孤军深入,再散开队伍行进,试问如果遇上大股腾赫烈军你们怎么应付得来呢?”他心想这年轻人也是个好大喜功、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提的意见竟比他们军团长还离谱,真是什么样的将官带出什么样的士兵啊! 张凤翼拍着胸脯激昂地道:“我们正愁寻找不到腾赫烈军,只要能发现腾赫烈军主力,我们师团一己的损失何足道哉,就是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完成总指挥大人交予的任务。再说有总指挥大人的运筹帷幄,和我们诸军团的戮力相助,我相信我们师团一定会有惊无险的。” “好!壮哉斯言,真可当浮一大白,袤远又升起一颗耀眼的将星。”费德洛夫公爵拍案击节道:“如果帝国军队人人都像十一师团这样识大体、顾大局,齐力协力、共赴国难,一小撮腾赫烈蛮子何足惧哉!” 托斯卡纳与斯图亚特也都面露赞赏的笑容。 夏洛特得意地对梅亚迪丝道:“看到了吧,这人不过是个白痴。” 那边伊诺军团长明智地闭上了嘴巴,再要说别的就是自泄士气和总指挥大人过不去了,有时候自我陶醉、自我壮胆也是必要的。 他旁边的锐锋纵队师团长豪伊低声对伊诺道:“这小子主动要去送死,他是疯了还是马屁拍得太得意了没醒呢?” 伊诺低声道:“咱们别凑热闹,由他们闹吧,在这些人眼里百万大军对垒就像小孩子玩扮家家酒一样,在他们的脑中是完全没有‘兵凶战危’这一说的。” 迪恩苦笑着对斡烈道:“大哥你真该好好学学,咱们要早学会这样说话,二十年前就当上军团长了。”说得斡烈哭笑不得、哑口无言。 张凤翼意态飞场地接着道:“再有就是我们斡烈师团长担心我军主力军团距离诱兵过近,易生变量,太过危险,万一碰上敌军主力,仓促间无法集拢兵力。为了以策安全,建议我军主力应该与诱敌部队保持更远一些的距离,最近也不能少于五天路程,最好是七天。这样不但能确保大部队的安全,而且在发现敌军主力部队后也有更充裕的时间调动部队。” 这席话更使会场一片哗然,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夏洛特兴奋地脸冒油光,也不理梅亚迪丝的诧异,拍着大腿得意地道:“哈哈,梅妹你可听清了,这可不是我陷害他,是他活得不耐烦要自己找死。我还从没见过这种白痴呢,真是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活。哈哈,真是大快人心、大快人心!” 那边锐锋纵队的豪伊也忍不住对伊诺道:“这小子看来是真的脑子进水了,七天时间!十个师团也报销了。” 迪恩、阿瑟与斡烈三人如坐针毡,相识的同僚们都用一种戏谑的眼神看着他们,那眼光中全是看冤大头的怜悯与幸灾乐祸。阿瑟经常表情淡漠倒还好些,斡烈与迪恩脸色如同成了精的冬瓜,一会儿青一会儿黄,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托斯卡纳亲王也有点忍不住了,他探头和颜悦色地对斡烈道:“斡烈师团长,这是你们师团的意思吗?” 斡烈狼狈地应道:“是,大人,这是我们师团共同商量的结果。”他正说着,听到附近有人偷偷笑出声来,斡烈一张老脸涨成了绛紫色。 托斯卡纳亲王点点头:“我是有点担心你们应付不来,不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虑了。你们十一师团果然个个都是公忠体国、视死如归的战士,汉拓威帝国将以你们为荣。无论此役成功与否,我都要上报军部,将十一师团评定为帝国乙类师团。”说完对张凤翼道:“小伙子,你接着说吧,有什么要求我都会答应的。” 张凤翼先行谢道:“感谢总指挥大人赐予我们师团的无上荣誉,第十一师团全体将士一定不会辜负大人的厚望,奋勇杀敌,上报国恩。我们师团别无所求,只希望这次战役能顺利实施,粉碎腾赫烈军妄图侵略帝国的野心。” 看着托斯卡纳颔首微笑,张凤翼眼睛一转又道:“不过既然连总指挥大人也担心我们无法及时拖住敌人,为了使战役的部署更周密,还是要再多加一重保险才算无懈可击。我们十一师团这次是一定要冲在最前面的,为防不测,我建议我军呈倒伞形推进,我们位于伞柄处领先主力部队七天路程在前搜索,大部队呈伞翼状展开在后,中间距离我军主力部队三天路程处再派一个师团前后策应,这样即使我们十一师团有了什么不测,最起码也能将前方消息及时转知总指挥大人,不知总指挥大人认为是否可行?” 托斯卡纳当即赞道:“这个想法有道理,既确保了大部队的安全,又可及时策应前方。承上启下,进退两便。”他亲切地对张凤翼道:“你们是被援助者,希望我派哪个部队做你们的策应师团呢?你们师团肯答应做诱兵,就已做出了极大的牺牲。这里这么多师团随你挑,只要你提出来,我都答应。” 张凤翼感激地抱拳道:“多谢总指挥大人的眷爱,这次出征的几个军团各个都是虎狼之师、精锐劲旅,派谁都无所谓的。不过我们是步兵师团,机动能力差,当然希望大人派一支行动迅速轻捷的骑兵师团来策应我们,这样战时可以形成兵种搭配,有警示时也能及时将消息反馈给大人。重骑兵是冲锋中的主要力量,军团中的精锐,我们也不敢奢求,大人只要能调派一支机动灵活、善于骑射的轻骑兵队伍帮助我们,属下等就感激不尽了。”说完一脸真诚地再次行了个军礼。 托斯卡纳亲王道:“目前白鸥师团是我们最精锐的轻骑兵师团,他们一向以作战灵活机动、奔袭迅捷着称,我就把这支师团安排在你们后面做策应师团,你看可好?” 张凤翼恭声道:“大人的安排十分妥善周到,属下等听凭大人裁决。” 第二集 第七章 走出议事大厅,已过正午,太阳暖暖的有些刺目,斡烈带着三个属下站在议事大厅门外的台阶上,满院子都是刚从会场出来的将军们和牵马迎候上司的亲兵队伍。 斡烈微眯着眼睛感受着秋日的暖意,深吸一口气,看着身边一脸恭顺侍立着的张凤翼,若有所思地道:“凤翼──” 张凤翼颔首应道:“在,师团长大人。” “看着你刚才侃侃而谈的神态,我简直怀疑我的眼睛认错了人。我不知道我把你提为千夫长是对是错,恐怕我现在所看到的你,也不是你的真面目吧!” 张凤翼含笑施礼道:“我知道大人是在怪属下心机太重了,大人请想,有人想陷害咱们师团,咱们本来是可以逃避风险、顺水推舟去杀王滩闲逛一圈了事的,而现在却准备冒险急袭青黄岭。作为一名军人,于国于心,大人与属下都是俯仰无愧的。至于属下耍了一点心机,那也全是为了自保,并未伤害到谁,请大人明辨属下所言于情于理是否相合。” 斡烈沉吟片刻,抚着张凤翼的肩头展颜笑道:“凤翼说得不错,咱们虽不是精锐师团,却没有临战退缩,推托责任,咱们师团是于心无愧的。” 这时,梅亚迪丝众星捧月般走出大厅,虎翼军团的克利夫兰军团长和她并肩而行,两个人有说有笑,后面大群的部属簇拥着。他们一个高大威武,一个娇艳绝俗,走在一起宛如一双璧人。 梅亚迪丝看到斡烈他们,老远就扬手打招呼,“斡烈将军,今天十一师团可抢了头彩。” 斡烈笑着应道:“哪里哪里,都是上司指派而已。这次出击咱们两支部队是前锋,到时还盼能得到白鸥师团的大力相助。” 梅亚迪丝温颜笑道:“我们师团一定会与贵部衷诚合作的,部队开拔前,咱们挑个时间仔细商议一下两军协同作战的具体方案。” 斡烈道:“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就明天吧!” 梅亚迪丝道:“如此明日我带着万夫长与参军们一同拜访十一师团。” 这时,克利夫兰看着张凤翼对斡烈道:“这位小兄弟当着亲王殿下与满会场的将军们镇定自若、侃侃而谈,真是有胆有识,只不知他在你们师团担任何职?” 这一下把大家的目光都吸引到张凤翼身上了,斡烈笑着拉过张凤翼介绍:“这是我们师团的张凤翼,现任千夫长,这次是作为我的书记官来参加大会的。”转头又向张凤翼道:“凤翼,这就是赫赫有名的虎翼军团军团长克利夫兰将军。” 张凤翼向克利夫兰行了一个军礼。 克利夫兰笑着握住张凤翼的手道:“凤翼大人如此英气逼人,千夫长太委屈贤弟了,这次出征一定能大展身手,再建功勋的。” 一直在梅亚迪丝身后的苏婷不屑地插话道:“他从轻甲兵升到千夫长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如果这也算委屈,那这种委屈谁都想受一受了。” 张凤翼苦笑着看向苏婷,苏婷点漆般的杏眼狠狠地瞪着他,一点也没有原谅他的意思,张凤翼又转过目光望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巧俏的下巴微扬,负气地偏过头去不理他,明眸轻眯,满是不屑之意,让张凤翼又碰了一鼻子灰。 苏婷的话使得气氛有些尴尬,克利夫兰也不知他们之间有什么过节,就打着哈哈道:“原来你们早就认识,那大家说起话来就更亲近了。斡烈将军,时候不早了,亲兵们还在等我们,改日咱们有空再聊吧!” 斡烈忙笑说没有关系,大家寒暄道别,梅亚迪丝一群人走了过去。 他们走后,斡烈道:“凤翼,那些白鸥师团的人好像对你有些敌意,你得罪她们了吗?” 张凤翼无奈地道:“还不是因为费迪南德他们被我拉入师团,这群女孩子至今还耿耿于怀。我是希望大家能握手言和,不要因此影响了两军的协同作战。” 阿瑟拍着他的肩膀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得罪也就得罪了。凤翼,这种事不要往心里去,咱们也不能讨所有人的喜欢。” 张凤翼心中苦笑,暗道以后这种极品美女还是少沾为妙,其实从始至终他都只是被动地应付,自己是什么身份,怎有资格动这“军中第一名花”的念头,可即便如此,还是为整个师团惹来大祸,若不是因为她,十一师团这次恐怕也不会被派做前锋。快意杀场固然会令斡烈这些将军们热血沸腾,可师团的官兵们大多数恐怕更愿意做个无惊无险的运粮兵吧! ※※※※ 天虽已放亮,太阳还没升起,林野间罩着一层蒙蒙的白雾,秋日的早晨清冷清冷的,使晨起的人们感到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 马队的蹄声踏碎了原野的寂静,安薇尔慵懒地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轮声辘辘、马蹄得得,她撩起一角窗帘向外看着。 车厢外身披铠甲的骑兵不疾不徐地策马而行,这使得她再次想起那个曾经和她纵马共骑的人儿,想起了那狡黠的笑意和那双明亮自信的黑色眼眸,他虽只是个低级军官,可彷佛没有什么难题能难倒他,他总是那么从容自信泰然处之,任何人都会不由自主地被他的气质所感染,把他当作可以信赖依靠、值得托付的人。他虽然有些霸道,可却魅力十足,又风趣体贴,那充满智能的头脑里彷佛藏着使不完的花招,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刻都是新奇有趣的体验。 想到这里,她甩了甩头,想把那些毫无希望的希冀从脑子除去,这时盘坐在她对面看书的斯图亚特从书本上移开目光,担心地看着她道:“小妹,怎么了?从昨天起你就一直闷闷不乐,有什么心事跟大哥讲讲,让大哥替你想想办法。” 安薇尔嘴角掠过一丝强笑道:“没什么,哥哥,我只是坐车倦了。” “小妹,你不是已经学会骑马了吗?若觉得车厢里待得闷得慌,不如骑上我的‘跃雪’溜一会儿,也许心情会好点。”斯图亚特关切地道。 这些天安薇尔迷上了骑马,天天吵着要借斯图亚特的坐骑跃雪,总被他以有失礼仪与身份不合为由训斥。今天他主动提出要安薇尔骑他的爱马散心,实在是做出了很大的让步。 安薇尔淡笑道:“谢谢大哥,我真的没什么,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会就好。” 她心中明白哥哥的好意,可哥哥怎会知道,她迷上骑马完全是为了要与心中那人较劲儿,想让他惊诧一下,对她刮目相看的。如今两人天各一方,相见无期,睹物愈加伤情,从今后自己是不会再去骑马了。 斯图亚特平日最疼爱这个妹妹,看到她没精打彩的样子,正想再说点什么引妹妹开心,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外面的骑兵们也都勒住了马。 这时有随从轻扣车门,斯图亚特打开车门问道:“怎么回事?车队怎么停下来了。” 随从行礼道:“启禀大人,是魏幻大人让马队停下的,他说前面有刺客要对大人不利,要求骑兵围绕马车保护大人。他还特别转告大人,请大人和安薇尔小姐千万不要走出马车。” 斯图亚特狐疑地道:“这种地方会有刺客?什么刺客会跑这么远来行刺?遇到腾赫烈的斥候兵或是强盗倒有可能。”他向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只见周围是一片这一带少有的林地。高大的乔木与低矮的灌木高低不一错落相杂,枝杈纵横,郁郁葱葱,倒是个便于藏匿的好地方。 斯图亚特“嚓”地拔出腰间的长剑,走下车子。 那随从急道:“大人,请回到车中,小心中了暗算。” 斯图亚特面色一沉道:“嗯──你在命令我吗?” 那人赶忙单膝跪地行礼道:“小人不敢。” 斯图亚特拎着长剑威严地道:“照顾好小姐,不要让她走出车厢,我到前面看一看。”说罢一挥手,立即跑过来十多个持盾握剑的武士,一行人向马队前面走去。 马队前面路中央一个身着灰色长衫的人负手而立,几十名挎弓持刀的卫士散开来,在周围的灌木丛中像过筛子一样搜索着。 这时斯图亚特提剑领着一群卫兵走了过来,边走边向那灰衣人道:“魏先生,怎么停下不走了?” 那灰衣人一瞬不瞬地凝视着静寂的树林,头也不转地道:“公子快请回到车里去,这里有一股极重的杀气,附近一定藏有刺客要对公子不利。” 斯图亚特没有移步,却紧张地顺着他的目光在林木间巡视着,他相信魏幻绝不会无故示警。 这魏幻本是大陆上最神秘的刺客组织替天令的修罗使者,只因昔年父亲有大恩于他,才发誓报效父亲弗龙蒂努斯,魏幻本身就是刺客中的顶级高手,在弗龙蒂努斯鹰魂府诸卫中,也许他的武功不是最高明的,可他对危机感知的灵觉无人能及,十多年来作为父亲的贴身侍卫,他不知斩杀了多少想以命换命的复仇者与刺客。 周围的灌木丛已被搜了几遍,不要说是人,连只耗子也不可能藏过。一群卫士回到原地看着魏幻,等待着他的下一步命令。魏幻不理睬众人,浑身警戒地巡视着四周。 突然,他指着一处高耸浓密的树冠发令道:“放箭!” 几十人纷纷张弓搭箭,“嗤嗤”的雕翎破空之声响起,箭如飞蝗,将那高高的树冠着实过了一遍筛子。几片枝叶飘落,树冠中根本没有人,众人停下手中的弓箭,心中不禁对魏幻的判断起了一丝疑惑。 茂密的树林静悄悄的,几十人屏息肃立地注视着魏幻。 魏幻向前走了几步,双目紧张地仰视着那高高的树冠,再次发令道:“放箭!” 诸人心中暗笑,若不把箭壶中的箭使尽,这头儿是不会罢休的。大家再次开弓放箭,箭雨不停歇地一遍遍滤过枝叶,残枝碎叶劈啪落下。 突然一个黑影从树冠中掠起,诸人一惊,还未反应过来,魏幻一声轻叱,左手彷佛抬手一招,袖中一道银光如厉电闪过,那团黑影哀鸣着在空中被切成两半,毛血四溅,纷纷散落,那道银光彷佛怪鸟般划着优美的弧线旋转着飞回到魏幻手中,原来是把弯如月牙的短刀。 这时跑到树下的卫兵提着被切成两半的毛团向这边喊道:“大人,是只猫头鹰。” 斯图亚特打圆场地抚掌赞道:“魏先生的灵犀镰真是神奇无比,此地就是藏有宵小之徒,一见之下恐怕也不敢再露头了。” 魏幻依旧面无表情地紧盯着那树冠,漠然地道:“我们虽无法发现刺客,不过他肯定就藏在上面,他武功极高,绝不惧我的灵犀镰,只是担心有我在不能一击而中罢了。” 斯图亚特再次抬头仰望着那高高的树冠,除了茂盛的枝叶外,实在看不出什么异状来。他看到魏幻如临大敌,像一只毛发竖立的猎豹一样紧张异常,感到有些可笑,“魏先生,既然那人不敢出来,我们索性不用理他,只管离开此地,看他又能怎样。” 魏幻道:“公子说的极是,公子率大家先行离开吧!属下就守在这里,有属下在,谅此人也不敢轻举妄动的。给我留一匹马,过一会儿我会赶上车队的。” 斯图亚特看魏幻脸色凝重,不好再说什么,道:“这样也好,先生小心些。”说完领着众人回到车队。 安薇尔看着回到车厢里的斯图亚特,眉头轻颦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斯图亚特笑道:“没什么,魏先生判断失误,一场虚惊罢了。” 车窗外马蹄声再次响起,车队缓缓开拔了。 ※※※※ 魏幻站在树下,紧盯着树冠,他两脚不丁不八的站着,两膝微屈下蹲,重心前三后七摆出能随时跃起的鹰捉式,两手呈扇形张开各握九把灵犀镰。骑兵们拱卫着斯图亚特那由十六匹马拉的华丽马车从路上经过,魏幻身形剧震,感到树冠上杀意陡盛,汹涌扑来,他警戒地脊背微弓,周身骨节劈啪作响,将功力提至十二成。他虽无法看到,却感受得到,那杀意中透出的周身相合高度协调的劲力,这是功力达到极致的表现,此人不出手便罢,出手必是令天地变色的雷霆一击。 马队渐行渐远,四周又恢复了平静,魏幻像石头一样纹丝不动,以鹰捉式与树冠对峙着。时间悄悄地流过,斯图亚特他们应该已经走很远了。魏幻却感到那股杀气非但未减,反而更见凛冽。难道此人刺杀不成,想将他斩杀于此地泄愤? 一想到此处,魏幻心头大震,树上这人功力绝对不可小觑,自己此时又孤立无援,拚将起来鹿死谁手实难预料,他的面色还是像生铁一般又冷又硬,毫无表情,不过脸上刀刻一般的皱纹彷佛深了许多,额际也隐隐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深吸一口气,凝神紧盯着树间,缓缓地试着向后轻移了一步,突感树间气机骤变,由静默窥伺一变而为跃跃欲试、锋芒尽展,那凌厉森寒的刀气呼之欲出。 魏幻立刻停下了脚步,握着灵犀镰的两手已经开始冒出冷汗,看来这人铁了心要把自己留在此地,自己如果严守门户,静下心来这样与他一直对峙下去,对方武功虽高也难奈他何,可只要自己身形一动,对手必然会捕捉到哪怕极细微的破绽展开攻势。虽说此人未见得当真就能把他留下,可自己也实在心存忌惮,不愿冒然相试。 一个时辰过去了,四周静得可以听到落针,连鸟雀也被这里令人窒息的气氛所感染,不敢靠近觅食。魏幻紧守门户不敢稍动,惧意却正在心中一丝丝升起,他在盼着对方忍耐不住首先展开攻势,那样自己可以或战或走,伺机而动。可没想到对方心态竟非常沉稳,没有一丝急躁,耐心地等待着他露出破绽。 多年的刺客生涯告诉他,这种耐心本身就是功力的体现,这种对手是最难缠、最棘手、最可怕的,这种后发制人的对手不出手则已,出手必占先机,必中要害。相反,如果自己不露破绽,他会一直等下去,直到忍受不了盲目出手为止。看来今日要想从这里脱身,一定得想点法子才行。 “朋友。”魏幻满身戒备,突然紧盯着树冠沉声道:“今日虽是魏某坏了阁下的大计,可却是阁下先动杀机,棋输一着,咱们各为其主,此事却怨不得魏某人。依在下猜想,阁下一定是隐迹于军中,又与我家老相爷有些过节的人。阁下今日虽然事败,却行藏未露,除我之外,恐无人相信少主人曾经身临险境,魏某虽身份低下,却也不会做那无谓解释,去邀功求赏。如阁下定要生死相拚,且不说鹿死谁手还未可知。我若有闪失,我家公子必然返回追究此事,恐怕到时阁下再难隐瞒身份,须得另觅他处藏身了。今日之战,是利是弊,有无必要,还望阁下细细思量。” 说完,他目不交睫地注视着那高树,提聚着功力对峙着。 半晌,四野万籁俱寂,魏幻开始试探着缓缓后退,感到树间的气机并未发生变化,还是不敢大意,万分警惕地保持鹰捉式面对着大树倒退挪动到百步之外,才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坐上斯图亚特给他留下的战马,向着远处的大树抱拳道:“好朋友,咱们山长水远,后会有期。”说完一带马缰,纵马疾驰而去。 直到跑出了一帕拉桑远,马背上的魏幻才彻底放松下来,经过刚才长时间提聚功力、全神贯注的对峙,此时猛一放松,周身已近虚脱,定下神来,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是汗透重衣。 魏幻已经走了很久,林野间还是静悄悄的,突然树冠间一枝长长的被人弯曲卷起的枝杈像弹弓般弹起,一个黑影像带着一抹厉电般的寒光弹丸一样弹跃而出,划空而过,“锵”的一声巨响,路边一块齐腰高的巨石被那跃出之人挥刀凌空下击斩为两半,他落地后疯虎般两手握刀对着巨石狂劈乱斩,将那盘石块块砍成拳头大小,那柄狭长的斩马刀虽有刀气相护,也被砍的斑斑驳驳,最后终于不堪重荷,“铮”的一声断为两截。 那人掷刀入地,双眼凝望着帝都的方向怅恨地道:“老贼,总有一天我会来找你的。” 第二集 第八章 北进的大军行进了四天,十一师团此时已经深入杀王滩,天苍苍、野茫茫,周围一望无际全是没膝的茂草,张凤翼端坐在马背上,看着部队长蛇般蜿蜒伸向远方,一列列高挑的枪尖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寒光。 旁边与张凤翼并辔而行的宫策道:“凤翼,这是我来到袤远军区后,汉拓威大军第一次深入腾赫烈这么远,以前这里只有小股斥候部队到过。不谈这次出征胜负与否,只这股锐气就值得一赞了。” 张凤翼轻笑道:“宫先生,我们可是为了打胜仗才跑这么远的。” 宫策道:“在青黄岭咱们一定可以占到便宜,我所虑的是腾赫烈主力真的到来后,大部队能否顺利合围,这一点可不是咱们所能左右的,毕竟咱们身处最前锋,大军不能及时来援,第一个倒霉的将是咱们十一师团。” 张凤翼眯着眼笑道:“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这些事轮不到咱们管。我们只负责将敌军引出,拿两万步兵与几十万骑兵相拚岂不是笑话,无论怎样,我们是不会与敌军硬碰的。” 宫策道:“这个想法你我两人都是一致的,不过据我观察,斡烈将军恐怕不会同意。若他为了要给大部队争取时间,执意与敌军硬撼,我们该怎么办呢?” 张凤翼皱眉道:“这倒是个难题,斡烈师团长绝对会这样做的。” 正说着,前方队伍发生骚乱,几十名官兵争吵着向这边走过来。张凤翼与宫策赶紧策马迎上,原来是在前方负责打头的勃雷与庞克,两人互不相让,争得脸红脖子粗,只差没打起来。 “怎么回事,看你们的样子,还像个军人吗?”张凤翼肃容道。 庞克气呼呼道:“凤翼,你来评评这个理,连老百姓都要杀,我从没见过这么残忍的人,这和腾赫烈军有什么区别?” 勃雷在一旁杀气腾腾地道:“他们不是老百姓,他们是腾赫烈人,是腾赫烈人都该死。” 庞克大声回道:“他虽然是腾赫烈人,却只是放牧的平民,凭什么就该死?” 勃雷咬牙狠声道:“你看他们今天是平民,明天骑上马提起刀就是骑兵,你之所以心软经不起两声哀求,是因为你队中的兄弟牺牲得少!等你像我这样经历过成批的兄弟战死的场面后,就不会再心软了。” 庞克额头上青筋直迸,张口要再反驳,却被张凤翼止住道:“好了,你们两个不要再吵了。是不是遇上了腾赫烈牧人?抓住了几个,有逃跑的吗?” 庞克呼呼喘着粗气道:“老的少的一共十三口人,还有二百多只羊,没有逃跑的,是费迪南德的骑兵抓回来的。要我们把人和羊一起送回来,谁知这勃雷一见之下就要把人杀了,只把羊送回来。”说着不满地瞪了勃雷一眼。 宫策知道张凤翼与庞克的关系,这里面兄弟的情谊大过了上下级,有些话是绝不能以命令的口气去说的,他斜看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也正转头看着他,一对视间,两人已达成了默契。 宫策开口道:“庞克兄弟,依你说,我们该如何处置才合适呢?” 庞克理直气壮地道:“当然应该把人放了。” 勃雷在一旁嗤笑道:“为什么不连羊也一起放了?” 庞克怒道:“你──” 宫策沉声道:“勃雷,你不要插话。”转过脸来看着庞克:“贤弟,你明白我军现在的处境吗?” 庞克恭敬地道:“我们正在深入腾赫烈腹地,准备在青黄岭伏击敌军。” 宫策温颜道:“贤弟你说要想出敌不意,攻其不备,最要紧的是什么呢?” 庞克道:“最要紧的是严守机密,不让敌军知道了我们的动向。” 宫策不紧不慢地道:“贤弟以为咱们要是放了这些牧人,会不会使我军进袭的消息走漏呢?一边是二万多个兄弟的性命,一边是十几个人的性命,孰轻孰重,以贤弟之明,一定会做出正确取舍的。” 庞克吃吃地发急道:“那里面还有老人和孩子,难道就这样全杀了吗?” 宫策曼声道:“贤弟若是不愿担此恶名,我就将你调到后面押队可好?说不定前面还会遇到牧人的。” 庞克坚声道:“那怎么可以,我不是怕担恶名,只是良心上感到不安。” 宫策敛容道:“贤弟,我明白你的心境,可说到底咱们都是军人,军人的杀人与被杀,都不是我们自己的意愿,这是帝国的意志。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就是说我们只是工具而已,需要良心上感到不安的,应该是发动战争的两国君主而不是我们。” 他顿了顿,接着又道:“也许你觉得这些人今日死的很无辜,可我们呢?现在汉拓威与腾赫烈交战,如果我们战死了,长埋在此地,说不定若干年后两国又交好了,开始了通商贸易,边民们可能通婚结为亲家,那我们岂不是死的很无价值吗?将来会有人替我们感到不平吗?” 庞克瞪眼道:“那我们为何而战呢?” 宫策道:“好了,兄弟,咱们把话说远了。有一件事是需要明确的,那就是绝不能让一个腾赫烈人知道有支汉拓威军队已经深入了杀王滩。” 庞克盯着张凤翼道:“这也是你的意思吗?” 张凤翼撇嘴笑了,脸上那道刀痕特别刺眼,他没有正面回答庞克,只是悠然地道:“我估计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不会碰到大股敌人的,大哥还是到后面押队吧,前锋与后卫都同样重要的。” 庞克闻言猛一跺脚,掉头就走。 勃雷看着庞克的背影得意地笑道:“这小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软了点,还是死人见的少,仗打多了就会好的。” 宫策正色道:“勃雷,我们这样做只是迫不得已,你怎能如此得意忘形?庞克兄弟为人既忠诚又勇敢,他的百人队平时操练最勤,正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要对他好加抚慰,不可让他心中存有介蒂。” 勃雷抱拳笑着道:“是,主簿大人,知道了。” ※※※※ 第八日的黎明,东方刚刚泛起了鱼肚白,冷风呼啸,吹得旌旗猎猎,大旗下斡烈立马在山岭之上,山风吹得他须眉飞扬,身后满山满岭一队队士兵正向这里集结,口令声此起彼伏,刀枪耀目,盔甲鲜明。 “青黄岭,好形象的名字。”斡烈感叹地道:“山岭从中一分为二,岭西是沙漠,岭东是草原,一边是黄色,一边是青色,我真想不出还有别的名字可以命名这块地方。” 旁边的迪恩万夫长勒马道:“大哥,部队彻夜急行军,儿郎们都已疲惫不堪了,岭东面山角下有个大湖,咱们还是赶紧到湖边扎营吧!” 张凤翼赶紧抱拳道:“师团长大人,这个大湖正是这一带方圆二百帕拉桑唯一的水源地,从北面而来的腾赫烈军都会到此取水扎营的,我们不能在此扎营,把此地留给腾赫烈军。属下建议咱们部队取了水之后进入岭西的沙漠,只派费迪南德的斥候小队布控监视。此地深入腾赫烈腹地,有这一岭之隔,到此的腾赫烈军一定不会翻过山岭进入沙漠侦察的。” 阿瑟万夫长观望着山势点头道:“凤翼说的有理,大哥,我们取水后进入沙漠吧!让部队在取水时不准留下痕迹,不准点火生烟,大家都吃备用干粮。” 斡烈对身后侍立的旗牌官道:“听到没有?按阿瑟万夫长所说的向下传达。” 旗牌官行礼道:“是,大人。” 一声呼哨,传令兵们纷纷勒马转头,二十多匹战马散开向山下各部队疾驰而去。 斡烈又转头向张凤翼道:“凤翼,这次行动师团完全采纳了你的意见,现在我们师团已经到达设伏地,这些天来我们在杀王滩中除了一些牧人没有发现大股腾赫烈军,这证明了你的推断是正确的。我们昼夜急行军,后面的大军行动虽慢,十多日后也必然会走过杀王滩的,那时如果上面知道了我们没有按预定计划行动,罪责也是不小的,所以在十天之内一定要有所斩获才行,你估计我们在这里多久能等到腾赫烈军。” 张凤翼行礼道:“冬季马上就要来临,几十万大军驻扎在荒原上,粮饷麋费不赀。我军固然急于求战,腾赫烈军也消耗不起的。敌我双方已经停战了近月,我估计腾赫烈军一定在组织一次更大的突袭,人马调动肯定频繁,这里是捕鱼海子北上的必经之路,我们不会等太久的,十天之内必有收获。” 斡烈点点头,道:“好吧,我先派人和后面的白鸥师团协商一下,让他们帮我们兜着点。如果我们十天之内等不到腾赫烈军,还来得及回到杀王滩北面向总指挥复命。” 沙漠上冷风呼啸,尘沙飞扬,帐篷被吹走了几次,大伙加深了木橛,好不容易把帐篷固定住,没一会功夫,白色帐篷已经变为黄色,上面盖满了黄沙。由于帐篷难搭,只好十多个人挤在一个帐篷里。张凤翼盘坐在地上,恬然自若地嚼着炒面,阿尔文瞪着眼睛看着他,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 张凤翼看着他道:“你看我干什么,没见过吃干粮吗?想吃给你抓两把。” 阿尔文盯着他道:“你还真是怪物,这外面刮大风,里面刮小风的,我一吸气嘴里都是沙子,我看你那一把炒面里至少要有半把沙子,真难为你怎么吃得下去。” 张凤翼笑着道:“习惯就好了,我劝你也吃点东西,咱们说不定要在这里待十天哪!” “什么?十天!我的天哪!”阿尔文惊呼一声,转头向地上的一卷羊皮踢了一脚道:“喂,多特,你听到了吗?他说咱们要在这里待十天!” 多特从羊皮中伸出头来道:“幸亏前两天杀羊时我留了这些羊皮,不然真要把我冻死。阿尔文,凤翼说得对,你也吃点东西吧,不然不饿死也会冻死的。” “哦?你也像他这样吃过干粮了?”阿尔文用手指着张凤翼,疑惑地问多特。 多特得意地笑道:“告诉你个绝招,用被子蒙住头吃就不会进沙子啦!” 阿尔文又轻踢了他一脚兴奋地道:“果然是好办法,看不出你平时傻呼呼的,竟能想出这好主意来,比张凤翼还高杆,我试试看。” 阿尔文用被子蒙在头上,正准备把炒面往嘴里塞,忽然帐帘一掀闯进一个人来,一股黄沙从帐外卷进,把阿尔文的被子吹翻,炒面撒了个满头满脸。 他气得窜起来揪住来人胸口扬拳就打,待看清那人面目后,举起的拳头缓缓地落下了,口中埋怨道:“庞克老大,这么大的风你进来也不小心点儿,连累的大伙儿陪你吃沙子。” 庞克没有理他,一把推开他,箭步窜到张凤翼跟前,激动地喊道:“腾赫烈军来了!腾赫烈军真的来了!” 张凤翼长眉一轩,沉声道:“有多少人马?是作战部队还是辎重部队?” 帐内躺着休息的士兵也都坐了起来,大家紧张地盯着庞克。 庞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喘着粗气道:“清一色的全是铁甲骑兵,山岭那边白花花的都是帐篷,怕不有好几万人。” 阿尔文冲着张凤翼叫道:“我的天哪,铁甲骑兵!老大,我看咱们还是待在这儿吃炒面的好,别到外面瞎闯了,外面风大,小心刮得骨头都找不回来。” 没有人理阿尔文,帐内每个人的心都沉重起来,大家都明白等待他们的将是惨烈的血战。 张凤翼长身而起,掸了掸了身上的灰砂,淡定地道:“走吧,咱们一起向长官报告去。” ※※※※ 岭峰上,斡烈、迪恩、阿瑟与张凤翼和负责警戒的费迪南德,小心地伏在一块巨石后面观察着岭下的营盘。早晨还是绿毯一样连天的茂草,此时如雨后蘑菇般支起了朵朵白色的军帐,帐篷间士兵们像蚁群一样密密麻麻,熙来攘往,搬运器械的、饮马的、做饭的……不时传出战马的嘶鸣,嘈杂忙乱、热闹非凡。 斡烈缓缓退回到石头后面,阿瑟几个也跟着撤下来,峰岭上只留下了费迪南德和他的哨兵们。几个人相对默然,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阿瑟开口说道:“要是后面的白鸥师团也在就好了,这样说不定还有些把握。” 斡烈也长出一口气说:“唉,本来只准备打些羚羊的,谁知却等来了一群狮子。”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半晌,迪恩一掌拍在身边的巨石上,咬着牙道:“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可咱们急行军跑这么远是为了什么,不能眼睁睁放过这股敌军。别说是群狮子,就是一群大象我们也要吞下。” 阿瑟开口了,“山那边有三四万精锐的骑兵,我们只有二万多轻甲步兵,想吞就吞得下吗?既然这里是个咽喉要道,一定还有机会的,我们要量力而行,不能蛮干。” 迪恩反诘道:“作战以捕捉战机为首要,机会稍纵即逝,我们只有十几天时间,如果以后再也没有腾赫烈部队经过呢?” 阿瑟沉声道:“任你百战百胜,只要一次失败,就可能全军尽没。若无取胜把握,眼前的形势是机会还是恶梦都说不定呢!” 迪恩握拳挥手,“狭路相逢勇者胜,你说的全是借口!骑兵不敢打,人多不敢打,什么敌人会由着你挑肥减瘦?”说完转脸对张凤翼道:“小子,你怎么说,主意是你出的,你什么意见?” 张凤翼凝视着斡烈,“虽说以后未必会没有机会,不过这么大一股敌人白白放掉实在可惜,冒点险也是值得的。看样子这风夜里是不会停了,今夜月黑风高,敌人又毫无防备,正是实施夜袭的好机会。铁甲骑兵固然厉害,如果我们行动够快,完全可以打它个措手不及的。”说到这里,他顿了顿又道:“当然,这样做风险很大,一个弄不好会反噬了自己,还是阿瑟大人说的比较稳妥。战与不战都有道理,要不要赌这一把,还是由师团长大人来拿主意吧!” 迪恩气道:“你这滑头小子,战与不战都有道理,还用你来废话吗?” 飕飕的山风吹得大家衣裳猎猎飞舞,三个人六双眼睛期待地紧盯着斡烈。 斡烈师团长坐在一块山石上,没有理会众人的争执,他一手按着腰刀,一手托着下巴思忖着。 好半晌,他猛然拍膝振甲而起,决然地挥手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我决定了,咱们就赌这一把,今夜发动突袭,无论付出任何代价,务必要全歼当前之敌!” 迪恩兴奋地击掌道:“还是大哥有魄力,这次出战派我部为先锋吧!” 阿瑟苦笑着道:“看来你们是不听劝呀,我也不多说了,我只提醒你们一句,如果我们失败了,步兵是绝逃不过骑兵的追击的。” 张凤翼也抱拳行礼道:“师团长大人,这一战的关键是不能让敌人有机会骑到马上,所以敌人越晚发觉突袭对我军行动就越有利。我的千人队都是戍守袤远的老兵,作战经验丰富,请大人派我部作为先头部队进入,扫清敌营外围哨兵。属下保证在我军大部队冲入敌营之前,绝不使敌军有丝毫察觉。” 迪恩瞪眼道:“你这小子,想和我抢功吗?” 斡烈颔首止住迪恩道:“三弟,杀鸡焉用牛刀,你是万夫长,要指挥师团一翼的主攻,凤翼答应过我的,要站在师团阵列的最先端,前锋的任务就交给凤翼吧,也好锻炼一下年轻人。” 斡烈转头严肃地对张凤翼说:“凤翼,大军攻入敌营之时,敌人是赤身光脚仓皇应战还是纵马挥刀蜂拥而出,就全看你的表现了,若完不成任务我也不用罚你,敌人人多势众,装备精良,这里就是我们十一师团二万六千名官兵的殉国之地了。” 张凤翼闻言单膝跪地悍然道:“请师团长大人放心,属下一定做到万无一失,绝不让一个哨兵发出警报。” 斡烈扶起他笑道:“凤翼,十一师团能有你这样的年轻人真是太好,看到你我就看到了师团的未来。” 张凤翼抬头迎视着斡烈,斡烈正用那慈父般的目光凝视着他,那目光中饱含着期许、欣慰、慈爱与严厉。这目光又使他想起了那个人,他们的目光是如此的相像,一股炙热的暖流直涌胸口,他低下头,避开那灼人的眼光,只低低地说了声,“师团长大人──” 迪恩也拍着他的肩头道:“小滑头,老大最偏向你了,可别让他失望啊!” 斡烈深吸一口气,平抑下心情,又恢复到那威严庄重的神态,沉吟地说:“还有一个问题,如果敌人要突围,会向哪个方向跑,是向北回到来路呢?还是向东南逃往捕鱼海子?” 张凤翼笃定地接道:“一定是捕鱼海子,向北要走好多天,还是捕鱼海子比较近。” 斡烈看着迪恩与阿瑟,“那么就阿瑟负责东南与西南,在东南面捕鱼海子方向安排拦截伏兵,阿瑟,你部围营后以守为主,不要让溃兵穿过防线逃窜。我与迪恩部从西北与东北冲杀,将敌军击溃后向南赶。凤翼得手后也加入我部,派你的费迪南德骑兵队去支持阿瑟,骑兵对追击溃兵比较有利。”说完后对三个人道:“大家看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没有。” 三个人齐声道:“没有了。” 斡烈道:“那好,如此就定在今夜二更发动突袭。” 第二集 第九章 月夜,风更急了,狂风打着呼哨从沙漠中刮来。天空中大块奇形怪状的黑云在天风的摧动下飞速掠过,圆月被罩上了一层白蒙蒙的风晕,苍白如死的月亮在云翳间挣扎着,时隐时显,丝毫无法给大地带来光亮,地面上彷佛更黑了,对面军营中所有的火炬都无法点燃,只有几盏气死风灯闪着昏黄的微光在风中摇摆。人们都早早的钻入帐中,大营中一片寂静,只听到飕飕的风声呼啸,与各色旗帜猎猎的展动声。 山岭那边是寂静的睡梦中的大营,山岭这边,静静地肃立着的士兵们布满了整个山坡,暗夜中依稀闪动着矛尖的寒光。部队以百人队为单位列成方队在山坡上待命,从岭峰上看去,山坡上黑压压地彷佛爬满了黑色甲虫,没有人说话,好多士兵都是头一次上阵,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紧张。相比之下,张凤翼的千人队有种习以为常的轻松与镇定,他们位于最靠近岭峰的地方,士兵们没站立着,而是列队盘坐着等待,队首勃雷正在等待张凤翼从斡烈处回来,宫策则领着庞克从后向前在给士兵们分发一个个鼓鼓的皮袋。 勃雷纳闷地问:“宫先生,发的什么东西?” “火油。” “要这东西干嘛?” 宫策道:“这是对付马群的,万一来不及时,咱们用火把马群驱散。” 勃雷一听急道:“那怎么行,我还指望这一仗过后咱们千人队能变成骑兵部队呢!你把马都烧了算什么。” 宫策笑道:“这种话等打胜了再说吧,那些马可不是咱们的呀,与其让敌人骑著作战不如先驱散好些。” 勃雷不吭声了,手按着腰刀柄来回在沙地上踱着,正撞上阿尔文从暗影里走出来,这已是他一会儿间第二次方便了。 勃雷可逮住了发泄对象,狰狞地笑着问道:“这回是大号还是小号?没把肠子也拉出来吗?瞧你们两个这么点出息。多特是吓糊涂了,就那么几支雕翎箭,手指头脚指头全用上,再也整理不好了,你是干脆吓得又拉又尿。我就纳闷凤翼怎么会选你们做他的亲兵,真不知到战场上是你们保护他,还是他保护你们。” 阿尔文羞臊的脸红到耳根,直着脖子辩道:“谁怕了,你别胡说,我只不过正巧肚子不舒服罢了。你别看不起我们,在他和腾赫烈万骑长兀骨塔对拼时,他敌不过人家,还是我们救了他的性命呢!” 一旁的多特也帮着阿尔文找回脸面,“就是,这事千真万确,不信你问我们头儿去。” “你们?兀骨塔?”勃雷彷佛在听天方夜谭,他咧嘴狂笑道:“兀骨塔我倒听说过,你们这样的人只配做他的棒下亡魂,还想从他手下救人?别逗我发笑了。” 宫策温颜道:“你就放过他们吧,他们还是新手,任谁第一次上阵都会紧张的。” 勃雷回头道:“我正是在给他们打气呀,我使的是激将法,你看一会功夫他们已经回忆起自己和兀骨塔拼过,有这碗酒垫底,山下那点腾赫烈军算什么。” 多特二人哭笑不得,也不知该如何还嘴。阿尔文心中着实有些怕勃雷,这浑身煞气的黑大个子平日里不如此多话的,此时却变得跃跃欲试、亢奋异常,他直觉地感到还是少招惹这家伙为妙。 这时从后队响起了马蹄声,是张凤翼回来了,他策马来到队伍前,飞身下马,兴奋地对宫策道:“宫先生,时辰差不多了,师团长命令我们开拔,你领着庞克在后督队,我与勃雷在前面,‘钉子’。咱们这就出发吧!” 宫策道:“凤翼,摸哨是勃雷最拿手的,有他在前就足以应付了,你身为长官还是居中指挥为好。” 勃雷也大包大揽地道:“就是,老弟,这事还是交给我吧,不是我吹,说起摸哨的经验来,你还得好好跟老哥我学几年呢,这种事情可不是光凭身手好就行的,武艺、经验、|Qī|shū|ωǎng|时机的把握缺一不可。” 张凤翼搓着双手笑道:“所以才要和大哥一起学两手呀,这也是小弟初次打进袭战,禁不住想抢先过过瘾,不如咱们哥俩儿并肩在前,给它来个双保险?”他说话时两眼灼灼放光,那眼神竟与勃雷有些相像,带着一种猛虎出柙的腾腾杀气。 勃雷了然地大笑,拍着他的肩头,“好,好!这才是我辈中人,像兄弟这样的,哥哥做你手下的十夫长都愿意。” 阿尔文在旁怯懦地小声要求道:“凤翼,我们这样武艺不好的跟着也是累赘,还是在后面陪着庞克好些,就不用跟着你在前面开路了吧?” “啪”的一声,勃雷一巴掌拍在阿尔文的后脑勺上,打的阿尔文“哎哟”一声,勃雷龇牙迸着笑道:“哪有贴身亲卫不护在长官身边的,这种要求也说得出口。” 张凤翼忍住笑道:“阿尔文,说起来凭咱们的关系这个要求也不算过份──” 阿尔文捂着后脑勺惊喜地蹦起来道:“这么说你答应了!我就说还是凤翼老弟最讲义气,升了官也没忘了旧兄弟。” 张凤翼话锋一转又道:“答应你是没问题,不过我却纳闷本来很聪明的人怎么一遇到大事就愚了。你说是我和勃雷联手武艺好些呢?还是庞克武艺好些?” 阿尔文愣道:“当然是你和勃雷老大了,庞克差多了。” 张凤翼目光闪动着笑意,智珠在握地道:“敌人是骑兵,我们是步兵,我们在队首被击溃,你以为在队尾就逃得掉吗?跟着谁更稳妥些,你可要想好噢!” 阿尔文瞪着多特,多特瞪着阿尔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拿不定主意。 半晌,阿尔文一咬牙,突然拍着胸脯激昂地道:“凤翼,我们决定了,既然做了你的亲兵,当然要随护在你身边,替你挡枪矢。” 勃雷失声道:“要你们挡枪矢?那一仗下来得死多少回啊!” 张凤翼彷佛没听到勃雷的话,上前一把握住阿尔文的手,又一把拉过多特,饱含感情地道:“果然是同生共死的好兄弟呀,我就知道你们俩是不会抛下我不管的。” 多特呵呵地笑着,感到脸皮热辣辣的有些发烫。 阿尔文却大言不惭地反握张凤翼道:“别这样,你是老弟嘛!我们做哥哥的当然要挺身而出护着小弟。” 勃雷不忍再看,扭头对宫策道:“好恶心,我看不下去了。” 宫策在旁微笑着道:“好了,算算时辰阿瑟与迪恩两支部队已经迂回到伏击地了,咱们也快出发吧!” 张凤翼来到队伍前面,肃容沉声道:“全体整队,开拔!” 盘坐休息的士兵们纷纷起立,随着各百人队队长低沉的口令声,一条条长队静悄悄地跃过岭峰,没入漆黑的夜色。后面列队待发的士兵们望着岭峰上一个个持枪荷矛的身影闪过,都不禁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夜色如墨,风彷佛更急了。 ※※※※ 每晚临睡前在宿营地巡回一遍检查布岗与牲畜栏蓄情况,是艾萨森多年保持的习惯,从艾萨森二十三岁当上塔赫勒喀部族的酋长起,三十多年来日日如此,这件事几乎已成为他生命的本能。经验告诉他,越是像今天这样的恶劣气候,哨兵们越容易懈怠。他手里拎着盏风灯,在营区仔细巡查各处哨位和马栏,确信一切都没有纰漏后,才回到了自己的帅帐。 刚到帐口,听到有人喊他,“首领!这么大的风还巡视呀!” 艾萨森转身看去,两个高大健壮的身影向自己走来,正是他的得力悍将豪尔与库柏。 豪尔穿着镶黑熊皮的铠甲,看起来如天神一般,他晃动着手中的皮囊道:“瞧我带来了什么,这种天气最需要来点这个暖暖身子了。” 艾萨森皱着眉道:“出征时是不许饮酒的,你难道不知规矩吗?你们都来了,谁在值夜?” 和豪尔并肩的大汉道:“这点酒也就够咱们几个润润舌头,哪能误事呢?放心吧,首领,今夜总巡哨是范,你还信不过他吗?” 库柏、豪尔与范都是族中和艾萨森一起长大的玩伴,如今他们是他同生共死的左膀右臂。 艾萨森点点头道:“好吧,都进来吧,暖和暖和,卡努斯长老也在,酒不许多喝,不然即便我不说,卡努斯长老也会骂你们的。” 豪尔笑道:“就是嘛!首领,这才有点人情味,咱们离前线远着呢,用得着这么提心吊胆的?” 几个人掀帘进帐,帐内火堆燃得旺旺的,毡毯上盘坐着一个身裹皮裘的老人,正凑着火苗点燃长长的烟管。 三人进帐后恭敬地向老者躬身行礼,库柏道:“长老,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吗?” 卡努斯虽然身形枯槁、须发皆白,却精神矍铄、双眼充满睿智。他呵呵捋须笑道:“一个老人是不需要太多睡眠的,我正愁长夜漫漫,无以消解呢!才要过来艾萨森帐中谈谈天,没想到你们也来了,这正好,人多反而更热闹些。” 库柏向火堆中添了几块干马粪,艾萨森摊开了晚饭没用完的烤肉,豪尔把酒壶吊在火上温热,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聊了起来。 ※※※※ “哎哟!”阿尔文感觉脚下被石块绊了一下,一个跟头向前栽去,还没着地,被勃雷一把抓住他的后背拎鸡一样提了起来,上千人的队伍默默地在暗夜中急行,没有丝毫声响,这一声特别刺耳。 阿尔文站直了刚要抱怨,看到了张凤翼严厉的目光,吓得到口的“三字经”又咽了回去。夜黑风冷,黑暗中行军根本看不清地面,队伍却走得甚急,阿尔文真不明白别人怎么就能看得清。 “敌军大营快到了,全体噤声,加快速度。”张凤翼低沉而又威严地命令道。 不用他说,领先的勃雷已加快了速度,此时这两人都变的与往常大不一般,张凤翼平时随和亲切、不拘小节,此时却如新发于硎的长刀,森寒阴冷,满身锐气,杀意逼人。勃雷则一改平日粗豪大咧,一句话也不多说,精神却高度凝聚,两目闪烁着亢奋的光芒,动作轻捷灵动,有如伏草欲扑的黑豹,浑身充满了劲与力。 又进入了沉默的急行军,张凤翼的千人队像一条黑色的巨蛇,迅速无声地游向岭下的猎物。随着敌营的接近,阿尔文感到心怦怦直跳,神经都快要绷断了,他扭头看向多特,多特咬牙瞪眼,脸上的肌肉扭曲着,也一副紧张得要崩溃的样子。 远方敌军的帐篷在暗夜中如一个个蹲踞的怪兽,轮廓越来越大了,已能看清楚栅栏与风中摇摆的气死风灯。 张凤翼低声对勃雷道:“差不多了,咱们已到外围,再下去就可能碰到腾赫烈军的哨兵了。” “再走走,咱们越接近敌营越好。前面的灌木丛最适合藏匿,一定布有暗哨,我们先小队进袭,把暗桩拔掉,全队藏在那里,再展开下一步行动。”勃雷沉声道。 “好吧,咱们继续前进。”张凤翼点头赞同道,勃雷经验丰富,他的判断一定没错。 ※※※※ “滋”一声,一口酒入腹,豪尔闭着眼睛品味着那陶陶然的感觉,半晌,他舒畅地叹气道:“唉,好爽,真是神仙不换哪!” 库柏嚼着烤肉道:“长老,快入冬了,天气会越来越冷,其实这次出征有我们就够了,您这么大岁数,万一有个寒热闪失可怎么好,再说族中也有很多事离不开您呀!” 豪尔也点头道:“长老,这也是我想说的话,您这次实在不必随军出征的。咱们塔赫勒喀部族从几千人的小部落,发展到今天十多万人的部落联盟,经历过多少部族吞并的血战,难道您还为我们塔赫勒喀战士的勇武而担忧吗?” 卡努斯看着他们,欣慰地笑道:“孩子们,你们是塔赫勒喀草原上飞翔的雄鹰,没有比你们更强悍的勇士了,对于出征的胜败我从未怀疑过。” 说到这里,他顿了一顿,语气一转,又深切地道:“我已是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了,跟随你们出征对作战也毫无帮助,之所以还要随你们来,是因为我觉得现在对于塔赫勒喀部族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比这次出征更命运攸关了,塔赫勒喀部族十六岁以上的精壮男子全部都在这里,如果胜利了我要和你们这些年轻人一同欢呼,如果不幸失败了,我也要和你们死在一起,我太老了,已无力保护部落领地不受他族侵占,也无力使十多万妇孺不沦为可以用牲畜交换购买的奴隶。” 一丝不豫之色从艾萨森脸上闪过,他随即解释道:“长老,我知道您对这次出征不太赞同。您总认为我是为了勒卡雷元首许诺给我们的希瓦克部族的领地,可您知道吗?如果我们不跟从勒卡雷元首远征汉拓威,我们塔赫勒喀草原也会成为他向别人许诺的筹码。勒卡雷元首是腾赫烈草原的霸主,我们答应了他,或许成败的机率各占一半,我们不答应出兵,肯定只有灭亡一条路。长老,您别忘了,那十多万妇孺中还有我艾萨森的三个女人与七个儿女,他们最小的还不到十岁。” 闪动的篝火照着卡努斯的脸庞,使他脸上核桃皮般的条条皱纹更深刻了,他微笑着道:“孩子,你多虑了,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明白你的处境,再说毕竟这次出征赢数颇大。我只是告诫你们兵凶战危,一定不要松懈警惕罢了。” 艾萨森目光中透出坚毅的神情,道:“长老,我们一定会赢的,汉拓威人暗弱怯战,怎会是塔赫勒喀勇士的对手?我会率领这五万塔赫勒喀勇士吹着胜利的号角安全地返回故乡的。长老,准备好对胜利归来的战士们祝福的赞歌吧!” ※※※※ 山脚下靠近湖边有一片齐胸高的灌木丛,几个黑影正躬身悄悄地接近,一个黑影低低地道:“长官,这里一目了然,没有哨岗呀!” “嘘──”勃雷食指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说了是暗哨,当然不会站在明处,大营中的哨楼都是摆样子的,外围的暗哨才真正致命。” “老天,这么大片林子,哪找去呀!”阿尔文低声咂嘴道。 勃雷低声笑道:“嘿嘿,我教你们一手,大凡哨兵,无论明哨暗哨,都会待在视野开阔的地方,我们向地势高的地方找准没错。” 多特指着附近一道隆起的小山脊低声道:“只有那边高一些,不过除了灌木没有人哪!” 勃雷道:“当然不会让你看到了,这种平地哨兵们会挖一个齐胸深的土坑,抱一具匣弩站在里面,又隐蔽又挡风,发现有人接近就用弩箭招呼。所以你们只管再这样大声吆喝吧,到时让你们中彩了还不知箭打哪飞来的呢!” 这一说真灵,阿尔文与多特立刻不敢再出声了,两个人压低身子探头探脑的四下窥视,生怕中了冷箭。 张凤翼一直没有说话,这时开口低声道:“这么黑,目标又隐蔽,万一一箭灭不了口,发出声音就糟了。” “摸哨、摸哨,就是要到窝里掏才行哪,这是不能用弓箭的,我们潜到哨兵身边,用短刀把他攮死在坑里。”勃雷转头向张凤翼道:“凤翼,咱们两个并肩沿着那条山脊巡过去。你看我手势,看清再动手,小心有连环复哨或坑中藏的不只一个人。把刀子在地上蹭蹭,蘸点泥土,别让刀子反光。” 张凤翼照做了。 勃雷又对阿尔文和多特道:“你们两个在后接应,千万别发出声音来。” 两个人不迭地点头。 山风刮过低矮的枝梢,发出“飕飕”的哨响,枝叶随风摇摆起伏,无形中掩护了他们的行动,张凤翼与勃雷两个伏身顺着山脊向前侦察行动,始终使自己处于由山脊向下的视线死角中。 突然,张凤翼抬手示意勃雷,向前方一指,坡顶上一个半身探出地面的哨兵无声地守卫在那里,手里端着一具弩机张开的匣弩,他隐身在灌木间,不仔细看彷佛是一截烧焦的木桩。勃雷点点头做了个“已经知道了,再找找看”的手势。两个人悄悄掩过去,离那个哨兵已经很接近了,突然听到这个哨位后侧百馀步传来瑟缩的跺脚声,那个位置正好可以把他俩一览无馀,两人大惊,张凤翼挺刀欲上,勃雷一把按住他的肩头,伏入灌木丛中。 这时,由山脊的另一侧传来严厉的斥责,“阿勒蔑,你跺脚吸鼻涕的声音我这边都听得到,有人摸哨的话十条命也完蛋了。再不安静下来专心站岗,等着明天挨军棍吧!” 这一声非常灵,那阿勒蔑果然不敢再动了,只听他小声骂道:“操,真倒霉,摊上这种差事,还不让活动活动,用不着明天,今晚上就冻僵了。” 伏在灌林丛中的张凤翼与勃雷对视了一眼,瞬间达成默契,哨位有三处,阿勒蔑处在山脊这边,最容易发现他们,要先拔这处。两个人开始在灌木中悄悄地移动,像两只扑鼠的狸猫,轻捷无声地迅速接近到了阿勒蔑哨位处,两人掩在枝叶间向哨位窥视,都不禁暗笑,原来这位老兄虽不跺脚了,竟用一具羊皮袍子蒙住头缩在散兵坑中打盹,根本没有探身出来,张凤翼暗叹真是庸人误事,如果不怠忽职守,这名哨兵是有可能发现他们的。 勃雷从怀中掏出一盘细钢索,无声地绕过散兵坑后面,张凤翼来到正面,勃雷把细钢丝做了个活套,冲张凤翼微一点头。 张凤翼轻拍坑沿,小声道:“喂,别睡了,开始查哨了。” 皮袍猛地掀开,阿勒蔑瞪着惊惧的两眼“呼”的一声从散兵坑中站起,看到一个从不认识的少年军官正半蹲在坑边冲自己戏谑地撇嘴微笑,脸上那因笑容而扭曲的刀痕特别刺目。他本能地大喊起来,可嘴巴张得大大的,就是无法发出声音来,勃雷已经在后面收紧了套在他脖子上的细钢索,老练地一脚踏在对手脊背上,把他上身压在坑沿,固定住他的身子,根本没有挣扎的可能,在一声轻脆的颈骨断裂声后,是“劈啪”的胸肋骨断裂的声音,这名哨兵像被扎破口的水袋一般瘫倒在坑沿。张凤翼向勃雷一挑拇指,勃雷收回钢索,不以为意地一笑,两人又隐入灌木丛中。 山坡这边由于向阳的缘故,灌木长得很茂盛,还有一些高大的乔木,一时之间倒不好判断,两个人伏在草丛中不敢轻举妄动。疾风刮过树枝,枝叶摇摆,瑟瑟作响。两人静静地观察着,突然,张凤翼发现一棵大树的枝桠不左右随风摇摆,而是上下晃动,赶忙凝神细看,果然枝桠根部一个黑影正站起身子活动了一下,又蹲坐下去。 张凤翼指着大树向勃雷示意,勃雷也发现了,皱着眉道:“这个恐怕不好办,这个哨位居高临下,无论怎么小心也会弄出声响来,会惊动了前面那个。” 张凤翼盯着那个哨兵道:“不如我们分开动手,我来对付这个,你去收拾前面那个。”说着伸手去接勃雷背上背的钢弩。 勃雷有些犹豫,没有把弩给他,却道:“这个还是我来吧,我知道你箭法不错,不过这么大的风,不好把握准头的。” 张凤翼接了个空,这才扭头仔细审视勃雷,勃雷虽比张凤翼大许多,不知怎的,在张凤翼的盯视下感到很不自在。 张凤翼似笑非笑地道:“看来是有点信不过我,怕我误了事。” “怎么会呢?兄弟你别瞎想。”勃雷脸上更不自在了,别过脸躲过张凤翼灼灼的目光,“这种距离连我自己心中都没底,射中已是不易,再要一箭致命,让他发不出一点喊声更是难上加难,这些哨兵身上都带着绑火药的响箭,让他们发出一枝,今夜的行动就算完了。” 张凤翼低声笑骂道:“你这老兄就是以为只有自己行,哼!就冲这句话,今晚神弩手的活儿我全包了,快把钢弩给我。”说着动手就要来夺勃雷的钢弩。 勃雷大惊,连声道:“我给、我给,拜托小点声,小心把‘鸟’惊飞了。”说着摘下背上挎着的钢弩和箭壶递给张凤翼,又道:“‘千夫长大人’,给你是可以,不过求你别太托大,靠近些再射,风太大了。” 张凤翼把箭壶挎好,一手斜拎着上了箭的钢弩,大剌剌地斜睨着远处的哨位道:“老兄,只管放手干你的去吧,这一个你就当是个死人,有我站在这儿,这小子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 勃雷将信将疑,不过也拿他没有办法,只好拎着尺长的匕首,猫腰向前面那个哨位潜去。走出十多步远,转头回看,只见张凤翼舒适地靠坐在一块石头上,钢弩随便地放在身旁,他也没有盯视着那个树上的哨兵,而是正冲他瞧着,看见他转头,还向他招招手,做了个放心的手势。 看到张凤翼如此托大,勃雷气得要吐血,直后悔怎么和这小子一起摸哨,随便带个人来也要比他省心。一路埋怨着,担心后面会有闪失,只有在前面速战速决,再回过头来帮他了。他在灌木丛的掩护下,缓缓地接近了散兵坑,二十步、十几步、八九步,已经能清楚地感觉到前面腾赫烈哨兵的一举一动,勃雷握紧了手中的匕首,调整呼吸,在心中凝聚一下气势,看准了对方的后心,正要扑出── “喂,阿勒蔑,怎么没声音了,是不是睡着了?” 树上的腾赫烈哨兵竟在这时发出声音,前面散兵坑内的哨兵也本能地回过头来想插两句话。勃雷心道不好,铁塔般的身形一跃而起,此时抱着匣弩的哨兵已将身形转过来了。 苍白如死的月光下,勃雷看到的是一张惊惧得五官扭曲的脸和那具漆黑森冷的匣弩,哨兵嘶喊着本能的扣动了弩机。 看到了那漆黑的匣弩,勃雷一个念头闪过,“完了,同归于尽吧!” 勃雷把牙一咬,身体越加迅猛地前冲,那个哨兵嘶喊着:“有──”才叫出一个字,就彷佛被捏住脖子的鸭子,下面的字再也没出来,轻叹一声,软倒在坑边。 勃雷感到耳边“嗤嗤”的破风之声不绝于耳,十几枝弩箭贴着头皮掠过。这时张凤翼那边弩机的钢弦脆响,接着是枝叶折断、重物落地之声,勃雷知道后面那个也解决了。 这一切皆起于瞬间,让人来不及反应,勃雷明白自己方才已经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他来到那个死去的哨兵跟前,多特脸上满是飞溅的鲜血,惊魂未定,手握着匕首,失魂落魄地嘟囔着,“我杀了人、我杀了人……” 他身后探出阿尔文得意洋洋、小人得志的笑脸,“黑大个子,这回知道我们的厉害了吧!记住了,你欠我们一份人情,是会事的以后对我们客气点,别不拿咱们弟兄当人物看。” 勃雷本来是想说两句感谢的话的,可一看到阿尔文那一脸奸猾的坏笑,突然间心中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一巴掌刮在多特的后脑勺上,虎着脸厉声道:“发什么呆,快醒过来,拔个哨兵也值得这样?你们两个回去通知后队跟上。” 两个人不服地嘟囔着回去了,勃雷才来到张凤翼处,张凤翼悠闲地靠坐在石头上,彷佛自他离开后就没动过,他撇嘴冲着勃雷笑道:“这两人和我一起入的伍,我是管不住他们了,你代我震慑震慑他们最好。” 勃雷没理这碴儿,指着树下对张凤翼道:“那一个检查了吗?” 张凤翼眼带笑意地反问道:“要查吗?” “当然要查。”勃雷负气地道,说完来到那棵大树下,拨开树叶,只见一枝钢弩从尸体脖颈一侧射入,从脖颈的另一边露出箭头,正穿过气管,将脖颈射了个对穿。看到如此箭法,勃雷心中倒抽了一口凉气。 勃雷一脸惊异地回到张凤翼身边,张凤翼忍住笑道:“将军大人,还满意吗?” 勃雷终于憋不住地笑了,“我算明白你为什么喜欢那两个活宝了,因为你根本就是个没正经的人。” 张凤翼狡黠地笑道:“别不拿小弟当人物看哟!” 第二集 第十章 劲风打着呼哨掠过,灌木林瑟瑟作响,枝叶被吹的如海浪般起伏,当风把枝叶压弯之际,林中隐现出黑压压的半跪潜伏的士兵们,张凤翼的千人队已经全潜入了灌木林。在林子前沿,张凤翼、勃雷、宫策、庞克带着卫兵们观察着夜幕中的腾赫烈军营。 夜深人静,风冷天寒,军兵们都缩在毡帐中,大营中除了各色旗旛在风中猎猎展动外,就只剩下营门一线的四座哨塔上与辕门外几个卫兵在寒风中瑟缩发抖。 “只剩最后一关了,只要把这几个哨兵干掉,今夜的行动就再无阻碍了。”张凤翼凝视着前面,月光下那棱角分明的脸庞使他看起来坚毅而又冷酷。 “好几万敌军睡着了等着咱们痛宰,我都有点不知道该怎么打了。”勃雷激动得连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张凤翼缓慢而威严地吩咐道:“我们要尽量为主力部队完全展开争取时间,干掉哨兵后,不要进入敌营,我们依托栅栏组织防线,弓弩队沿营外栏杆列呈轮射队形,刀牌手保护弓弩手,长枪手聚于营门两侧准备突击。” “是!”周围人等齐声应道。 勃雷主动把上了箭的钢弩双手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来,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这一丝笑意被勃雷捕捉到了,他有点不好意思,微红着脸道:“你别多心,我可不是佩服你的箭法,只是杀鸡焉用牛刀,有你这小老弟在前,我乐得省省劲罢了。” 张凤翼打趣地笑道:“我怎么多心了,全是你心中有鬼,我只有感谢老兄而已。”接过钢弩后又道:“这箭塔有点窄,中箭的士兵摔下来发出声音就麻烦了。”说着半跪着双手端平了,瞄准了一座哨塔。 众人都屏住了呼吸,紧张地看着目标。目标哨塔上的士兵警惕性很高,虽然夜黑风高,还是在来回巡望,一点都没松懈。 钢弩“崩”的一声轻响,弩箭没入漆黑的夜色。只见那哨塔上来回转身巡视的士兵突然身子一震,手中的兵器摔落,双手捧着脖颈软倒在哨塔上。 旁观的众人紧提着的心松了下来,缓缓舒了一口气,庞克叹道:“凤翼这一手真不是盖的,我瞪大眼睛使劲看也只看到个模糊的黑影,不说射得准不准,他怎么能看得这么清楚呢?” 张凤翼打趣地笑道:“千万别夸,一夸下一个就不灵了。” 庞克赶紧捂住嘴巴。 张凤翼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双手稳稳地又一次端起了弩机。弩弦连响,另三座哨楼上的哨兵也被无声无息的放倒了。均是颈部中箭,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 此时把守营门的四个卫兵竟还没有发觉,张凤翼把钢弩递给了勃雷,自己拿起了长弓,道:“这四个一下子收拾不完,咱们一起来吧,我射左边两个,你射右边两个。” 勃雷也看得手痒,闻言欣然接过钢弩。两个人把弓弩端平拉圆了正要射出,敌营内帐篷间一队火光缓缓地向营门口接近。 庞克皱眉低声骂道:“好像是巡营的督察卫队,妈的,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赶在这节骨眼上,若过来看见哨楼上没了士兵可就糟了。” “不是赶得巧,而是巡得勤。”张凤翼缓缓松开本已拉圆的长弓,双眼凝视着那队火光沉声道:“这里距离前线还远得很,又遇如此恶劣天气,敌军的警戒竟还是如此森严。” 勃雷咬牙道:“现在这队敌兵离营门还远,我们干倒这四个把门的哨兵,大队压上,给他来个乱箭齐发。” 庞克道:“那不就混战起来了,主力还没到位,现在开打会使敌人有时间组织反击的。” 张凤翼略一思忖,拍膝道:“我们要为主力争取时间,既不能让这股敌人走脱,又不能陷入混战。收拾了营门的卫兵后,勃雷指挥部队,我装扮成哨兵立于营门见机行事,你们看我的手势,我一挥手,勃雷即指挥大伙儿用弓弩压制前冲。争取速战速决,后面有我垫底,谁也别想逃入营门。” 勃雷急道:“那怎么行,你是长官,该由你来指挥部队,这事我来就行,上阵厮杀我最拿手。” “大哥不要争了,若认小弟我是长官,就莫再多说,服从命令吧!”张凤翼话音虽轻柔,却有种不容置疑的力量蕴于其中。 “不行,别的都好商量,只有这种事不能答应。凤翼,你别在老哥面前摆架子,老哥我万夫长都当过,不是你两句话唬得住的。”勃雷也不理张凤翼,开始整理装备。 宫策从容插话道:“眼下形势危急,冒点险也是值得的,不如你俩一起去,也更保险些,你俩身手高超,只要别被自己人的弓箭所伤,抵挡一时半刻该不在话下,有这时间大家早冲到营门了。”说到这里,若有若无的瞥了一眼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的庞克,“至于武艺不十分过硬的兄弟,就不必再凑热闹了。” 这句“武艺不十分过硬”的评语使庞克的脸涨成猪肝色,呐呐地再说不出要去的话来。 勃雷立即赞道:“好,这个办法好,两全其美。到底是参军,凤翼,宫策先生都这样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讲。” 张凤翼摇头无奈地笑道:“你们都定好了,我还能说什么。只是千万别受伤,我可不想未曾开战,先折‘臂膀’。” 四名中箭倒毙的腾赫烈士兵被拖入营外的草丛,张凤翼与勃雷分站在营门的两边,急切间也来不及更换服装,两个人只摘下镶有翎毛与兽皮的腾赫烈头盔戴在头上,至于身上的甲胄,暗夜中一时倒也不易分清制式。这一切都是在那队灯火转过一座帐篷的瞬间完成的。 远处的那队巡哨队伍正缓缓接近,已经清晰地听到军靴橐橐,间中有甲胄与兵刃相击发出的铿锵声。 勃雷绷着脸,紧握着手中的长柄狼牙棒,对面的张凤翼冲他展颜一笑,道:“一会儿你别开口,全由我来回答。我一挥手,咱们立即躲在栅栏门后面,别让后面兄弟不敢放开手脚射箭。” 勃雷压低声音道:“知道了,这些还用你交代?拜托站笔挺一点,你这副随便的样子根本不像士兵,很容易让人起疑的。” “噢?有吗?士兵们夜间站岗都如此的,有长官的时候严肃一些,没人的时候放松一下。看来老兄当官的时间比当兵的时候长呢!”张凤翼撇嘴轻笑道。 “立──正──”随着领队队长拖着长音的高喊,百馀人的巡哨官卫队停了下来,两个“哨兵”也知趣地像标枪一样站了个笔直。由于凛冽的疾风,几十个火把都被风吹得明灭不定,光线并不是很好。为首的将军身材颀长瘦削,十分精悍,给人一种钢筋铁骨的感觉。他身披一领熊皮大氅,手按腰刀,走动间甲胄哗啦作响。 他缓步踱到张凤翼与勃雷身前,皱着眉头逼视着他们道:“怎么只剩你们两个人在站岗,其它人呢?如此大胆,竟敢私自擅离职守!” 远处灌木丛中的士兵们已经拉圆了长弓,庞克焦急地道:“怎么还不打手势,和这些腾赫烈军夹缠什么?” 宫策道:“现在敌人还在营门内,动起手来,会散开藏在栅栏后面,达不到一举歼灭的效果。” 庞克一听更急了,道:“那怎么办?这些腾赫烈军也不会听凤翼的。” 宫策拈髯笃定地道:“别着急,沉住气,等着凤翼的手势。即使腾赫烈军识破了他们,以他们的武功,一时也不会有什么闪失。再说我们近在咫尺,随时都可救援的。” 庞克想想也是,长出一口气,不再吭声了。 看着这位总巡官一脸威严的表情,两个哨兵虽然块头高大,却好像都很怕见大人物,大黑个子的一脸木然,彷佛没有听到;个子稍矮些的瑟瑟缩缩敬畏地道:“报告长官,林子那边放哨的兄弟发来信号,要我们分个人过去看看,好像是那边有动静,于是过去两个弟兄瞧瞧。” “什么,既然有警示,为什么不报告?”总巡官严厉地质问。 被质问的小兵更加害怕了,说话都有点结巴起来,“属……属下们想可能是急于取水的牧民,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儿惊动大人。” “什么叫‘惊动’,发现任何情况都应立即报告。他俩去了多长时间了?” “有……有一会儿了,属下们也正心里纳闷呢!”小兵结结巴巴地答道。 “嗯──”那位总巡官略一思索,向身旁侍立的卫队长道:“我们过去看看。”说着不再理两个吓傻了的哨兵,当先向营外踱去。 卫队长行礼道:“是!大人。”向队伍一挥手,“全队跟上。” 一伙人拥着那位将军向营外走去。 明灭闪烁的火光下,那表情木然的大块头哨兵眼中掠过一丝狂喜,向对面的伙计们做了一个手势。 对面哨兵撇嘴一笑,用眼神示意他沉住气。 看着那队卫兵缓缓走出营门,树丛中的庞克呼吸都重浊了,激动地向左右道:“兄弟们,都把长弓拉满了,这伙不知死活的家伙竟然送上来当活靶子了。” ※※※※ 卫队簇拥着范已经出离了营门约有百步,前面二百步远、齐胸高的灌木林随着疾风起伏如浪涛。枝叶摇摆瑟瑟作响,彷佛千百条手臂在召唤着他们,四野一片漆黑,卫队的火炬被风吹的明灭不定,这几团微弱的光亮在暗夜中显得那么的渺小孤弱。范手按佩刀,气定神闲地走在队伍最前面,边走边思忖着,下意识里他总感到这个营门的哨兵与别的营门有所不同,不同在哪里一时却又说不上来。 他陡地停下了脚步,一拍额际,“是了,这个营门好像比别的营门暗了许多,对!是哨楼上的气死风灯!哨楼上的气死风灯没有点亮!” 范回头向大营望去,夜色中四座哨楼上果然空空如也,不但灯笼是黑的,也没有侍立一个哨兵。刚才那两个哨兵门神般把守在营门口,那黑大个子手持长柄狼牙棒,眯着眼睛不屑地盯着他们,方才说话的那位则两手抱肩、懒散地靠在营门柱上。看到他的回望,靠在门柱上的那位友善地向他挥了挥手,彷佛在为朋友送行。挥罢之后两人一齐闪入营门,在栅栏柱后藏起了身形。 “不好,有埋伏。”一个念头闪入脑际,他佩刀才拔出一半,空中便响起弓弩破风的轻啸,满天箭镞已如急雨般袭来,走在前面的士兵惨叫着倒下了十几个,队伍顿时乱了起来,身后的卫队长高喊着,“范将军,快退。”挺身挥刀挡在他身前,箭镞与刀刃相击的拨打声“叮当”不绝于耳。 未几,他突然身子一震,一枝雕翎箭插在了腿上,他的动作立时缓了下来,接着听到“噗噗”的箭镞入体之声,这个忠勇的战士挣动几步,仆倒在地。远处一层层端着弓弩、身着黑色皮甲的汉拓威轻甲步兵从灌木丛中涌现出来。左右的卫兵已经倒下大片,能站着的所剩无几。长枪手战死殆尽,只有几个刀牌手举着盾牌缓缓后退。 “这是敌军大部队夜袭,早一分报警部队就少一分伤亡,就是死也要死在大营之中,把警报传出!”范内心焦灼地想着,纵身向后平掠,三尺长的阔刃长刀挥的泼水不进,箭矢四下崩落。可范与众不同的衣甲早已使汉拓威士兵们认定他是一个大人物,士兵们缓缓前进,边走边射,弓矢密如蠓蝗,集中向他射来。范突然抖开熊皮大髦,内力灌注,逆风舞动,如挥铁板,羽箭纷纷拍落。 看着范从容地缓缓后退,勃雷向对面的张凤翼道:“看来这是个硬茬儿,儿郎们那几根弩箭奈何不了他,得咱们亲自出手才成。” 张凤翼看着范的身影抿嘴冷笑道:“此人横练的外功极强,他一接近营门,你我从左右合击,千万不要给他喘息之机。” 营门前的开阔地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汉拓威士兵,在三层弓弩手后面出现了掷矛手、刀牌手、长枪手,上千人的部队在暗夜中静悄悄地前进,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只闻“嗤嗤”的箭镞破空之声。范已经接近营门,前面的部队并无追赶之意,只是保持着节奏缓缓逼近,彷佛并不担心他能逃出格杀。范急切间向营门一瞥,五六个先他退向营门的刀牌手横尸在营门口,有三四人脑浆迸现,满地红白,惨不忍睹。 他想起了那个黑大个哨兵手中的长柄狼牙棒,一股杀意涌入心头,一手展翼般甩开插满箭镞已形如蓑衣的大髦,一手挺刀在手,箭步转身向营门跃进,口中喝道:“挡我者死!” “奶奶的,敢在老子面前硬闯!”看到范来势凶恶,也激起了勃雷的狠劲,正要挥棒来个拦腰横扫。 张凤翼看出势头,急喝道:“勃雷,不要硬拚,声音太大,会惊动里面,让我来。”说着黑燕般纵身掠起,两个身形在空中相接。 范振刀疾劈,寒光一闪,并无兵器相格之声,只听到“嚓”的一声轻响,范的长刀被张凤翼用一柄普通的军刀顺势封带于外门,接着张凤翼揉身而进,两人几乎贴身,张凤翼另一只手奇迹般地递出一柄尺长的匕首,手腕一翻,刃口向上,由对手下腹向上反撩,刀锋未到,森寒的刀气即透体而入。范被惊得亡魂皆冒,变身疾退,直退出几丈方稳住身形,落地后头盔跌落,铠甲从胸前被分为两半,内衣尽裂。 张凤翼从容落下,提刀再次进逼,勃雷也拎狼牙棒跟上,两人呈犄角之势左右挟持。后面的汉拓威士兵也都停下了弓弩,在渐渐向他们接近。 范一把扯去衣甲,披散着头发,赤着古铜色精壮的上身,他心中明白自己遇到了怎样的对手,眉宇间满是视死如归的豪壮之气,挺刀厉喝道:“凭你们两个畏首缩尾的獐鼠也敢妄想拦下草原的雄鹰。” 张凤翼也不动怒,只是撇嘴嘿笑,颊上的刀痕微微扭曲着,口中淡淡地道:“多言无益,是鹰是鼠手底下见高低吧!”说罢挺刀前刺。 勃雷举棒下砸,范也嘶吼一声挥刀外格,做最后的困兽之斗。 三个人又战在一起,张凤翼刀势绵密细腻,多用刺击,较少劈击,与范两刀相交时从不硬击硬格,总是用削、洗顺势引带,加之张凤翼身法灵动,进退倏忽捷如鬼魅,往往使出意料不到的险招,与勃雷步步为营、狂扫硬砸的刚猛打法刚柔相济、相得益彰。才十几个回合,范为了抵挡勃雷沉重的狼牙棒,被张凤翼屡次近身突刺成功,全仗着强硬的横练外功才没有受到致命重创,不过身上留下五六处创口,周身一片血红。此时的范形同疯虎,狂舞着长刀直取张凤翼,张凤翼冷笑着不退反进,战刀连环递出,刀刀直取范的咽喉,范却不理不睬,只管劈击,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 张凤翼又刀势一改,变轻灵为沉滞,运刀如推盘,刀锋产生一股粘附之力,用削、抹之诀,将两刃粘附在一起,范抽刀不及,耳听背后破风之声陡起,却宁死不愿弃刀躲避,被勃雷碎石如粉的狼牙棒一棒砸在后背,喉头一甜,一股鲜血喷溅出来,一股横练之气立时散了。张凤翼轻盈后掠,避开飞溅的血沫。 范摇摆着身躯,蹒跚前冲几步,以刀拄地才稳住身子,他满身浴血,头发四散,面目狰狞地嘶声喝道:“大丈夫死于疆场,何憾之有,恨只恨中了你们两个汉狗的诡计,没能及时向营中报警,误了军中大事,我即使不能今夜生还,也要带你们一同去享死神的血宴。”说完挥刀又上,直取张凤翼。 张凤翼收刀入鞘,转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口中淡定地道:“这就是战争,只有胜负没有英雄,是汉子的还是就此认命吧!” 长刀已劈至张凤翼头顶,范再次听到耳后响起灌风之声,张凤翼静如渊岳,对范的攻击毫不理睬。和着狼牙棒入体时“噗”的闷响,范脊柱、胸骨尽皆碎裂,连一丝呻吟都没来得及发出,颓然倒地。 勃雷拎着血淋淋的狼牙棒兴奋地道:“好强横的横练功夫,生捱了我两棒才倒下,哈哈,太过瘾了,只不知这样的硬茬儿在这股敌军中还有几个?”言下颇有意犹未尽之意。 张凤翼挥手对赶到近前的庞克吩咐:“传令弓弩队在营栅外布轮射队形,发现敌军格杀勿论。”接着又对宫策道:“师团主力跟上没有?” 宫策抱拳道:“主力部队与咱们衔尾而进,我已将战况上报。他们正在加速前进,先头部队此时应该到了。” 他正说着,后面林中一队队身着黑色皮甲的士兵静悄悄地鱼贯涌出,营前的开阔地带霎时竖起了密密的枪林。 庞克指着战旗道:“是迪恩大人的万人队到了。” (第二集 完) ~下期预告~ 卡住腾赫烈军北归退路的十一师团,与南下支援的腾赫烈塔赫勒喀部族进行了惨烈的鏖战。 梅亚迪丝担心十一师团遭遇不测,只带领一小支亲卫队与十一师团会合。 得知退路被封的勒卡雷,派出了庞大的部落联盟军…… 第三集 第一章 厚厚的毡帐将凛冽的寒风完全阻隔在外,帐内暖意融融,酒香四溢,燃烧的柴枝发出细碎的劈啪声。 豪尔已是酒酣耳热,他拉开领口,举杯畅快地大声道:“如果勒卡雷元首兑现了他的承诺,也许明年春天,塔赫勒喀的牛羊就能啃到希瓦克河畔新发芽的嫩草,还会有年轻貌美的希瓦克姑娘供战胜归来的勇士们肆意享用。为了这一天的早日到来,乾杯!” 库柏眯着有些发红的醉眼颇有深意的笑道:“老弟,现在说希瓦克河畔的草场还为时太早,不过美丽的妇人却指日可待,只要咱们再南下一千帕拉桑,就到了富庶的汉拓威村镇,南方的美女比起草原的佳丽来,一定是别有一番滋味吧!哈哈,哈哈哈……” 这一话头勾起了豪尔的兴趣,他拍腿道:“我怎么忘了这碴儿,汉拓威女奴在圣卡林特的集市已经卖到四十三口肥羊一名的高价,以往咱们只有眼馋的份儿,这回终于轮到咱们哥们儿尝鲜发利市了。哈哈哈……”他又兴奋地对艾萨森道:“大哥,你真英明,照这么一说,咱们这回可真来对了。” 艾萨森捋着唇上浓密的胡须笑道:“豪尔兄弟,你终于开了点窍,不过可还没全想透,为什么只想到女人呢?再想点别的,肥沃的土地、遍地的财宝、人口繁盛的城镇……常言道:‘人无横财不富、马无夜草不肥。’汉拓威就是腾赫烈各部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说不定我们会迁到南方最富庶的地方,想想看广袤的农田全部种上牧草,温暖的气候、数不尽的奴隶,到那时,兄弟你一定不会再对希瓦克的草场念念不忘了。” 帐内诸人都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看着酋长艾萨森。 艾萨森犹自得意地缓声道:“这些话并不是我说的,这是勒卡雷元首对我说的原话,正是这些话使得我决定尽倾族中壮男,跟随元首南征汉拓威。”他偷眼窥视着卡努斯长老的表情,恭谨地道:“长老,只是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 卡努斯长老深深地吸了口烟,微闭着眼睛体味着烟草在体内熏蒸的感觉,良久徐徐吐出烟气,面无表情地低声道:“我老了,识见昏聩,苟延残喘而已,族中的事你们年轻人拿主意吧,只要能使部族强盛,我赞同还来不及呢!” 豪尔这时已微带酒意,他对卡努斯长老不阴不阳的态度老大不满意,正要抢白几句这畏首畏尾的老朽,突然一支狼牙箭透帐飞入,正击在豪尔手中的酒杯上,牛角杯落地,酒浆溅入篝火中,火势陡地一盛。 诸人霍地站起,库柏起身去掀帐帘,刚一掀起…… “杀──” 随着喊声,一杆长枪刺了进来,库柏身形微闪,让过枪头,握住枪杆顺势一引,一个身着黑色皮甲的士兵跌了进来,艾萨森拔出阔刃双手剑,手起剑落,将那士兵迎面砍倒在地。 库柏观察着尸体道:“是汉拓威士兵!” 豪尔不相信地道:“怎么可能?这里距前线远着呐!” 艾萨森拎剑挑开毡帘向外望去,只见蘸了火油的弩箭像一道道流星划过夜空,被燃烧的帐篷把夜空照的明如白昼,空气里满是毛毡与尸体燃烧的焦臭味,四处都是惊慌跑散的战马,除了惊马的嘶鸣与士兵死前的惨呼,战场上只闻兵器相击的铿锵声,喊杀声很少,这是场沉默的杀戮。 以十人为一小队的汉拓威长枪手们有条不紊地一个帐篷一个帐篷地清除敌人,衣甲不整的塔赫勒喀战士仓促间抓不到长兵器,只能以腰刀迎战,面对两丈长的长枪,连接近敌人的可能都没有,除了被搠死就只有逃散。有的士兵骑上了跑散的战马逃命,可悲的是马上没有鞍辔,无法固定身体,长枪兵只轻易地用枪头一拨,骑者就跌下马来,摔的七荤八素的士兵还没站起身来,立刻有三四杆长枪伸出将他永远地钉在了地上…… 面对眼前惨不忍睹的情况,艾萨森诸人的眼中一片血红,豪尔“仓啷”一声拽出腰刀嘶吼道:“狗狼养的,看我不将这群汉狗碎尸万段!” 说着,他就要扑出去,却被艾萨森一把按住。 库柏看着满营的火光,焦虑地埋怨道:“的确是汉拓威部队,最少也有一个师团。范这个巡营官是怎么当的,他一向谨慎,怎么连个警报也没有?” “别埋怨了,范只怕已是凶多吉少。”艾萨森沉声道:“蛇无头不行,你俩速速杀回本营,集结力量,向中军靠拢。” “等等,”两个人正要走,卡努斯长老叫住了他们,转头对艾萨森说:“敌军攻势已完全展开,看这景况恐怕已完成对我军各部的穿插分割,此时与敌军死战会把本钱拚光的,‘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为今之计,首领应保留力量,引军向东南撤退,与勒卡雷元首会合为上策。” 艾萨森瞪着满营的火光,拧眉不语,这其间豪尔与库柏又挥刀斩杀了几名妄图攻击他们的汉拓威士兵。 艾萨森最后握拳一挥,恨恨地咬牙道:“好吧,就按长老说的办,豪尔和库柏还是回本营集结力量,然后向东南突围。记住,要把所有没受伤的弟兄都带走!这群汉狗,你们一定要抓个活口,看是哪个部队的,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豪尔拎着浸满鲜血的长刀,一脸焦虑地道:“大哥,我们走了,你和长老怎么办?不如我留下来保护你和卡努斯长老。” “混帐!”艾萨森目眦欲裂,怒道:“没有了这几万弟兄,咱们活着还不如死了,你还不明白吗?你能多带出一个士兵,塔赫勒喀的将来就多了一分希望,你我的性命何足道哉!” 豪尔也激动万分,带着哭腔嘶声道:“是,兄弟明白了,哥哥你多多保重。” 说罢,他与库柏向艾萨森与卡努斯长老两个行了个礼,转头挥刀奔入火光之中。 两人走后,艾萨森一手拎剑,一手去搀卡努斯长老。 卡努斯拂开他的手臂,从地上拣起一面盾牌,道:“小伙子,我虽老了,可还没到需要搀扶的地步啊!” 看着老头那倔强的目光,艾萨森纵声大笑,也不理卡努斯的抗议,粗大的臂膀一把挟起这乾瘦的老头向范的营地走去。 卡努斯没有再挣扎,他一手举着盾牌护住艾萨森一侧,一手从怀中掏出一支牛角号,开始不停顿地吹起集合的号角。苍凉低沉的号角彷佛战神的鼓声,在烈风中传颂,回荡在火光映红的青黄岭上空。塔赫勒喀战士们感受到了这死命的召唤,惊慌者镇定下来,逃散者站住了脚步,从地上拣起所能找到的任何武器,勉力抵抗着,恢复了草原健儿剽悍的本色。 战士们呼喊着艾萨森的名字向号角声处聚集…… ※※※※ “砰!” 狼牙棒打在一个腾赫烈军官的头盔上,盔甲的铜片四溅,脑浆横飞,看得张凤翼直皱眉头,“老大,我不反对你杀敌立功,可你也得照顾点小弟我的胃呀?这一路上红浆白浆乱溅的,把我看得胃里的东西翻上来咽下去,从嗓子眼里过几回了,实在是受不了你,难道不能杀的有点格调吗?”他肩上斜担着一柄两人长的雉刀,刀刃狭长锋锐如雉尾,能削能刺,闪着乌亮的寒光。 勃雷理也不理张凤翼的埋怨,挥舞沾满脑浆的狼牙棒狂笑道:“痛快、痛快,憋屈了八年,终于扬眉吐气一回,龟儿子们,有胆子的都过来,拚个刀枪见红!” 附近的腾赫烈士兵看到这拍南瓜般的毙敌手法,都吓的心胆俱裂、亡魂皆冒,离老远就四下逃散,哪个还敢靠近这杀神一步。 张凤翼千人队本来应该是前锋的,可看到几万名敌军像婴儿一般毫无防备地摆在眼前,杀敌立功变得像切蛋糕一样容易,主力部队千夫长们的血都燃烧起来了。 “穿插!穿插!像利剪一样把敌军裁成碎片!” “冲在最前面的就能获得最大的战功!” “弟兄们,建功立业就在今夜!” 战意高昂的各路千人队蜂拥抢入敌营,都想捞取最大的功劳,反倒使张凤翼他们这个前头部队落在了后面。 张凤翼倒不急于争功,与勃雷带着长枪兵缓缓前进,后队宫策和庞克率刀牌兵、弩兵、掷矛兵,四处放火、发射火箭、驱散战马,队伍所过之处一片火海。一路上勃雷神威大发,倒让张凤翼的雉刀没了用武之地。双人正走着,听到远处传来那低沉悠远的号角声。 “是从中军营那边传来的,”张凤翼侧耳听了半晌向勃雷道:“勃雷兄,这号角是什么意思?腾赫烈要撤退吗?” “这是腾赫烈军的集合号。”勃雷不屑地道:“哼!到了这个时候才想起集结,还来得及吗?” “号声响了半晌了,敢在这样的乱军混战之中这么招摇的,一定不会是虾兵蟹将,老兄,咱们出手的时候到了。”张凤翼凝视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沉声道。 “嘿嘿,听起来有点意思,不过距离这么远,就怕没等咱们赶到,吹号的人就被解决了。”勃雷肩头斜担着狼牙棒不以为然地道。 “要不要打赌?前面的弟兄一定解决不了,好手就是好手,岂是任什么人都能解决的?号角响这半天了,一直没停就是明证,此刻恐怕聚集了有几百人了吧!听我的没错,咱俩带长枪兵赶紧冲过去,一定能捉住大鱼。后面的部队就由宫先生领着人慢慢地烧吧!”张凤翼扬眉振奋地道。 “好吧,听你的。”勃雷答应,向身后挥手道:“长枪手!跟我来!” 他们的部队越过了由一辆辆辎重队排起的路障,进入中军营区,一夥几百人的汉拓威士兵迎面向他们跑来,一个个丢盔弃甲,惊慌不堪。大营中隐隐传来激烈的喊杀声,形势看来远比预料的严重。 勃雷横棒迎头拦住溃兵们的去路,厉声断喝道:“都给我站住!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张凤翼大人在此,临阵脱逃者杀无赦!” 这一嗓子起到了立竿见影之效。逃兵们都停下了脚步,看到两名镇定自若的长官和他们身后威风凛凛的长枪兵,逃跑的士兵们都站住脚稳定下来,停止了骚乱。 张凤翼一脸肃容,沉声问道:“你们是哪个部队的?长官何在?” 当先一名十夫长躬身禀道:“报告长官,我们是迪恩大人辖下第九千人队,负责进攻敌军中军主营,本来颇为顺利,可自从敌方两名酋首吹起了号角,敌军集结起来了,反扑极为猛烈,我们千夫长波普大人率军围攻,不幸英勇阵亡,现在营内敌酋已聚集了上千人,势头正锐,属下们无人统领,实在无法抵挡,才暂避一时的。” “大家听着!大伙现在跟着我杀回去,为波普大人报仇血恨,再有敢擅自逃脱的定斩不饶。”张凤翼挥刀严厉地高声喊道。 士兵们纷纷跪下请命道:“我们听从大人调遣。” “属下等愿服从大人军令。” 几百名溃兵又调转枪头拥着张凤翼与勃雷向回杀去。 进了中军主营,转过几座燃烧的帐篷,喊杀声热烈起来,火光中只见一股腾赫烈军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地四下掠杀。为首几十人骑在没有鞍辔的光屁股马上冲锋在前,后面簇拥着上千人的队伍,这些人虽衣甲不整,手中的武器也杂乱无章,弓、牌、矛、剑、刀、斧……什么都有,却个个神情振奋,有一种破釜沉舟的果决之气。营中已成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汉拓威士兵无人敢撄其锋,不是被杀就是被赶的抱头鼠窜。而缓过手来的腾赫烈军又加入到这股队伍中去,这股人马正像滚雪球般越聚越多。 张凤翼身旁一名百夫长指着腾赫烈部队当先一名纵马挥剑的将军道:“大人,我们波普大人就是折在他的刀下。” 张凤翼和勃雷顺其所指看去,只见马上那人一身纯金的环甲,玄色披风,胯下无鞍的战马操控自如,他单手握持一柄又宽又长的双手重剑,控马行在队伍前面,沉重的双手剑在他手中挥动起来如舞木片,一剑击出,必有一名汉拓威士兵盾裂枪折、砍翻在地。 张凤翼挥动雉刀向身后高声喊道:“弟兄们,跟我上啊!” 喊杀声随之而起,如林的矛锋迎向了当先纵跃的战马,兵刃相击的铿锵声不绝于耳。 在士兵们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中,领先的张凤翼对勃雷道:“勃雷兄,咱们找到正主了,一定不能让这穿金甲的走脱,把他收拾了,这股敌军肯定会士气大泄、无心再战。” 勃雷盯着艾萨森咬牙道:“这个人交给我了,别和我抢啊!”几名腾赫烈骑兵跃马扬刀向他们冲来,勃雷冷笑一声,“找死!”箭步纵身跃过张凤翼,破风之声陡起。 “啪──”一棒把当先冲向他们的腾赫烈骑兵的马头拍碎,战马没发出一丝哀鸣就仆倒在地,失去重心的骑手惊叫着向前栽倒,还未落地就被狭长的雉刀灌腹而入。 张凤翼振臂将刀头挑着的还在抽动的尸首甩向腾赫烈骑兵们,冲近的骑兵们躲避不迭。 勃雷举棒向身后的士兵们高喊道:“弟兄们,骑兵没什么好怕的,把腾赫烈鬼子的头颅挑在你们的枪尖上请功吧!” 此时,卡努斯长老正控马跟在艾萨森身后,当他看着汉拓威军麻丛般攒刺而来的闪亮枪尖,皱眉对艾萨森道:“这股敌军来势凶悍,恐怕不易收拾。孩子,还有几万名儿郎等着咱们率领他们脱离险境,你重任在肩,千万不要与他们纠缠,保全力量与库柏会合为上。” 艾萨森观察着对面的敌军,头也不回地沉声道:“长老,你说的我何尝不知,这股敌军肯定是今夜来袭的精锐,不粉碎他们,咱们哪儿也走不了,还是专心作战吧!” 卡努斯还不甘心,又劝道:“敌军全是长枪兵,咱们的骑兵都没有鞍辔,这种密集的乱战也无法用速度冲散敌军,时间长了终是要失利的。” “花不了什么时间,”艾萨森阔剑指了指挥刀呐喊的张凤翼鄙夷地道:“只要像刚才那样,待我把敌军首领一剑斩杀,剩下的还不都是一冲即散。” 两股铁流交汇在了一起,嘶喊声与兵器相击声震耳欲聋。两军交接之处人头攒动,这时是什么武功也用不上的,每个人的前后左右都簇拥着敌我双方的士兵,根本无法移动半步,汉拓威士兵的长枪明显占了“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一列列密如麻丛的矛尖刺来,后队的长矛补在前面战士的空间,一波波攒刺而进,虽然塔赫勒喀战士身材更高大强壮,但失利在兵器长短不一,很多人手中只有短兵器,甫一接触,伤亡极重,前面的战士一排排倒下,后面的战士立刻顽强地接上。 这时,一个塔赫勒喀百夫长嘶声喊道:“弟兄们,大家跟我来,把敌人的队列撕开个口子。” 几十名战士响应了他,长短兵器齐上,合力攻其一点,前面的战士用身体迎向矛锋,为后面战士迎得片刻抢入之机,七八具尸体、两匹战马被挑在了汉拓威长矛兵的矛尖,挥舞着战斧的塔赫勒喀战士最终冲到了可以与长枪手们贴身近战之处,杀红了眼的塔赫勒喀战士疯狂地挥舞着刀斧,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在十多名弟兄被砍倒后,汉拓威的队列骚乱起来,长枪手们企图与敌人拉开距离,后退的结果是更多的敌军冲了过来。 艾萨森看到机会来了,对卡努斯说:“长老,我要去了,请你为我压阵。”说罢两腿一磕马腹,一声呐喊,振剑引马跃入敌军暴露出来的缺口。 两个士兵补了上来,挺动长枪想把他逼退,剑光只一闪,一个头颅飞起,尸身仰倒,另一个从肩至胯被斜分为两半,脏器鲜血洒落满地。 他纵马几个回旋,又有几名汉拓威士兵被斩杀在地,艾萨森的勇武震慑了周围的汉拓威战士们,接近他的结果只有死亡,恐惧写在每个人的眼中,几名前面的长矛兵忍不住后退,却被后面的战士阻住,人群产生了骚动,缺口越来越大。 “果然是不堪一击啊!”看着周围涌进的己方战士,艾萨森立马横剑,用手背拭着额际的汗水,不屑地想道。 他正准备引马再向敌阵冲击,前面对方士兵突然分开来,一股敌军补了进来,为首的一个如天神下凡般的武士,长柄狼牙棒左劈右砸,舞得如泼风一般,打得冲在最前面的几名塔赫勒喀战士人仰马翻。在他后面一个拎长柄雉刀的军官率领着士兵们轻松地将打下马的敌兵刺死在地上,汉拓威战士们发出一片欢呼,信心与士气眨眼间又凝聚起来。 “就是他,他就是这股敌军的首领,解决了他,敌军将不战自溃!”艾萨森催马扬刀,跃向张凤翼,还未到跟前,只听一声厉吼。 “杀──”勃雷奋棒前跃,当头劈下,破风之声贯耳,艾萨森明白这一棒的威力,丝毫不敢大意,急忙改用双手握剑,低吼一声,挥剑上撩。 “锵──”兵器相击之声震耳,两人都被震的后退数步。 正当两人都新力未生,旧力已泄的当儿,勃雷后面那个军官突然疾掠上前,挺长柄雉刀在艾萨森的战马颈侧轻轻一划,这一刀不深不浅,既不会砍到骨骼伤了刀锋,又正好切断颈侧的主动脉,鲜血狂涌,飞溅了几尺远,马儿哀嘶一声,软倒在地,艾萨森赶紧狼狈地跳下战马。 “凤翼,说好了这一个归我的。”勃雷颇为不满地喊道。 张凤翼回头咧嘴笑道:“我可没有乱插手啊,只是杀匹马而已,这样他就跑不快了,你慢慢和他练吧,可别说我没有给你机会噢,等我把营盘清理乾净时你还拾掇不下他的话,看你再拿什么来拒绝我相助的好意。” “干你的活儿去吧,怎么这么罗唆!”勃雷有些烦躁,通过刚才的较量,对于能不能收拾下眼前的敌手,他心里还真没底,不过事关面子问题,就是挂点彩也要把这厮拿下。想到这里他又大吼一声,举棒展开了第二轮攻势。 第三集 第二章 张凤翼心知有勃雷在,对手再强也无法轻易脱身,趁此机会自己正可肃清营内残敌,然后再腾出手来围攻他,到时这敌酋更无力可施。 他不再管勃雷,高喊一声,“弟兄们,敌酋已被勃雷大人斩杀,腾赫烈军已经群龙无首了,大家杀敌立功啊!”喊时用内力催出,营内各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句话极为蛊惑人心,战场上形势混乱,双方士兵混杂相拼,能真正知道实情的不过周围二三十人而已。打仗其实比的就是军心士气,一听到己方首领阵亡,使塔赫勒喀战士心中惊疑不定,立刻没了恋战之心,反观汉拓威战士,士气大振,战斗更为勇猛,形势陡然改变。艾萨森也听到了喊声,他又惊又气,没想到敌军竟如此无耻,用他阵亡的假消息来扰乱军心。看到周围随从被蜂拥而上的长枪手们刺杀殆尽,他心中焦急如焚,可眼前这凶悍的敌手由不得他丝毫分神。 眼看塔赫勒喀士兵们已在崩溃边缘,只要有十几名士兵逃跑,马上就能引发全面的溃散。这时,一声低沉悠远的号角声响起,这声音有如一道安定人心的符咒。 “首领没有死?” “这是首领的号角!” 即使是一个虚无的疑问也能振奋士气,号角声使战士们重新燃起了斗志。 “卡努斯长老,谢谢你。”艾萨森心中默赞,回敬勃雷的劈斩声势陡然一猛。 看着卡努斯在几十名骑兵的簇拥下昂首吹动号角的样子,张凤翼对身后的多特与阿尔文道:“你们相信吗?这糟老头子的作用抵得上一千名骑兵。” 阿尔文卸下背上的长弓与箭壶递给张凤翼,坏笑道:“老大是在自夸自己能一箭射死一千个人呢?多特,还不把大人的刀接着。” 张凤翼撇嘴笑道:“阿尔文,你谈锋又见长了,这是在夸我呢,还是贬我呢?” “冤枉啊,大人!小的当然是在夸你神勇无敌,能箭穿千人。”阿尔文夸张的求饶。 张凤翼审视着阿尔文那张无辜的脸孔笑道:“阿尔文,看来我该提拔你当百夫长了,这么机灵的人不受重用太可惜了。” “不会吧,这么狠心,就因为开了句玩笑便想杀人灭口,看来人家说的都是真的,人一当官就变成用四条腿走路,什么兄弟旧情全忘了。”阿尔文拉着长腔叫道。 “你看你,又糊涂了不是,当百夫长是好事啊,别人都抢着要当百夫长的。” “还说没有?凭我这身子骨儿去当百夫长,冲阵陷阵能活过半个时辰吗?”阿尔文说着说着就感到一阵酸楚,拿眼角偷瞥张凤翼,捂着鼻子乾抽起来,抽了半天没挤出任何汁水,倒把多特激得义愤填膺起来。 多特粗着脖子对张凤翼怒道:“看你把他气的,都是你不好,还不赶快认错。” 遇到阿尔文撒泼,张凤翼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得皱着眉头好声好气的哄他,“好了,好了,算我怕了你还不行吗?你想待在哪里就待在哪里,只拜托你小点声。不敢冲锋陷阵也不用这么理直气壮嘛,再闹那夥人可要跑远了。” 阿尔文一抽鼻子还想继续演下去,张凤翼见势又补上一句,“喂,给你个台阶你倒是下不下,再不下可就没了,我也没功夫在这陪你们练嘴。” 多特一听大怒,用手指着张凤翼气道:“还敢说,阿尔文,咱们长长志气,再也……” 阿尔文连忙阻住多特,一脸诚恳地道:“多特,人家既然给了台阶,我看咱应该就坡下驴,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不随和不是?” 多特愣住了,嘴巴张得像吞了死猫,瞪着眼睛看着阿尔文。 张凤翼绷住笑:“阿尔文老大,你不是说我能箭穿千人,倒是把弓箭拿给我呀!” 阿尔文不理多特,把弓箭递给张凤翼,嬉皮笑脸地道:“嘿嘿,老弟,我刚才说错了,我是说这老头虽有点头脑,会煽动人心,但在兄弟你的弓下还不是一堆腐肉,咱们叫他什么作用也发挥不出来,嘿嘿,我这么说老弟心里舒坦了吧!” 张凤翼张弓搭箭盯着那群骑士,头也不回地戏谑道:“阿尔文,你又有长进了,这回搔得正是地方。不过这老头手中的钢盾倒是个问题,只有试试看了。”说完屏息凝神,两臂张开,长弓蓄如满月,瞄准以卡努斯为首的那群骑士。 蓦地,弓弦连响,伴着“嗤嗤”的雕翎破空之声,四名骑士惨叫着从马上栽下。阿尔文再递过四支雕翎箭,又是四名骑士倒下,那群队伍乱了起来,骑手们把卡努斯围在中间,用身体抵挡张凤翼的神箭。 卡努斯指着张凤翼叫道:“大家别管我,去斩杀敌酋啊!” 骑士纷纷引马冲来,张凤翼唇边带着从容的淡笑,衬着脸上那道微弯的刀痕,显得阴沉而冷酷,“先摘羽翼,再杀主脑,这样也好,玩起来更加有快感。” 张凤翼不停地拉动弓弦,箭出不绝,塔赫勒喀骑士们离老远就被射杀于马下,根本近不到身前,而张凤翼身边早已围了不下百名长枪手挺枪待命。 “完了、完了……”看着一个个骑手惨呼着从马上栽倒,卡努斯明白形势已不可逆转。他双脚一磕,纵马向艾萨森奔去。 艾萨森正与勃雷棒来剑往斗得正酣,也不知两人互换了多少回合,对手太强了,容不得半点分神,两人都充耳不闻周围的战况,专心应对眼前的敌手。 此时卡努斯高喊着,“艾萨森,艾萨森……听我的话,大局为重,”来到艾萨森身边,扑下马来,“快骑上这匹马与库柏他们会合,这里已没有再战的意义了。” 艾萨森一剑逼退勃雷,环顾四周,硝烟弥漫、尸横遍地的战场已形成一面倒的态势,汉拓威军的人数已大大占优,每一个塔赫勒喀战士都被至少两名汉拓威士兵围攻,有的甚至是一对四、五,被歼只是迟早的事。 勃雷轻蔑地哼笑道:“到这个地步还想跑?哈哈……老老实实受死吧!”挥棒又扑了过去。 艾萨森看着满目狼藉的惨状,满心凄楚,一时僵在当场,卡努斯抢上一步,举盾迎了上去,回头焦急地嘶喊道:“还不快走──” 勃雷怕艾萨森真的跑了,运棒横扫,“啪”的一声,钢盾碎裂,血光迸溅,连一声哀鸣都没发出,卡努斯已被狼牙棒砸得辨不清形状。鲜血溅在艾萨森的脸颊,使他猛然醒悟,顾不得热泪模糊了双眼,他一个翻跃,飞身上马,一手抓着马鬃,双脚跟一磕马腹。 勃雷怒吼一声,追上去扬棒就打,艾萨森居高临下,回身一剑,格了这一棒,骏马嘶鸣一声,向前跃出。一个汉拓威士兵横枪挡在马前,被他乾净俐落地探身一刺挑杀出去,马速丝毫未减,突听背后弓矢破风之声传来,他头也不回纵马前驰,听风辨器挥剑拨打,三支羽箭被磕飞出去,但他最终没有躲过第四支,一支雕翎箭插在了肩胛,艾萨森在马上只一晃,就继续打马绝尘而去。 多特伸着舌头叫道:“好厉害,他躲得过凤翼的四连发神箭呢!” 张凤翼放下持弓的手臂,苦笑着道:“再别提什么神箭,羞死人了。多特,看到了吧,在战场上武艺好命就大,活的时候就能长些,这些话说给阿尔文听是没用了,我希望你能听得进去。” 战场进入了扫尾阶段,战士们在四处围杀负隅顽抗的腾赫烈士兵。张凤翼领着阿尔文与多特来到勃雷身前,勃雷手握着狼牙棒,望着艾萨森逃去的方向发呆,听到他们来也不理睬。阿尔文撇嘴想笑,被张凤翼用眼神止住。 张凤翼上前揽住勃雷的肩膀道:“怎么了,老兄,打了胜仗也不高兴?” 勃雷乾涩地道:“凤翼,你惩罚我吧,我没把那敌军首领留下。” 张凤翼摇着他的肩膀笑道:“行了,别伤自尊,我还不知道你,非要次次都赢才痛快,平手一次也会感到没面子,那家伙的实力是明摆着的,你能把他拖住使他指挥不了战斗就很理想了,打仗可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重要的是我们大家赢了。” “可──” “好了,不要再说了,”勃雷刚要开口,被张凤翼打断:“仗还没打完呢,又不是没有翻本的机会了,快和我一起集合队伍支持别的战场。再婆婆妈妈的,我可真要用拳头轰你。”说完也不理他了,带着阿尔文两人高喊着召集人马,集合部队。 阿尔文低声笑道:“嘿嘿、没想到这黑大个脸皮还怪薄的,也会不好意思。” 张凤翼看着他淡笑道:“阿尔文,你要是也能脸皮薄点该多好啊!” “操!敢说我,你小子脸皮薄吗?要不要我把你那些香艳秘史给弟兄们都讲讲。”阿尔文像被踩了尾巴的马猴,上窜下跳的撒起泼来。 ※※※※ “主簿大人,咱们这七百多弟兄也不是吃素的,为什么你不带着我们向敌营里面冲杀呢?你看咱们这一路上就没碰上多少敌兵。”庞克跟宫策沿着营区边缘也不知穿过了几座营房,按照宫策的吩咐,刀牌兵在外围,弓弩兵在中间,边走边向两侧不停地发射火箭,所过之处一片火海。 宫策捋髯笑道:“我们此时已沿着敌营上风口一侧走了个半月形,风助火势,大火会迅速烧遍整个敌营,咱们虽没亲手杀多少敌兵,不过这场烈火对敌人军心士气的打击,要比我们杀伤上千的敌军作用还大啊!” 庞克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我说呢!” 正说着,庞克指着前方兴奋地叫道:“先生快看,又一个马栏,怕不有上千匹战马!” 宫策道:“趁腾赫烈军还没来抢,赶紧把马匹都赶散吧!” 庞克心痛地说:“先生,这一次咱们就把这些马留下来吧!这么多好马都赶散太可惜了。” 宫策从容地道:“你知道咱们现在是在敌营东南一侧吗?敌军主力如果撤退一定会向咱们这个方向突围,这些马被腾赫烈军夺去就不好追了。” “可是到目前为止,并没发现大股敌兵!”一路上已经赶散了十多批战马,庞克实在是心有不甘,向宫策央求道:“先生,求求你,咱们把这些马儿留下来吧!” 宫策观察着营中的火势,继续开导他说:“庞克,你的心情我明白,可你以为咱们是无缘无故选这个地方待敌的吗?现在咱们之所以能清闲片刻,完全是因为敌军还未整体溃退,主力人马还在营中顽抗,等一会上万溃兵冲下来,看到这些马匹会怎么样呢?肯定要拚了命的来抢,咱们这数百人占点便宜、射杀个几百敌军是完全有把握的,要想完全吃掉对方则绝不可能,只能是以卵击石,全歼溃兵是外围阿瑟万夫长才办得到的。所以这些马简直是我们的催命符,你不会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不能为了这几匹战马拿弟兄们的性命做赌注吧!” 庞克无话可说了,他苦着脸退下来指挥大家,道理是明白的,可就是不甘心呐! 这时百夫长们纷纷凑过来,一位叫潘的百夫长小声对庞克道:“庞克,你和萧大人关系不错,你再求求他,只要咱们把这些战马留住,那咱们就成骑兵了,为了这个把我的老命赌上都值得。” “对呀,对呀!庞克,就看你的了,为了能当骑兵,咱们豁出去了,打仗嘛,还能不流点血?大不了我率本队挡在最前面罢了。” 这些百夫长都是原来袤远守备师团的老兵,想当骑兵都想疯了,有人开了头,其他人立刻七嘴八舌地鼓动起来。 “庞克,看你平时还像个有点血性的样子,就看关键时刻拿不拿得出手了。”又有个叫简耐克的百夫长乘机挑拨道。 庞克不耐烦地挥手说:“少给我灌迷汤,你们都是袤远师团过来的,都是参军大人的老部下,认识大人可比我早,你们怎么不去和大人说,拿我当炮灰,我问你们,宫先生说的话是不是军令!军令有商量的吗?” 众人听他如此说,都气馁了,交头接耳发着牢骚走散。 ※※※※ 庞克指挥着战士们用刀斧一下一下地劈砍碗口粗的木栏,木栏围了一个大圈,圈了近千匹健硕高大的腾格里斯马,这是腾格里斯独有的良种马,庞克呆呆地看着轻嘶骚动的马群,心里痛得要滴出血来。突然,一道灵光在脑中闪过,他一拳击在掌心,一跃而起,转身向宫策跑去。 刚才那一幕宫策都看在眼里,只故作不知,转身观察着大营方向的战况,此刻看庞克又跑过来了,心中倒有丝诧异。 “先生,你看这木栏如何,够结实吧?咱们与其在空地上布置防线,不如以马为饵、以马栏为障,说不定收获更多呢?”庞克期待地用眼睛看着宫策说。 宫策看着捆扎结实的一根根碗口粗的木栏,沉吟片刻道:“你是说把刀牌兵安排在木栏后,用弓弩队负责攻击,嗯──想法是不错,就怕敌我人数过于悬殊,敌人为了夺马逃命,会狗急跳墙,不顾一切地与我们死拚的。” 庞克热切地反问道:“大人,这个险不值得冒吗?咱们并不需要守太久,敌军后面还有咱们的追兵呢!” 宫策注视着他道:“看来我若不答应保住那些战马,你们会在背后骂死我的。” 庞克尴尬地笑道:“大家都很尊重大人,怎么会有那种事呢?” “好吧,就依你们,实在顶不住就撤退把马让给腾赫烈军,这样你们也就无话可说了。” 庞克一声欢呼跃了起来,向正在干活的战士们跑去。 一切都是现成的,片刻即布置好了防守队列,战士们坐在围栏后休息,大营方面火光冲天,喊杀声一直就没断过,战斗一定非常激烈。 宫策与庞克站在一个小土丘上仔细观察着大营方向的动静,宫策突然道:“庞克,叫大家做迎战准备吧,有大股敌军向这边奔过来了。” ※※※※ 豪尔是最先突围大营的,回到本军后他立刻组织起了抵抗,汉拓威军在豪尔大营陷入了苦战,混战中克拉伦斯千夫长与西多夫千夫长英勇阵亡,围攻豪尔部的几个千人队都杀红了眼,双方伤亡惨重,最后由于穿插作战得手的迪恩万夫长来援,豪尔才率一万多残部退向范的大营,欲收拢范所部的人马再战。 范的大营由于无人统领,各自为战,仓促间被汉拓威军的奇袭打了个措手不及,军心大乱,交战后又被汉拓威军迅速分割成几块围歼,没战多久士兵们就抵挡不住了,开始四下逃散。待豪尔率部赶到时,大营中逃散的逃散、被歼的被歼,战斗已基本结束,迎接他们的是士气如虹的汉拓威军。 豪尔本想收拢些人马,没料到却碰上敌人的生力军,经过一阵拚杀,损兵折将的豪尔又率部奔向艾萨森的中军大营接应,沿路不时碰上汉拓威百人队的攻击,受伤的与行动慢的战士都被永远地留在了后面,及至赶到烧成赤地的中军营,又碰上整军待发的张凤翼与勃雷的部队,此时豪尔所率部属人数虽远远超过张凤翼部,但豪尔却没敢与之纠缠,直接率部撤离,部族酋长艾萨森生死不明,营中到处都是大火与汉拓威军,身后汉拓威军紧咬不放,人数越战越少,他此时已无力再与库柏会合了,下令向西南撤退,一路上他命令手下收拢在火中四处惊跑的战马,若没有战马,他们是绝逃不过汉拓威军的围追堵截的。 豪尔直撤到了大营的西南角才停住马,命令等等后面的士兵,喊杀声虽然炽烈,却离自己已有段距离,总算可以喘口气了。勒马回头望去,突围时的七千多人马仅剩下五千多人了,丢盔卸甲,兵器杂乱,很多人被战火熏的焦黑,再与汗水、血水混起来,脸上一道道的,看不清面容,只看到那一双双大睁的眼睛里写满了恐惧,这样的士兵是无法战斗的。 豪尔心中明白,其实来袭之敌人数并不占优,完全是太突然了,彷佛是从地下冒出一般,所有的上下统属全被打乱,长官们找不到士兵,士兵们得不到指示,全都各自为战,夜色中辨不清敌情,再加上大火蔓延了整个大营,更使己方错估了敌势。如今士气大丧,如果得不到休整,无论如何也组织不起反击,现在所能做的就是尽量多带出一些战士逃过眼前这一劫。 豪尔正思忖着,一个卫兵跌跌撞撞跑到马前,跪下禀报说:“大人,前面发现好多战马,有几百名敌军弓箭手守护着,弟兄们上前抢马,吃亏不小。” 敌人肃清了大营后肯定会追击的,自己身后还有两三千人没有战马,只凭双脚跑路。这些人能否保住性命还未可知,说什么也要把这些马匹抢过来。 豪尔一引缰绳,挥鞭向四周坐倒喘息的士兵们喊道:“弟兄们,前面发现有战马,咱们一齐杀过去,谁抢到就算谁的。” 有了马就等于有了逃生的机会,这时候没有比这个号召更有诱惑力了,几千人纷纷拣起武器,争先恐后呐喊着跟随豪尔向前冲去。 看着眼前黑压压挥舞着兵器呐喊前冲的敌人,庞克的心跳得像擂鼓一样,这样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经历,手心淌满汗水,战斧的斧柄在手心直打滑。 “参军大人,还不行吗?”庞克紧张地问。 “距离还远,沉住气,再等等。”宫策镇定地道。 腾赫烈军冲得更近了,庞克只觉一颗心都要弹出胸膛。 “第一列,上弦。”终于,宫策举起手中长剑发出命令,站在首排的长弓手们瞄准敌人拉圆了长弓。 “射!” 随着发令声,弦声铮铮,嗤嗤的破风声四起,第一轮雕翎箭急雨般袭至,中箭的战士惨呼着滚倒在地,后面的战士急忙补上,接着前冲。 “第二列──射!”宫策再次发令。 第二轮羽箭划过夜空…… ※※※※ 汉拓威军的防御太顽强了,羽箭的发射彷佛从不间断,看到战友们成片的倒下,有人开始犹豫了,想离开这座屠场,退后的人又阻碍了后面的前冲,锋线乱了起来。 豪尔挥动双刀纵马前冲,口中喊道:“不许后退,不许后退。违令者斩!” 两个逃命的战士在他的马前经过,豪尔侧刀一挥,两个逃兵登时身首异处。看到逃跑者的下场,士兵们又坚凝了士气,接着前冲。地上躺满了尸体和哀嚎的伤兵,这时候是无法顾及伤兵的,蜂拥的人群踩着活着与死了的同伴一步一步地靠近了马栏。大营方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追兵快要到了吧! 再也耽搁不起时间了,得速战速绝,豪尔呐喊道:“弟兄们,冲呀,为死去的弟兄报仇。” 腾赫烈军付出惨重的代价终于冲到了马栏边,这边长弓手们纷纷挎起长弓,拉出了腰刀,准备白刃战。 庞克一手持钢盾,一手持战斧,纵身跃过马栏,高喊道:“刀牌队弟兄们,该咱们表现了。”当先纵入敌群。 一手持盾,一手持刀、斧、链锤的刀牌兵们,纷纷怪叫着跟随庞克涌入敌阵,接着跃出的是手持腰刀的弓弩手们…… 第三集 第三章 张凤翼领着勃雷由北向南接连扫了敌人五座营区,与其他千人队会合在了一起,亢奋已极的战士们挥舞着兵器四处欢呼呐喊,追剿残馀的腾赫烈军。营区里腾赫烈军遗弃的刀矛、甲胄、毡帐等军械不计其数,有的千人队已在抢先捡夺战利品,尤其是战马,为了争夺一匹好马,不同小队的士兵甚至大打出手。 勃雷看得心痒难搔,对张凤翼道:“凤翼,再不下手,好东西可要被抢完了。别的不说,打完这仗,说什么也得有匹马骑吧!” 张凤翼一直找不到宫策他们,心急如焚,一脑门子怒气被点起来了,“围歼战打成了击溃战,至少一万以上的腾赫烈军溃逃。还有功夫拣战利品?要是宫先生与庞克他们被敌人的溃兵冲击了,有个三长两短,你就是抢一群好马可有心情骑吗?” 一顿训斥立刻使勃雷不吱声了,勃雷都如此下场,别人更不敢乱来,全队迅速有序地向南追去。 张凤翼的部队走了两个营区,碰上了迪恩万夫长的队伍,万夫长正在大发雷霆,“他妈的,战斗还在进行呢,就开始抢东西了,简直是一窝土匪、乌合之众!要是腾赫烈军反攻回来,咱们统统都得完蛋。传令还停在北面各营区的千夫长,立刻带领部队向南追击,有敢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 八九个传令兵领命纵马向各营驰去。 看到张凤翼队伍整肃的到来,迪恩长出一口气道:“凤翼,你来得正好,敌人的溃兵分成两股向南面败逃。斡烈师团长已带五个千人队追击其中一股。你就跟着我好了,加上你部这儿就有四个千人队了,咱们走快些,为阿瑟他们减少些压力。” 四千多人一阵紧走,急急向南追下来。离西南马栏还有一帕拉桑,就听到惨烈的厮杀声。 早有士兵向豪尔报告了迪恩的来援,时间已是刻不容缓,可眼前这一小股敌人明明已被己方战士蚁群一般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住,可就是总也歼灭不了,看来不亲自出马不行了。他扬起阔刃双刀,纵马驰进战团,左手挥刀斜斩,砍中一名汉拓威士兵面部,那人血流满面的倒下。接着右手翻腕上撩,轻松地使一名汉拓威士兵手握钉锤的手臂飞上了天空。他持刀纵马旁若无人地在战团中穿行,双刀每一挥动,必有两名汉拓威士兵惨呼着倒下。转瞬间,已有十几名士兵折在了他的刀下。 得阻止他,若被他多冲几次,士气立刻会垮掉,庞克想着,一斧砍倒面前的对手,呐喊着扬斧向豪尔攻去。豪尔轻蔑地撇嘴一笑,左手运刀将庞克的战斧封于外门,右手刀当头斩下。庞克举盾相迎,刀盾相交,震耳欲聋的发出“锵”的一声。 豪尔狞笑道:“很硬的龟壳,看来有两下子。再接这招看看!”一刀斜引上撩,一刀插向盾牌内侧,欲掀开对方的盾牌。 庞克挥斧荡开攻来的右刀,身形一侧,使企图掀开钢盾的敌刀走空。豪尔无法得手,纵马迫近庞克,居高临下,双刀狂斩,想利用他的盾牌受力不住,露出空隙。庞克半个身子都被震得发麻,几乎无力举起钢盾,本想用战斧砍对手的战马,再也无力实施,只好全身紧缩于钢盾后,勉力苦撑,捱得一时是一时。 “是庞克,他快不行了。”多特眼尖,第一个看见,指着庞克的方向急得直跳。 张凤翼顺着所指望去,只见一个巨汉挥舞阔刃双刀,像挥锤打铁一般,砍得庞克左支右绌,空门大露,看来庞克已到极限,用战斧拄地才勉强支撑着没有倒下。 阿尔文急得额头上青筋直暴,向张凤翼递上长弓和羽箭道:“老大,你就是挂彩也要把庞克救下,他要有个好歹,我可跟你没完!” 张凤翼接过弓箭,四指各夹一支羽箭,拉弓搭箭,双臂端平,长弓拉满,瞄准那向庞克攻击的腾赫烈军,撇嘴笑道:“阿尔文,我可没有挂彩的打算啊!”四箭连珠,一线穿出。 眼前的对手再也无力举起盾牌,豪尔快意地大笑,正要一刀结果了这顽抗到底的汉拓威人,身后破空之声响起,只有转身挥刀格打。 “叮叮……” 刀刃上火星四溅,三支羽箭被格打出去,豪尔却感肩胛一凉,左臂蓦然沉重起来,再也无力握刀,左手刀脱手落于马下,低头一看,一支长箭穿过了他的左肩胛。眼睛馀光所及,形势已然大变,几千汉拓威援军已经赶来,隐隐对马栏形成包围之势,而自己的手下此时都无心作战,四下逃散。豪尔心知局势无法挽救,只有先逃生了。 豪尔刚转过马身,欲打马驰去,只见几点寒光已在眼前,急忙仰身后倒于马背,四支羽箭贴面飞过。射箭这人盯上自己了,他侧俯下来,将身体藏于战马一侧,用马的身体掩护住自己,这是他最得意的控马之术,一定可以摆脱射箭那人。 他的耳旁突然响起了庞克狮子般的嘶吼,“腾赫烈蛮子,受死吧!” 这是豪尔最后的记忆,一柄战斧横剁在他的腰部,斧头不仅砍穿腹腔,更砍断了战马的脊骨。这员塔赫勒喀的虎将就这样陨落于青黄岭下。 劈出这最后一斧的庞克感到浑身虚脱,双眼发黑,天地都旋转起来,再也无力支撑,仰面躺倒在地上。 这时勃雷早已率队杀入敌群,射箭的张凤翼旁只有几名亲兵。 多特焦急地问道:“他怎么倒了,中彩了吗?” 张凤翼收起弓箭赞叹地笑道:“他脱力晕过去了,咱们去给他喂些水,休息一下就没事了。嘿嘿,庞克老大在咱们千人队武功不一定是第一,但作战顽强一定无人可比。” 豪尔的战死加剧了腾赫烈军的溃败,无人统领的士兵与汉拓威军一触即散。可身在包围圈内又能逃向何处呢?只能是四面碰壁,力战而亡。在长枪手与弓弩手的交攻下,马栏外尸骸枕藉,堆成了小山,豪尔部突围的五千馀人全部战死于此。 战后斡烈师团长对西南马栏防守战七百勇士通令嘉奖,认为他们拖住了敌人,为全歼残敌赢得了战机,并将马栏内一千七百多匹战马全部划归张凤翼千人队。 张凤翼找到宫策时,宫策正在指挥救助伤兵。他左臂打着吊带,脸色苍白,显然也曾大量失血。 “先生真有胆量,用七百人对五千人,我这个莽夫也不敢下这种命令。”张凤翼深深地看着宫策笑道。 宫策转脸不敢看张凤翼的眼睛,歉声道:“别提了,是我利令智昏,舍不得那些马。开始还以为守不住可以后撤,结果敌势太强,一撤就会全线崩溃,想撤也撤不了了,只有硬着头皮死死顶住,这一仗能活下来全是侥幸。” 张凤翼把着他的肩头笑道:“你明白最好,我真担心你们有个三长两短,那这个胜仗可就得不偿失了。” ※※※※ 远方马群移动扬起的灰沙掩盖了大营方向的战火,蹄声擂击着大地,彷佛千万面战鼓齐击,大地震动起来。 看着这排山倒海般的骑兵铁流,博耶尔感到口内一阵发乾,他咽了一口唾沫,担忧地看着万夫长阿瑟道:“大人,突围出来的敌兵还很多呀,我们能拦住这么多的敌兵吗?” 阿瑟头也不转地注视着突围而出的腾赫烈骑兵,淡淡笑道:“怎么?有点挺不住了?这也难怪,这种场面你还从没经历过吧?” 阿瑟的伏兵藏在大营东南的一座小山丘后,此时他正与手下的千夫长博耶尔蹲在小丘的灌木丛中观察大营方向的战情。 博耶尔是阿瑟手下最亲信的千夫长,他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抱拳吭声道:“大人,请恕属下不敬,这不是属下挺得住挺不住的问题,打仗也不是一两人的勇武就可以左右胜负的。” 阿瑟听出了他的不满,失笑道:“博耶尔,你说得对,战争固然不是一两个人的勇武可以左右的,不过开战以来我们极力想与敌人决战而不可得,现在这么多的敌人摆在面前,除了与敌偕亡的决心与勇气,我们还需要什么呢?也许我们兵力不占优势,也许我们会全部牺牲在这里,不过我们已使腾赫烈军付出了比我们还惨重的代价,我们尽到一个帝国军人保家卫国的神圣责任,这就已经足够,别的都不再重要。你说呢?小伙子。” 远方的火光映彻了天空,看着阿瑟万夫长被火光照亮的坚毅面容和挺拔的身躯,博耶尔感到一种豪情充塞胸肺。他眼中充满敬重地注视着阿瑟,昂然道:“是!万夫长大人。” 阿瑟眼看着前方,手抚着下巴皱着眉头道:“敌人有四万之众,前面师团长他们一万六千人对敌军夜袭,敌军再怎么不济也会逃出万儿八千的,这些本在预料之中,其实咱们并不怕敌军人多势众,而是怕敌军统属有序。若是军心大颓、一窝蜂的各自逃散,人数再多又有什么用?可你听这蹄声,虽然新遭大败,这股敌军却退而不慌、退而不乱,显然还有酋首未死,在坐镇指挥,这是最棘手的了。” 博耶尔向阿瑟敬了军礼,大声请命说:“大人,就请让属下的千人队充当先锋吧!” 阿瑟欣慰地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道:“别忘了,师团直属骑兵千人队现在归咱们调遣,还是让他们先冲一下吧,看能不能把敌人搅乱。成功的话,就省事多了。” 蹄声越来越近,隆隆的马蹄声中已可以听到战马的嘶鸣与腾赫烈军特有的呼哨声。 阿瑟沉声向博耶尔下达命令,“传令千骑长胡克,率领所有骑兵迂回到侧翼,在敌军进入山丘前发动攻击。” ※※※※ 在这次突袭中,塔赫勒喀部中以范所部与艾萨森的直属中军损失最巨。范的营区位于最北端,首当其冲地迎受了十一师团的突袭,而他又在突袭刚开始时不幸战死,使他的部属无人统领;艾萨森的中军则是十一师团的主攻方向所在,攻击这个营区的都是十一师团最精锐的千人队。这两部人马基本上被全歼,能逃出的寥寥无几。对豪尔部的攻击由迪恩万夫长亲自坐镇指挥,经过惨烈的厮杀,豪尔带出了几千人马突围,却在西南马栏之战中全军覆没,只剩下库柏的部队损失最少。 库柏的营区设在南面,受到攻击最晚,再加上库柏在突袭中及时地回到本营组织反攻,所以部队虽有损失却未伤元气。攻入库柏营区的汉拓威军伤亡甚巨,四个千人队被打散了,可汉拓威军不断有兵力前来增援。当时月黑风高,满营都是火光与喊杀声,无法判断敌军的真实数量。时间越拖越长,敌人却越杀越多,库柏担心时间一长部队会被敌军包围,且战且走,就在他忧急如焚、进退维谷之际,受伤的艾萨森单骑赶来会合。 两人相见,库柏焦急又惊喜地把住艾萨森的胳膊道:“大哥,终于见到你了,长老呢?范呢?他们也逃出来了吧!” 艾萨森热泪纵横,转过脸去避开库柏灼热的目光,哽咽着道:“率领队伍突围吧!大营已不需要救援了。” 库柏虎躯剧震,僵立无言。 艾萨森低着头黯然道:“兄弟,我明白你的感受,不过我们已没有时间为他们悲伤了,想想那虎视眈眈觊觎我们领地的希瓦克族吧,再想想领地上那十多万孤弱的妇孺,如果我们全都战死在这里,塔赫勒喀的领地将被瓜分,部落里十多万妇孺也会沦为任由买卖的奴隶。我们的罪过将百死莫赎,在长生天里也无颜再见塔赫勒喀的列代祖先。库柏兄弟,我们要活着带领部队逃回去,我们肩上还有未尽的责任。” 库柏长叹一声,站起身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泪水道:“大哥,你说得对,我们还不能死。” 在艾萨森与库柏的指挥下,残馀的八千多塔赫勒喀骑兵放弃营地,向南撤退。 ※※※※ 胡克是师团直属骑兵队的千骑长,这次作战师团所有的斥候骑兵也调归他指挥,合起来有一千多匹战马,斐迪南的百人队就归他统领。虽然斐迪南是下级,不过胡克对斐迪南的名气以及他的百骑队的战力佩服的五体投地。 看着来势汹汹的敌军已接近阿瑟他们埋伏的小山丘,胡克对斐迪南道:“老弟,差不多是时候了吧!” 斐迪南端坐在马鞍上,英武的脸颊紧绷着,一脸严肃,海蓝色的双眸放射着沉毅的光芒,他微一侧头沉声道:“开始下令吧!” 胡克道:“老弟,你的百人队身手最硬,这里也只有你打仗最多,好钢要用在刀刃上,你就领头冲吧,我们都听你的。” 斐迪南傲岸地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胡克笑道:“没说的,老弟,你就发话吧!弟兄们都会拚死跟上的。” 腾赫烈军一千多人的先头部队已开了过去,后面的敌军分几路纵队并列前进,斐迪南看到了战旗下居中领骑的艾萨森,只见他一身金灿灿的甲胄,身材高大,满脸浓髯,一股不怒而威的气派,估计准是敌军首领没错。 他一撩斗篷,右手长矛一挥,向后面的队伍高喊道:“弟兄们,让这些腾赫烈军尝尝汉拓威骑兵的厉害。冲呀!”说罢左手一勒缰绳,双脚一磕马腹,平端着三人长的锐矛,离弦之箭一般纵马冲出。 在他身后一千馀名骑兵纷纷扬刀挥矛,呐喊着控马跟上,像一股黑色的铁流,从腾赫烈行军队伍的侧翼斜插进去。 冲在最前面的全是从袤远师团起就跟从斐迪南的重骑兵,都是一手端着长矛,一手持重盾。战马接近敌军时丝毫没有减速,一百多杆长矛组成的利刃深深刺入腾赫烈军的队伍,兵甲相击之声大作,几百名腾赫烈骑兵被长矛搠下战马,两路行军纵队瞬间被拦腰切断,腾赫烈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秩序大乱。 冲过第三列行军纵队后,斐迪南看到了军旗下身披金甲的艾萨森,斐迪南一带马缰,引马直取艾萨森。艾萨森也看到了斐迪南,他挥剑一指,身后几百名腾赫烈骑兵挥刀迎了上来。 斐迪南左臂高扬道:“楔形队列!” 以斐迪南为首,战马在奔驰中相互靠拢,骑兵们排成了一个尖锐的楔形,染满鲜血的矛尖紧密排列,马速更快了。看到如此摧枯拉朽的威势,即使是最善马战的腾赫烈骑兵也不敢轻撄其锋。正面的骑兵慌忙纵马闪开,几十名敢于正面阻挡的腾赫烈骑兵被瞬间淹没在滚滚的马蹄声中。只有位于两侧的腾赫烈骑兵掷出投矛,对斐迪南的两侧造成伤亡,虽然如此,汉拓威骑兵还是轻易地突破了腾赫烈骑兵的阻拦,再次来到离艾萨森几百步之遥的地方。 有了大营的教训,艾萨森实不愿再逞匹夫之勇与这些骑兵缠斗,使自己的部下无人指挥。他一面指挥左右部属冲上去拦住这股敌军,一面转马向后退却。腾赫烈士兵们本来刚遭败绩,军心不稳,人人自危,如同惊弓之鸟,此时艾萨森一退,后面的部属不明敌势,许多人也跟着后退,与正向前进的后队拥在了一起,秩序更乱了。 山顶上的阿瑟击掌赞道:“小伙子们有血性,咱们赶紧攻下去,别让他们接不上劲。” 博耶尔沉声应道:“是!大人。”向后面挺矛持盾、严阵以待的一列列百人队用力一挥手,“弟兄们,别被骑兵们比下去,我们才是主力!冲锋!” 光秃秃的小山丘上刹那间人头涌动,竖起了一列列枪林,步兵们受到骑兵们的鼓舞,激起了昂扬的斗志。长枪手们呼喊着冲下山坡,给正在缓慢爬坡的腾赫烈先头部队迎头痛击。被刺枪扎倒的骑兵沿着山坡滚下去,失去主人的战马四下惊散。 艾萨森始终没能摆脱斐迪南的威胁,他左右的部下一拨一拨拚死拥上,企图阻住这像匕首直刺心脏般的致命穿插,可是一道道由骑兵与战马组成的墙幕在斐迪南的长矛下如同纸糊一般,一插即透。这时前面爬山的队伍突然乱了起来,惊慌的塔赫勒喀骑兵们纷纷纵马回撤。 艾萨森高喊道:“稳住!稳住!不许撤!不许撤!” 两名头脑发晕的逃兵竟纵马向艾萨森冲去,艾萨森扬手挥剑,两名逃兵劈面斩于马下。 左右几名千夫长勒马劝道:“酋长,前面又遇到伏兵阻击,看样子正面的步兵才是主力。现在部队已乱,官兵们各自为战,这样打下去,对咱们很不利,撤一段整整队伍再战吧!这些步兵追不上咱们的。” 艾萨森挥剑向周围的部下们高喊道:“塔赫勒喀的勇士们,后面围营的大股敌军正在兜尾赶来,我们只有冲破前面的阻拦才能活命。要么大家一起战死在这里,要么穿透敌军的阻拦逃出去,后退的结果只有全军覆灭,要想活命的都跟我向前冲啊!”喊罢纵马扬剑第一个向前冲去。 艾萨森当先迎上斐迪南,斐迪南挺矛前刺,剑往枪来,双马交缠斗在一起。塔赫勒喀骑兵们又恢复了斗志,纷纷勒马跟上。 库柏的任务本是率领部分人马断后,防备后面追兵的,前面部队一乱,库柏就急忙引军向前,看到了蜂拥迎面向他们逃来的士兵,库柏命令传令兵们向各千人队传令,“所有部队后队监督前队,擅退一步者斩!全军不分等级军职高低,斩杀后退者功劳同于斩杀敌军。” 在一百多名逃兵血淋淋的尸体被挑在长矛尖上示众后,就再也没有出现逃兵,所有人都横了一条心向前冲杀。 斐迪南不时听到左右倒下马的部下被马蹄践踏的惨呼,眼前的对手绝非一般的强悍,更有一种死中求活的勇气。最使他心神不宁的是身后率领的一千多人的队伍正在渐渐的减少。敌人的攻势越来越凶猛,双方的骑兵们很多人已不再使用格架等防御性招式,只是最简单的对刺、对劈,全是同归于尽。 “啊──”一声被击中的痛呼传入斐迪南耳际,那是千骑长胡克。 斐迪南用力格开艾萨森重剑的刺击,转头望去,胡克被一柄掷矛贯腹而入,他两手握着插入腹中的矛柄想拔出来,身子在战马上摇晃着。 看到了目眦欲裂的斐迪南,胡克咧嘴一笑,鲜血从口鼻逆涌而出,“老弟,替我翻本啊,大哥我先去了。”说罢瞳孔扩散,双眼失去了神光,仰身栽下战马,没入混战中的马蹄间。 蹄声滚滚,鲜血与尘沙混合,形成一层红色的稀稀的泥浆,把每一个马蹄都染成红色。 ※※※※ “老大,等等我!”阿尔文双手死搂着马脖子叫道。 “快点,阿尔文,每回拖后腿的总是你!咱们已经被勃雷落下很远了。”张凤翼打马疾驰,头也不回的道。 周围没受伤的千人队士兵们都骑着马拥在他左右。 “拜托,我可是步兵啊,这辈子第一次骑马,不用腾赫烈军杀,就先被这匹马颠死了。”阿尔文叫苦道,他已被胯下那匹无鞍的光屁股马颠得五脏六腑都要出来了。 “阿尔文,少鸡鸡歪歪的,前面五个千人队正和八千多腾赫烈骑兵放对,要死也要跑到地方,让腾赫烈军把你杀死。”张凤翼厉声道,马速更快了。 “多特,你快听听,这忘恩负义的人怎么说的,我就知道当初不该救他的,为什么人一当官说话就变味了呢?”阿尔文大声向多特寻求同情。 “闭嘴,阿尔文,别让我分神。”多特神情紧张地控制着不使自己从剧烈奔驰的马上摔下。 尽管突袭大营的人马都已疲惫不堪,斡烈师团长还是下令除伤员外全军紧急驰援阿瑟。好在战场上到处都是跑散的战马,士兵们也不管有鞍与无鞍,拉过来就骑,虽不能骑马作战,多少省些行军的力气。 第三集 第四章 此时,阿瑟所固守的山丘尸骸枕藉,沙土尽赤。长矛手们已经进行了七轮对刺,都没能冲下山丘,只是堪堪阻挡住敌人骑兵的冲锋。战场上已不再有喊杀声,士兵们要把节省的每一分力气用在拚刺上。 看着片刻之前还生龙活虎的战友们一个又一个倒下,千人队变成了百人队,荣誉与生命此刻都已不再重要,战场上弥漫着刻骨的恨意。塔赫勒喀骑兵们纵马驰上山坡,汉拓威长矛手们奔跑着冲下山峰,如林的长矛刺向敌军的战马,矛尖染满鲜血,对方的骑兵也毫不示弱,扬着斩马刀、战斧、钉锤迎着枪尖冲上,复仇的恨意使双方谁也不会再费神防守,往往一个照面就决定生死,兵器先触及对方的就是生者。一轮冲刺过后,地上又添了一层尸骸,败的一方固然是全队尽没,胜的一方能活着的也寥寥无几。 这如同绞肉机般的战斗进行了九个回合,看着满山层层堆积的尸体,饱饫了鲜血的沙地,和又一轮冲上的敌军骑兵,阿瑟看向博耶尔,博耶尔眼睛大睁着,满是血丝,那目光像头受伤的猛兽,两腮由于咬牙绷起两条横肉。 他哑着嗓子几乎是嘶吼着道:“大人,这回让我们上吧!第七队的弟兄们不能白死!” 阿瑟握拳沉声道:“都拚完了谁来阻挡腾赫烈军?要死也得等到援兵到了才行。命令弓弩手与掷矛兵布成轮射队列,你们长矛手列前防护弓弩队,我们战至最后一人也要把这股腾赫烈军拖在这里。”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了看夜空,轻叹一声:“过不了多久天就亮了,只不知我们能不能看到太阳的升起。” ※※※※ 自从被艾萨森阻住后,斐迪南的骑兵陷入了混战,属下们伤亡大增。对手武艺强悍,绝不是一时三刻可以解决的,而自己所率的几百名骑兵却面临着层层敌军的围困。 “不能与敌人缠战,只要一停下就会陷入敌人的重重围攻,只有不停的引军策马奔驰,才能最大限度的减少伤亡。既然不能一举击杀敌酋,那就进行扰乱战术吧!”斐迪南这样想着,明智地放弃了与艾萨森的缠斗,引马率领队伍向敌人薄弱处杀去。这里一矛,那里一刺,在敌军中左冲右突,四下掠杀,袭击不管中与不中,绝不驻马与敌人缠斗。 艾萨森本不欲与斐迪南的骑兵纠缠,他知道这股骑兵不过是扰敌之兵,虽能占些便宜,却不足以左右最终的胜负。所以他并未穷追,正好此时库柏从后队赶来,艾萨森用手一指斐迪南,库柏点头,转过马头率领部下向斐迪南追去。艾萨森自己则坐镇山前指挥,向正面山丘上的汉拓威步兵发起了一次又一次的攻击…… 库柏追上斐迪南时已是塔赫勒喀军队伍的尾端,斐迪南骑兵在塔赫勒喀军中整个穿了个来回。库柏的亲卫骑兵是这支塔赫勒喀骑兵中的精锐,这一千多名骑兵呈半月形向着斐迪南骑兵队兜尾杀来,两旁的部队纷纷让开空间。看到高扬着弯刀呵呵地打着呼哨纵马驰来的库柏亲卫骑兵,斐迪南知道这种气势的敌人是绝对无法摆脱的,如果不用全部精力对付它,使这支队伍在自己后面兜尾掩杀,士气一定会崩溃的,只有硬拚还能多挡些时间,他一面举盾向部下示意,一面勒转马头,转过身来,平端着长枪,迎着库柏冲去。 ※※※※ 迪恩的救援部队赶到时,天色已泛鱼肚白,几帕拉桑之外就能看到战马扬起的烟尘,战场上空笼罩着一层黄云。迪恩并没有命令部队直接进攻,而是让各千人队留下一个百人队看护马匹,其馀的整队集结,列密集阵。两翼先行,十多个千人方阵成“U”型对战场隐成包围之势。张凤翼千人队这次兜底走在最后,宫策与庞克带着伤员留在了营地,千人队能战斗的只剩下六百多人。 长矛兵们一列一列步履整齐地向前行进,张凤翼与勃雷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后面旗手举着迎风招展的队旗,与旗手并列的还有号角兵与鼓手。 张凤翼皱眉看着前面空中腾起的尘沙道:“打了一夜,战斗还这么激烈,敌人很顽强啊,我真担心斐迪南有什么闪失。” 勃雷铁青着脸沉声道:“别说不吉利话,他武艺高强,又有一群铁杆部下,一定不会有事的。” 张凤翼抬头看着前方,轻叹一声道:“是,我不该乱说。咱们快走吧!” “呜──呜──”几十支牛角号同时吹响,悠远低沉的号角声回荡在战场上空。这是进入攻击的指令,队前的五名鼓手敲起了战鼓,用鼓点的节奏协调战士们行进的步伐。 勃雷高声喊道:“矛──前举!” 战士们整齐划一地将长矛向前平端,后队将矛杆搭在前列战士的肩头。“步兵队列因弩兵而分散,因骑兵而聚集”,这种像刺猬一样的紧密方阵正是对付骑兵的典型阵列。 四面响起的号角与战鼓给腾赫烈军将士们的斗志造成了毁灭性的打击,被包围的恐慌笼罩在每个人的心头,将士们变的犹疑不定,战士们举着武器惊慌地四下张望,想确定敌人援军来自何方,冲锋一下子慢了下来。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高地上的汉拓威士兵欢呼雀跃,挥舞着战旗与手中的武器,弓弩与投矛雨点一样向冲锋的腾赫烈骑马倾泄下来,护在弓弩兵前面的长矛手甚至不听号令就冲下山坡刺击撤退的骑兵。 晨雾中一列列平端着长矛的步兵方阵从四面八方显出了身影。 “这是包围!是敌人集结后组织有序的包围!难道这就是塔赫勒喀部族最后的命运吗?”指挥骑兵激战一夜的酋长艾萨森心中一片阴霾,“为今之计,只能认准一个突破口集中力量突围了,能逃出去多少是多少吧!”他这样想着,挥动着重剑呼喊部下们集结队伍,准备突围。 传令兵们四散策骑向各队传达军令,部队开始缓缓收缩成防守阵形。 听到援军的进攻号角时,斐迪南的一千骑兵只剩下三百多人,丢盔卸甲,人人带伤,被库柏的亲卫骑兵逼得上天入地、狼狈逃窜。这号角声简直就是天降圣音,斐迪南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策马领着部下向最近的战鼓声奔去。远远地看到了长矛手们的队列,他赶忙催马快进,战马奔跑了半夜,已是强弩之末,马蹄一跛,惊嘶着迎头滚倒在地,把斐迪南向前发送老远,一直送到队前长官面前。 前面的士兵端矛就要刺,被领先的长官举手示意拦住了,“别动手!自己人。” 斐迪南用手撑起身子,抬眼一看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张凤翼与趾高气扬的勃雷。也不管追兵了,斐迪南放松一切瘫倒在地上,仰天大笑,笑声透着狂喜,透出一股再世为人、看破一切的豁达。张凤翼与勃雷探着身子低着头凑近了端详,不约而同的心想,莫非这人受刺激过深疯了吗? 勃雷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兄弟,你先停停,你这是怎么了?” 斐迪南笑的直噎气,一边摇头一边笑着说:“看什么看,才分开一个晚上就不认识了吗?” “斐迪南!”两人惊喊出来,吓了一跳,再探眼一看,不约而同的指着他狂笑起来。 此时斐迪南浑身是血,左臂上插着一枝弩箭,头盔也不知丢到哪里去了。金黄的头发一绺绺地被血汗粘结在一起,脸上被汗水把灰尘与血迹冲得一道一道的,根本分不清本来面目,只看到两只蓝蓝的眼睛闪着欣喜的光芒。 张凤翼是如释重负的笑,看到斐迪南完好无恙,久久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勃雷则用手指着斐迪南笑的上气不接下气,“哈哈哈……斐迪南……你……你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你的骑兵不是天下第一吗?怎么被人捋成这副土鳖模样!哈哈哈……真笑死我了。” 斐迪南停住笑,没好气地对勃雷道:“是呀,有肥肉你们吃,留下硬骨头我们来啃。最后还要感谢你们的救援,还要听你的嘲笑,下回再有活儿的时候,我也要仔细挑拣挑拣了。愣着干什么,还不把我拉起来。” 两个人把住斐迪南的胳臂把他拉了起来。 斐迪南长舒了一口气,由衷地叹道:“能见到你们真好,腾赫烈骑兵真不是盖的,咱们险些就见不着面了。” 张凤翼搂住斐迪南的肩头,重重地捶了他一拳道:“你小子真够幸运!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勃雷用手揉着斐迪南的头发对张凤翼道:“凤翼你全是瞎担心,我还不知道他吗?马蹄儿快着呢!打不过的时候溜得比谁都快,这是他们十七守备师团的传统。” 斐迪南挥手撩开他的手道:“去你的,你们第六师团才有这种传统。” 这时,斐迪南的骑兵们都退到了步兵方阵的后面,而库柏也接到了传令兵带来的指令,带着队伍向艾萨森靠拢。 张凤翼拍着斐迪南的肩头道:“斐迪南,战了一夜,你快撤下去休整休整吧!这里就交给我们了。” 斐迪南咬牙指着库柏的背影道:“要不是担心手下弟兄们会被拼光,我一定要和他见个生死。你们先向前走着,我安顿一下,找匹马,回头就赶来。”说完恨恨地退下去了。 四面传来了喊杀声,迪恩的援军部队已经与腾赫烈骑兵交上了手。自己的部队激战一夜,战士们疲惫不堪,对方则是队形严整、斗志旺盛的生力军。考虑再三,艾萨森与库柏最终把突围方向定在了与自己同样疲惫的阿瑟军方面。 艾萨森向着周围簇拥着自己的战士们喊道:“塔赫勒喀的勇士们,如你们所见,我们已被敌军包围,能否突围,在此一战,不是生,就是死,让我们握紧武器做最后一搏吧!” 库柏举起弯刀高喊道:“弟兄们,跟我上啊!”当先策马向山坡冲去。 三千多骑兵迎着从山头倾泄下来的箭雨,呼喊着向山头发起了又一轮冲锋。 看着冲上来的腾赫烈骑兵,山顶上的阿瑟抽出斩马刀道:“博耶尔,腾赫烈军还是想从我们这里突围,叫鼓手、旗手、传令兵都找长矛备战,所有的人都要到一线应战。这是敌人最后的困兽之斗,挡住这轮冲锋,敌人就再也没有力量突围了。” 山下的战斗已无任何悬念,被十几路千人队从三面包围的腾赫烈军全部溃散,战场被围得像铁桶,几十上百人组成一群群的溃兵纵马左冲右突,不断碰壁,不断损耗,终至被全部歼灭。包围圈在不断收缩,张凤翼他们的千人队也在向前推进。 张凤翼看到了阿瑟方向的战斗,对勃雷道:“高地上的战斗好惨烈,看来腾赫烈军想从那里突围,邻近的千人队怎么还不接应?” 勃雷撇嘴说道:“那不是上去了吗?” 果然,两个距离阿瑟部队最近的千人队,向突围腾赫烈部队的侧后攻去。 勃雷斜扛着那根狼牙棒,舔着嘴唇悻悻地说:“其实这仗挺没意思的,还没怎么打就要结束了。咱们也就跑跑路、消消食而已。” 这时后面传来马蹄声,是斐迪南骑着马赶过来了,他身后还带着一匹空马,离老远就喊:“凤翼,要不要骑马向前溜溜?我一定得找到使弯刀的那厮见个高低,你来为我助阵吧!” 勃雷马上兴奋地接道:“凤翼是长官,不能离开队伍,还是我陪你去吧!” “你这种巨型块头还是走路吧,我怕你把我的马儿压坏了。”斐迪南嘴角牵动着笑意说。 “别小看人,我在马上一点不比你差──”勃雷急道。 这时张凤翼一把揽住他,讨好地道:“勃雷,好大哥,你就替我带一会队伍,让我骑马兜兜风吧!” 勃雷乾脆地摇头道:“不行,一有好事老是你占先,轮也该轮到我了,这回我非去不可。” 张凤翼抓着他的手央求道:“老兄,你这回让我去,到时候分到咱们千人队的战马你第一个挑,看中哪匹骑哪匹,我绝不和你争,你看怎样?” 勃雷眼睛一亮,动心地看着张凤翼道:“此话当真?” 张凤翼击掌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 艾萨森与库柏看到了两个汉拓威的千人队从左右侧后翼攻来,三列相并的枪林推进与长弓手的仰射,后面的塔赫勒喀骑兵成排的从马上跌下,部队又骚乱起来。 艾萨森的嗓子已经喊哑,仍嘶声喊着,“弟兄们,向前冲,不要看后面,前面才是出路,冲过前面这层守军大家就能活命。” 后退就是死!求生之志使塔赫勒喀骑兵如疯虎般策骑猛进,山顶弓弩队列躺满尸体,虽然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扬刀纵马的骑兵们终于来到了山顶,山顶上的弓弩手们纷纷扔掉弯弓,拔出斩马刀。博耶尔率最后一队长矛手呐喊着跃过弓弩兵迎上敌骑,山头展开了残酷的白刃对刺。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库柏,他手持一柄加重的腾赫烈弯刀,挥刀左冲右突,一刀倒下一个,汉拓威长枪兵在他手下如斩瓜切菜一般,每斩杀一个敌军,就使山顶多出来一个作战的骑兵。博耶尔不顾一切的追上库柏的战马,挺枪刺击,库柏居高临下,运刀回身斜劈,博耶尔只感一股巨力传来,震得两臂发麻,长枪几乎脱手。 库柏看到了博耶尔身上的军官标志,转过马头扬刀又斩,口中咬牙狞笑道:“不自量力的汉拓威狗,受死吧!” 博耶尔横枪上架,被震得连退几步,库柏跃马迎上又是一刀,长枪被居中砍成两截,博耶尔后退仰倒在地。 远处挥刀指挥战斗的阿瑟看到了博耶尔的险境,扬刀向库柏冲来,口中嘶喊着,“博耶尔──” 但是一切都已晚了,库柏快意地再次纵马一跃,碗口粗的马蹄踏在了极力想站起来的博耶尔胸部,马蹄整个没入了胸腔…… ※※※※ 看着山顶上越来越多的骑兵涌上,艾萨森长出了一口气,突围可说已经成功大半了。这时两个骑马的汉拓威军官突然出现在山顶上,一名竟是最后攻占了自己中军主营的那名千夫长,一名是突袭自己未成的汉拓威骑兵将领,这两人的出现使艾萨森的心头又蒙上了一层阴影。库柏是一定对付不了这两人联手的!想到这里,他不再管后面的队伍,策马向山顶驰去。 库柏当时正与这两鬓已灰白的老将战得正酣,这老将虽然刀法老辣、力量沉重,不过他有自信最后胜出的将是自己,毕竟他已年迈,耐力绝不会超过正当壮年的自己。 战斗的间隙一瞥眼间,库柏看到了张凤翼,他没见过这个人,却彻底被这个人震撼了。只见他端坐于马背,立马驻于山顶,长长的雉刀横担在马背上,他彷佛在环视着整个战场,又彷佛在抬眼看天,对地上一切都浑不在意。他颊上的刀疤使他总好像面带笑意,一种蔑视一切的笑。他就那么放松地立马静观,却彷佛赋予了整个山头上的汉拓威军一种从容与镇定,彷佛只要有他在,这一切的危机都将不在话下、迎刃而解。这个人浑身散发出的透骨杀气,在时刻震慑着周围的对手。 库柏一愣神间,那名与自己激战了半夜的金发蓝眼的将军已策马冲到了他的跟前,闪着寒光的矛尖直向面门刺来,他心中暗叹一声,挥刀外撩,格出矛尖,知道此番难以脱身了。 张凤翼从容地从背后摘下长弓,引弓搭箭,也不刻意瞄准,四指连勾,箭出如缕,弓弦铮铮,每响一下必有一名骑兵倒下战马,而有一名汉拓威士兵被解放出来,攻击其他的敌军。 装满雕翎箭的箭壶瞬间即空,山顶上的战士都被这种箭术震住了,早有四五个弓箭手满脸崇拜地捧着羽壶送到张凤翼的马前,而张凤翼几乎是不加思索,抬手即射,发即必中,不到片刻,马边已扔了十多个空箭壶,山顶上的骑兵竟变得越来越少。对所有冲上山顶作战的腾赫烈骑兵来说,张凤翼的威胁是致命的,这个人不但发即命中,而且只射脖颈,箭出之下从无活口。骑兵们要时刻提防来自张凤翼弓箭的威胁,这样他们在与眼前的长矛兵作战时,不可避免的无法集中心神、专心应付。 山下的战斗已进入了扫尾阶段,张凤翼从山顶上看到已有四个千人队迂回到了山后,开始对这个山地形成包围。从这股突围敌骑背后插上的两个千人队已推进到了半山,能战斗的敌人只剩五六百人了。这时一匹战马腾跃上山岩,马上那人高大如天神,一身金色的环甲,玄色披风猎猎飞舞,四名长矛手抢上攒刺。只见阔剑连闪,怒马已然纵出,只留下四具尸体横倒在地。那人上到山顶策马直取张凤翼,几名长矛手拦上阻止他,均只一个照面,即中剑跌出。 张凤翼看着纵马扬剑冲来的艾萨森,随手扔掉了长弓,拎起马背上的雉刀。他狭长的凤目睨视着对手,目光中闪动着刀锋般的精芒,唇角下撇,露出傲然的笑意,“原来是老朋友了,这回没处逃了吗?” “少废话,汉狗看剑!”艾萨森双目尽赤,跃马挺剑前刺。 张凤翼雉刀两人多长,占尽长兵优势,自不允许对手近身。狭长的刀锋迎着剑脊削入,直取艾萨森握剑的前臂。艾萨森翻腕剑脊下指将雉刀洗出,剑锋插向张凤翼胁下。张凤翼刀刃回裹,横切艾萨森脖颈……两人刀剑翻飞,你来我往地拚斗起来。时间就是鲜血,艾萨森忧急如焚,想尽快解决对手,为后面的战士杀出一条血路,所以打起来不免有些急躁。可张凤翼刀势灵动已极,借助长兵优势,始终将他逼在外圈。再者,此时时间拖得越久对汉拓威军就越是有利。所以张凤翼气定神闲,心态极稳定,出手又稳又狠,招招攻其必救。 这时,受到斐迪南与阿瑟夹攻的库柏发出一声痛呼,显是受伤了。 张凤翼带着笑意道:“哎哟,你兄弟挂彩了,这回八成突围不了了,好一员虎将,你不看他最后一眼吗?”口中说着,狭长的刀尖吞吐,连连刺击艾萨森胸腹要害。 艾萨森虎吼一声旋腕左右格架,“叮当”交击之声响了十多下,才勉力挡住了这回攻击。 张凤翼边打边侃侃而谈,“我听说腾赫烈军是以部族为单位跟从元首出兵的,昨夜战死的都是你的族人吧!你向四周看看你带来的四万多人还剩下多少?到这个时候还想逃跑吗?我真佩服你,你真有勇气,竟能面对那么多孤儿寡母。” 说到这里,张凤翼摇头赞叹,向往不已,“我就不行,我要是你就不想着逃跑了,我会在此地自刎以谢族人,这样做虽不光彩,毕竟于心稍安。想想看,四万英灵呀!啧啧,就是逃得出去,夜里睡觉可敢闭眼吗?哈哈,要是我就一定会做恶梦的。你这样有勇气的人说不定会例外呢,哈哈!” 艾萨森脸涨得血红,一声不吭,挥动重剑泼风般地猛攻。 张凤翼策马后退两步,让过锋芒,突然一拍大腿,想起什么似的,“噢──对了,我都忘了,你们腾赫烈人打仗不但掳掠财货,还抓活人当奴隶,圣卡林特的奴隶拍卖市兴旺着呢!任何肤色、任何颜色眼睛的奴隶都能买到。听说汉拓威女奴在那里很抢手呢!真遗憾这次没能让你们满载而归。不过依我看重要的不是种族,而是货色,只要年轻貌美,就能卖上高价!你说是不是,尊贵的酋长大人。你们留在腾赫烈的族人中一定会有不少好货色,还有你们的领地,周围的部落肯定不会闲着,这下圣卡林特奴隶市可找到货源了。” 艾萨森倒跃两步,拄剑而立,双眼目眦俱裂地瞪视着他。 张凤翼像狼一样龇牙而笑,“别这样看着我,怪吓人的,难道我说的不对吗?你们腾赫烈人就像野兽,不是猎杀别人,就是被别人猎杀。” 这些话击中了艾萨森的致命要害,他只感到胸中逆气上涌,嗓子眼发咸,在马上摇晃了两下,“哇”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仰身从马上栽倒。 张凤翼嗤嗤而笑,拎着长刀翻身下马,向他走去,口中道:“好吧,这也算个不错的结局,当个俘虏也不错。对于头脑人物,我们总会报以三分敬意的。” 张凤翼还没走到艾萨森跟前,艾萨森突然勉力的拄剑站起,头盔摔落,须发纠结,浑身满是尘土与血迹。环顾四周,山底下尽是敌军的长矛手在为胜利举矛欢呼,整个山顶上部属都已战死,只剩自己孤伶伶一人,大群的汉拓威士兵挺着长矛呈环形包围着自己,库柏的尸身横在一块岩石边,头颅已被邀功的士兵割去,手上却还紧握着那把弯刀。他摇晃着移到库柏身前,热泪横流,周围的长矛手们挺枪向他聚拢,他猛然回剑一扫,长矛手们的圈子又扩大了。 张凤翼沉着脸道:“大家都别动,给他点时间。” 艾萨森理也不理周围的敌军士兵,站起身来,面朝北面故乡的方向跪下,口中虔诚地颂念着一种为勇士安魂的经语,俯身向家乡拜了几拜,拿起那柄重剑,双手倒持,剑锋对向自己的腹部。抬起头向着天空长吼一声,阔剑用力插下,剑锋透背而出。鲜血顺着剑脊的血槽喷涌而出,吼声持续了好久,随着鲜血由柱状变成滴状,那声音才渐渐低了下来。艾萨森终于低下了高昂的头颅,静默下来。 看着天空中喷薄而出的红日,张凤翼身边的斐迪南叹道:“说起来这人也算是个英雄。” 张凤翼看着地上的尸体嘿笑道:“他不是个英雄,他只是个敌人。斐迪南,你那种贵族公子哥儿的多愁善感病又发作了。” 斐迪南脸红着辩道:“他是敌人不错,但他也是个英雄。” “好了,好了,我可不想和你辩这么无聊的话题。”张凤翼嘿笑道:“英雄这个词我们只用在自己人身上,譬如你我。假如这股‘蝗虫’侵入了汉拓威内地,四万骑兵够血洗多少个村镇?他们得到这个下场没什么好抱怨的,天公地道。今夜我们牺牲了近万名将士,后方百姓都应该感谢他们才是,这就是军人真正的价值。我们消弭了灾难,我们才是英雄。斐迪南,你要学会自我感觉良好才行。” 斐迪南想了想,舒展眉头叹道:“你说得对,是他们先打过来的,我们是正义的一方。” “正义!正义──”张凤翼嗤嗤而笑,脸上的刀疤份外明显,“对,正义,这真是个好词,听了你的妙语,一会儿开饭的时候我一定胃口大开。”他用手拍着斐迪南的后背道:“可咱们别聊了成么?这么多马匹、武器、辎重,可别让兄弟部队抢光了,勃雷肯定早组织弟兄们动手了。咱们赶紧干吧,斐迪南,拿出‘英雄’气概来,谁要是敢和咱们争,咱们就要他好看!哈哈哈……” 第三集 第五章 青黄岭之战,十一师团以牺牲了八千多人的代价全歼了腾赫烈塔赫勒喀部四万三千重甲骑兵,为汉拓威帝国赢得了开战以来的第一场大捷,打碎了腾赫烈铁骑无法战胜的神话。 然而无可否认,这的的确确是场硬仗,损失的沉重令师团的将士们鼓不起胜利的喜悦。青黄岭的湖畔插满了盖有头盔的佩剑,八千多将士埋骨于此。战场打扫了两天,十一师团获得了三万五千多匹战马,武器辎重无数,所有的腾赫烈军的尸体都被曝尸荒野。十一师团这个向腾赫烈军示威的作法意外地造成了一个常人难见的奇景,令第三天来到此地的白鸥师团的长官着实受到了惊吓。 “师团长,我真搞不懂,只是与十一师团联络一下,派个百夫长去就足够了,你却非要孤身涉险,亲自跑这一趟,也不知那个鬼三流部队有什么吸引你的东西。咱们只带了一百多人,要是碰上了腾赫烈军的部队可怎么得了!”卫队长珀兰.瑟曼抱怨道,走这一路她的牢骚就没断过。 珀兰是典型的瓜子脸,有一双乌黑灵动的大眼睛,细长高挑的眉毛,一个尖俏可爱的下颏,匹缎一般亮泽的黑发束于头顶扎成马尾。她穿着一身黑亮的皮甲,不盈一握的纤腰扎着巴掌宽饰有钢钉与兽头的皮带,腰间斜挎着一把狭长的施西利弯刀。她在马上的坐姿极为挺拔,修长结实的双腿轻夹马腹,脊柱挺直有力,身体轻盈地随着马的步履微微起伏,使人感到这个少女充满了劲与力,像快刀一般清冽。 “珀兰,你有完没完,一路上没听到别的,全是你的抱怨声。”梅亚迪丝绷着脸道:“难道我不是师团长吗?难道我下的命令不算数吗?” 珀兰满不在乎地嘻嘻笑道:“别生气嘛!我不过是要和你聊聊罢了。不是我爱发牢骚,而是这个决定实在不合常规,以咱们的关系,你总该对我有个解释吧?” 梅亚迪丝策骑向前,看也不看她道:“解释就是十一师团是这次军团进剿的先头部队,一有敌情他们最先发觉,咱们与他们会合,能及时向部队下达命令,既有利于两军协同,又能把握战机。” 珀兰不以为然地撇嘴道:“和丙类师团有什么好协同的?通常他们只需要救援。” “珀兰!”梅亚迪丝不高兴地娇声制止她。 “好了好了,知道了,我又犯忌讳了。”珀兰瞟着她笑道:“这里只要一有人说十一师团的坏话,就会惹某位大小姐不高兴。” “谁不高兴了?”梅亚迪丝不满地哼道:“我只是劝你看事情不要想当然,部队战斗力高低不是上级颁发的,得在战场上试过才知道。” “噢──原来是这么说的。”珀兰不紧不慢地道:“师团长大人,你看咱们已快到达阔连海子北端了,可那两万多人怎么就凭空没了踪影?如果有人告诉我十一师团已被腾赫烈骑兵围歼了,我是一点也不会感到诧异的。” 梅亚迪丝没有再说话,只是默然地策马前行。良久,她轻皱着长眉道:“珀兰,咱们虽然比他们晚起程几天,可咱们是骑兵,在路上丝毫没敢耽搁,我本来估计前天就应该遇上他们的。” 珀兰耸耸肩摊开两手,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姿势,“别人有什么遭遇我没兴趣,我只知道咱们这百十来人深入敌境无目的的瞎闯绝不是明智之举。要是只有我这个小百夫长带队也就罢了,大不了拚个鱼死网破,赚够本钱。可某位又有官阶、又有脸蛋、又有高贵血统的美女大人要是被腾赫烈军抓着了,啧啧,那后果可真不敢想,所以我这个亲卫队长有必要警告一下这位糊涂的大人。”说完后,她得意洋洋地望着梅亚迪丝,看她还怎么反驳。 梅亚迪丝长眉颦起,轻咬着下唇,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天空,不知在想些什么,好像根本没有听到她的高论。 珀兰不高兴了,用马鞭鞭梢向梅亚迪丝眼前一扫,“喂,人家说话有在听吗?想什么呢?” 梅亚迪丝一惊,转头向珀兰歉意地笑笑道:“对不起,我走神了,我真有些为十一师团担心。” 珀兰双目轻眯,睨视着她笑道:“你怎么了,担心那么多干嘛?他们本来就是探子部队,被敌军吃掉也很正常嘛,总要有人最先和敌军碰一下子的。莫非有朋友在那个部队任职?” 梅亚迪丝甩了甩头,有点不太自然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对战局担心罢了。” 珀兰没察觉,她轻快地策马向前疾骑,口中道:“师团长,我看你的‘协同作战’还是到此为止吧,前面就是青黄岭,过了那片山丘就不是阔连海子的地界了,若是碰见大股腾赫烈军就不好玩了。” 梅亚迪丝沉声道:“不行,即使他们被腾赫烈歼灭了,咱们也要发现尸体才能回头。” “梅亚迪丝小姐!”珀兰坐直身子,勒住马,瞪大眼睛,挑起眉头大声叫道,把梅亚迪丝吓了一跳,诧异地停下马来转头看她,“我郑重地提醒你,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关心你的人好好想想。你认真考虑一下,你若有个三长两短,第一师团的夏洛特大人还不得伤心的五内俱焚、肝肠寸断,你叫他往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呀!” 梅亚迪丝醒悟过来,策马扬鞭就抽,笑骂道:“珀兰,你要死了,你再敢说。” 珀兰早有防备,格格笑着得意地纵马向前驰去。 直跑出半帕拉桑远,珀兰突然勒住了马,抬头凝视着远方的天空,好像发现了什么奇怪的事物。 梅亚迪丝追上去还要打,珀兰正色地止住她道:“师团长,别闹了,你看前面天空上那是什么。” 梅亚迪丝抬头望去,大概在前方几帕拉桑远的上空,纯净如洗的天空中悬浮着一片黑云,细看之下,才发现黑云是由很多黑色的小点聚成,彷佛天空中撒满了黑芝麻粒。 两个人端详了好一会儿,珀兰才迟疑地问:“师团长,是鹰吗?” 梅亚迪丝仰着头又看了一会儿,肯定地说:“不是鹰,鹰一般不会这样成群结队。这是鹫,好像是兀鹫,一种专吃动物死尸的凶鸟。” 珀兰感到皮肤一阵发冷,“这么多的兀鹫聚在这里,简直像乌云一样,下面得有多少动物死尸呀?”说到这里,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啊──” 惊喊出声后,接着她意识到不能刺激梅亚迪丝,忙用手掌捂住嘴巴,两只眼睛却瞪得滚圆。 两人的眼睛对视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梅亚迪丝美丽的双眸已泛起了水光,珀兰这回可不敢乱触霉头,再提“十一师团”这几个字,她小心翼翼地问:“师团长,那下面一定有什么事发生,不如我们去看看?” 梅亚迪丝紧咬着下唇,抑制住不使自己在下属面前失态,简单地“嗯”了一声,策马当先驰去。 ※※※※ “凤翼,快来看看我的坐骑。”勃雷笑得直流口水,骑着马在张凤翼他们面前来回兜圈,脸上那满足的表情彷佛有了这匹马此生此世再无遗憾。 那是匹纯黑色的乌锥马,双耳如匹,身高腿长,骠肥体壮,四蹄如碗,跑起来鬃尾乱甩,还不太驯服。 “真是匹好马呀!勃雷大哥,待会儿让我也骑着溜溜好不好?”庞克不住地摇头叹气,赞叹不已。 “喂,会骑马吗?小心摔下来把腿跌瘸喽!”斐迪南靠着一棵树干,牙根痒痒地道。 “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一头畜牲嘛,臭美什么?看他那副德性,大嘴咧到腮帮子,笑得那副痴呆样,我猜他今晚八成会睡在马栏里。”阿尔文双手抱肩,撇着嘴不屑地道,双眼全是羡慕加忌妒。 “一定的,夜里咱们一起到马栏捉奸去。”张凤翼头一次赞同阿尔文,语气里泛着浓浓的酸味。 “哈哈哈……都眼馋了吧,被人羡慕的感觉真爽!驾──”勃雷更得意了,笑得更加酣畅,纵马扬鞭,向所有人显示他马上的英姿。 多特把头凑到张凤翼跟前低声道:“老大,你看他那个嚣张劲儿,说起来有好马应该让身为长官的你先挑才合理。你说是不是?他这个样子,我都看不过眼了。” 张凤翼满意地瞅着他笑道:“多特,你又长进了,已经学会背后给人扯后腿了。” 多特脸立刻红了,口中吃吃地道:“老大,我又说错了吗?” “不!没错,是该提醒一下这狂妄的家伙了。”张凤翼憋住笑说。 勃雷策马又奔回了众人跟前,一个翻身跃下战马,疼惜地抚着马脖子上的鬃毛,回过头来冲着诸人一个劲儿傻乐。 张凤翼好整以暇地走上前笑着说:“勃雷大哥,这回骑过瘾了吧,要是玩够了就把马还给我吧!” 勃雷身子陡然一震,以为自己听错了,眼睛瞪得溜圆看着张凤翼,大声道:“还给你?什么意思?这是我的马,你们摸一下都别想!” 张凤翼宽容地呵呵笑着,转头向大家道:“你们看这老兄,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要我说他什么好?阿尔文,你来给勃雷大哥讲评讲评。” 阿尔文得意地弹出来,一脸坏笑地看着他说:“瞧你急赤白脸的,马是肯定会分给你的,但不是这匹,按规矩分战利品得先从凤翼老大开始,接下来是宫先生,第三个才是你。你实在是太心急了点,把原本应属于老大的马先骑了,好在老大他大人有大量,不和你一般见识……” “放屁!”勃雷冲过来就要揍阿尔文。 阿尔文尖叫一声躲到张凤翼身后,狐假虎威地叫道:“大家都看见了,君子动口不动手,这人没道理了就来粗的。” 勃雷一个箭步冲到张凤翼面前,探身就要揪阿尔文,张凤翼笑着拦住了他。 勃雷脸涨的通红,额头青筋暴起,急得都口吃起来,手指着张凤翼的脸道:“我怎么没道理了,这可是你说的,打完仗分到队里的战利品我第一个挑。为了这匹马我和师团长的亲卫队都打起来了,斡烈大人一看是咱们千人队,才没计较把马让给了我。你小子竟想说话不算数!” 张凤翼轻轻扳开他的手摇头笑道:“你看看你,怎么急成这样,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这匹马是第一千人队缴获的战利品没错吧?” 勃雷大瞪着双眼直愣愣地道:“没错!是我亲自抓到的。” “所以这匹马按规矩只能分给队里的弟兄,你不反对吧?”张凤翼智珠在握地看着他笑。 勃雷还是不明白。 “当然了,难道我还不算咱们队里的人吗?” 张凤翼笃定地道:“对了,我要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从昨天的千夫长会议后,你就不是我们千人队的人了。你已被任命为迪恩大人辖下的千夫长,所以你自然不能再来分我们队里的战利品。” 众人大哗,口哨声四起。 斐迪南雀跃地跳起来,挥拳叫道:“太好了,赶紧滚吧,你出局了。”一把搂过张凤翼亲热地道:“兄弟,我知道你武艺好,从来不需要靠什么身外之物。你不希望看到你的骑兵队长连匹像样的坐骑都没有吧?好老弟,想想咱们以往的交情,想想这次战役咱们险些就见不着面了,你还忍心再把马给别人吗?” 张凤翼一脸无奈,耸肩摊手道:“我倒是真心想把这匹马赠给你的,不过用你的话说,你也出局了,从昨天起你就已是师团直属重骑兵队的千夫长了,还有你的斥候分队也归入重骑兵。”说到这里也不理众人的惊讶,含笑瞅着勃雷道:“某人就是不通人情世故,人家在上头为他说尽了好话,也不知这人有没有想到过需要‘表示表示’?” 勃雷脸色怪怪地蹭到张凤翼跟前,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是真的吗?你可不是在涮我?” 张凤翼发笑着反问道:“有拿这种事开涮的吗?师团长知道了也不饶我呀!” 勃雷手抚着脑袋瓜想了片刻,红着脸正色道:“凤翼,谢谢你向师团长推荐我,不过我现在干得挺开心的,你代我向师团长辞了这个任命吧,我还是想要那匹马。” 众人听罢一齐翻倒。 一抹感动从张凤翼的虎目闪过,他又好气又好笑地用手指着勃雷道:“你是存心要我好看是吗?我自己推荐的人,我再要求撤消任命,这不是自掌耳光吗?好了好了,算你狠,我服了你了!这回算我做了蚀本生意,马你牵去吧,任命是绝不能撤消的。” 斐迪南拨开勃雷,握住张凤翼的两手,天蓝色的眼眸深致地注视着他说:“凤翼,我们都走了你怎么办?” “哈!听听!我怎么办?阿尔文──”张凤翼彷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高声叫道:“告诉他,没他们的日子我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阿尔文与多特同声怪叫:“你们少拿自个儿当大瓣蒜,世上缺了谁太阳都会照旧起落。第一千人队只要有我们老大在,随便你人来人去如流水,这营盘就像铁打的一般牢固。” 斐迪南没在意阿尔文与多特的话,有些黯然地道:“凤翼,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的才能岂止当个千夫长。” 说到这儿他摇了摇头,想理清思路,“我知道通常只有长官得到升迁,下属才能跟着职级上升,而你竟舍得让我们这样对你有用的属下离开你,更使我们与你平级,这种襟怀……唉,让我怎么说呢?其实我与勃雷答应来这里的时候就知道你在高层并无靠山,在你麾下干很难指望能快速升迁。可我们还是来千人队当了百夫长,只为咱们兄弟意气相投,升不升官的从没想过,凤翼你实在不必这样让我们与你过早分开,做哥哥的不会计较名位的。” 张凤翼摇头笑着对众人道:“大伙听听看!这个人是夸我还是损我呢,听他的意思我这辈子是难有出头之日了。” 斐迪南生气地打断他道:“凤翼,你就是没正经,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张凤翼笑着安慰道:“好了好了,你算说对了,我就是没正经,瞧你那痛楚的眼神,若用来勾女孩子肯定一勾一个准。可咱们都是男人呀,男人之间不兴这个。你若有心谢我,不如搞些酒菜野味来请大伙好好喝一顿,一定皆大欢喜。” 正说着,巡哨的百夫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报告,“大人,山岭那边有情况。” ※※※※ 青黄岭的上空黑压压的,上千万只兀鹫在空中盘旋,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肉的腥臭。 梅亚迪丝看到这前所未见的奇景,感到脸皮一阵发紧,心脏怦怦地要弹出胸腔。转头看向珀兰,珀兰的脸色也十分难看,显然在强忍着心中的恐惧。她们爬上了山岭,站在高处向下望去,只见岭下铺天盖地的爬满了兀鹫,土地已被鲜血浸成一片片的黑红色,到处散落着被战火烧得焦黑的军帐辎重,满地堆积的尸体上盖满了密密麻麻的兀鹫,这些黑色的大鸟扇着翅膀“啊啊”地鸣叫着,兴奋地争夺着死尸的碎块。 这种场面太恶心了,再加上那种让人无法呼吸的恶臭,珀兰感到胃里一阵阵的翻涌,口内发酸,有种想打嗝的感觉,才一张口,“哇”的一声,吐得昏天黑地,眼泪都催出来了。看看旁边同行的女兵,呕吐还算是好的,有几个乾脆晕了过去。 梅亚迪丝不是没见过尸体,可这种活地狱般的血腥场面实在不是任何女孩子能够承受的,为了保持上司的尊严,她尽管俏脸煞白,心内一阵阵的揪紧,胃里恶心难受,还是强忍着不使自己失态。 这时,几只兀鹫为了争抢一段血肠在空中拚的毛血飞溅,渐渐旋飞到了她们的头顶上。 梅亚迪丝皱眉掩鼻道:“恶心死了,珀兰,快用箭把它们赶走。” 珀兰也怕脏东西落到身上,忙从马上摘下画角弓,引弓搭箭,“铮”的一声弦响,一只兀鹫失去平衡,摇晃着坠下,其他兀鹫啸鸣着惊散。那段被争抢的血肉模糊的肠子正巧落在了梅亚迪丝的眼前。 梅亚迪丝忙闭上眼睛不去看它,她纤手紧攥成拳头,身子紧张僵硬的无法移动,突然一个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难道这些都是十一师团将士战死的遗骸?” 她猛然转身睁眼再去看那被鲜血染成黑色的土地,如潮的悲痛在血液中狂涌,充塞心肺,无法呼吸,眼前天旋地转,再也承受不了,双睫一合仰身倒了过去,旁边的珀兰惊叫着扶住她。 第三集 第六章 张凤翼他们在岭峰的石头后面观察了许久,他呆呆地看着这群少女,脸色古怪,久久没有发话。 阿尔文兴奋地捶了他一拳道:“发什么愣呀,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咱们赶紧下去英雄救美啊!” 斐迪南道:“白鸥师团的师团长亲自到了,说起来她与凤翼有点小过节,是不是让其他人出面迎接比较好?” 张凤翼点头“嗯”了一声,说道:“我与她们碰面是不太好。” 庞克道:“你没看见她们需要帮助吗?再说好几位小姐都晕过去了,还能找你什么麻烦?” 阿尔文急道:“那不如这样,凤翼老大留下来,咱们下去帮这群美妞儿。” 张凤翼白了阿尔文一眼,“我只说碰面不太好,可没说不下去呀!见危不救岂是我辈所为。” 众人哄笑起来,阿尔文得意地道:“看看,才一句话就藏不住尾巴了。” 张凤翼脸上没有一丝羞愧,笑着警告大家道:“别光说我,我看你们才需要藏好尾巴。大家庄重些,别让人家把咱们十一师团看扁了。” 一夥人说笑着向梅亚迪丝她们行去。 其实见还是不见梅亚迪丝,张凤翼内心矛盾重重,这次师团陷入了危险处境可说与这个美女大有关系,张凤翼心里对此一直耿耿于怀。明智的做法应该是对她敬而远之、避而不见,可梅亚迪丝那明媚动人的容光,那真诚、纯洁、娇憨、充满同情心的特质,在在都像磁石一样吸引着他。 张凤翼经过内心再三的天人交战,还是想见她的私心战胜了理智,“反正我只是趁她昏迷的时候像欣赏花朵一样地看看她,这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吧!其实身份地位相异,以后打交道的机会也很渺茫。她只不过是人生中擦肩而过的过客罢了,用不着这么如临大敌。”他在心里这样说服了自己。 珀兰正急得手足无措,百十多人的部队躺倒了一群,而头儿又是其中的一个,没躺倒的个个吐得脸色发白、萎靡不振,这时候她发现了另一侧的山岭上走过来的张凤翼他们。 为了夜间御寒,十一师团的士兵们很多在军服外面套了缴获来的腾赫烈军的皮袍子。所以这夥人穿什么衣服的都有,也看不出是哪一方的。 珀兰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来的如果是腾赫烈军可就完了。她两手持矛,冲上两步迎着他们娇喝道:“站住,再不停下我可不客气了!” 那夥人相视而笑,评头品足地打量着她。 一个家伙殷勤地紧走两步,一脸狐狸般的坏笑,夸张地躬身一礼道:“别动手,千万别动手,都是自家人!小姐们,欢迎来到十一师团的营地,在下阿尔文愿为您效劳。” 一听说是十一师团,珀兰闭眼长松了一口气,一颗紧悬着的心放下了,不过她气不过这群人无礼的态度,把长矛插在地上板着脸道:“到底是丙类师团,全是一群乌合之众,看看你们的样子,简直像一群腾赫烈牧民,哪里像是帝国军人。” 这么厉害,阿尔文冲她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回头望向居中而站的那位年轻人。珀兰顺着他的眼光看去,只见这人眼睛微眯地看着她,细长的黑眼睛充满笑意,彷佛很有人缘儿。他是个大个子,比珀兰高许多,身材很挺拔,肩头随便的披了一件腾赫烈人的羊皮袍子。此刻他正两臂相抱,一只手轻抚着脸上的刀痕,饶有兴味地微笑看着她。 这人虽然一团和气,却有种不怒而威的气度,珀兰马上断定这夥人以他为首。她暗自给自己鼓劲,可不能在这群丙类师团的兵痞们面前丢脸,她走上前挑衅地盯着这人道:“看什么看,我的军衔可是百夫长,难道从没人教过你们见到长官要行军礼的吗?” 这人眼中露出顽皮的笑意,也一本正经地道:“阁下,敬礼是看军阶的,说到军阶,在你面前站着的有三位千夫长,阁下是否也应表示一下一个下级军官对上级最起码的敬意。”说着他敞开羊皮袍子,露出里面军服上的徽章。 珀兰脸腾地红了,没想到这群散漫的士兵之中竟夹杂了三名千夫长,她眼珠一转道:“只是个千夫长吗?我们师团长大人在此,你们差得远了。” “哦!师团长大人在哪里?请容许在下十一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张凤翼向大人见礼?”张凤翼一脸庄重地道。 珀兰被逼入了死角,她回身看了看躺在毯子上仍在昏迷中的梅亚迪丝,道:“我们大人身体不适,需要休息一会儿,见礼就免了吧!” 张凤翼故作不知地顺着她的眼光说道:“这就是师团长大人吗?”又惊讶地紧走两步来到梅亚迪丝身旁,“这是怎么回事,大人受伤了,你们遇到敌袭了吗?”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说出来就太糗了,珀兰乾咳两声道:“没什么,只是天太热,有点中暑了。”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出低低的笑声,时近秋冬,十一师团战士们已经冷得穿起腾赫烈人的衣服了,哪有可能中暑? 张凤翼回身警告地瞪了大夥儿一眼,笑声立刻消失了。 他转过身来同情地点头道:“天的确太热了,你们一定走了好长的路。”接着皱眉思忖着又道:“我看眼下这情况马上领诸位与我们师团长相见也不太好,我知道这附近有个乾净的小水池,我们平时就从那儿取水,不如我领诸位到那个池边,大家休整一下,我看师团长大人也不会是什么大毛病,兴许用湿巾敷一下额头就会好了呢?” 这话正说中了珀兰的心坎儿,如果这样被人搬着抬着去见十一师团的长官,那白鸥师团以后可再没法出来混了。她忙不迭地点头称是,“嗯,你说得是,赶紧领我们到水池边好了。” 忽然间,她觉得这群人也没那么差劲。 “好吧,大家都动起来,帮小姐们一把,不能骑马的搀扶一下,把这几个晕倒的小姐抬到马上,咱们到水池边。”张凤翼转头吩咐诸人道。 大家都动手忙活,两方气氛融洽起来。 ※※※※ 这是一个隐秘的水洼,周围长满绿树,虽然面积不大,水却很清澈。姑娘们在清水中尽情洗漱,呼吸着沁人心脾的空气,都感到精神清爽起来。珀兰在树荫下铺了毯子,把梅亚迪丝放平,用湿巾擦拭着她的额头…… 十一师团的弟兄们都留在了林子外面,张凤翼坐在一棵树下,手中玩弄着一茎草叶,呆呆地看着天空,与梅亚迪丝前几次打交道的情景历历在目、记忆犹新,一会儿她就要醒过来了,见了面要说点什么好呢? 他突然感到心中有些紧张,甚至想现在就逃离这里,让斐迪南带她们去见斡烈师团长。 “老大,你装得太过了,为什么叫弟兄们都留在外面,刚才那个小妞儿对我很有好感,要是能再加把劲儿,一定能留下一段香艳的回忆。”阿尔文凑过来在张凤翼身旁坐下,不满意地埋怨他。 张凤翼撇嘴道:“不要想入非非,人家只是看你马前马后的献殷勤有点过意不去,冲你笑了一下而已。” “你这是在忌妒我吗?自打刚才我就发现你两眼不离那个美女师团长。老大,我真心劝你一句,做人要现实一点,你若把心思用在那个又甜又辣的百夫长身上,一定会有令人惊喜的收获。” “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张凤翼指点着他的脑门笑道:“你以为女孩子像你想像的那么简单吗?对于你刚才的忙乎,她们只会报以一个感谢的微笑,绝不可能再多了。对于和男人保持什么样的距离才合适,她们心中的分寸把握的精确着呢!” “哼!我才不信,哪有那么玄?”阿尔文不服气道。 张凤翼怜悯地看着他道:“阿尔文,泡妞儿这种事就像钓鱼,你也许使用了各种钓钩与饵料,你也许在选择河段上费尽思量,可你最终只能等着鱼儿自己吞钩。”他眼睛盯着阿尔文加重语气道:“若你不想大煞风景的下河硬捉的话,那就只有等待鱼儿自己吞钩,明白吗?这种事是强求不来的,一强求就没乐趣了。” “听这话你一定是钓鱼高手了,我冒昧地问一句阁下曾经钓到过几条大鱼?”阿尔文斜视着他挑衅地问。 张凤翼羞赧地笑了,“这个嘛,目前为止还未钓到过一条,不过我所说的都是我对人性的理解,信不信由你!” ※※※※ 这时梅亚迪丝率领着亲卫队走出了树林。经过休整,这些姑娘们的面容焕然一新,人人看上去都英姿飒爽。张凤翼他们走上去敬了军礼,梅亚迪丝还了礼。 虽然珀兰已经向她汇报了前后经过,可梅亚迪丝真的见到张凤翼时还是感到有些别扭,她轻咳一声稳定了一下心神,抿嘴笑道:“凤翼大人,没想到刚到十一师团第一面见到的就是你们。” “是呀,说起来咱们还真是有缘。”张凤翼也有些尴尬地随口附和道,话才一出口,就感到不合适,忙抬头看她察觉了没有?看到梅亚迪丝也正愣愣地看着自己,显然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两人目光才一交投,马上都避开了对方的视线,梅亚迪丝脸上罩上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稳定了一下情绪,大方地微笑道:“刚才真是感谢你们的帮助,尤其感谢你做出的安排,使我在斡烈师团长那样的前辈面前保住了颜面。” “师团长过誉了,举手之劳而已,能对贵师团诸位姐妹有所帮助是我等之幸。”张凤翼口中回应着,心里暗骂自己没用,怎么迟钝起来,说出那种话。 “凤翼大人,不瞒你说,我以前从没到过北方作战,那么多兀鹫抢食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看到,现在想起来还让我心有馀悸。你们一定经历了一场恶战吧!师团伤亡情况怎样?损失严重吗?”转移了话题,梅亚迪丝感到心情稳定多了。 “才到这里的头一天我们就与这股敌人碰上了,牺牲了八千多弟兄,全部葬在了山岭那边的湖岸上。”张凤翼叹息道。 梅亚迪丝也有些黯然,但还是称赞道:“别难过了,我还没向你们祝贺呢,你们获得开战之来首次大捷。我看估计你们这次战役歼敌怕不只有两万吧!” “差不多吧!”张凤翼随口敷衍道。 “师团长大人,准确地说是歼敌四万一千八百人。”旁边的多特看不过张凤翼谦虚,急忙插话弥补了他的失误。 “什么!那岂不是你们师团人数的两倍!” 不单梅亚迪丝感到惊讶,包括珀兰在内的所有白鸥师团的少女们都惊异地瞪大了眼睛,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岂只两倍那么简单!别忘了我们是轻步兵师团,而我们收拾的可全都是地地道道的骑兵。”阿尔文赶紧不甘落后地凑上。 “怎么可能?这是真的吗?你们是怎么办到的?”梅亚迪丝两眸闪动着异样的神采,满眼钦佩的看着阿尔文与多特,彷佛四万多敌军全是这两人歼灭的。 “喂,你们两个说够了没有。”张凤翼板着脸道。 “老大,这是大有脸面的事儿,没必要捂着盖着的。”多特傻笑着回头对张凤翼道。 看到这顶级大美女闪亮如水的明眸像看英雄一样注视着自己,阿尔文早就晕陶陶找不着北了,他笑得像个白痴一样得意地道:“我们白天埋伏在沙漠里,趁深夜对腾赫烈军的营地发动突袭,打了他们个措手不及。还在他们要撤退的方向埋伏了狙击部队,一下子全歼了这股敌人。” “这么说你们早就知道这里会有腾赫烈军,预先准备好了的要在这里打伏击战,是谁这么聪明料到这里会有腾赫烈部队?”梅亚迪丝眼神变得捉摸不定,不紧不慢地问道。 “当然是我们老大,”多特自豪地说:“除了他还能有谁这么高杆!我们故意不收埋腾赫烈人的尸首,让所有腾赫烈人的尸首曝尸荒野也是他的主意,那满天兀鹫你也看到了吧?其实不只你们,刚见到的那会儿我也受不了,是人都受不了。我们老大说这是给其他路过的腾赫烈人一个下马威!” “还会有其他腾赫烈人?” “当然了,我们老大说这里是北去的唯一要路,否则就要穿越沙漠了,若无意外当然要走这里。” 正说着,多特突然感到周围气氛不对了,他诧异地看向张凤翼,张凤翼怜悯地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出洋相的傻瓜。 梅亚迪丝走到张凤翼跟前,抿着香唇淡淡地道:“凤翼大人,能和你单独谈谈吗?我有些事要向你请教。” 大家都安静下来,瞅着他俩。梅亚迪丝不理诸人的反应,只是用眼睛直直地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苦笑着看了看诸人,伸手做了相请的姿势道:“那个水池很幽静,咱们去那边吧!” 两人避开众人来到水池边,张凤翼心知绝无好事,有些心虚地道:“蕾大人,有什么话请讲吧,在下洗耳恭听。” 梅亚迪丝走近张凤翼,明亮的眼眸紧紧地盯着他,紧抿着红唇,一字一字地质问道:“你早知道杀王滩与阔连海子根本不会有腾赫烈军的,所以你才会在万夫长大会上表现的那样慷慨激昂、话说的那样漂亮,你装得像个英雄,其实全是虚张声势,我说的对吗?” 张凤翼别过脸去避开她逼视的目光,撇嘴道:“刚才的战场大人也看见了,那总不会是虚张声势吧!” “那你为什么不把杀王滩与阔连海子没有敌军主力的意见向总参军司陈述呢?你们这二万多弟兄保住了,如果几十万进剿大军因此而保不住可怎么说?”梅亚迪丝紧盯着他逼问道。 张凤翼像狼似的咧嘴一笑,把后面的牙都露出来了,“我们没有欺骗任何人,我们尽力打了一场漂亮的仗,本来还想拉上你们合作一下,可是腾赫烈军来的太快,等不及你们也就只有硬啃了。”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根本不需要回答,杀王滩与阔连海子有没有敌军,以及几十万大军的安危,根本轮不到我们操心。我们要是对这些事太热心了,指手划脚地给军团长们添烦,托斯卡纳亲王肯定不会高兴的。”张凤翼不以为然地道。 梅亚迪丝俏脸绯红,凤目大睁地瞪着他道:“凤翼大人,你是一个自私的人,你只顾你们师团自己的利益,一点也不为大局着想。枉我昼夜急行军追赶你们,害怕你们孤军深入没有后援。原来你们早打好了如意算盘,却把所有人都蒙在鼓里。” 张凤翼沉下脸来,绷着嘴唇道:“别苛责我,这里有二万多弟兄,装备极简陋,也没经过充分训练,我们只能量力而为。” 梅亚迪丝不说话,只轻蔑地看着他。 片刻,张凤翼终于忍受不了那目光,突然狮子般地回视着她道:“好了!别装作不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是个阴谋!我们没理由不想办法自保,我个人被陷害没关系,却不能让弟兄们因为我而糊里糊涂地送命!” 梅亚迪丝俏脸一下子煞白,紧咬着下唇迟疑地看着他道:“什么阴谋?你在说什么?” 张凤翼不愿回答这个问题,他转开话头道:“话又说回来了,我是什么人?我只是个小小的千夫长,几十万大军的死活关我屁事!那是托斯卡纳亲王与军团长们的事。他们派我们师团做先锋,我们按照命令不折不扣地完成了任务,从那一点来说,也责怪不到我们头上。” 梅亚迪丝的心绪彻底乱了,她满面酡红,侧过脸避开张凤翼咄咄逼人的目光,只低声追问道:“你还没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 “我怎么知道的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太冤枉了,根本没想凑热闹,无妄之灾却当头落下,带累了整个师团跟着我倒霉!”张凤翼有点负气地道。 梅亚迪丝默然半晌,歉疚地柔声道:“凤翼大人,说到底这件事是因我而起,你要怪就怪我吧,别和他们一般计较。” 张凤翼冷笑道:“哈!计不计较的选择权可不在我,不过只要你的那个夏洛特有兴趣,我总要陪他玩到底的。” “夏洛特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你别瞎说。”梅亚迪丝抬头辩白道。 张凤翼目光灼灼地审视着梅亚迪丝,彷佛要将她看透,梅亚迪丝纯净的眼眸坦然的回视着他。他没有说话,就这么一直看着,梅亚迪丝终于受不了了,她侧过脸去避开他灼灼的目光,俏丽的脸颊悄悄漾起了淡淡的红晕。看着那白天鹅般羞涩低下头的梅亚迪丝,张凤翼感到自己再也强硬不起来了,一瞬间,他的目光渐渐柔和下来,两个人都没再说话,湖边一片静谧。 半晌,张凤翼甩甩头,失笑着道:“蕾大人,咱们这是干什么,你是来帮我们的,那次会议只有你不看笑话,对我们慨然相助。我这个人真不识好歹,把怨气都洒在好朋友身上,大人千万别介意才好。” 梅亚迪丝抬起头来展颜笑道:“是我不好才对,你们也有难处,我太苛责你了。不过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说那些话的,希望你也别和我计较。” 张凤翼伸出手笑道:“好了,让咱们握手言和吧!等你见到夏洛特师团长,也替我向他好好解释解释,就说他完全误会我了,咱们只是普通朋友,我这个人还有点自知之明,从来没敢胡思乱想,请他别再和我们师团为难了。” 梅亚迪丝没理他伸出的手掌,低头用靴尖踢弄着地上的石砾,口中淡淡地道:“没有胡思乱想最好,我也怕你误会了。” 张凤翼心中纳闷不知什么地方又说错了,他把伸出的手指向林外,脸上若无其事地笑道:“蕾大人,大家都还在林外等着呢,咱们还是别让大伙等久了,让我领你们去见我们师团长吧,斡烈大人见到你们一定会惊喜万分的。” 第三集 第七章 阿提拉俯身跪在精美的丝织地毯上,额头贴着毯面,大气也不敢喘,心中打鼓般彭彭直跳。 从他进帐跪在这里接受质问开始,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快两炷香了,没有得到允许他不敢抬头乱看,虽然他不知道坐在上面质问他的都是些什么人,不过他知道这座由三百六十五匹纯黑色健马拉动的金碧辉煌的巨型帐车是他这辈子从未见过的,简直是移动的宫殿。本来他还打算对自己临阵脱逃的行径稍加掩饰,可一被带进大帐,那种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威压立刻使他崩溃了,他把自己所知道的青黄岭战败的一切经过都毫无隐瞒地倾倒而出。 帐内一片寂静,那个低沉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起,“你能肯定敌军是早就埋伏在那里等着你们,不是遭遇战?” “肯定不是遭遇战!这伙敌人连我们要撤退的方向都一清二楚,在朝向捕鱼海子方向的路上设下埋伏,阻击我们撤退,这是连艾萨森酋长也没想到的。”阿提拉小心翼翼地道。 那个声音沉吟着又问:“嗯,你再想想看,攻打你们的敌军到底有多少人马?” 阿提拉迟疑了,“大人,当时是黑夜,情况混乱,营里到处都是敌军的长枪手,小人只顾与敌军厮杀了,实在注意不到这些。不过我想能击败我们四万多人的部队,无论如何人数也得超过六万吧!” 又是一阵沉默,半晌,那个声音终于道:“好吧,你先下去吧!” 阿提拉长松了一口气,恭敬地磕了三个头,匍伏着退出了大帐,自始至终都没看到帐内的人物。 大帐内的布置美观,从四周至拱顶都饰满了精美绝伦的花纹,一个雕镂精美的铜炉中燃烧着名贵的香料,散发出缕缕令人甜醉的幽香。帐中呈半月形盘坐着五个人,每人身旁的矮几上都摆满了鲜果、烤肉与美酒。不过没有人碰那些食物,帐内寂静如死,诸人都在等待为首那人发言。 居于上首中间那人面部长满浓密的胡须,脸形像刀刻般棱角分明,魁伟宽厚的肩头披着一袭黑亮的镶有钻石的水貂皮大氅,他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眯着眼睛,舒适地斜倚在靠垫上,手中端着金樽,悠然地品啜着美酒,像头正在打盹的雄狮,对周围诸人等待的目光漠不关心。 好一会儿,还是先前问话的那人打破僵局,开口说话了,“元首,微臣刚才听了那个逃兵讲述,觉得击败艾萨森的敌军兵力布置很耐人寻味,他们没有直接用全部兵力包围艾萨森,而是分两个地方歼灭,微臣以为既然已经占了出其不意的先机,敌军主将完全没必要再分兵而战,直接包围岂不是更好?所以微臣考虑敌军之所以这样做一定是兵力不足,敌军主将也许感到没把握全歼艾萨森他们,因此做了两手准备,先利用突袭让艾萨森他们逃散一部分,只歼灭没逃走的一部分,再分一部分在半路阻拦逃走的这部分。如能拖住他们等到大营方向全胜后援兵赶到就围而歼之,如实在无法拖住或大营方面不能尽快结束战斗,那就只有放艾萨森他们撤离,而敌军虽不能全胜也有所收获。” 说话这人两鬓已经灰白,眼角布满了细细的鱼尾纹,不过周身上下寻不出一丝老态,须发修剪的乾净整洁,盘坐时脊柱挺直,绝不歪倚,一双灰色的眼眸清澈有神,充满睿智。他穿一件洁白的丝制长袍,白绢缠头,是典型的古岚人装束,衣履纤尘不染,简单朴素,只有指间一枚杏仁大小的蓝宝石戒指显示了主人的品味。 “真是屈辱啊!他们战败身死没关系,却丧尽腾赫烈军威。微臣原想塔赫勒喀部在希瓦克河流域东征西讨,吞并了不少部落,应该有些战斗力,才建议元首把他们调过来,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堪一击。元首,他们是微臣推荐的,这次战败微臣也有举荐失察之误,请元首降罪。”说话这人浓眉光头,气势沉毅剽悍,身着锁子钢甲,举动间宛如天神。他横臂胸前,低头向为首那人请罪。 诸人再次把目光转向为首那人,那人轻啜了一口美酒,眼皮微抬,嘴角下抿,漠然道:“谁犯下错误谁就要为过失付出代价,艾萨森丧我军威,就把他的领地拿出来分给有功之臣。把艾萨森调来是我亲自下的命令,这事和你没有关系,狄奥多里克,你还是认真管好你的骁骑军吧!” 被称为元首这人正是威震大陆的腾赫烈帝国元首勒卡雷,而请罪那人则是被誉为“雷之双翼”之一的骁骑军统帅楚.狄奥多里克公爵,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狄奥多里克再次俯身请罪,恭敬地低声道:“是,我的元首。” 勒卡雷放下酒杯,正身端坐,眼睛扫视着诸人,撇着唇角傲岸地道:“其实我并不介怀青黄岭之役的胜负责任。我只是想不明白,汉拓威人显然已知道我军主力驻于捕鱼海子,他们如果倾全力合围打一场决定胜负的大会战岂不是更好?为了蝇头小利而暴露先机实非明智之举。” 这时,坐在下首的另一人说话了,这人面容白皙,金发蓝睛,唇上两撇弯曲的胡须经过精心修饰,戴着饰有彩色羽毛的高筒形黑色毡帽,身着藏蓝色锦袍,绣满华美的花纹,腰间的皮带与弯刀都镶满宝石。浑身珠光宝气的色彩搭配统一而和谐,使他看起来高贵而有教养,没有一丝冒富气息。 他向勒卡雷深鞠一躬,开始发言,话声语调柔缓清晰,态度却不容质疑,“元首,这股敌军至少有一个师团,师团级别的部队调动,绝不会是孤立的行为。属下判断汉拓威主力一定已经离开要塞群挥师西进。至于封住青黄岭这一步确是一招妙棋,一下子扼住了咱们北归的退路,属下以为无论下一步如何行动,都应先把这股敌军赶走,以确保青黄岭退路的畅通。” 这人就是威名赫赫的骠骑军统帅卡尼梅德斯公爵,他出身显赫,卡尼梅德斯家族的先祖曾跟随勒卡雷氏东征西讨,为创立腾赫烈帝国立下不朽功勋。由于骁骑军与骠骑军这两个精锐军团构成勒卡雷军系的核心主力,所以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这两位统帅又被世人合称为“雷之双翼”。 狄奥多里克提出了不同意见,“元首,冬季将马上来临,草场都将枯萎,马匹与羊群将没有草料供应。既然敌军已经离开要塞,那就让我们与汉拓威人进行一场决定生死的会战吧!我军有六十多万,骑兵占大多数,拥有压倒性的优势,野战又是我军所长,这一战胜算极大。属下愿率领所部做为先锋,东进阔连海子迎击敌军。至于青黄岭那点敌军,兵力单薄,癣疥之疾,不足为患。我几十万主力大军一到,那小股敌军自然烟消云散。” 最先说话的白袍老人拊掌道:“元帅勇于求战的精神真令老朽感到欣慰,不过四十万毕竟不是个小数目,虽说我军数量与战力均强于敌军,但正面与四十万敌军硬碰实非明智之举,即使胜了也将是惨胜之局,我军势必将无力南下,所以老朽认为还是避敌锋芒为上。” 狄奥多里克皱眉道:“这次南征不比以往,我军集结了几十万部队,光营地就铺了几百帕拉桑,这么大的阵仗,岂能轻易瞒得过敌军。如果不打算与汉拓威军直接交锋,就只有各部分兵散开。依我看现在的形势分散了力量反而易为敌所乘,被汉拓威军各个击破。优希顿长老,你以为呢?” 那老人名叫尼古拉斯.优希顿,本是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小邦国的学者,因为仰慕古岚文明,求学于古岚的帝都大学,专修讲演术与历史,精通多种古文字。学有所成的优希顿作为古岚帝国的特派学者,游历各国,传授学问,一个偶然的机会,勒卡雷元首旁听了优希顿讲授的关于古汉拓威征服史的课程。从此,这个外国人成为元首特聘的客卿,他并没有正式的官职,但所有的朝臣都知道这个外国人与元首形影不离,他是唯一能自由出入元首寝宫的男人,所有帝国事务的重大决策都综合了他的意见。他多次拒绝了元首赐与的官职与爵位,在腾赫烈高层保持了一个超然的地位,圣卡林特的贵族们都尊敬地称他为“优希顿长老”。 优希顿正要开口,勒卡雷突然挥手示意阻止了他的发言,探身向最下首的一位年轻人问道:“伽洛尼,对于眼前的形势你怎么看?说说你的看法。” 伽洛尼.勒卡雷是元首唯一的儿子,元首锺爱备至,这一问显然是要考考他,所以所有人都停止发表意见,一齐看向伽洛尼。 伽洛尼王子脸上隐然有父亲的影子,却秀气得多,亚麻色头发,长圆的脸庞,微尖的下巴,淡褐色的眼眸明亮而多愁善感,这个美少年自幼随父南征北战,在军营中长大,多年的军旅生涯丝毫没有使他变得粗野剽悍,只为他增添了一种淡定从容的气度,从外表看他更像一个吟游诗人,绝想不到他竟会是腾赫烈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他向勒卡雷微一躬身,柔声道:“父皇,儿臣赞同优希顿长老的意见,此次来袭的汉拓威一军团、十军团、虎翼军团,都是汉拓威军的精锐部队,实力颇强,硬打恐怕会是惨胜之局。至于狄奥多里克元帅对于分兵不利的担心,儿臣也十分赞同,但儿臣以为避敌锋芒并不必让各军团分散隐藏。” “敌军为了寻找我军主力,势必几路大军一字摆开,并列而行,这样左右两翼定会向两边伸展太开无法快速来援。我军可收缩于捕鱼海子南端,让过敌军正面,倾全力突袭其一南面侧翼,以我军的战力,吃掉敌军一个军团当不是难事,那样汉拓威人的军心士气都会大受打击,几十万大军重新布置部队也非易事,我军或战或走都会处于有利地位。” “王子殿下见解高妙,微臣叹服。”卡尼梅德斯拊掌赞同道。 这个策略满足了主战派与主守派两方的意见,而且可行性极高。 狄奥多里克挥手赞道:“高明,真是高明。咱们几十万铁骑攻其一翼当然胜券在握,汉拓威军若被卸了只胳膊还敢再较量吗?咱们哪里还用走避?咱们只需担心人头太多,杀来杀去杀到手酸也杀不完。” 勒卡雷始终下绷的嘴角难得地露出笑意,他向优希顿问道:“长老,你看可行吗?” 优希顿向勒卡雷躬身道:“王子殿下如此睿智,真是国运可期,老朽心悦诚服,就按王子殿下所言办吧,向东多放出斥候侦测敌情,大军向捕鱼海子南端集结。不过盘踞于青黄岭的敌军为数虽然不多,终是心头一患,还是尽快派支部队清理掉为好,也确保了退路通畅。” 勒卡雷低头思量片刻,道:“雅库特部与塔赫勒喀部交情最好,髡屠汗与艾萨森是换帖的结拜兄弟,他们这次带了七万骑兵参战,这两个部落的领地相邻,反正塔赫勒喀也没有实力继续保有领地了,若以塔赫勒喀的领地相诱,雅库特部一定会出死力的。长老,你意下如何?” 优希顿颔首道:“如此甚好,就派雅库特部去好了。” ※※※※ 髡屠汗伏身跪趴在元首勒卡雷的金帐中,他长的又黑又胖,大腹便便,身上包裹着织满暗锦花纹的火狸皮袍子,肥胖的肚子松松的下坠,几乎贴到地毯上,像只巨大的癞蛤蟆。他的脸盘呈蟹壳状,脸色黑中透紫,粗大的鼻孔外翻,黑色的嘴唇粗厚,嘴角向下耷拉着,一双巨大外凸的牛眼,充满了混浊的血丝,眼神冷酷的像个死物,没有一丝感情。传说他每次出征都要随军带不少于三十名侍寝女奴,在出征不利掳掠不到女人时聊解燃眉之急。 勒卡雷端坐在丝毯上俯视着他,脸上却一副黯然神伤的表情,“大汗,想必你也知道那个噩耗了吧,你的义兄艾萨森不幸中了敌军暗算,在青黄岭上壮烈殉国。我知道你们希瓦克河流域部族之间一向不安定,他这一去不要紧,满部落十多万妇孺可托付给谁呀!”说罢摇头叹息、唏嘘不已,眼睛都彷佛有些湿润了。 那只趴伏在地的“癞蛤蟆”身子颤抖,胖大下坠的肚皮一鼓一鼓,嘴角向两边咧开,混浊的牛眼突然睁大了,他抬起头来瞪着勒卡雷,看不出是想哭还是想笑。 勒卡雷冷冷地俯视着他,心道:“不会吧,难道连最起码的做作也不想装了吗?” 两人对视着,终于那双混浊外凸的眼睛眨了两下,挤出了两滴鳄鱼的眼泪,一个哭腔响起,“元首,您如此眷顾体恤塔赫勒喀部,艾萨森在天有灵,也会对元首感激不尽的。做为艾萨森的义弟,在下责无旁贷要负起保护塔赫勒喀族人与领地周全的责任。”他悲戚地哭诉着,脑中浮现起艾萨森刚成年的小女儿莉莉那鸽子般柔嫩鼓起的胸脯,这女孩有十四岁了吧,也该学着侍候男人了。 勒卡雷满意地看着他,这正是他希望看到的表演。事情是明摆着的,可有时候太赤裸裸了会大煞风景,必要的过场是绝对要走的,这能使彼此免去良心上的干扰。 勒卡雷用低沉的声调说道:“我也知道你和艾萨森的关系,兄弟如手足,我十分理解这种断去手足的哀痛,可我还是要劝你节哀顺变。塔赫勒喀的族人固然需要照顾,不过眼前有件事却是我们必须马上要做的,不做好这件事就无颜面对希瓦克河畔十万妇孺,也愧对艾萨森死去的在天之灵。” “嗯?还有什么事?我的元首。”髡屠汗停住了眼泪,诧异地看着勒卡雷。 勒卡雷也一脸诧异地睁大眼睛看着他,彷佛不敢相信他竟会忘记,“难道你忘了吗?我亲爱的大汗,咱们还没为艾萨森兄弟报仇呢!将来他的族人问起来时,大汗可怎么回答这些亲族们呢?” “噢──对,对!”髡屠汗恍然大悟地笑道,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节,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想得到什么东西就要付出相同的代价,这很公道,他对此充分理解,“我尊敬的元首,您请吩咐吧,雅库特七万男儿愿听从您的任何差遣!” “歼灭艾萨森的那股汉拓威部队说不定还盘踞在青黄岭,大概人数在三万左右,”一说到正题,勒卡雷的语气恢复了冷漠,“原来他们都是步兵,现在夺了艾萨森他们的战马,可能变成了骑兵。不过你也知道的,没有半年以上的训练,这些步兵是不可能在马上作战的。你们有七万人,是他们的两倍还多,现在派你部去歼灭该敌,可有问题吗?” 髡屠汗嘿嘿笑道:“元首敬请放心,我将把汉拓威人的头颅插在矛尖上向您请功。我们可不比塔赫勒喀人,对付三万汉拓威军其实用一万骑兵就已经绰绰有馀,七万铁骑全用上,实在是杀鸡用牛刀了。哈哈哈……” 勒卡雷元首的脸上也露出淡淡笑意,他站起来负手在帐内来回轻踱着,曼声道:“我也知道用大汗的骑兵对付这一小撮汉拓威人实在是牛刀小试了,本来我想让楚瓦图人的部队去的,可一想这一仗关系到塔赫勒喀的领地,谁为塔赫勒喀报了仇谁才有权得到它的领地。这么一想我就没用楚瓦图人,而把这个差事特意留给了你。” “哎呀呀……这叫我如何报答元首的隆恩,我尊敬的元首,雅库特人永远是您最忠实的奴仆。”髡屠汗高撅着肥臀砰砰地伏地连磕了几个响头,兴奋的一身肥肉乱颤,恨不得抱着勒卡雷的大腿撒欢儿蹭痒儿。 勒卡雷双手负于背面,满意地笑着又道:“不过你也不能掉以轻心!大汗,你们就是从那条路南下的。你也该知道,青黄岭是从这一带北上的唯一通道,这股敌军选的狙击地点很准哪,一把卡在咽喉上。塔赫勒喀的实力你是最了解的,四万铁甲骑兵一夜之间灰飞烟灭,逃出来的不超过千人,你能想像得出你将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吗?” 髡屠汗愣愣地看着勒卡雷,勒卡雷踱到他的身前,用手轻拍着他的肩头亲切地道:“我对大汗说这些不是为了灭自家的威风,只是要告诫大汗,这支敌军的主将智勇双全、极其高明,千万不要仗着人多势众就生出轻敌之心哪!” 髡屠汗再次俯身磕头道:“是,元首,属下将牢记元首的训诫,绝不妄生轻敌之心。” 勒卡雷点头“嗯”了一声,又道:“大汗,我估计青黄岭这股敌军赢得也不轻松,也许你到那里时汉拓威人已经撤退了。如果是那样的话,你部就地驻扎于青黄岭,为南征大军牢牢守住这个通道。冬季将至,大军给养与圣卡林特的信使都将从此经过,所以青黄岭绝不能有失。保证青黄岭的安全是你此次出征的主要任务,歼敌次之,若不能全歼敌人,就任其离去吧,切记分清主次,不可浪战浪追。你记住了吗?” “属下记住了,属下今夜就整军拔营,明晨开拔。骑兵与辎重分离,以每日四百帕拉桑的速度急行军,两日内前锋可到青黄岭,一定不使敌军走脱。” “嗯,如此甚好,就照你说的办。夜已深了,你下去安歇吧!”勒卡雷道。 髡屠汗匍伏着退出了大帐。 髡屠汗走后,勒卡雷仍在帐内来回踱着,头脑中反覆思量着战局,一种说不上的原因使他心中生出一丝莫名的烦躁。最后他撩帘出帐,来到金帐外面的回廊上。外面秋气袭人,夜凉如水,令人神清气爽,头脑为之一振。夜空没有一丝云翳,苍穹高远,满天繁星就像黑丝绒上撒满了大小不一的璀璨钻石,晶光闪动,摇摇欲坠,与延伸到远方视线尽头的宿营的点点篝火连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是人间。 勒卡雷凭栏仰望着满天星斗,饮啜着清新的空气,突然明白了自己为什么烦躁,原来自己还是对青黄岭方向感到隐隐的不安,他用力一拍栏柱恨恨地咬牙自语道:“鼠辈,还在等下一头猎物吗?我已给你送去,就看你们谁的牙齿锋利了!” 第三集 第八章 同样的夜空,同样的星星,同样的静谧,梅亚迪丝带着珀兰向斡烈的大营走去。十一师团还是宿营在沙漠里,军靴踩在柔软的沙地上,发出吱吱的轻响。 珀兰心情格外高兴,玩弄着手中的马鞭,嘴里哼着轻快的小调,仰头望着夜空道:“师团长,我发现这里的星星特别明亮,你看星星从地平线上升起来,爬到头顶上眨眼,好像伸手就能摘一颗下来,真没想到在荒凉的沙漠中还能看到这样的美景。” 梅亚迪丝边走边低头思忖着,浑然没在意珀兰说些什么。 珀兰看到梅亚迪丝没有在听,不高兴地拍了她一下道:“喂,在想什么呢?说话也不理。” 梅亚迪丝清醒过来,歉意地道:“噢,我走神了,一会儿就要和斡烈师团长他们商量部队下一步的行动,我正考虑着该怎么说呢!你刚才在说什么,再说一次我听听。” “哼,没听到算了,你是大人物嘛,哪有功夫听那些不关紧要的事。”珀兰不满意地哼道。 梅亚迪丝讨好地搂住珀兰肩头,轻摇着她的身子娇声道:“好了好了,珀兰小姐,都说了是人家的不是了,你还紧咬住不松口。” 珀兰破颜微笑,突然想起什么似的道:“哎,我还忘了问你了,昨天你和那个千夫长在树林里都说些什么,当时人多我也不好开口问,现在你该对我讲讲了吧!” 梅亚迪丝装作无所谓地道:“都是些关于部队调动的事,你不感兴趣的。” 珀兰点了点头,又转头向梅亚迪丝道:“师团长,昨天你与他进树林谈话,艾玛告诉我你与那个千夫长有过节,我还以为你要和他在树林里算帐呢,我们都说好了,若势头一有不对,我们就进去助战。” 梅亚迪丝失笑道:“你们怎么会那样想?当时人家才帮了咱们一个大忙,我就是有怨气也不会在那时发作呀!” 珀兰了然地点头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怒手不打笑脸人嘛!其实我看那个千夫长人还不算太坏,若是没有太大的恩怨,师团长不如抛开成见和他交个朋友也不错啊!” 梅亚迪丝转头看向珀兰,浅褐色的眼眸放射出异样的神采,她似笑非笑地审视着珀兰道:“小妹,真是难得,你也会做起和事佬来了,这可不太像你,通常你总是唯恐天下不乱的啊!” 珀兰有点心虚,明眸闪烁地避开了她的视线,俏脸僵紧地嘻嘻笑道:“我只是建议一下,听不听在你喽!昨天你们都晕倒了,让我一个人急得不知怎么办才好,是那个千夫长领人帮了咱们,这大凉天,我说你们中暑了,人家一点也没揭破,给咱们留了面子,所以我觉得咱们也该给人家一个台阶。” 梅亚迪丝轻眯着凤目瞟着她,长长的睫毛像帘子一样遮住了她的眼神,“你这样为那个千夫长说好话,该不是对他有点意思?” “我哪有!你别乱说!”珀兰大声抗议般地辩白道:“你以为我是安薇尔那样没见过世面的乖乖女吗?我不过看他昨天帮咱们很够意思,想找机会还个人情罢了。” 梅亚迪丝撇嘴哂道:“咱们昼夜急行军援助他们,他们帮咱们一个小忙是应该的,要谢也得他们谢咱们才对,咱们什么时候欠他们人情了?” 珀兰绯红了俏脸,死硬地道:“你非要如此想,我也没办法,总之没这回事就是了。” 两人都不说话了,又默默地走了一段,梅亚迪丝轻咳一声,清了清嗓子,看到已成功引起珀兰的注意了,脸上摆出一种置身事外的公允态度道:“其实那人有什么好?先不说他脸上的那道刀疤,就说他撇嘴而笑的神态,充满嘲讽与轻蔑,好像把世间所有人和事都看透了。他的眼神更让人受不了,好像能一手遮天,没有什么事是他办不了的,这种无凭无藉的狂妄,比炫耀权势的傲慢更叫人无法忍受。” 珀兰不高兴地反驳道:“他才不是你说的那样!都是你有偏见,他是习惯笑的时候撇嘴,不过一点也没有看不起别人的意思,相反还特有人缘儿,让人感觉温和容易亲近。他的眼神不是狂妄而是帅气,充满自信,一看就知道他是个有担当的人,难道这样也错了吗?” “小妹!你今晚是怎么了?总是和我做对!”梅亚迪丝瞪大明眸脆声叫道。 珀兰有些羞涩地拉着梅亚迪丝的手笑道:“姐姐,你也看出来了,其实我对那个男孩还不太反感,在这方面你最有手段了,你能帮我想个法子吗?” “你别瞎说,什么我最有手段了,我有什么手段了?”梅亚迪丝有点羞恼,脸颊泛起红晕。 “嘻嘻,姐姐你就别装了,克利夫兰、斯图亚特,还有夏洛特,那么棘手的追求者都被你摆弄的服服贴贴,还不够有手腕吗?”珀兰满脸敬佩地道。 梅亚迪丝无奈地摇头道:“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他们只是普通同僚而已,珀兰,咱们是在军队任职,不可能不和人打交道的。对他们我总是礼貌地保持距离,别人不知道,但你不应该误解我的呀!” 珀兰眼睛灵活的转动着,和解地道:“好了好了,算我错了还不行,不提他们了,现在说的是那个千夫长,到底你有什么法子没有?” 梅亚迪丝没有说话,脸上表情犹豫不定,好像拿不定主意,半晌才迟疑道:“咱们和他们根本拉不上关系,我实在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珀兰噘着小嘴,不满地瞪着她道:“还说亲如姐妹,到了关键时刻就只会说风凉话,一点小忙也不愿帮,我算看透你了。” 梅亚迪丝忙拉住她的小手讨好地说:“谁说不愿帮了,不过姐姐拿手的是如何拒绝别人又不使人家心存怨恨,对于主动出击我和你一样没经验,你这可是难为我了。” 珀兰瞪着她不说话,梅亚迪丝只有低头再想,最后她抬头道:“这样吧,以后若有两军协同行动的机会,我就尽量要求斡烈师团长派他那个千人队与咱们合作,所有需要与他们接洽的任务都由你来做,这样你与他接触的机会就能多一点,至于结果怎样,我这个姐姐真的是爱莫能助了。” 珀兰转怒为喜,搂着梅亚迪丝的脖子欣喜道:“就这样说定了,好姐姐,我就知道你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梅亚迪丝也附和地笑着,笑容有点酸涩。 等珀兰安静下来,梅亚迪丝才柔声问道:“小妹,你真有勇气,敢想敢做,我就不行,要是被男孩子拒绝了可多难为情啊!其实暗恋你的人不在少数,咱们女孩子应该等着男孩子来追才有身份。” 珀兰鄙夷地斜视着她道:“姐姐,你这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主动追求也许会被拒绝,可那人一定是比你更出色、更优秀的,最起码也是你真心喜欢的。若在追求你的人中挑捡,最多只能找个差强人意的,要想尽善尽美很难。” “噢?是这样吗?”梅亚迪丝有些茫然地应道。 此时一队巡营的哨兵经过,珀兰低声窃笑道:“快到地方了,咱们别说了,若让哨兵们听到就糗大了。” ※※※※ 十一师团的中军帐外插满火把,毡帐周围侍立着二十多名卫兵,军旗在夜风中飘舞。 看到梅亚迪丝她们到来,侍卫长高喊:“敬礼!” 持矛侍立的卫兵们整齐地横臂于胸,向她们行军礼。侍卫长将梅亚迪丝引入帐内,珀兰则按例留在外面等候。 帐内被四个火盆照得通亮,居中几张矮几对在一起拼成一张大桌子,上面散乱地摊放着地图与酒樽,斡烈、阿瑟、迪恩围坐在一起,意外的是还有张凤翼也在座,看起来几个人已经谈论好一会儿了。 梅亚迪丝看着桌面温婉地笑道:“看来我来迟了,大家等了好长时间了吧!”说着眼睛扫了一下张凤翼,说好的只有万夫长才参加的,她对张凤翼也在帐中感到有些诧异。 “呵呵,蕾师团长快请入座,你来的一点也不迟,这种地方不聚在一起聊聊也无事可做,我们几个只是打发时间而已。”斡烈热情地请梅亚迪丝上座,他看到了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实不相瞒,凤翼虽然职位不高,却是我的智囊,这里是绝少不了他的。” 张凤翼客气地冲她点头微笑。 梅亚迪丝抿嘴笑道:“我与凤翼大人也算老相识,朋友相见,高兴还来不及!” 几个人又寒暄几句,大家围着矮几盘坐下来,有亲兵为梅亚迪丝端上茶水。 斡烈感慨地道:“蕾师团长,说实在的,我们几个万没料到你会只带了百馀人前来,真是太危险了,在这种地方我们两万人的队伍也只敢藏在沙漠里。本来嘛,接应我部的任务其实该由我们四军团的某个师团担任的。” 梅亚迪丝含笑道:“师团长大人,我是受托斯卡纳大人命令来支持你们的,大家都是为了抗击腾赫烈军,这是军令,你实不必相谢的。” 阿瑟接道:“话是这么说,同是在后接应,有的队伍能拖半个月路程,前面都战死光了,也不见救援部队的人影。蕾大人竟脱离本部急行军与我们会合,安危同享,甘苦共尝,这份义气可是命令中所无的。” 斡烈拊掌道:“二弟说的正是我的心里话,总之这个交情我们十一师团记下了,蕾大人以后不单是同僚,还是咱们的患难之交。” 梅亚迪丝扬手阻止道:“我们师团只不过在尽力执行军令而已,理该如此的。我看咱们还是不要谈过去的事了,当务之急是商议一下下一步棋如何走法,我猜诸位大人早有对策了吧!” 几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意见立刻得到统一,还是阿瑟笑着开口道:“蕾大人,我们不明白,你才说咱们都是执行军令而已,这里的情形你这两天也都充分了解了,我们已把杀王滩与阔连海子搜索一遍,没有发现大股敌军。只在这里遭遇了四万腾赫烈骑兵,已被我们师团全歼,现在战区参军司的命令已经完成,我部阵亡了八千弟兄,战力大损,急待休整,我们师团当然是回师报捷即可。至于对策嘛,自然是听参军司的命令了。” 梅亚迪丝默然,帐内几个人知道她有话要说,都不说话望着她等待她发言。 梅亚迪丝沉默良久,方才用商量的口吻道:“贵师团歼灭两倍于我的敌军,固然大胜,可损失的确不小,部队确实需要休整,不过此一战也暴露了我军意图,或战或走,敌军一定已做出妥善布置,捕鱼海子面积广大,此时我主力进剿捕鱼海子一定会陷入被动,而几十万大军已进入草原太深,脱离要塞群太远,补给困难,拖久必资敌以可乘之机。” 说到这里,她浅笑着看着大家,目光中流露出恳切的央求之意。帐内几个人都被看得心跳骤然加速,在那明媚的容光下有种不堪一击的惭愧。 斡烈开口想要说话,被张凤翼使眼色止住。梅亚迪丝等待有人问她下面的意见,好乘机拿话扣住他们,等了好久几个人都不说话,只是含笑的看着她。梅亚迪丝仪态万方的浅笑着回视着诸人,只若有若无嗔怪地瞥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故作不知地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没办法,梅亚迪丝只有自己摊牌道:“所以为今之计,只有随机应变,改变对策。我到这里后才知道青黄岭是捕鱼海子方向北上的唯一通路,占领了这里就等于卡住了腾赫烈军北归的脖子,使他们与后方完全断了联系,捕鱼海子方向的敌军如果知道此地有我军驻扎,一定会派兵来夺回此地,我的意思是我们两个师团不妨死守此地,吸引敌军,并传信给托斯卡纳元帅,建议以青黄岭为核心摆开队伍,组织起合围圈,一定会有更大战果的。” 说罢她希冀地看着诸人,希望得到大家的响应。 几个人面面相觑,都默然不语,不发表意见。 梅亚迪丝热切地道:“既然此地是腾赫烈势所必争的要地,敌军一定还会再来的,我们只要死守此地,就能以逸待劳,使敌军来一股歼灭一股。” 斡烈皱眉沉吟道:“蕾大人,不是我们不赞同你这个主张,实是我们师团这一仗打得太吃力,战死八千将士,还有数千名伤兵,受伤的战士得不到休整也会使军心士气大颓的。敌军如果再来,一定不只四万骑兵,凭我们现在的力量实难抵挡。” 梅亚迪丝插话道:“斡烈大人,我们白鸥师团二万多骑兵后天即可赶到。贵部已经尽了力,下一战的主角自然应是我们白鸥师团,贵部只要从旁协助一下即可。” 阿瑟缓缓地沉声道:“蕾大人,恕我冒犯直言,你的师团固然是精锐部队,不过来的敌人可能数倍于我,胜负实难预料呀!” 梅亚迪丝笃定地反问道:“贵师团不是刚刚才歼灭了两倍于我的敌军吗?” 斡烈接道:“那是不一样的,我们是乘敌人不备夜间偷袭,胜在敌人措手不及,这种机会不会再有了。” 迪恩也道:“此地无险可守,短时间也筑不了有防御力的营寨,要打只能是硬碰硬的野战,我们不会再有便宜可占的。” 梅亚迪丝急切地道:“我的意思不是要以咱们两个师团独撑大局,若战区参军司同意了这个计划。主力军团很快就会到达了,我们只要坚持几天而已。” 阿瑟不以为然地笑道:“能坚持多久得看敌我力量对比,蕾大人又怎知会来多少敌人?依我看若无像样的工事,野战是花不了多少时间的,起码撑不到主力军团到达。” 梅亚迪丝脸颊泛起红晕,斡烈看出了火药味,赶忙插话道:“凤翼,你还没说话呢?你对蕾大人的高见有何看法?” 大家都把目光转向张凤翼。 张凤翼端着茶杯一愣,彷佛完全没料到会点名要他表态,他有些腆腆地笑道:“两位大人说的都有理,大人们的决定我都没意见。” 迪恩气得一把拿住张凤翼的胳膊,道:“看你小子这滑头样子我就来气,叫你说话就是算你一票,你少和稀泥,要么是守在这儿打,要么是撤,你小子到底站哪边?” 阿瑟双手抱肩笑道:“我知道凤翼常常和我不谋而合,他的意见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张凤翼确实不愿当着梅亚迪丝的面说出心中的意见,他无奈地笑道:“如果非要我说,我觉得这个问题不是在座大人们的职位该想的事情。考虑这个问题的该是托斯卡纳元帅和军团长大人们,诸位大人服从上级命令就行了。” 梅亚迪丝紧盯着他逼问道:“换句话说,你的意思就是撤退?” 张凤翼笑道:“我的意思是不要自作主张,如果参军司命令师团进攻捕鱼海子,我也不会有异议的。” “现在主力与我们还有八q九天路程,往返请示来回就得十多天,难道我们就把这个当藉口而贻误战机吗?”梅亚迪丝脆声道。 斡烈皱眉道:“凤翼,蕾大人说的有些道理,你说的是藉口,不能让人心服。” 张凤翼洒脱道:“属下所言并不是托词,腾赫烈军上次损失了四万人,如果再来一定不会少于四万,甚至会是四万的两倍,再少也不会少于六万,咱们实力不济是明摆着的事实。假使托斯卡纳元帅在此,必不会同意咱们死战的。” 梅亚迪丝涨红了俏脸,不知怎的听到张凤翼反对她,她就感到特别生气,对斡烈与阿瑟这些老将军她只能忍着不发作,对张凤翼就不同了,她瞪着凤目清脆地道:“凤翼千夫长,你说来说去只是在打自己的小算盘,就不肯站在整个战局的角度考虑问题。我的思路是以青黄岭为诱饵以逸待劳,让敌军逐次投入力量,把敌军主力‘钓’出捕鱼海子。也许开始咱们两个师团损失大些,可此举能使我军在战略上把握主动,就是咱们两个师团四万名将士都牺牲了,若换取了整个战役的胜利,我们的付出也是值得的。” 张凤翼眼睛看向斡烈与阿瑟,他们两人都向张凤翼抿嘴而笑,浑不在意梅亚迪丝尖锐的言词。 张凤翼知道斡烈所以要他发言,就是有些话他们不宜亲口说出来,借张凤翼的口来说最合适,这样到了必要时还有转圜的馀地。 看来今晚这个恶人不当是不行了,张凤翼打定主意,脸上淡漠地道:“如果咱们两个师团四万名将士都牺牲了,却还换不来战役的胜利那又怎么说?腾赫烈军可不像咱们这么死心眼儿,完全有可能将咱们歼灭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咱们死了也是白死。” 梅亚迪丝忍住气反问道:“凤翼大人,你就对自己的师团这么没有信心吗?” 张凤翼抱赧地笑道:“说起来惭愧,依我们部队的兵员素质,看准了突袭一下还有些胜算,要想在野战中硬碰硬,我倒真不敢乱打保票。”说完他装模作样的直摇头,一副难说的样子。 “就像岭那边的那些兀鹫,看起来像雄鹰,其实却不是,它们只敢吃死尸与腐肉,味道虽然比活物差多了,可毕竟保险又稳妥,我说的对吗?千夫长大人。”梅亚迪丝脊背挺得笔直,娇俏的下巴扬起,一双细长的凤目大睁,眸子中闪动着挑衅的怒意。 “蕾大人说得对极了,谢谢大人如此公允的评价,当兀鹫没什么不光采的,人得先活着才能谈得上逞英雄。”张凤翼面无表情地说道,脸上刀痕却扭曲起来。 “你、你……你是懦夫!胆小鬼!”梅亚迪丝紧握粉拳失控地冲他喊道,她突然感到很无助、很委屈,一股热浪充盈眼眶,泪水使视线模糊起来。 “凤翼,你怎么这样!”斡烈赶紧打圆场道:“蕾大人是上级,又远来是客,还不快向蕾大人赔礼谢罪!” 张凤翼两目精光灼灼,绷唇笑道:“属下据实回答蕾大人的问话,想不出有何冒犯之处?让属下谢罪可以,还望大人先指出属下罪在哪里?” 这时阿瑟嘴角隐约露出一丝笑意,被梅亚迪丝偶然间捕捉到了,她脑中猛的清醒过来,深吸了一口气,强忍着泪水没有从眼眶出来,止住斡烈道:“算了,咱们本就是各抒己见,凤翼大人没有错处,倒是我有些失态了,还望诸位大人莫见笑。斡烈大人,诸位大人把意见摊出来,最终拍板定案还要靠你这个师团长,关于此事,请问大人到底做何定夺?” “这个嘛──”斡烈一脸为难地道:“蕾大人也看到了,既然大家的看法还不一致,如此重大举措叫我个人冒然做出决断也太勉为其难了。我看不如这样,蕾大人给我们点时间容我们再想想,想好了再答覆大人如何?” “好吧!就这样说吧!”梅亚迪丝也知道一味强求终不是办法。 话不投机半句多,到了这个地步梅亚迪丝也没心思再谈别的,藉口天晚起身告辞,四人送至帐外,会议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 梅亚迪丝从大帐中出来,珀兰蹦跳地迎上来道:“怎么这么快就开完会了,我还以为要等到半夜呢!” 梅亚迪丝紧绷着俏脸,气鼓鼓地道:“和这群言不由衷的老狐狸有什么好谈的,咱们这回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珀兰小心翼翼地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吵架了?” 梅亚迪丝负气地点点头。 珀兰撇嘴不平地道:“等再见到那千夫长一定要好好数落数落他,看他跟的都是些什么差劲长官,忘恩负义!” “再别提那个张凤翼,和我作对的就是他。”梅亚迪丝突然火大起来,恨恨地跺脚道:“这个人甭提有多坏了,他简直就像吃腐肉的兀鹫一样险恶。珀兰,听姐姐的,以后你千万别再和他打交道了,他是个只顾自己的自私自利的小人。” 珀兰诧异地瞪大眼睛,却不敢接她的话头,只谨慎地问道:“他也参加会议了吗?他不是只是千夫长吗?” “我怎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不知他使了什么手段,那几个老头子都拿他当宝供着,”梅亚迪丝不耐烦地道:“我算看穿了,苏婷说的一点也没错,这个人一肚子坏水!” 第三集 第九章 此时中军帐内谈笑晏然,阿瑟竖指赞道:“都怨我没沉住气,要不是我笑了一下被那丫头看出来了,根本不需老大出马解释,单凤翼一个人就能把事情摆平了。” 迪恩慨叹道:“其实那丫头的想法也不错,未尝不能行得通的,我就感到有点于心不忍。” 阿瑟拈髯笑道:“办法是不错,怕的就是主意出了,却把咱们架在火上一撂不管了,她们是骑兵,说跑就跑。到时把咱们扔在这旷野上,哭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的,那可是自己掘坑自己埋了。” 张凤翼双手抱肩笑道:“不会这么过份吧?大人说的太可怕了,我看梅亚迪丝不像能做出那种事的人。” “凭什么不会?梅亚迪丝可是第一军团的人。”迪恩嗤笑道:“孩子,你也许不知道,这些部队名义上是国家军队,其实却像各家养的狗一般,属于谁的谁照管,若没有主人就等于野狗,死活都没人理的。咱们就属于没人疼的那一种,所以得时刻想着留条后路。” 这种话头张凤翼知道不能乱问,只把疑问的目光投向斡烈。 斡烈皱眉迟疑地道:“都是些过去的旧恩怨,还提它做什么。” 阿瑟笑道:“我是没所谓了,就怕凤翼心中暗自乱想,以为咱们几个当头的惧战怕死呢!” 斡烈沉吟着点头道:“你说的也是,凤翼口虽不言,心中终会有想法。以青黄岭为钩,把腾赫烈军从捕鱼海子钓出,蕾师团长所言本来与凤翼的计划不谋而合。” 张凤翼赶紧抱拳地道:“属下与大人们相处时日虽不长,却自信能了解诸位大人的为人,师团长说不宜再战,那就是真的不宜再战。事实上,属下现在的想法与师团长是一致的,我估计通过青黄岭战役,此时捕鱼海子中的腾赫烈军很可能已判断出我军正大举进军,他们熟悉地形,对主力军团现在的位置说不定都能猜到大概。这次出征本来就是决策错误,既然已经判断失误,就应在没受损失的情况先撤兵回要塞中,这才是保险之道。只要这几十万大军没有闪失,腾赫烈军再善战,终是无可奈何。” “嗯,你的思虑很周全,”斡烈思忖着点头赞道:“说起来梅亚迪丝确是一位积极求战的将军,只是太单纯了些。有些事是不能摆在桌面上明说的,咱们不是不愿与腾赫烈交战,但若把师团的存亡寄托在别人的援助上,我不能不有所顾虑呀!” 张凤翼没有说话,注视着斡烈专心听他讲。 斡烈接着道:“凤翼你也许会感到很诧异吧?阿瑟说得不错,这些军团长之所以能手掌大权,背后都是有靠山的,就拿这些参战部队来说吧,托斯卡纳亲王是安德烈王子的亲舅舅,他坐镇枢密院军务尚书一职,一手把持军权,是支持二王子安德烈的中坚人物,费德洛夫、伊诺、克利夫兰这些军团长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而我们四军团的支持者,其实是元老院首席长老兼枢密院首辅大臣尤利乌斯.弗龙蒂努斯亲王,他是储君迪斯丁的外公,所以四军团是属于储君这一系的。” 张凤翼点头道:“原来如此,可那天会议我看咱们西蒙军团长好像特别巴结亲王与弗德洛夫军团长。” “你看得没错,这是因为二王子与大王子的帝位之争已经大局初定,二王子现在深获陛下喜爱,易储只是早晚的事,所以咱们军团长才想另投主人,借这次出征的机会好好表现一番,希望投靠到二王子的阵营中去。”斡烈面露嘲讽地说道,脑中想起西蒙的谄媚模样儿。 张凤翼听后思忖着笑道:“师团长,容我说句不敬的话,其实这些都不关咱们什么事儿,谁当了皇帝咱们还不都是一样的吃粮当兵吗?西蒙师团长投靠成功了才好呢!大家都是一家人了,正好可以捐弃前嫌,专心对付腾赫烈军。” 迪恩哼道:“小子,你以为我们兄弟是那种不识时务的人吗?听完了再下结论!” 阿瑟也笑道:“凤翼,说出来怕你会感到泄气,不过你的运气真的不好,一开始就投错了门,到了我们师团。” 斡烈叹道:“如果托斯卡纳亲王认为四军团是后娘养的,隔了一层,那咱们十一师团就是没娘的野孩子了。四军团的军团长原本叫沈振铎,和你一样是轩辕族人,有时候我看到你就彷佛想起我那老上级,那可真是智勇双全的名将呀!如果派他来对付腾赫烈军?哈哈……” 说到这里,斡烈唏嘘不已,张凤翼也黯然地低下了头。 斡烈感慨叹息一番,接着道:“沈振铎将军本来是弗龙蒂努斯亲王的左膀右臂,是大王子一系中的主要人物,在军中声誉卓着,极有号召力,托斯卡纳对沈振铎将军恨之入骨,害怕他压过自己,却又对之无可奈何。造物者历一一三七年,南方嘉黎贡行省的金沙江砂金矿区发生了矿工骚乱,当时局势已经被控制,行省总督一方面下狠手镇q压,杀了许多人,一方面对枢密院极力隐瞒,既害怕影响自己前程,又害怕朝廷派兵进剿。” “其实根本就没有叛乱这回事,只是矿工们不堪劳役之苦,集体逃走而已。嘉黎贡行省的金沙江流域盛产砂金,那里的地方官吏强抓当地土着服劳役,不给工钱不算,干活稍一停歇就遭毒打,夜间还把人关在木笼里防止逃跑,当地流传着一种说法:‘金沙江的金子是鲜红色的,每一粒中都浸透了人血。’那里山地土着人多,为防民变,本来驻军就多。连饭都不让吃饱,矿工们哪有力气造反,实在是不堪其苦,死中求活罢了,我听说所谓的叛乱也不过是集体逃走了一百多人。就为这,总督大人下令大肆搜捕,最后连乡邻在内总共绞死了不下千人。” “这事不知怎么被弗龙蒂努斯大人知道,他想染指金沙江砂金矿区不是一天两天了,听到这个消息后他当即向陛下奏称金沙江叛乱,要派兵入嘉黎贡行省平叛。这可吓坏了嘉黎贡行省的总督大人,你想,地方官吏再怎么搜刮也不敢过于杀鸡取卵,吸血也不能一口吸乾!可中央军就不同了,反正是一票买卖,来去只这么一回,大军所过奸淫掳掠,简直像蝗虫一样,哪管是民是匪,说你是匪你就是匪,让你百口莫辩、哭诉无门,不单老百姓,所有当地富商绅士无一例外,都要一起遭殃。” 张凤翼吃惊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地道:“这怎么可能?我可不相信,咱们也是军人啊!” “哈!”斡烈悲愤地笑道:“你听我接着跟你讲,嘉黎贡行省总督大人向皇帝陛下上书说根本没有叛乱,请皇帝陛下不要派兵。那时候大王子正得势,胳膊当然拧不过大腿,结果还是陛下宣布派兵平叛,调入嘉黎贡行省的部队正是咱们四军团。凤翼,你不是不相信他们会做得那么绝吗?我只告诉你一件事,三个月的平叛作战,各万人队共上报剿灭叛匪四十三万七千九百人。” “呵呵,你知道咱们军队里报功是要凭首级的。你说你杀了一个敌人,你就得拎着敌军的头颅作为证明才行。这个数字后面可是实实在在地摆了四十多万颗人头呀!参与行动的四个师团八万多官兵每个人都明白整个嘉黎贡行省根本就没有叛乱,可是有没有叛乱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弗龙蒂努斯大人能否把金沙江砂金矿区据为己有,军中各级官兵能否人人都发一笔横财。” “那沈振铎将军呢?”张凤翼追问道。 “他本是四军团的军团长,部队进剿没多久他就明白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当即命令部队停止行动,弗龙蒂努斯大怒,将沈振铎将军就地贬为参军,指派西蒙.布鲁姆接任军团长一职。沈振铎将军还是坚决不同意继续平叛,四军团起了内哄,最终十一师团跟着沈振铎参军驻留原地没有参加平叛,其他四个师团跟从西蒙军团长不折不扣地执行了任务。后来听说当托斯卡纳知道了沈振铎将军被贬的消息后,当即摆酒庆祝,连呼‘大快人心’!” “从那以后,我们兄弟就成了不合时宜的人,带累了师团的弟兄们跟着我们一起倒霉,在对麓川盟军的作战中,咱们师团总是被派去‘啃骨头’,哪里敌军最精锐、哪里城寨最坚固,头一批攻坚的一定是咱们师团。几仗下来精英骨干牺牲殆尽,有时候我就想,如果我们几个老不死的都战死了,兴许这个师团的运气就会好起来了呢!” 斡烈停下不说了,帐内诸人一片默然。 迪恩瞅着张凤翼道:“小子,心怯了吗?怎么不说话?” 张凤翼从沉思中醒过来,洒脱笑道:“每个有良知的人都会跟着沈振铎将军留下来的,我真庆幸自己是十一师团的一份子,怎么会心怯呢?” 迪恩不说话了,看着张凤翼点头而笑,目光中有份被理解的感激。 阿瑟呷了一口茶笑道:“过去的事就到此为止吧,再说也于事无补,你只需知道,假如咱们师团完蛋了,一定会有很多人拍手称快的,为了不让这些人太得意,咱们得时刻给自己留条后路。现在把这些都先放到一边,你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得把一切都办妥才算完成任务。” 张凤翼诧异地道:“没干完什么?今夜我当恶人当得还不够吗?” “得罪人的是你,你不能把人家得罪完后就不管了,”阿瑟笑得有些诡异,“梅亚迪丝师团长是咱们的贵客,咱们虽然不能服从她的主张,可也不能因此怠慢了好朋友。说到底你是下级,怎能把好朋友兼上司得罪了就不管了,你是自己登门请罪也好,托人求情也罢,总之要把这个疙瘩解开才算任务圆满完成。” 张凤翼不敢相信地转脸看向斡烈,斡烈有些赧然地转过头不敢看他。 迪恩忍住笑道:“小子,你不用看他,看他也没用,这是老二的妙计,如果说不拢就派你出马搅局,反正你职位低,这样就免了高层之间的直接对撞。完了之后再派你向她请罪道歉。我们是帮不了你的,以我们的身份出马解决此事,就要给那妞儿一个正式说法才过得去,那样的话至少要治你个侮慢上司之罪,所以还是你自己砸锅自己补比较好,好在你脑筋活,这种小事自然是不在话下的。” 阿瑟笑骂道:“别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他转头向张凤翼笑道:“凤翼,其实这事是个别人求也求不来的美差,想必你也看得出来,蕾师团长是很容易通融、毫无架子的人,更何况还是军中首屈一指的大美女。为了能和她见上一面,多少年轻贵族使尽浑身解数都不可得,而你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一次接近她的机会,与之相比,说几句认输服软的话又算得了什么呢?” 张凤翼的表情像吞了只死鸡,也不理他们三人,直愣愣地看着帐外出神。 好一会儿,斡烈沉不住气了,心虚地瞧了他一眼,歉然地道:“凤翼,你怎么不说话?” 迪恩不耐烦地道:“小子,谁也没把你往死里逼,看你那一副吊孝哭丧脸儿!不去也言语一声呀!” 阿瑟撇嘴笑道:“我了解凤翼,他最能体会师团长的苦衷了。” 张凤翼翻着白眼道:“只有我能体会你们的苦衷,有谁来体会我的苦衷,好歹我也是个男子汉呀!” 斡烈咬牙道:“算了,这事只当万夫长他没说,你别往心里去。” 阿瑟笑道:“这可是最后一次上发条,不去也不勉强你,倒是开口拒绝呀!” 张凤翼发笑道:“既然我已被评为最能体会你们苦衷的人,我能不识抬举吗?” 阿瑟智珠在握地笑道:“答应去就好,其实你也别装模作样了,你心里喜的恨不能蹦高欢呼吧!” ※※※※ 张凤翼背着手在大帐中来回打转,宫策安详地盘坐着观看摊在几案上的地图,张凤翼的焦虑烦躁丝毫没有影响到他。 这时,斐迪南大步流星地走进军帐,打招呼道:“宫先生,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找我?” 宫策笑着让座,“快过来,等你好久了。” 斐迪南看着张凤翼道:“凤翼,你怎么了,怎么不过来一起说话?” 宫策笑道:“你别理他,他正有事犯愁呢!我问你,你们骑兵千人队把斥候兵派出多远?” “方圆五十帕拉桑,怎么了,这是按规矩办的呀?”斐迪南不解地道。 “好吧,你用十人一组,一百帕拉桑一站,向东南捕鱼海子方向把斥候派出四百帕拉桑。不要怠慢,回去马上就组织人手。”宫策道。 “明早下令行不行,马上就要熄灯了。”斐迪南问道。 “立刻就去办,敌军不来则已,要来也就是这两三天必到,咱们得给部队留两天逃命的时间。”宫策加重语气说道。 “是!我立刻去办。”斐迪南肃容道:“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宫策温颜道:“没有了,让手下弟兄小心些,找好观察点,别暴露自己。” 斐迪南走了,大帐内又陷入宁静,只听到张凤翼来回踱步的军靴声。 又过了一会儿,多特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来,“老大,不好了。” 张凤翼停住脚步问道:“什么事?” “我们守在营区西南面,监视白鸥师团的动静,刚才有三匹白鸥师团的亲兵骑快马出了大营,一看就是信使。” “笨蛋,你怎么不把她们截下?”张凤翼着急地质问。 多特愣愣地道:“截下容易,可有什么理由不让她们出营呢?要是她们闹起来要见上司,我该怎么办?” 张凤翼烦乱地瞪着多特,自己一时也没法回答这个问题。 宫策向多特摆了摆手道:“多特,没事了,你下去吧!” 多特迟疑地看了张凤翼一眼,说了声“噢”,转身出去了。 张凤翼低头背负着双手一言不发地又踱起步来,靴声橐橐,透着一股发泄不出来的烦躁,走了几圈,口中叹道:“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请她们来帮助,倒省了这许多麻烦。唉,现在倒好,请神容易送神难。” 宫策没有答话,品着一口清茶,饶有兴致地看着张凤翼,突然哑然失笑起来。 张凤翼心烦意乱地道:“宫大哥,你还有心情发笑,腾赫烈援兵真要来了,大家谁也跑不了。” “其实这事你们完全没必要与她们硬碰的,”宫策曼声笑道:“我断定刚才的信使一定是梅亚迪丝向自己的师团下令急行军往青黄岭靠拢,她在担心这时来了敌军咱们这支残兵支撑不住。凤翼不妨因势利导,让斥候报出假消息,就说不少于七万的腾赫烈军大举进袭,前锋这一两天内即将到达青黄岭,而她的部队又不能在这期间及时来援,军情紧急,她自然不能再让我们这支疲兵去独撑局面。” 张凤翼蓦地停住脚步,一拍额头道:“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不是我们不愿意打,是腾赫烈军来得太快了,她的部队又没到,我们只有一万多人,这里又不是城寨,当然无法守了。宫大哥,还是你高明。” 宫策拈髯笑道:“不是我高明,是你一碰到那女孩就目迷五色、水平大降。” 张凤翼心情大好,摆手笑道:“你就别糗我了,对于那女孩我可只是远观欣赏而已,咱们是什么身份?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 这时,庞克禀报道:“凤翼,白鸥师团的百夫长珀兰在营外求见。” “这么晚了,她来干嘛?”张凤翼仰头想了一下道:“你请她进来吧!” 庞克转身欲去,张凤翼又叫住了他,“噢,对了,庞克大哥,今夜你是巡营官吧?” “对呀,今夜我巡营,怎么了?”庞克问道。 张凤翼抿嘴笑道:“咱们这两天有可能要撤退,你叫营中的弟兄们把不好收拾的行李预先收拾收拾,别到时手忙脚乱地误事。” 庞克惊道:“什么!咱们终于要撤军了,这消息你是从哪儿听来的?” “这你就别问了,这是秘密,别透露给其他千人队的弟兄,只管悄悄收拾行装就是了。”张凤翼神秘地笑道。 “是!是!一定不说。”终于可以回师了,庞克听到这个消息激动万分,连蹦带跳地跑出去了。 他走后,宫策笑道:“凤翼,你真沉不住气,看庞克激动的样子,我敢打赌这个消息在今夜熄灯前就会传遍全营的,今夜大家不收拾完行李是不会睡觉了。” 张凤翼脑中想着宫策的妙计,唇角现出得意的微笑,“宫先生,你说得对,我是太得意了,想让大家和我一起分享分享。”他又开始在帐内来回踱步,“宫先生,你猜这么晚了,那个卫队长来干什么?” 宫策哂道:“还能干什么,这又不是第一回了,你惹了她们师团长,人家问罪来了。不过我劝你把握好这个机会,别像上回那样弄得灰头土脸,这可是与白鸥师团修好的契机,免得你登门谢罪了。” “放心吧,宫先生,我会好好表现的。”张凤翼兴奋地叹道:“唉,我该怎么谢你才好呢?把你向师团长推荐吧?说真的,我真舍不得你离开我,可把你留在我身边又实在太委屈先生了。” 宫策目光诡异地看着他笑道:“别忘了我对你说过的,我要找的是能干大事的人。说到官职,即便是让我当军团长也满足不了我,更何况区区师团参军。” 张凤翼的表情有些僵硬,他不自然地道:“先生你又来了,还是别说这些了,只要你愿意留在我身边,我欢喜还来不及呢,至于什么‘大事小事’的随你去想吧,反正我还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绝不会听你撺掇的。” 珀兰大步从帐外走进,双手叉腰站在帐中不说话,清冽的眼睛注视着张凤翼,唇角紧抿,尖俏的下巴挑衅地扬起,脸颊透着浅浅的红晕,也许是走得太急,也许是情绪激动,胸部急促的起伏着,她身着梅红色的军礼服,脚下是乌黑光亮的齐膝马靴。衣服笔挺合身,肩腰臀收束恰到好处,看起来凹凸有致,把少女颀长优美的曲线展露无遗,再佩上满身闪亮的徽章与穗饰,更显得英姿飒爽,风韵逼人。 两人看得呼吸一滞,宫策轻咳一声笑道:“好了,你还有事情,我就不多留了,咱们明天再聊吧!” 张凤翼忙起身道:“珀兰小姐,请坐,我去送送宫先生就回来。” 张凤翼两人出了军帐,正撞上阿尔文探头缩脑地向帐内张望,看到张凤翼,阿尔文激动地低声道:“哇塞!军礼服耶!她打扮的这样光鲜闪亮一定花了不少功夫,老大今晚童贞不保了。” 张凤翼伸手一把捂住他的嘴巴,笑骂道:“你小子不想活了,再满嘴胡话我骟了你。” 阿尔文移开张凤翼的手,满不在乎地笑道:“这小妞儿太靓了,你不知道她走这一路电晕了多少弟兄,我可是费了好大劲才替你清场的,要不在帐外偷窥的可就不只我一个了,你不谢谢我还嗔怪我。” 张凤翼再次捂住他的嘴巴,近乎央求地低声道:“小声点,小心里面听到。阿尔文,别那么下流,保持点男子汉的尊严好不好。” 阿尔文再次拨开他的手笑道:“少来了,要是能和这样的美女拉拉手、说说话,叫我干什么都愿意,宫先生,你说我们老大是不是站着说话不腰痛。” 宫策失笑道:“你可真有闲情逸致,我都快被腾赫烈军愁死了,我是很同情凤翼的,要让那位小姐把气消了可不容易。凤翼,你去招待客人吧,我先走了。” 宫策挥手作别,向自己的营帐行去。 其实以张凤翼与宫策的关系,根本不用迎送的,他只是本能的想拖延一会儿,现在一想到梅亚迪丝那泛着泪光的失望的眼睛,张凤翼就感到心里发怵,怕见她们白鸥师团的人。 阿尔文用手推了一下张凤翼,兴奋地道:“去呀,还等什么,我在这儿给你守着。” 张凤翼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情绪,展颜笑道:“守着倒不用,泡杯茶来就好了。” 第三集 第十章 张凤翼满面堆笑的进了大帐,隔老远就热情地伸手相让,“真没想到珀兰小姐能来拜访,你瞧我这里乱的,快请坐下说话。”说着把满桌堆放的地图扫到一边,清出个座位来。 珀兰走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清冽的眼眸盯着他道:“别来这一套,你以为这样就能躲得过去吗?” 张凤翼满头雾水看着她道:“发生什么事了?珀兰小姐,有事坐下来慢慢讲。” 珀兰恨恨地跺脚道:“我们白鸥师团有哪点对不住你们,你们竟如此忘恩负义,本来我还很感谢你昨天的相助之情──” “等等,”张凤翼打断珀兰道:“对于你们的相助我们师团的弟兄们感激还来不及,怎会做出对朋友不起的事。你倒说说,我们怎么不够交情了?” 珀兰义愤填膺地道:“还敢狡辩,我们师团长都说了,今晚会议上和我们作对的就是你。我们师团长自打昨天见你之后就一直闷闷不乐,刚才回到寝帐就躲起来偷偷哭泣,我们师团长官阶比你高得多,若不是把你当朋友看,整你的办法太多了,还用得着自己忍着委屈吗?若你还有点良心就跟我回去向我们师团长赔礼谢罪,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张凤翼眼中闪出狡黠的笑意。 珀兰长眉扬起,佩刀“铮”的一声从刀鞘中弹出半尺,“我就把你捆去向我们师团长谢罪!” 张凤翼失笑道:“我发现你们师团的人都爱这手,动不动就想和人动刀动枪,大家都是朋友,有什么必要非得兵戎相见吗?” 珀兰“仓啷”一声拔出佩刀,脆声道:“少废话,去还是不去?” 张凤翼向后轻退一步,高举双手作投降状,口中叫道:“哎哟,我去、我去!我又没做亏心事,为什么不敢去?” “哼!算你识相,咱们现在就走。”珀兰拿刀威逼着他道。 张凤翼本来就有任务早晚要见梅亚迪丝一面,索性顺水推舟走这一趟,所以也没推拒,站起身来就走。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帐,正看见阿尔文吃惊的大嘴,他本是要过过偷窥瘾的,没想到却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张凤翼被人拿刀逼着走出来,阿尔文也不知该怎么办,他吃吃地道:“老大,有什么要帮忙的吗?” 张凤翼冲他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我是没有,后面那位小姐可能需要帮忙,她可能缺条用来绑东西的绳子。” “看什么看,快闪开,谁要敢插手管闲事,小心他的脑袋。”珀兰把佩刀冲着阿尔文威胁地晃了晃。 阿尔文吓得连退两步,口中道:“别乱来,千万别乱来,小心误伤了好人。”说罢又带着哭腔对张凤翼道:“老大,小弟我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张凤翼也激动地道:“好兄弟,够义气,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的,若明早我还没回来的话,你就到白鸥师团营地附近找找看,好歹也要让做哥哥的入土为安。” “切!你们俩少一唱一和地耍贫嘴。”珀兰憋不住笑起来,“让你赔个不是哪就要死了,赶快老老实实跟我走。”说罢又用刀指着阿尔文道:“不干你事,滚远点,再凑热闹让你吃眼前亏。” 珀兰押着张凤翼向营外走去,这时战士们都还没睡,看到这两人的样子都感到有趣,指指点点的凑在一起小声议论。 张凤翼转头对后面的珀兰商量道:“喂,珀兰小姐,我已经答应去见你们师团长了,你怎么还用刀指着我。你看我不大不小也是个当头的,这周围都是我的弟兄,今夜让他们看到我这样出糗,以后我还怎么发号施令。拜托你,大小姐,你就把刀收起来吧!我会好好听话的。” 珀兰得意起来,抿嘴笑道:“怎么样,怕了吗?她们都说你不好对付,我看也没什么了不起嘛!刀我是绝对不会收的,就是要把你游营示众,让大家都知道你曾败在我们白鸥师团的手下。” 张凤翼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既然能让珀兰小姐开心,我倒是没关系的。不过要是我向你们师团长赔罪她不接受怎么办?你怎么知道是我得罪了你们师团长,而不是你们师团长自己小心眼儿想不开呢?兴许她现在已经后悔自己太冲动了呢?” 珀兰一怔,马上坚定地说:“绝不会有这种事,自从我跟随她以来,还从没见她如此伤心的哭过。” “哈!从没哭过?”张凤翼失声笑道:“珀兰小姐,别逗了,你是半时辰前才加入白鸥师团的吧?” 珀兰赶紧绷起俏脸,扬了扬佩刀恐吓地说:“老实点,别忘了你的身份,你现在可是我的囚犯。” “对、对,我差点忘了我是囚犯,”张凤翼故作恐惧地笑道:“珀兰小姐,我冒昧地问一句,你要是抓错了人怎么办,要是根本不是我得罪了她呢?” “根本不会错的。”珀兰自信地道。 “什么事都有万一的吧!假如说你弄错了呢?”张凤翼追问道。 “错了就错了呗,你也只好自认倒霉了。”珀兰鼓腮瞪眼装出蛮横的样子道。 张凤翼委屈地嘟囔道:“话可不是这么说,要是没让手下弟兄们看见,那倒也没什么,反正是一场误会嘛,谁也没损失,只当探望了一回朋友。可现在满营的弟兄们都看见我被珀兰小姐拿刀押走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做了什么亏心事呢!人要脸树要皮,不蒸包子蒸口气,咱们待人办事得公平是不是?否则怎能让别人心中服气呢?” 看着他可怜的样子,珀兰突然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份了,她放缓口气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唇角露出不怀好意的微笑,“我说嘛──”他话说一半儿不说了,拿眼上下打量着珀兰,好像在品评估价一件东西似的。 珀兰的脸颊“刷”的一下羞红了,双眸大睁地娇喝道:“不准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好好,不让看就不看。”张凤翼口中连声道,把头转向前面接着走路。 两人又走了一会儿,渐渐接近白鸥师团的营区,张凤翼又自言自语地叹道:“还是做女人好哇,随便找个藉口就能撒赖,男人就不行,别人看他多少眼也不能当做说话不算数的藉口。” 珀兰跺脚道:“喂,站住,你给我说清楚,本小姐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噢,对,我说错了,反正你又没承诺什么,只要珀兰小姐手中有刀,无论做对做错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的。”张凤翼一脸冤枉地瞅着珀兰,彷佛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错事。 “好吧!你不要再说了,老老实实跟我走,我就把刀收起来,不用刀指着你了,这样你总可以闭嘴了吧!”珀兰妥协道,彷佛已让步到了极限。 “什么?这样就算了?”张凤翼张大嘴巴瞪大眼,一副万没料到的模样,“亏大小姐你说的出来,现在已经走出我的营区了,我的糗状全营的弟兄们全都知道了,你现在再把刀收起来不觉得太晚了吗?你一向都是这样逃避过错的吗?” 他用手抚着脑门,无能为力地说:“我算败给你们白鸥师团的人,真是蛮横的可以。” 珀兰心中觉得对这人已经够宽容了,他应该知足感谢才对,她正洋洋得意,等待着这人说些顺耳的话,一听张凤翼竟这样说,气得秀眉竖起,佩刀再次扬起就要发作。 张凤翼连忙做出暂停的手势,口中连叫:“打住,打住。”阻住她说话,接着他满面堆笑地道:“别生气嘛,开个玩笑,考验考验你的肚量如何。” 看到她绷着脸盯着自己,张凤翼轻咳一声,一脸公正地道:“不如这样吧,咱们来打个赌如何?你说你们师团长是因为我才生气的,要我向她赔罪,我打赌她根本不会承认是我得罪了她,也不会接受我的赔罪。如果我输了的话,愿意为你办一件事,这件事无论多么无理、无论多么荒唐我都必须去做。反之,如果你输了也要答应我一件事,你看这样公平吗?” 珀兰不理解张凤翼为什么要打这种必输无疑的赌,她狐疑地瞅着张凤翼,想从他的脸上找出些端倪来。 张凤翼挺起胸,坦然地笑道:“怎么了,心虚了吗?要是心虚就算了,你放我回去吧,也免得你弄错了,面子上不好看。” 这可把珀兰逼到死角了,她恨恨地扬起下巴道:“谁心虚了,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你要为我无条件地办一件事。” “是赌赢了之后,如果珀兰小姐输了也要无条件的为我做一件事。”张凤翼微笑着纠正她。 ※※※※ 张凤翼两人一路上再没说话,很快就到了梅亚迪丝帐外。 珀兰转头道:“我进去禀报,你可别想逃跑。” 张凤翼不解地笑道:“看你说的,我还没领取赌金呢,为什么要逃跑?” 珀兰看了他一眼,转身掀帘进帐。 珀兰进来时,梅亚迪丝正用手肘支着下巴,倚在书案上发呆。她已换上了睡袍,发髻解下,长发披于肩上。 珀兰一进来就得意地道:“师团长,我把那小子押来了,他正等在帐外要向你请罪呢!” “谁?把谁押来了?”梅亚迪丝怔然道。 “就是那个张凤翼呀!我把他从营帐里拎出来的,今天他要不向你赔罪就要他好看。嘿嘿,姐姐,我够意思吧?”珀兰笑嘻嘻地表功道。 “你说凤翼千夫长就在外面?”梅亚迪丝顿时惶急起来,“我这副样子可怎么见人哪!”连忙起身找衣服。 “姐姐,别急嘛,让他在外面等着好了,多等一会儿也死不了人的。”珀兰乐呵呵地道。 要把衣服全换好可得一阵子,还有头发呢!梅亚迪丝无奈地看着那摊衣物道:“小妹,你可害死人了,为什么不先告诉我一声呢?算了,你请凤翼大人进来吧,让客人久等太不礼貌。” 珀兰搔头迟疑地道:“这样不好吧,你还穿着睡衣呢!” 梅亚迪丝打断她道:“别说了,快请凤翼大人进来吧!” 珀兰心中有点不舒服,莫名其妙觉得对自己有一种威胁,她出帐后对张凤翼警告说:“喂,记着进帐后不许东张西望地乱看,更不许拿眼睛直盯着我们师团长。” 张凤翼笑道:“那你把我眼睛蒙上,给我找根棍子我摸黑进去好了。” 珀兰也笑了。 两人进了大帐,眼前的情景让张凤翼一呆,帐内红烛高烧,烛光使帐里气氛温馨备至,梅亚迪丝只穿着一件粉色的绸质睡袍,长发披肩,浅棕色的长发亮泽柔软,宛如匹缎。她娴静端庄地跪坐在毯子上,明亮的眼眸闪动着笑意,烛光下显得风情万种、娇慵动人。张凤翼立刻被那盈盈的眼波催眠了,痴痴地注视着她。珀兰也吃了一惊,怎么才一转身,梅亚迪丝的神情气度完全变了? 梅亚迪丝掩口轻笑,轻咳一声。 张凤翼猛然醒悟,知道自己失态了,他忙手臂横胸行了一礼,歉然地笑道:“师团长大人,属下来的太冒昧了,惊扰了大人休息。我看还是明早再来谢罪吧!”说着就想转身退出。 梅亚迪丝矜持地笑道:“现在并不晚,我也没有要休息,其实我是嫌军服太僵紧才穿成这样子的,这样更舒服一点,没想到让凤翼大人看到我这副随便的样子,是我应该道歉才是。” 张凤翼忙道:“哪里哪里,蕾大人过谦了。” 梅亚迪丝抿嘴笑道:“咱们都别客气了,凤翼大人快请坐,坐下来说话方便一些。小妹,你坐这边。”说着伸臂相让。 张凤翼退去靴子,在毯子上盘坐下来,梅亚迪丝又招呼亲兵端了三杯香茶。 待三人坐定,梅亚迪丝才凝视着他笑道:“凤翼大人,你来找我想必是有事相告吧?” 张凤翼眼瞅着珀兰笑道:“属下本想就阻击腾赫烈军的事儿向蕾大人详细请教的,不过却绝不敢深夜造访,打扰蕾大人休息,在下其实是被逼无奈,被这位珀兰小姐用刀押来的,珀兰小姐声言在下在今晚的会议上冲撞了蕾大人,惹得蕾大人心中不快,特逼在下前来向大人赔罪的。” 珀兰从张凤翼狡黠的微笑中感到了一丝不妙,她硬着头皮大声道:“对,就是这么回事,我们师团长都被你气哭了,你还不赶快向我们师团长赔礼道歉。” “小妹,你就爱说笑,我什么时候哭了?我好好的为什么要哭?”梅亚迪丝如水明眸漾着笑意,宽容地看着珀兰,完全不承认有这回事。 张凤翼同情地瞥了一眼珀兰,疑惑地看着梅亚迪丝,有些内疚地叹道:“不会吧,珀兰小姐说我是在今夜的会议中得罪了蕾大人,想起来,今晚属下有些话实在说得太不应该了,简直是目无上级,斡烈师团长正要治我侮慢上司之罪呢!” “凤翼大人怎么能如此说,今晚的会议本来就是各抒己见的讨论嘛,我岂能因为凤翼大人与我意见相左就怨恨在心。再说咱们也不是第一次见面,已可以称得上是朋友了吧,朋友之间怎么能以军阶相压?”梅亚迪丝侃侃而谈,眼睛坦然地注视着张凤翼,没有丝毫躲避,纯净的近乎天真无邪。 张凤翼长松了一口气,心有戚戚地叹道:“我就说嘛,蕾大人不会如此量窄的。自你走后,我们师团三位大人又认真考虑了蕾大人的意见,态度已然大有不同。我们本来还担心蕾大人会心存芥蒂,现在看来完全是我们多虑了。”说罢看着珀兰,畅快地朗声大笑。 珀兰脸涨得通红,羞窘难当,她再也忍不住了,立刻就要发作。矮几下面,梅亚迪丝的玉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轻捏了捏,她抬头盯着梅亚迪丝,梅亚迪丝用几乎看不见的幅度对她轻轻地摆了摆头,示意她不要发作。珀兰赌气地甩开梅亚迪丝暗中握着的手,那只手又抓住她的手,并哀求地摇了摇。她再看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满眼恳求地盯着她,珀兰气得哼了一声转过脸去不再看她。 张凤翼彷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些小动作,兀自感叹地道:“这真是灯不点不亮,话不说不明,这下好了,一天乌云赶散,咱们两军以后的合作肯定会更加默契团结的。”说到这儿他突然发现珀兰半晌没说话,就关切地问道:“珀兰小姐,你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珀兰强装笑脸道:“是。” 张凤翼笑着对梅亚迪丝道:“蕾大人,天色不早了,误会冰释,我就不再打扰大人休息了,请恕属下告退。关于作战方略等事情,属下明日再来讨教。” 梅亚迪丝含笑道:“如此我就不多留你了,我穿成这个样子不好出帐送你,小妹,你代我送送凤翼大人。” 珀兰突然忸怩地道:“师团长,我还有事要向你禀报,让他自己回去吧!” 梅亚迪丝有些不解,但还是笑道:“那多失礼呀,小妹,代我送送凤翼大人,有话回来再说也不迟,我在帐中等着你。” 珀兰为难地看了看梅亚迪丝,看实在拗不过,只有点头答应。 张凤翼笑咪咪地看着珀兰,向梅亚迪丝行了个军礼,与珀兰一前一后出了寝帐。 ※※※※ 两个人出了梅亚迪丝的寝帐,张凤翼也不看珀兰,迳自向外行去,珀兰也不敢乱说话,低着头在后跟着,两只手玩弄着衣襟,像个做错事等待惩罚的小女孩。 两个人谁也不说话,默默地走到白鸥师团的营区门口,珀兰实在忍不住了,心虚地小声道:“凤翼大人,已经到了营门口,我要回去了。” “哦?要回去了吗?没忘记什么吗?”张凤翼好像在沉思中被打断,蓦然回过神说。 珀兰不敢直视张凤翼,目光躲躲闪闪地反问道:“忘记了什么?没有呀!” 张凤翼目光凝视在她脸上,含笑道:“小妹妹,别紧张,反正当时只有我们两人,无凭无据,再说了,我也从来没有勉强女孩子的习惯。就这样吧,祝你今晚做个好梦。”说罢转身欲去。 “你等等!”珀兰被讲得脸上挂不住了,咬着下唇道:“好吧,算我输了,你有什么要我做的,说出来听听,先声明,这可不是无条件的,不该说的、不该做的我一律不答应,所以有些事你趁早免开尊口。” 张凤翼头也没回地继续向前走着,“若是谁都能轻易知道、得到的东西,还用打赌吗?我说过不勉强别人的,不愿做就算了,不用内心有愧。” 珀兰恨恨地跺脚道:“我凭什么内心有愧?我可是实践了诺言,你不提出要求来是你自己的事,错不在我。” 张凤翼闻言停住了脚步,转过身走回来,边走边笑道:“我就说白鸥师团的姐妹们个个顶天立地、一言九鼎,要不怎么能成为王牌师团呢?” 珀兰鼻子里轻哼了一声道:“少来吹捧,我可不吃这套,该帮忙的帮忙,不能帮忙的说也没用。说吧,你想要我做什么?” 张凤翼向左右看了看,营门口站着巡哨的士兵,营内火把、灯笼明亮,大部分的军帐都亮着灯,不时传出谈笑声。 他笑咪咪地道:“珀兰小姐,这里不方便谈话,能不能拣个清静的地方说话,你的帐篷有人吗?” 珀兰看着他,撇嘴笑道:“若是见不得光的东西,就趁早别摆出来。” 张凤翼不再说话,只冲着她微笑,眼眸纯净的像个婴儿。 珀兰低头想了想道:“好吧,你跟我来。” ※※※※ 张凤翼二人又回到了白鸥师团的营区,珀兰的帐篷距离梅亚迪丝的寝帐不远,只是小了许多,为了款待白鸥师团,斡烈师团长把缴获腾赫烈军的最好的帐篷拨给她们用,这些帐篷全是厚厚的羊毛毡制成,既挡风又暖和。 两个人进了帐篷,帐中挖了一个地灶,周围铺着毡毯,打扫得乾净整洁,两人脱去马靴,盘坐在毯子上。珀兰燃起了柴火,烧水烹茶。 张凤翼寒暄地笑道:“说起野外生存的本领还是腾赫烈人最拿手,咱们汉拓威人也得跟着腾赫烈人学,这几个月来,我住帐篷住得感觉自己也像个腾赫烈人了。” 珀兰淡淡一笑,没有作声,只低头弄着柴火。不知怎的,珀兰感到帐内与帐外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帐外有战友与哨兵们在远近活动,她感到与张凤翼说话很率直与自然,没有别的想法。可当帐篷中只有两个人时,她就感到气氛好像变了,有了一种不同的东西,她甚至还感到一丝忐忑不安,对张凤翼有一种矜持与防备,连说话也都不再敢理直气壮了。 张凤翼盘腿坐在柴火边伸手烤火,丝毫没察觉这种变化,也彷佛忘了来干什么了,一副随遇而安的架式,口中笑问道:“珀兰小姐,到现在为止,我见过的你们师团的朋友全是女的,你们师团真的全是女兵吗?” 珀兰自豪地笑道:“那只是你的错觉罢了,能战斗的女将毕竟不多,我们师团绝大部分还是男的,只有我们师团长与苏婷万夫长以及我们这些亲卫队是女兵,加起来不过二百多名。” 张凤翼恍然笑道:“我说呢,如果全是女兵,靠谁来上阵杀敌呀!” 珀兰瞪大双眼道:“你怎么能这样讲,我们女营可是经过重重筛选组成的,苏婷万夫长与师团长亲自主持操练,战斗力是我们师团最强的,就拿我来说吧,我们师团长的那些千夫长们无一不是我手下败将,不信的话,咱们可以找个机会切磋切磋。”说罢挑衅地看着他,言下之意张凤翼的下场也一定和那些千夫长们一样。 张凤翼赶忙笑道:“我信、我信。”接着又颇有感慨地道:“其实在你们师团当差最好了,不仅待遇好,还能天天充满好心情,我真后悔没到你们师团来。” “和好心情有什么相干?”珀兰诧异地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当然啦,每天眼中看到的都是珀兰小姐这样的大美女,能不养眼吗?能不心旷神怡吗?能不心情舒畅吗?”张凤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贫嘴!净瞎说。”珀兰笑骂着低下头拨火,火光融融,珀兰的俏脸也映成了红色。 过了一会儿,珀兰抬起头看着他道:“我们是甲类师团,可不是谁想进就进得了的。如果你想到我们师团来,我倒是可以帮你向师团长说说,职位一定不会比现在低。” “我嘛,懒散惯了,当兵不过是混口饭吃,不定哪天就当逃兵了,丙类师团很少打仗,正适合我这种人混日子,还是不要给你们师团长添麻烦了。”张凤翼打了个哈欠道。 “你这种人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不思上进的话也说得出口。”珀兰生气地道。 张凤翼笑咪咪地看着她,眼眸突然灵动起来,“珀兰小姐,你不想知道我想请你办什么事了吗?” “唉呀!我怎么把这事忘了。”珀兰恍然醒悟,瞋视着他道:“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张凤翼嘻嘻笑道:“我看你刚才有点紧张,咱们聊一会儿天你的心情就会轻松下来。现在谈正事也不晚呀!” 珀兰又紧张起来,防备地问道:“你想要我帮你做什么?说吧!” 张凤翼轻咳一声,一脸神秘地凑近了低声道:“今天晚上你们师团长派出了三名信使回大本营方面,我要你告诉我这是送给谁的信?是你们师团主力,还是战区参军司,信的内容是什么?” “好哇!你派人监视我们!” 珀兰大叫起来,吓的张凤翼顾不得礼节,赶紧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巴。珀兰本能地向后挣脱,张凤翼伸出另一只胳膊把她横腰揽住,使她不能脱离。珀兰被张凤翼的动作吓坏了,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她本能的挣扎起来,张凤翼使尽浑身解数的苦苦哀求劝说她小声点,别把事情搞得人尽皆知,惊慌中的珀兰一句也没听进去。 张凤翼被她急出一头热汗,无奈只有紧紧搂住她不放。挣扎了一阵,珀兰终于明白抵抗完全是徒劳的,只有停止了挣扎。 张凤翼见她停下来了,试探着问道:“你别大声叫喊,我就松开手,咱们有话好好说行吗?”见她点了点头,他长松了一口气,缓缓松开捂住她嘴的手。 她真的挣扎累了,仰着头喘息着,眼睛微闭,低声哀求道:“求求你放了我好吗?我什么都答应你。” 张凤翼这才发现自己把她紧紧地揽在怀里,两人的身体紧贴在一起,她那坚挺而充满弹性的胸部紧抵着自己的胸膛,她的腰肢纤巧而柔软,被他的胳膊紧紧环住,使她收紧的小腹也紧贴着自己,刚才他急于使她安定下来,无暇顾及此,此时定下神来,才发现这种处境与感受是如此的美妙,如此的销魂。珀兰看他还不放开自己,抗议的扭了扭身子,两人腹部相磨,张凤翼感到小腹一阵热流涌起,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身体紧绷,充满了跃跃欲试的活力。 珀兰抬起头幽怨地看着他,嘟着小嘴以示抗议。张凤翼还是没有松开她,他似笑非笑地打量着她,黑色的眼眸中燃起一种激情的幽焰,彷佛在品鉴一件奇美的艺术品,既有激赏赞叹又想占为己有。珀兰看他还不放开她,有点生气了,使劲地挣了挣,却蓦然感到他的身体起了变化,她的小腹被对方一个坚硬的凸起紧紧抵住,那个凸起充满霸气,充满力量,跃跃欲试。她虽还不太明白男女之事,却本能的恐惧起来,意志被彻底的摧毁了,再也不敢乱动。 她抬头哀求地看着张凤翼,张凤翼明白她目光中的含意,也知道自己的变化,脸也红了,不过却还不放她,他凝视着她,那黑色的眸子如深潭一般,充满了幽怨与哀恳,她微微喘息着,丰唇嘟起,彷佛将要绽放的花蕾。 他若有所思地柔声问道:“珀兰小姐,你也是黑眼睛,和我一样是轩辕族人吗?” 她本能地应道:“不,我有古岚人血统。” 张凤翼点了点头,“怪不得你的脸颊像雕像一样轮廓优美。”停了一下又缓声道:“珀兰小姐,是不是我想知道那封信的事让你为难,如果你感到为难的话,咱们另换一件好了。” 珀兰颤声应道:“这样最好,我不能泄露军中机密。你再说件别的,我一定答应你。” 张凤翼深深地凝视着她道:“那我们还等什么呢?小姐,这不能怪我没有绅士风度,怪只怪你的丰唇太诱人了。”说到这里,他缓缓地俯下头去,迎向她喘息的红唇。 珀兰惊悸失措地哀求道:“等等,凤翼大人,我说的不是这个,别,被人发现不好,求求你。” 张凤翼闭上了眼睛,缓缓地俯下头去,火热的双唇捕捉到她那颤抖的、柔软的、花瓣般娇嫩的红唇,他饥渴而狂热地吮啜着,珀兰双耳只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狂跳,身体像木头一般僵硬,任凭对方摆布,突然她感到一条温热的舌头伸入自己的唇内,舌尖轻扣着自己的牙关,彷佛要破门而入,她惊悸的身躯一阵振动,本能的紧咬着牙齿把它拒在门外。 张凤翼紧紧环着她的纤腰,温热有力的手掌安慰地抚摩着她后背,舒缓她紧张的心情。同时两个人的胸腹紧紧相贴,简直是挤在一起,张凤翼缓缓地扭动强壮有力的身躯,以感受她胸腹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美妙感觉。 珀兰感到全身都被他包围了,在他的躯体温柔有力的抚摩下,她彷佛能听到血液在流动,体内充满了渴望的活力;又彷佛触电一般,身体麻麻的、胀胀的,十分美妙。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双臂已经环在了他的脖子上,丁香般的嫩舌与他探进口内的火热舌头交缠在一起,珀兰感到自己彷佛融化了,沉浸在这甜醉微醺的感觉中。 良久,两人缓缓分开,张凤翼注视着她,眼睛里隐含笑意,看看怀中的人儿,双颊酡红,娇喘吁吁,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地不敢看他,显得娇羞无限。 张凤翼笑着逗她道:“珀兰小姐,人说女孩子的感觉就像核桃一样,得敲开外面的硬壳才能尝到美味的果肉。若不是我反覆为自己壮胆,怎会有幸得到小姐的香吻?” 珀兰仰起脸来,水汪汪的眼睛含情带俏,她咬着下唇似笑非笑地瞅着他,一丝顽皮的笑意在眼中闪过。刹那间,张凤翼得意的笑容突然转为错愕,张手撒开搂着她的两臂,身体像兔子一样凌空弹起,珀兰腰肢拧转发力,双脚勾、截、碾、跺,连环出击,张凤翼只觉双膝、脚背与踝部被连连击中,在空中立刻失去平衡。 看到张凤翼狼狈的样子,珀兰撇嘴一笑,战裙下摆如花瓣般展开,双手张开如鸟翼,拧身转趾,口中娇喝,“鸳鸯脚!” 珀兰起腿向张凤翼将要下落的方位反撩而上,她的姿势曼妙已极,宛如灵雀张翅,只用长尾向上一翘。 张凤翼看到珀兰脚跟直向自己裆部撩来,忙不迭收胸吸腹,身体像虾米一样折起,又在半空中突然一展,在全无借力的情况下,硬生生横向弹出十几步远。 珀兰毫不怠慢,如影随形跟上,又在张凤翼下落的方位前等着,张凤翼毕竟没长翅膀,实在无法在空中再次移动。珀兰趁他将落未落之际,来了个“小勾扫”,将他轻松绊倒,再来一个“别翅扣胛”,乾净俐落地将他面向下按倒在毯子上。 看着张凤翼大口喘气,珀兰得意地笑道:“看到凤翼大人整日神气活现,我还以为有什么惊人绝学,没想到赢起来很轻松嘛!” 张凤翼喘着气苦笑道:“我只是没防备罢了,没想到珀兰小姐会这么快变脸,珀兰小姐若不愿意和我亲热,大可在我吻你之前来这一下的,现在再把我制服不嫌晚了一点吗?” 珀兰俏脸一红,翘着下巴轻哼道:“刚才我只是愿赌服输,完成承诺,你可别想歪了。” 张凤翼叹息着笑道:“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以为珀兰小姐对我有点意思。现在误会澄清了,咱们也两不相欠了,珀兰小姐可否松开我,大家好聚好散。” 珀兰红着脸看着他,不放开他,也不说话。 片刻,张凤翼转脸瞪大眼睛纳闷地问道:“咦?珀兰小姐,我不过吻了你一下,罪不至死吧,再说了,你武功如此厉害,若真十分不愿,我也强迫不来的,是吧?” 珀兰转过脸不去看他,低低的说道:“放你可以,你要答应我以后不许再吻别的女孩了。” 张凤翼眼中闪过笑意,口中却冤枉地喊道:“这也太不公平了吧,咱们之间只是小小地赌了一把,赌帐还完就算了,你又不是我的女人,怎能如此管我。” 珀兰扣他胳膊的手用力使劲,恨恨地道:“不许就是不许,若再发现你勾搭别的女孩,我就……” 张凤翼狡黠地笑道:“就怎么样?” 珀兰一时也想不出什么有威胁力的话来,“反正后果很严重就是了。” 张凤翼眯着眼睛笑道:“其实要想我不再追别的女孩也十分容易,只要你再答应我一件小事就可以了。” 珀兰忙道:“什么事?你说。” “我知道这附近有个极美丽的山谷,那里隐藏着一支鹿群,还可以钓到鱼儿。若你肯答应明天下午陪我一起去野餐的话,我就答应你的要求。”张凤翼希冀地又补上一句道:“那里遍地开满白色的小花,真的很美丽,我保证你不会失望的。” 珀兰松开手站起来,转过身去背对着张凤翼,不让张凤翼看到她脸上暗自得意的笑容,“你这是想和我约会吗?我可不是随便的女孩子,让人一约就肯去的哟!” 张凤翼苦笑着从毯子上坐起,正要说点什么,帐外传来脚步声,显然是直向这里而来,两个人都是一惊,珀兰俏脸吓得变了颜色,可是空空的帐篷根本无处可藏。 帐帘一撩,梅亚迪丝急匆匆走进来,边走边说道:“珀兰,睡了吗?快起来随我──”正说着猛然看到帐中的张凤翼,立刻怔住了。 帐内空气彷佛凝固了一般,梅亚迪丝看了看张凤翼,又转眼去看珀兰,珀兰像做错事的孩子一般低着头不敢看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又把目光转向张凤翼道:“凤翼大人,我以为你回营了呢!原来却还没走。” 张凤翼若无其事地笑道:“我和珀兰小姐在来这儿的路上为了一件小事打赌,珀兰小姐运气不好赌输了,而赌注是输的一方必须请赢的一方喝茶,她只有请我来此小坐了。” 梅亚迪丝深吸一口气,绷着脸道:“你没走最好,我正要去找你,我不管你到什么地方喝茶,我只问你一句话,你凭什么命令全军连夜收拾行李准备撤退。” 张凤翼一下子愣住了,“什么,我命令?我只是一个千夫长呀,怎能有权号令整个师团?你也知道的,从散会后我就一直在你们营区里的,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梅亚迪丝深深地注视着他,想从他的眼睛里判断出他的话的真实程度,最后淡淡地道:“你随我来。”说罢转身撩帘出帐。 张凤翼冲珀兰一笑,抓起她的纤手安慰地轻捏了一下道:“一起去看看吧!” 珀兰甩开他的手道:“都怨你,这下被你连累惨了。” 第四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安薇尔:来历不明的神秘美少女,跟随巡视前线的元老院议员、宰相之子斯图亚特来袤远游玩。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军团,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夏洛特: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侄子,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 克利夫兰:第五十六军团(虎翼军团)军团长,出身名门,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 伊诺大公:第十军团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斯图亚特:汉拓威帝国宰相弗龙蒂努斯的大公子,帝国元老院最年轻的议员,帝国政界最有希望的明日之星。 魏幻:斯图亚特议员的随身护卫,武功莫测。 巴拉吉耶: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优希顿长老:尼古拉斯·优希顿,长老,勒卡雷的智囊,来历神秘,出身于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无名小邦国。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骁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勒卡雷元首的儿子,腾赫烈军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卡尼梅德斯公爵:腾赫烈骠骑军统帅。骁骑军与骠骑军这两个精锐军团构成勒卡雷军系的核心主力,所以楚·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这两位统帅又被世人合称为“雷之双翼”。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穆拉比: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第四集 第一章 大营中灯火明亮,一辆辆辎重车上堆满了捆扎好的粮食,以及缴获的帐篷、旗鼓、兵器,到处都有成群的士兵忙碌着为辎重车蒙防雨布、捆绑上绳。看样子只要一声令下,马上就能拔营走人了。 梅亚迪丝带着张凤翼连走了几个营区,每个营区都是如此,走的营区越多,梅亚迪丝的脸色就越难看,她紧抿着嘴唇不作声,胸脯一起一伏,显然是强忍着不发作出来。 珀兰担心地看着张凤翼,张凤翼手抚着后脑笑道:“这可真奇了,难道斡烈师团长下达了最新指令?” 梅亚迪丝手指着正在装车的战士道:“你为什么不问问他们?” 张凤翼看着她一脸无辜地笑道:“为什么要我问?难道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梅亚迪丝绷着脸盯着他不说话,张凤翼耸耸肩,无奈地向距他们最近的士兵们招了招手。 一个十夫长小跑着来到他们跟前,立定敬礼道:“长官!” 张凤翼抬手还了个礼,和颜悦色地问道:“东西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是!长官,我们只留了两天的粮草与现在住着的帐篷,部队现在随时都能开拔。” “好、好,这个命令是你们千夫长下达的吗?”张凤翼又问。 那人笑了,“虽然正式的军令还没下来,要开拔的事却是必定无疑,别的千人队都把辎重收拾好了,说走就走,我们也不能落于人后呀!” “原来是小道消息,这个不作数的,你们白忙活了。”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 那人一本正经地道:“这可不是谣传,消息是从第一千人队来的,张凤翼大人亲自命令手下收拾辎重,不但是第一千人队,斐迪南大人的骑兵队与勃雷大人的千人队也都动起来了,你想啊,斐迪南与勃雷两位长官是从第一千人队提拔上来的,与张凤翼大人交情最好,这消息要是假的,他们会眼看着弟兄们白忙活吗?” 张凤翼瞪大了眼睛道:“第一千人队的消息也不一定就准的,这种事得师团长说了才算数。” 那人嘻嘻笑道:“凤翼大人是谁呀!他不就像斡烈师团长的幕僚长一样吗?有关咱们师团的事,凤翼大人的消息不准还有谁的消息准呢?再说了,这也不过是未雨绸缪,多干点活儿总不是坏事吧!” 张凤翼张大嘴巴、瞪大眼睛看着他不说话。 那十夫长狐疑地瞅着他,小心地问道:“长官,你还好吧?” 好半晌,张凤翼回过神来,苦笑着道:“谢谢你,老弟,你忙你的去吧!” 那人不好再说什么,又敬了一个军礼,满肚子疑问地接着装车去了。 梅亚迪丝负手睨视着他道:“看不出凤翼大人在这里竟有如此大的影响力,这又是你为了阻止我的作战计划而想出来的新招吧!你这样擅自散布撤军的消息,就不怕上级问你个扰乱军心之罪吗?” 张凤翼摊手笑道:“师团长大人,如果我说这纯粹是个误会,你能相信吗?” “哼,你说呢?”梅亚迪丝眼睛紧紧地盯着他,神色中既有伤心失望,又有心灰意冷,她颦眉痛心地道:“凤翼大人,咱们打交道也有不少次了,我一直希望能与你像好朋友一样平等的相处,可这个愿望仿佛总也实现不了,我感到你总是站在我的对立面与我作对,你我的看法从来没有相同过,你我的利益也总是发生冲突,我真不了解这是天意抑或人为?” 张凤翼摇头自责地叹道:“师团长的感叹真令属下汗颜,以往的小过节当然是错在属下,都是属下愚鲁,没能体察到大人的良苦用心,以至于好心办了错事,令大人倍感失望了。” 梅亚迪丝淡淡地哂道:“这些八面玲珑的场面话,凤翼大人还是留给别人用吧,今夜我已累了,咱们明日在斡烈师团长那儿再理论吧,请恕梅亚迪丝失陪了。”说罢转头向珀兰道:“我们走!” 两人在亲兵的簇拥下离去,临走时珀兰同情地看向张凤翼,张凤翼没理会,愣愣地站在原地发呆。 ※※※※ 庞克是从被窝里被拎出来的,睡眼惺忪,迷迷糊糊,“什么事呀?凤翼,忙了半夜,刚一合眼,还没睡安稳就被叫醒了。有事不能明天再说吗?” 帐帘大敞,张凤翼正看着帐外排列整齐的辎重车发呆,庞克的话使他回过神来,他笑着为庞克递过一杯茶,口中道:“大哥辛苦了,辎重都装上车了?” 庞克坐下来,接过茶喝了一口,神志渐渐清醒过来,“你不都看到了吗?若不干完怎能睡觉?” “好,好。”张凤翼漫不经心地随口问道:“我看别的营区的弟兄也在收拾辎重,是不是你把要撤军的消息传出去了?” 庞克脸红了,他放下茶杯,有些不好意思地道:“也不是外人,是勃雷与斐迪南,你走后他们来找你喝酒,没找到你,却看到我领人收拾行李。你想啊,对别人可以不理,对他们怎能搪塞。尤其是勃雷,你是知道的,说慢点都会吃亏,何况闭口不说。我只有把要撤军的事告诉他们了,并嘱咐他们不可泄露消息,他们都对我发誓不外传的。” 张凤翼摇头失笑道:“发誓?他们的誓言可是敞开供应,一个铜币能买一大筐呢!现在整个师团的行李都收拾妥了,要是上头又决定不走的话,咱们等着被弟兄们的口水淹死吧,更何况还有人要问我扰乱军心之罪呢!” 庞克完全清醒过来了,惊道:“有这事!那可怎么办?”说着懊恨的一拍大腿,自责地道:“唉!都怪我,要不是我嘴快,怎会弄成这个样子。” 张凤翼本来心里堵得慌,想说几句负气的话,看到庞克自责的样子,也不忍再责备他了。他仰头想了一阵子,心想既然早晚要用假情报逼使梅亚迪丝同意师团撤军,现在正可用此计堵梅亚迪丝的嘴,否则明早可真没法自圆其说了。 想到这里,他对庞克道:“大哥,你亲自跑一趟,把斐迪南找来这里,记住,这回千万要保密,不能让任何人知晓。” 庞克点头道:“再有闪失,我提头来见。” ※※※※ 第二天早晨,张凤翼天未亮就在师团的中军帐外等着,远远地看到亲兵们拥着斡烈走来,赶紧迎上去。 斡烈看着他行了军礼,背负着双手淡淡问道:“凤翼,撤军的消息可是你散布的?”张凤翼还没来得及解释,斡烈又肃容道:“这是惑乱军心你懂吗?虽说咱们原本是想撤军,可总得给蕾师团长一个交待。这下可好,若被她死揪住不放,我少不得要走走过场。唉,凤翼,都怪我平时太纵容你了,今天你就忍着点吧!” 张凤翼走前两步,自失地笑道:“大人,这事全怪我,是我太得意忘形了,失了戒心。我们队的主薄宫策想了个好主意,只要大人稍作配合,就可使咱们师团合情合理地撤离此地,保准蕾大人没话说。昨天夜里我都已布置妥了,正想向你请示呢!” 斡烈皱眉道:“凤翼,不是我说你,你足智多谋,这是好事,不过当心计谋使多了,终要聪明反被聪明误呀!” 张凤翼满不在乎地笑道:“大人,你怎么说我倒没什么。可那麻烦的俏妞儿总得想个法子解决吧,无论这个法子是妙主意还是馊主意。大人想想,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出头当这个恶人呢?” 斡烈自失地笑了,有些难为情地拍着他的肩头道:“好了好了,你那嘴巴总是有的说。还是先说说你想出的‘馊主意’吧!” 两个人边走边谈进入军帐…… 不多时,迪恩进来大帐,一见到张凤翼劈头就道:“好小子,我们还没死呢!你就开始翘尾巴了,竟然代老大做起主来。” 张凤翼赶紧凑前笑道:“万夫长大人,天大的冤屈,我只是命令亲兵们私下里做点准备,把战利品装车,免得有事时手慌脚乱。没想到话经十口,完全变了味儿。大人,其实这并不是我的命令多有威力,只是军心思归,将士们一听到要撤军的消息内心中宁可信其有,也不辨真假就闻风而动了。” 迪恩眯着眼睛看着他笑道:“你小子真是个溜光水滑的玻璃猴子,我们三个是没所谓的,就看你怎么糊弄过那娘儿们了。” 接着阿瑟也进帐来了,迪恩转头向阿瑟笑道:“老三,快来参见咱们的新师团长,昨晚这小子可威风呢,一声令下,全军都打包准备走人了,若不是他发慈悲照顾老人,兴许咱们一睁眼发现自己睡在旷野里呢!” 张凤翼羞得无地自容,脸红地赌气道:“万夫长大人,都说了全是误会了,你怎么揪起来没完没了,要不把我按军法办了好了,倒比我低三下四挨个向你们陪礼强。” 阿瑟撇嘴笑道:“我们是不会办你的,不过如果有人非要追究,我们也不好太护着你。就算到时我们帮你求情,我看你今天一顿军棍是免不了了。” 张凤翼撇嘴自信地笑道:“只要两位大人不计较就好了,对付旁人我自有办法,到时你们只需顺水推舟,照章办事即可。今天我不但挨不成军棍,咱们还能顺利撤军。” 阿瑟讶然道:“嘿,你又想出什么鬼花样了。” 张凤翼神秘笑道:“咱们今天得演一出苦肉计给蕾大人看,一说出来两位大人就演不逼真了。” 迪恩探前一步道:“小子,你跟我们藏着掖着留一手,信不信一会儿我们乘风煽火让你死得很难看。” “立——正!敬礼!”侍从官喊道,帐外传来整齐的军靴相碰的立正声。 帐内几个人都停住了讲话,帐外靴声橐橐,亲卫们留在帐外,梅亚迪丝一身戎装进来了,她披着梅红色的斗篷,一身闪亮而华丽的银色甲胄,头盔、肩甲、腹甲都錾饰着张牙舞爪的兽纹。盔饰是一束彩色雉翎,随着她的头部摆动而摇曳。这是只有战时才穿的重铠,她披挂得这样庄重一定是来者不善。 帐内几个人相互传递了一下眼色,斡烈笑着迎上前道:“蕾大人,起得好早。” 梅亚迪丝浅笑着行礼道:“诸位大人都在这里,梅亚迪丝最后来到,怎谈得上早字。” 斡烈哈哈笑道:“蕾大人过谦了,我们几个老头子只是浅眠睡不着,现在是战时,部队不用操训,除了师团部与斥候骑队外,大多数将士都乐得偷闲多睡片刻。” 梅亚迪丝斜睨了张凤翼一眼,曼声道:“诸位大人是年高睡得少,凤翼大人该不会也年高睡得少吧,怎么也一大早就来了。” 张凤翼单臂横胸低头一揖道:“属下是因为御下不严,致使军中谣言四起,特来向师团长请求处罚的。” “好个‘御下不严’,这么说所有过错都是手下人干的,和凤翼大人没什么关系了?”梅亚迪丝鼻子里轻哼道,眯眼看着他。 张凤翼低眉顺眼地道:“属下不敢推卸责任,是非听凭上级裁断。” “你——”梅亚迪斯没想到被张凤翼不软不硬地顶回来,一时倒不知说什么才好。 斡烈在旁边瞪眼喝道:“大胆,还不闭嘴,竟敢和蕾大人强辩。”说罢转头向梅亚迪丝义愤地道:“蕾大人,昨天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他这是以下犯上,惑乱军心,他冒犯的若是本师团的长官,下官还可通融一二,但蕾大人是我们师团的贵客,冲撞了蕾大人的人本师团绝不姑息迁就。来人!把张凤翼推出去枭首示众!以正军规!” 帐外侍卫们听到传唤,五六个人一齐拥入将张凤翼按倒在地用绳索捆了起来。 帐内诸人大惊,阿瑟与迪恩都变了脸色,虽早知可能是演戏,可这场面还是让人惊疑不定。 两人一齐向斡烈行礼求情,迪恩惶急地道:“师团长大人,这个人虽然平时军纪散慢了些,在战场上却从未胆怯过,万望大人念在此人还有可用之处,给他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阿瑟也道:“大人,张凤翼是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在咱们师团地位不低,部队不几日就可能与腾赫烈军交战,正值用人之际,这样临阵斩将对军心士气都大为不利呀!” 斡烈拍案断喝道:“没有严整的军纪怎能打得了大仗?若不是咱们做长官的平日太过纵容,又怎会养成他对军法视若无睹的恶习?你们不要再求情了,今日就是要拿他开刀,以警戒全体官兵!”说罢冲着卫兵们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拉下去行刑!” 卫兵们上前正要把张凤翼架出去,张凤翼肩膀一晃,抖开左右的卫兵道:“架什么?有手有脚自己不会走吗?该去哪儿你们前头带路就是了。”说罢看也不看帐内诸人,昂首向帐外大步行去。 阿瑟与迪恩面面相觑,装样也该有个限度呀,到了这一步,两人真不知道斡烈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了。不过有一点他们知道,那就是绝不能让张凤翼被斩了。 迪恩见求斡烈不行,抢步来到梅亚迪丝身前抱拳打躬,语无伦次地道:“蕾大人,求求你了,赶紧说句话吧,我们全师团弟兄都会感谢你的大恩。” 梅亚迪丝脸上血色尽褪,整个人都僵住了。听到迪恩相求,她身子一震,惊醒过来,强装笑容向斡烈道:“师团长大人,对您的维护之心梅亚迪丝感激不尽,不过张凤翼对我虽有冲撞,却只是意见不同、小有龃龉而已,罪不致死,求您网开一面,不要因我之故,折了将士们的斗志。” 斡烈眉头紧锁,道:“蕾大人想错了,我并非全因你之故才要将他明正典刑。他擅自传散我军要撤军的谣言,好多小队都整好了行李。若不杀他,以警众人,将士们哪还有斗志留在这里作战?此事是我师团内部的家务事,师团长大人情也求了,也算尽了情份,其余的就不必多管了。”说罢负手背过身去,不再理众人了。 外面传来悠长悲凉的号角,这是执行军法的乐声。号声响起表示行刑准备就绪,两遍吹起的时候,就要开始行刑了。 大帐内几个人气氛压抑到了极点,阿瑟与迪恩磨破了嘴皮,斡烈只是不理,两人心中惊疑不定,有些怨忿地盯着他。梅亚迪丝脸色苍白如死,怔怔地望着半空出神。斡烈不理众人,负手转身看挂在帐壁上的地图,其实此刻他心中像有锅热油在翻腾。 不是说斐迪南早候在营外了吗?怎么号角吹了这半天了,还不见动静,再过片刻张凤翼真要人头落地了。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没个像样的台阶可怎么下台呀!凤翼呀,凤翼呀,你这可是自己掘坑自己埋了。怨完了张凤翼,心中又把斐迪南诅咒了不知多少遍…… 马上就要响第二遍号角了,迪恩焦急的眼中瞪出了血丝,气忿地嘶声叫道:“大哥!你疯了吗?不要做糊涂事,杀了他你会后悔的!” 阿瑟也高声道:“大哥,青黄岭之战咱们牺牲的弟兄还不够多吗?还要砍掉自己的臂膀?” 斡烈仿佛没有听见这一切,根本不回头理睬他们,不过身上披着的斗篷却在瑟瑟发抖。这边两人急得脑门子青筋直迸,迪恩看看无望,突然转身看到梅亚迪丝在一旁秀眉拧结在一起,贝齿咬着嘴唇,胸脯起伏,一脸天人交战的为难之色。 他抢步跨到梅亚迪丝面前,怒着脸变色道:“全是因为你!这回你高兴了,你以为这样我们就能听你的了吗?我才不管什么鸟王牌师团——把我惹恼了,看谁都是一堆碎肉!” 斡烈转头怒道:“三弟!闭嘴,给我滚出去。” 这时,惊人的一幕突然出现了,梅亚迪丝眼睛直直地来到斡烈身前,三人都被她的表情吓到了,停止了争吵,三双眼睛齐齐注视着她,等待她说话。 梅亚迪丝一个字也没说,突然双膝跪倒,两手覆地,一个接一个地开始向斡烈磕头,没磕几下,银色的头盔滚落在地,长发披下,梅亚迪丝也不拾拣,只接着磕头,触地砰砰有声。 诸人大惊,斡烈急忙两手搀起梅亚迪丝,口中连道:“蕾大人,你这样叫老夫如何敢当……” 梅亚迪丝仰起脸来,脸色惨白,美目泪光涟涟,她紧咬着下唇低声道:“大人,梅亚迪丝无权干涉贵师团事务,亦无任何理由为那人开脱,只凭私谊厚颜恳求大人网开一面,饶恕他这回,梅亚迪丝愿为大人做任何事情。” 阿瑟与迪恩都看呆了,怎么也想不到她会如此力保张凤翼。 斡烈的神经都快绷断了,梅亚迪丝的跪地求情正好给了他一个台阶,听了梅亚迪丝的话他心中长松了一口气,只觉这一刻钟虽短,心力交瘁的皱纹都多了好多道。 他两手扶起她叹道:“好吧,既是师团长大人执意回护此人,为了咱们两军的协作,我就暂时放他一马。” 第四集 第二章 帐内发生的一切变故张凤翼全不知情,此时的张凤翼正两膊被捆跪在营外的一块空地上,操刀的几个士兵张凤翼都认识,执刑的侍卫长叫索普,平时见面总要互相调笑几句。 此时索普绷着个脸假装不认识张凤翼。时辰早过了,张凤翼心中把斐迪南上八代祖宗都问候遍了,还不见斐迪南的影儿。张凤翼心道这回玩笑可开大了,难不成要假戏真做? 想到这里,张凤翼歪头冲着一本正经的索普道:“你妈的索普,上回玩纸牌欠我的一百个铜币还没还我呢,倒装作不认识起来,信不信我死后变成厉鬼找你追债。” 索普探过身子,胖脸咧得比哭还难看,“凤翼大哥,你是知道的,这种事不是我这种人能做得了主的,想帮也没法帮呀!大哥,你放心吧,动手的时候,我一定吩咐他们把活儿干利索,不让你受一点罪。事后我会亲自把你的身首缝上,用上好的马皮和白毡裹好……” “呸!”张凤翼啐了索普一脸,“你才需要马皮白毡呢!” 索普用衣袖擦着胖脸自我宽慰道:“兄弟,你都这样了,我也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张凤翼没好气地道:“听清楚了,斐迪南马上就会来救我,你可别公报私仇,把吹号的时间提前了。” 索普叫起撞天屈,“我的老天!要按正确时间,你两次也死过了。都这么长时间了,是个人都看得出我在拖时间,兄弟你也行行好,别叫我跟你并排跪在一起上路。” 正说着,马声嘶鸣,蹄声响如滚雷,隆隆的马队急奔大营驰来,马上的骑手都衣甲不整,身上脸上泥血相溅,老远就看到马前挂着血淋淋的头颅。 马队来到营前,战马还没停稳,当先的斐迪南飞身跃下战马,抢到张凤翼跟前,大口喘气道:“我来晚了,还好凤翼你没事。” 张凤翼转头不去看他,口中赌气地道:“你来得不晚,还赶得上为我收尸。” 斐迪南歉意地道:“我是从一百帕拉桑外赶回来的,昨天后半夜斥候队遇袭,我带领骑兵队紧急驰援,遭遇了腾赫烈的先头部队,差点回不来了。” 张凤翼听罢一愣,猛抬头道:“真的假的?”斐迪南道:“情况紧急,详情咱们以后再说,我先进大帐向斡烈大人禀报。”说罢急匆匆跑步进了大帐。 ※※※※ 不一会儿,传令兵传索普进中军帐内。 索普回到张凤翼面前时眉开眼笑,“兄弟,你化险为夷了,叫我带你进去呢,这回你可得乖着点,别再触霉头了。” 张凤翼随即被索普他们押入大帐,帐内斡烈板着脸端坐在中央,梅亚迪丝不知什么时候摘去了头盔,匹缎般的长发垂于肩后,一缕秀发搭于肩前,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看起来风致楚楚。 张凤翼看她这个样子有些诧异,眼睛扫向她,梅亚迪丝脸颊一红,侧着脸不去看他。再看两边迪恩、阿瑟和斐迪南都用一种怪异的目光瞅着他,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斡烈绷着脸沉声喝道:“张凤翼,知道为什么把你又押回来了?” 张凤翼心想还是别想别的了,先把眼前的戏演好再说吧,于是俯首低眉道:“不知道。” 斡烈肃容喝道:“不是本长官不杀你,实是蕾大人在我面前苦苦为你求情,要不是怕坏了两军的交情,不得不给蕾大人这个面子,你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你还不赶快上前谢过师团长大人的力保之恩!” 咦,这是怎么回事?和预先设计的完全不一样!张凤翼诧异地看向斐迪南,斐迪南细微地摇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张凤翼满头雾水的走到梅亚迪丝跟前,双手抱拳,深深一揖道:“多谢蕾大人相救之情。” 梅亚迪丝闪开他的正面,不受他的谢礼,口中只低声淡淡地说:“不用谢。” 张凤翼转头纳闷地看向阿瑟等人,他们都似笑非笑的看着他,眼神暧昧之极。 斡烈看出两人都很尴尬,对张凤翼冷冷地道:“你可记住了,这次可不是饶你,只是给你权且记下,以后再有差错一并算总帐!你先站到一边去,斐迪南有什么军情可以报上来了。” 斐迪南急急上前施礼道:“报告大人,属下率领本部斥候骑兵布哨,在距此东南一百五十帕拉桑之地发现大股腾赫烈部队,这股敌军正分几路向青黄岭扑来,估计下午即可到达。” “什么?!”梅亚迪丝娇躯一震,张大美目问道:“敌军人数有多少,可曾侦察清楚?” 斐迪南低头禀报说:“斥候骑兵是晚间与敌骑遭遇,人数不好判断,但从敌方多路派出斥候来看,一定不是小股部队,估计前锋部队现在已距此地不到一百帕拉桑。” 梅亚迪丝转头担心地向斡烈道:“没想到敌人来的如此之快,这么多的敌人凭贵师团现在的力量无论如何是应付不了的,而我的师团最快也得明晚才能到达。”说到这里,她失望之色溢于言表,“看来不得不暂时退兵了,唉——只差一天,要是我的师团能再快一天赶到就好了。” 斡烈也摇头惋惜地叹道:“本来希望能与白鸥师团并肩作战、再建功勋的,没想到只一步之差——为今之计,只有放弃这里引军撤退了。” 阿瑟与迪恩对视一眼,心中皆已明白这就是张凤翼的底牌,其实根本没有敌军,但听到大股敌军来袭的消息,梅亚迪丝自不能再强人所难。两人眼露笑意看着张凤翼,张凤翼低头站在帐角,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斐迪南突然抬头补充道:“大人,敌军全是清一色的骑兵,进军速度极快,即使我军现在撤退,敌军也能在几天内追上我们。” 斡烈脸上丝毫没有焦急之态,平和地点头道:“好了,斐迪南,你一路辛苦,下去休息吧,此事我会认真考虑的。” 斐迪南环视了一下诸人,发现真正着急的只有梅亚迪丝一个人,他眼中露出焦急之色,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磨蹭半天也不走。 斡烈轻皱起眉头,脸色不豫地问道:“斐迪南,还有什么事吗?” 斐迪南咬咬牙,突然单膝跪下道:“大人,敌人来势极速,再晚就一定会被敌军追上的,望大人早做决断,千万不可贻误战机。” 斡烈有点生气了,“这话你不也是已经说过了吗,本长官也说过会认真考虑的,这种事还用你来教我吗?” 斐迪南一副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急得额头冒出热汗。 迪恩看他还跪着不起来,在旁边低声道:“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还不退下去。” 梅亚迪丝对斡烈道:“斐迪南大人是有话要说。”说着转过头来和颜悦色地对斐迪南道:“斐迪南大人,不用着急,有话慢慢讲。” 斐迪南突然猛一拍脑门,好像想起了什么,口中道:“斡烈大人,我给您拿样东西,您一看就明白了。” 说罢,斐迪南转头匆匆跑出大帐。 片刻,他兴冲冲地跑回大帐,左右手中拎着串葡萄一般两大嘟噜人头,足有二十多颗,个个龇牙咧嘴、沾满血污,血腥气息扑鼻而来。 梅亚迪丝“啊”的一声,掩口转过身不敢再看。 斡烈急忙喝道:“快拿下去,别惊了师团长大人。” 斐迪南被训得手足无措,赶紧又把人头拎出帐外。 也许是受了那股血腥味的刺激,帐中的气氛凝重起来,斡烈疑问地盯着张凤翼,张凤翼轻轻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梅亚迪丝脸色还很难看,她手捂着胸口歉意地道:“对不起,让大人见笑了,参军几年了,总是不习惯这些。” 斡烈宽慰她道:“都是这个斐迪南,一点规矩都不懂,一会儿我要好好说说他。” 斐迪南这时又回到大帐,斡烈的脸色使他非常满意,他像刚完成了一件艰巨任务一般,长松了一口气,笑着道:“师团长大人,这回您该明白我说的全是真的了吧!” 斡烈生气地道:“谁让你把那些报功的首级拿到这里的,你说一遍还不够吗?还要把那些东西拿进来,惊着了蕾大人。” 斐迪南脸上变色道:“大人原来还是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属下说的可是真格的,与凤翼编的那套根本不是一码事。属下所带的斥候骑队阵亡了二十多名弟兄,若不是属下拼死力战,险些就见不着大人了。敌军先头部队午后即到,咱们即使现在全速撤军也有可能被敌骑追上。都这个当口儿了,您还顾得上什么蕾大人受没受惊?若待敌军主力赶到,就是想受惊也没可能了。” 梅亚迪丝感到脑子仿佛爆炸一般,瞪大眼睛脆声质问道:“你说什么?斐迪南大人,什么‘与凤翼编的那套不是一码事’?原来你说的都是事先设计好的。” 斡烈急忙拍案断喝道:“放肆!你满口胡说什么,索普,把这人用军棍打出中军营。” “慢着,”梅亚迪丝长眉挑起,血涌脸颊,脆声道:“斐迪南大人,你说清楚再走,是不是你们为了撤兵串通好了来骗我?” 看到梅亚迪丝羞愤的目光,斐迪南突然感到眼前的麻烦比几万腾赫烈骑兵还可怕,索普带着五六个亲兵手持军棍冲进来了,斐迪南这辈子从没有这样渴望挨军棍,棍子还没挨身,就赶紧抱头跑出大帐,把满天的麻烦留给帐中诸人。 梅亚迪丝看着斐迪南羞惭地窜出大帐,心中什么都明白了,想到刚才自己竟然傻到下跪替张凤翼求情,气得酥胸起伏,脸色泛青,什么话也不说,一甩斗篷,站起身就走。 斡烈急忙叫道:“师团长慢走。” 梅亚迪丝理也不理,迳直向外行去,才到帐口,站在帐口边的张凤翼突然横身张开双臂把她挡住。 梅亚迪丝酥胸挺起,长眉高扬,仰着脸寒声道:“让开!” 张凤翼两眼放射出雷火般的光芒,他像狼似的咧牙一笑,脸上的刀疤扭曲起来。 “没错,我们刚才骗了你,不过斐迪南说的可不是假的。眼前是对付腾赫烈军重要,还是和自己人窝里呕气重要,你自己考虑。” 梅亚迪丝昂起俏脸,闪亮的明眸逼视着张凤翼。 张凤翼满不在乎地笑看着她,洁白的牙齿间迸着笑道:“蕾大人,你必须明白一件事,我与你的恩怨和十一师团是两码事。我的戏法是玩漏了,不过没关系!我认赌服输就是,你开出条件来,我陪你到解气为止。这个地方驻有九千多名长矛手,虽然还有三千多名伤兵,可我们缴获有三万多匹战马,可以一人三骑换乘,日夜连续行军,我们要想跑,什么人也追不上,所以我们完全不需要任何人援手帮助。” 梅亚迪丝冷冷地盯着他道:“这么说倒是我来求你们了?” 张凤翼撇嘴笑道:“什么求不求的,别以为只有你们白鸥师团想消灭腾赫烈军,我们只是不愿陷入被动而已,只要蕾大人能放眼大局,不计较双方的小误会,你会发现这儿的九千名弟兄在战场上一点也不比王牌师团差。” 梅亚迪丝转眼看向斡烈,斡烈手抚胸膛躬身道:“蕾大人,凤翼的话也正是我想说的,也许你会为刚才替凤翼求情感到受骗了,不过我们对你只有更加感激,只要你点一下头,我保证这里九千名弟兄会拼死助你作战的。” 张凤翼在旁边帮腔地笑道:“蕾大人是高瞻远瞩之人,哪会掂量不出孰轻孰重?她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的。” 梅亚迪丝看着张凤翼冷笑道:“你刚才说,只要我开出条件来,你就陪我到解气为止,是这话吗?” 张凤翼一愣,没想到她会单揪住自己,脸上干笑道:“哦?我说过吗?哈哈,就算我说过吧,不过为了两军的和衷共济,蕾大人自然不会在意那些小误会的,是吗?” 梅亚迪丝面无表情地曼声道:“你的忘性倒大,我再提醒你一下,你还说过你与十一师团是两码事,对你个人怎么样自然不会影响到两军的和衷共济。斡烈大人,我记得你也说过,张凤翼说的话也代表了你的意思,我没理解错吧!” 张凤翼额头有些冒汗,脸上尴尬地笑道:“蕾大人可真有雅兴,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开玩笑。咱们还是赶紧商量一下怎么对付腾赫烈军吧!” 梅亚迪丝嗤笑道:“急什么,等见着腾赫烈军再跑也不迟呀,反正你们一人配三马,任谁也追不上,而且连行李都收拾好了。” 张凤翼知趣地闭上了嘴巴,心知她一心要出这口恶气。 看到张凤翼不再言语了,梅亚迪丝睨视着他不屑地撇嘴一笑,转身对斡烈道:“师团长大人,我想有件事你们误会我了。” 斡烈恳切地抱拳道:“大人请说,我们一定改正。” 梅亚迪丝微眯着眼睛曼声道:“你们以为我是个好大喜功的人,急切地想与腾赫烈军交战,其实你们想错了,我只是觉得这个地方很重要,可说是扭转战局的关键,所以我想不惜一切代价地守住这儿,为参军司展开会战赢得有利的形势。可你们显然不愿付出太大的牺牲,这也罢,毕竟你们不是我的下属,我无权号令你们。” “现在腾赫烈军先到了,而我的部队又不能及时增援,为今之计只有放弃这里,既然保不住这块咽喉要地,那我也就不想与数倍于我的敌军做无谓之争了。幸好我的部队离此还远,肯定不会受到什么波及,咱们还是就此好聚好散,各自保重吧!” 说罢,梅亚迪丝冷笑一声,转身欲出帐。斡烈几人面面相觑,都傻眼了。 梅亚迪丝才走到帐口,斡烈高声道:“师团长大人,我们不是不愿意与敌军作战,只是不愿在这种完全无险可守的地方与敌军死拼。敌军一定会追击的,现在敌军根本不知道有你们这支部队存在。只要找个合适的地点、合适的时间,我们正面拒敌,你们从背后插上,一定会重创这股敌军的。你看怎样?” 阿瑟也道:“师团长大人,你们可是帝国轻骑兵的王牌,就这么还未接战就落荒而逃吗?” 梅亚迪丝站住身子转头道:“这是你们在求我援手吗?” 斡烈恳切地道:“是,我们请求你的帮助。” 梅亚迪丝想了一下,摇头道:“不行,我不相信你们,谁知道会不会被友军算计了。”斡烈脸臊得恨不能胡子也变成红色,他恨恨地瞪了张凤翼一眼,向梅亚迪丝道:“好吧,蕾大人,要怎么样你才肯出兵相助呢?” 梅亚迪丝曼声道:“只要答应我一件事,我就配合你们作战,不过就怕大人你不舍得。” 斡烈哈哈大笑,慨然道:“有什么是比九千名官兵的性命更宝贵的呢?蕾大人,你说吧,凡是我们师团有的,哪怕是斡烈的项上人头也没关系。” “大人言重了,梅亚迪丝对大人尊敬还来不及,怎敢要大人的首级。不过贵师团有匹害群之马,阴谋使尽,坏事做绝,总想离间咱们两师团之间的关系,若留此人在贵军之中,我是无论如何也无法专心作战的。”梅亚迪丝说罢,眯着眼睛若有若无地斜睨了一下张凤翼,撇嘴而笑。 斡烈惊疑不定地看着梅亚迪丝,有点后悔刚才乱拍胸脯,不知她要将张凤翼怎么样。梅亚迪丝长眉舒展,浅笑嫣然,双眸放射出逼人的神采,“斡烈大人,咱们刚才既已饶了那人,现在再对他处以刑律似有出尔反尔之嫌,可要是一点薄惩都没有就放了他也于理不合,这样吧,我的亲卫队还缺个烧饭、喂马、背行李的仆兵,你就罚此人到我的帐下当个仆兵好了。一来使我与此人扯个平手,消除我胸中这口恶气,二来此人机关算尽,也正好借此机会让他歇歇脑子。不知大人能否答应梅亚迪丝这个小小的要求?” 斡烈听罢,面露难色地道:“师团长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师团不能没有凤翼,这个要求实在恕难——” “大人,”张凤翼突然插话道:“眼前最重要的是两军和衷共济、同心协力对付敌军,属下一人的荣辱何足道哉,何况蕾大人是我军的患难之交,能代表师团为蕾大人略效棉薄之力,凤翼求之不得,荣幸之至。” 斡烈犹豫地看着张凤翼,张凤翼向他缓缓地点了一下头。 终于,斡烈轻声叹道:“好吧,既是如此,就调你到蕾师团长那听用一段时间,你要好自为之,多多保重。” 张凤翼假装没看见梅亚迪丝的冷笑,向斡烈拱手笑道:“大人说的哪里话,蕾大人是我们师团肝胆相照的好朋友,属下到了她那里,蕾大人维护还来不及,怎会难为属下?” 说到这儿,转头向梅亚迪丝露齿一笑,“大人,属下说得对吗?” 梅亚迪丝抿唇蔑笑道:“这个自然!我一向善待手下,特别是仆兵。” 第四集 第三章 张凤翼从师团中军回到自己的营帐,才到帐口阿尔文与多特就迎上来了。 阿尔文笑道:“老大,你可回来了,我就说保准没事的。” 帐内最先跑出来的是斐迪南,后面宫策与庞克也走出帐来。 斐迪南满脸都是歉疚,迎上去想抓住张凤翼的手,张凤翼摔手摆脱了他,理也不理的进帐。 张凤翼进到帐中一屁股倒在毡垫上,端起桌上不知谁剩的茶一饮而尽,放下杯子,一手抚案,一手紧握拳头,胸膛起伏如波。 斐迪南跟进帐来,凑近来讨好地笑道:“凤翼,都怪哥哥不好,险些让你送了性命,不过幸好你安然无恙……” 张凤翼瞪眼哼道:“你怎么知道我安然无恙?我已经被罚做那妮子的仆兵了,我这是回来收拾行李的。” 诸人大哗,七嘴八舌嚷起来。 斐迪南浓眉轩起,激动地道:“那怎么行,这不是摆明了污辱人吗?我这就去找斡烈大人——” 张凤翼从鼻子里哼笑道:“这会儿你还敢找斡烈大人?斡烈大人正要找你呢!” 斐迪南听得心中一寒,怔在当场。 张凤翼吁出一口忿气,长叹道:“找斡烈大人有个屁用,这是那妮子提出来的条件,我要不给她当仆兵,她就撒手不管这儿的事,你还不知道斡烈大人?他一门心思的想为国尽忠,要与腾赫烈军拼个枪刺见红。我如果不主动请缨去侍候那妮子,斡烈大人嘴上不说,心里也会怪我不以大局为重的,我得识趣!” 斐迪南愣愣地站在原地,也不知该怎样说才好,最后道:“那我去向蕾大人讲讲,代你去——” 张凤翼立刻打断他道:“别说那种没用的话,那妮子恨的是我,你去能让她心中解恨吗?”说罢站起身来,也不理众人,双手负于背后,在帐内来回踱步。 张凤翼走了几个来回,心神渐渐稳定下来,长出一口气道:“我这回计策失败,如果不敷衍一下那妮子,双方会结下怨恨,这样也不好。我去她那里先待一阵子,总有法子再回来的。” 斐迪南内疚地道:“凤翼,对不起,都是我把你害的。” 张凤翼破颜笑道:“倒也不全是坏事,斡烈师团长准备在那兀河伏击腾赫烈军,以后几天你们会被腾赫烈军追的很惨,得不吃饭不睡觉的跑路。我就不同了,可以走慢些跟在腾赫烈军后面,再不济身边还有美女做陪。” 阿尔文羡慕不已地道:“老大,你也带我一起去吧,就说我是额外奉送的仆兵。到了那里该咱俩干的活儿我全包了,保证不让你动一根指头。” 张凤翼恢复了活力,有些得意地笑道:“你还是省省吧,想侍候人就侍候庞克大哥吧,我已同斡烈师团长商量好了,我离开以后就由庞克暂代千夫长一职。” 庞克闻言惶恐地道:“这怎么行?我经验不足、资历又浅,恐怕担当不起这个重担。”张凤翼抚着庞克的肩头道:“不是我偏心,咱们千人队已经分出去两批了,斐迪南带走一批去充实他的骑兵队,勃雷带走了五名最善战的百夫长,剩下的人中还有谁能及得上大哥你?你也就别推辞了。” 庞克张口还要推托,被张凤翼张手止住,他接着道:“大哥,我觉得做首领最重要的素质就是大伙儿得服气他,愿意听从他的号令,大哥严于律己,待人公平,作战又勇敢,军功也大,凭什么就做不好千夫长呢?至于经验嘛,咱们营中有宫先生在,大哥如果能凡事多向宫先生请教,一定不会有什么失误的。” “喂,怎么这么慢,还没料理完后事吗?”帐口一个娇俏的女兵抱着双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道:“部队一会儿就要开拔,活多着呢,你不是在利用告别的机会躲懒吧!” 张凤翼轮流握着诸人的手道:“好吧,我走了,你们可要好好的活着,千万别大仗过后再见面时缺了哪个。” 诸人都有些激动,拉着他的手不放。 轮到斐迪南时,张凤翼擂了他一拳笑道:“记住,我这么倒霉全是你害的,咱们可不算完,将来有机会你可要加倍还我的哟!” 张凤翼说罢也不理斐迪南的羞愧难堪,转头展颜笑道:“姬雅姐姐,还是咱俩有缘分,才分开一小会儿,你就想我啦!” “呵呵,你不要想歪了,不是我想你了,是那堆行李想你了。”那女兵眼中闪动着笑意,她撇着丰唇道:“我们现在只有你一个仆兵,却有一大堆行李,人少活多,所以我们师团长只有派我来专门请你就职了。” 她有一双引人遐想的美腿,锃亮的马靴使她的腿看起来更加挺直修长。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紧回营开始干吧,说心里话,姬雅姐姐,一看你那迷人的笑容,我就感到活力倍增,忍不住地想干点什么发泄发泄精力。”张凤翼痴迷地凑近了她道。 姬雅根本没听出张凤翼话中的双关之意,格格地笑道:“别贫嘴了,有二十多架帐篷等着你拆呢,保你发泄的筋疲力尽,快跟我走吧!” ※※※※ 一轮酡日坠入西天,天边残云如火,燃烧的大地也仿佛泛起红光。在日落方向,远远地腾起灰蒙蒙的烟尘,尘雾中映射出兵器锋刃的凛凛寒光,接着一队队挥刀纵马的骑兵从马蹄扬起的尘雾中现出身影,像一道道蜿蜒的长蛇向青黄岭伸来。 不一会儿,附近岭脊高地上竖起了猎猎的旗帜,先头部队控制了所有的制高点,一股股斥候分队过梳子般彻底搜索了附近的地面,不时看到两人一组的传令兵们打马向后方疾驰而去…… 主力部队隆隆的马蹄声宛如天边云里隐隐滚动的闷雷,身穿黑色铁甲的腾赫烈骑兵漫天铺地的向青黄岭压来,闪亮高挑的枪刺反射着残阳的血光,泛起的尘沙遮天蔽日,将水池边争食的兀鹫纷纷惊起,天空仿佛一下子暗了下来,惊起的兀鹫扇动着翅膀,成群的在空中盘旋飞舞着,发出难听的枭鸣,不愿离开。 ※※※※ 髡屠汗的座车是一驾由十六匹壮马拉动的四轮马车,车厢宽大,像座移动的小房子,厢顶插着一大束孔雀翎,四角挂着彩色琉璃风灯,车厢外壁描画着精美的鹿王转生的神仙故事。此刻这驾华丽的马车停在青黄岭的山脊上,马车周围簇拥着几十名身披各色铠甲的参随将校,再外层是如林的旗幡与玄甲骑兵。山风将军旗与将士们身上的斗篷吹得猎猎作响,山脊上肃立的骑兵们却仿佛凝固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宽大的车厢此时正微微摇晃着,从车厢里传来年轻女子喘息的求饶声,“求求你,大汗,别再继续了,车都停好一会儿了,外面好多人等着你发令呢!” “急什么,让他们等着去吧!小心肝儿,发骚的是你,喊停的也是你。把本汗弄得不上不下的正难搔时就想撒手不管了?这会儿就是天塌下来我也要泄了这注再说。” “嗯哼,老爷,求你轻着点,让外面将军们听见不好。” “哈哈,他们又不是没操过女人,让他们听听也好。大汗我最喜欢听你颤声叫唤,你好好侍候着,若叫出大汗的尿来,大汗重重有赏。” 伴随着喘息声与淫嘶,车厢剧烈摇晃起来,仿佛不堪承受车内的耸动,车下的轮轴被摇得吱呀作响。 好一会,车厢内的动静渐渐缓了下来,最后终于停止了。又过了一会,车门打开,那蛤蟆般大腹便便的髡屠汗蹒跚地跨出车厢,左右卫兵立刻搬来一张虎皮座椅。髡屠汗摆摆手示意卫兵退下,他心情舒畅地伸动着胳膊,双手叉腰,甩动着松软下垂的肚子,走到岩边向下俯瞰。 明镜般的湖泊里浮满了浸泡的发黑的尸体,天空中盘旋着黑云般的兀鹫,刚劲的山风迎面拂来,髡屠汗用力耸了耸鼻子,深吸了一口气,屏住呼吸,轻闭双眼,体味着那空气中弥漫着的尸身腐烂的腥臭。 好半天,他徐徐吐出胸腔中的那口气,咧嘴笑道:“如此浓烈的气味,恐怕全袤远的兀鹫都闻到了吧!阿撒兹勒!” “在,大汗请吩咐。”身后一位身材高瘦的将军俯首谦恭地应道,他身披熊皮大氅,一走动身上的锁子甲哗哗作响。 “阿撒兹勒,这种场面你见过吗?”髡屠汗仿佛很高兴,蛤蟆般的大嘴咧到耳边。 “回大汗,卑职在草原上南征北战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这么多兀鹫同时集结在一起。”阿撒兹勒恭敬地道。 “阿撒兹勒,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兀鹫吗?”髡屠汗显得更高兴了,嗤嗤地笑着,凸出的肿眼泡闪动着兴奋的光芒,像个找到称心玩具的孩子。 “回大汗,臣也在暗自纳闷,说起来比这更惨烈的战场臣也见过,却从未出现这种景况。” “是因为这气味呀,只有把足够多的尸体丢在水里,让整池的水发臭才能达到这种效果,光是死一些人是引不来这么多鸟的。阿撒兹勒,这伙汉拓威朋友为了向咱们示威可是很花了些心思哟,这么有趣的朋友,咱们要不好好会一会就太可惜了。”髡屠汗看着山下咧嘴笑道,眼中泛出着狂热的杀意,“阿撒兹勒,可找到点什么没有?” “汉拓威军是在岭东的沙漠里扎的营,从灶的数量与营的规模看大概一万人左右。他们有很多马,撤退的时间并不长,可能中午才离开,从蹄印看他们出了岭直向东南阔连海子方向走了。”阿撒兹勒躬身答道。 “看来咱们得运动运动了,阿撒兹勒,这伙朋友机灵着呢!” 阿撒兹勒有些迟疑地道:“大汗,敌军掳获了塔赫勒喀的马匹,他们撤退的路上都是蹄印与车痕…… “阿撒兹勒,你想说什么?是说雅库特人的战马跑不过汉拓威骑兵吗?”髡屠汗的嘴角垂了下来。 阿撒兹勒脸色一变,赶紧俯首道:“大汗明察,将士们已经两天两夜没下马了,都已疲累不堪,以现在的情况就是追上汉拓威军也不宜作战啊!” 髡屠汗不说话了,他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缓声道:“我知道大家很疲惫,可要是现在停下来,咱们岂不是前功尽弃了吗?阿撒兹勒,别老想着那些马蹄印,多想想那些装满辎重的大车,那些大车一天怎么也走不了一百帕拉桑的,只差半天的路程,他们是绝对跑不脱的!!” 阿撒兹勒不敢再说别的,再次俯首道:“大汗英明,属下这就传令各部整队继续向西南追击。” ※※※※ “喂,我说你干活儿能不能利索点,照你这种磨蹭劲儿,咱们一夜也别想把帐篷搭好。”姬雅甩动着马鞭不耐烦地道。 张凤翼一手持锤,一手扶着木楔抬头笑道:“要想快点还不容易,姬雅小姐也下手帮忙不就行了,有发脾气的功夫也能钉上几根木楔了。” 姬雅负手笑道:“我倒是想帮你,不过就怕我们师团长看见了要不高兴,她吩咐过的,你必须一个人搭好五架帐篷,这是军令,知道吗?仆兵阁下。” 张凤翼看了看远处的梅亚迪丝,她正站在一个高坡上背对着他们向下俯视,珀兰跟在她身旁,正偷眼向这边看。两天前雅库特人曾在这个地方宿营,坡地上留下了一堆堆造饭的篝火痕迹。 张凤翼转头向姬雅笑道:“我倒没什么,反正还得做饭、喂马,一大堆活儿等着我干,睡觉前是别想闲着了,我只是替姬雅姐姐你抱不平,在马上颠簸了一天,到了宿营地不但不能休息,还得监视着我这个仆兵干活,真是天理何在?” 姬雅撇嘴笑道:“噢?是吗?我倒没觉得,反正眼前还有比我更倒霉的人。” “噢?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张凤翼东张西望地转头左右寻找。 “别装糊涂,就是你呀!”姬雅眼中漾出戏谑的笑意。 “我?怎么可能,有没有搞错?”张凤翼睁大眼睛道:“我现在既不用在敌军的日夜追击下疲于奔命的行军,又有姬雅小姐这个又靓又嗲的美女整天陪在身边,整个十一师团包括斡烈大人都没我这样幸运呢,告诉你吧,夜里做梦时我都会笑醒过来。” 姬雅格格地笑起来了,睨视着他道:“她们都说你在十一师团是个角色,我看你八成就是靠了这副巧嘴才当上千夫长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 “我从没见过一个辎重师团的士兵连行李都捆不好的,真难相信这样的人还能由士兵升到千夫长。说实话,你的手要有嘴巴一半灵活我也不会催你了。” 张凤翼抱赧地笑道:“我干活儿是差点儿,没办法,都怪我升官太快,还没把士兵的手艺学全就开始有亲兵替我料理一切了。” 姬雅笑得直不起腰来,纤手指着他说:“拜托饶了我吧,真受不了你的牛皮了,头一回见到这么厚脸皮的人。” “姬雅!”珀兰突然出现在姬雅身后。 姬雅赶紧止住笑,立正行礼道:“队长!” 珀兰板着脸道:“这个人跟我取水去,你找其他人搭帐篷。”说罢看也不看张凤翼,转身离去。 “是!”姬雅应道。 张凤翼跟在珀兰身后,临走时向姬雅眨眨眼睛,撇嘴一笑。 第四集 第四章 张凤翼拎了十多个牛皮水袋,两个人一前一后渐渐行离了营地,路上珀兰闷头走路,理也不理他。 张凤翼看看左右无人,紧走两步,轻拍了一下她的肩头亲昵地道:“嗨!怎么不说话,这几天你连个招呼都不打,我还以为咱俩是从不认识的陌生人呢!” “别碰我!”珀兰气鼓鼓地甩开他的手。 张凤翼偏头观察着她的脸色呵呵笑道:“怎么了,哪个不开眼的惹咱们大小姐生气了?告诉我,我一定替你出气。” “你早就被那妮子迷的找不到北了,还有空儿管我生气不生气?”珀兰不屑地嗤道,她故意不睬他,仰着头看天,樱唇嘟得老高。 “你是说姬雅吗?嗐!你和她较什么劲儿?”张凤翼代她不值地道:“你们师团长派她当监工,监视我干活儿,你也知道,她现在正管着我,人在矮檐下,不能不低头,我要想偷点闲儿,只有敷衍她一下,这和咱们的关系根本就是两回事嘛!” “呸!什么咱们的关系?咱们之间清清白白,什么关系都没有!你千万可别想歪了。”珀兰转头盯着他大声纠正道。张凤翼涎脸笑道:“咱们也不能说什么关系都没有,准确地说咱们是单相思的关系,是在下对珀兰小姐倾慕不已,珀兰小姐却对在下不屑一顾。” 珀兰眼皮低垂,长长的睫毛扇动着,嘴角抿起,隐隐露出笑意,“谁稀罕你倾慕了,死缠着人家,烦都烦死了。” 张凤翼突然仰天叹道:“唉,我真同情你们,摊上梅亚迪丝那种上级也真够倒霉的!” “那是你有偏见!梅亚迪丝对所有人都是推心置腹、热诚相待。”珀兰不以为然地道:“当然像你这种处处与我们做对、玩阴谋诡计的家伙,是没资格得到友善对待的。” 张凤翼苦笑道:“好好,看来我在珀兰小姐这儿是得不到同情了。不过你发现没有,你们师团长这些天从没笑过,天天绷着脸,好像人人都欠她三百个金币似的,我打赌她不到三十岁,脸上就会长皱纹。” “她只是这几天心情不好,你别乱咒我们师团长。”珀兰打断他道。 张凤翼一脸神秘地笑道:“你是她的侍卫长,想不想知道她为什么心情会不好?” 珀兰站住脚,闪亮的眼眸凝视着他,嘴上虽没说话,脸上却一副关注的表情。 张凤翼微扬起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 珀兰立刻扬起尖俏的下颏赌气道:“我是不会去求别人的,不想告诉我就别说。” 张凤翼马上转回笑脸,“只是测试一下你有没有兴趣想听,干嘛生气嘛!” 他接着又眯着眼笑道:“你看咱们每天都在腾赫烈军前一天留下的营地扎营,你们师团长总是在营地四处勘察,其实她这是在通过帐篷与灶炕的痕迹推算敌军的规模。当时在青黄岭那会儿她非要主张固守与敌人交战,这会儿看到敌人留下的那么多灶炕,立刻感到心中没把握了。” “七万骑兵哪,可不是一口气就能吹走的,她现在是一会儿担心十一师团没到那兀河边就被腾赫烈军追上了,一会儿又担心咱们不能顺利与师团主力会合及时赶上腾赫烈军,一会儿又怕十一师团撑不住先被腾赫烈军消灭了,再转身回攻白鸥师团。嘿嘿,四万对七万,这可是高难度动作,时机得把握得恰到好处才有希望赢。” 珀兰皱眉问道:“你既然知道,可有什么好法子帮帮她?” 张凤翼撇嘴格格笑道:“咱们赌注已经押上了,腾赫烈军也跟进了,输赢一翻两瞪眼,没翻牌之前只有心里煎熬着,这种事谁也帮不了,最好自己别知道内情,一知道难免跟着担惊受怕。” 珀兰轻咬着嘴唇道:“可不是,你这一说我也担心起来了。我们师团长才那么年轻,就要承受那么大的压力。” “嗨,管她干什么,一切都是她自找的。你该担心咱们俩,那兀河边肯定要血流成河,说不定你我都过不了这道坎。”张凤翼注视着她道:“咱们得为自己想想,不是吗?” 珀兰紧张起来,盯着他道:“你指的是什么意思?咱们可都是帝国军人,我是宁死也不会当逃兵的。” “是吗?”张凤翼手抚着下巴不置可否地道。 “是的,”珀兰肯定地补充道:“我们瑟曼家族的先祖曾追随查克诺雷斯大帝创立汉拓威帝国,历代先祖中册封了数不清的帝国骑士,阿尔弗雷德一世曾称赞先祖勃伯巴罗公爵‘生为栋梁、死为国殇’,我虽是女子,也不能让父兄丢脸,大敌当前,唯死而已。” 张凤翼盯着她的脸研究了半天,最后摇头笑道:“瞧把你紧张的,我说过要当逃兵了吗?呵呵,你们都是被皇帝册封过的贵族骑士,不能做出有损荣誉的事来,我们是平民,除了缴税,没被任何贵族老爷给过什么好脸色,自然不会有什么荣誉感,自然会做出临阵脱逃的事来。珀兰小姐是这意思吗?” 珀兰歉意地喊道:“喂,你别乱冤枉人,你知道我没这个意思。” 张凤翼突然抓住了她的小手,珀兰一惊,想挣脱。 张凤翼涎着脸嘻嘻笑道:“珀兰小姐,你要是不让我握着你的小手,就是看不起我们平民。” 珀兰只好停止挣脱,任他把纤手握在掌中,不过却感到心慌起来了,生怕被人看见,红晕开始在脸颊升起。 两人又走了几步,珀兰极力想说点什么以分散这种别扭的感觉,“那你说要为自己想想是什么意思?” 张凤翼握着珀兰纤滑的小手,闭着眼陶醉地说道:“就是这意思,咱们不幸生为战争时期的军人,有今天没明天的,自然要把握机会及时行乐了。总不能在世间活了一回,还没有抚摸过珀兰小姐的玉手吧!” 张凤翼宽大的手掌传出丝丝温热,珀兰感到一种微醺的陶醉,她低下头涩涩地笑道:“你不是已经握着了吗?心里总该满意了吧!” 张凤翼满足地叹道:“虽然我已握着珀兰小姐的玉手,可还没揽着珀兰小姐的腰肢呢!”说着身子一滑,胳膊从珀兰的胁间向腰肢环进。 珀兰顺势腰肢拧转,右手变拳、肘尖向后,侧身挥肘后撞,肘尖结结实实地顶在了张凤翼的胃部,张凤翼“哎哟”一声捂着肚子坐倒在草地上,牛皮水袋散落一地。 珀兰双手叉腰看着他,眼睛中闪动着得意的笑意。她走近他,把手递给他道:“撞痛了吗?来,我拉你起来。” 张凤翼痛得龇牙咧嘴直抽凉气,并不去接她的手掌,没好气地大声道:“小姐,这已经是第二回了,不愿意也不必动粗呀!” 珀兰盈盈笑道:“我也是没办法,只有这样才能使某些不怀好意的人无法得寸进尺。你倒是起不起来,不起来我可走了啊!”说着收手转身欲走。 张凤翼躺在草地上气哼哼地叫道:“喂,谁说不起来了,我是痛得动不了了,快拉我一把。” 珀兰转过身来,探身递过手臂,甜笑着柔声哄着他道:“快起来吧,别闹了,男子汉躺在地上装痛会让人笑话的。” 正说着,她发现张凤翼眼中露出狡狯的笑意。 珀兰警惕地后退一步,咬着嘴唇嗔道:“你要敢使诈把我拉倒,看我以后还理不理你。” 张凤翼知道花招被看破,伸出手嬉笑道:“真是天大的冤枉,我现在痛得都动不了了,哪还有力气使诈?” 珀兰不相信地抿唇笑着,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张凤翼拍了拍沾在身上的草叶,跟上前行的珀兰,一把又攥住珀兰的小手,珀兰挣了挣,没有挣开,只有瞪了张凤翼一眼,任他握着了,两个人说笑地向水泉边走去。 他们都没发觉,身后远处的高坡上,梅亚迪丝正领着五六个亲兵勘察附近的地形,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 “师团长,你看,那不是珀兰队长吗,那个和她在一起的人是谁?”远方的高坡上,突然有一个女兵发现了珀兰与张凤翼。 “咦?该不会是那个仆兵吧,真不可思议,他俩在偷偷约会吗?好亲密的样子。” “哇!真的耶!就是那个得罪了咱们师团长的男人。这怎么可能?是不是我的眼睛出了问题。” “怎么不可能?那男孩其实蛮帅的,就是有点嬉皮,这也正好调和一下咱们珀兰队长的严肃劲儿。” 这可是爆炸性的新闻,一群女孩兴奋起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梅亚迪丝绷着脸斥道:“取水有什么好看的?你们不要这么鸡婆好不好?” 几个女兵相互吐了吐舌头,马上停止了喧闹。 ※※※※ 张凤翼把一堆牛皮水袋卸到地上,揉着肩头大声叹道:“好沉呀,可把我累死了。” 姬雅两手抱肩眯着眼瞅着他,张凤翼不解地道:“怎么了,我脸上又没长花,干嘛这样看着我?” “少叫苦了,这么长时间三趟水也该拎回来了。”姬雅突然双手叉腰,一副要发作的样子,“你知道吗?我们师团长刚来过,你跑到外面躲懒去了,师团长倒把我训了一顿。” “有这事?这也太没道理了,”张凤翼义愤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姬雅姐姐,下回让她冲着我来——” “行了行了,少充大丈夫了。”姬雅撇嘴不满地道:“我的仆兵大人——师团长恨的是你,只有把你弄的不如意,她心里才畅快,所以拜托你老实点,做仆兵得有个仆兵的样子才行,你这样欢蹦乱跳、趾高气扬的,不单你会倒霉,我也会被你拖累死的。” “姬雅姐姐,这话真把人冤枉死,我都混到这份儿上了,这里连匹马都能使唤我,我又能对谁趾高气扬?”张凤翼一脸冤屈。 姬雅一时还真想不起什么把柄,只有瞪眼,“别狡辩,反正我说有就是有!”她顿了一下,又放缓语气道:“你还不明白吗,这其中的关键是你的态度,师团长生你的气也是为了这个,你得装作饱受折磨,身心疲惫,愿意向师团长认输服软才行。可现在你虽然把活都干了,却显出一副小事一桩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表情,这就是嚣张,这就是挑战上级,这可不是做仆兵的样子,会有更大的麻烦等着你的,同时你也会连累我的。” “哦,是吗?”张凤翼站在那里怔怔地道:“姬雅姐姐,你说的这些太难了,我怕我一时半会儿是学不会了,有麻烦也是没办法的事。” 姬雅瞪大眼睛打量着他,仿佛从来不曾认识过他,接着她看着他点头发笑道:“好、好,我原以为你是个聪明人的,看来我想错了。好吧,现在该是喂马的时候,这里被腾赫烈军当过宿营地,附近的好草都被啃得差不多了,你得把战马往远一点儿带。” “不过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吃完饭再喂行吗?” “难道你不知道‘战马是骑兵的生命’的道理吗?马儿没有喂饱,你怎么能心安理得地吃饭!”姬雅板着脸公事公办地斥道。 张凤翼无奈地笑道:“姬雅姐姐,这意思是说晚饭没我的份了?” “这是师团长特别吩咐的差事,本来我还想通融一下,让事情有点人情味儿,可显然你并不需要。” “好吧,我明白了。”张凤翼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向马群走去。 ※※※※ 穹庐如盖,四野茫茫,晚风过处,茂草起伏如波,太阳已沉入西天,天空还很明亮,这是黑幕降临前的片刻时光。一百多匹卸了鞍的战马边走边行,欢快地啃吃着草叶。张凤翼策马甩着长鞭前后引导着马群,不时地把贪啃草叶出队的马匹赶回马群。在一片肥盛的草地上,马群停了下来。 张凤翼一撑鞍座,翻身跳下马,从马背上取下角弓与箭壶背在身上,他突然挥舞着长弓冲着营地方向仰头大声喊道:“走着瞧吧!你们这些狂妄自大的丫头片子,终有一天要你们知道本少爷的厉害!” 他显然觉得有些意犹未尽,又挥臂喊道:“大爷不过是不与你们这群小女人计较,要是把我惹恼了,我带着所有的战马儿离开这里,让你们在阔连海子里好好减减肥。” 喊了一阵,张凤翼感觉心情畅快,胸中垒块发泄一空,他伸展着胳膊走上一个视野开阔的小丘顶部,从箭壶中抽出一枝羽箭,搭在弓弦上,然后开始向四周巡视(奇*书*网.整*理*提*供),希望能发现一只野兔或大一些的鸟类。 张凤翼等了好半天,没有任何猎物出现,四周静得出奇,仿佛能听到马儿咀嚼青草的声音,他泄气地坐倒在草地上,心道难道自己运气坏得连野兔都闻到了霉味?正在自叹倒霉的当儿,头顶传来呦呦的鸣叫,一群大雁呈“人”字形队列从头顶飞过。他当即来了精神,站起身来,举弓仰瞄…… ※※※※ 张凤翼还不知道,在距离他一帕拉桑远的地方,一支近千人的马队正向他们的营地行来。 队伍前方三人纵马并骑,一侧的骑士对居中的骑士道:“大人,天黑前咱们一定可以赶到昨天的宿营地。” 居中的骑士捋须道:“不急,这些天为了追汉拓威军,没日没夜的行军,如今离了大部队,一切都是咱们说了算,再不能亏待自己了……”正说着,仰头看到一枝羽箭从侧前方升起,流星般刺向天空,直奔展翅南飞的雁群,可惜未中目标,距雁群很远没入云中。 旁边的骑士也看见了,几个人勒马站住,后面的长队停了下来。左边的骑士警惕地道:“长官,前面有人!” 另一侧的骑手不屑地嗤笑道:“这么差劲的箭法射这么远的目标,这个人一定是打不到猎物饿红眼了。” “哦?”居中的骑士道:“穆拉比,这么说你能射中那么高的雁儿了?” 穆拉比脸红了,讪讪地道:“这么远的距离,根本在弓箭射程之外,再加上风力影响,射不中也是常理,我笑的是那人射出的箭偏离目标也太远了,我虽射不中,起码要比这人强些吧!” 居中的骑士凝眉注视着前方笑道:“穆拉比,你看走眼了,单看那箭飞出的力道,就知不是一般的臂力,那一箭本来就不是瞄准雁群的,他是在测试空中的风速与雁儿飞行的距离偏差。等着看吧,下一枝箭才是正戏。” 他正说着,五枝羽箭衔头追尾一条线般划过天空,虽然雁群离地面极高,风力又把羽箭吹偏了方向,还是有一只大雁连中两箭,哀鸣着扇动翅膀像断线的风筝般从空中飘落。 骑手们都没有作声,每个人的呼吸都重浊了。 为首的骑士沉声道:“汉拓威军的部队与咱们的部队几天前刚从这里经过,这附近绝不会再有牧民了,射箭的人只能是汉拓威军的斥候兵。” 穆拉比“铮”的拔出斩马刀,沉着脸道:“交给我去收拾吧!” “这人十分扎手,你多带些人去,别急着动手,等天黑了,再悄悄潜到他身边下手,最好捉活的审问一下,一定不要让他有机会放箭。”为首的那人接着又道:“前面就是宿营地,我们在那里等你。” “是!”穆拉比应道,一勒马缰,举刀向身后一挥,“第九标队,跟我来。” 十几匹战马随着他向射箭的方面驰去…… 穆拉比他们走后,这股部队直向着前日的宿营地行去,还没走出半帕拉桑,骑手们就嗅到了空气中淡淡的炊烟味儿,他们立刻停止了行军。 “大人,是烧火的味道,前面有人。”这名骑手耸着鼻子辨别空气中的味道。 “嗯,看来这回来对了,果然有汉拓威军在后面缀着我们,你们停在这里,我带几个弓弩手潜过去看看。” 首领带着几个弓箭手无声无息地潜近了梅亚迪丝她们的营地。 “大人,全是女的,这回有得乐了!”伏在灌木丛中的箭手兴奋得话音都发颤了。 “奇怪?怎么没有马,她们是走来的吗?”另一个箭手纳闷道。 “哼,没有马正好,咱们放马一冲,管教这些娘儿们一个也跑不掉。” 摸清情况后,这些人又悄悄退了回去…… 第四集 第五章 白鸥师团的营地扎在一个避风的缓坡后,共有二十多架毡帐,坡顶视野开阔处布置了两名哨兵,当时大家正围成圈子坐在篝火旁吃晚饭,气氛十分融洽,不时传出嬉笑声,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降临。 梅亚迪丝与珀兰同在一起吃饭,一起围坐在火堆边的还有十多个女兵,都是珀兰平日要好的朋友,从一开始打水回来珀兰就觉得有些异样,每个人看她的眼光都是怪怪的。 相熟的朋友莫名其妙地冲她微笑,那是一种了然又默契的笑,仿佛玩牌时被人知道了底牌,笑得珀兰心中慌慌的,别是秘密被人知道了吧,那可糗大了。 旁边的梅亚迪丝沉静地坐着吃饭,篝火照在她脸上,美丽的脸颊如雕塑般没有表情,只有栗色的眼眸透射出一丝掩不住的落寞。梅亚迪丝心情不好,火堆周围的女孩们本来是不敢大声笑闹,不过好奇心实在是难以抑制,从珀兰打水回来还没有对她细问,队友们早忍不住了。 一个叫娜塔莉的队友轻咳一声,故作惊奇地转头四望寻找道:“咦?怎么没见那个仆兵,他没来吃晚饭吗?” 珀兰抬起眼四下一看,果然没发现张凤翼的身影,这是怎么回事?眼睛中马上显出担忧的神色。 有人开始“嘻嘻”地窃笑,珀兰突然发现大伙儿并不担心张凤翼去了哪儿,而是全都面带笑意地瞅着自己。 珀兰心里立刻明白了,这八成是个圈套,她们肯定知道张凤翼去了哪里,她们是故意说这些要看她的反应的。珀兰感到脸颊开始不争气的发烫,心跳也加速起来。她心里告诫自己这时千万不能示弱,否则会被同伴们笑话死的,得说点什么才行,可说什么好呢? 这时,娜塔莉突然一脸揶揄地对珀兰笑道:“珀兰姐姐,你知道他到哪里去了吗?”珀兰窘迫地答道:“为什么问我?我怎知道他去了哪里。” “咦?不是他同你一起打水去了吗?难道没有和你一起回来?”娜塔莉瞪大眼睛诧异地问道。 珀兰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帘,装作漠不关心的说道:“回是回来了,我怎知他取水后又去了哪里,娜塔莉,你没事问他做什么,他在不在这儿又有什么关系?”说罢,心里不禁为自己的从容应答感到满意。 “哎呀!珀兰姐姐你好狠心呀!打水的时候还手拉着手好亲密的说笑呢!这会儿竟能装作不认识的样子,好半天没看到心上人了,难道一点都不想念吗?”娜塔莉演戏般故作天真地说道,还没说完便先“格格”地笑出声来。 女孩子们一片哄笑,场面立时乱了起来。 珀兰羞得耳根发热,再也憋不住了,一下跃起身道:“烂舌头的娜塔莉,敢耍我!看我不把你的小嘴撕碎。” 娜塔莉站起来就跑,边跑边夸张地叫道:“仆兵哥哥,珀兰姐姐欺侮人啦!快来主持公道呀!” 周围的女孩子们有的笑得捂着肚子喊疼,有的幸灾乐祸地拍手叫好为娜塔莉加油助威。正在场面混乱的时候,“吱——”坡顶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响哨声,声音很短促,好像声音才响了个开头就被人卡住了。 那是哨位的方向,梅亚迪丝立刻站起身来,夜色中坡顶光秃秃的,不见了哨兵侍立的身影。 “有警!拿起武器备战。”梅亚迪丝脆声喊道。 女兵们纷纷跑向帐篷挑拣武器,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几乎是与此同时,随着“呵呵”的呼哨声,大群跃马扬刀的腾赫烈骑兵在坡顶上现出身影,人数怕有梅亚迪丝的禁卫队十倍还多,剽悍的骑兵们挥舞着弯刀居高临下向营地冲来…… 此时,梅亚迪丝手持长剑镇定地喊道:“一二小队列环形队列,第三队居中用弓箭攻击,第四队为预备队,替补一二小队伤亡,大家缩小圈子,死守位置。” 女兵们迅捷有序的站好位置,霎时间,一个防守严密的环形队列布好。 梅亚迪丝看到队列中的姬雅,拉住她问道:“姬雅,张凤翼放马去了多长时间?” 姬雅急得要哭出来,“大人,他可能把战马赶到南面了,我这就去寻他,死也要把战马带回来。” “不要去了!现在无论如何也是冲不出去的,脱离队列只有送死而已。咱们还是专心应战吧!”梅亚迪丝观察着迎面冲来的骑兵淡淡地道。 腾赫烈骑兵越驰越近了,已经进入了弓箭的射程,滚滚的马蹄声像战鼓一般擂动着每个人的神经,队列内圈的珀兰首先挥臂掷出标枪,标枪呈弧线在空中划过,一枪透过冲在最前面的骑手,中枪的敌兵松掉弯刀,惨叫着捧着胸口从马头滚过,这边白鸥师团的战士们一片欢呼。 队列中珀兰高喊道:“弓弩手,开射!” 松弦声“铮铮”的响起,羽箭如飞蠓般向骑兵们袭去。前面的骑手成排的从马上栽倒,后面的骑手则毫不停顿的跃过尸体向前冲去。没前冲几十步,又一轮羽箭迎面扑来…… 骑兵们冲到了步兵队列的面前时,弓箭手们已发射了三轮弩箭,阵前的空地上参差躺满了中箭的骑兵,阵列外围的长矛手迎着敌骑高扬起长矛,喊杀声响起,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 射下的大雁肥硕多肉,足够饱餐一顿了。张凤翼心情好到了极点,他哼着小调,用小刀将雁毛与内脏清理干净,在雁身内外涂上孜然与盐末,插在斩马刀上腌渍一会儿,又寻来几根枯死的灌木,点起一堆火,把腌好的雁儿架在火上烤。 不一会儿,油脂流出,肉香四溢,张凤翼割下一小条放入口中尝尝,立刻闭目陶醉地叹道:“唉——好口福!好口福呀!给个神仙也不换!”正要举刀再割,坡下的马群突然不安的骚动起来。 怎么回事?张凤翼纳闷地站起身子探头向坡下望去,耳听脑后风声陡起,身后的灌木中猛然扑出几道黑影,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五六条大汉结结实实地压翻在地,四周人影幢幢,十多名持刀张弓的大汉从远处的草丛站起身来。 一个压在张凤翼身上的汉子兴奋得向远处挥手高声喊道:“队长,得手——啊——”还没说完,身下传来利刃贯腹的惨叫声,身下有人惊喊—— “小心他的匕首!”、“剁他的手!”…… 远处的武士看到情况陡变,急向这里冲来,可是已然迟了。 张凤翼像条遍身黏滑的大鱼,缠身扭打中几个人都按不住他,压在他上面的两个大汉企图去捉他握割肉刀的右手,被张凤翼一刀插在一人的胁下,那人像被划破的水袋一样瘪下来。 他毫不迟疑,干净俐落地拔刀反腕一割,在另一人的颈侧划过,黏腥的液体飞溅出来,第三人惊呼着跃起躲开,张凤翼手腕轻陡,刃尖只一晃,匕首在那人肚皮上划了个“Z”字,红白之腑脏流了一地。 剩下两人再不敢与他近身,恐惧地向两边跃开。张凤翼如影随形,身子紧贴着一人揉身而进,右手挺匕一搠,对手心窝已被匕首洞穿,中匕那人闷哼一声,拔出一半的腰刀跌落在地上,尸身沿着山坡滚落下去。 穆拉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下转眼间变成了尸体,却不及赶去相救。他急切地对还活着的那人喊道:“快捡走弓箭!千万别让他拿到弓箭。” 张凤翼此刻全身如浴血一般,听了穆拉比的叫喊,他转头龇牙笑着把手中的匕首一晃。那唯一的幸存者早被他凌厉的出手吓得亡魂皆冒,意志彻底崩溃了,哪里还敢捡弓箭,他失控地哭叫着扔掉手中的斩马刀,连滚带爬的逃下山坡。 穆拉比看到这场景气得咬牙道:“窝囊废!开弓,给我射死他!” 十几人一齐拉动弓弦,空中响起“嗤嗤”的羽箭破风之声,张凤翼早轻灵地跃起向侧方扑倒,十多枝雕翎箭在身后划过,他落地后一个翻滚从地上站起,从容地捡起自己的长弓、箭壶和斩马刀,冲着穆拉比粲然一笑,转身没入灌木丛中,消失了踪影。 十几个人站在草丛中面面相觑,都感到浑身透着寒意,要不是四具尸体摆在眼前,真不敢相信一个人杀人能如此干净利索。 好一会儿,穆拉比突然气急败坏地挥刀喝道:“排成一线,给我搜!灌木丛就这么大,看这厮能飞上天去!” 一伙人手持着刀剑警戒地向坡顶移动,灌木丛只有稀疏的一小片,根本藏不住人,搜了一遍,连根毛发也没找到,手下们停止了寻找,都拿眼看着穆拉比,穆拉比站在山头四望,心中也没了主意,难道自己这四个手下就白死了不成? 突然,他看到了坡下啃草吃的马群,立刻用战刀指着坡下道:“咱们下去把马牵走,看这小子能逃多远。” 听到不用再去搜索,每个人心中都暗自松了口气,那人动作快得像鬼魅一般,搜不到还好,如真搜到了,还不定得陪葬多少人呢! 一伙人小心翼翼地向马群接近,突然一匹健马长嘶一声,跃蹄奔驰起来,张凤翼奇迹般从马鞍后冒了出来,他长笑一声,“啪”的一声响亮地甩动长鞭,马群跟着动了起来。 “不好!咱们的马,别让他把咱们的马也带走了!”穆拉比恍然醒悟,当先跑起来。部下们也反应过来,在草原上没了坐骑可不是开玩笑的,一群人拼命向驻马的地方跑去。可再快也赶不上战马快,奔驰的马群如旋风一般,向穆拉比他们来的方向驰去,转瞬间跑出了半帕拉桑。 十多匹散开缰绳的战马正在草地上安静的吃草,两个看守的士兵纳闷地站起身,不明白怎么会多出这么些马来,“啪啪”的皮鞭劈头盖脸地抽来,抽得两人在地上抱头打滚,一个人挣扎着站起来,拔出佩刀,那牧马的长鞭如灵蛇般卷住持刀的手腕,鞭梢颤动,把那人身子抡起,远远地甩出,那人被摔得七荤八素,佩刀早不知丢到何方了。轻松料理了两个看守马匹的士兵,长鞭接着“啪啪”连响,穆拉比他们的二十多匹战马嘶鸣着、被催动起来,加入进了奔驰而过的马群。 等穆拉比带着这十几个部下跑到驻马的地方,马群早已去远了,草地上空荡荡的,两个看马的士兵还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叫痛,穆拉比跑得眼前发黑,喘着粗气弯腰一屁股坐到草地上,听着远方传来示威般响亮的鞭声,穆拉比气得吐血,恨不得找块石头磕死。 他一撑胳膊跃起身,马靴对着两个看马的士兵没头没脸的乱踢,咆哮地喊道:“饭桶!饭桶!全他妈的是没用的饭桶!!” ※※※※ 冲锋过后,五十多具尸体被留在了环形阵的外围,白鸥师团的伤员被抬入环形阵中,能动弹的腾赫烈伤兵企图爬回自己的一方,被弓箭手们重新钉在了地上。 梅亚迪丝命令五名战士手持盾牌出阵去牵散落在阵前的战马,对方随即发射了一轮弓箭,战士们狼狈地退了回来,所有阵前的战马都被射杀了,双方陷入了僵持。 这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天上堆压起黑云,遮住了星星与月亮,大地一片阴霾,伸手不见五指。 珀兰用袖子擦拭着颊上的血渍,冲梅亚迪丝撇嘴笑道:“姐姐,不管能不能捱过今夜,起码现在已经赚回本钱了。” 梅亚迪丝观察着对面,头也不转地道:“刚才牺牲了多少姐妹?” “三十七个。”珀兰用满不在乎的语气大声道,却掩不住声音的颤抖,“咱们虽然没有重盾与拒马枪,可有夜色保护,管叫再多的敌人也讨不了好去!” 梅亚迪丝手持长弓凝视着前方的黑暗,淡然道:“敌人比咱们多几倍,硬拼是坚持不了多久的,没有战马更是别想摆脱敌人。珀兰,咱们只能战死,绝不能被敌人俘虏,若我负伤无力自裁时,你要帮我,别让我受辱于敌。” 珀兰冲动地说:“姐姐,别那么想,形势并非无法挽救,只要张凤翼没被他们截住,我们就还有一丝希望。” “他嘛——”梅亚迪丝抬头若有所思地道:“若赶回来也是凶多吉少,凭他一人之力又怎能冲过敌人拦截,把战马带进来。与其被敌人截住杀死,还不如逃得一命,把咱们阵亡的消息传出去,也好使苏婷有所准备。” 珀兰泪水盈眶,挥动着弯刀喊道:“姐姐,你一定不会有事的,你还要指挥整个师团作战呢!怎能栽在这种小阵仗里!放心吧姐姐,珀兰会拼死保护姐姐周全的。” 此时对面又响起了滚滚的马蹄声,珀兰精神一振,辨别着马蹄的方向,握拳笃定地道:“师团长,他们硬冲不行,要靠近了骑射!” 梅亚迪丝嘴角牵动,淡然蔑笑道:“这样也好,我们就展开对射,射箭可是我们最拿手的!” 马蹄声接近了,敌骑果然没有直接冲出来,而是沿着白鸥师团队列的外沿几十步远奔驰,暗夜中响起“嗤嗤”的羽箭破空之声。 珀兰高叫道:“全体避箭。” 外层的轻盾上响起一阵箭头入盾的“夺夺”声,仿佛急雨打过。几名不幸被射中的女兵痛叫着倒地,被队友拉入环形阵的内圈。 箭雨持续了一阵,稀疏了下来,珀兰这边又下令道:“弓弩手,回射!” 内圈的弓弩兵们端着弓弩向马蹄声密集处发射回击,黑夜中传来中箭落马的惨叫倒地声与惊马的嘶鸣。 不一会儿,四面八方都是零乱的马蹄声,珀兰焦虑地道:“师团长,敌人把我们包围了,这样摸黑对射,敌人目标分散,咱们集中固定,最终吃亏的是咱们。不如集中一点突击吧,好过这样慢慢地熬死!” 梅亚迪丝正开弓还击,头也不转地断然道:“不行,敌人人多势重,又有战马的优势,咱们这样严守阵列还能多坚持一会儿,一旦陷入混战我们就全都完了。” “咱们要是也有战马就好了,该死!为什么天都黑了还要让他出去牧马!”想起张凤翼,珀兰泪水几乎夺眶而出,“师团长,他这个时候还不回来,一定是凶多吉少了,肯定是被敌人截住了!” 梅亚迪丝引弓张箭地凝视着漆黑的暗夜,珀兰没有发觉,当她如此说时,梅亚迪丝妩媚的眼眸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目光闪烁着落寞与黯然。 ※※※※ 其实张凤翼此刻离梅亚迪丝她们不过几十步远,正混在腾赫烈军的骑兵圈子里围着她们打转,寻找机会与战友会合。 他的身躯随着战马奔驰的节奏起伏着,感到后方马蹄声距离稍有拉开,蓦地一个转身,弓弦响处,身后二十步远一名正在向内开弓的骑手惨叫一声栽下马去。由于黑夜的掩护,身前身后的腾赫烈骑兵们想当然的认为倒下的战友是被包围圈里的敌人射杀的。 看看身后空出的战马已有十多匹,张凤翼收起弓箭,挥动长鞭,驱动身后的空马向包围圈内驰进,战马嘶鸣着向里冲进。 “是马,敌人的战马跑进来了!” “快抓住缰绳,别让它们又跑了。”外围的女兵兴奋地喊道。 两名腾赫烈骑兵发现了张凤翼的异动,由于辨不清敌我,他们不敢放箭,拔出弯刀策骑加速向张凤翼靠近,张凤翼张弓搭矢,转身两箭,两个人面部中箭,仰身倒下马去,湮没在滚雷般的马蹄声中。 “形势危急,多拖延一刻里面就多一分伤亡,这样终究不是办法,看来不冒险是不行的了。”张凤翼这样想着,纵马向内驰进。 “有人冲起来了,弓箭准备!”外围弓弩兵们喊道。 黑夜里看不见来人,只能从马蹄声判断来人正在接近,弩箭集中向那个地方射去,漆黑的夜色中“叮当”的箭镞与兵器相击声连响,没有听到中箭倒地的声音,马蹄声却越来越近。 弓弩手们骚乱起来,有个女兵喊道:“持矛的姐妹小心,合力拦住他。” “让我来!”梅亚迪丝凝视着马蹄的方向沉声道,从箭壶中抽出一枝狼牙箭,搭上弓脊。 “别放箭,自己人!”暗影那人沉声喊道。 “是那个仆兵!天哪,他竟还活着,快放他进来。”外围的盾牌兵一阵兴奋,阵列打开了一个口子把张凤翼让进圈内。 珀兰一看到张凤翼,完全放弃了矜持,一下扑入张凤翼怀中,肩头抽动着哭道:“你可回来了,担心死我了。” 张凤翼撇嘴笑道:“这点子杂碎哪能难得住本少爷呢?” 珀兰紧紧地搂着他不放,情绪激动,张凤翼只得抚着她的肩头安慰地说:“好了好了,别哭了,脸儿都哭成小花猫了,我不是好好的一根毫毛也没少吗?” 看到张凤翼安全归来,梅亚迪丝也是欣喜交加,她本想上前问候的,可看珀兰扑入张凤翼怀中,两个人亲昵的相互慰藉,使她不由得止住了脚步。 她挺了挺本就笔直的背部,抬起尖俏的下巴,缓步踱到张凤翼跟前,故作冷淡地道:“张凤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回来?咱们的战马呢?” 张凤翼放开珀兰回身禀道:“战马放在南面不远处,赶着马群目标太大,我怕硬闯冲不进来,只好先回来探查一下。” 梅亚迪丝长眉扬起,以拳击掌道:“这样下去可不行,无论如何得想法子把战马带进来,没有马我们会处处被动,进退两难。” 张凤翼看出她的意思,抱拳道:“师团长,强行突围是行不通的,在外围实施包围的只有敌军总数的一半,还有四五百人驻扎在山坡上,我们如果弃守为攻,那股敌人会立刻冲下来” 梅亚迪丝沉思道:“本来可以佯攻一下把敌人引开一段时间的,若敌人有预备队的话,那就不好办了。” 张凤翼心中突然灵机一动,目光炯炯地道:“只要把计策使两次就行了,先在东面设计一个假象,引走一部分敌军,再在内围反方向佯攻一下,一定能制造出机会将战马带回来的。”说到这里,他挺直背部笑道:“若信得过的话就让我来吧,一定不会误事的。” 梅亚迪丝抬头凝视着他,张凤翼唇角挂着满不在乎的笑意,仿佛眼前的困境不过是手到擒来的小麻烦,根本不必担忧什么。突然间,梅亚迪丝意识到这个人有些嬉皮的外表下隐藏着一种藐视一切的自信,虽然这种自信还未经证实,不过自己已在不知不觉间被这种自信催眠了,仿佛找到了靠山一般,心中忧虑与沮丧的情绪一下子一扫而空。 “咦?师团长,你还好吧,怎么不说话?”张凤翼看到梅亚迪丝眼睛盯着他却不说话,有些纳闷,探身皱眉研究着梅亚迪丝的表情。 梅亚迪丝娇躯一震,猛然惊醒,垂下眼帘干咳道:“好吧,情况如此凶险,只有试一下了,你想带几个人去?” 珀兰热切地请命道:“师团长,让我去吧!” 梅亚迪丝看了看珀兰,珀兰果决地回视着她,挺起了胸,梅亚迪丝点了点头。 珀兰立刻高声道:“姬雅、娜塔莉、伊莲,跟我来!” “是!队长!”三名战士应道。 四个人跨上刚缴获的战马。 张凤翼向梅亚迪丝道:“我们去了。”策马当先向外冲去。 “弓弩手!掩护他们。”梅亚迪丝命令弓弩队向他们冲出方向的两侧发箭。 ※※※※ 张凤翼五人利用夜色顺利地潜了出来,他们悄悄躲开了缓坡上的腾赫烈军,来到张凤翼藏马的地方,马匹的缰绳被张凤翼十多条合捆在一起,战马十几匹一簇地聚拢着,无法四处跑散。 四个女孩低声欢呼着解开了马缰,战马被束缚了很久,一解开缰绳立即鬃尾乱甩地欢跃起来,战士们急忙策马控制住马群。张凤翼收拢了驮有行李的穆拉比他们的战马,把火把取出来,一具马鞍绑上四支火把。 马群被分成了两批,张凤翼对珀兰她们道:“好了,你们赶着马群潜回营地附近,时机一到就与师团长她们会合,我往东面吸引敌人。咱们在此分手吧!” 姬雅她们答应着转马头正欲离去,珀兰突然勒住战马道:“姬雅,你们三个赶着马群先回去吧!我和他一起去引开腾赫烈军。” 姬雅急了,“队长,你怎么可以撇下我们不管呢?这么多战马光凭我们三个人是控制不住的。” 娜塔莉也道:“队长,那么多敌军的骑兵,两个人和一个人又有什么差别啊?你去了也帮不了他什么的。” 张凤翼听到这边起了争执,策马转头笑道:“珀兰队长,拜托对我有点信心好不好,刚才咱们在敌军包围中进出了个来回,不也安然无恙吗?” 珀兰秀眉颦起担心地道:“刚才是刚才!你要小心,千万别逞强和敌军靠得太近。”感受到这可人儿对自己的关切,张凤翼感到心间一股暖流涌过,他脸上调侃地笑道:“我若答应了珀兰队长,可有奖励给我吗?” 珀兰生气地一踢马蹬转过脸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嘴。” 张凤翼洒脱笑道:“别只担心我,你们的任务比我的更重要,我引不开敌人还可再想法子,你们要是被敌人发现了,咱们可就彻底没了指望,所以你们可要好好保护自己哟!”说罢双脚一磕马腹,骏马箭一般向前跃出,长鞭响起,他驱赶着二十多匹战马没入暗夜之中。 马蹄声已经远了,珀兰还在恨恨地望着他远去的方向,姬雅拉着她的衣袖道:“队长,别看了,咱们也走吧!” 四个人赶着马群缓缓地向相反的方向行去,她们走了一个弧线,绕到了营地的南边,悄悄地接近了宿营地,一直走到腾赫烈军的包围圈外三百步远才停下来。 姬雅安抚着马匹,对珀兰笑道:“队长,这时候只要有一匹马突然叫起来,咱们就完了。” “嘘!就你乌鸦嘴,净说不吉利的事!”娜塔莉忙捂住她的嘴道,说罢转头向满脸忧色的珀兰道:“队长,你还是给大家说说那个仆兵用什么办法使你同他相好的吧!” 伊莲也来了精神,兴奋地道:“对呀,对呀,其实这个人很有胆量呀,在敌人的包围圈里进出自由,一点也不害怕。” “你们别瞎讲好不好,我哪有你们说的那种事!”珀兰红着脸抗议地喊道。 “嘘!”姬雅吓得做了个安静的手势,“拜托小声点好不好,我的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了。” 伊莲吃吃地低声笑道:“别死不承认了,刚才还生离死别的不舍得分开,这会儿却瞪眼抵赖起来。” 珀兰探身就要抓她,被姬雅和娜塔莉笑着拦住,她恨恨地道:“我才没有那什么,谁要敢再乱说,我就和谁绝交!” 这时,西面远远地出现了点点火光。 “来了!”珀兰紧张地抓着姬雅的手腕道,几个女孩停止了笑闹。 将近一百多个火把,星星点点密密地集在一起,正不紧不慢地向战场这边移动过来,看起来好像还没有察觉到这边正在发生激战,宿营地方向敌我两方对射的声音骤然缓了下。 第四集 第六章 “大人,如果不是穆拉比他们,就一定是另一股汉拓威军。” “穆拉比他们没有这么多人,肯定不是穆拉比。” “大人,这伙人连夜行军,是不是想与咱们围住的这伙汉拓威军会合,得提防他们里应外合。” “哼!管他呢,反正咱们人多,分头作战也绰绰有余,趁着来援的敌军还没发现这边的状况,咱们分兵乘着夜色迎头痛击,一下子把那股来敌打垮,回过头再来收拾眼前这股女兵。” “大人高明!这批汉拓威娘们连匹马都没有,简直就是囊中之物,跑也跑不到哪儿去的,还是先收拾腿脚快的。” ※※※※ 浓浓的夜色像黑雾笼罩着大地,二十步外什么东西也看不到,外围的弓弩手们还在向外发射弩箭,准备冲锋的矛手、刀牌手已整队环伺在梅亚迪丝的左右,她合着眼帘侧耳细听,隆隆的马蹄声从她们的外围响过,渐行渐远向东去了。东面星星点点的火光正向这里缓缓移动着…… 蓦地,梅亚迪丝睁开美目,浅褐色的眼眸放射出夺人的光彩,她挥动手中的弯刀道:“姐妹们,胜负在此一举,大家随我冲呀!” 周围的女兵们齐声呐喊着,跃过弓弩兵向东冲击出去…… “不好了,敌人要向东突围!”呼哨声此起彼伏,东边白刃相交的劈杀声大作,西边的马蹄声渐渐稀疏下来,腾赫烈骑兵开始向东集结。 娜塔莉激动地跳起来道:“哇!大功告成,咱们赶紧把战马赶回去吧!” 姬雅也兴奋地笑道:“我还一直抱怨这人干活偷懒,看来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四个女兵心情大畅,驱动着马群疾速向营地驰去。 马群还没接近阵地,圆阵中的士兵就沸腾起来,战士们冲到马群中寻找自己的战马。骑兵一得到战马,士气陡然一振。 梅亚迪丝的突击本就是佯攻性质,她将参加攻击的三十多人紧紧集结在一起,组成龟甲队列,严密防守,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虽然表面看来交手激烈,其实队列并没冲出太远。当她听到后面欢腾的马嘶声,就知道珀兰她们已经得手,她马上下达撤退命令,龟甲阵列在弓弩手的掩护下撤了回来。由于腾赫烈军首领与另一队伍都不在此地,所以腾赫烈军也不想现在发动总攻击,看到梅亚迪丝她们主动退了回去,也就没再展开追击。 回到营地,梅亚迪丝翻身跨上战马,拔出狭长的弯刀对大家喊道:“姐妹们,是时候让那些腾赫烈蛮人知道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轻骑兵了。” “呼——呼——”战士们挥舞着弯刀,喊起白鸥师团独特的呐喊声。 “银鬼面卫队!全体上马,排雁翼队列!”梅亚迪丝纵马在队列前来回巡转。 十骑长们列于队前,骑兵们纷纷策马入列。 珀兰横刀纵马列于队侧,清脆地高声喊道:“我们是无敌的银鬼面卫队!” 战士们齐喊:“呼!” 珀兰再喊:“战神玛尔斯与我们同在!” 战士们齐声回应,“呼!”喊声使骑兵们的士气凝集到了极点。 梅亚迪丝在队前勒住战马,面向远处的敌骑,挥刀喊道:“姐妹们,用你们的军刀与长弓让那些蛮人领教汉拓威铁骑的厉害吧!冲锋——” 梅亚迪丝当先纵马向前,两侧的十骑长们依次策马跟上,拱卫于她的身侧,以她为中心,形成了队列的两翼,珀兰则策马驰于队伍边侧,为全队压阵。 开始梅亚迪丝行进的不徐不疾,待两旁的属下跟上后,战马开始加速,渐渐地越来越快,马蹄似要腾空而起,然而队列丝毫不乱。 负责留守监视的腾赫烈百人队长早已察觉了对手的动向,银鬼面卫队高涨的战意虽然令他们不敢冒然妄动,不过腾赫烈方还是兵力占优,他们聚集了队伍,列好队形严阵以待准备应战。 骑兵之间的对拼最重要的是气势,不能静待对方猛冲过来。两方战马相隔三百步时,腾赫烈骑兵也开始催动战马,发起了冲锋。 两方相距二百步时,梅亚迪丝举刀喊道:“开射!” 两侧弓弦声齐响,骑手们在马上开弓射出羽箭。 腾赫烈骑手们没料到对手能在如此疾速的冲锋中射箭,箭雨袭过,几十名骑兵惨叫着中箭滚倒马下。为了不使对手有机会再射第二轮羽箭,腾赫烈的战马奔驰得更快了。 转瞬间,两方战马疾速交错在一起,战士们发出了喊杀声,纵马挥刀迎向敌人,“铿铿”的兵器相击声大作…… 腾赫烈军用的兵器很杂,战斧、狼牙棒、钉锤均有,最多的还是各式各样的砍刀。白鸥师团的战士则全部是一种带护手的能刺能劈的斩马刀,还有一面能护住上半身的倒三角形钢盾,盾面上錾刻着龇牙瞪目的鬼面。 相较起来,腾赫烈骑兵在近战中更为凶悍,重兵器抡、砍、劈、砸,力猛势沉。然而银鬼面骑士战法灵活,她们在战场上来回快速穿插,从不让战马停止奔跑,一击不中,也不再击,而是顺着马势再寻下一个敌手,乱战中很多腾赫烈骑兵是背后中刀倒下的。女兵们还更擅长小战斗单位的配合,骑兵们三人一组,来往冲杀,两旁的战士用刀盾翼护住中间的同伴,中间的战士端着弩机在极近的距离射杀敌军。 这使得只讲究一窝蜂硬冲硬打的腾赫烈骑兵极不适应,他们只在交手之初占据上风,没多长时间,幸存下来的腾赫烈骑兵们就发现沙场上同伴越战越少,敌人却越杀越多,后来竟满眼皆是挥刀策马在战场上来回巡戈的汉拓威骑兵。 那个腾赫烈百夫长看到败像已显,再撑下去损失只有更加惨重,与其如此,不若与迎击敌人援军的千夫长那路人马会合后再计议进退,他吹起撤退的呼哨,首先脱离战团策马向东溃逃,剩下的腾赫烈骑兵们听到哨声,也纷纷停止厮杀,策马向东逃去…… “师团长,敌军溃败了!咱们一鼓作气全歼残敌吧!”珀兰勒马持刀向梅亚迪丝喊道。“东面还有一股敌人的生力军,咱们不能大意!”梅亚迪丝命令道:“珀兰,你到队尾压阵,别让队列太松散了。” “是!”珀兰拨转马头,向队尾驰去。 ※※※※ “引着敌骑狂奔了这么远,珀兰她们也该与梅亚迪丝顺利会合了吧?”张凤翼心道,他倾听着后面腾赫烈追兵的马蹄声判断着两方的距离。是时候该往回赶了,否则会迷路找不到队伍的。他开始狂鞭马群,鞭子甩的“啪啪”脆响,马群向前跑得更快了,他自己却调转马头向侧面驰去…… “大人,火把怎么散开了,这是怎么回事?”骑兵们纷纷勒住了疾驰的战马,前面原本聚在一起的点点火把突然向四面散去,使得追击的部队无所适从,不知道该向哪个方向追才好。 那首领驻马观察了很久,突然恨恨地打马道:“妈的,中计了,前面一定是些绑了火把的空马,咱们赶紧回去,后方一定有变!” 一伙人急急拨转马头,向西赶回。 走了没有多远,迎面隐隐响起马蹄声,首领勒住战马,抬手示意队伍停下,下令道:“弓箭准备,不管是谁,只要一接近就放箭。” 几百名骑兵在马上张弓拉箭,静待着敌骑接近。 马蹄声越来越响,腾赫烈千夫长刚要下令发箭,对面传来喊声,“千夫长大人吗?千万别放箭,我是贝蒂丁啊!” “你怎么跑来了?你盯的那群汉拓威娘儿们呢?被她们跑脱了吗?”那首领勃然大怒,一看到贝蒂丁,他就知道西边的形势肯定不妙! “大人,你处罚我吧!”贝蒂丁低头不敢正视上司,羞惭地道:“你走后那伙女兵突然得到了战马,和我们混战了起来,我看一时半刻无法取胜,为了保存实力,只好带弟兄们先撤下来。” 夜色下,只见贝蒂丁所带的士兵一个个丢盔弃甲,军容不整,脸上流露出掩不住的惊恐之色。 “你们跑了,那汉拓威军呢?”首领森然地缓声道。 “她们一直跟在后面,一会儿就到这儿了,长官,咱们赶紧列队迎击吧!”百夫长闪烁地道,还没说完,就被那千夫长一脚踢下马来,他抱着脑袋四下乱滚躲避那千夫长的马鞭,口中求饶地喊道:“哎哟、哎哟,长官求求你,别打了,哎哟……” 那首领抡起马鞭照死里抽,边打边怒吼道:“操你妈的,亏你还是个胯下带把儿的爷们,连几个女人都收拾不了,被人撵着屁股追到这里,还有脸回来见我,你怎么没死在汉拓威娘儿们手里,那样倒成全了你!……”他边骂边打,左右属下吓得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开口相劝。 最后,直到地上那人已不再挣扎,像死物一样没了声息,那首领才扔下鞭子,厌恶地在他身上吐了一口浓痰,高声对那群败兵喊道:“看到了吗?这就是懦夫的下场!临阵脱逃者杀无赦!妻子牛马赏赐有战功者!你们若是不想老婆孩子变成奴隶,就拼死跟着我斩杀汉拓威人吧!” ※※※※ 夜色漆黑,平地伸手不见五指,为了不暴露目标,白鸥师团的骑队都没有点火把,队伍在暗夜中摸黑行进。突然远处正前方一个缓坡上亮起一片火光,在漆黑如墨的夜色里显得份外扎眼。 梅亚迪丝抬手止住队伍前行,驻马观望着那片火光,后队的珀兰也赶上来了。那片火光由几百多具火把组成,在缓坡上排成丁字形的阵列居高临下迎向她们,光团中还不时传出马声嘶鸣。 “真有趣啊!腾赫烈军在列阵迎接我们呢!师团长,咱们还等什么,冲过去见个高低吧!”珀兰咬着银牙迸出笑道。 梅亚迪丝没有作声,静静地注视着前面的火把,火光映射着她的眼眸,晶莹闪亮。 珀兰胯下的战马不耐烦地刨地欲冲,她紧勒缰绳止住道:“师团长,别犹豫了,腾赫烈军没什么好怕的,溃败之军,何足言勇?现在大家的气势正旺呢!正好乘着心情好多斩杀些腾赫烈军。” 梅亚迪丝冷静地开口道:“珀兰,你守在这里,我率一个小队从侧后迂回过去探一下虚实。” 珀兰赶忙阻止道:“那怎么行,还是师团长你留在这里,这种事我去就可以了。” “不,还是我去,若我所料不错,那些火把肯定是个陷阱,敌人大概埋伏在火光的侧翼伺机而动,我要实地察看一下地形,判断敌军可能藏匿的位置。”梅亚迪丝缓声说道,语气中有种不容置疑的果决。 珀兰只好道:“你要小心,一有情况我们立刻冲过去增援。” 战马的马蹄都包上了软布,梅亚迪丝带着十个战士悄悄地向火光靠去,已经来到缓坡的前面,还是看不清火光周围的情况,梅亚迪丝不敢再接近,她转头向身后的战士们打了个手势,开始向火光的侧面迂回。此时的夜空无星无月,能见度极低。梅亚迪丝她们首尾相接摸索着前行,风声簌簌,掩盖了马蹄踏折草叶的沙沙声。 “喂,慢一些,等等我。”对方队尾的一个战士哑着嗓子压低声音道。 “嘘——闭嘴!蠢货,”一个粗野的男声在梅亚迪丝她们身旁十几步远的地方压低训斥道:“汉拓威军就在对面,惊动了敌人看我怎么收拾你。” 小队的同伴都是一怔,梅亚迪丝立刻意识到自己陷入了敌人的包围,这个地点正好位于缓坡下的侧面,假使刚才按珀兰所说率队直冲过来的话,腾赫烈军正好可以在侧后方突袭自己的队伍。 “喂,发什么愣,怎么不过来归队?”那个声音又响起,语气中透着不耐烦,“你是谁的手下,敢对长官这么不敬!长官训话吭都不吭一声,耳朵聋了吗?” 战士们纷纷端起弩机指向了发语的方向,梅亚迪丝挥手打了手势,战士们聚拢起来,开始缓缓向后撤退。 已经走出了二十多步,那个声音又发话了,“谁?站住,再不停下可放箭了。”说话声音明显比上次高了起来,语调中透着警惕。 左右战士们看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握紧了腰侧的刀柄,微一点头。 弩弦声响起,对面传出中箭的惨呼声,有人惊惶地嘶声道:“是汉拓威军!汉拓威军潜过来了!” 空气一下子躁动起来,耳边全是马蹄声与兵甲相击的哗哗声,火光亮起,目之所及全是面目狰狞、跃马扬刀的腾赫烈军,梅亚迪丝“呛”一声拔出弯刀,高举弯刀清脆地喊道:“姐妹们,杀腾赫烈军呀!”说罢双脚一磕马腹,策马迎向冲到的腾赫烈军。 ※※※※ 这边珀兰一看到缓坡下火光亮起,立即挥刀下令道:“大家随我冲过去!救援师团长大人!” 战士们拔刀出鞘,催动战马向火光冲来。 听到了远处传来的滚雷般的马蹄声,那腾赫烈千夫长突然发现了自己的判断失误,他过早的暴露了目标,原来被己方围住的只有十一个人而已,真正的敌方主力正向自己这边冲来。 他挥舞着长刀策马来回奔驰,口中喊道:“整队!整队!敌军冲过来了,听我的命令,列队迎击!” 由于此时攻击已经启动,各小队都已散开陷入混战,百夫长找不到十夫长,十夫长找不到士兵。仓促之间一部分士兵集结起来了,另一部分人则还在围攻梅亚迪丝她们。 梅亚迪丝的境况已危急万分,她的部下都是些女孩子,战法以灵活见长,尤其擅长骑射,眼前却被十倍于己的敌人重重围住,战马跑动不了,战斗一开始就变成蛮力的比拼。 腾赫烈军以狼牙棒、战斧等重兵器劈砸,外围的敌人则用长枪戳刺。小队的每次向外突围都被挡了回来,冲了几次都无法突出包围。 梅亚迪丝身边的队友越来越少,前后左右都是攻来的战斧、钉锤,只能不断的格挡,根本没有机会反击,弯刀的刀锋已被敌人的重乓器砸得成锯齿状。 也不知格挡了多少下,梅亚迪丝感到手中的弯刀越来越重,握刀的右臂知觉在渐渐地消失,已不再感到酸痛乏力…… “啊——”一声惨叫,身侧又一名同伴被敌人刺倒在马下。 这时包围圈外围有人高声喊道:“喂,这可是群娘儿们,你们千万别下狠手,留下来大伙找找乐子!” 周围爆发起一片猥亵的笑声,有人叫道:“操!还用你操心,这伙妞儿可是我们最先围上的,叫也没你的份儿。” 珀兰的骑队已如楔子般插了进来,随着滚滚蹄声,喊杀声响起,两军交锋线上爆起兵器相斫的脆响,腾赫烈的迎击队列被成功的拦腰切断。 腾赫烈一方此时已无法再集结队伍,只有各自为战的混战起来,夜色中有人喊道:“小心敌人的弩箭,都把火把丢掉,和她们混战。” 战场上瞬间变得一片漆黑,这样珀兰她们也无法再用弩机射杀敌人,甚至保持不了攻击队列,夜幕中谁也分不清敌我,只有听到马蹄交错声、战马的嘶鸣声、兵器相击的铿锵声、喊杀声、伤者的惨呼声,暗夜里种种声响交织成一片……敌我两方陷入了彻底的混战。 “师团长,师团长,你在哪里——” 透过各种噪乱的声音,梅亚迪丝可以清晰地听到珀兰焦急的呼喊,目之所及都是面目狰狞的腾赫烈人,无数的长短兵刃向自己砍来,她坐在马鞍上的娇躯摇晃着,努力使自己不坠落马下,汗水模糊了双眼,虽然手臂还在本能地挥刀格架着,身心却已疲累的直想一觉睡去。 “嚓”的一声,一柄长戈的戈头将左臂的钢盾挂住,梅亚迪丝左臂用力挣脱,持戈的敌人戈头的猛拉,梅亚迪丝身子一栽,差点跌下马来,皮带断裂,钢盾脱手飞出,右侧顿时失去了防护,几柄长矛乘机而入,直搠至梅亚迪丝眼前…… “喂!兄弟们轻着点,这小娘儿们已经不行了,大家捉活的!”还是刚才在外圈那人喊道。 “已经不可能与珀兰会合了,若不是这些腾赫烈军想要活捉我,恐怕我早已同其他姐妹一同战死。我死不足惜,却不能受辱于敌人!”想到这里,她放弃了格架,手腕翻转,刀尖内收,弯刀刀刃向内,横架向自己白皙修长的颈部,美目轻轻合上…… “唉呀!他妈的,挤什么挤,你小子找死吗?” 耳旁敌人杂乱嚣叫仿佛都已与自己无关,她用力将刀刃向内推去,蓦地风声陡起,一只手掌攥住了她握刀的手腕,那手掌如铁箍一般,她挣了几挣,胳膊竟动不了分毫。 梅亚迪丝大惊,睁眼看去,只见一个高大的男子纵马紧贴着她,右手抓着她的手,黑夜里看不清来人面目,只见披着的是腾赫烈军的斗篷。那男子冲着她哈哈大笑,好像得意非凡,从笑声判断正是刚才叫着要活捉她的腾赫烈军。 梅亚迪丝挥刀欲砍,可怎么也挣脱不了他的手腕,正在惊慌之中,突然又一只手掌扣住了她战带的后腰部分,那人单臂用力,口中轻笑道:“过来吧!” 梅亚迪丝惊呼一声,弯刀脱手而飞,已被那人拦腰拉入怀中。 周围的腾赫烈军怪笑道:“小子,你倒手快,行了,快把她交过来,到时算你一份!” 梅亚迪丝银牙紧咬,也不作声,身子一蜷,探手从马靴里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刀刃向上反腕斜撩。 那人正扬首得意的狂笑,戏谑地说道:“师团长,这回你可拿什么谢我?” 还没笑完,只感到胁下一凉,气血破壁般外泄,手臂登时软了下来,他大惊道:“师团长,是我呀!你没听出来吗?” 梅亚迪丝第一刀只在那人胁下划了两掌宽的口子,正想再刺第二刀,听这人如此说猛然怔住了,抬眼仔细辨认,夜色中那神采熠熠的双眼、那脸颊上熟悉的刀痕,竟然是张凤翼,她脑中“嗡”的一声差点晕了过去,泪水夺眶而出,心中悔恨得不知说什么好。 两人目光一对视,张凤翼原本诧异的眼眸立刻变得柔和了,他满不在乎地笑道:“没想到师团长靴子里也藏有匕首,真是得意不可忘形啊,下回抓俘虏可要小心了。” 梅亚迪丝的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她慌乱地用手去堵那伤口,两手掌心染满了温热黏稠的血液,鲜血却还是喷涌而出,她失声哭泣道:“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才好?” 周围的腾赫烈骑兵早看两人不对头,一个腾赫烈百夫长厉声喝道:“喂,小子,你是哪个百人队的,报上名来。” 张凤翼笑着甩落身上的斗篷,口中叫道:“不开眼的东西,少爷是你们勒卡雷元首的祖宗!”说罢提长矛向那人刺去。 周围大哗,纷纷纵马持兵器围上,杀喊声响起,又一场混战展开。 “师团长!师团长!你在哪里?”珀兰的喊声中已带着哭腔,她带着十多个骑兵已在战团中冲杀了几次,就是不见梅亚迪丝的身影。 此刻两方都在黑暗中混战,彼此间连敌我都不易分清,更别说分得清方向了,每个人都只是本能地把兵器挥向接近自己的人。 张凤翼听见了珀兰一遍又一遍焦急的叫喊声,可是周围的战况容不得他有丝毫的分神,冲杀了几次,他感到精力越来越衰弱了,那一侧的敌军太厚实了,无奈之下只有放弃了向珀兰靠拢的企图。 他低头向怀中的梅亚迪丝柔声笑道:“师团长,依现在的力量,我们已经靠不过去了,只有试试向外逃避,若运气好的话兴许还有机会。” 梅亚迪丝对周围的安危浑不在意,她紧紧地俯在他的胸前,双手环抱着他,用柔软的胸脯紧贴着他胁侧的伤口,微合着双眼安详地道:“没关系,你只记着别让我失身敌手就好。”说着把那把血染的匕首别在张凤翼的战带上,“这是先祖父赐与的贞节匕,凤翼大人,拜托你危急关头不要手软,让我蒙受蛮人羞辱。” 张凤翼身子一震,脸上无谓地笑道:“师团长,咱们只是暂避一时,哪到生死的地步,看我的吧!咱们一定会平安脱离此地的。” 头顶上长矛飞舞,兵器往来,梅亚迪丝扬脸看向张凤翼,夜色中看不清张凤翼的表情,汗水从他的脸庞滴落在梅亚迪丝脸上,张凤翼身上汗流如洗,衣裳尽湿,胸膛起伏,气息粗重。梅亚迪丝知道张凤翼在强忍着刀口的剧痛,他的体力随着血液每时每刻都在流出。她没再说什么,低头俯在他的胸膛上,柔软的双臂拥得更紧了。 耳边马蹄声、嘶喊声、兵刃相击声,渐渐稀落下来。战马又跑了一段,这些声音已开始远离了他们,身后还有一些马蹄声,在张凤翼开弓向后回射了五六箭后,再没有敌人敢追上来了。 终于,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马蹄声由疾变徐,最后停了下来,“当啷”一声,张凤翼手中的铁枪跌落在草地上,他的身体在马上左右摇晃着,全靠梅亚迪丝的扶持才没有栽下马来。梅亚迪丝的战袍已被张凤翼的伤口浸染成血衣,她竭力把他沉重的身体从马上扶下来,放平在草地。 梅亚迪丝把他伟岸的身躯揽在怀中,深情地凝视着他,他端正的脸庞由于失血变得蜡黄,额头滚烫,已开始发烧。她用手抚着他的脸庞,泪水止不住的滴落。 滴滴清泪打在张凤翼的脸上,使他从昏迷中清醒过来,他微睁开双目,嘴角牵动,艰难地笑道:“哭什么,咱们好不容易保住了性命,笑还来不及呢!只可惜你那匕首用不上了。” 梅亚迪丝用纤手捂住他的嘴唇,泪珠滚线般从凤目流下,抑不住地悲声道:“别说了,安心地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吧,我会一直守着你的。” 张凤翼感到眼皮重如千钧,实在无力再开玩笑,眼睛一合立刻又失去了知觉……梅亚迪丝脱下自己的战袍盖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搂着他,用自己的体温帮他驱走寒意。她凝视着怀中的张凤翼,心中感到静谧又充实,只愿此刻能变成永恒。 第四集 第七章 黑暗中,仿佛有火团在眼前缭绕,光线忽明忽暗,忽远忽近,令人捉摸不定,渐渐地影像越来越清晰,终于,张凤翼缓缓地张开了眼帘,看到珀兰深潭一般乌黑的眼眸正关切地凝视着他。 看到他醒来,珀兰紧皱的秀眉一下子舒展开来,她忘情地俯在他胸前,泪水扑簌簌顺着脸颊滴落,贝齿紧咬着嘴唇道:“你可醒过来了,我就知道不会有事的!” 张凤翼眼睛转动,观察了一下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一架帐篷里,旋即直视着帐顶放声大笑道:“这么说咱们都活下来了,哈哈哈……我就说这一撮敌人难不倒咱们的。”珀兰抬起头来娇嗔道:“哪有那么轻巧,别说得好像是你一手包办似的,要不是正巧被彻夜急行军的师团主力发现,现在你我的名字都已登在殉亡英灵薄上了。” 张凤翼讨好地笑道:“别那么较真嘛,我这是给自己鼓鼓劲儿,图个好心情嘛!你们师团长她没事吧,敌人逃走了多少?” 珀兰秀眉一挑道:“两万人包围了几百人,怎么可能还有漏网之鱼?我们可是王牌师团耶!” “那你们师团长她还好吧?”张凤翼眼帘下垂,不经意地问道。 珀兰闻言有些失落,酸酸地道:“有你这位护花使者在,她自然是毫毛未伤了。她看护了你一天,行军的时候都走在你的车旁,当时要是被你看到她那种伤心欲绝的样子,指不定要多得意呢!”说罢眼神幽怨地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忙打哈哈道:“好了,好了,只要大家都平安我就放心了。哈哈,大难之后必有后福,来!妹子,咱们庆祝一下!” 说着,他就要抬手去揽珀兰的腰肢,才一抬胳膊,拉动胁下的伤口,痛得直抽凉气。珀兰见状破涕为笑,纤指点着他的额头得意地道:“刚把小命拣回来,就想动歪脑筋了,看来还是伤得不够重。” 张凤翼长叹一声,无奈地笑道:“好妹妹,发发善心吧,你看哥哥都成这样了,难道还不值得奖励一下吗?” 珀兰乌黑的眼眸凝视着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张凤翼看出大有希望,瞳孔中燃起希冀的火焰,她的俏脸立刻晕红起来,别过脸去不睬他。 那少女的羞态让张凤翼看得食指大动,他指天誓日地劝道:“妹子,难道你没听过心理疗法这一说吗?刚才我一看到珀兰妹妹,立刻就觉得伤口的疼痛轻多了。你若肯让哥哥吻你一下,兴许伤口一下子就好了呢!” 珀兰纤手掩着嘴格格笑道:“那么灵吗?” “当然!”张凤翼急道:“真的很灵的,这是我在法术书中看到的。” 珀兰强绷住笑装出严肃的样子,可掩不住眼眸中掬之不尽的情意,有些踌躇的道:“好了好了,你别闹了,说正经的,你我都是帝国军人,不比平民百姓。像上回打水那次,被队里的伙伴们看到了,现在你我的事在师团里都传开了,好多姐妹拿你来取笑我,那个……那个……以后咱们还是彼此都检点些,避一避别人的闲话为好,我在姐妹们面前也会装着不理睬你的,你心里别生我的气,好吗?” 张凤翼眼睛骨碌碌直转,嘻嘻笑道:“我是不会生气的啦,不过你真的能狠得下心来不理我吗?我倒不相信张某人的魅力会失灵哟!再说啦,师团中那么多女孩子,这些天我早看花眼了,若你放心的话,偶尔让我施展一下也不错噢?” 珀兰双手握着张凤翼的手,软语柔声讨好地说:“好哥哥,你先忍一忍,现在幽会太危险了,你不知道那群丫头的嘴有多可怕,我是实在没法子了,以后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你要怎样我都答应。好哥哥,你是不会理睬那群疯丫头的,对吗?”说罢用深潭般的眼睛幽怨地看着张凤翼,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 张凤翼被逼不过了,终于全无办法地叹道:“真是败给你了,好吧,我什么都答应,只求你别再用那种可怜兮兮的目光看着我了,会有负罪感的。” 珀兰微微一笑,明眸凝视着张凤翼,情意浓的仿佛能滴出蜜来,突然她脸颊泛起嫣红,羞涩地轻声道:“这是奖给你的。” 说罢,她合起眼帘,缓缓地俯下身来,丰满润泽的红唇一点一点接近张凤翼的脸颊…… @奇@“珀兰,我忘了一件东西——” @书@梅亚迪丝撩起帐帘跨了进来,后面跟着一身戎装的苏婷,两人轻“啊”了一声,帐内的香艳场面让她俩都怔住了。珀兰像小兔一样跳起身来,羞得耳朵脖颈都发烧起来。 @网@张凤翼见状,连忙若无其事地打招呼,“师团长大人,快请进。师妹,你一向还好吧?” 看到刚才的场面,梅亚迪丝的脸也羞红了,心里怦怦直跳,她轻咳一声笑道:“都怪我太冒昧了,没打招呼就闯了进来,婷婷,我看咱们还是过一会儿再来的好。” 珀兰身子一震,连声道:“没有的事,我正好要回寝帐呢,你们有事尽管聊吧,我要先回去了。”说罢看也不看张凤翼,逃命般小跑了出去。 张凤翼坐直身子,笑着举手相让道:“我也动弹不了,你们别客气,自己找地方坐,呵呵,师妹,能见到你真高兴。” 苏婷手按腰间的佩剑,冷冷地哼道:“原来传言都是真的,我警告你,珀兰可是我的人,我绝不许你纠缠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师妹,这就是你见到师兄要说的第一句话吗?真让人伤心呐!”张凤翼苦笑着叹道:“师兄我动都动不了了,又拿什么纠缠珀兰小姐呢?” “婷婷,凤翼大人之所以伤成这样,全是因为姐姐,”梅亚迪丝责备地道:“再说这次要不是有他,我们绝撑不到你来救援,你就对他好一点吧,怎么说你们都是师出同门,有什么解不开的恩怨呢?” 苏婷眯着眼睛紧绷着俏脸笑道:“姐姐你吃他的亏还不够多吗?如果有人说他是故意受伤的,我一点都不会感到奇怪,你是背对着他反手上撩的,以他的武功又怎会躲不过去?姐姐你千万别被他蛊惑住了。” 张凤翼大睁着满含冤屈的眼睛,愤然笑道:“是,是!师妹你算说对了,师兄我为了让师团长心里感激我,故意使苦肉计要捱一刀的。” 梅亚迪丝脸红了,她用手推着苏婷的身子,把她向帐外推,嘴里讨好地哄着她道:“婷婷,你还是先出去吧,你在外面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同你去帅帐。”说着不由分说把气哼哼的苏婷推了出去。 转回身来,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梅亚迪丝来到张凤翼身前,在毡毯旁坐下,帐内静静地,仿佛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梅亚迪丝长长的眼睫低垂着、轻颤着,泄露出芳心的悸动。她只感到内心千头万绪,不知该从哪里开口才好。张凤翼也凝视着梅亚迪丝,微笑着没有说话,两个人就这样静静地待着。 好半晌,梅亚迪丝不好意思地抬起头,凝视着张凤翼,轻叹一声自失地笑道:“你拼死赶来救我,我却误伤了你。唉——叫我拿什么来感谢你呢?若有什么希求就说出来,若我能稍作补偿,也许内心会好过些。” “也不知我欠下的债还完了没有,是否让师团长大人感到消气了?”张凤翼目光闪动,戏谑地笑道。 这句话触到了梅亚迪丝的痛处,她脸颊又晕红起来,有些羞忿地道:“轩辕族男人不是一向以大丈夫自居的吗?怎么这会儿却抓住女孩子的小过失斤斤计较起来,哼,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 张凤翼装作无可奈何的样子叹道:“唉,想不到舍身相救只换来这几句话,早知如此就不那么出死力了,原以为像师团长这样的女孩子胸襟会宽一些的。”说罢摇头叹息。 “喂!拜托给人家留点面子好不好,难道非要人家无地自容你才惬意吗?”梅亚迪丝娇声不依起来,“你想要什么说出来啊,只要我能做的,无不尽力满足你。” 此时的梅亚迪丝完全忘掉了上下级的身份,恢复了纯真少女的本来面貌。那润泽的红唇不满地嘟起,娇美的双颊酡红似染,细长的凤目因笑意轻眯,长睫扇动,淡色的眼眸流动着醉人的神采,轻嗔薄怒地凝视着他,那鲜花绽放般的容光令人不敢仰视。 张凤翼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调整一下情绪,突然抬起头,深深地盯着她道:“无论什么都满足我吗?这可是你说的,我现在就有一件事想求你答应。”说到这里他用舌头舔着嘴唇,仿佛在渴望着什么美味佳肴。 梅亚迪丝受不了这种肆无忌惮的目光,她羞赧的避开他的目光,心慌意乱的补充道:“当然得是正当合理的要求,不能是那种乘火打劫的非分之想。” 张凤翼端详着梅亚迪丝,唇角显出高深莫测的笑意,“那我就说了——” 梅亚迪丝鼓足勇气道:“你说吧!只要合理,我无不答应。” “太好了,感谢倒不敢当,师团长若觉得我以前的冒犯之处已经可以原谅的话,就请师团长放在下一马,让我重新回到十一师团吧,若能如此的话,在下就感激不尽了。”张凤翼脸色淡定的说道,仿佛在谈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梅亚迪丝肩头缓缓放松下来,完全没想到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心中仿佛有种落空了的失落,她沉默片刻,脸色也平和下来,内心恢复了常态。 她唇角微抿,扬起尖俏的下巴,仪态万千地浅笑道:“凤翼大人现在的职位实在是太委屈了,不过目前师团中还没有合适大人的空缺,大人可先任我的参军,我保证在半年之内将大人的职位提至万骑长,这个安排大人可还满意吗?” 张凤翼听罢缓缓吐出一口气,自失地笑道:“是我错了,我真是天真,以为师团长大人当真会无不应允呢!哈哈,哈哈哈……” 梅亚迪丝也不理他皮里阳秋的针砭,明眸含情带嗔地凝视着他甜笑道:“大人初到新环境,可能对师团里的一切都还不太适应,时日久了,自然就会相处融洽了。除了这件事,大人还有什么要求只管说,我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 “师团长大人如此看重在下,在下感激都来不及,哪里还会感到不足呢?”张凤翼随口应道,一脸失望的表情。 梅亚迪丝故作没看到,站起身道:“如此我就不多留了,你好好休息吧,部队正在急行军,两天才能休息一次,你要尽可能地恢复身体。” 张凤翼哂道:“这点皮肉之伤算什么,明天就能骑马了,拖累不了你们的。” 梅亚迪丝转身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又转身问道:“我差点忘了,我前夜给你的那柄匕首呢,为你换衣服时也没发现,你是否丢落了?” 张凤翼身子一蜷,右手从军靴中拔出一凝结着血污的匕首,“是这把吗?” “太好了,原来没有丢,真是太谢谢你了,麻烦你还给我吧!”梅亚迪丝满脸掩不住的惊喜之色。 张凤翼仿佛没听见她的话,用手反覆把玩着那柄匕首,撇嘴笑道:“小刀做的挺精致,这种花纹可不常见,不如送给我当个小礼物吧!” 梅亚迪丝紧张地笑道:“别开玩笑了,快把它还给我,若你喜欢匕首的话,我找几把更好的送你。” “我就喜欢这把,别的都不喜欢。”张凤翼是存心要拿捏拿捏梅亚迪丝,他眼皮低垂也不看她,漫不经心地说道:“喂,别忘了我救过你的,你对救命恩人从来都是如此吝啬的吗?” 梅亚迪丝知道混不过去,收敛笑容,身子探近他说道:“那把匕首是祖父赐给家中每一位在军中供职的孩子的,刻有家族的纹章与先祖誓言的铭文,男孩子的叫成仁匕,女孩子的叫贞节匕,是在最后关头自裁所用,以誓绝不以身屈敌,做出背节之事。它对我是很重要的,你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但是不包括那把刀,凤翼大人,求你把它还给我。” “哈!这句话我已听了两遍了,结果呢?好像没有一件是可以通融的。”张凤翼用手掂量着那把小刀,嘴角翘起嗤笑道:“女孩子的誓言还真是不能轻信呀!” 梅亚迪丝脸红了,她坐到张凤翼身边,俏脸凑近了他,美目幽怨地看着他道:“我知道我让你生气了,可那么做全是因为欣赏你才出此下策的呀,难道我们师团在你眼中就那么不屑一顾吗?难道我的诚意还不足以打动你吗?即使这些都不足道,那么珀兰呢?她是那么喜欢你,这情意也一点牵动不了你吗?” 张凤翼把那把匕首扔还给梅亚迪丝,张嘴打着哈欠道:“小刀给你,我玩累了,要睡觉了。”说罢就要背转身缩入被中。 “别想装睡,既然已经提起,今天一定要你说个清楚。” 然而无论梅亚迪丝怎么推他摇他,张凤翼就像缩入茧中的毛虫一样用被子蒙着头再也不肯露面。 ※※※※ 行军的队伍一眼望不见头尾,一直延伸到天际,犹如一条蜿蜒穿行于缓丘与草地之间的长龙。八人一列的马队隆隆地在身边驰过,队列中间或看到几辆装满辎重的马车,走起来速度丝毫不亚于骑兵们。马队碾起的烟尘窜向空中,遮天蔽日。骑坐在战马上与车上的将士表情庄严肃穆,杀气腾腾,铁甲与战袍罩着厚厚的征尘,各色战旗迎风飘扬,猎猎作响。 髡屠汗坐在马凳上静静地端详着地图,两名马弁一左一右展着地图,地图被风吹得豁豁的响,直欲撕裂,一大群骑佐将领肃立在他身边。 好半天,他抬起头望向队伍行军的方向叹道:“阿撒兹勒,已经快到那兀河了。前面这群汉拓威军倒是属兔子的,咱们这么没日没夜的狂追,还是撵不上他们。他娘的,嘿嘿,我就不信了,这一天的路程就赶不过来?” 阿撒兹勒躬身一揖,身上的铁甲哗哗作响,“大汗,恕属下直言,部队连续行军,已经疲惫不堪,以此时的状态与汉拓威军交战,对我方是极为不利的。勒卡雷元首不是说过只要把守好青黄岭就行了吗?大汗何必执意要与这一撮汉拓威军过不去呢?” “哈哈哈,你是认为咱们没必要为了这点小功如此卖力对吗?”髡屠汗仰天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 阿撒兹勒小心地道:“大汗明鉴,虽说汉拓威主力绝不可能在此地出现,不过咱们这样孤军深入,总是用兵所忌,属下这些天来心里总感到无法安定。” 髡屠汗牛眼眯起,笃定地笑道:“你光说咱们是疲兵,难道汉拓威军闲着了吗?他们就不是疲兵了吗?你放心,以现在的行军速度,他们绝支撑不了多久。要知道,塔赫勒喀的全部家当都在这伙汉拓威军手里,不说别的,光那三万多匹战马就值得咱们卖力气了。” 说到这里,髡屠汗站起身来,挺动着前凸的肚子,向前挥手道:“七万对一万,根本就没有任何悬念,只要咱们腿快能够追得上,那些东西就全是咱们的囊中之物。好了,咱们急行了两天,今夜就扎一次营,让将士们休息一夜吧!” 阿撒兹勒行礼道:“将士们的确需要休息一下了,若接着行军,别说是人,马匹也会支撑不住的,想必前面的汉拓威军偶而也需要睡一会儿的吧!” 第四集 第八章 远处,两匹健马箭一般向着行军队伍疾驰而来,张凤翼两手抱拳在马上念念有词地念叨着什么。 旁边的姬雅瞅着他笑道:“喂,干什么呢?像个修士。” 张凤翼停下默念展颜笑道:“我在祈祷那两个斥候兵能带来好消息,两天了,难道腾赫烈军不需要睡觉的吗?他们不睡不要紧,害得咱们也跟着睡不成觉。” 姬雅凝视着他若有所思地道:“说真的,我现在倒有点相信你真的有资格当千夫长的。” 张凤翼仰头望天,激动地道:“天可怜见,姬雅姐姐终于能理解我了,有了这句话,再急行军两天两夜也不枉了。” 姬雅不理他的调笑,温颜道:“你伤得那么重,却执意不肯坐车,这几天几夜下来,身体怎能撑得住?” 张凤翼右手拍着胁下得意地笑道:“你也亲眼见了,两天两夜,几百帕拉桑的行军,不是好好的吗?所以说长官与小兵是不同的,不要拿常人的概念来衡量将来要当军团长的人。” 斥候兵在前面向梅亚迪丝禀报了什么,旗牌兵挥动着令旗策马向队尾驰去,边驰边喊道:“师团长有令,就地扎营,各部就地扎营。” 队列骚动起来,士兵们纷纷下马,有的将士庆幸的喊起来,有的人则疲累的就地躺倒……两天两夜的行军,连长官们也不愿对部下再要求什么了。 姬雅翻鞍从马上跨下,转头对张凤翼道:“你说得还真准,果然是腾赫烈军停下来了。” 张凤翼高坐在马上笑道:“当然,我的预感最灵了。” “呵呵……别吹牛了,怎么还不下马,还骑得不过瘾吗?”姬雅明媚的笑道。 自从那夜遇袭以来,这些亲卫队的女孩们就对张凤翼充满好感。 张凤翼撇嘴笑道:“我还不累,你歇一会儿吧,我在附近溜溜,看能不能找到水源。”说罢轻带马缰,战马缓缓向外踱去。 “喂,天一会儿就黑了,可别跑迷路了。”姬雅在身后叫道。 张凤翼转头一笑,摆了一下手,示意不必担心,策马离开了队伍。 ※※※※ 已经离开队伍好远,张凤翼终于找到了一株可以抓握的矮树,他长松了一口气,事实上只要一侧身子,胁下就像撕裂一般疼痛,软甲内早已被汗水浸透,若没有帮助实在无法跨下马来,而他实在不愿意让那些女孩子看到他被人搀扶的样子。 看看四周无人,他在树干旁停住马,找了一个可以借力的斜枝,未受伤的右手抓紧树枝,左脚缓缓的抬起,吃力地跨过马背,使身子侧坐在马鞍上。这个动作使他的额际又冒出了汗珠,他不得不坐在鞍上休息一会儿再向下跳。 “哈哈,看来真的是虚弱到一戳就倒了,这样的对手即使胜了也没什么成就感吧!小子,算你够走运,今天就饶你这一次!等伤好了再找你算帐。”一个声音突然在张凤翼背后响起。 张凤翼抓着树枝,纵身一跳,跌倒在树下。他手拄着腰刀,背靠着树干坐起来。只见几十步远处站着一个高大威武的年轻军官,遍身闪亮的银铠,从徽章上看竟是千夫长军阶。这人一头蓬松的金发披于肩际,冰蓝色的眼睛闪动着火焰,双手抱肩,摆出一种傲慢不屑的姿态,一脸敌意地盯着他。 张凤翼看着他笑了,“老兄,咱们以前认识吗?我倒不记得什么时候开罪过阁下。” “哼哼,开罪?一个仆兵还够不上资格开罪本大人吧,话又说回来了,其实收拾你这样的仆兵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吧?”这人本来长得容貌端正、充满英气的,可此时显然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横眉竖目,咬牙切齿,一副挑衅的架式。 “哦?原来在白鸥师团,上级欺压下级是不需要理由的。”张凤翼眼光澄澈地凝视着他,展颜笑道。 “哼,若非要找个理由的话,那就是看你小子碍眼,所以才想扁你,这个理由够充分了吧?”那人沉着脸厉声道。 “哈哈哈哈……”张凤翼仰天长笑,拄着刀鞘从地上站起来,“那还等什么呢?别干站着了,你不是有刀吗?上来操练呀!有什么话打完了再说就能心平气和些。” 那人气得脸涨成了绛紫色,握刀的手直打颤,“好小子,果然嚣张!要不是看你伤到下不了马,我非把你——” 张凤翼唇角微抿,眯着眼睨视着他笑道:“别假充风度了,你以为本少爷料理你这样的杂碎还需要吃‘壮阳健肾不倒丸’才行吗?” 那人纵步窜到张凤翼跟前,弯刀出鞘,咬牙狠声道:“这可是你自找的!” 待刃口的寒光已掠至眉前,张凤翼身子一侧,腰刀脱鞘弹出,刀尖“叮”的一声点在对手刀刃的侧锋,使劈来的弯刀险险从肩侧划过,接着他刀头拧转,刀锋迎着对手脖颈平削过去。那人大惊,抽刀后跃,张凤翼由于胁下有伤,明显步法迟滞,无法疾速跟上,一刀削空。 那人让过刀锋,抢身再进,抓住张凤翼刀势挥老之机,以“披风式”拦腰横扫,气势凌厉无匹,刀锋发出的破空之声响如裂帛。张凤翼毫不畏惧,龇牙一笑,纵身前扑,长刀以“提拦式”反撩迎上,将他的弯刀封在外围,接着手腕拧转,刀头竖起,当头斩下。 那人暴喝一声,环刀横绞,两刀相击,“铮铮”连响,张凤翼被硬挡了回来。 那人立身稍稳,立刻弹身而起,再次疾纵向前,弯刀连续攻出。张凤翼知道自己此时硬较力量比不过对方,所以不再硬挡,而是挥刀连磕对方的刃侧,再利用侧身让过攻势,伺机反攻。这一策略果然见效,任凭那人多猛的攻势,张凤翼在圈里却只轻描淡写的随手挥刀。刀刃相击之声“叮当”连响,密如爆豆。那人绕着张凤翼蹿纵跳跃,刀光霍霍,招数使尽,终究无法占得便宜…… “你们这是干什么,快停手!”一个甜脆的女声惊喊道。 那人闻言挺刀后纵,拉开距离,两人收住刀势。只见珀兰、姬雅、伊莲三个人正站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珀兰俏脸气得通红,姬雅、伊莲却神情兴奋,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那人收刀入鞘,指着张凤翼冷笑,“珀兰队长,你该不是想袒护这个人吧?” 张凤翼颊上的刀痕因冷笑扭曲起来,“笑话,本少爷需要别人袒护吗?真该提醒你一句,阁下到目前为止还从没占过一招的便宜呢!” 那人霍地拔刀出鞘,暴怒道:“今天一定要分出胜负!”说着就要向前再战。 “住手,罗宾斯!”珀兰向前一步站在了他们中间。 “你让开,珀兰。”罗宾斯气得呼呼直喘,“你的事我都听说了,看来传闻都是真的,你果然要偏袒这个仆兵!” “我谁也不会偏袒!”珀兰羞红了脸大声道,气得胸脯起伏,“罗宾斯,你是千夫长,职位比我还高,我没有权力去评判你的对错,可你难道就不知道私下械斗是违犯军规吗?” 罗宾斯愤愤地看着珀兰,珀兰则毫不客气地回视着他。 终于,罗宾斯用力还刀入鞘,恨恨地对张凤翼说:“小子,你等着,来日方长,咱们有帐不怕算!”说罢调头就走。 张凤翼龇牙笑着接道:“仁兄,气大伤身,你可要好好保重,别一时想不开让我抱憾终身了。” “闭嘴!张凤翼。”珀兰尖叫:“你嫌闹得还不够吗?” 罗宾斯本已站住了脚,听到珀兰的声音,终于没有回头,直直地离开了。 “哎呀呀,好可惜呀!一场好戏只看到了个尾巴!”伊莲凑近张凤翼,暧昧地笑道:“不过仆兵大人,你可要有心理准备哟,这只是刚开始,在我们师团暗恋珀兰姐姐的怕能编成一个百人队了吧!” “唉——虽然身为美女会因追求者众多而感到困扰,可那有幸独获芳心的男人岂不是更加不幸吗?随时随地都得面对妒火中烧者的明枪暗箭。”姬雅故作姿态地摇头叹息道。 “你们两个乱说什么!我能看着这两人拿刀对砍不出声制止吗?”珀兰紧绷着俏脸严肃地说。 两个人看到珀兰生气了,互相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珀兰装作好像不认识张凤翼的样子,对姬雅二人下令道:“咱们回营吧!” 伊莲一怔,眼睛瞟着珀兰道:“咦?你不是来找他的吗?连个招呼也不打就走不好吧?” 姬雅也眼神怪怪地瞄着珀兰地笑道:“队长,你别担心我们,不如我们俩先回去,你留在这里多待一会儿。” 珀兰粉颊如晚霞般红艳,羞愤地跺脚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来找他了,好好的我为什么要单独留下来,你们不走我可先走了。”说罢理也不理在场诸人,调头就走。 姬雅还不死心,又喊道:“他还有伤在身呢!帮帮他也是应该的吧,怎么说他现在也算咱们队的人呐!” 珀兰身子不停,头也不回地道:“他才不需要帮忙呢!拔刀打架那么有劲头,走路却不行了吗?” 伊莲嘻嘻笑着悄声对张凤翼道:“你别担心,她这是在死要面子强撑呢!其实她比谁都更想留下来陪你。” 姬雅也道:“我们得走了,不然她心里会不高兴的。” 张凤翼有些赧然地笑道:“你们别瞎猜,完全不是你们想的那么回事,是我主动想和你们队长交往的,不过你们队长一直不愿理睬我罢了。我也是那可怜的百人队中的一员啊!” 姬雅睨视着他直发笑,转头问伊莲,“你信吗?” 伊莲笑着接道:“当然不信!他这是在回护咱们队长呢!” 姬雅冲着张凤翼点了点头,意即“你都听清楚了吧!”,然后对伊莲道:“咱们别好心办坏事了,如果没有咱们在这儿,这两人指不定会怎么样呢?”说罢自己先嘻嘻地笑起来。 张凤翼知道此时绝不能还嘴,他明智地闭上嘴巴,对她们的奚落笑而不答。 伊莲也笑道:“队长要走远了,咱们再不追上,她真的要吃醋了。仆兵大哥,我们先走了。” 两个人嘻嘻哈哈地追着珀兰去了。 直到她们翻过一道缓坡,彻底消失了身影,张凤翼才颓然坐倒在地,不用看也知道胁下的伤口肯定裂开了,这几天的愈合算是白费了,一切还得从头来过。他轻叹一声,躺倒在地上,心道自己现今这样的状况,也不知能不能撑过那兀河之战。 张凤翼休息了一会儿,拄着腰刀勉力站起来,伤口一走动就撕裂般疼痛,马是无论如何也骑不上去了,只有牵着。勉强捱进自己的帐篷,脱下衣服,血迹已把层层紧裹的纱布浸透。张凤翼已无力再料理伤口了,只要别把外衣染脏就好,别的只有明日再说了。他一觉躺倒,感觉四肢百骸有如解体一般,疲困像闷棍般打来,头一挨枕,立刻没了知觉。 ※※※※ 两天两夜的行军本已使张凤翼疲累不堪,再加上伤痛的折磨,他本来早应一睡如死的,不过多年修炼的灵觉使他在极疲惫的状态下也本能地保持着一丝警惕。 恍惚间,他陡然感到有人接近,全部的知觉立即像触须般伸张开。来人蹑手蹑脚,几乎毫无声响,还走走停停,一定是在躲避巡逻的卫兵。 一会儿,帐帘被缓缓的撩起,来人轻手轻脚地进了帐篷,在帐口观察了一番,确信他睡着了,才走到他身前停了下来。张凤翼等了好久,来人却没了下一步动作!大概是在行军毯前看着自己。张凤翼保持着睡姿,鼻息均匀地呼吸着,被了里的手紧握着佩刀,暗中早已把功力提聚到十成,每一根寒毛都处于一触即发的状态。 终于,那人缓缓伸出手向他的脸颊摸来,“嚓”的一声,佩刀出鞘,张凤翼弹身而起,身体瞬间由卧变蹲,呈“坐虎式”蹲立在毯子上,森寒的刀刃迎向来人伸出的手腕。 来人“啊”了一声,仰身后倒,险险躲过刀锋。 张凤翼横刀于胸凝住势子,沉声道:“谁?” 那人手抚着心口惊声道:“吓死我了,原来你竟没有睡着。” 听声音赫然竟是梅亚迪丝,张凤翼惊得怔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办才好。 梅亚迪丝在黑暗中嗔道:“还愣着干什么,我是想来看看你的伤势怎样了,却被你吓了一跳。你还不点亮灯,拉我起来。” 张凤翼醒悟过来,急忙把佩刀丢开,起身点亮灯烛。梅亚迪丝坐在地上正娇嗔地看着他,张凤翼赤着上身,有些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来欲拉她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伤口好多的血呀!”梅亚迪丝看见了他肋下的伤口,不由地惊呼出来。 张凤翼连忙转过身不让她看,口中忙不迭地道:“没事,没事,只是绷带松了,重新扎紧就好了。” 张凤翼慌乱地四下里寻找外衣,突然一个柔软的身体从背后将他环腰搂住,那如匹的秀发摩挲着他的肩头,那俏丽秀美的脸颊紧贴在他的后背。无奈他只有停止了乱动,心脏却跳得如同擂鼓一般。 那修长的玉手一遍遍轻抚着他受伤的伤口,张凤翼感到有冰凉的液体一滴滴滴落在自己的背部。不能再这么待着不动了,他柔缓地挣脱她,转过身来,发现她已清泪满面。 张凤翼凝视着她,眼前娇人伤心的样子那样楚楚可怜,惹人怜爱。他胸中突然涌起一股力量,这力量冲破了一切世俗的等级概念。他伸出手臂来,温柔地将她环住,希望能给她以安慰与呵护。 梅亚迪丝将头埋在他胸前,肩头抽动着泣道:“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把你害成这个样子的。” “不是的,你不要感到内疚。”张凤翼手抚着她的背部柔声道:“本来已经好了的,是我自己不小心又弄裂了,和你完全没有关系。” 梅亚迪丝还是抽泣不止,张凤翼一遍又一遍地安慰着她。 半晌,梅亚迪丝悲泣着道:“如果不是我刺伤了你,你将是万马军中取上将首级的骁将,任何敌人都奈何不了你的。可如今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却伤得这么重,连自身的安全也维护不了……”说到这里,她的声音又哽咽起来,“这一切全都怪我……” 张凤翼在她耳旁一遍又一遍地轻声劝慰着,最后看怎么都不见效,索性说道:“你别担心,我说了这只是小伤,傍晚我才和你们的一位千夫长干了一架,那小子一点便宜也没占到,再说啦,我只是个仆兵呀!冲锋的时候也轮不到我吧!只要我一直待在后方不就没事了嘛!” 梅亚迪丝闻言仰起头凝视着他,美目还闪动着泪光。 张凤翼不好意思的避开了她的目光,赧然笑道:“我说的都是真的,伤口也是因为打架才裂开的,全是咎由自取,你不用感到对不起我,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凤翼,你想错了,我才没有内疚。”梅亚迪丝深挚地凝望着他,轻声道:“我之所以会流泪,不是因为内疚,是因为心疼啊!你明白吗?是我感到心疼啊!” 张凤翼感到那热切的目光在炙烤着脸颊,使他的脸也滚烫起来,幸福的感觉像热血般充斥着身体的每一个角落。一刹那间,他有将她拥在怀中,深深痛吻的冲动…… 不过最终理智战胜了冲动,他悄悄松开了揽着她的胳膊,别过脸去涩声笑道:“我也觉得咱们很投缘,若你不嫌我身份卑微,我愿像兄长爱护小妹一样,为你做一切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梅亚迪丝直起脖颈,闪动着梦幻般神采的眼眸幽怨地盯着他,半晌,她咬着唇角落寞地低声道:“这是一种得体的拒绝吗?看来是我在自作多情了。” 张凤翼连忙低头道:“是我自惭形秽才是,在下是什么身份,怎值得梅亚迪丝小姐垂青。” “没关系,做妹妹也不错啊,从今后就让我做凤翼大哥的小妹吧!”梅亚迪丝冲他启齿一笑,虽然眼睛里闪动着泪光,却用浑不在意的语气道:“咱们之间的交往从没一次顺利过,能像现在这样没有相互敌对,我已感到很满意了。” 张凤翼没再说话,他强忍着刀割般的心痛,始终不敢直视梅亚迪丝的眼睛,害怕自己一面对那种笑中含泪的幽怨,就会立刻失去理智冲动起来。 梅亚迪丝仿佛想起什么来,突然跳了起来,自责道:“我怎么忘了我是要来干什么的了。”说罢拿出几卷干净的纱布与伤药,笑道:“这个队里都是些女孩子,只有你是男的,让别的女孩为你包扎伤口似乎不好,只好我这个始作俑者来赎罪了。” 张凤翼躲闪着她,嘴里急道:“这怎么可以,伤口都是血污,很脏的,你把东西给我,我自己来就好了。” 梅亚迪丝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狡黠地笑道:“你的伤口一直是我为你包扎的,她们都不知道你受伤的轻重,若被珀兰知道了我把你伤得这么重,她非在心中骂死我不可。所以这件事只有我自己掘坑自己埋,你还是老老实实的忍受着吧!”说罢不由分说地动手来解绷带。 看到她态度坚决,张凤翼不好再挣扎,只有任其施为了,事实上,他也实在无法自己处理伤口。 梅亚迪丝把旧的绷带一圈一圈地拆下,两手环绕着他的胁间工作,身子几乎完全偎入张凤翼怀中,张凤翼感受着她双手抚摩着他的身体,闻到她衣领间传来的细细幽香,内心努力的克制着自己,闭着眼睛大气也不敢喘,身子僵直,丝毫不敢妄动(梅亚迪丝仔细地为他缠上新的纱布,边缠边说:“你是否左胳膊一动,就会牵扯到胁下的伤口。” “正是这样,有时候本能的想抬胳膊,哪知一动却半身皆疼。”张凤翼叹道。 “那我帮你打个吊带,把左臂绑起来吧,这样对伤口也好些。”梅亚迪丝柔声道。 “那太谢谢你了。” 不一会儿包扎完了,梅亚迪丝眼含着笑意看着张凤翼,只见他紧张的直冒汗,她从衣袋中取出一块手帕替他拭了拭额头,故作不知地道:“你的身子不要太僵硬,这样绷带绑好后会松的。我弄得你很痛吗?怎么连汗都出来了。” 张凤翼听出她的调笑之意,也自失地笑道:“你明知道的,我也不是木头人呀!拜托你饶了我吧!” 梅亚迪丝睨视着他笑道:“看来我还不是那么没有魅力哟!好吧,就放过你这回,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张凤翼问道。 “你伤的这么重,就不要随主力行军了,我派几个亲兵抬着你寻找后面的辎重车队吧! 我怕与敌人一交手会无法照顾到你。”梅亚迪丝小心地观察着他的脸色商量着说道。“哦?什么时候我成了需要被照顾的人了?只要几把硬弩,派一个打仗时最派不上用场的护兵帮我上弩,我就能‘照顾’一群人。”张凤翼挺直了腰脊撇嘴傲然笑道。 梅亚迪丝凝视张凤翼,明眸闪亮,焕发着神采,良久方启唇道:“是我说错了,那你愿意在与敌人混战时‘照顾’我吗?我要你随时跟在我的身旁,一步也不离开我,有你在,我指挥战斗也会更有信心的。” 张凤翼被她说的脸红了,不好意思的道:“给点面子嘛,别再糗我了,你这样说反倒让我不好继续吹牛了!哈哈哈……” 梅亚迪丝低下头,若有所思地轻声道:“不,我相信你一定会像你说的那样去做的,只望你记得自己有伤,不要过于逞强就好。” 最难消受美人恩,感受着如此深致的关切,张凤翼心中一阵悸动。他仰头看着帐顶,暗自深吸一口气,装作没感觉般转移话题道:“照如今这个速度,前面的腾赫烈军明天晚饭后就能到达那兀河的映月滩渡口,明夜会是难熬的一夜啊!” 梅亚迪丝眸子清澈起来,她坐直身子笑道:“关于明日的战斗我已同万夫长们商议过,凤翼大人在十一师团极受斡烈大人的器重,我正想听听你的看法呢!” 张凤翼笑着反问道:“河那边的敌人归十一师团,河这边的归白鸥师团,只不知师团长想放多少敌人过河呢?” 梅亚迪丝道:“我与斡烈师团长商量好的,我们三分之二,十一师团三分之一。” “这样啊!那是准备要全歼敌军了。”张凤翼点点头思忖着道:“若我所料不差的话,师团长一定是想跟着敌军从后面发动攻击喽?” 梅亚迪丝握拳道:“当然了,只有这样才能与十一师团前后夹击,合围敌人!” “若想全歼敌人,自然这是最好的法子。”张凤翼淡淡笑道:“不过恕我直言,师团长与斡烈大人的胃口都太大了,这么多的敌军会消化不完的。想想看,河那边是一万对二万多,河这边是二万对四万多,即使将敌军成功切断了,又能怎样呢?虽然有夜战突袭的优势,恐怕还是胜算不大吧!” 梅亚迪丝长眉挑了起来,“这个计划是师团内所有千骑长以上的军官一致同意通过的。连十一师团那样的辎重部队都能歼灭两倍于己的敌人,凭什么我们白鸥师团反而会落后于人?你太保守了,我们师团的战斗力再不济也会强于十一师团的。” 张凤翼听罢默然了,半晌,有些自失地笑道:“我之所以不敢多说,就是怕你会这样想。有时候打仗简直就像赌博一样,运气占很大因素。实话说,我倒认为十一师团的这次胜利偶然性很大,主要归功于敌人的两个重要营区没有组织起有效反击,这与突袭发动时营区万夫长级的大将没能坐镇指挥大有关系。当然战斗的结果是我方胜利了,我是不会自泄我军锐气的,不过我以为还是不能轻率的援此为例,低估了腾赫烈军的战斗力。” 梅亚迪丝听罢陷入了沉思,好一会儿,方才启唇道:“你既如此说,那你的意见如何呢?何不说出来听听?” “这些天来咱们追着敌人急行军,我越走越觉得一口吞下这股敌军的计划是不现实的,不说别的,只看行军的速度就知道这股腾赫烈军战斗力极强,明夜之战一定会是一场恶仗。”张凤翼锁着眉头缓声道:“以现有的力量对敌人实行包围,必定会是捉襟见肘的局面,最终歼敌不成可能被敌反噬,落得个满盘皆溃的下场,这是不可不防的。” 梅亚迪丝听他如此评价自己的作战计划,感到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绷着俏脸负气地反驳道:“这些话当时咱们和斡烈师团长在一起时你怎么不说,现在马上就要开战了,你再说这个不嫌太晚了吗?” 张凤翼苦笑道:“当时我正是众矢之的,罪魁祸首,差点没被砍了脑袋,你与斡烈师团长又都杀敌立功心切,我怎能乱触霉头。其实我的看法也不一定就对,只是说出来供你参考而已。” 梅亚迪丝紧抿嘴唇脆声道:“可这次攻势是两个师团早已计划好了的,现在正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依你的意见,认为敌强我弱,我方胜算不大,难道说要师团放弃这次突袭不成?这是绝对不可能的,麾下将士们也一定不会认同。”说着声调不由地高了起来。 “现在说也不晚哪,只要还没开战就不算晚吧!”看到梅亚迪丝想发脾气的样子,张凤翼反而镇定下来,回复了往日的状态,他一点都没受梅亚迪丝情绪的影响,坦然自若地笑道:“我的意见极简单,就是变‘围’为击,乘乱发动,一击即走。咱们只要占到便宜、打赢此役即可,不要妄想一口强吞下七万敌军。” 梅亚迪丝红唇微抿,不以为然地笑道:“是围是击恐怕不像你说的那么简单,黑夜里两军混战在一起,不是哪一方想脱身就能脱身的,说不定一下撤军令,将士们会误以为是我军战败了呢?马上就是溃散之局。” 张凤翼洒脱地笑道:“所以两师团要有个分工,斡烈大人那边先迎头打击一下,引敌人涉河援救,剩下的任务是拖住敌人。歼敌的任务由我们来完成,看到没渡河的敌人不超过一万时,咱们再发动突袭,务必全歼河东之敌!河对岸的敌人一定救援不及的。” “那十一师团呢?”梅亚迪丝强声道:“他们岂不是要陷入缠战了吗?与其如此,还不如咱们从后面拖住敌军为好,也能减轻些他们的负担。” 张凤翼微笑道:“十一师团是以逸待劳,比咱们与敌军多一天休整的时间。再加上一人三马,跑起来轻松愉快。还有那兀河那边的河岸全是泥滩地,也不利于战马奔行。咱们如果得手,敌军必定惊惧,摸不清我方到底有多少兵力,咱们只要在河这边伪作佯动,摆出实力强大,准备渡河接应友军的假象。敌军一定会失去恋战之心,只想着如何摆脱困境了。” 梅亚迪丝听罢一时也想不出反驳的理由,坐在那里赌气地一声不发。 张凤翼看她赌气的样子,淡淡地笑道:“我是看刚才师团长心情不错才随口说说的,师团长实不必如此介意。其实这些话不过是在下闲极无聊,想找些谈屑打发时间罢了,如果让师团长感到不快的话,还请师团长忘掉好了,不必为此等小事坏了心情。” 梅亚迪丝没有马上回答,暗自整理了一下心绪,终于轻叹一口气,抬起头冲着张凤翼灿烂地一笑,“唉——虽然明知道凤翼大人是正确的,可这么无情的否定了人家费尽心思想出来的方略,人家当然不高兴了,仿佛感觉在谋略上输给了凤翼大人。你说!要如何赔偿我才好?” 张凤翼望着她明媚的眼眸怔住了,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心中也不禁为自己刚才世故的说辞感到惭愧。 梅亚迪丝已将方才的不快完全抛在脑后,不无得意的笑道:“斡烈大人答应放你离开十一师团时是那么心痛,好像剜了他的心头肉一般,我到此刻才理解了他的心境。”说罢格格地笑了起来…… 第四集 第九章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地平线,天色还亮着,这是暗夜来临前的片刻时光。晚风凉意习习,飒然拂过,岸边茂草起伏如波。与之相映,宽阔的河面波纹不兴,仿佛静止一般,像一大片澄碧的琉璃镶嵌在绿野上。只有偶而一茎草枝从上游漂过,使人蓦然觉察河流从未停止过流淌。 那兀河这一段的河道宽阔平浅,水流平缓,最深处仅及胸部,是这一带最适宜渡河的地方。由于河西岸地势低洼,形成了水草丰茂的泥滩,此刻,斡烈正站在苇荡间向河对岸观察。 “三弟,此地名叫映月滩,不知今夜会否有月亮出来为咱们助兴?”望着那兀河静静流过的河水,斡烈突然笑叹道。 身旁的阿瑟展颜笑道:“大哥真是好兴致,我倒是希望天能更黑些才好,这样混战起来才能让敌人辨不清状况。” 迪恩身后的勃雷插话道:“属下的看法与万夫长大人正相反,咱们这次已经做足了功夫,敌人再多又怎的?有点光亮倒是方便下手捉俘虏。” 迪恩回头拍着勃雷肩头叫道:“好孩子,话说得有底气!在这点上你比凤翼还好,那小子武功再好也说不出这种话来。咱们军人嘛,保持锐气是最重要的。” 突然,阿瑟手指着对岸道:“快看,是斥候回来了。”大家凝神向对岸看去,一个骑兵急鞭着战马向西疾驰而来,那马跑得浑身湿淋淋的,直喷热气。 阿瑟身后的一个千夫长道:“师团长,我去叫他过来。” 斡烈眼看着对岸蔑然笑道:“喊什么,一定是腾赫烈军到了,咱们回帐吧!”说罢侧头喊道:“索普!” “在!大人!”身后的侍卫官索普立正敬礼道。 “传令各部整队进入埋伏位置,所有千夫长到我的帐内集合。”斡烈下令道。 ※※※※ 此刻,几十帕拉桑之外,白鸥师团正在加速追赶前方髡屠汗的七万铁骑,两个军团此时相隔不到二十帕拉桑。 疾驰的战马都披上了饰有钢钉的牛皮甲,所有的旗帜都已收起,高扬在空中的只有闪着寒光的枪刺。急行军中的战士们个个表情肃穆,两万人的队伍听不到任何喧哗,只有隆隆震耳的马蹄声。 梅亚迪丝全身都罩在闪光夺目的银铠中,肩头腹部都饰着银色的兽面,左臂扣着一面兽面圆盾,面部戴着一个龇牙咧嘴的银制鬼脸面兽,只露出眼、鼻、口。银红色的盔缨与银红色的大氅随风起伏,望之俨然如天神一般。 她端坐于马上看着将黑的天色,侧头道:“珀兰!” “在!大人。”珀兰纵骑跟上应道。 “距离那兀河还有多远?” “三十帕拉桑!师团长。”珀兰禀道。 “传令苏婷万夫长与卡西乌斯万夫长,各率本部向左右两翼伸展,与中军并列行军。”“是!”珀兰应道。 “还有——传令各部,让将士们抓紧时间在开战前啃些干粮,明午之前恐怕都没机会吃饭了。” “是!大人。”珀兰在马上行军礼道,掉转马头向队尾疾驰而去。 不一会儿,队伍两侧马蹄声滚滚,两个万人队从后面赶上来了,大军由纵变横向两翼展开,呈多路纵队并列前行。 张凤翼凝视着梅亚迪丝的背影,心中暗笑道:“真急切呀!离伏击地还远着呢,就按捺不住地要变队形加速!小心别兜着了腾赫烈军的屁股。唉!反正也没自己说话的份儿,只能祈祷前面腾赫烈军也和梅亚迪丝一样心急,千万别停下来扎营做饭哪!” “怎么样,我们师团长戴上银鬼面很帅吧!”并列而行的伊莲看着张凤翼撇嘴笑道,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不是很帅,是帅毙了。”张凤翼一本正经地纠正道:“简直让人一见之下就感到双膝发软,想跪下来顶礼膜拜。” “算你还有点眼光,告诉你吧,在我们师团喜欢苏婷姐姐的有不少,暗恋珀兰姐姐的人更多,可从没有人敢动一动师团长的脑筋,只要向她看一眼,就会感到自惭形秽。”伊莲痴痴地眼望着梅亚迪丝道,一脸崇拜的样子。 “哇——厉害,”张凤翼咋舌地感叹道:“本来我也想弄一套那种铠甲威风威风的,听你这么一说还是不要好了,我要穿上这种东西,女孩子们岂不是都没信心接近我了吗?” “呸!我们师团长的风姿哪需要假借铠甲?她无论穿什么都一样漂亮又高贵的,说这个你这种俗气的男人是不会懂的啦!”伊莲眯眼斜瞥着他不屑地道。 “哦?如果你们师团长真像你说得那么好,那得什么样的男人才能配得上她呀!难道她就一辈子不嫁人了吗?”张凤翼傻傻地问道,一脸白痴相。 “闭嘴,不许对我们师团长无礼,你真是气死我了!”伊莲气急败坏地道:“为什么我这么倒霉,会被派来保护你这个伤病号。” 张凤翼龇牙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也正纳闷呢,她们答应我要派一个武艺高强的好手来保护我的。小妹妹,我怎么看你也不到十八岁呀!莫非你才是传说中的银鬼面第一高手?” 伊莲的脸蛋一下子红了,既有些尴尬又有些羞恼,扬起下巴强声道:“我武艺好不好要你管,要不是珀兰姐姐假公济私拿军令压人,我才懒得理你呢!害得人家失去了立功晋升的机会。” 张凤翼根本不着恼,笑咪咪地道:“小妹妹,你还太小,立功的机会以后多着呢!这次还是陪着我这个伤兵大哥好些。” 伊莲还要再辩,前面的梅亚迪丝转头横了他们一眼,伊莲立刻闭上嘴巴不敢出声了。张凤翼虽然看不到那面具后的表情,猜也猜得到一定是被警告地瞪了一眼,他洒脱一笑侧过头去装作在看路边的风景。 等到梅亚迪丝转头向前后,伊莲冲张凤翼示威地吐吐舌头,做了不屑的表情,张凤翼孩子般的还了个鬼脸。 ※※※※ 事情正如张凤翼所希望的那样,在白鸥师团衔尾急追的同时,前方的七万雅库特骑兵的晚饭也是在马鞍上吃的。 当幕僚长阿撒兹勒向髡屠汗请示部队是否停下扎营时,髡屠汗肥厚的嘴唇绷起,充满红丝的牛眼望着前方蔑然笑道:“前面就是那兀河,宿营地没有比河边更理想的了,汉拓威军没有理由不停下来,我仿佛已听到凯旋的号角在空中回荡。阿撒兹勒,还愣着干什么?传令各部,加速行进。” 无数支闪动的火把攒簇在一起,连接成片,分成几路蜿蜒延伸到天际。河岸那边一片火红,映得宽阔的河面仿佛烧起来般泛着红光,满天明灭的繁星也失了颜色。空气中温润清新的水气被火色蒸发殆尽,虽然听不到人语的喧哗,铁甲叶片的振动与战马按捺不住的轻蹄在河这边清晰可闻,那种山雨欲来的气氛让人燥动不安,直想跃起嘶声吼叫一番。 “他妈的,他们怎么还不过来,这样不上不下的真要把人逼疯了。”埋伏在苇荡中的阿尔文压低声音恨恨地说。 “嘘——”庞克小声警告说:“安静些,沉住气。” 第一千人队被布置在伏击的弩兵阵内,庞克他们此时都抱着弩机隐伏在芦苇丛中。 多特捂着嘴笑道:“老大,你还不知道他?一看到对面那么多敌人,马上就含糊了。” “呸!谁含糊了,我只是担心敌人会在河那边扎营。”阿尔文瞪着眼回应道。 庞克闻言询问地看向身旁的宫策。 宫策眯眼笑道:“这种担心全无必要,他们那么多人,为了取水方便,就是扎营也会过这边一部分的。” 阿尔文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有些泄气地道:“七万人呐,要是一齐冲过来可不是开玩笑的,你看那火把都点到天边了。” 庞克低声皱眉道:“阿尔文,死活也是躲不过,你能不能少说些废话。” 宫策恬然笑道:“这话倒是不错,夜里混战撤退还方便些,白天便棘手多了。反正早晚躲不过,还是夜战比较好。” ※※※※ 髡屠汗站在河边望着黑漆漆的对岸一言不发,他保持这种姿势已经有好一会儿了。 身后的阿撒兹勒终于忍不住了,轻声小心地道:“大汗,既然汉拓威军没有在河边宿营,一定是已经察觉到了我军的追击,这种情形再追下去于我军也颇多不利。不如咱们今夜权且在此地宿营,明日再讨论进退去向。” “呵呵呵呵……”髡屠汗突然仰天狂笑,“少放屁了!老子哪管那一小撮汉狗知不知道我在追他们,我有七万铁骑,只要让我揪住了他们的尾巴,他们就是死路一条!” 说到这里,髡屠汗猛然回身,伸手抓住阿撒兹勒的胸口,充满红丝的牛眼放射着凶光阿撒兹勒吓得浑身一哆嗦。髡屠汗探近身子逼视着他,齿间一字字地迸道:“我们腾赫烈铁骑向来以‘来去如风、奔袭迅捷’著称于大陆,什么时候变得连汉拓威人也跑不过了?” 阿撒兹勒身子抖如筛糠,颤声连道:“是,是,属下无用,还请大汗降罪!” 髡屠汗肚子鼓出,涨红了胖脸大声咆哮着吼道:“千万别再让我听到‘撤军’二字!传令全军,抛弃一切辎重,每人只带两日干粮,马上渡河。追不上汉拓威军也不用回去了!” 阿撒兹勒站直了身子,尖着嗓子高声应道:“是!是!卑职领命。” ※※※※ 镜子般的水面被纷乱的马蹄踏碎,水花飞溅,战马嘶鸣,骑兵的铁甲哗啦作响,百夫长们催促部下加速前进的喊声此起彼伏。 “敌军过来了,”伏在草丛中的多特惊慌地举起弩机,被庞克一把按住。 阿尔文在一旁冷笑道:“还说我含糊了,看你那个熊样。你这一箭出去,敌人就直接奔咱们这儿来了。” 庞克沉声厉喝道:“闭嘴,看你们俩的熊样儿,第一千人队的脸被你们丢尽了。敌人的马才叫了两声,你们就慌神了?有长矛兵垫着,要死也轮不到弩兵先阵亡吧!” 两个人吓得噤若寒蝉,老老实实闭了嘴。 敌军已渡到河中心,水深没入了马腹。 庞克紧绷着脸,一面瞬也不瞬观察着敌军,一面压低声音向左右说道:“大伙听我的命令,敌军不到位置谁也不许先放箭。哪个不定神乱放箭暴露了目标的,不用腾赫烈军动手,我先斩了那厮。” 战马由颈到胸渐渐地从水面上升起,腾赫烈战士们一个个用手举着脱下的甲衣,远远看去,十分可笑。一会儿,头一批骑兵上了岸,战马抖着身上的水珠轻嘶着,上岸的将士们忙着穿上衣裤,并未马上前进。紧接着第二批也上了岸,河岸边人数越来越多,声音嘈乱起来。 “大汗,看来汉拓威军真的逃了,属下本来还有些担心呢!”阿撒兹勒望着上岸的士兵们长松了一口气。 髡屠汗不屑地哼道:“哼!你担心什么,怕敌人埋伏吗?也不想想,才一万多人,又能玩出什么花样?” 阿撒兹勒抱赧地笑了,转身低声对后面的传令兵道:“传令各万人队动作快些,加速渡河。” 髡屠汗还不知道,在他们后方不到一帕拉桑远的地方,两万多精锐骑兵已经顺利展开,梅亚迪丝正立马高坡上远望着前方由火把组成的长长的光带,轻甲骑兵列队肃立于黑暗之中,各千人队均已布置到位。 首批穿好衣甲的腾赫烈骑兵已开始继续前进,周围全是湿软的泥地,战马走起来深一脚浅一脚的,骑手们只得牵着马前进,没走几步,马靴里就灌满了泥浆。此时河岸上已经人头攒动,马声嘶鸣,积了好多刚上岸的士兵,河面上则漂满了渡河的骑兵。再观远方,长长的火龙还一眼望不到尽头。 看着一望无际如蝗虫一般密密麻麻的腾赫烈骑兵,庞克皱着眉头轻声对宫策道:“先生,敌军太多了,看这个情形,杀到手酸也杀不完呀!” 宫策道:“这一战的主力是白鸥师团,咱们只是配角,实在支撑不住就撤退。” “说是那么说,我就怕混战起来想退而不可得啊!”庞克忧虑地道。 “所以说白鸥师团才是主角啊!现在咱们只有全心全意相信白鸥师团,拼死拖住腾赫烈军,至于能不能全身而退就要看白鸥师团的表现了。”说到这里,宫策凝视着对岸笑道:“不过我想有凤翼在那边,那个女师团长或许不会走错棋吧!” 庞克闻言展眉笑道:“我怎么忘了,凤翼在河那边呀!有他在,咱们还担心什么呢?今夜一定会有惊无险的。嘿嘿,敌人深入的也差不多了,上面怎么还不下令发动攻击呀!” 宫策道:“就快了,到地方时敌兵会出声的。” 庞克咬牙笑道:“赶快开始吧,看着这么多敌军大摇大摆地在眼前晃悠,我手痒得都等不及了。” 十一师团的埋伏圈呈半圆形,庞克他们埋伏在河滩一侧,此时已有大批的腾赫烈骑兵越过他们向前深入。黑夜里也不知前方是什么情形。 突然前方传来惊叫,牵马走在前方的腾赫烈士兵不约而同陷入了齐腹深的泥坑里,接着传来战马的惊嘶,不断有战马陷入泥中,挣扎着跃不起来。 原来泥地挖了无数个合抱大小深仅及腹的浅坑,二百步纵深的距离内布满了左一个右一个的泥坑。这是阿瑟想出的阻止骑兵冲锋的法子,泥地上土质松软,极易施工,十一师团全体官兵齐干了一天,造就了这批简单的障碍圈。一听到近前的腾赫烈骑兵们发出喊叫声,斡烈就对身旁的侍卫长索普挥手道:“命令弓弩手,开始攻击。” “是,大人。”索普答应着,举起手中的长弓,仰天射出响箭。 响箭发出尖厉的哨声划过夜空,霎时间苇荡里蒿草间人影幢幢,将已过河的腾赫烈骑兵隐隐围住,黑夜里千夫长们的发令声此起彼伏,空气发出“嗤嗤”的弩矢破空之声,无数枝羽箭急雨般射向陷在泥地里的腾赫烈骑兵,走在前面的腾赫烈骑兵纷纷被长箭钉倒在泥地上。 庞克听到响箭声立即挥动战刀高喊道:“首列弓——就位!” 三百多位长弓手上前一步排成一列以跪姿拉圆了长弓。 庞克战刀挥下高喊道:“发射!” 只听“绷绷”的弓弦响动,三百多枝雕翎箭像群飞蠓般没入夜色之中,对面几百步外响起一片战马的嘶鸣与中箭受伤者的惨呼。 “二列弩——就位!”庞克再次发令。 首列弓手自动退到后列,第二列士兵上前到发射位,举起弩机瞄准,第三列弩兵则变成二列上弩准备。 “发射!”庞克挥刀高喊,又一轮弩箭发着尖啸之声没入黑暗…… 其实敌军几乎是摩肩接距,挤得太稠密了,所以十一师团的弓弩手们几乎不必怎么瞄准,只要发射就能听到人马中箭的叫声。 看着眼前尸骸枕藉的阵地,看着腾赫烈军慌不择路、溃散逃跑的惨状,索普兴奋得嗓音发颤,嘴里连声道:“师团长!师团长!这回肯定又是一个大捷!” 斡烈拈髯嘿笑道:“沉住气,索普,敌人有好几万哪,这点损失只是皮肉伤,根本没动到筋骨。现在才刚刚开始,今夜长着哪!” 袭击发动的太突然了,外围的战士惊叫着成排成排的倒下,内围腾赫烈骑手们还不知是怎么回事,四野一片浇黑,只有腾赫烈战士们手举着火把。 一个个火炬在黑夜里显得特别耀眼,成为弓弩手们最明显的目标,三四轮弩箭过后,火把就灭的差不多了,侥幸没中箭的也不敢再当众矢之的,赶紧丢掉手中的火把。战场开始变得一片漆黑,黑暗中各级军官更不好组织部队,百夫长、千夫长们召集部下的喊声被周围伤者凄厉的哀嚎所湮灭,没受伤的战士惊恐万分,开始四散溃逃,可向外没冲几步,便被急袭的弩箭一个个钉成刺猬般躺倒在泥地里。 又死了几批人后,战士们方才明白己方已被全面包围,在河岸这边无论向哪边逃都是死路一条,要想活命只有退回河对岸,于是将士们开始不顾一切向后退,与后面刚过河的部队拥在了一起,冲散了后面的编队,使已过河的腾赫烈军撤底陷入了无组织的混乱之中…… 西岸的战斗丝毫没有影响到东岸的腾赫烈军,溃退回来的腾赫烈士兵还没有漂到河中心,就发现岸边早已列好了张弓待发的督战骑队,看到撤退的他们,一排排雕翎箭迎头罩下,宽阔的水面没有任何遮护,中箭的士兵挣扎着沉下,河面泛起一片片血花。没有被射中的腾赫烈士兵再不敢回退,只有转身游向对岸,冲入汉拓威军更猛烈的箭雨之中,”幕僚长阿撒兹勒无动于衷地望着对岸,插手恭声向髡屠汗道:“这股汉拓威军也太大胆了,竟然妄图反噬一口。大汗,属下请命立即挥军渡河,让他们见识一下雅库特的军威。” 髡屠汗坐在马凳上蔑然笑道:“哼!以为耍些小把戏就能改变局势吗?胜负是要靠实力来说话的,我倒要看看这撮汉拓威军能有多大胃口。传令各部整队集结后依次渡河,加里泰万骑队为前锋,所有部队后队督前队,胆敢后退者斩!” 再次下水的腾赫烈骑兵以百人队为单位排列成紧密的龟甲队形,士兵们都没带火把,却手举着沉重的方盾,一列列缓慢又坚定地涉入水中,任凭冰冷的河水浸透了身上的衣甲…… ※※※※ 梅亚迪丝站在一座地势略高的小丘上眺望着远处的火光,河岸那边的喊杀声明显炽烈起来,显然准备充分的第二批腾赫烈军渡河部队不是那么好打发了。第三批渡河部队已经下水,这回则明目张胆的举着火把渡河,河面上满是火光,看来河岸已被敌军成功控制了。 梅亚迪丝回头看向身后,珀兰与银鬼面卫队女战士们立在左右紧紧翼护着她。张凤翼站在她的后方,紧抿嘴唇凝注着前方,虽然左臂打着吊带,挺拔的身躯却立得像标枪般笔直。 张凤翼感觉得到她的目光,隔着面具虽然看不到她的表情,张凤翼却明白她已然按捺不住,担心河那边的十一师团会撑不住,想马上下令发动攻击。张凤翼坚定地缓缓冲她摇摇头,示意现在还不是时候。 梅亚迪丝左手紧紧攥着腰间的弯刀,深吸一口气,暗自压下了躁动的心绪,把目光重新转向前方。 这时珀兰上前一步在她耳边低声道:“大人,苏婷大人来了。” 梅亚迪丝转头看去,十多匹战马正向这边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苏婷。 马队驰到梅亚迪丝他们身前,苏婷猛地一勒缰绳,战马长嘶着前蹄扬起,她飞身轻灵地跃下战马,脚才挨地就不满地大声道:“姐姐,还等什么?怎么还不下令发动进攻!晚一会儿河那边的辎重师团就完了。” “你稍安毋躁,再等等,他们撑得住的,大部分敌军还都在河这边,时机还不到。”梅亚迪丝静静地道,也看不见面具后的表情。 “什么?还要再等!现在攻击还能起到前后夹击的效果,若等十一师团被消灭了再动手,咱们再善战也是死路一条。”苏婷瞪大着黑白分明的眼眸愤愤地道。 梅亚迪丝没再回头,眼睛观察着前方的战况。苏婷看梅亚迪丝不再理她,也没有离开,手里攥着马鞭,气哼哼地在原地来回踱着步,长长的披风甩动着,皮靴踩的草地卡卡的响,一会儿终于忍不住又道:“姐姐,我真不明白你这是怎么了,那个十一师团再强也不过是个辎重师团,能有多少战斗力。你也知道的,分到辎重师团的大部分都是新兵,能对他们抱有什么指望?他们能做到现在这一步就已经让人抚额庆幸了。到底我们才是这一仗真正的主角吧!” 梅亚迪丝有些犹豫了,悄悄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仰首望天,好像没有觉察一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苏婷猛一甩披风顿住脚冷声道:“师团长大人,要求现在马上发动攻击,这也不只是我个人的意见,卡西乌斯万夫长的意见与我一致,他在前方统队无法分身,要我代他向你面陈。希望大人郑重考虑属下们的意见,再拖下去,那个破烂运粮师团就要被消灭的差不多了!” 梅亚迪丝再次转头看向张凤翼,这回一下子被苏婷发现了。 “好哇!”她气得直冲到张凤翼跟前脆声叫道:“我说我们师团长今天怎么这么反常,原来又是你这个小人在背后作祟!平时也还罢了,如此重要的军机大事你也敢横插一手!” 张凤翼咧嘴一笑,颊上的刀痕扭曲起来,“万夫长大人,这里有百十双眼睛在看着,我可吭都没吭一声。” 苏婷劈胸一把揪住张凤翼的衣服喝道:“少装蒜了,当我没有看见!你们两个眉来眼去的——” “苏婷——”梅亚迪丝羞得红霞满颊,尖声娇喝道。 苏婷从没看过梅亚迪丝这么失态,一下愣住了。 看到苏婷安静下来,梅亚迪丝胸脯起伏,低头咬着嘴唇,“婷妹,他曾任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对于十一师团的战斗力高低,听听他的意见总是不无参考吧!” 苏婷手指着西边火光冲天,喊杀声四起的那兀河方向道:“敌军已经过河至少三万多人了。你听听这声音,也能想到战况如何惨烈了吧!你以为他们能抵挡的了吗?” 张凤翼眯着眼睛嘿笑道:“万夫长大人,你别管十一师团应付不应付得过来,我只问你,河西面还有大概四万敌军,凭白鸥师团两万人马有把握收拾得了吗?若你有信心一口气吞下四万敌军,那我也赞成马上发动攻击。” “你——”苏婷瞪着眼气得呼呼直喘,一时找不到有力的反驳之话,最后愤愤地道:“亏你还是十一师团出来的,你这样吃里扒外,才到我们这里,就不顾旧时战友的死活了。” 张凤翼笃定地笑道:“这里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斡烈大人了,你以为十一师团是把赌注押在你们身上,为了配合你们才打这一仗的吗?” 苏婷下巴扬起,挑衅地看着他道:“不是吗?没有我们,那个辎重师团能有什么作为?” “哈!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张凤翼仰天大笑,“彼此从没合作过,谁知道你们能不能按时来援,若你们一个配合不到位,就把十一师团一万多弟兄全部葬送了。斡烈大人要是做出这种事,那也白在帝国军中混一辈子了。” 苏婷气得脸色铁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凤翼不愠不火、和颜悦色地俯视着她接着说道:“告诉你吧,此时十一师团的辎重车队与伤员大概早在二百帕拉桑之外了,他们工事后面只有三万多匹战马待命,撑不住的话就随时拔脚走人,根本不劳你来操这份闲心。有你们白鸥师团配合,能多取得些战果,固然皆大欢喜;没有你们,十一师团也能阻挡一下敌人,占些便宜,再全身而退,这才是斡烈大人与阿瑟万夫长的真意。所以师妹你还是听从师团长的命令,管好自己的万骑队就行了,对自己不该管、不了解的事就不要瞎搅和了。” “你!你——”苏婷眼泪在眼眶中打转,银牙咬着嘴唇说不出话来。 梅亚迪丝痛惜地揽着苏婷肩头,冲着张凤翼责备道:“婷妹是一片赤诚,你怎么能说出这种无情的话?难道我们担心十一师团的安危也担心错了?” 张凤翼莞尔一笑,正要缓和一下。 谁知苏婷一点也不领梅亚迪丝的情,她一拧身子甩开梅亚迪丝揽着她的胳膊,皮靴跺得喀喀直响,口中负气地道:“少套近乎了,有这种小人在此,哪还再需要我来多事?师团长,有什么命令派个传令兵就行了,属下告退了。”说罢两步跨到战马前,一拉马缰,飞身上马,头也不回地对手下亲卫们道:“咱们走!” 十多匹战马一溜烟般走远了。 梅亚迪丝生气地看向张凤翼,不单是她,包括珀兰在内,在场所有人都谴责地看着张凤翼,仿佛张凤翼做了不可原谅的错事。 张凤翼知道自己成了众矢之的,索性哼笑着沉下脸道:“河那边地势低洼,全是泥地,骑兵是无法冲锋的,河这边可不同了,跑马厮杀方便得很。再有那边已经开战,这边敌军岂有不加强警戒之理?现在我军与敌军相比不占有任何优势,师团长大人凭什么以为白鸥师团的将士们可以轻松的以一敌二呢?我军攻势一发动,若是短时间歼灭不了敌军,河对岸的敌军就会反身增援,到那时,骑兵对骑兵,六万多对两万,平均三对一,想想看咱们除了被全歼还有什么别的下场?” “十一师团是步兵,要他们依托障碍死守可以,要他们主动出击一定优势丧尽。如果咱们这边陷入苦战,斡烈大人多半不愿渡河参战,因为敌强我弱,即使陪上一万多弟兄的性命也还是于事无补,不但帮不上忙,连观战亦不可得,腾赫烈军一旦放弃与十一师团在泥地里纠缠、动了回援的念头,河这边白鸥师团的覆灭就只是早晚的事,他们如不赶紧脱离战场开溜,迟早也是被追上围歼的命运。” 不单梅亚迪丝,所有在场的女兵都被张凤翼描绘的这番图景震住了。 张凤翼左臂一挥,指着苏婷远去的方向咬牙笑道:“可笑那丫头胸中全无谋略,却还妄自尊大、自以为了不起。这是关系到几万人生死命运的会战,岂是简单的一冲锋就了事的?我不过略说了她两句,就惹来你们的埋怨,怎么?谁脾气发得大谁就最占理吗?” 说罢扬起下巴,目光凛凛地扫视着诸人,一干女孩都被他看得低下头去。 这时远方喊杀声大炽,引得众人都停下争论向十一师团方向看去,只见无数枝火箭在夜空中划过,闪得沙场上空猛的一亮。 “这么快就要拼刺了吗?勃雷、斐迪南、庞克——你们可要顶住啊!”张凤翼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嘴上虽说得满不在乎,心中却时刻在担心那边的战况。 ※※※※ “兄弟们,上呀!”火箭照亮的一瞬,勃雷挥动长柄狼牙棒高喊道,身后长长的矛杆如密林般伸出,长矛兵们端着足有三人长的长矛嘶喊着跃过了弩兵的队列杀出。此时冲锋的腾赫烈敌骑因为损失过大正要后退,第二股敌方的生力军还未补上,趁着敌军士气溃散的机会,十一师团发起了一轮短促突击。 枪尖紧密地排列成排,麻丛攒簇一般向前推去,被马蹄踏得泥泞不堪的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躺满了中箭受伤的敌军与战马,看到汉拓威军呐喊着冲了过来,伤势轻的惊慌地挣扎着站起提着弯刀想做最后的抵抗,伤重的像虫子一样在泥地上无力的蠕动着,本能地做着无谓的挣扎。枪林如洪水般冲过,一阵惨叫过后,一切都归于沉寂…… 步兵们只前冲了约一百步,已经清晰地听到对面马蹄声又聚集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敌军下一轮冲锋就要开始了。 勃雷高喊道:“回撤!全体回撤。” 士兵们纷纷将背着的袋子拿下,有的袋子是点灯用的火油,随便洒在地上,用火把点燃;有的士兵背的是铁蒺藜,边撤边撒。因为几个冲锋下来,地上的陷坑差不多都已被死伤的敌人填住了,上一次冲锋的敌人已经可以轻易地冲到了弩兵跟前,所以不得已只有突击一次重新补障,以延缓敌骑冲锋的速度。 蹄声滚滚,战马嘶鸣着跃过火堆,远远看去,火光一暗一暗的。此时长矛兵还没退回来,再不发射就来不及了,庞克挥动着手中的战刀大声叫道:“矛兵们全趴下,矛兵们全趴下——首列弩,发射——” 阵前的长矛兵们纷纷趴倒在泥地上,战士们只听到头顶上“嗤嗤”作响,也不知多少羽箭从上面掠过。 (第四集 完) ~下期预告~ 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联合,在那兀河的映月滩渡口,阻击了急追不放的腾赫烈军雅库特部…… 第五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娜塔莉: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伊莲: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加里泰: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哈勒克: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斡鲁台: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第五集 第一章 冲锋的腾赫烈敌骑因为损失过大正要后退,第二股敌方的生力军还未补上,趁着敌军士气正弱的机会,十一师团发起了一轮短促突击。 火箭照亮的一瞬,勃雷首先跃过弩兵队列,他挥动狼牙棒高喊道:“兄弟们,上呀!”身后的长矛兵们端着三人身长的长枪冲过了弩兵队列,长长的矛杆如密林般向前伸出。 枪尖紧密地排列,麻丛一般向前推去,火光下泥泞的地面上东一个西一个躺满了中箭受伤倒地的敌军士兵与战马,看到长矛兵们闪亮的枪刺推过来,撤在后面的士兵连滚带爬的奔逃,伤势轻的挣扎着站起提着弯刀想做最后的抵抗,伤重站不起来的敌兵像虫子一样在泥浆中惊慌地蠕动着,做着无谓的挣扎。点点枪芒恍若排浪泛起的白光,枪林摧枯拉朽地推过,被刺者临死的惨呼嗥叫被潮水般的喊杀声淹没了,一切仿佛被吞噬。 对于汉拓威军的主动出击,对方立即做出反应,步兵们只前冲约一百步,就听到对面马蹄声又聚集起来,不用问也知道敌军下一轮冲锋的队伍已经调上来了。 勃雷高喊道:“布置障碍,全体撤退。” 士兵们纷纷将身上背着的袋子拿下,皮袋子里装的是火油,随便地洒在地上,用火把点燃;麻袋里的是铁蒺藜,边撤边撒。 长矛兵们还在拼命向回撤,后面的蹄声已如擂鼓般响了起来,方才长矛兵们用火油点起的火堆一暗一暗的,无数的战马嘶鸣着跃过。不时有踏上铁蒺藜的马匹长嘶着轰然滚倒,将马鞍上的骑手甩出好远。后面的骑兵则一跃补上,火光映射着刀锋,将腾赫烈骑兵挥动的长刀映成血红色。 “庞克,他们会被敌骑追上的,一旦混战起来就完了!”宫策望着前方沉声道。“我何尝不想放箭?矛兵没有回来,叫我怎么出手!”庞克跺足道,急得直淌汗。 “叫他们全体趴下,敌骑太近了,弩兵不压制一下会来不及的。”宫策紧握拳道。 庞克挥动着战刀大声冲着迎面而来的矛兵们喊道:“矛兵们全体卧倒,全体卧倒!”一面转身发令:“首列弩,发射!” 长矛兵们听到喊声纷纷趴倒在泥水中,只听到头顶上方“嗤嗤”作响,也不知多少羽箭从上面掠过…… ※※※※ 一批批的腾赫烈军从那兀河中涉出,西岸的腾赫烈军越聚越多,大批的部队被压制在河滩的空地上无法前进。 髡屠汗终于在参佐将领的簇拥下渡过了那兀河,指挥作战的万骑长加里泰抢上去扑倒行礼。髡屠汗没有理会他的跪拜,他环视着四周,火把的光亮下,河滩上满眼都是浑身湿透、神色困顿的士兵。 “哼!加里泰!我该怎么夸你才好呢?你可真是长进了!无险无障,几万大军被那么一小撮敌军压制在河滩上动弹不了。”髡屠汗嘴角紧抿冷笑着道,牛眼闪着暴怒的凶光。 加里泰满脸冷汗,伏在地上连连叩头,惶急地道:“大汗明察,汉拓威人在防线前挖了二百步宽的陷坑带,阻止我军冲锋,再加上这里全是湿泥地,实在不利于战马冲锋。属下组织了几次冲锋,现在已基本填平了陷坑,再次进攻,一定能攻破敌军弩兵防线!” 阿撒兹勒看出加里泰要凶多吉少,连忙在旁进言道:“大汗,敌军布置停当蓄谋伏击,我军受到小挫在所难免。不过敌军毕竟兵力不足,相持下去一定是我军较为有利,今夜作战才刚刚开始,我军还没有完全渡河,请大汗再给加里泰一次机会,形势一定会扭转过来的。” 髡屠汗绷着脸沉默了片刻,终于长出了一口气,他瞪着牛眼冲着加里泰厉声命令道:“好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把你剩余的人马全集中起来,选好突破口,再撕不开敌军的包围缺口就不用回来见我了。” “属下这就集中人马全力冲锋,大汗放心,若再无进展的话,甘愿提头来见。”加里泰趴在泥地里连连磕头,满脸湿漉漉的,也不知是泥水还是汗水。髡屠汗两手负后,看也不看地道:“哼!还提头干什么,再打不赢的话就死在汉拓威人的弓箭下好了,对于一个败军之将而言,那样倒还体面些。” ※※※※ 梅亚迪丝站在高坡上眺望着那兀河两岸的战况,夜风吹拂得她身后的斗篷猎猎作响。珀兰手按腰刀笔直地肃立在她身旁,肃然又关切地注视着梅亚迪丝的表情,随时等待她下达命令。 良久,梅亚迪丝微一侧头,目光转向身后侍卫的卫兵们,大家都不由得挺直了身子。张凤翼知道她要下达命令了,赶紧上前一步说道:“师团长大人,河这边尚有两万敌军,还是再等等的好!现在进攻太冒险了。” 梅亚迪丝凝视着他,缓步向他走近。张凤翼有些诧异,怔怔地看着她,不知她是何意图。梅亚迪丝缓缓摘去面具,只见她秀眉斜飞,两眸熠熠,绽放着神采,俏脸端庄又凝重,梅红的盔缨迎风飘飞,风姿飒爽之极。两人虽已是旧识了,张凤翼还是看得心神一振。 梅亚迪丝逼视着他,丰唇微抿傲然笑道:“凤翼大人,刚才之所以听从你的建议,是因为对十一师团战力的判断,你的看法最有权威;可此刻我们师团能否粉碎当前之敌,我的信心恐怕比大人的想法更能经受现实的考验吧!” 张凤翼有些自失地笑了,一丝激赏在眼中闪过,“当然,当然,师团长大人,是属下失言了。还有谁比师团长大人对白鸥师团的战力更了解呢?” 梅亚迪丝深深地看着他,嘴角隐隐浮现出一抹笑意,那是一种被理解的自豪,“大人身上有伤,攻击开始后,凤翼大人要紧紧跟在我后面,千万不要掉队。”她侧头喊道:“伊莲!” “在!师团长。” “你要时刻不离凤翼大人身旁,好好保护他。”梅亚迪丝淡声道。 “是,师团长请放心,伊莲会时刻不离地保护他的。”伊莲立正行军礼道。 梅亚迪丝转头淡定地对珀兰道:“走吧,该咱们上场了。” 周围的女兵齐声响应,一行人跨上战马,向中军方向驰去。 ※※※※ “二列弩——发射!三列弩——发射!”庞克情绪几近疯狂,额头的青筋迸起老高,扯着嘶哑变调的嗓音一遍遍高声发令。长弓短弩泼水般向冲锋的腾赫烈骑兵倾泄,弩队前方三百步内的泥地上尸骸枕藉,有些地方尸体已经形成堆积。 敌军却仿佛永远也杀不完,倒下一排又补上一排。虽然每前进一步敌军都要付出血的代价,但双方距离正在一点一点缩短,庞克明白,肉搏战已不可避免。 看到这种战况,宫策悄悄退了下来,后面勃雷正率领矛兵严阵以待。 “该我们上阵了吗?”见到宫策,勃雷沉声问道。 宫策拧着眉头道:“腾赫烈人选了咱们这边做突破口,正面至少有三千敌军,弩兵已经拦不住,马上就要接触上了。” 勃雷咬牙笑道:“只有三千吗?哼!放心吧,都交给我们千人队好了。” 宫策肃声道:“你们冲上去后要速战速决,突击一下马上回来,争取留出时间让弓弩队对付第二批冲上的敌军。” “这个可不敢担保!”勃雷皱着眉头道:“先生,你是知道的,人数在这儿摆着呢!”“对岸还没发动,咱们得为白鸥师团争取时间。敌人占有绝对优势,混战起来我军撑不了多久的。”宫策双手负后,在原地来回踱着步子,“现在再向师团请求调用预备队也来不及了。” 此时,零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 “是勃雷吗?”暗夜中传来斐迪南的笑声,“哈哈,快要撑不住了吧,别急,师团长派我来支援你们了。” 一队队持盾举枪的骑兵从夜色中现出身影。 “哪个需要你支援!这里有我和庞克就绰绰有余了,你还是从哪来回哪去吧!”勃雷冲斐迪南瞪眼喊道。 “老弟,别嘴硬啊!你们这里是敌军的主攻方向,要是被撕破了口子大家都有麻烦,斡烈大人就是不放心你才派我来的。”蹄声嗒嗒,骏马在勃雷身前站住,斐迪南立马横枪,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勃雷,嘴角透出傲然的哂笑。 “嚣张什么,要不要让我帮你回忆一下上次你被腾赫烈人撵得鸡飞狗跳的糗状。”勃雷不服气地辩道,话还没说完就被宫策打断。 “勃雷!敌军要冲上来了,你还有闲功夫斗嘴?”宫策沉下脸道:“还不赶紧去布置部队!” “对呀,还是听宫先生的,有劲冲腾赫烈人使去。”斐迪南撇嘴笑道。 勃雷张口还要反驳,被宫策一把拨开,“斐迪南,你们千骑队就布置在勃雷矛兵的侧翼,矛兵推上去后,骑兵从敌军后侧迂回出击,击溃敌军后,你们保护步兵撤回弩兵队列后面。” 勃雷狠狠看了斐迪南一眼,没再说什么,转头单手举起长柄狼牙棒向部下喊道:“各百人队就位,准备对刺!” ※※※※ 河岸高地上,哈勒克与斡鲁台并肩而立眺望着对岸。 不远处,大群的侍卫与传令兵牵马拱卫着两位万夫长,对岸火光冲天,厮杀声清晰可闻,划空而过的火箭在这边看来,仿佛打铁时铁锤敲击铁砧溅起的点点火星。 岸边的滩地上堆积了大批的士兵,将士们正从容地脱下靴子,不紧不慢地在行囊外裹上油布,毫无救援的急迫感。这些部队全是哈勒克万骑队的部属,斡鲁台万骑队则是殿后部队,还在排着长队向河岸接近。 “真是激烈啊!这么久还没攻下,伤亡怕不有六七千了吧!不是说这伙汉拓威人只有一万多人吗?竟能撑这么久。”哈勒克望着对岸感叹地说,说话时嘴角流露出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哼!我倒真想马上过河,看看加里泰此时的脸孔是个什么表情,是否还是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斡鲁台撇着嘴笑道:“他不是喜欢争功吗?我倒要看看他这回怎么收场。” 哈勒克知道斡鲁台与加里泰素来不和,这时看着斡鲁台快意的样子,巴结地笑道:“哈哈,大人是咱们雅库特部不老的雄鹰,在头领们中间是最有威望的,和那种没大没小贪功冒进的后辈小子计较什么,让旁人听见岂不说你失了身份。”哈勒克一张圆脸上五官堆挤,语气中透着幸灾乐祸,“加里泰首先渡河,血拼了这半天还没打开局面,他以前立的那些个功劳恐怕在这一夜之间都要烟消云散了吧,哈哈哈……” 斡鲁台翘起胡子撇着嘴得意地笑道:“嘿嘿,说到底战功什么的都是虚的,最终还是要靠手中的实力说话,若不惜血本把儿郎们都拼光了,对咱们大汗而言就像容颜凋谢的女人一般,功劳再大也不会再多看一眼的,所以有时候咱们得像女人爱惜容颜一样小心地珍惜自己的部下。” “容颜凋谢的女人?哈哈哈……依着咱们大汗的性子,还真是会这么办吧!”哈勒克仰天大笑,笑得眼角溢出眼泪,“哈哈哈……这么说来,咱们也不过和大汗帐车里那些光屁股的女人没什么两样,只不过现在还未色衰爱弛罢了。哈哈哈……看来姜还是老的辣,大人的论断真可谓一针见血呀!” 斡鲁台捋着浓密的连鬓胡须,眯着老眼傲然笑道:“老弟,告诉你一句托底的话吧,实力就是咱们身居高位的本钱,保存实力是最重要的,哥哥我从来不去争什么先锋,每次出征都是殿后。有没有战功打什么紧,让给别人也没什么关系。这么些年来东征西讨,万夫长们也不知换过几茬?我斡鲁台虽然没什么功绩,却始终屹立不倒。只要手里有兵有地盘,大汗的帐中就有我斡鲁台的一席之地。” “高!高!实在是高!万夫长大人高论,真令晚辈茅塞顿开,顿生高山仰止之叹,看来在下要跟大人学的地方还太多了。”哈勒克挑着拇指摇头赞叹,把斡鲁台捧得通体舒泰,骨头都仿佛轻了许多。 正当两个人你吹我捧、弹冠相庆,可以隔岸观火、免于卷入对岸战斗的时候,突然河岸这边上游方向一枝响箭拔地而起,尖厉的哨声划过夜空,接着,山下还未到岸的部队尾部、两侧,以及河岸下游接连飞起响箭呼应,一时间凄厉的响哨在夜空中此起彼伏。 准备渡河的将士们纷纷拔出武器,惊恐地望着夜空,虽然不问也知马上会有变故发生,却不知危险将会来自何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是谁乱放箭?”斡鲁台气急败坏地冲着手下护从喊道:“快去查查,是谁在扰乱军心?马上把犯事者绑来见我!” “大人!这该不会是敌人伏击发动的信号吧?咱们的队伍大部还是行军队列,首尾不能相顾,若被敌军分割开来就被动了。”哈勒克竖耳辨别着响箭发起的方位,惊疑不定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所有的汉拓威人都在河对岸阻击加里泰的万骑队呢!这里可是阔连海子,怎么可能还有其他的汉拓威部队?”斡鲁台强自笑道,脸皮已然僵硬起来,“若真的还有别的伏兵存在的话,那对岸岂非只是诱兵,这边才是主攻方向?” 斡鲁台话音越说越低,最后两个人面面相觑,哈勒克大睁着眼睛对视着斡鲁台,眼神中写满了恐惧。 片刻,哈勒克突然转身,对着身后的传令兵道:“马上用号角传令各千人队,迅速向河岸方向集结!沿河岸结阵待敌。” 哈勒克说罢转身即要下坡,被斡鲁台一把抓住,他惶急地道:“喂!等等,哈勒克老弟,我的万人队还在后面,咱们两个师团应该集结在一起,同舟共济,共同御敌才是。” 哈勒克拧身挣开斡鲁台,回头笑道:“呵呵,大人还是省省吧,大人自己不也才说过保存实力最紧要吗?这个时候自然是要向大部队靠拢的。” 斡鲁台腾地变了脸色,不敢相信地看着哈勒克。 哈勒克不以为然地笑道:“这可不能责怪小弟,换了是大人也会这么做吧!好了,时间紧迫,你我还是各自保重吧!”说罢接过卫兵递过的缰绳翻身上马。 手下纷纷上马,簇拥着哈勒克向坡下驰去,留下斡鲁台在原地恨恨地跺脚大骂。 哈勒克一行人还未驰下山丘,河岸上部队突然像炸窝的蜂群般骚乱起来,外围骚乱的士兵把队伍布置都冲乱了。 战士们互相推挤着,战马昂首嘶鸣,大家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有的不同部属之间起了争执,被激怒的一方拔出刀剑来向对方示威。几名百夫长挥动着战刀勒马在原地打转,声嘶力竭地喊着要求属下保持队列。 开始还有人高叫着询问外围发生了什么变故,接着就听到夜空中“嗤嗤”的弩矢划空声,流矢飞蠓蔽天般袭来,密集的人群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中箭的战马轰然倒地,落地的伤兵惨遭践踏,秩序更加乱了,遇袭的警哨在暗夜里四处响起。 哈勒克本是要向河岸靠拢的,这样若是抵敌不住的话还可渡河撤退到对岸去。侍卫、亲兵们拥着他刚下山坡,大群溃散的己方将士像无头苍蝇般迎面撞来。 哈勒克气得脸色铁青,指尖乱颤,手指着溃兵对身旁亲兵们喊道:“敢挡路的都给我斩了!” 侍卫队长当先抢上喊道:“哈勒克大人在此,临阵脱逃者斩,大家赶快归队迎敌。”溃兵们有的站住了,大部分转马头向两边跑去,一个百夫长鞭着战马喊道:“大人赶紧避避,敌军势头猛得紧,转眼就到。”说罢策马向外侧逃去。 那个侍卫队长听得一怔,正不知该如何措置,却见溃兵散尽,无数身着银色甲胄的骑兵疾风侵掠般向这边冲来,一时间只觉眼前一片银光灿然,满眼都是斩马刀的寒光。 这队长猛然反应过来,大吼一声,探身拔出腰间长刀,脚跟一磕马腹,纵马向着为首的戴着鬼脸面具的来骑冲去。还未冲前几步,银鬼面身旁的侍卫队长从背后拔出一杆掷矛,脱手掷出,枪刺贯胸而入,透背而出,中枪者痛苦地攥着矛柄,在马鞍上摇晃了几下,仰身栽落。 看到敌军来势,哈勒克知道不能硬挡,立刻拨转马头,狂鞭战马向斜侧逃去,随从官兵看长官跑了,赶紧跟上,一窝蜂的逃散。后面汉拓威骑兵呼啸而过,十多个跑不及的腾赫烈士兵被捎带着砍翻落马,枯枝败叶般消失在银色的洪流之中…… 第五集 第二章 “哇,不愧是王牌师团呀,出手果然不一样,穿插分割简直像快刀切牛油一样!”张凤翼看得嘴巴大张、眼睛瞪圆。 “喂,你还有空看景致,咱们就要掉队了。”伊莲一边打马一边转头催他,“再不跟上队伍我也没法管你了,由你去敌人堆里散步吧!” “别别,千万别丢下我不管呀!”张凤翼赶紧纵马疾行两步,举了举打着吊带的手臂道:“这可是你们师团长的命令,你是专门保护我的。伊莲妹妹,我要有个三长两短,你可怎么向你们师团长交差呀!” “闭嘴!别吵了。”伊莲转回头凶巴巴地打断道。 张凤翼看着她瞪得滚圆的眼睛,立刻举着伤臂做降伏状。 伊莲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叹了口气,气得无力道:“大哥,我真是败给你了。拜托你看看周围是什么情况好不好,不是我不愿帮你,如果我能在敌阵中杀个七进八出的,随你怎么闲逛都奉陪到底。可惜我是队中年纪最小武艺最差的吊尾兵耶,咱们要是不紧跟队伍的话,下场如何不想也该知道吧!” 张凤翼挥动着另一枝手中上了弦的弩机展颜笑道:“怕什么,伊莲妹妹,你怎么忘了我呀,我可是能在敌阵中杀个七进八出都没问题的呀,你只管跟着我好啦,保证没事的,反正战功对我这个仆兵来说也没用,待会杀死的腾赫烈人功劳都算你的。” “你?七进八出?别开玩笑了,一个只比缺胳膊少腿强一点的伤号也敢说这种话!”伊莲双手攥拳激动地尖叫道:“拜托饶了我吧,你这样的臭男人被腾赫烈人捉住了不过‘喀嚓’一下就完事了,顶多尸身被马蹄踏成肉饼。我可是女人啊,若被敌人捉了去,不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等着我呢?唉,想都不敢想。” “呵呵呵,你就是对仆兵大哥没信心,若是你们师团长的话,一定不会这样说的。”张凤翼一脸笑咪咪的,一边欣赏着这女孩发怒的样子一边说道:“咱们师团的进攻是以千人队为单位分十几路从各个方向穿插分割敌军的,每一路人数都不多,这样的队形在敌群中是保持不了多久的,越深入敌群阻力越大,冲到最后全是混战!到那时谁也顾不上谁,以为紧跟队伍就会平安无事绝对是大错特错。” 两人谈话间已和冲锋的部队落后好远,此刻梅亚迪丝他们已经深入敌群,前方沙场上流矢乱飞,到处都是喊杀声,白鸥师团势头正锐。 敌方虽然一开始被攻了个措手不及,可实力到底不弱,百骑队长们纷纷收拢部属向来敌发起反击。战局开始胶着,两方的拼杀变得惨烈起来。 伊莲看着远去的部队没有说话,眼前激烈的战况使她脸皮发紧、心脏怦怦地直要跳出胸腔。 张凤翼察言观色地看着她笑道:“好了,别犹豫了妹子,听我的准没错。你不过是个派不上用场的勤务兵,我是个不能战斗的伤号,强要冲入敌军厮杀一定壮烈殉国,与其送死,不如干些更有意义的事。你看那边的高坡没有?站在坡顶上连对岸也能看到,咱们爬上去,又能观战,还能居高临下放几枝冷箭。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呢?”说罢也不管伊莲,转马向那边驰去。 伊莲犹豫了一下,终于咬咬牙策马追了上去。 两个人纵马一前一后才要驰上坡顶,突然从坡脊对面升上来十几匹战马,一群腾赫烈骑兵迎面向他们驰来,为首的老人满身华丽的战甲,却连把腰刀也没佩,只手中拎了根马鞭,嘴里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像个老泼皮般把一个叫“哈勒克”的人祖宗里的女眷问候遍了。 那老头正满肚子邪火无处发泄,看见裹了一身腾赫烈皮袍的张凤翼,马上厉声喝道:“站住,兔崽子,还没开打就想当逃兵?看你祖宗怎么治你。”说罢一脸狞笑地向身旁卫兵喝道:“给我把这个逃兵绑了,捆住脚脖拉在马后拖死……” 可话还没说完,即被一阵朗笑打断。 “哈哈哈……”张凤翼端坐在马上仰天长笑,“不会吧?穿这么碍眼的铠甲,却连把腰刀都不带,都老得掉渣了还这么嚣张。不会这么幸运吧,太便宜我了,这么容易就撞到大鱼了。哈哈哈……妹子,还不赶快上弩。”说罢抬手扣动弩机,只听弩弦“铮”的暴响,那老头捧着脖子仰身后倒从马上栽下。 左右的护兵大惊,几个人跳下马抱住那老头“大人!大人……”地连喊,却见弩箭正插在咽喉处,那老者嘴巴鱼一般一张一张的,鲜血大口大口涌出,看来是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眼见是活不成了。 剩下的腾赫烈人疯了般拔刀挺矛冲向张凤翼,张凤翼随手扔掉手中空弩,接过伊莲递过的弩机抬手即射,弦响人落,冲在前面的敌兵惨叫着落马。 这一切发生的太突然了,伊莲脑中已是一片空白,她双手哆嗦着手忙脚乱地把弩机上好箭递给张凤翼,四架弩机瞬间用完,她弯身下马去拣地上丢掉的弩弓。突然觉得胯下一空,身子腾空而起,把她吓得闭眼大声尖叫起来。 “闭嘴!自己抓稳了,我可只有一只胳膊,没法顾得上你。”张凤翼沉声道。 伊莲睁眼一看,原来自己竟被张凤翼探手抓住腰带拎起来横放在了他的马鞍前。 那群腾赫烈骑兵正在接近,张凤翼丢掉弩弓,“嚓啷”一声拔出弯弧形的斩马刀。 伊莲很不服气张凤翼霸道的行为,在马鞍上挣扎着喊道:“你干什么,快把我放下。” 突然头顶刀光如厉电连闪,耳边只听到“叮叮当当”声连响,八九枝雕翎箭被斩马刀磕得四下迸飞。旁边传出战马的倒地嘶鸣声。伊莲目光所及,只见自己原来的坐骑身上插着五六枝羽箭,轰然躺倒,在地上哀鸣不已。 眨眼间,四五个腾赫烈骑兵已经冲到了张凤翼的马前,伊莲感到头顶上寒光如匹练般闪过,斩马刀你来我往,“铮铮”的相击声不绝于耳。 伊连再也忍不住了,紧绷的神经彻底崩溃,双手捂着耳朵闭上眼睛“啊啊啊……”地尖叫起来。 之后的时间,一会儿战马纵跳移动了位置,一会儿听到面粉袋摔出般的尸体倒地声,伊莲再不敢睁开眼睛,更别提身子乱动了。只要头顶弯刀对砍的声音一紧密,她就会适时地用高声尖叫为战斗伴奏。 断断续续尖叫了有一盏茶功夫,对砍的刀刃相击声停下了,几匹战马嘶鸣地逃离了现场。伊莲小心地睁开眼睛,十多具染满血污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周围,几匹无人的战马静静在远处驻立。伊莲简直不敢相信,若不是这些尸体作证,刚才的激战仿佛只是一场从未发生的恶梦。 她挣扎起身跳下马来,两眼怔怔地看着张凤翼,仿佛不认识般地道:“我的天!这些都是你干的?” 张凤翼单手拎刀在衣服下摆上拭着斩马刀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道:“妹子,你没入选皇帝陛下的宫庭唱诗班真可惜了,我的耳朵被刺激得现在还吱吱直响呢!会留下后遗症也说不准哟!” 伊莲被他说的脸有些发红,嘴硬地道:“看不出你平时散散漫漫的,原来却是个杀人魔王。喂!你杀这么多人心里不感到难受吗?” “难受倒没觉得,只不过庆幸还能活着罢了。”张凤翼把拭得锃亮的弯刀插入鞘中,颊上的刀疤扭曲,露出揶揄的微笑,“若我没记错的话,某人战前还抱怨我这个伤号拖累她杀敌立功的,没想到这位‘女英雄’一看见敌兵却只会闭着眼睛尖叫。” “你,你!哼,还是男人吗?专会和女孩子斤斤计较,一点风度也没有,不和你说了。”伊莲故作不屑地哼道,拣了一匹腾赫烈人留下的战马翻身跨上。她心里知道自己短处,赶紧无理取闹的止住话题。 张凤翼淡然一笑,也不再深究,纵马向坡顶驰去。 两人来到坡顶,居高临下地向战场方向望去。黑夜里,战场那边星星点点全是窜动燃烧的火矩,喊杀声一片沸腾,也分不清哪里是敌方、哪里是我方。 张凤翼一言不发地注视着坡下的战况,神情专注而又凝重。 伊莲只看到满眼成片的火光,根本辨不清形势,抓住他的胳膊摇着,着急地道:“喂,咱们白跑上来了,这么多火把,哪里分得清敌我嘛!” 张凤翼用食指在她额头轻弹了一下,笑道:“笨呀!连这都不明白,敌军是要过河的嘛,大方向是由东向西行军,你看火把方向东西移动的一定就是敌军了嘛!我军是要切断分割敌军的,火把方向南北移动的一定就是我军了嘛!你再用心看看,火把都是成片成块的移动着的呀!” “哇!真的耶!早说嘛,这回我也看明白了。”伊莲听他这么一说,一下子看出门道来了,兴奋地跳起来叫道:“这么会儿功夫,敌人就被我军分割成几段了!这么说我军胜利在望了。” 她转过头得意洋洋地冲着张凤翼逼问道:“你战前还一个劲地乌鸦嘴咒我们师团打不赢腾赫烈人,现在看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张凤翼抱赧地笑道:“这个算我低估了你们的战斗力好了,没想到战士们冲杀的如此果敢坚决,一点也没有被敌军的数量吓住。”说完后眼睛瞅着伊莲笑着,“我这么说,伊莲小姐该满意了吧!” 伊莲看向张凤翼,张凤翼像大哥哥一样呵护地看着她,眼眸中既有一丝纵容,又有一点顽皮,让她感到一股暖流在心中涌过,她转头把目光转向坡下,扬着下巴得意地抿嘴笑道:“哼!当然不满意了,你现在改口已经晚了!只不过,我们不与你这样没眼光的人一般见识就是了。” 张凤翼又笑着补充道:“不过我也没有错,我那么说也全是为了让我军胜得更有把握些,别忘了河那边还有几万敌军哩,这一战胜负的关键其实不在我军,而在敌军统军首脑是不是能判断出我军前虚后实的布置。河那边全是步兵,只能依托地形拖住敌军于一时,根本无法与骑兵展开混战,更谈不上追击了。敌军若放弃对岸立即渡河回援,那形势就会马上反转了。所以师团长她们不但得战胜敌军,还得像雷霆厉电般迅速击溃才行,时间拖长了一定生变,谁又知道对岸的敌军什么时候会改变主意渡河回援呢?” 伊莲倒吸了一口凉气,向对岸望去,对岸的战场上火光沸腾,把夜空都烧亮了,火箭像乱溅的火星在光焰上划过。 张凤翼看着那边,抿起唇角自豪地笑道:“比起王牌师团来,我们十一师团也很出色吧,他们可是在同五倍于己的敌军作战呢!” ※※※※ 髡屠汗木然地站在没过腿肚的泥浆里,混浊且充满血丝的牛眼呆呆地看着眼前面目狰狞、血肉模糊的尸体,几个逃回来的百夫长哆哆嗦嗦地趴在烂泥地上禀报加里泰战死的经过。 “……大汗明察,地面实在是太湿滑了,战马要么是陷得拔不出蹄,要么是一跑起来就失蹄滑倒。冲锋的队伍只能蹒跚的前进,根本提不上速度,相反敌军弩兵的弓箭却像蝗虫一样密集,我军伤亡惨重。加里泰大人领着我们冲到了汉拓威人的阵前时,兄弟们起码已经折损了三成……” “……正在我们要扫清敌军弩兵时,从敌军弩兵的后面冲出了好多长枪兵,我们就和汉拓威人展开了白刃战,敌军的长枪有三人身长,距离很远就能刺到马上的骑士。而我们的弯刀却够不到敌人,再加上战马行动缓慢,开始形势对我们很不利,加里泰大人连斩了十几个想后撤的弟兄,才勉强稳住了阵脚……” “双方拼杀的惨不忍睹,阵前堆积的全是战死兄弟的尸首,敌军的弩兵把死尸垒起来做掩护向我们射箭。可是敌军毕竟人数不占优势,最后终于撑不住了,开始后撤,加里泰大人高喊着催促大家向前冲,大家也都以为敌军要崩溃了,没想到……” “没想到一支骑兵部队从我军的后侧杀到,那时正是战斗吃紧的时刻,黑夜里也看不清军衣,加里泰大人一看是骑兵,想当然地认为是增援上来的我方部队,就策马过去命令对方赶快加入战斗,敌骑首领促起突击,一枪将加里泰大人刺落下马。那个骑兵首领还把加里泰大人的尸身挑在矛尖上在两军之间炫耀。一下子形势陡然反转,汉拓威人的气焰高涨,开始前后夹击我军。” “……加里泰大人的尸首被那个首领丢弃后,好多汉拓威步兵抢着要割大人的首级报功,我们几个拼死把大人的尸首夺了回来,好歹也要保住加里泰大人的遗体,呜呜呜……大汗,那时胜负只差一线,我们加里泰万骑队剩下的四个千人队已经全部在阵前了,怎么想那支骑兵也应该是大汗派来的援军呀!呜呜呜……”那说话的百夫长满脸涕泪滂沱,哽咽着说不下去。 “哼!你们是在责怪本大汗没有及时增派援军吗?”髡屠汗牛眼绽射出凶光,沉着脸斥道:“仗还没打完呢!嚎个什么丧!小心我治你们个扰乱军心之罪!” 几个百夫长被吓得一怔,止住哭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 髡屠汗看了眼地上的尸体,长叹一声,别过头摆摆手道:“闭紧你们的嘴巴,不准乱传加里泰阵亡的消息,抬着你们大人下去吧!” 几个人如蒙大赦,战战兢兢地包起加里泰的尸体退了下去。 一直站在身边不敢插话的阿撒兹勒赶紧上前一步禀报道:“大汗,还未渡河的哈勒克与斡鲁台部受到汉拓威人突袭,属下以为我军应该赶紧渡河回援。” 髡屠汗瞥了一眼对岸,漠然问道:“他们可有战报传过来,来袭的敌军有多少人?”阿撒兹勒低头恭声道:“这个——战况如何还未得到对岸禀报。” “你可派传令兵过河探问了吗?”髡屠汗再问。 阿撒兹勒脸色尴尬地道:“不只派了一路,连派三路斥候渡河与斡鲁台他们联系,现在还没有回话,正是这样属下才——” 髡屠汗不以为然地打断他道:“他们那边有两万人马,若是需要增援的话一定会派信使过来的。我断定那边不过是敌军布下的疑兵,兵力不会超过二个千人队,要不了多久就能止住骚乱的。这边的战况你也看到了,连加里泰都阵亡了,真正的敌军主力在哪一边岂不是一目了然?” 阿撒兹勒不甘心地分辩道:“大汗明察,加里泰将军之死固然令人扼腕,不过大汗切莫对敌军的战斗力产生错觉,怎么说敌军只是以步兵为主,若地面干燥平整,属下不相信加里泰大人会轻易战死。大汗再想想看,这边的敌人虽然顽强,却很少主动出击,基本上只是利用地势死守而已。而河那边的敌军完全不占有地利之便,却敢主动向我军出击,岂不是很令人怀疑吗?” 髡屠汗思忖片刻,再次笑道:“你就是爱疑神疑鬼,还是再派传令兵过去问问吧,现在敌人已是强弩之末了,若我们渡河回援,这股汉拓威人马上就会撤退逃走的。那边有两万兵马,若他们应付不了的话,自然会派人求援的。” “大汗,要是哈勒克他们已经危急到无法派出信使求援了呢?”阿撒兹勒急的两眼暴突,脸上青筋迸起。 髡屠汗面无表情,“如果这么短的时间就能将哈勒克与斡鲁台他们击溃的话,那敌军一定极其强大,我们就应该明智地撤军才是,而不是徒劳地去救援了。”说罢咬牙恨恨地道:“阿撒兹勒,你什么都不要说了,这边已经损失快一万人了,若不把眼前这股汉拓威人斩尽杀绝我是哪里也不去的。你去把万夫长们都叫来,这回我要亲自组织进攻!” ※※※※ “哇!好厉害,又中了一个!你的箭法真不是盖的,这么远都能中,现在连我都有点佩服你了。”伊莲拍手兴奋地赞道,双手递过上好弦的弩弓。 张凤翼微眯着眼睛叹道:“唉——好伤心呐,百发百中的成绩才得了个‘有点佩服’的评语,不知要怎么样努力才能达到‘完全佩服’呢?简直都让我失去动力了。”说着仿佛没劲似地接过弩弓。 伊莲用力推了他一下,狡黠地笑道:“少乱盖了,才射了三十多枝,离百发百中还早呢!别抱怨,赶紧干活。这回挑哪个当靶子呢?得找个有份量的才行。”说着瞪圆眼睛向战场那边张望,突然站起身来用手指着叫道:“哎呀,快看,好多腾赫烈人在渡河,敌军要逃跑了。” 张凤翼顺着伊莲手指的方向看去,河面上漂满了渡河的敌兵,还有大批的敌军争先恐后地涌向河岸,在岸边混战的白鸥师团的战士正被越来越多的敌兵吞噬。 “渡河的都是溃散的逃兵,腾赫烈人马上就要撑不住了。”张凤翼凝视着河岸说道。“啊,这些逃兵一渡过去,对岸的敌军知道了这边的战况,岂不是会攻过来了吗?”伊莲担心地问道。 张凤翼撇嘴笑道:“嘿嘿,这时再攻过来恐怕有点晚了。有组织的部队才能凝聚起战斗力,一旦溃散,恐惧会像瘟疫一样传播,人人想着自危保命,人数再多也无济于事了吧!” 正说着,河岸边人头攒动争着下水渡河的敌军突然大乱,一支骑兵从下游沿着河岸溯游而上、掩杀过来,那支骑兵冲击迅疾无比,两千人的队伍中夹杂着很多骑射手,所行之处,人马未到,弩箭先行,箭矢雨点般射向敌群。无心恋战的敌军像蚁群般无序的乱窜躲避,偶有几个举刀还击的,一个照面即被斩落下马,转瞬淹没在滚滚铁蹄之中。慌不择路的敌兵互相践踏,为了尽快下水逃命,有的人甚至不分敌我,举刀乱砍夺路而逃。 一部分敌军被庆幸地挤入河中,赶紧向对岸洇渡,另一部分被重逼回混战的杀场…… 伊莲一直凝视着那支骁勇的骑兵,突然她激动地跳起来指着冲在最前的一位将军说道:“快看,卡西乌斯万夫长,是卡西乌斯万夫长亲自率队!难怪敌人顶不住了。” 张凤翼顺势看去,只见那人一手持盾一手持宽刃剑,砍杀敌军就如斩瓜切菜一般,当者披靡。 伊莲兴奋的尖叫,转头眉飞色舞地道:“怎么样,卡西乌斯万夫长的武艺不在你之下吧!”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拿我比什么,都是自己人,能多杀些敌人当然好了。” 伊莲一脸神秘地笑道:“对别的人是‘当然好’,对你仆兵大人则是大大的不好。你不知他追珀兰姐姐追得有多苦呀,这些天来也就是急行军顾不上,等战事一消停下来,哼!走着瞧吧!”说着两手攥拳兴奋地叹道:“唉——那两虎相争的场面,想想都叫人激动。” 张凤翼不愠不火地笑道:“想要讨好你们白鸥师团的人可真不容易,看来我刚才是白救你了。” “诶——你可千万别这么说。”伊莲瞪圆眼睛反驳道:“交情归交情,可事情总得一碗水端平不是?珀兰姐姐人长得美丽待人又好,我们当然希望她能找到一个够资格配得上她的人——” 伊莲边说边侧头观察着张凤翼的表情,张凤翼唇角挂着淡淡的笑意,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她所说的完全与他无关似的。 伊莲有些来气了,煽风点火地道:“在我们师团中暗恋珀兰姐姐的军官们凑得起一个百人队了,互相谁都不服气谁,可如果是卡西乌斯万夫长的话,大家就都没话说了。卡西乌斯万夫长是世袭的男爵,武艺好,家世好,人长的又帅,本来以他家族在朝中的势力,他是可以当上师团长的,可他为了追求珀兰姐姐,甘愿降级来白鸥师团当万夫长,可以说对珀兰姐姐一往情深!不像某人,一副毫不关心的样子。哼,女孩子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追求到的,若是诚意不够,起码从我这儿就不答应!”说罢气呼呼的,一副受伤害的样子。 张凤翼不置可否地撇嘴一笑,没说什么。 伊莲沉不住气了,质问道:“喂,你倒是说话呀!” 张凤翼单手端平弩弓拿眼睛瞄了瞄笑道:“伊莲小姐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还要我说什么。” 伊莲听他说的这么无足轻重,心里颇不是味儿,不平地质问道:“那珀兰姐姐呢?你难道对她一点都不留恋吗?” 张凤翼龇牙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既然你们珀兰队长这么抢手,那挑谁不挑谁还不都是她说了算,其他人争也没用吧,不是把对手打倒在地就能解决的,你们珀兰队长又不是没头脑没感觉的人。” “哎呀!听口气好像你已经稳操胜券了!”伊莲挥动粉拳不服气地大叫道:“我就不明白你哪点比卡西乌斯万夫长强,家世、爵位、官职就不用说了,论长相嘛,你脸上有道刀疤,论武艺嘛,得比过才知道,我就不明白你凭什么那么有信心?” 张凤翼摊手笑道:“这可是有冤无处诉了,我什么时候说过胜券在握这种话?要不这样好了,我退出好了,你向你们师团长进言放我回十一师团,我保证以后离你们白鸥师团远远的,绝不破坏你那个卡西乌斯万夫长的好事。” 伊莲气得拿脚跺地,在他背后重重地拍了一下道:“你再气我,若说退出就退出,那你把我珀兰姐姐当什么了。我算把你看透了,你表面上一团和气,像个烂好人,其实全是虚伪、做作、装腔作势,你骨子里根本是狂傲自大,目中无人,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张凤翼被她一拍,震动到弩机,弩矢“嗖”的一声没入夜空,飞得无影无踪,他放下弩机笑着叹道:“都是你打扰,害得我水准大失,这下可丢了百发百中的名头了。” 第五集 第三章 对于满河漂着的溃兵髡屠汗并非没有看见,只是当时已无心顾及了,河这边的战况使交战双方都杀红了眼,每一次冲锋都成功突破了汉拓威人的弩兵阵列,又毫无例外的被汉拓威人的矛阵推了回来,一次又一次的拉锯战使这场战斗彻底变成了“绞肉机”。 仗打到这一步,对活着的人来说个人的生死已不再重要,无数牺牲战友的亡灵在注视着每一个活着的人,鲜血使拼杀的意志坚凝如铁。长官一声令下,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端着长枪嘶声吼叫着冲出……此刻已经完全没有了惜命的念头,脑中所想的只是多杀一个赚一个,战斗到最后一兵一卒是理所当然的宿命。 “大汗,河那边的形势很不妙呀,已经有溃散的士兵在渡河了,若不想办法制止的话,对这边官兵的军心士气也有影响呀!”阿撒兹勒实在忍不住了,再次担心地向髡屠汗进言。 髡屠汗看着阿撒兹勒一脸忧心忡忡的样子,心里一阵烦躁,虽然己方仍占有人数上的优势,他已开始直觉地感到这场战役的前景不会那么乐观了。 他拧着眉头,厌烦地一摆手,“斡鲁台、哈勒克那两个饭桶,看我腾出手来怎么治他们。你去点五千人马,先把这些河里的逃兵撵回去,让那些怕死鬼们死也死在战场上。这边汉拓威人已经撑不了多久,一旦击溃敌军我立刻全力回援。” 漂过河中心的腾赫烈溃兵们都长松了一口气,以为终于拣了性命回来。河这边有腾赫烈军的五个万骑队,无论怎么说保命的机会都会大一些吧! 可当他们从河水里冒出时,迎接他们的是一列列张弓搭箭的弓骑兵。几个百骑长在岸边大声的喊话,命令河中所有士兵调转马头,杀回河对岸,否则就以逃兵论处,射杀无赦。 开始水里泡着的官兵们还心存侥幸,想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趁着人多冲上岸来。阿撒兹勒看到事态已无法控制,当即下令弓骑兵放箭。 一轮密密麻麻的羽箭劈头盖脸袭来,几十名冲在前面的逃兵瞬间被扎成了“刺猬”,尸体顺流漂下,血水染红了河面。后面的逃兵们惊骂着,慌不迭的躲避。 阿撒兹勒在马上举刀高喊,下令所率的五个千骑队依次渡河。弓骑兵们收起长弓,拔出弯刀,一排排下水了,前面大批慌不择路的逃兵们赶羊般向对岸退去。 ※※※※ 看着河两岸的对战形势,站在高坡上的张凤翼慨然叹道:“只差片刻,只差片刻!若是这几千人早顿饭功夫渡河增援,说不定就会是另一个结局了。如今虽然只晚了一小会儿,却怎样都无济于事了。” 伊莲正噘着嘴赌气,闻言不服气地说:“仗还没打完呢!下面还正在混战,凭什么就说无济于事了,我看这股敌兵破坏力就很大。” 张凤翼淡淡一笑,并不反驳,只是眼不转瞬地观察着战况。 等了好半晌儿,伊莲看他还不回答,转头恨恨地一跺脚道:“呸,装酷是吧,有本事以后就谁也不理谁!” 张凤翼转头看了她一眼,伸臂环过伊莲的肩头,无奈笑道:“怎么说生气就生气了,开个玩笑嘛,给个天胆我也不敢对伊莲小姐不敬呀,我刚才不是不想回话,只是不想使伊莲小姐烦心罢了。凭着伊莲小姐的冰雪聪明,还会辨不清形势?哪里还用仆兵大哥再来多嘴嘛!” 张凤翼接着又道:“等对岸的腾赫烈援军过来时,卡西乌斯万夫长肯定已占领了河岸,那些泡在水里的敌军无遮无拦,活靶一般,他们是怎么从对岸被撵过来的,现在还会以同样的法子再一股脑儿的撵回去。”说罢自嘲地道:“哈哈,我可真絮叨,这点小事伊莲小姐又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伊莲脸上隐现出笑意,仰着脸严肃地道:“哼,这还用说吗,我当然看出来了,只是想考考你罢了。” 气氛缓和下来,刚才两人之间的小小不快涣然冰释。 形势果然如张凤翼所料,此时这边的战况已被汉拓威军完全控制,腾赫烈军虽然还有实力,但形势已发生本质的变化,大规模混战变成了围歼战,大股大股的腾赫烈军被分割开来,虽然徒劳地左冲右突,人数越战越少,却终究脱不出包围圈,更不可能从背后对河岸的汉拓军构成威胁。 看到对岸敌兵开始渡河,已经完全占据河岸的汉拓军沿着岸边的缓坡由低到高摆出六列双重轮射队形。百夫长们军刀挥动,“预备——发射”的口令声此起彼伏,空中瞬间响起一阵阵“嗤嗤”弩矢破空的声音,蝗蠓蔽天般的箭簇倾泄在河面上…… 满耳都是中箭兵勇的惨叫声,涉水在前的逃兵们一片骚乱,有人又开始向回退。 阿撒兹勒拔出刀喊道:“不许后退!不许后退,只有百步距离,冲过去就是胜利。所有弟兄听着,后队斩前队,有转头逃跑的,立斩无赦!” 十几名退在最后的逃兵当即被斩落水中,剩下的人只有冒着箭雨接着前冲。夜色里也看不清袭来的箭矢,只听到箭矢急雨般抽击着河面,宽阔平缓的水面泛起一波波的涟漪,一具具尸体像浮木一般向下游漂去,鲜血溶入水中,空气里开始散发出一种血水的咸腥味,令人闻之欲呕。 伊莲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强自镇定的表情。 张凤翼看到她那受不了的样子,安慰地笑道:“感到很不好受是吗?其实这也是战役的一部分,跟互相厮杀的战斗没什么不同。” “才不是!有大大的不同。”伊莲皱着眉厌恶地道:“一般的战斗虽然也有伤亡,打胜后却能给人一种强者的快感,而这些呢,完全是血腥的屠杀,让人觉得胜之不武。” 张凤翼听罢莞尔笑道:“我的大小姐,那边还有不下四万敌军呢!你先别计较公平不公平,还是先祈祷敌军别一股脑儿的渡过来吧!若是敌军一发狠,不顾后果的回军反攻,那所有先前占的便宜都得连本带利地吐出来。” “啊——那可怎么办?”伊莲惊愕地张大嘴巴问道,完全忘了方才的不平。 岸上的弩箭发射的更密集了,越来越多的汉拓威士兵腾出来手支援河岸的防御,岸坡上聚满了弓骑兵,在弓骑手们的前面还增列了两排矛兵用以加强防护。 泡在河水里的阿撒兹勒已经红了眼,挥动着战刀,干扯着喉咙嘶声命令战士们前冲,此时逃兵们早就消耗殆尽,连后面的队伍也损失了将近上千人,伤亡太大了,简直没有任何生的希望。这样送死般前冲,使腾赫烈将士们都心生怯意。 手下两个千夫长看实在不是办法,跪在水里,拉着阿撒兹勒的袍袖苦劝,“大人!大人!敌人的优势太大了,岸上的敌军越聚越多,斡鲁台他们是指望不上了,这样下去,就是把咱们五千人全赔上也无济于事呀!” 另一位千夫长也拖着哭腔求道:“大人,你快醒醒吧,不是兄弟们怕死畏战,照这个形势,咱们就是暂时冲到岸上也会被再次赶下水的。” 阿撒兹勒看着河坡上黑压压层层列队的汉拓威弓骑兵以及漫天飞蝗般的箭矢,再看看身边跪倒的手下浑身泥水的狼狈样子,一时间感到身心俱疲,精神之弓一下子绷断,仰天叹道:“完了!完了!全完了!哈哈哈,全完了……”口中喊着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满面泪水顺腮而下,笑声凄厉,也不知到底是哭是笑。 两个千夫长吓得怔住,惶急地劝道:“大人,大人,你怎么了,你怎么了?” “大人,胜败乃兵家常事,你可要保重啊!……” ※※※※ 斡烈、迪恩、阿瑟隐在芦荡中静静地观察着前方的战况,他们身后侍立着大群的亲卫与传令兵,没有一个人说话,重浊的呼吸声此起彼伏,紧张压抑地让人透不过气来。 良久,迪恩缓声道:“大哥,再这么拼下去要挺不住了。只要腾赫烈人在防线上撕开一个口子,后果不堪想像。”说话时脸色凝重,平日的豪情荡然无存。 阿瑟长吁一口气道:“老三,你说这个没用,转机不在我们这边,而在河对岸。现在我们只有死撑到底,后退一步就是全面崩溃。” 迪恩不甘地叹道:“大哥,我发现自打咱们带兵以来总是在扮演这种角色,不是为主力部队断后,就是作为诱兵拖住敌军主力。没有功劳也就罢了,连生死也不操在自己手中。” 斡烈目不转睛地看着对岸,头也不转地道:“哪来那么多牢骚,若是闲得发慌就到前面督战去。” 迪恩立刻不吭声了。 “看到了吗?”阿瑟突然拉住斡烈的袖子道:“他们控制了河岸!” 远方河对岸上杂乱的火把正变得规律起来,一列列一层层,一看即知是轮射阵列。 斡烈脸色丝毫未见缓和,沉声叹道:“白鸥师团成功吃掉了对岸的敌军,这回就看腾赫烈人了,毕竟现在他们还有几万人马,足够再折腾一阵的。” 迪恩一听就急了,声调一下高起来,“那白鸥师团呢?难道他们不渡河来救援我们吗?我们此时可是……” “闭嘴!你不要瞎想,蕾师团长当然不会见死不救。”斡烈立即肃声喝止他。 阿瑟拍了拍迪恩的后背,安慰地解释道:“老三,师团长的意思是最好腾赫烈人能主动认输撤退,若他们执意死战到底,对我军就很不利了。”说罢转头向斡烈道:“是这样吧?大哥。” 斡烈颔首笑道:“还是二弟看得透澈,这一仗到此为止我们已经大胜,可我们的战力已发挥到了极限,而腾赫烈人却还有本钱,再打下去就难说胜负了。敌军现在正遭受挫折,损兵折将,士气低落,而且他们也搞不清对岸白鸥师团的实力,很可能想当然地夸大了我方的战力。如果我们和白鸥师团处理得当,就能迫使敌军主动撤退。” 迪恩瞪大眼睛道:“哦?既然有这样的好事,还不赶紧说来听听?” 斡烈眼中闪过决绝的神采,把拳头一挥说道:“无论是白鸥师团先攻过来,还是腾赫烈人大举渡河反攻,只要两岸形势一有变化,我们马上放弃防线,收拢队伍,从背后全力攻击腾赫烈人!” “什么!”迪恩张大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斡烈,“主动出击?我们只剩几千人了,要和几万人交手,这不是让官兵们送死吗?我坚决不同意!” ※※※※ “啪啦!”被扶到髡屠汗身前的阿撒兹勒结结实实挨了两个响亮的巴掌,把阿撒兹勒抽得口鼻流血。 “没用的东西,损失个千把人算什么,我手里还有数万精兵,还怕不能翻本?我立刻就引大军渡河,杀光这撮汉狗。” 本来处于痴呆状态的阿撒兹勒仿佛一下子被抽醒了,他激动地扑倒在地,抱着髡屠汗的大腿叫道:“大汗,大汗,你听属下一句,今夜已不能再战了,斡鲁台他们已经全完了,这边的损失也不下万人,将士们的锐气已失……哎哟!” 阿撤兹勒正说着,被髡屠汗一脚踹在心窝,仰面躺倒在泥地里。 髡屠汗气得胖脸铁青,浑身直打冷颤,“呛啷”一声拔出身旁侍卫的腰刀,刀尖指着阿撒兹勒的脸叫道:“住嘴!你这被汉狗吓破胆的衰货,胆敢再说一句,扰乱我的军心,看我不把你斩成肉泥!” 阿撒兹勒疯了一般,手一撑地,迎着刀尖扑上前,髡屠汗赶紧把刀移开,阿撒兹勒死抱着髡屠汗的马靴,哭的涕泪交流,一张瘦骨嶙峋、饱经风霜的老脸,又是泥浆、又是鲜血、又是鼻涕眼泪,“大汗,即使你杀了我我也要说,今夜不能再打了,为咱们雅库特族留点元气吧!大汗,你想想看,咱们几万儿郎陷在这泥滩地里,别说马匹了,就是人也高一脚低一脚的乱扭,若是换个地方,兄弟们怎么会牺牲的这么惨?简直像割草一样成片成片的倒下呀!” 髡屠汗抬脚把阿撒兹勒踹出老远,气得鼓出的肚子直颤,鼻孔直抽冷气,咬着牙笑道:“好,好你个奴才!反天了你,你不是要死吗?好!”说到此,声调陡然拉高,厉声喝道:“今夜本汗就成全了你。” 说着前蹿两步,举刀冲着阿撒兹勒当头劈下,身后两名万夫长急忙抢上前架住髡屠汗的手腕死死不松开。 “都反了是吗?好,你们一起上呀,看本汗怕了谁!”髡屠汗此时已像发疯的野猪一般,眼睛都变得血红。 两名万夫长抢过髡屠汗的腰刀后,“扑通”一声跪在泥地上,连连叩头道:“大汗,属下等天胆也不敢阻拦大汗。阿撒兹勒口出疯语,扰乱军心,确实该罚,不过他好歹也是跟随大汗征战多年的老人。属下等不是为阿撒兹勒求情,而是怕大汗此时头脑不冷静,做出令自己日后后悔的事来。如果大汗过个一日半日,心平气和下来,还是觉得阿撒兹勒该杀,属下等绝不敢再出手阻拦。” 周围参佐、将领、亲兵、传令兵不论职位高低,扑通扑通地跪倒了一片,阿撒兹勒是髡屠汗军中的第二号人物,平日素有声望,如果现在折了阿撒兹勒,对军心士气无疑是个巨大的打击。 正在这时,空中突然响起了无数的号角声,声音悠长嘹亮,或高或低,或长或短,汇成一条壮阔的音流。声音是从河岸对面传过来的,所有正在进攻的部队都停下来了,大家都默默无语地注视着对岸。 听到号角声,阿撒兹勒第一个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焦虑地道:“大汗,这是敌军在集结部队,敌军就要渡河进攻了,请马上下令沿河的部队布阵设防。” 髡屠汗没有作声,眯着眼睛仔细地观察着对岸的敌情。夜色里,对面河岸的岸坡上火把密密麻麻,星星点点的火光汇聚在一起,火海一般,起伏明灭,无边无尽。伴随着火光,可以清晰地听到对岸传来的各种嘈杂的声响,除了号角声,还可以听到战士们一阵阵一片片的欢呼声,声音里透着混战后战友们还能重新相见的喜悦;百夫长们在扯着嗓子高声下令整队集结,口令声此起彼伏。良久,髡屠汗长出一口气,刚才的暴戾仿佛都随着这口气被吐出体外,他干着嗓子缓声对阿撒兹勒道:“汉拓威人怎么可能有这么多人马,看起来怕有五万人不止?而且还都是骑兵。” 阿撒兹勒叹道:“大汗至今还不明白吗?咱们已经中了敌人的圈套,河这边的敌军是诱兵,只负责拖住我们,河那边的部队才是敌军的主力,我们已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之中了。” 此时,一名斥候兵跑来禀报道:“大汗,我们正面的敌军突然撤离防线!” “什么?”髡屠汗身子一震,急急问道:“敌军撤退了吗?” “敌军正在收拢集结部队,目前还没有撤退的迹象。”斥候报告说。 “汉拓威人是想配合那边进行反扑呀!若是真心撤退哪还需要再集结?”阿撒兹勒“扑通”一声跪下,惶急地谏道:“大汗,你可要拿定主意!这一仗即使胜了也只是惨胜,若是把老本都拼光了,即使勒卡雷元首把希瓦克河都划给咱们,咱们也无力吞下呀!再说,元首只是规定咱们守好青黄岭就行了,这一战只是为了给塔赫勒喀部报仇,咱们打到这个份儿上也算尽了力,至于战况胜负还不都是咱们回去后随口一说。” 髡屠汗闻言沉吟了起来,良久,终于恨恨的一跺马靴,仰起脸长叹一声道:“难道就这样认输不成?我本来是想夺回塔赫勒喀的那些家底,尤其是那几万匹战马,立功不立功、报仇不报仇什么的,倒没考虑,如今看来,真是得不偿失啊!” 阿撒兹勒紧跟一步又劝道:“大汗,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征服吞并的战役还有的打呢!只要雅库特的根本未动,这几万铁骑没有闪失,那些身外之物又有什么好可惜的,终究有机会成倍的赢回来的。” 千百支号角齐鸣,号角声亢奋急厉,这是冲锋的号角,伴随着“咚咚”的战鼓声,一队队持刀举盾的汉拓威轻骑兵纵马涉入水中,不一会儿,宽阔的河面上浮满了身着银甲的战士。 这边岸上的腾赫烈军千夫长们开始组织弓骑手列队向水中射箭,河里的汉拓威军也用弩机还射。空中箭矢穿梭如雨,渡到河中的汉拓威军已然有受阻之势,后面河岸上白花花满是列队的汉拓威骑兵,还在一队接一队的下水…… 正在此时,河岸上腾赫烈弓骑于突然骚乱起来,一支近千人的汉拓威骑兵出现在河岸,举着长矛四处赶散开弓射箭的弓骑手们,为首的千夫长赫然便是斐迪南,他的骑兵队竟然绕过了重重腾赫烈大军,迂回到了河岸上。 这边一乱,立刻有几支腾赫烈骑兵冲下河岸抵住斐迪南,双方在河滩上乒乒乓乓地混战起来。河面上受阻的汉拓威战士一见敌军停止放箭,纷纷加力抢渡。 这时,腾赫烈军的正面战线上也响起了喊杀声,那是十一师团开始主动出击。整个战场又沸腾起来,听起来仿佛没有一处不在混战。 看到这种形势,阿撒兹勒焦急地催促道:“大汗,是战是走,你快拿个主意吧,现在要撤军还来得及,待河中的敌军上了岸,再想摆脱就困难了。” 髡屠汗握拳咬牙道:“好吧,就先让汉拓威人得意一回吧!咱们撤!”他瞪着牛眼注视着满河满岸的汉拓威战士,目光中闪动着狠厉的凶色,“哼!有帐不怕算,终有一日要连本带利的收回。” 第五集 第四章 一匹匹嘶鸣的战马腾跃出水面,首批白鸥师团的骑兵挥舞着刀盾冲上河岸。岸上的斐迪南千骑队的战士们欢呼声四起,士气陡然一振。腾赫烈军也并不示弱,立刻有三个千骑队从西线与十一师团的交锋中分离出来,直扑向刚刚上岸的汉拓威骑兵。 汉拓威军的两个师团从东西两面夹击腾赫烈军,腾赫烈军兵力分成两股两面作战。那兀河西岸这块方圆不足两帕拉桑的弹丸之地到处都是喊杀声,到处都是密集的混战,真正的大战仿佛才刚刚开始…… 此时,坐在河对岸的山丘顶上观战的张凤翼手一撑地站起身来,转身笑咪咪地对伊莲道:“小妹,敌军终于要退兵了,咱们赶紧下去,还来得及拣几件称心的战利品。” 伊莲紧张地眺望着河对面,秀眉紧颦地斥道:“这么紧要的关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我都快担心死了,形势对我军很不利呀,敌人实在是太多了,要是我军被重新赶回河里就被动了。” 张凤翼已转身行了几步,回头看伊莲还站着不动,只得再转回身,摇着头无奈地叹道:“枉我教了你这么半天,看来都是白费唾沫了。小妹,你只管放心吧,腾赫烈人的凶悍只不过是临撤退前的虚晃一击罢了,你别看打得热闹,其实都是假象,要不了多久,敌军就会主动撤出的。” 伊莲皱眉狐疑地道:“真的吗?我怎么看都感觉形势不像你说的那么回事!” 张凤翼手指着对岸道:“小妹,你发现没有,腾赫烈军在东西两线平均分配兵力作战? “看见了,怎么了?这很正常呀!”伊莲纳闷地道。 张凤翼笑了,“怎么能说很正常呢?应该是很反常才对。进攻型的战法讲求的是兵力布置主次分明,利用少部分人马稳住一面,集中优势兵力全力突击另一面,这才是全歼对手的态度。当前敌军的配置只说明敌军主帅想稳妥的保存实力,根本没有决一死战的意愿。等着瞧吧,用不到一顿饭功夫,敌军就会开始撤退的,现在的气势汹汹,只不过是曲终奏雅,想让辎重撤得从容些罢了。” 伊莲又瞧了片刻,赧然笑着哼道:“有什么了不起的,本大小姐早就看出来了,还用你多说。” “呵呵,倒是我多嘴了,现在大小姐肯下山了吧!”张凤翼也不计较,拉过伊莲的手向战马走去。 “我走还不成吗?你慢着点,哪差这一会儿呀!”伊莲甩脱他的手,揉着手腕不满意地说。 张凤翼回头道:“当然得快点了,你也不想让师团长他们清点人数时以为咱俩阵亡了吧!” 两个人来到战马跟前,张凤翼蹬鞍上马,右手解开肩头绑着的吊肩,跃跃欲试地活动着左肩。 伊莲皱眉担心地问道:“怎么把吊带解下了,伤口裂开了怎么办?” 张凤翼笑嘻嘻地道:“嘿嘿!马上就要和我的兄弟们见面啦!得精神着点,不能太蔫了。” “赶紧把吊带绑好,瞎逞什么英雄!”伊莲生气地斥道,就要上前帮他。 张凤翼朗笑着军靴一磕马腹,战马一跃而出…… 张凤翼和伊莲两个人策马下了山丘,大军都已渡河,眼前空荡荡的,一片狼藉,方圆几帕拉桑的地面上铺满了尸体,刀矛弓矢各种武器随处散落,被战火烧成条状的战旗在风中飘扬,受伤倒地的战马嘶鸣着在地上徒劳地挣扎。 两个人小心地策马前进,躲开地上的种种障碍物。一路上,他们发现了好几个受伤未死的腾赫烈战士,一个腿部受伤的腾赫烈士兵在他们从身边经过时,突然跃起用弯刀攻击,被张凤翼一刀砍倒,把伊莲吓得尖叫起来。另有一名颈部中箭的腾赫烈士兵,鲜血流了一地,喉咙竟还在“丝丝”的喘气,看到他们接近,只是冷漠地瞥了一眼,完全视如不见。 好容易走到河岸,伊莲已是脸色发白、一副揪心的样子,紧跟着张凤翼寸步不敢离开,生怕再跳出个什么人来。张凤翼向对岸望去,那边流矢如雨,厮杀声正酣,战火映彻了夜空。 这时对岸突然传来激动的喊声,接着两个黑影连滚带爬地扑入水中,向这边游过来。伊莲一下子紧张起来,端平了弩机瞄准对方。 两个人一边在河里扑打着,一边急急地喊道:“别射,小姐,千万别射,都是自己人。” 另一个冲着张凤翼喊道:“老大,才几天不见,你连我们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语气里透着喜悦。 张凤翼翻身下马,走前几步,满脸笑意地打趣道:“你们两个马屁精,又找到逃避作战的理由了,仗还没打完呢!就装模作样地蹿过来,想让你们为国捐躯还真难呀!” 阿尔文与多特浑身湿漉漉地从水里爬出来,多特上来就要拥抱,被张凤翼站开一步止住,“嘿,嘿,严肃点,不要这么黏黏呼呼的。” 阿尔文游水游得呼呼歇歇,摇着头喘着气咧嘴笑道:“老大,你可把我们冤枉死,经过这种恶仗还能活着见面真是祖宗保佑呀!以后谁要说我命不好我绝不答应。” 多特在一旁乱点头,迫不及待地插话,“腾赫烈人已经没锐气了,撤退是早晚的事,我们步兵腿短,无法追击。光凭白鸥师团追击也吞不下那么多人。这一仗就算这么定了,我们过来看老大你,庞克也不会说什么的。” 阿尔文转头看向伊莲,满脸堆笑地凑上前道:“这不是伊莲小姐吗?真是有缘呀!这么快就又见面了,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是阿尔文呀!”说着两眼希冀地看着伊莲,盼望她能想起点什么来。 伊莲转头对张凤翼不屑的道:“才刚一见面,就迫不及待地向女孩子搭讪,也不管是不是真的认识,开口就说有缘,你们的套路怎么都一样啊,就没点新鲜的吗?” 张凤翼笑着对阿尔文道:“阿尔文,看来你还是命不好,连我也被你连累了,辛辛苦苦建立的绅士形象全毁。” 正说着,河对岸响起了号角声,那是腾赫烈人的牛角号,声调长短不一,声音此起彼伏。 几人都向对岸望去,张凤翼笑道:“腾赫烈人走得明智,非拼个鱼死网破对双方都没好处。” 号声响过,腾赫烈军开始逐渐从两线收缩兵力,马蹄声渐渐多了起来,很多腾赫烈战士开始放弃厮杀,各部主力顺着那兀河向北汇集。十一师团已是强弩之末,对腾赫烈军的撤退求之不得,根本无力追击,腾赫烈骑兵前脚离开,战士们就纷纷疲累不堪地躺倒在地。而白鸥师团是生力军,斗志正旺,当然不肯罢休,撵着腾赫烈军衔尾追杀。 几个人在河岸这边听来,战场上的拼杀声渐渐稀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隆隆的马蹄声,混战变成了追逐战,越来越多的蹄声汇成滚雷般的声音洪流,声音重心逐渐向北移动。 “凤翼!凤翼!可是你吗?”对面河岸突然响起洪亮的喊声,几十个人扑扑腾腾跳下河水,边游边向这边摇着胳膊招手,为首的赫然竟是勃雷与庞克。 看到他们,张凤翼浑身都来了精神,张着胳膊下河迎接他们,边行边笑道:“哈哈……让我看看可缺了谁?这么血拼还能让你们有命跑来看我,看来腾赫烈人的武艺是退步了。” 庞克扑过来一把揽住他,兴奋地笑道:“凤翼!可想死哥哥了。” 这一把正揽在张凤翼的胁下伤患处,把张凤翼痛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勃雷赶上来当胸就是一拳,口中欢快地叫道:“天天泡在女人堆里,连精神都弱了许多,好兄弟,你没把我们给忘了吧!” 后面一大群相熟的官兵围过来,争着和张凤翼打招呼,大家一阵乱讲,各说各话,说些什么谁也没听清楚。张凤翼和他们每一个人拥抱问好,一时间胁下的伤口竟似好了大半,再也不感到痛楚了…… 这时河那边响起了滚滚的马蹄声,人群骚动起来,纷纷迎向蹄声的方向跑去。 伊莲兴奋地叫道:“喂,仆兵老兄,师团长他们回来了,大家快去参加大会师吧!”说着张臂入水中,向对岸涉去。 后来的场面激动而又感人,追击敌军回来的骑兵们受到了所有步兵的热烈欢迎,两个师团胜利会师在一起,大家无论识与不识,见面即拥抱在一起,欢呼声响彻云霄…… ※※※※ 天色濛濛亮,东方微微泛起鱼肚白,折腾了一夜的将士们都已入睡,那兀河畔水声潺潺,虫儿唧唧,些微的声响反而使四周更显静谧,仿佛这里从未进行过那场数万人参与的恶战。 珀兰找到张凤翼的时候,他正坐在河边用湿布擦拭皮靴。看到珀兰,张凤翼没有说话,只抬头一笑算是打了招呼,继续低头忙着手中的活计。 珀兰站在张凤翼身旁低头凝视着他,有点不满地嘟着嘴道:“昨夜你到哪去了,让人家担心死了,要不是碰到了伊莲,我还以为你在乱军之中发生了不测。” “哪能呢?我不过累了,找了个清静地方睡了一觉。”张凤翼用布沾了点水使劲蹭靴上黑色的血污。 珀兰在他身旁蹲下身子,丰唇一撇不屑地道:“我听伊莲说了,你们俩根本没参加战斗,大伙都没累,你这个闲人倒先累了?你知道吗?两个师团会师后,师团长和我找了你好久,还有你那伙十一师团的哥们儿也在找你。” 张凤翼没搭话,只顾埋头忙手中的活计。 珀兰看他不答话,生气地推了他一把,质问道:“喂!你怎么了,倒是说话呀!” 张凤翼眼皮也不抬地道:“打胜仗、会师、开庆功宴,那是你们有职阶、有身份人的乐事儿。我一个仆兵,只管干杂活,立功封赏也没我的份儿,我干嘛要凑那个热闹!” 珀兰站起身子,生气地道:“张凤翼,你说话可要讲理,你这么说可是冤枉大伙儿了,昨天,大家追击腾赫烈人回到营地,师团长第一句话就是问到你的安危,听到伊莲说你没事才放下心来。十一师团的斡烈将军也在找你,邀你参加他们的庆功宴,你怎么能认为大家不关心你呢?” 张凤翼放下湿布,把靴子蹬在脚上试了试,口里淡淡地道:“折腾了一夜,大家都在睡觉,珀兰队长这么早找我有何贵干呀?” “噫?原来是在和我赌气呢!”珀兰终于醒悟过来,双手叉腰,拉高声音尖声道:“喂!张凤翼!有什么话当面说清楚,少阴阳怪气的,本小姐哪里得罪你了。” 这一句声音极大,隔老远都能听到,吓得张凤翼探手一把堵住了珀兰的嘴巴,变色地道:“拜托小声点,把大家召来看你怎么解释!” 珀兰轻轻握住张凤翼的手,从嘴上移开,俏脸上笑靥如花,得意地娇声道:“太好解释了!当然是你这个仆兵心存妄念,想要非礼人家,人家不得已才高声呼喊求救的。” 张凤翼一把甩开她的手,唇角一撇哂道:“别开玩笑了,在白鸥师团的地盘里,还有人敢对珀兰大人心存不敬?只要珀兰队长振臂一呼,跳出来的护花使者怕不能编成一个百人队,我的脑子又没有进水,借个胆子也不敢捋这个虎须呀!” “噫?”珀兰一愣,没想到他会如此说,她歪着头眯着眼睛仔细端详着他。 张凤翼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转开面孔,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道:“看什么,难道我说得不对吗?” 珀兰手抚着下巴研究着他的表情,观察了片刻,终于怯怯地小声下结论道:“你——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我哪会!”张凤翼像被扎了一针似地跳起来,急急地辩道:“那么多人围着你献媚,又是千夫长又是万夫长的,想要吃醋还得到后面排队呢!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怎会去凑那个热闹!” “哈哈,真是鸭子死了嘴还硬,看都急成这样了,还说没有。”珀兰眉眼盈盈,目光中闪动着笑意,点着头道:“嗯,昨天你也看到本小姐受欢迎的程度了,这样也好,就应该让某个人有点危机感,不然他也不懂得珍惜到手的缘分。” 张凤翼把头撇向一边,冷笑着哼道:“哈,我不知道还有缘分这一说?几十个人同分这一份缘分,看来是得小心珍惜才是,不然连几十分之一也抢不到了。” “张凤翼!你什么意思!讲话阴阳怪气的,再这样我可不理你了。”珀兰生气地道,不高兴地绷起了俏脸。 张凤翼淡然一笑,怒气在脸上一现即隐。他突然转脸冲着珀兰一笑,一副若无其事的表情,“我哪里阴阳怪气了,我不过在替你高兴而已。昨夜的庆功宴你可真抢手啊,今天晚上还有两个师团篝火联欢,想邀珀兰小姐的人一定争得打破头了吧!”说到此,他一脸同情地摇头叹道:“唉,有时候选择太多了也蛮伤脑筋的。” 珀兰一愣,张着嘴讶道:“我本来以为你在吃醋,可现在却有点拿不准了,有别的男孩追我你这么高兴?” 张凤翼灿然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当然了,咱们是朋友嘛,我当然要替你高兴了。那个卡西乌斯万夫长可是难得一遇的白马王子。他英俊潇洒,家世显赫,这么年轻就身居要职,将来前途一定无可限量,更难得的是他对你一片痴心,绝对是千中选一的极品郎君,你们俩在一起郎才女貌,般配的没得说。身为朋友,我要郑重的劝你一句,一定要珍惜手中的缘份,不然恐怕再难找到这么优秀的男人了。” “你……你……”珀兰一下子怔住了,气得说不出话来,片刻之后眼眶开始发红,泪水扑簌簌地顺着两腮流下,她哽咽地喊了一声,“我喜欢谁不用你管!”转身哭着离去。 张凤翼本能地追出了两步,嘴巴张了几下,道歉的话终没说出口。他站住身子,猛一跺脚,恨恨地道:“明知配不上却还要强求,我真是自取其辱!” 张凤翼呆呆地在河边站了一会儿,懊丧地在心中把自己折磨了一番,方自转身向营区方向走去。还没走多远,迎面碰上姬雅与伊莲两个。 姬雅一见到张凤翼劈头就问:“你跑到哪儿去了,让我们好找,可见到珀兰队长了吗?” 张凤翼面色一暗,没好气地道:“丢了谁都来问我,我是仆兵没错,可却不是你们的保姆。” 两个女孩听他如此说立刻把眼睛瞪起来,伊莲双手叉腰当先发难,“哎哟哟!谁得罪仆兵大人了,竟要拿我们出气,当我们是好欺负的吗?”说罢一拉姬雅道:“姐姐,咱们走,让他一个人过足发飙的瘾。” 姬雅拦住伊莲,对张凤翼道:“那边两个师团万夫长们在师团长的大帐聚会商议军机,师团长命令珀兰急召你到大帐去,珀兰可是没找到你吗?” 张凤翼自不能把珀兰负气而走的事说出来,他赶忙换了副笑脸,急急地拱手道:“实在对不住,两位大小姐大人有大量,得罪之处改日一定补报。”说罢拔脚向梅亚迪丝的帅帐奔去。伊莲在后面跳脚喊道:“喂,就这么走了,我可没说原谅你啊!” ※※※※ 张凤翼急步跑到梅亚迪丝的大帐,侍卫都是相熟的女兵,知道师团长正要找他,见他来了,马上引入帐中。 张凤翼撩毡帘探头向内一看,只见大帐中间用几张矮几拼成一张大桌子,上面摊满了地形图,梅亚迪丝和斡烈等几个人正围着地图说话。 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青年站起身迎过来,一手揽住张凤翼的肩头,一手握着他的手热情地说:“是凤翼兄弟吗?等你好久了,怎么才来!” 张凤翼仰起头来,两个人四目相交,空气中仿佛迸起刀剑相击的火花,那人暗自挺了挺胸脯,想使自己显得再高大一些。 张凤翼微笑着抽回手,后退半步谦恭地道:“属下让诸位大人久等了。” 这人正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卡西乌斯,他身材修长,容貌英俊,削长的脸颊上一对狭长的细目散发着贵族自矜身份的傲岸,薄薄的嘴唇上留着两道修剪整齐的胡须。虽然连日野外行军,他的面容却保持了一种久不见阳光的青白。他身上披挂着饰满华丽兽纹的银甲,胸前佩满了纹章,斗篷上缀着丝织的流苏,整个人从内到外散发出世家子弟精致考究的气息。 此人张凤翼前些日子早已见过,那时的他对自己是视而不见、不屑于交谈,今日突然前倨后恭,一见面就亲热不已,张凤翼心中暗叹:从此他在白鸥师团的处境更尴尬了。 卡西乌斯亲热地揽着张凤翼的肩头向帐中走去,边走边亲切地道:“贤弟,我早知道你是斡烈大人的左膀右臂,发动青黄岭战役的决策就是你向斡烈大人提出的。没想到来到我们白鸥师团才几日,就深受蕾大人的信任,对于我军下一步的动向,我们大家虽然商议了半天,两位大人却非要听过你的意见后才做决定,这可真是才俊之士,到哪里都能脱颖而出了。哈哈……哈哈哈……”说罢仰头大笑,神情极是畅快。 斡烈手抚桌案皱眉道:“到哪里去了,这么久才来。你这个散慢劲儿何时能改,这里是汉拓威帝国骑兵师团的营区,不是逛街闲游泡酒馆的地方。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裹一身腾赫烈人的皮袍,浑身上下哪一点像个军人!” 一席话劈头盖脸浇过来,张凤翼赶紧收住笑容,绷起脸立正听批。 斡烈训了一通,看他态度还好,沉着脸道:“哼!坐下吧!再有下次小心点,军法不是白设的!” 梅亚迪丝启唇一笑刚要说话,苏婷在旁边冷冷地插话,“斡烈大人说得极是,我举双手赞同,只是有一点却错了,这个人根本不是我白鸥师团的战士,他只不过是个打杂的仆兵,所以身上裹什么对我们师团的军纪倒没什么相干。” 迪恩与阿瑟听了这话面色不豫起来,迪恩脸色一沉霍地站起身来,话还没出口,张凤翼连忙左右拱手,脸上陪笑道:“诸位大人都没有说错,千错万错都怪属下不守时来晚了。我们两个师团同舟共济、联手御敌,可说是鲜血凝成的交情,大人们怎可因一点小事伤了和气。” 迪恩没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坐了下来,侧着脸不再理会苏婷,苏婷撇嘴一笑,只当没看见,不过却也没再挑衅。 梅亚迪丝温言道:“好了,人已来齐,咱们还是谈正事吧,昨夜我们两个师团联手歼敌,获得大胜,我与斡烈大人已分别将昨日的战况向战区参军司呈报。今天这么早请大家来,就是商议一下我军下一步的行动。昨夜负责清理战场的是苏婷万夫长,请她先为大家通报一下战况,大家再发表意见。” 帐内安静下来,诸人都把目光移向苏婷。 苏婷冷然扫视着众人一下,脆声道:“昨夜是我主持清理战场,最终核点敌军尸首共计二万九千四百余人,不包括十一师团,我方死伤合计四千余人。” 梅亚迪丝转头向斡烈一方问道:“斡烈大人,贵部的战损情况如何?” 迪恩主动接道:“我们师团主要是防守作战,战损还不太严重,共计伤亡二千一百人。” 梅亚迪丝点头笑道:“我们以六千对三万的代价赢了此役,可算打了个实实在在的胜仗。” 苏婷继续道:“我们还审讯了活下来的战俘,获悉此次被我军伏击的是腾赫烈雅库特部族,全军共计七万余人,指挥作战的是部族首领髡屠汗。还获知敌军已有三名万夫长在此役中战死,其中加里泰与斡鲁台两个是被我军弓矢射中而死,哈勒克是被卡西乌斯大人在战斗中斩杀的。”说到此,目光转向梅亚迪丝,“大概情况就是这些了。” 梅亚迪丝道:“这一仗我们付出了代价,也取得了胜利,有些遗憾的是没有全歼敌军,还有四万腾赫烈人脱逃了。眼前我们面临两种选择,一是保持成果,还师向大本营靠拢。二是追击逃跑之敌,全歼雅库特军。今日召大家来就是想听听诸位的看法,请大家各抒己见,畅所欲言。” 帐内静了一下,卡西乌斯首先发言,他唇角下弯傲然笑道:“形势不是明摆着的吗?腾赫烈人遭遇昨夜大败,已经士气大丧,斗志全无,正是我军扩大战果之时。此时不乘胜追击,更待何时,难道诸位大人还有别的想法不成?” 迪恩看了看斡烈,嘴巴张了张没开口,斡烈手拈胡髯微笑地听着卡西乌斯的发言,丝毫看不出他是反对还是赞成。 苏婷接着道:“我也觉得这是一个机会,敌军虽然仍有实力,但目前情况已不能简单的以人数定成败,凭着我军高昂的士气,是完全有把握连战连胜,全歼敌军的。” 阿瑟开口问道:“苏婷大人,你们曾追击敌军,可知敌军的辎重情况如何?” 苏婷略一犹豫,还是说道:“敌军在那兀河东岸的辎重全部被我军缴获,不过退走时很有秩序,已经渡河的辎重车全部被拖走,十天内是无需担心给养短缺的。” 梅亚迪丝含笑问道:“阿瑟大人想必已成竹在胸了吧,晚辈正想听听大人的高见呢!”阿瑟向梅亚迪丝躬身一礼笑道:“师团长大人太谦虚了,在下一介老卒,哪有什么高见,只是对贵师团众位同僚勇于求战的英气感佩不已,不愧是帝国军的中流砥柱,有这样的队伍在,何愁对付不了腾赫烈人呢!呵呵……”阿瑟面容矍铄,脸上皱纹如同刀刻,笑起来也仿佛是绷着脸,让人猜不透他这话是正是反。 虽然如此,梅亚迪丝听了这样的评价还是很高兴,她美目轻眯,眼眸绽放出梦幻般的神采,有点喜滋滋地道:“胜利的成果是我们两个师团共同浴血奋战得来的,雅库特人还未全歼,今后也请大人继续鼎力支援我们两个师团的合作。” 阿瑟对少女师团长明媚的笑容仿佛完全没有感觉,他眉头一锁叹道:“说实话,我是真的想拼上这把老骨头,跟在大人马后再立新功的。无奈经过了两场恶战,我们师团活下来的将士中伤兵占了半数,现在营区里全是躺倒的伤员。唉,这样的状态,我们几个老家伙就是再想拼命也是有心无力呀!”说着他摇头不已,神情惋惜。 梅亚迪丝脸色一愕,她与苏婷、卡西乌斯交换了一下眼色,转向斡烈大人笑道:“阿瑟大人的意见我明白了,连着两次战役贵师团都是以少战多,牺牲确实太大了,希望能还师修整一下是理所当然的。”她若无其事地接着问道:“斡烈大人,这个意见是三位大人早已商量好了的决定吗?” 斡烈仿佛丝毫没有注意到白鸥师团三位首领紧张的表情,呵呵地笑道:“不是说好我们两个师团要共同进退的嘛,我们几个老家伙再不济也不会抛下友军擅做主张的啊!” 苏婷手抚几案,身子前探急切地问道:“那师团长大人的意见呢?” “我的意思嘛——”斡烈手拈须髯笑道:“还是回师大本营较为稳妥,毕竟那么多受伤的将士不能看着不管吧!” 苏婷立刻露出失望的神情。 卡西乌斯不甘心地道:“师团长大人体恤将士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战机稍纵即逝,怎能眼睁睁坐视几万敌军白白地从手心儿溜掉!” 梅亚迪丝微一沉吟,笑道:“伤员问题倒不难解决,我提一个想法,咱们把两个师团伤员合在一起,分出一个千人队专职护送,正好也把缴获敌军的马匹辎重运回去,这样大家就能轻装简从,专心对付腾赫烈人了。” “对呀!这个法子好,这样一来,就不存在伤员问题了。”苏婷拊掌笑道:“合我们两个师团之力,把四万敌军彻底全歼也不是什么问题。”说罢故意瞥了阿瑟一眼,意即这回该没藉口了吧! 卡西乌斯也一脸谦恭地笑道:“斡烈大人,您看我们师团长的意见还行得通吗?若还有问题,可再提出来大家商议。” 斡烈捋着灰白的胡须欣慰地笑着,笑毕把目光转向张凤翼,淡然问道:“凤翼,蕾大人他们想继续追击敌军,你意下如何?” 第五集 第五章 一直没有说话的张凤翼右臂横胸,躬身行了一礼,脸无表情地回道:“回禀大人,根本行不通,白鸥师团诸位大人被胜利冲昏了头脑。” 卡西乌斯与苏婷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两个人不敢相信地瞪眼盯着张凤翼,没料到他竟敢如此不留情面的批评他们。斡烈与阿瑟嘴角蓄着笑意,没有说话。 张凤翼对卡西乌斯二人的脸色视如不见,不紧不慢地接着道:“前次的胜利,一是占了地利的便宜,那兀河西岸的淤泥陷住了腾赫烈人的战马。二是腾赫烈人错判了我军的兵力,在东岸两个万人队受到白鸥师团攻击时,误以为是我军的佯攻,没有及时渡河回援。两个因素相加才促成我军以少胜多的大捷,若因此就简单地判定腾赫烈军战斗力不强,以为我军在一般条件下也可以以一敌二,轻易取胜,实在不是理智的看法。” 苏婷扶案而起,身体前探,怒视着张凤翼,咄咄逼人地道:“哼!其他部队如何我不敢说,我们白鸥师团可是没费多长时间就歼灭了两万多腾赫烈人。” 卡西乌斯大度地笑着接道:“这也难怪,凤翼贤弟加入白鸥师团才没几天,对我们师团的实力不了解,时间长了他就会有一个全新的认识的。” 张凤翼对二人的讥讽毫不介意,他摊开双手笑道:“好吧,追击腾赫烈军也不是不可以,苏婷大人可有什么详细的计划说来听听。只要不是拿二万多将士的性命和两倍于我的敌军硬拼,在下什么都能接受的。” 苏婷鄙夷不屑地瞅着张凤翼道:“不使用见不得人的小伎俩就无法获胜的部队不过是三流部队,我们白鸥师团根本不需要这一套,只要追上了敌军,胜利就是我们的。” 张凤翼哑然失笑,点着头道:“原来是这样,‘只要追上了敌军,胜利就是我们的’,呵呵,这也算是一个作战计划了。” 卡西乌斯看不过张凤翼的表情,为苏婷帮腔,“虽然苏大人的说法有点武断,可现在我军士气如虹是不争的事实。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吗?狭路相逢勇者胜。” 张凤翼唇角一撇,哂笑道:“士气是个什么东西?我们两个师团加起来能战斗的有二万二千人,敌军有四万多人,大人的意思是我军的士气能抵一万八千名将士的战力?再说了,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虽然现在缴获了大批战马,可战士们只能勉强骑在马上不摔下来,这样的水平也能参加骑兵对骑兵的会战吗?若去除六千名轻步兵,那就是一万六千骑兵对四万骑兵了,这种悬殊的比例,大人们还觉得会有全胜的把握吗?” 帐内静了下来,大家都不说话了,只听到苏婷强自压抑的呼呼喘气声。半晌,斡烈拈须和蔼地笑道:“呵呵……其实大家实在不必感到遗憾的,我们两个师团已重创敌军,为这次总攻赢得了头彩,大本营的所有将士听到此役大捷的消息后都会士气大振的。敌军主力还有几十万之众,诸位大人还怕以后缺了立功报国的机会吗?” 一直未发言的梅亚迪丝突然展颜一笑,曼声说道:“以后的立功机会以后再说,现在还是好好想想如何把握眼前的战机。卡西乌斯与苏婷没想出好办法来没关系,在座的又不只有他们两个,不是还有更‘聪明’的人在吗?” 说完她转头凝视着张凤翼,若有所思地笑道:“怪不得斡烈大人一定要张凤翼在场才肯开始呢!有他在,三位大人简直都不用开口了,哈哈,早知如此,我直接请张凤翼来商议好了,倒也不必再劳动三位大人费力多跑一趟,哈哈哈……”说罢清脆地笑起来,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眼睛隐隐现出怒意。 张凤翼脸色木然,不动声色地道:“师团长大人误会了,属下的意见不过与斡烈大人凑巧一致罢了。若大人觉得属下出言失当,可立即将属下撵出大帐,反正属下本就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决策的。” 梅亚迪丝绷起俏脸脆声斥道:“想走吗?可没那么容易,叫你来就是出主意想办法的,前次在那兀河阻击敌军的主意是你出的,效果极好,为何这次倒做起缩头乌龟来了?别忘了,你现在可是白鸥师团的人!” 张凤翼耸耸肩无谓地道:“我记得刚才师团长给在座诸位的是两种选择,要么撤军,要么追击。从目前的情况来看,我认为撤军是最明智的,这就是我的全部意见。” 梅亚迪丝胸脯起伏,她深吸了一口气,紧抿着丰唇转向斡烈道:“好吧,斡烈大人,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上次我提议两师团固守青黄岭,吸引敌军,促使主力军团展开围点,打援的会战,你们害怕损失实力抵死不答应。可一听说腾赫烈军七万骑兵日夜行军急袭青黄岭的消息,您与张凤翼为了怕半路走不及被腾赫烈军追上,求着我与你们联于发动那兀河阻击战,我二话不说地答应了,这次打退腾极烈军其实可说是救了你们一命。斡烈大人,您是戎马一生的老将军了,在军中德高望重,您公平的说一句,我说的可有不实之处吗?” 斡烈还未作答,梅亚迪丝紧逼着又道:“当时我们师团只有二万人,敌军却有七万,你我两个师团加起来也没有敌军人数多,若是照张凤翼的说法,我就不该答应你们从背后突击敌军,应该自己保存实力才对!我就奇怪了,上次你们怎么不提战力悬殊的事儿呢?” 斡烈张口欲言,阿瑟抢着发言道:“师团长这话错了,对于贵师团的援手之情,我们全师团上下铭感在心。不过行军打仗不是喝酒套交情,号角一响,死伤无数,我们不能为了点军功就置万千战士们的生命于不顾。” 梅亚迪丝的脸色由红转青,脸上如罩寒霜,扶案而起道:“阿瑟大人,千万不要再提什么援手之情,忘恩负义的人我见多了,哪在乎多你们几个!实话说吧,我们白鸥师团已一致决定追击雅库特军,若十一师团不愿参战,我们一万六千铁骑就独自开拔,战至一兵一卒也要把这股残敌彻底歼灭。” 苏婷也愤愤地奚落道:“就是,有你们不多,没你们不少,缺了你们白鸥师团照样打胜仗,你们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斡烈脸色难看之极,一阵红一阵白,张凤翼连连向他摇头使眼色,他看也不看,苦笑着叹道:“丫头,你脾气好冲,若你有祖父的话,也该是我这样的年纪了吧!我可曾说过不参战吗?我只是说为今之计撤军比较稳妥,若白鸥师团诸位将军执意要战,十一师团再上不了台盘也不能看着友军身赴险境而不帮把手的。” 这个转变太突然了,使梅亚迪丝与苏婷未竟攻势一下子扑空,两个人都是一愣,怔怔地瞅着斡烈,晕红了脸颊张着红唇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阿瑟又要插话,被斡烈摆手止住,“二弟,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不必坚持了。白鸥师团是我们的接应部队,他们若被敌军重创,我们回去后是无法向战区参军司交待的。撤军的事儿只能力劝,若实在劝不动就只能参战,总之这次出征我们要与白鸥师团生死与共在一起,绝不能抛下友军不管。” 说到此,他看了张凤翼一眼道:“撤退的事儿不提了,大家想想看有什么好办法能让我们顺利赢得这一战。” 梅亚迪丝也红着脸凝视着张凤翼,酸酸地道:“好了,这下你可得到‘圣谕’了,总该张开‘金口’了吧!” 张凤翼脸皮一热,不敢看她幽怨的眼睛,不自在地笑道:“大人取笑了,凤翼身为下属,怎敢不竭尽全力。” 苏婷气不过地哼道:“你也太高看他了,这个人装得什么都懂,简直像个神棍,就差掏出水晶球念咒了,哼,越是这样的人越靠不住。” 这句反对的话倒让张凤翼心情一松,他冲苏婷调侃地笑笑,轻咳一声道:“办法倒是有了一个,不过也许要让苏婷大人不高兴了,因为这个法子还是个‘见不得人的小伎俩’。” “你敢学我!”苏婷大怒,纤眉倒竖,霍地站起,被梅亚迪丝扶肩按住,“婷婷,不要意气用事,十一师团诸位大人在此,你这样子多失礼呀!” 苏婷气呼呼地被按坐下了。 张凤翼斜眯了苏婷一眼,唇角一扬不再理会她,侃侃发言道:“敌强我弱,硬拼是绝没有好下场的。要想以少胜多,办法只有一个,就是把敌军诱入险地,造成我顺人背的形势。大家从这个角度考虑,就不难找出克敌制胜的法子。”说罢,微笑着环视了一下诸人。 卡西乌斯困惑地问道:“这只是一般的兵法常识,那兀河以东全是平坦的草地,哪有险地可诱。” 张凤翼笑道:“当然有,草地北面就是一望无际、黄沙漫漫的火里兀麻大沙漠,这难道不是险地吗?” “险地?”卡西乌斯不以为然地笑道:“呵呵,贤弟,你有所不知,袤野地势沙草相混,不是草场就是沙漠,腾赫烈人是走惯沙漠的,他们在沙漠中从不会迷失方向,很多沙漠中的神秘水源只有腾赫烈人知道。与之相比,我们帝国军在沙漠中的生存能力要差得远了。” 张凤翼抿唇笑道:“要是发现我军逃入沙漠,又熟知水源的方位,你想雅库特军会不会追入呢?” 卡西乌斯想了一下道:“当然会追,既有胜算为什么不追?” 张凤翼接着道:“若是深入沙漠,却突然发现水源已被填死,算不算置于险地了呢?” 卡西乌斯深吸了一口气,缓声道:“人马没有水喝,怕有三天就不战自溃了。可我军呢?我军不是也陷于困境了吗?再说,这里有谁能如此熟悉火里兀麻大沙漠的地形。” 张凤翼仰面朗声笑道:“十一师团本就是辎重师团,最不缺的就是运输车辆,派二千辆马车满载青草与淡水到会合地点接应,怎么也能比腾赫烈人多撑几天。” “至于领路向导嘛!”张凤翼笑咪咪接道:“十一师团那边第一千人队的宫策参军可以担任,白鸥师团这边嘛,属下不才,倒可滥竽充数的。” 接着,大家详细商定了诱敌计划与接应的路线。由于腾赫烈军是向那兀河上游逃走的,上游水流湍急,渡口离此地很远,他们得多绕好长一段路,因此众人并不担心追不上敌军,在斥候兵没有回报敌军撤军路线之前,梅亚迪丝与斡烈商定部队第二天开拔。 宣布散会时,卡西乌斯相邀张凤翼到他营中饮酒,他拉着张凤翼的手赞道:“果然是高明的策略呀,怪不得两位师团长大人都对贤弟信任有加。以贤弟的才能,担任千夫长也委屈了。不过有蕾大人的眷顾,假以时日,贤弟的成就定然不可限量。哈哈哈……”说罢欣慰地大笑,一副替张凤翼高兴的样子。 张凤翼身子前探紧抓着卡西乌斯的手,受宠若惊地笑道:“大人这话真教属下无地自容了,属下不过是恰好熟悉这一带的地头罢了,做个领路的向导还行,运筹帷幄,杀敌建功,那还要靠诸位大人。至于说蕾大人眷顾属下嘛,大人可真是有所不知了,属下是因对蕾大人不敬才被罚到贵师团做仆兵的,说到底属下是十一师团的人。属下别的不盼,只盼哪天大人的气消了,不再与属下计较了,放属下回十一师团。这事儿亲卫营的姐妹们都知道的,不信大人可问问师团长大人。”说到此,转头乞求地看向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转头与斡烈师团长密切地交谈,仿佛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没听见。 阿瑟与迪恩的唇角都露出同情的笑意。 苏婷把头一摆,鼻子里哼道:“假惺惺的,真恶心!” 最终,张凤翼藉口探望十一师团的战友,婉拒了卡西乌斯的热情相邀,和斡烈他们一起回了十一师团。 ※※※※ 走在路上,迪恩对张凤翼调笑道:“小子,乐不思蜀了吧,那么多的美女。我都不敢提让你回来的事了,怕你以后恼我。” 张凤翼苦笑道:“大人,你真是为老不尊,这可是万夫长大人该说的话吗?再说了,美女是美女,我是我,哪个美女也不会喜欢上一个仆兵呀!” 阿瑟一脸莫测地笑问道:“凤翼,你白鸥师团过得还好吗?受委屈没有?我看除了那个苏婷外,梅亚迪丝与卡西乌斯对你还算友善。若是相处得好的话,他们那里可比十一师团有前途多了。” 走在中间的斡烈不高兴地打断他道:“老二,你好好说话,别一句藏三机关,凤翼像咱们的孩子一般,不用拐弯抹角的,有什么话直接问他就行了。” 斡烈说罢转头质问张凤翼道:“凤翼,我看梅亚迪丝很看重你,你在白鸥师团要想升迁绝不是什么难事,若是想留在白鸥师团发展的话,只需说一声即可,这样我们也就不再向梅亚迪丝要你了,以免造成你的困扰。孩子,你不要说不出口,到哪里你都是我斡烈提拔起来的,看着你前途远大,我只有替你高兴而已。” 张凤翼目光澄净地回视着斡烈道:“大人不是都说了嘛,我就像你们的孩子一样,哪有儿子跑去别家另认父母的。” 斡烈转头问阿瑟与迪恩,“你们可满意吗?” 两人眼中闪过一片潮热,阿瑟讪讪地笑道:“大哥你可真多心,我什么时候担心凤翼不愿回来了。”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 “咳!咳!”迪恩做作地干咳两声,双手负后,板起脸来质问道:“凤翼,有件事你一定要老实交代,你和梅亚迪丝到底是什么关系,那天在大帐中,一看到你要掉脑袋,她急得眼泪都出来了,竟然拼着向老大下跪也要保你,把我们都闹愣了。说实在的,我虽心向着你,可让我这样,我也得犹豫一下。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猫腻,你可要给我说清楚。” 张凤翼一愣,瞠目诧异地道:“还有这事儿?怎么可能?那天不是斐迪南把我救回来的吗?” “什么,你竟然不知道!”迪恩与阿瑟一齐大讶,“斐迪南来晚了,是梅亚迪丝向老大下跪请求放了你,没说任何理由,只一个劲儿叩头,把我们都吓傻了,那架式老大要敢不放你,她当时就能拔出刀子玩命。” 张凤翼眼睛咕噜直转,突然一脸愤愤地道:“想起这段我就生气,全怪这个斐迪南,若不是他,我的戏法也不会玩漏,见到他我非骂死他不可。” “小子,你少往别的事儿上引,你还没说你与那妞儿什么关系呢!”迪恩眼睛直盯着他,不依不饶地道。 张凤翼用手挠了挠头,嘿嘿笑道:“这件事儿我也纳闷呢,不应该呀!真是猜破脑袋也想不透,要不我现在就跑去问问她再来向大人你汇报。” 阿瑟对迪恩哂笑道:“你也是,非要掏人家的隐私,你还没看出来吗,他是铁了心不会说的。其实根本不用问,咱们都是过来人,谁还不懂这套?都是年轻人,干柴烈火的,这里面要没点私情怎么可能!我只惊讶凤翼的手段,竟能泡到这种档次的小妞儿,难道兵法是与泡妞神理相通的吗?” 迪恩哈哈大笑,“难怪你我当了一辈子军人还在丙类师团混,原来都是吃了不会追女人的亏,老大娶了老婆,就比咱俩强多了,好歹当了师团长。” 张凤翼臊得脖子也红透了,跺脚恨恨地气道:“拜托你们别乱说好不好,你们也是堂堂万夫长,哪有当长官的这样开玩笑!我与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也没有,只不过她一直想延揽我为他们师团效力罢了。我张凤翼是什么身份,有多大能量,早自己上秤秤过一千遍了,不是我该得的,再好的东西我也不会多看一眼的。” 一直沉默的斡烈开口道:“凤翼这句话说得好,做人要懂得量力而为,这才是一个明智的人,有些话我刚才还不知怎样开口,你能有这样的见识就好办多了。” 张凤翼一愣,听出他话中有话,注视着斡烈等他说下去。 斡烈沉吟了一下,凝视着张凤翼微笑道:“凤翼脸上虽然破了点相,可确是标准的美少年,要说有哪个贵女会不计较地位门第的悬殊对凤翼倾心喜欢的,我是完全相信的。” 张凤翼红着脸抗声道:“师团长,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了。” 斡烈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要插话,“本来男女相悦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可当一个人特别出色、特别高贵,她就会像皇冠上的宝石一样成为人人都想据为己有的珍宝,这位梅亚迪丝小姐就是一块极耀眼、极烫手的钻石。” 斡烈看张凤翼安静下来,才斟酌地说道:“这些话我虽是道听途说,不过却不会与事实相差太多,相传梅亚迪丝在帝都的上层社交圈内极受追捧,帝都几个炙手可热的军政界新贵为了得到这位小姐的青睐都争红眼了。令人称奇的是,有可能三位皇子之中也有人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这位小姐将来成为皇妃也不无可能。还有传闻说这次出征她是主动请缨参战的,其中不无想离开帝都,摆脱纠缠之嫌。” 斡烈又看了一眼张凤翼,见他凝神倾听,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端倪,只得接着道:“凤翼,这世间真正公平的事是极少的,人从来都是分等级的,能够克制自我、顺应现实的人才是真正的智者,以咱们的力量是绝无资格与帝都那些权势熏天的豪门竞争的。凤翼,你是一个极有头脑的小伙子,只要了解情况,必能做出最佳的决断。我不想劝你什么,只想提醒你一句,人的感情是很微妙的,有时候会产生难解的死结,其实这时只要移开视线,望远看去,就会发现更好的选择比比皆是。”说罢凝视着张凤翼,等待他的回答。 张凤翼轻轻吁出一口气,仰起脸看着斡烈笑道:“大人太高看我了,属下哪有能力高攀那种贵女。不过还是多谢师团长的提醒,属下会牢记大人的告诫,时时自我警醒的。” 斡烈对张凤翼的否认并不介意,他捋髯笑道:“看来是我多心了,其实没有最好,咱们做军人的,南征北战,有今日没明日的,就是太平年代,也往往戍守在荒凉苦寒之地,又有几个能给心上人带来幸福的?与其让人家为自己一辈子独守空闺,担忧挂念,倒不如干脆了无牵挂的好。”说到后来,他已是有些感叹身世,眼角潮湿起来。 迪恩猛推了斡烈一把,笑骂道:“没来由的说什么丧气话,凤翼,千万别听他的,他自己有老婆有女儿的,倒劝别人不娶。”说的三人皆笑了起来。 这时,四个人已走到了第一千人队的营区,张凤翼向斡烈三人行礼道:“大人,我进去看看队里的兄弟,一会儿和宫策一起过来。” 三个人招手道别分手了。 第五集 第六章 “嘁!会有这种事儿?”卡西乌斯先是一脸的不相信,接着蔑声嗤笑道:“梅亚迪丝是白鸥师团的长官,以前又不认识那个仆兵,怎么会为了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向斡烈下跪?这怎么可能?” “大人可是不相信属下吗?属下以项上人头担保,这事儿千真万确!”来报告的百夫长急得额头青筋迸起来老高,凸着眼睛发誓道:“十一师团的三个老家伙与那人从属下的帐外经过,边走边谈,一布之隔,属下听得真真确确的,敢有一字虚假,叫属下上阵即被乱刀砍死。” 旁边坐着的一个年轻人笑道:“好了好了,法伯,要发誓的话,还是发誓管好你的嘴巴别乱嚼舌头吧!这种有损师团长大人的谣言要被查出是你散布的,以后你再也别想在帝国军中混军饷了。” “属下哪敢乱说,要不是身为大人的侍卫官,担心这事儿会与大人有所关碍,属下就叫这事儿烂在肚子里了。”法伯一副满腔忠心无处使的样子。 卡西乌斯冷淡地摆摆手,“好了,你下去吧,这事我知道了,记住千夫长的话,管好嘴巴,不要乱传。” “是是,属下一定不会乱说。”卡西乌斯漠不关心的态度着实让法伯大感无趣,他讪讪地陪着笑脸,点头哈腰的退出去了。 听着那人走远了,卡西乌斯负手在帐内来回地踱着步子,转头道:“莱曼,你说怎可能有这种事,说出来你信吗?” 莱曼笑道:“为什么不信?你看法伯多失望啊,他指望着你能夸他两句呢!这种蠢货就是编出谎言来也是平庸的,奇谈怪论不是他这样的智商能想得出的。” 卡西乌斯仰面大笑,“哈哈哈……看来我真该像捋狗毛一样抚抚他的后背,可我又怕弄脏了我的手,还是两害相权取其轻,只有让他失望了。” 笑了一阵,卡西乌斯摇头叹道:“我也知道法伯没必要撒谎,要说一个女人在这种年纪会做出些令人不可思议的傻事也不是不可能。可你知道梅亚迪丝是什么人吗?在帝都她可是宫庭舞会的常客,什么样的俊男没见过?我卡西乌斯继承了先父的世袭男爵爵位,也算是出身高贵的世家子弟了,却也自知不够份量摘取这朵名花。莱曼,她可是个可望而不可及的女人啊!以你我的身份也只能仰视而已,更别提那个三流师团的兵痞了。” 莱曼看着他笑道:“卡西,你可是怨念颇深呀,难道以珀兰小姐的清纯靓丽还配不上你吗?对于女人,美丽是天赋的,身份是人为的,身份高贵并不一定可爱迷人,两者不可兼得,我会选自然天成的那种。” 卡西乌斯忍不住辩道:“梅亚迪丝可是两者兼得,完美无瑕——”说到一半,自失地摇头笑了,“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关键是那个张凤翼,只要把他搞定就天下太平了。” “听你说张凤翼也参加了两个师团万夫长会议,那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倒极有兴趣想知道。”莱曼手抚着下巴问道。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时之间我倒真的不好形容,我只给你说说他的笑脸,他右脸上有道淡红色的刀疤,不细看看不出来,他笑的时候嘴角就会向右撇,还有就是这人身材极高,所以他总是俯视别人。你可以设想一下那种感觉,一个人俯视着你,唇角似笑非笑地撇着,嘴里却说些像似谦恭的辞令,你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在藐视你,还是在恭维你。”卡西乌斯恨恨地道:“在此之前,我还从未见过一个人能笑得如此令人不舒服,那感觉就像误吃了苍蝇却又不便声张一般。” “哈哈哈……”莱曼忍不住地高声笑起来。 卡西乌斯站住身,不高兴地重重冷哼道:“莱曼,你这是在笑话我吗?” “卡西,你太容易生气了,这可不是一个你这样身份的人应有的风度。”莱曼忍住笑道:“我只是感叹你形容的太有趣了,这个人要真像你说的这样,恐怕以后有的你头疼了。” 说着,他手抚着卡西乌斯的肩头道:“姑且不谈梅亚迪丝与他的关系,就眼前珀兰小姐的事儿就够麻烦的了。珀兰小姐不比师团长,她这种女孩胸无城府,装了满脑子的浪漫故事,最易被甜言蜜语蛊惑,小心你几年的苦心追求到头来落得竹篮打水一场空。” 卡西乌斯没有答话,又开始在帐内踱步,踱了几圈停下来,从胸中长长叹出一口浊气,绷着脸沉声道:“现在早已不只单是为个女人争风吃醋的问题了。莱曼,你有所不知,这个人帮助斡烈策划了青黄岭之战,两个师团协同在那兀河阻击雅库特部也是他的主意,今早会上,师团长执意要追击髡屠汗残部,他又献上了诱敌深入沙漠、破坏水源渴毙敌军的毒计。老友,这个人参军才几个月,就从一个长弓手连跃三级,爬上了千夫长的位子。虽然我不愿长他人志气,可是我却不得不承认,此人升级如此之快,绝非偶然幸运啊!” 莱曼没想到还有这一层,他询问地看向卡西乌斯,“卡西,你的意思是……” 卡西乌斯两手负后,背对着莱曼缓声道:“莱曼,有件事咱们从未交流过!不过想必你也能心照不宣。女人嘛,再怎么样也逃不过婚姻的宿命,梅亚迪丝这朵娇花早晚是要被人摘取的,别管她当王子妃也罢,或是当公爵夫人、伯爵夫人也罢,总之她不可能当一辈子军人不嫁人,我估算着最多五年,这个师团长的宝座必能空缺出来,我卡西乌斯对这个职位是梦寐以求、志在必得,谁敢阻碍我登上师团长的宝座,我就让他骨肉为泥!”说到最后,他已压抑不住内心的凶焰,变得面容扭曲、咬牙切齿。 莱曼被他狠厉的表情镇住了,瞅着他的脸色窃声道:“万夫长大人也许多虑了,谅那个张凤翼天大的本事,也只不过是个仆兵,师团长之位轮谁也轮不到他坐呀!再说了,他本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或许会回十一师团发展吧!要说担心的话,倒是需多提防一下苏婷大人才是。” 卡西乌斯冷声嗤笑道:“老弟,你完全被表面现象迷住了。苏婷虽说出自兵学之祖斌道门下,实际却徒有虚名,这丫头头脑简单,有勇无谋,冲锋陷阵还行,说到运筹帷幄总揽大局嘛,根本提不起来。无论是帝都抑或是军中高层,她都无有力的靠山,再加上她自己也没这份雄心。哼!实话说吧,这丫头根本不在我的眼中,要想当我卡西乌斯的对手她还嫩了点。” 莱曼拊掌赞道:“大人说到点子上了,这升迁的事儿最终还是要靠高层说了算,整个帝国军中功勋卓著却不获提拔重用的多了去了,数也数不清,那个张凤翼也没听说有什么后台,就算他再能干,立功再多再大,上头没人也是枉费心机呀!” 卡西乌斯撇嘴不屑地嗤笑道:“莱曼老弟,我往常说你是小聪明你还不服气。咱们师团长蕾大人就是他的靠山呀!你还没看到梅亚迪丝看张凤翼时那种激赏的眼神,张凤翼现在是仆兵不错,可是她恨不得今天就把他提拔成万夫长呢!” 莱曼此时已完全跟不上卡西乌斯的思路了,他不解地陪笑道:“大人,这我就更不明白了,能左右师团长任命的,起码也得是有资格参与皇帝陛下御前会议的人才行吧!蕾大人虽说是师团长,可却连万夫长的任命权也没有,说她是靠山是否有点太过了?要说靠山,极为赏识你的费德洛夫大人才算是真正的靠山呢!” 卡西乌斯倒背双手,眯眼仰望着帐顶,目光仿佛穿透毡帐直看向远方,“咱们师团长也许将来不在军中了,可像她这样的人必然不会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她所嫁的男人一定是朝中极有权势之人。你不要小看了咱们师团长,她虽是女人,却极有城府。她只需着意栽培一个既有才干、又能令她放心的人物,等她离职时着力推荐此人,而她未来的夫君在上层打通关节,这白鸥师团不难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说到此,他又不甘心地道:“白鸥师团是拱卫帝都的近卫师团,在那些帝都大佬眼中,这个师团长之位,比一般部队的军队长还要看重,现今朝中各派势力消长变幻莫测,局势发展扑朔迷离,若一旦形势有变,手中握有这样一件利器,关键时刻就能起到扭转乾坤的妙用。所以此位我是势在必得,绝不容许他人染指。” 莱曼惊讶得张大了嘴巴,既骇然又将信将疑,他意识到这个话题的严重性,小心斟酌地劝道:“我想师团长不至于如此吧,我看大人平日与师团长相处极为融洽,从未有过嫌隙,要真有离去的那天,也会顺理成章的推荐你来接替她吧!” 卡西乌斯紧抿着嘴唇哼道:“你是光看表面了,我是费德洛夫大人提拔上来的,在我身上早已打上了费德洛夫大人的标签,在她眼中我就是二王子派的。退一万步讲,即使我没有投靠任何人,她也不会把师团长之位让给我的,你想想看,我是这个师团的万夫长,她引退了,我接替她的职位,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情,根本不必对她感恩图报的。她要的是张凤翼那样的人,虽有才干,能堪当重任,却职位卑微,既无出身,又无靠山,只有混军饷的份儿,永远没有出头之日。她若能使他平步青云,一路升迁,张凤翼必然感激涕零、甘为所用了。” 莱曼低着头,大睁着眼睛,惊骇地思忖着道:“听大人这么一分析,属下也觉得此事果有可能,这种苗头断不能助长,一定得想法子把此人撵出白鸥师团。” 卡西乌斯不屑地哼道:“哼,撵走就行了吗?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撵走了转身又会回来的。” 莱曼大瞪着眼睛看向卡西乌斯,狐疑地小声问道:“那大人的意思是?……” 卡西乌斯没有答话,背着身负手仰面看着帐顶的纹饰,脸上嘴角扭曲,露出一抹怨毒的笑意。 ※※※※ 斐迪南与勃雷撩开毡帘还没走进大帐,叫闹声与酒香就扑面而来,火堆上挂着泛油的烤肉,围坐着一圈人,正吃得酒酣耳热。 张凤翼斜靠在毡垫上与庞克大声的划拳,也喝得酒劲上攻,满脸通红,看见两人进来,端着酒杯笑道:“你们两个怎么才来,快过来尝尝腾赫烈人的烧酒,劲头绝对够呛。” 斐迪南失笑道:“什么紧急军务,催命般把我叫来。你们这伙人胆子倒大,被师团长知道了一串拖出去挨军棍。” 勃雷最好喝酒,惊喜地笑道:“不是晚上还要与白鸥师团一起联欢吗?这才中午,怎么你们倒先喝上了。” 多特满面红光地叫道:“怕什么,凤翼老大好不容易回来一次,师团长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 宫策也笑着招呼道:“多特说的是,缴获的酒是要随辎重队运回大本营的,今天不喝明天就没有了,两位尽情喝个畅快吧!” 两个人在张凤翼身旁插堆儿坐下,旁边庞克把酒杯满上。 斐迪南举杯笑道:“咱们不能干喝,这第一杯酒,得有个名目,凤翼说个祝酒词吧!” 勃雷端着酒杯调笑道:“要祝就祝凤翼早日从白鸥师团‘渡假’归来吧!不过,只怕他在美人堆里已经乐不思归了。” 一帐的人都哄笑起来。 庞克激动地抢着道:“银鬼面卫队那些小姐们,真是漂亮得让人眼晕,凤翼能天天跟她们在一起真是爽死了。唉,我怎么没这个福分呢?” 张凤翼笑道:“天天让你烧火、做饭、喂马、搭帐篷,你也会感到‘爽死了’吗?” “当然了!那么多超靓的美妞儿,要是能和她们攀攀交情,让我干什么都愿意。”庞克满脸憧憬地道:“不过据我观察,这些女孩对男兵总是绷着张脸,要想亲近她们可真不容易!” 旁边的阿尔文白了庞克一眼,鄙夷不屑地道:“不敢搭讪的是你这种傻大黑粗的蠢汉,咱们凤老大是什么人。想泡小妞言语一声啊!凤老大都去白鸥师团‘卧底’这么些日子了,那些小妞儿还不都跟他亲妹子似的,说句话就发两个过来。” “真的能办到吗?”庞克猛然转头盯向张凤翼,满眼都是惊喜与期待。 不单是庞克,满帐子的人眼神都变了,以一种景仰与渴望兼而有之的目光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扬手把一根啃过的骨头向阿尔文砸去,口里笑骂道:“操你个阿尔文,满嘴飞蛆,你有亲妹子没有,给我发一个来。” 阿尔文笑着躲过扔来的骨头,嘴里还击道:“妹子没有,兄弟倒有千把个,要的话发一个百人队都没问题。” 说罢,他转头笑着对庞克道:“大哥,我这话糙可理不糙,你不是想结识白鸥师团的小妞儿吗?只对准凤老大要人就行了。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对,风流而不下流。咱只是想同那些小妞儿套套近乎,说说话,顶多拉拉小手,又不是要动真格的。大家兄弟一场,这点心愿再不满足,他还算有良心吗?” 张凤翼看阿尔文越说越来劲,站起身向他扑去,脸上作势道:“阿尔文,我看你是成精了,不给你松松筋骨你皮痒的慌。” 斡烈的侍卫长索普也在座,见状伸臂拦住张凤翼,嬉皮笑脸地道:“别这样呀,兄弟,阿尔文老弟可算说出了大伙儿的心声。你老兄天天泡在美女堆里,自然是饱汉不知饿汉饥了。这老大也不是白喊的,好歹也得提携提携众位兄弟们呐!”说罢转头对着众人叫着,“诸位大哥,我说的对不对呀?” 众人纷纷起哄称是,帐内掌声、口哨声四起。 张凤翼气得发笑道:“你们可真抬举我了,我在白鸥师团干的是仆兵又不是当师团长,赶明儿个等我当上师团长了,再来满足你们的要求吧!” 斐迪南不忍地笑道:“你们别难为他了,逼急了这小子要翻脸的。” 阿尔文笑着解释道:“又不是要他给咱们每人配一个,别说他没那个能耐,就是能办到也会激起公愤的。他在白鸥师团混了不少日子了,两三个说得上话的女孩总还是有的吧,一会儿晚上两个师团联欢的时候邀她们来咱们千人队联谊联谊,多点缀呀,让别队的兄弟看了,还不得哈死。” 勃雷马上道:“这个主意可行,今晚我就参加你们队的联欢了。至于斐迪南嘛,没事就别乱跑了,还是待在自己队里好。” 斐迪南急道:“凭什么我只能待在自己的队里,衣服要新,兄弟要旧,我当然要和第一千人队的老朋友们在一起。” 索普也道:“我这就去向斡烈大人请假,今晚就不随侍在他身边了,爬也要爬到这里来。” 张凤翼急急地道:“喂,你们可别乱作主啊!” 庞克也笑咪咪地道:“就是就是,凤翼,你就答应了吧!兄弟们都盼着呢!” 阿尔文兴奋地蹿起来,冲着张凤翼阴笑道:“三位千夫长大人同时发话了,某人再不答应可就是不识抬举了,也不仔细考虑一下后果,不怕犯了众怒吗?” 一向伶俐的张凤翼急得口吃起来,张嘴结舌地分辩道:“众位兄弟,大家听我说,不是我不愿意,实在是没混出人缘!根本请不来呀!你们这不是难为我吗?” 勃雷看也不看他,端起酒杯冲着众人喊道:“已经定了的事就不用再讨论了,来来,大家喝酒。” 众人轰然响应,帐内觥筹交错,人声沸腾起来。 巡了一圈酒,勃雷把酒杯递到张凤翼脸前,笃定地笑道:“有句俗话说得好,有压力才有动力,咱们相处这么长时间了,我还不知道你,少装便秘了。最后给你个台阶,把这杯酒碰了,和大伙儿一块接着乐。否则的话,可就把你一人晾这儿了。” 张凤翼无奈地笑了,端起杯与勃雷的杯子碰了一下,不甘心地道:“你这不是难为人吗?你就不怕把我逼急了跟你们翻脸。” “你也会翻脸?哈哈,别逗了,你要会翻脸,阿尔文能这么上蹿下跳吗?”勃雷大笑,揽过张凤翼肩头道:“呵呵,老弟,对你我是最有信心了,有凤翼在,绝没有办不成的事。斐迪南,你说我说的对不?” 斐迪南挑拇指赞道:“就是这话,别看凤翼贤弟年纪小,可这股精神气度却不凡,随便往哪儿一站,也绝对称得上英姿飒爽,丰神如玉,要说银鬼面卫队的小姐们会拒绝凤翼,打死我也不相信……” “别说了别说了,迷魂药都收起来吧,我是入了你们的套子出不来了。”张凤翼摆手止住斐迪南,不让他再说下去,“你们这是要把我捧到高处再放空啊!怪只怪我交友不慎,结识了你们这帮损友。这事别再说了,我碰回钉子试试,只求你们到时候别太张牙舞爪,装也要装出点绅士风度来,若是闹出半点不愉快,我就再别想活着回十一师团了。” “唉,这就对了。”索普重重地拍了一下张凤翼的肩头,眉花眼笑地道:“兄弟,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对这些美女咱们巴结还来不及,怎会让你难做?你们说对不对,大伙儿!”说罢转头问向众人。 众人纷纷起哄,有拍胸脯保证的,有赌咒发誓的,有说某人太粗鲁不够资格参加的,被说的那人当即跳起反驳,帐内闹作一团…… 第五集 第七章 “凤翼大哥,真的对不起,你还是找别人好了。我对十一师团的人一个都不认识!到了那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会很别扭的。”小颦大睁着乌黑的眼睛,怯怯地回绝道。 “不认识怕什么,一介绍不就认识了吗?天天对着些老面孔你不觉得乏味吗?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张凤翼仿佛很替她不值,接着又拍着胸脯保证道:“小妹,你放心了,我那些朋友都很风趣、很随和、很好交往的,保证你去了不会后悔。队里可只有咱俩是轩辕人,我不向着同族的姐妹还向着谁?” “凤翼大哥,我知道你一直都很关照我,可我真的不习惯和陌生人交往——”小颦还是满脸为难之色。 “嗨!妹子,你看我怎么样,和我说话会让妹子感到别扭吗?”张凤翼打断她,指着自己的鼻子舌粲莲花地道:“什么样的人交什么样的朋友,我是什么样,我那些朋友就是什么样。再说了,妹子这么漂亮的人儿,还用担心没人和你说话,我那些朋友一定抢着和你说话呢!” 小颦凝视着张凤翼,脸上突然没来由地一红。半晌,她别过头道:“到了那里你会和我在一起吗?” “当然了,今晚我当定了妹子的护花使者,谁要是敢惹小颦你不高兴,你大哥我头一个不答应。”张凤翼信誓旦旦地道。 “那,那好吧!今晚就随你一起参加那边的联欢好了。”小颦握紧粉拳鼓了鼓勇气道。 ※※※※ “十一师团有什么好玩的,我不去!”伊莲把头一摆,干脆地回绝道:“你怎么不带着珀兰姐姐去,正好她巴不得想和你单独在一起呢!” “妹子,我还以为在银鬼面卫队里咱俩的关系最铁呢!好歹也是上阵的搭档,一同出生入死过,没想到比小颦还不如。”张凤翼满腔悲愤地怨道。 伊莲灵动的大眼睛骨碌直转,唇角轻抿笑道:“少套近乎了,你与珀兰姐姐的关系才称得上最铁呢!不过嘛,看在珀兰姐姐的面子上,想要我参加也不是不可以,只不知你要拿什么好处来交换。” 张凤翼一听有希望,立刻满面堆笑道:“妹子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只要是做哥哥的能办得到的,无不应允。” “嗯哼!既然这样,那我就不客气了。”伊莲装模作样的咳嗽一声,背着手道:“从今以后,我的帐篷与行李拆搭捆扎都归你干,不得有任何怨言。” “啊!你这不是讹人吗?”张凤翼惊叫一声,又“悲愤”起来,“平时我帮你的还少吗?求你这点小事就狮子大开口,还搭档呢!还看珀兰的面子呢!算了,我找别人去。” 说罢转头就走。 “喂喂!急什么?”伊莲一把揪住他的衣袖不让他走,脸上笑道:“你也真是的,直来直去一根筋啊,没见过你这么笨的,我漫天要价,你可以就地还价嘛!那么,一个月怎么样,帮我拆搭帐篷与捆扎行李一个月。” 张凤翼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伊莲脸上挂不住了,瞪眼道:“喂,别不知好歹,这可是我的最底价了,不同意就一拍两散,弄得好像我在求你似的。” 张凤翼张大的嘴巴又合起来,笑咪咪地伸出手来,“我说过不同意了吗?我不过打个呵欠而已,来!握个手,生意成交!” ※※※※ 听到张凤翼的话,娜塔莉与姬雅对望一眼,相视而笑。 娜塔莉双臂抱肩,凝视着张凤翼格格发笑,“当我们是伊莲那种不懂事的丫头片子呢!说吧,为了请我们去,你那些狐朋狗友都给你许了些什么好处!” 姬雅眼皮一撩,唇角带笑地道:“要不就是吹牛吹过头被人将住了,这人在那边一定把自己吹成白马王子啦!咱们都争着投怀送抱呢!” 娜塔莉笑着接道:“可惜,我们却不是珀兰,白马王子也只有一个,不够大家分啊!”姬雅在旁边格格大笑不止,为娜塔莉助威。 张凤翼深深地看了两人一眼,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即走。 “诶?怎么走了?该不是被我们揭穿了实情,心中有愧没脸见人了吧!”娜塔莉在后面笑道。 张凤翼头也不回地赌气道:“愧是没有,寒心却是真的。是个人都免不了在伙伴之间吹两句牛,就算我吹牛了又怎样,就为这个你们就看我的笑话吗?” “呵!还挺有个性,有本事你就直着走,千万别回头!”姬雅接道:“一句玩笑就受不了了,这种人也不值得咱们帮忙,对吧?娜塔莉。” 张凤翼立即站住脚,讨好地笑着回过身来。 娜塔莉眼睛中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瞪着眼惊奇地问道:“咦?你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张凤翼嘻嘻陪笑道:“两位姐姐都说是开玩笑的了,我哪能再小心眼儿呀!你们也是知道的,我在咱们队里人缘还算可以吧,找四五个姐妹还是办得到的吧!” 姬雅嘲弄地笑道:“那你还缠着我们干嘛,你去找别人啊!就冲你这话我们也不去了。” 张凤翼一本正经地道:“凑五六个姐妹是绝没有问题的,不过我那些朋友要求太高,一定要我请咱们师团里最漂亮的女孩,这可就难办了,我想来想去,只有请二位姐姐出马了。那帮人眼界再高,一见到两位姐姐,也会惊艳得连呼吸都停止了吧!” 娜塔莉格格地笑得喘不过气来,“哎呀,我的好弟弟,看不出你还有点眼光。”说罢又笑着转头对姬雅道:“你瞧这小弟多会说话呀!” 姬雅也笑道:“你今天算见识了吧!这小弟出了名的滑头,有事相求时小嘴就如抹了蜜一样。” 这时,珀兰正巧从一座帐篷后转出,向这边走来,位置在张凤翼的背后,姬雅向娜塔莉递了个眼色,娜塔莉会意地点点头。 等珀兰正要向另一边拐时,娜塔莉突然高声笑问道:“你说我们是白鸥师团最靓的美女,不知珀兰是白鸥师团第几靓的美女呀!” 听到此句,珀兰停住脚,冷然地看着这边。 张凤翼完全没有察觉,他手抚下巴,仰脸望天想了一下,然后板起脸看似公允地道:“珀兰嘛,除了脾气坏点,一时还真想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姐姐你还真难住我了。” 姬雅瞥着珀兰笑道:“这你可就说昧心话了,珀兰妹子人长的不美吗?咱们师团除了师团长就数珀兰了。” 娜塔莉也煽风点火地道:“身材也无可挑剔啊,即使容貌不是第一,身材也绝对是第一位。” 两句话勾起了张凤翼心中的隐痛,说笑的兴致立刻没了,他脸上不愠不火地笑道:“我不是在说昧心话,别人好是别人的,跟咱们又有什么关系,我只是想和两位姐姐亲近,干嘛老提她呀!我这可是诚心相邀,那边都是我的死党,两位姐姐去了也是在帮我助威,否则的话我这牛皮可就吹破了。” 珀兰凝视着张凤翼,眉间闪过一片黯然,悄悄地转身拐过旁边的帐篷。 姬雅与娜塔莉对望一眼,一齐直直地看向张凤翼,有心想细问,可又怕冒然开口戳到了张凤翼的痛处会把气氛搞坏。 张凤翼看两人表情有异,诧异地笑道:“怎么了,可是两位姐姐终于良心发现要答应小弟了吗?” 姬雅试探着笑问道:“你,该不会是与珀兰发生问题了吧!” 张凤翼脸色变得有些不豫了。 “姐姐真会说笑,本来就没有任何关系,又哪来的什么问题。两位姐姐可能晚上另有约会,小弟就不打扰了,有空再约吧!”他说罢转身就走。 “哎哎!别走哇,姐姐什么时候说过有约会了。”姬雅一把揪住他拉了回来,风情万种地笑道:“碰到这么乖的小弟相求,就是有约会姐姐也得推掉呀!” ※※※※ 两个师团联谊的主意是梅亚迪丝出的,一来庆祝刚取得的胜利;二来以后的战斗还需要十一师团倾力相助,希望官兵之间联络一下感情;三来多日的急行军也使将士们疲累不堪,正好借此机会放松一下;再加上缴获了腾赫烈人大批的食物,也为联谊提供了条件。 傍晚时分,各百人队都派人到两个师团营区之间圈占地方。两个师团不分彼此,参差相杂,除了中央的一块留给师团长官用,其余的谁先占着是谁的。 待到天色渐黑,一堆堆篝火燃了起来,几百堆的篝火,火光把天上的星群都映得失色了。军需官指挥着勤务兵们把一辆辆辎重车推出来,生羊、牛肉脯、烧酒……各种食物随便领取。 草地上渐渐热闹起来,士兵们三三两两陆续结伴而来,有的把受伤的战友也抬了来,到处都是呼朋唤友打招呼的声音。虽说一个百人队分配一个火堆,可本来就是联谊会,相熟的朋友互相乱窜,有人缘的主儿走到哪都有人来拉。大家你来我这儿,我到你那儿,到最后自己也辨不清身在哪个团队了,反正到处都是友善的笑脸,到处都是热情的相邀,到处都是美酒与烤肉。索性走到哪里吃到哪里,走到哪里交朋友到哪里…… 姬雅与娜塔莉才出帐篷,就看见张凤翼与小颦两个人向她们走来。张凤翼罕见地穿了一身笔挺的军礼服,闪亮的排扣、佩剑、流苏的坠饰,配以挺拔的身材,两人见惯了他裹一身腾赫烈皮袍的形象,这时乍一看,只觉眼睛一亮,仿佛认不出来了。 张凤翼满面春风的迎上来道:“两位姐姐今夜可真迷人呀!小弟都不敢向你们打招呼了,简直像仙女一般高贵美丽,让人一接近就产生自惭形秽之感。” 两人在帐中精心打扮了好久,听张凤翼这般称赞,芳心大悦。 姬雅笑道:“这么早就过来迎接我们,可是怕我们被别人抢跑了。” 张凤翼指了指聚会方向被篝火映红的天空,道:“姐姐算是说对了,我可是已经巡了一圈了。我的老天,那场面,不管认识不认识,到处都有人拉你去凑堆聚会。我是个男的还这样,像姐姐们这样的美女,还不得被撕碎分了。今晚小弟是当定护花使者了,姐姐们也要牢记你们已被小弟预定了,哪儿的邀请都不许去。” 姬雅格格笑道:“看来我们答应的太草率了,这事还得再商量商量。” 娜塔莉转头冲姬雅道:“不如我们先看看他那些朋友长得帅不帅,若是连这小弟也不如的话,咱们就应个景走人。今晚可是难得的自由狩猎时间,咱们这对‘帅哥终结者’岂能坐失良机,被一群猪头耗住?” 张凤翼立刻赌咒发誓道:“我们十一师团第一千人队可是有名的帅哥千人队,个个玉树临风,英武过人,包你们一见面就得挑花眼,看哪个都想以身相许,就恨自己只生一具身体。” 小颦飞红了脸皱眉道:“凤翼大哥,别说了!听着好恶心!” 正说着,伊莲一蹦一跳地从帐篷后拐了出来,后面竟还跟着珀兰。两个人都经过刻意打扮,崭新的军礼服笔铤而妥贴地衬托出修长动人的曲线。皮靴与领口肩头的银饰擦得亮,胸前还别着宝石胸针,整个人看起来闪闪发亮,熠熠生辉。 娜塔莉长松一口气笑道:“我就说嘛,怎会少了此人。” 伊莲走近前向众人打招呼道:“嗨,大家好。我以为仆兵大哥只请了我一个,本来还想爽约呢,幸好珀兰姐姐答应陪我,没想到这么多人一起去,这下好了,今晚一定会玩得很开心的。” 珀兰也走到众人跟前与大家谈笑寒暄,却仿佛当张凤翼是空气似的,对他理也不理。张凤翼等了一会,看珀兰不与自己搭话,终于不好意思地蹭上前道:“你怎么也来了?” 珀兰绷着脸别过头去不看他,眼尖的姬雅马上抢着道:“珀兰是咱们卫队里最出色的美女,她能参加是给你面子,怎么?你还有意见不成?” 张凤翼讪讪地笑道:“小弟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有意见呢,我不过不敢相信,确认一下罢了。” 张凤翼眼睛再不敢看珀兰,有珀兰在侧,他感到心脏没来由地怦怦乱跳,情绪怎么也稳定不下来。他暗自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一下心神,脸上展现了一个最阳光的笑容,向着众人挥手道:“好了,人都来齐了,咱们这就去会场吧!事先说好,今晚各位姐妹已经是十一师团的嘉宾了,若有人半路相邀,统统要严辞拒绝。” 众女马上反驳声四起。一片欢笑声中,一行人向会场行去。 ※※※※ 此时的会场早已火焰冲天,人声鼎沸,军歌声四处响起。张凤翼领着几个女孩,一路上推拒了无数次的邀请才来到庞克他们的篝火旁。 由于占位时下手晚了,张凤翼他们只好把篝火的位置选在了那兀河边,没想到河边的月色竟是分外撩人。深秋的夜空高广无垠,寒星寥落,秋月如丸,皎洁如洗,银辉沐浴着万物,月光洒在缓缓流动的那兀河上,河面波光粼粼,银蛇乱舞,让人直疑处在仙境之中。 他们离篝火还老远,一圈上百人都站起来热情地鼓掌相迎,欢呼声伴着口哨声四起。周围的圈子都轰动了,好多人马上加入到庞克的圈子里来。几个女孩看到她们这么受欢迎,也芳心暗喜,毫不吝惜地向周围激动的官兵还以迷人的微笑。 庞克他们是早有预谋,全都穿上阅兵时才穿的军礼服,一个个军服笔挺,皮靴锃亮,浑身上下纤尘不染。步兵师团全靠两条腿行军,故此基本上没有胖人,一伙人无论高矮美丑,全都腰板挺直,精神抖擞。 庞克、勃雷、斐迪南显得特别耀眼,他们三个人都是大个子,身材高出旁人半头。穿着千夫长制服,衣服上银制的肩花、领花、袖花一大堆,佩上兽面、排扣、流苏、佩剑,看起来威风十足。 相比之下,别的圈子还罩着皮甲的兄弟简直像土鳖一样,根本凑不上来,只剩下羡慕的份儿,只恨没有早做准备,被人占了先机。 本来张凤翼还想把珀兰她们逐个给大家介绍介绍,可才一走近,一大群人抢着迎上来,众星捧月似地把几位小姐围起来,争相上前搭讪问好,倒把张凤翼挤出了圈子,晾在人堆外没人管了。张凤翼气得哭笑不得,拨开人群再挤进去,看到小姐们已经被安排坐下了,每个人周围都围了一堆献媚者。 张凤翼扫眼望去,只见阿尔文正一脸谄笑握着小颦的手道:“小姐,咱们真有缘份,竟然在此地又见面了,你怎么会把给我忘了呢?咱们在青黄岭见过的。” 小颦满脸羞涩,有心想抽回被握的小手,又担心这样做会不礼貌。旁边还围着四五个同样“有缘”的百夫长等待机会上前表白。 最风光的是娜塔莉与姬雅,两个人身边围的人最多,这两人坐在众人之间像女王一样,谈笑晏然,应对如流,再适时的抛给众人一颦一笑,周围的人立刻色授魂与,更加为之疯狂。 珀兰本想找机会与张凤翼单独相处的,此时却被一堆兴奋如狂的人缠在这里,她看到人群中的张凤翼,向他投以求救的目光,张凤翼摊摊手,报以无奈的苦笑。 索普这时端出一只托盘,托盘上摆着几个雕镂精美的青铜酒樽,他拎出一个牛皮酒囊将酒樽依次满上,殷勤地为女孩们献上美酒,娜塔莉与姬雅微笑地接过,向索普报以一个甜笑。 轮到珀兰时,珀兰礼貌地笑道:“谢谢你,我喝不了腾赫烈人的烧酒,口味太重了。”索普双手举着托盘神秘地笑道:“那种酒怎么配招待我们美丽的贵客呢?珀兰小姐,你不妨尝尝,绝不会失望的。” 珀兰不好拒绝,轻皱着秀眉品了一小口,立刻讶道:“葡萄酒?怎么可能?” “嘘!”索普食指竖于唇中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微笑着道:“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今晚即使师团长大人也只能喝腾赫烈人那种三口就醉的‘马尿’。” 珀兰不好意思地展眉笑道:“索普大人,你们太客气了,这么珍贵的东西,叫我们怎么敢当!” “若是珀兰小姐感到满意的话,就请微笑一下吧,你的微笑就是对我们至高无上的奖赏。”说罢索普右手横胸,极绅士地向珀兰俯身一揖。 索普姿势还没摆完,就被斐迪南一马靴斜踹在撅起的屁股上,一头拱入旁边的人堆,周围响起一片爆笑。 斐迪南仰头一甩,潇洒地将额前一缕金发甩于耳后,一双钴蓝色的眼眸摆出了自认为最勾魂的忧郁眼神,热切地凑上前,只差没有将珀兰揽入怀中,“珀兰小姐,你千万不要被他的花言巧语蛊惑住了,葡萄酒其实是我搞来的,他只不过运气好点,抽签赢了献酒的机会而已。” 珀兰身子后仰,皱着眉陪笑道:“斐迪南大人,这里地方还挺宽敞的,你可以坐远一点吗?” 斐迪南醒悟地笑了,连忙向旁边移了移,“珀兰小姐,你千万别见怪,这种丙类师团全是平民,真正的世家子弟只有我一个,和他们是解释不清什么是品味与情调的。”说着从背后拿出一束鲜花献上,“这束花朵献给你,虽然这束小花还不及小姐美貌的万分之一,不过若能起到绿叶之衬,斐迪南就于愿足矣。” 珀兰把那束花儿拿到手中,只见各色都有、大小相杂,虽然是野花,却花叶扶疏,还带着夜露的芬芳,一股山野清新的气息迎面而来。珀兰心中暗喜,向斐迪南报以一个灿烂的微笑。 珀兰转头看向张凤翼,大眼睛逼视着他,唇角轻抿,闪过一丝的笑意。那黑白分明的眼眸中包含着种种情意:得意、示威、幽怨、责问兼而有之,仿佛在说:“看,本小姐多受欢迎,我的选择可不只你一个呀,若不珍惜我的话,我将舍你而去。”又仿佛在说:“咱们认识了这么长时间,我还没收过你送给我的花呢!” 张凤翼展唇抱赧地一笑,别过头去,幸福的感觉充盈胸肺…… 第五集 第八章 两个师团的万夫长们今夜也是在一起联欢的,虽然为他们安排了最中央的位置,不过与周围沸腾的狂欢相比,这里的气氛却黯然失色,只能用融洽来形容,大家碍于身份,相互之间彬彬有礼。斡烈三人已经是个老人,梅亚迪丝与苏婷却是少女,双方之间实在缺少谈得来的共同话题,对他们来讲,今晚的篝火晚宴只不过是个必须出席的仪式而已,只要属下们能尽兴就可以了。 天黑下来还没一会儿,卡西乌斯就坐不住了,周围圈子的碰杯声与高声欢笑使他心痒难挠、如坐针毡。这时斡烈正在大谈年轻时参加过的战役,梅亚迪丝与苏婷兴致盎然的听着。他则对那些陈年旧事毫无兴趣,一心在想珀兰。也不知她这时怎么样了,自己不在,那群千夫长们一定正围着她献媚呢!今晚若能想法子把她约出来单独相处一会就好了。 正魂不守舍苦找不着藉口离开的当儿,抬眼看到手下的千夫长罗宾斯远远地向这边招手。心中大喜,暗道机会来了,连忙向梅亚迪丝与斡烈告知一声,起身离开。 罗宾斯见他走过来,抢上前行礼,卡西乌斯手按佩剑,挺了挺脊背,心里虽然高兴,面上却皱着眉道:“没看见我正同师团长在谈重要军机吗?什么事探头探脑的。” 罗宾斯愤愤地道:“大人快去看看吧,那个仆兵把咱们师团的姑娘裹胁到十一师团陪那帮贱民行乐,一群人丑态百出,正搂在一起跳舞呢!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他咬牙切齿,面容扭曲,气得眼珠子都红了,“我和弟兄们实在看不下去了,特来向大人报个信,只要大人一句话,我立刻就去组织人手,一定得给他们点厉害尝尝。” 卡西乌斯淡淡地看着罗宾斯,对罗宾斯的语无伦次感到好笑。这个罗宾斯虽然是他的下属,两人却一直面和心不和,这其中并不是有什么难解的矛盾。只因罗宾斯也是世家子弟,凭着贵族身份,一向眼高于顶,再加上家中另有升迁发达的门路,也不指望靠军功出人头地,所以就对卡西乌斯这个顶头上司缺乏下属应有的恭顺。 “罗宾斯兄弟,你该控制点酒量了,腾赫烈人的酒可是很冲的,小心喝多了会伤身体。”卡西乌斯微撇着嘴唇,唇角透出轻蔑的笑意,“今晚本来就是两个师团联欢嘛,只要那些姑娘愿意,和谁跳舞都没问题,兄弟你也管得太宽了点吧!” 罗宾斯脸色变了,冷笑道:“卡西乌斯大人,还要我明说吗?别的姑娘跳不跳舞谁会在乎,关键是珀兰小姐也在其中,此刻说不定她正被那个仆兵搂在怀里呢!” 卡西乌斯闻言嘴角立刻撇了下来,血色从脸上褪了个干净。 罗宾斯看到自己的话起效果了,哼了一声接着道:“我知道咱们之间有过节,不过咱们之间的事可以另算。现在珀兰已经头脑发热,彻底被那个下贱的仆兵蛊惑住了。再不采取对策的话,你我连最后的希望也没有了。愿不愿意合作,你说个话!” 卡西乌斯面沉似水,一语不发,好半天才沉声问道:“你想怎么干?” “还能怎么干?当然是召齐兄弟,狠狠地海扁一顿,让他知道厉害!”罗宾斯急切地道。 “那样不妥。”卡西乌斯沉吟道:“那小子在十一师团极有势力,死党很多,你动了他一根指头,两个师团联欢马上就变成上万人的群殴,追究起责任来,掉脑袋也是可能的。” “那就等他落单的时候再下手,给他来个死无对证。”罗宾斯攥紧拳头狠声道。 卡西乌斯背负两手仰头想了想,面无表情的漠然道:“不急着动手,他们现在何处,你领我去,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 跳舞的主意是中午喝酒时就暗中决定了的,张凤翼走后众人还意犹未尽,七嘴八舌地讨论晚上的节目,要属斐迪南这个世家子弟懂得情调,提出了组织舞会的高招。一伙人都疯狂了,多特激动得当场喷出了鼻血。 宫策是懂音律的,长笛吹得极好,不过一向只吹些感世抒怀的曲子,从不吹舞曲,更不替人伴奏。众人红了眼的苦求,看样子若不答应以后也别想在十一师团混了,宫策无奈最终只得苦笑着点了头。勃雷又请了两个能吹成调的号手和一个鼓手。由斐迪南教给大家跳可以抚腰搀手的宫庭乐舞。十几个人兴冲冲地练了一个下午,憋足了劲头等着晚上发挥魅力钓女孩子。 这一切张凤翼都被蒙在鼓里,全不知情,篝火晚宴上,等到烤肉与美酒已献过几轮,斐迪南看看大家都已薄醉微醺,食物进得差不多了。女孩子们经过刚才的接触,也都渐渐放松心情,开始与周围的小伙子们快乐的交谈,时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斐迪南站起身来,迎空打了个响指,正在谈笑的众人一愕,纷纷将目光转向这边。清亮悦耳的笛声悠悠响起,曲调婉转悠扬,深情雅致,仿佛天使的吟唱,在每个人的耳边盘旋回绕。吹奏的正是宫庭乐舞中的名曲“水边的阿狄罗娜”,正当众人都静下心来沉浸在醉人的旋律中时,鼓手缓拍鼓面,若有若无的轻盈鼓点和出了舞步的节奏。 斐迪南站起身来,左臂横胸,向着珀兰优雅的一躬,浅笑道:“尊贵的小姐,斐迪南可否有幸得到小姐赐舞一曲。” 周围众人先是静了一下,而后立刻掌声四起,接着是上百人一起有节奏的和着鼓点鼓掌为斐迪南助威。大家兴奋地期待着珀兰的回答,这是第一个邀请,只要这个邀请成功了,今晚的舞会就算开始了。 珀兰晕红了脸颊,不知所措地笑着,不知该说什么才好。有心想拒绝这个邀请,可周围的掌声气势太强大了。再有这些人的“诡计”也太成功了,秋月、篝火、波光,种种情境都使人心湖荡漾,情难自已。 斐迪南热情的手已经伸出了很久,再不能不有所表态了,她满面潮红,求助地看向张凤翼,人群中的张凤翼含笑微微点了点头。珀兰再无选择,只有羞笑着将纤手放入斐迪南的掌中。 霎时,周围口哨声、欢呼声四起,篝火旁腾出了圈子,乐声仿佛更醉人了!斐迪南优雅地轻环着珀兰的纤柔腰肢,蝴蝶般轻盈地在月色波光下翩翩起舞,大家纷纷上前向姬雅她们发出邀请,姬雅她们一看珀兰带了头,这下正合心意,马上挑了看着顺眼的小伙子旋入了“舞池”,只有小颦以不会跳舞为藉口不肯下场,最终被阿尔文以教舞为由半强半哄地拉了下来…… 第二支曲子终了,同舞的百夫长鞠躬地向珀兰表示谢意,珀兰含笑回礼,立刻有四五名百夫长上前来热情相邀。珀兰举目向人群看去,看见张凤翼虽然和围观的官兵们一起举着酒杯哼着调子曲舞助威,却并没有在刻意注视着她,珀兰感到心中一阵赌气,她微笑着婉拒了邀舞的众人,缓步来到张凤翼的跟前。 张凤翼蓦然看到珀兰来到身前,仰着俏脸倔强地凝视着自己,一时间感到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心中乱跳着没话找话地道:“今晚玩的开心吗?怎么不跳舞了?” “你难道不请我跳支舞吗?”珀兰黑白分明的眸子注视着他,将纤手伸到他面前。 旁边的庞克听到了这句话,立即吹响了口哨,周围张凤翼的朋友都为他吹口哨助威。张凤翼感到耳朵发烧,忐忑地笑道:“你知道的,我不是世家子弟,从未跳过这种舞,一下场准要出丑。小姐还是和别人跳吧,只要玩得开心就好。” 珀兰的手直直地伸着,紧盯着他一语双关地道:“一个被拒绝的人会开心吗?” 这时,庞克伸手在张凤翼背后猛推了一把,差点把张凤翼搡入珀兰的怀中。 庞克在后面大笑着叫道:“别装了,不会跳的话就请珀兰小姐教你嘛,这可是美女的主动相邀,只有傻子才会无动于衷!” 周围的好友都跟着助威起哄,张凤翼被推入圈子,无可奈何的看了看身后起哄的众人,只有握起珀兰的纤手,小心地轻扶珀兰的腰肢,随着乐曲旋转了起来。 珀兰把身子偎入张凤翼怀中,两个人舞步走的极缓,待到围观的圈子远了,她才抬起头幽怨地盯着他道:“幸亏有好心人为我解了围,否则我都不知如何下台了。” 张凤翼别过脸涩然笑道:“别说了,都是我的错,珀兰小姐大人有大量,就别和一个小仆兵一般见识了。” 珀兰眼如深潭泛着涟漪,含着掬不尽的幽怨,她咬着唇道:“一句认错就行了吗?那可太便宜你了,还得认罚才行。” 张凤翼有些诧异地睁目笑道:“小姐说得是,光认错是太便宜了,在下甘愿认罚。”两个人慢慢地踏着舞步旋转着,这种舞本来应由男方操控女方跟从的,可由于张凤翼根本不会跳,只能勉强控制自己不踩到珀兰的脚而已。两人舞步的方向其实是由珀兰操纵。珀兰也不说话,却引着张凤翼向人少的火堆方向转去。 张凤翼看珀兰一直不说话,只把头轻枕在自己肩头随着乐曲款款转动。等了片刻他终于沉不住气了,试探地笑着问道:“小姐还没说出用什么法子惩罚在下呢!” 这时两人已行至火堆附近,属于圈子最里面了。 珀兰直起头盯着他笑道:“怎么?嘴上说什么甘愿认罚,其实心中开始发虚了吗?” 张凤翼脸皮发紧,不自然地笑道:“怎么会呢?只希望小姐惩罚的重一些,这样才能稍解我心中的愧疚之情!” 珀兰闻言停住脚步,纤手主动环住张凤翼的腰,身子紧紧地贴住他,抬起头明眸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我不管你说的是不是敷衍之辞,我只相信那全都是真的,既然你希望我惩罚的重一些,那就如你所愿吧!”珀兰说罢低头张口咬在张凤翼肩头,这一口咬得极重,张凤翼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没喊出声来。 好半天珀兰才松开牙齿,眼睛水汪汪地凝视着他道:“可咬疼了吗?下次再敢欺负我,我就像这样一口咬在你的喉咙上。” 张凤翼完全放弃了矜持作态,咬牙变色道:“痛死了,你这妮子倒狠得下心!让我也咬你一口试试。” 珀兰突然没来由的飞红了脸颊,她心中暗自鼓了鼓勇气,踮高脚尖,挺起胸,扬起酡红的脸庞,阖上眼皮,轻轻地腻声道:“你随便咬好了,看我可有你那么怕痛。” 凝视着珀兰娇羞不可自抑的脸颊,那长长如帘的眼睫微微的颤动,泄露出内心的紧张。张凤翼内心一阵悸动,胸中涌起一种莫名的感动,他收紧胳膊,紧紧环住怀中可人儿的纤细腰肢,俯身低下头去,向那娇嫩如玫瑰花瓣的丰唇缓缓盖下…… 正在此时,乐曲戛然而止,围观人群发出争吵声,人们纷纷向吵声围拢过去。 温馨的气氛再没有了,珀兰也睁开了眼睛,张凤翼没敢再吻下去。两个人相视一眼,面上都是一红,有种做了坏事差点被抓住的感觉,心中七上八下的。向周围看看,周围一片嘈杂,人们都没有注意他们,才各自暗自松了一口气。 珀兰感到一颗心跳得厉害,紧张得都快要虚脱了,自己也不明白怎么就敢做出如此大胆的举动,哪里来的这样的勇气。刚才明明就是在主动诱惑他嘛,这简直是只有坏女人才做得出的事情。 张凤翼不好意思地道:“那边好像有人在争吵,咱们过去看看?” 珀兰低声“嗯”了一声,两个人携手向发生争执的地方走去。 ※※※※ 张凤翼和珀兰还没走近,就听到勃雷高声理论的声音。 “哼哼!想跳舞的话欢迎加入,想找碴儿的话咱们找个僻静地方解决,别扰了兄弟们的兴致。”勃雷虎声虎气地道。 一个声音高声厉喝道:“大胆,没上没下的,你知道你在同谁讲话吗?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这可是我们卡西乌斯万夫长,得罪了我们大人,让你们一个个吃不完兜着走。” 另一个声音拖着官腔道:“到底是杂牌师团,全都是些乌合之众,也不知平日都是怎么训练的,见了长官连个军礼也不敬。” 张凤翼与珀兰挤入人群,只见勃雷双手抱胸,仰面大笑,“我只听说过阿瑟大人与迪恩大人是我们师团的万夫长,倒没听过什么卡西乌斯,难道是上头新派来的?那我倒是失敬了。哈哈哈……” 索普在旁帮腔地喊道:“说得好,随便跳出个鸟人就想在这里作威作福,把十一师团当什么了,以为兄弟们是好欺负的吗?” 阿尔文狐假虎威地奸笑道:“到底是王牌师团,这顺风接屁的本事也堪称王牌,平日你们都净练‘舌上功夫’了吧!” 周围一阵哄笑。 说话那人正是以前和张凤翼交过手的千夫长罗宾斯,看到勃雷他们丝毫不买帐,罗宾斯气得脸色发青,扯着嗓子高叫道:“反了反了,谁是你们领头的,叫你们领头的出来回话。” 庞克上前一步要说话,被阿尔文挡住,阿尔文手指着中央方向笑道:“斡烈大人就是我们领头的,你要和我们斡烈大人说话,得先报报字号,看份量够不够,若是级别大不过我们师团长,就自己过去听训好了。” 卡西乌斯身旁一个精悍阴鸷的军官沉声道:“罗宾斯,和这群小喽啰废话什么,动手好了。把这几个碍眼的家伙收拾了,自然会有管事的滚出来说话。” 这人气势逼人,一看就是狠人,他手按佩刀迎向阿尔文,把阿尔文吓得倒退两步,被斐迪南一掌托在后腰顶住。 斐迪南脸无表情,仰头沉声向周围喊道:“大家可都看清楚了,破坏两个师团联谊的就是这厮儿,以后上司追究起来都给做个见证。” 这人满不在乎地阴笑道:“哼,少拿上头吓唬人,都记清你爷爷,是我要收拾这鼠辈的,怎么着吧!” 斐迪南撇嘴淡淡笑道:“你这种货色也值得我斐迪南浪费精神吓唬?我不过等废完了你向上头有个交代罢了,你还真拿自己当角色了。” 周围十一师团的官兵放声哄笑,为斐迪南助威。 这人气得脸皮涨紫,呼呼直喘,“锵”一声拔出腰刀。这时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的将士们早已分成两派,双方壁垒森严,呈两个半圆形对峙。一听到拔刀声,只听周围人群哗啦啦“锵”的刀剑出鞘声响起一片,官兵们纷纷亮出武器,形势一触即发。 张凤翼纳闷卡西乌斯怎会如此纵容手下胡来,也不出声管管,毕竟他是这里军阶最高的长官。不想才看到卡西乌斯,竟与他的目光对了个正着。 卡西乌斯脸色铁青,面容扭曲,正瞬也不瞬地盯在他与珀兰相牵的手上,细长的眸子里仿佛燃着两簇火苗,那眼中的嫉恨之意恨不能化为铁水把张凤翼当场熔了。 珀兰有些害怕,退了一步躲在张凤翼身后。张凤翼抿唇淡然一笑,向人群中的宫策使了个眼色,宫策正神态自若地站在圈子前排,看到张凤翼的暗示,微微点了点头,转身隐入人群不见了。 张凤翼又转头轻声对珀兰道:“你速领姬雅她们离开这里,然后向两位师团长报信。只要两位大人一到,这里自然闹不起来。” 珀兰轻“嗯”了一声,悄悄退出人群。 这时白鸥师团这边已是骑虎难下,四周围刀剑林立,眼前一片明晃晃的,一个处理不好就不是几十条人命能完得了的,发生炸营也是有可能的。 最先拔刀那人万没料到十一师团这群人竟是如此强硬,握刀的手都攥出了汗水,心中埋怨卡西乌斯大人也不站出来说两句,无奈只有哑着嗓子色厉内荏喊道:“他妈的,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眼中还有军法没有,都给我把兵器收起来!” 斐迪南双臂抱胸,眯着眼鄙夷地看着他,撇嘴笑道:“大伙儿可都看到了,是你小子最先拔的刀,要收也该是你第一个把兵器收起来吧!” 阿尔文一见对方露怯了,立刻来了精神,蹿前一步,两眼放光地喊道:“哼哼,这会儿倒想起军法来了,刚才也不知是谁像螃蟹一样穷横穷横的。一看要玩真的了,立刻就变成脱壳的蜗牛,果然是王牌师团,只这一手咱们就一辈子也学不来。”说罢向身后高声问道:“大家说是不是呀!” 身后响起一片助威的哄笑。 那人被臊得再无退身之路,咬牙切齿笑道:“这可是你逼我的。”疾蹿一步,举刀冲着阿尔文当头就剁。 阿尔文看刀势来的凌厉,吓得亡魂皆冒,有心想跑,可双膝不听使唤,一屁股软倒在地。斐迪南早有戒备,一跃从阿尔文头顶跨过,凌空拔剑,挥剑上迎,“锵”的一声,将佩刀硬架了回去。 那人被斐迪南长剑震得回退两步才稳住身子,转头冲着罗宾斯羞愤地喊道:“还杵着看笑话么?大伙并肩上啊,今夜败了的话,以后帝国军中就再没白鸥师团这一号了。” 罗宾斯与莱曼等几个同来的白鸥师团的千夫长一开始还站在原地发呆,害怕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听那人如此说,他立刻醒悟过来,什么军法能大得过师团的荣誉,要是败给了一个丙类师团,名声传出去,不得被友军同僚笑话死,什么“帝国轻骑兵的王牌”,什么“皇家近卫师团”,这些名号再也不用提了。 莱曼拔出佩刀当空挥动,向身后喊道:“还愣着干什么,上啊,一切有我担着,先把这群杂碎摆平了再说。” 场面一下子沸腾起来,人头涌动,喊声四起,官兵们叫喊着举着刀剑迎向对方。 “哈哈哈……大家快动手呀,”人群中突然传出一阵清亮的朗笑,“打完这一架后明天就可以回后方要塞了,什么两个师团协同作战,见鬼去吧!谁想去追腾赫烈人就自己去追,我们不伺候了。” 这一声喊立刻引起了十一师团官兵们普遍的共鸣,有人响应喊道:“对呀!这次出征我们十一师团损失的还不够吗?还要为了白鸥师团深入沙漠,支援他们作战,让他们立功出风头,看看我们换来的都是些什么呀!” “兄弟们上啊,只要撕破脸打上一架就能回家了。”四面乱喊成一片。 “想活着回家的兄弟快出手啊!” 这个口号太厉害了,十一师团现在是人心思归,这些话一下煽动起大家归家的希望,大股本来旁观的十一师团官兵也拽出佩刀涌入战团,这边的人手一下子多了几倍。 第五集 第九章 听到这种激愤的喊声卡西乌斯浑身一震,仿佛一盆冰水兜头泼下。 “这是谁?谁这么阴险?怎么把争风吃醋的斗殴与两个师团协同联系起来了!”卡西乌斯踮着脚四下寻望,可眼前人头攒动,推挤不堪,哪里找得出来。 此时,卡西乌斯已彻底从妒火中惊醒过来,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今夜的事如果闹大了,两师团官兵间产生了仇视敌对的情绪,那协同作战的事势必不可能了,追歼腾赫烈人的计划也就算完了。” 一想到此,他抢步冲入罗宾斯与斐迪南之间,尖声高声喊道:“住手!住手!大家都住手!我是万夫长卡西乌斯,兄弟们听我命令,都把武器收起来。” 可是此时两方交接地带的官兵们已经“乒乒乓乓”地打起来,后面的人群还在推挤着向前,四面喊声嘈杂,想单方面叫停几乎是不可能了。 卡西乌斯喊了几声完全不起作用,相反几个十一师团的官兵手举着刀剑向他冲过来,他只得拔出佩剑格挡。百忙之中看到张凤翼正站在圈外观战,双臂抱胸,脸上笑咪咪的,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卡西乌斯知道张凤翼在十一师团极有影响力,这会儿实在不是计较个人恩怨的时候。他且战且退来到张凤翼跟前,转身擦着额上的汗水焦虑地笑道:“凤翼老弟,原来你也在这里,快想想办法吧!闹出人命后果就严重了。” 张凤翼仿佛没认出他来,先是一怔,探身细看后惊声道:“卡西乌斯大人,你怎么也在这儿?”说着一把拉过他的身子,“大人,此地危险,你还是赶紧离开的好。大人若有个闪失,明日谁来领导师团追歼腾赫烈人呀!” 卡西乌斯心中暗骂,脸上却堆满笑,“贤弟快别这么说,我的安危算什么,若两个师团伤了和气,追歼髡屠汗军的计划就全完了。我刚才喊了好久,形势太乱了,十一师团的兄弟都不听我的。兄弟你曾当过十一师团的千夫长,你说的话十一师团的弟兄们一定听从,你快出面管管吧!” 张凤翼面露难色,蹙着眉头道:“大人,这可真为难我了,你也是知道的,我现在是白鸥师团的人了。早有别人顶替了我的职位,这人一走,茶就凉,现在十一师团谁还听我的呀!不是我推辞,实在是有心无力,我现在也只有看看热闹的份了。”说罢摇头不已,摆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苦脸。 卡西乌斯急得满脸淌汗,苦求道:“兄弟,我知道你很为难,你就当是为了蕾大人,试一试吧!想想看,梅亚迪丝对你多器重呀,如果为今夜这一点小事就使歼敌计划泡了汤,师团长大人该有多失望呀,好兄弟,我在这里代蕾大人求你了。”说罢冲着张凤翼躬身一揖。 张凤翼心里算算时间,两位师团长差不多也该到了,这场闹剧得在师团长到来之前及时收场,否则难免有人要吃上军法。他一面想着一面抢上去两手扶起他,脸上佯怒道:“卡西乌斯大人,快别如此,你这是干什么,我怎承受得起。”说到这里,他又长叹一声,“好吧,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只有舍着老脸出这个头了,能不能办到不一定,我尽力而为就是了。” 卡西乌斯忙不迭地道:“一定行的,一定行的,咱们俩一起插入众人中间,分别劝住本方的士兵。” “就依大人。”张凤翼没带武器,身旁的多特拽出佩刀递过来,他把刀握在手中,对卡西乌斯笑道:“大人先请,我跟在后面。” 卡西乌斯当先向械斗的人群冲去,边走边扯起嗓子道:“兄弟们,都别打了,快住手,我是万夫长卡西乌斯……” 张凤翼面带笑意看着他,站在原地没动,卡西乌斯一个旋身就被人群吞没,找不着了。旁边的多特笑道:“这个绣花枕头,就这点本事儿也想在老大跟前装大个儿,只一个小花招就把他耍得像没头苍蝇一般。” 张凤翼笑道:“这厮倒也不是全没本事,只是急着指望咱们为他卖命出力,强忍着罢了,若是换个时间看看,指不定怎样张牙舞爪呢!” 多特愤愤地道:“那咱们就偏不能让他称心如意,把事情闹大,想立功就自已单干,谁也别指望谁。” 张凤翼莞尔笑道:“老弟,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想立功的不只他们,还有咱们师团长呢!他看不起咱们,咱们就适当拿捏他一下,让他知道咱们不是好欺负的就行了,不能因为这个就撂挑子不干正事了。” 说到此,张凤翼顿了一下又道:“多特,你赶紧去向宫策先生报信,两个师团师团长与几个万夫长赶脚就到。这个圈子是你们千人队的,追究起来庞克大哥要有麻烦的。” 多特点头道:“我这就去。” 多特刚一转身欲走,忽听一声清亮的笛声响起,欢快的曲调在空中飘荡,仿佛在为下面喧哗的人群助兴一般。交手锋线上的十一师团的官兵都是第一千人队的,一听到宫策的笛声宛如听到了军令一般,纷纷停止了争斗,庞克、勃雷、斐迪南几个知道有变故了,都收起武器,命令后面的停止前冲,这边卡西乌斯嘶声喊着制止白鸥师团的官兵。局势马上得到了控制,争斗双方之间空出一条无人带。 张凤翼一边眼睛盯着师团长们的火堆方向,一边倾听着笛声点头笑道:“这可真是心有灵犀啊!”说罢转头命令多特,“你赶紧到中间喊话,叫大家把刀剑都藏起来。让师团长大人看到这些明晃晃的东西可不大好。” 张凤翼把多特的佩刀递给他,“这个你也收起来。” 多特插好佩刀,一路跑着插入对峙双方之间,边跑边喊:“都把家伙藏起来,传到后面去,师团长马上就到。” 这一嗓子比什么都灵,一听到长官马上就到,官兵们都反应过来,连白鸥师团的也赶紧把刀剑交给后面的兄弟传出去。 正在一片手忙脚乱之时,只听有卫兵高声喊口令道:“全体——站正!” 远处一群人急急向这边赶来,大家都知道是两位师团长到了,齐刷刷地原地立正。 来的一群人中有梅亚迪丝、斡烈、阿瑟、迪恩、苏婷,七八个和师团长们一起饮酒的千夫长,还有珀兰急召的几十名银鬼面侍卫,另一面军法处的恩里克也带着大群手持军棍绳索的执法兵赶到了。 长官们个个脸色阴沉,斡烈师团长铁青着脸,身边侍候着军法处的“胖狗”恩里克。双方闹事的官兵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站得笔直,等候发落。 “说吧!发生了什么事!”斡烈面无表情地沉声问道。 庞克涨红了脸杵在当场,不知答什么才好。 庞克身后的宫策上前行礼道:“师团长大人,白鸥师团的卡西乌斯万夫长是在场军阶最高的长官,由他向您陈述经过是否更为合宜。” 斡烈目中寒光一闪,冷声道:“我现在问的是庞克!怎么?你们可是有什么理亏之处不敢说吗?” 宫策镇定自若地笑道:“现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属下等就是有什么理亏之处也瞒不过诸位大人。属下想请卡西乌斯大人向您报告,只不过是出于军阶军规的考虑,不敢僭越罢了。卡西乌斯大人目睹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以他的职位与德望,必能做到公允无偏的。” 宫策的话在情在理,但卡西乌斯是白鸥师团的人,斡烈不好多问。 梅亚迪丝听罢,适时的站出来道:“卡西乌斯,这么说刚才你也在场了?” 卡西乌斯眯着眼睛横了宫策一眼,走上前向梅亚迪丝行了军礼,叹息着笑道:“属下刚才在这里是不错,不过却一直站在人群外面。属下这身份一进圈子,弟兄们碍于军阶必定要向属下见礼,这样就势必打断弟兄们狂欢的兴致,故此属下只是站在人群外听舞曲,直到听见有人高声喧哗才挤进圈子维持秩序的。” “嗯,那你挤进圈子后都看到了什么?”梅亚迪丝点头问道。 卡西乌斯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呵呵,属下看到的并不比两位大人更多,属下刚挤进来两位大人就到了。”说到这里,他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把拉过一旁看热闹的张凤翼,“师团长大人,属下虽然不知道刚才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凤翼老弟当时是始终在场的,再没有比他更好的见证人了,还是请他向两位大人讲讲吧!”说罢心情畅快的大笑。 周围鸦雀无声,只有卡西乌斯在大笑,所有的人都漠然地注视着他。 卡西乌斯笑到一半突然发现自己的表现就像个无聊的小丑,这种感觉一下子令他恼羞成怒,他停住了笑声,回视着十一师团诸人冷笑道:“对了,刚才我虽没看到这里都发生了什么,不过却听到有人在喊‘打完了这架就可以回家了’,还有什么‘不伺候、见鬼去吧!’之类的怪话,我在外面听不大清楚,也不明白都是什么意思,想必凤翼老弟一定会给诸位大人一个满意的解释的。” 此言一出,现场的气氛一下子变了,一种无声的压抑笼罩着诸人,所有的长官都知道,十一师团连经苦战,元气大伤,现在正是军心最不稳定的时候,这种时候最忌讳的就是挑动军心,引发骚乱,一下处理不好,炸营都有可能,这可是与打架斗殴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斡烈大步走到张凤翼面前,拧眉注视着他,沉声问道:“你老实说,有没有这回事?”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张凤翼,这时候张凤翼说出谁的名字来谁就大祸临头了,虽然是大伙一起惹的事儿,可毕竟谁都不愿第一个撞在刀口上。 张凤翼仿佛丝毫感觉不到众人的目光,他一脸无辜地回视着斡烈,纳闷地反问道:“有人这么喊过吗?真是怪了,我怎么没听到?大伙喝酒、吃肉、跳舞玩得正在兴头上,高兴还来不及,有谁会说那种怪话?” 卡西乌斯上前一步,皱着眉惋惜地叹道:“凤翼老弟,你这样说就不对了,我在人群外面都听得清清楚楚,你怎么能瞪着眼睛说没听到呢?斡烈大人好歹也是你以前的上司,这样言而不实恐怕不太好吧!要依着老弟所言,这里从没发生过什么,那诸位长官现在怎么会站在这里,难道真相是只凭老弟一张嘴就掩得住的吗?” 张凤翼扭头张着眼睛看向卡西乌斯,卡西乌斯苦着脸道:“老弟,你别这样看我,我也不想做这个恶人,可我不能为了顾全哥们义气而向斡烈大人说假话呀!” 张凤翼凝视他片刻,突然展颜笑道:“大人误会了,大人听到什么说什么,向长官据实而报,属下只有赞叹效仿,又怎会心存怨尤?” 卡西乌斯细目中闪过得意戏谑的光芒,“这么说老弟也承认是有人在挑唆士兵骚乱了。” 张凤翼露齿一笑,“呵呵,大人这话从何说起,‘不伺候’这种话明明是针对白鸥师团说的,难道在场白鸥师团的诸位兄弟欺负了十一师团的兄弟不成?今夜两个师团弟兄在一起友好联谊,打死我也不信会发生这种不愉快的事。”说到这儿,转头冲着在场众人高声喊道:“兄弟们,刚才可有人听到白鸥师团的兄弟说了什么不利两个师团团结的话了吗?” 白鸥师团的那边都绷着脸不答话,十一师团的这边则纷纷冲着白鸥师团众人嘿嘿而笑。张凤翼转头向卡西乌斯摊手笑道:“大人都看到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白鸥师团诸位兄弟的坏话,既然没有挑衅,纠纷又从何而起呢?哈哈,请恕属下说句不敬的话,所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大人毕竟是站在圈外,当时大家又都在兴头上,声音嘈杂的很,兴许听错了也说不定呢?” 卡西乌斯脸上阴晴不定,心道这个张凤翼太奸猾了,虽然没有明说白鸥师团的坏话,但句句都在暗指白鸥师团首先挑起事端,再纠缠下去迟早要说到自己头上。虽说自己并不怕梅亚迪丝与苏婷,更不在乎什么军法,不过这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儿,挑明了对自己并无好处。不如暂时放这厮一马,且看他如何圆这个谎。 想到此,卡西乌斯突然一拍额头,高声叫道:“老弟,听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拿不准了,当时环境这么吵,谁能分的清楚?兴许真是我听错了呢!”说罢,转身满脸歉疚地对斡烈道:“斡烈大人,看我这急脾气,没经过确证的事儿就口不择言地喊出来,险些冤枉了凤翼老弟。” 斡烈与梅亚迪丝对视了一眼,都心知肚明卡西乌斯在为张凤翼掩饰。 斡烈也不揭破,脸上淡淡地笑道:“大人无需愧疚,在场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能把谁真冤枉了?既然大人当时没在现场,就请先退至一边旁听吧,这件事终究会问个水落石出的。” 卡西乌斯行了个军礼,讪笑着退到一旁。 斡烈转头沉着脸对张凤翼道:“张凤翼,你接着说吧,刚才这里到底有没有发生斗殴?”顿了一下又加重语气道:“小子,你的性子我太清楚了,你睁大眼睛看仔细了,在场这么多人都是证人,这可不是你为朋友两肋插刀的时候!你不说实话,有人会说的,到那时你就知道欺瞒长官是多么愚蠢的事了。” 张凤翼无奈地苦笑道:“师团长大人,既然您这么不信任属下,那还是先问问别的兄弟吧,也算保全一下属下,别让属下做出欺瞒长官的蠢事。” “大胆!我现在问的是你!”斡烈瞪眼厉声断喝,把一边许多人的偷笑吓了回去。 张凤翼两眼含冤地道:“问我嘛,我只知道弟兄们都和和睦睦,这里根本没发生过什么打架斗殴。大人,这没有的事也不能硬编说有吧!” 斡烈气得发笑道:“好!好!还嘴硬是吧?”边说边大步走向人群,随手从前排拉出一名士兵,指着他腰间的空刀鞘向张凤翼道:“我来问你,好好的他的佩刀哪去了,你向周围看看,多少人只有刀鞘没有刀,你给我解释解释这是怎么回事?” 旁边的庞克、索普包括白鸥师团的罗宾斯等人一个个立刻变得面色如土,原来刚才双方对峙的时候大部分的人都没带武器,是别队的弟兄传过来的,少部分的人带着佩刀,当然用自己的兵器。可一听到多特喊“长官来了,都把,家伙,藏起来”,不少人晕了头,光把刀剑传走了,却留个皮鞘挂在腰间。 “呵呵,说不出话来了吗?”斡烈眯着眼睛冷笑道:“把在场所有丢了佩刀的人都交给恩里克审问,我相信一定能问出另一种说法来的。”说罢转头冲着被抓那人咬牙笑道:“就由你第一个问起吧!” 那名士兵都吓傻了,浑身哆哆嗦嗦、张口结舌的说不出话。 对面的罗宾斯始终未说话,他原想着张凤翼或许能把长官们糊弄过去,这时一看形势,心道反正是唬不过去了,不如来个先下手为强,还能占住先机。 想到此,他突然走出圈子,几步来到梅亚迪丝身前,手指着斐迪南道:“报告师团长大人,都是十一师团先挑起来的,为首的就是那厮。” 这一嗓子喊过,众人都是一愣,继而双方官兵一片大哗,白鸥师团的官兵们一看罗宾斯跳出来指证对方了,索性撕破脸吧,纷纷高声指责十一师团的人先动手。这边十一师团的官兵们更是大怒,反骂声一片,什么“不要脸”、“不带种的”、“敢做不敢当”,污言秽语竞相出炉。另一边更不肯吃眼前亏,立刻以更高的骂声还以颜色。 勃雷气得额头青筋直迸,暴喝一声,跃前一步,劈手揪住最前面莱曼的衣领,挥拳照脸就打。旁边白鸥师团的几位千夫长冲上来相救,这里斐迪南与庞克马上蹿上来助拳,后面官兵们一看千夫长们干起来,一起往前拥,形势立刻大乱。 军法处的恩里克一看不好,挥舞着军棍冲入人群,后面几十名执法兵跟着他,对着争斗两方的官兵一阵劈头盖脸的乱打,用了顿饭功夫,才勉强使两方之间隔开一条界线来。 对峙两方的官兵们虽然被手持军棍站成一排的执法兵们隔开了,仍嘴里骂声不绝,彼此怒目而视,到了此刻人们已不在乎什么军法,怒火盖过了一切。 斡烈气的脸色铁青,手指颤抖地指着人群道:“迪恩,你马上去整队调兵,带三个千人队来,查出为首闹事者全部斩首示众。” 迪恩早看见前排的勃雷与索普,他原地站着没动,嘿嘿地陪着笑小声道:“大哥,不过是打架斗殴的小事,闹大了恐怕不好吧,都是豁出命跟着咱们的好孩子,不能因为这点,事就自断臂膀啊!”说罢向阿瑟连使眼色,要他也开口求情。 青黄岭一战后,阿瑟就把斐迪南调到自己麾下,加意地栽培提拔,那是自己的心腹爱将,别人不保斐迪南,自己是一定要保的,一看迪恩先开了口,阿瑟立刻摇头叹道:“是啊大哥,现在是咱们师团元气大伤的时候,只剩下这不多的孩儿,还要指望着他们作战呢!都杀了将来靠谁上阵杀敌呢?你可要三思而后行呀!” 斡烈转身盯着他俩,怒目厉声地嗔道:“你们两个昏头了吗?这么大的乱子都不追究,以后谁还愿守军规、愿听军令?再说了,凡事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我们也要给友军一个交待。” 这边苏婷也对梅亚迪丝愤愤地道:“这简直是想哗变,我去多召些人来,给他们些厉害瞧瞧。” 第五集 第十章 梅亚迪丝脸色煞白,心中惊怒兼有,不过却惊大于怒。为了追击髡屠汗的战役,她实在不愿把事件闹大,不过一时也想不出法子不着痕迹的摆平僵局。 她装作面无表情地扫视着人群,终于找到角落里站着的张凤翼,却见张凤翼正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两人目光对碰,张凤翼顿时露出那惯有的笑意,那带着笑意的眼神仿佛在说:“正等着你呢,果然来了。”梅亚迪丝登时脸红了,羞笑地把脸转向一边。 苏婷一直注视着梅亚迪丝等着她下命令,这时却看她脸色古怪,不是此时应有的表情。她顺着梅亚迪丝的目光方向看去,一眼发现张凤翼,立刻气得血色上涌,压低声音怒声道:“大小姐,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与那人眉来眼去的——”话没说完,被梅亚迪丝伸手捂住了嘴巴。 梅亚迪丝惶急地抓住她的手掌轻声道:“好妹妹,求求你,千万别喊,明天就要开拔追击腾赫烈人了,今晚绝不能把事情闹大。凤翼的办法多,一定能摆平局势的。” 苏婷一愕,原来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不过还是悻悻地道:“哼!他能有什么办法?事情没准根本就是他挑起来的。” 这时,斡烈转过身对梅亚迪丝道:“蕾大人,真遗憾发生了这样不愉快的事情,这些闹事官兵们也太无法无天了,简直视军法为无物,对于这些人你我绝不能姑息迁就,我已派迪恩调兵去了,一定要严加拿问。我建议你我各管一边,你负责你们白鸥师团的人,你看可好?” 斡烈说到这里却发现梅亚迪丝表情期期艾艾,一副不果断的样子,好像有什么话要说。斡烈皱眉道:“怎么?蕾大人,可是在下所言有何不妥之处?若有的话,尽管指出来,这时候你我若不能达成互信,两个师团协同作战岂不成了一句空话。” 梅亚迪丝一面对着斡烈敷衍地笑着,一面把明眸偷瞄向张凤翼,张凤翼指着自己的鼻尖,笑着点了点头。 斡烈看她心不在焉,拧着眉头不快地问道:“蕾大人,你有在听我讲话吗?” “啊!当然!大人请讲,我一直在听着呢!”梅亚迪丝猛地惊醒,讪笑着大声回答。 斡烈皱眉重复道:“好吧,你我各管自己的部属,分头行事,审拿闹事者,你看可好?” “哈哈!这样最好,这样最好!”梅亚迪丝打着哈哈,眼眸不停的转动,试探地笑道:“大人,不是说张凤翼是知情者吗?怎么问了一半不问了呢?兴许他能说出点什么也不一定哟!”她眼睛看着斡烈嘻嘻直笑,努力掩饰着自己的心虚。 斡烈疑惑地看向张凤翼,张凤翼正满脸希冀看着他,一副有话要说的样子。斡烈心中纳闷,不知他有什么话要讲,不过还是抬手招他过来。 张凤翼应声而到,满脸堆笑地望着斡烈。 斡烈虎着脸训道:“你的谎话还没喷完吗?还在那里上蹿下跳地想往前凑。” 张凤翼掌心相合搓动着,凑近了嬉皮笑脸地低声道:“大人,属下当面撒谎是不假,可也是出于一片好心,依我看大人您何不也顺水推舟、难得糊涂一回。” 斡烈讶然道:“什么,你撒谎是出于好心!” “嘘——”张凤翼把食指竖于唇上,做了低声的手势道:“大人,拜托您小声点,别让别人听见。” 斡烈眼睛一瞪,当下就要发作,张凤翼急忙道:“大人请想,大人严惩了闹事者,兄弟们因打架斗殴而被罚,罪有应得,没有话说,多半不会怨恨大人,不过却要将这笔帐算在白鸥师团头上,白鸥师团那边同样也是如此。” 斡烈绷着脸道:“那又怎样,难道犯了军规还不该罚吗?” 张凤翼灿然一笑接道:“犯了军规当然该受处罚,不过这次的时机却太不恰当了。大人要对闹事者公事公办,受处分的兄弟势必会因受罚而迁怒对方。明天咱们就要开拔追击髡屠汗残部,以后也还要与白鸥师团协同作战。如果仇视对立的情绪在官兵们之间蔓延开来,翌日到了战场上,哪个会舍死忘生地配合友军作战呢?那样的话,有没有把握打胜仗都很值得怀疑了。” 斡烈是老行伍了,哪会不知道军心士气的重要性。张凤翼才一说,他心中就陡然警醒,怒火登时之间消褪了大半,转头看了看十几步外的梅亚迪丝,明白了刚才她不肯下令调兵捉拿闹事者,心中多半也是有此顾虑。想到此他心中暗悔,自己带了一辈子的兵,识见反输给了一个丫头。 张凤翼见斡烈皱起眉头沉吟不语,知道自己的话已起作用了,进一步劝道:“大人,属下以为现在保持两个师团将士之间的友善关系比什么都重要,至于眼前的骚乱,大人不妨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虽然有失原则,却是利大于弊。” 斡烈低声道:“我明白了,你是对的,此事不能过激处理。不过刚才我发作得太急,失去了转圈余地,现在却也不能虎头蛇尾的收场,只有先收捕斐迪南、庞克他们,然后再从轻发落便了。” 张凤翼皱眉沉思道:“不妥,那样做负面效果是一样的,今夜的篝火联谊就此不欢而散,两个师团将士之间将蒙上敌对的阴影。” ※※※※ 这边两方对峙的官兵蠢蠢欲动,前排斐迪南对勃雷与庞克道:“迪恩大人调人手去了,反正这场事得有人出头扛下来,刚才是我先出的手,到时你们就一股脑推给我算了,我一个人顶起来。” 勃雷鼻子哼了一声嗤笑道:“别臭美了,你算哪棵葱,也敢抢我的风头!”说着向对面的白鸥师团官兵们一指道:“问问他们,也得把我评为杀伤力第一的头号主谋呀!” 庞克急道:“两位大哥别争了,这里是我们千人队的摊子,无论谁是主谋我这千夫长也脱不了干系,这事还是让我来担吧,受罚的人躲得一个是一个,何必都株连上呢?” 索普从旁边伸头道:“对呀对呀,处罚谁都少不了庞克,索性让他兜了吧!兄弟们尽管放宽心,别看师团长现在吹胡子瞪眼,其实这事大不了,大家想想,明天就得开拔行军,师团长哪会干那种临阵斩将的事,顶多也就是几十军棍了事。” 庞克连声道:“索普说得是,就这么说定了,几十军棍小意思,一咬牙就挺过去了。”索普拍着庞克的肩头笑道:“老弟,你尽管把心放在肚子里,我保证一百军棍过后,老弟照样活蹦乱跳,绝不耽误明天骑马行军。恩里克那死胖子若敢打重你一点,以后就别想在咱们师团混了。”说着向不远处的恩里克怪声喝道:“听到没有,恩里克长——官,这么多兄弟都看着你呐,你可要‘秉公办事’啊!” 恩里克胖脸一咧,急忙别过头去,装作没听见,远远地躲到别处去维持秩序。 这时,勃雷突然道:“噫?你们看,凤翼与师团长说话呢,今晚保不准咱们谁都不用挨军棍了呢!” 大家都探头向张凤翼那边看,只见张凤翼与斡烈好像为了什么争执起来,声音越来越大,斡烈面红耳赤,状甚激烈,而张凤翼则摊手耸肩,不时用手指指向这边,仿佛在力图解释着什么。 突见斡烈高声断喝道:“闭嘴!这种谎话谁信?众目睽睽之下,那么多官兵都已承认了是打架闹事,唯独你到此刻还满嘴谎言。对你这种欺瞒长官的刁顽之徒不严惩不足以正军威,恩里克!把此人拖出去先重打一百军棍。” 几个执法兵上前把张凤翼按倒拖走,勃雷等人看得一愣,万没料到最先捱军棍的竟是张凤翼。 张凤翼一边挣扎扭脱,一边咬牙冷笑着喊道:“一百军棍没什么,挨就挨了,我张凤翼没有怨言,长官可以随意责罚属下发火泄气,这也是军中向例之规。不过说我欺瞒长官我张某人却是不服,在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见了,大人怎么不随便在人群之中叫出个兄弟问问,看看是不是如属下所言?” 斡烈冷哼一声笑道:“好吧,就如你所愿,让你心服口服!”说罢跨出几步指着罗宾斯道:“你!过来!” 罗宾斯一怔,没想到突然叫到自己,他心下惴惴地走上前两步行礼道:“大人,您叫我?” 斡烈倒背着双手绷着脸道:“刚才你主动揭发挑起骚乱的闹事主谋,这很好!说明你知错能改,择善而从。现在你再把当时的经过当众给大家说说,好让这个满嘴谎话的人死心。” 鼓噪争执的人群一下子就安静了下来,几千双眼睛都盯着罗宾斯,大家都想听听他会把谁扯出来。这些目光使得罗宾斯有如芒刺在背,他回顾了一下黑压压的人群,额角一下子就渗出了汗球,咧着嘴冲斡烈一个劲地干笑着,喉咙干咽了几回,却一句话也吐不出来。 天呐,这种告密揭发的事儿怎能当着众人宣讲,说出一个名字就是给自己树了一个仇人,若把事情合盘托出,自己以后也别想在同僚中直起腰了。 看着罗宾斯尴尬难挨的样子,张凤翼突然唇角一弯笑道:“千夫长大人,你也别再为难了,斡烈师团长的面子固然重要,不过误会终究是误会,说清楚不就成了,难不成真要为了比武助兴的事责罚弟兄们不成?” “什么,比武助兴?”罗宾斯一愣,瞪大眼睛直视着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事情什么时候变成比武助兴了? 张凤翼笑咪咪地冲他微微点头以示鼓励。就在大家都在发愣的当儿,远处的阿尔文突然扯嗓子喊起来,“啊——对,比武助兴!是比武助兴!不是打架。” 旁边的斐迪南、勃雷、索普、庞克马上也反应过来,几个人参差不齐地喊起来,“师团长大人,冤枉呐,不是打架闹事,是兄弟们玩得高兴,想比试比试身手,以助酒兴,没想到围看的人多了,喊声一大,竟闹出误会来!” 几个首领一带头,手下官兵们马上响应,这边“冤枉”那边“误会”,辨白之声响成一片。 白鸥师团这边死气沉沉的,没有一个人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屠宰场般的压抑。好多人瞪眼盯着对面高喊“冤枉”的十一师团官兵,为首的一些人则瞬也不瞬地注视着罗宾斯。 罗宾斯能明确地感受到那些目光的复杂性,他知道他的兄弟们都想免受责罚,甚至想跟着十一师团一齐喊冤,十一师团脱罪的理由虽然可笑,不过若两边官兵能众口一辞,人多势众,未尝不能蒙混过关。他们之所以没跟着十一师团喊起来,完全是顾虑他这个千夫长会说出不同的事情经过来。 虽然罗宾斯明白手下们的愿望,可当着这么多人撒这样的弥天大谎,他实在没有这个胆量。一想到只要有一个人说话的口径不对,说不定自己的官位与仕途就将不保,他感到嗓子眼发干,心脏狂跳,喉结上下滚动反覆干咽了几回,口里竟没有一滴唾沫。 这时,斡烈冲着恩里克厉声喊道:“恩里克!哪个再敢乱叫影响本官问话,拖出来重责三十军棍!” 斡烈大人的威信在十一师团是无庸置疑的,不待执法队动手,喊叫者一个个老老实实地闭嘴,人群即刻安静下来。 斡烈回过头威严地沉声道:“不要怕得罪人,有我和蕾大人为你担着,你只管大胆地指出来,哪些人是领头闹事的主谋,本官一定严惩不贷!” “嘿嘿,大人,嘿,嘿嘿……”罗宾斯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尴尬地转头向自己这边看去,莱曼等几个同僚正眯着眼睛看他,嘴角带着鄙薄的冷笑;与他平时关系最好的几个属下则刻意躲避着他的目光,心虚地不愿与他对视。 他再向梅亚迪丝看去,梅亚迪丝、苏婷都紧绷着俏脸,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丝毫看不出有什么指示。唯有梅亚迪丝身后的卡西乌斯,眼神闪烁不定,含义复杂。罗宾斯仿佛一下抓住了救命稻草,求助地紧盯着卡西乌斯,希望得到他的指示。 卡西乌斯一派长官威严的样子,他倒背着两手挺了挺胸,轻咳一声,眼睛飞快地瞥了他一眼,把头若有若无地轻点了两下,目光马上又移到了别处。 这时斡烈终于不耐烦了,他脸色一沉鼻子哼了一声道:“怎么?为什么支支吾吾地不说话,莫不是心里有什么亏心事不成?还是你根本就是在有意戏弄本长官?” 罗宾斯吓得一蹦,精神上实在撑不住了,把牙一咬,是福是祸豁出去了,他摇着双手辩解道:“大人误会了,不是下官有意欺瞒大人,实在是事情正如那张凤翼所说,我们与贵师团第一千人队的兄弟们喝得高兴,有人提出两个千人队各派兄弟切磋武艺,以助酒兴。不想周围的弟兄知道了,都要围过来看热闹,人多一拥挤,免不了口角几句,其实并没有动手打架之事。” 斡烈听罢双目大睁怒道:“什么?刚才那句‘都是十一师团先挑起来的,为首的就是那厮。’不是你喊出来的吗?怎么才没一会儿功夫,你就突然改口了?你要是敢欺瞒本官,军法绝不容情。” 罗宾斯惶急地道:“小人怎敢欺瞒师团长大人,那句话其实说的是比武助兴的事儿,小人的意思是比武助兴的事儿是贵师团的那位同僚先提出来的。大人明察,小人可从没说过发生了骚乱呀!” 斡烈寸步不饶地紧逼道:“那为什么这么些人身上只挂着刀鞘,却没了刀呢?难道不是因为一听本长官要来,慌急的传到后面藏起来了吗?” “这——这——”罗宾斯脸上热汗直淌,卡在那里解释不下去了。 这时,莱曼远远在队中喊道:“罗宾斯,回大人话时千万别紧张,你怎么忘了刚才咱们商量的第一个出马的就是你呀,你说没带趁手的兵器,兄弟们都把佩刀拔出来让你挑,后来师团长大人到了,大家就都立正恭迎师团长大人,自然是来不及拣回自己的兵器了。” “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现在全想起来了。”罗宾斯精神一振,急急地道:“斡烈大人,不信您可以问问在场诸位兄弟。” 张凤翼适时地插话,“斡烈大人,属下说得没错吧,这事其实只是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不就好了?” “闭嘴!”斡烈头也不转地厉声道,张凤翼马上乖乖地闭上了嘴巴。 斡烈背负着双手缓步踱向斐迪南,走到两方官兵中间时,他站住身威严地扫视了一周,所有和斡烈目光相触的闹事官兵都不由自主地低下头回避。 最终,斡烈把目光停在斐迪南身上,斐迪南感到心中一阵狂跳,身子一颤连忙立正行礼道:“师团长大人!那位兄弟说得没错,是比武助兴。” 斡烈又把目光转向庞克,庞克脸涨得通红,低着头不敢看斡烈的眼睛,口里小声道:“属下没有看到有人打架斗殴。” 斡烈目光转向白鸥师团这边,莱曼吓了一跳,连忙摇头摆手道:“大人,这完全是个误会,是看热闹的人太多了,发生了两句口角,没有人敢扰乱军纪。” 斡烈把眼睛挨个向为首几人扫去,几个千夫长都不得已的撒谎表了态。斡烈绷着脸扫视着众人一言不发,官兵们大气也不敢喘,一个个站得笔直听候发落。 终于,斡烈长吁出一口气,缓声叹道:“原来如此,你们怎不早说,害得我与蕾大人虚惊了一场。” 随着这句话出口,紧张的气氛一下子缓和下来了,许多人都暗自长松一口气,心道这顿军棍竟然这样不可思议地蒙混过去了。 “哈哈哈……”索普乖巧地凑到斡烈身边巴结地笑道:“师团长大人,您不知您刚才那个威风劲儿,眼睛一瞪,脸一沉,把我们唬得有话也不敢说了。哈哈哈……” 阿瑟唇角微撇地对张凤翼笑道:“你小子可真有办法啊,鼓动这么多人一齐对长官撒谎,我今夜算是开了眼了。” 张凤翼顺眉低眼地笑道:“阿瑟大人,你这可就高看属下了。其实不是属下有办法,是斡烈大人不想在用人之际跟这些兄弟计较罢了。若非如此,什么样的把戏能逃过师团长的法眼呢?再说了,就算逃过了斡烈大人,也逃不过阿瑟大人你的眼呐!” 阿瑟似笑非笑地道:“自打你走后,这久未听到马屁声,还真有些想念呢,你小子还是想个法子快点滚回来吧!” 随后,恩里克的执法队撤走了,两方官兵假装友好的互相打着招呼,准备回到各自圈子继续喝酒玩乐。 斡烈正同梅亚迪丝谈话,梅亚迪丝语声轻快,浅笑嫣然,显然心情极为舒畅。 这时,突然一个声音高声叫道:“噫?不是说要比武助兴吗?大伙怎么都散了?” (第五集 完) ~下期预告~ 庆祝胜利的联欢会上,两个师团官兵起了争执,妒火中烧的万夫长卡西乌斯不断挑拨,藉着“助兴”之名发起了两个师团的比武…… 逃跑的腾赫烈雅库特部被白鸥师团紧咬不放、不断袭扰,最终凭借优势兵力对白鸥发动了逆袭…… 第六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张凤翼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娜塔莉: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伊莲: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海尔丁: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福波斯: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第六集 第一章 “噫?不是说要比武助兴吗?大伙怎么都散了?”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是谁这么不识时务,难不成真把藉口当真了? 大家寻声看去,只见卡西乌斯旁若无人地笑道:“大家怎么都散了,既然误会澄清了,就当然应该接着比武才是,今晚的联谊可没完呢,别让刚才的不快阻了弟兄们的兴头啊!” 卡西乌斯说罢兴致盎然对斡烈道:“师团长大人,这举杯畅谈虽说也不错,可终究少了点余兴,叫几个弟兄出来比划比划,博大家一笑,这个主意实在是太妙了,我都有点等不及想看了呢,大人千万别走,还有阿瑟大人与迪恩大人,独乐乐不若众乐乐?咱们一起为下场的弟兄鼓掌助兴如何?” 斡烈没有答话,温颜拈髯微笑,转头若无其事地看了梅亚迪丝一眼。 梅亚迪丝冰雪聪明,当然明白斡烈在责怪这个卡西乌斯唯恐天下不乱,故意的搅事,她轻咳一声笑道:“卡西乌斯,我们刚才正在听斡烈将军讲帝国军乌斯藏平叛的掌故,正讲到兴头上,斡烈师团长亲身参加了那次重大战役,你难道不想也听听吗?闲散人等还是散了吧!” 卡西乌斯躬身施了一礼,谦恭地笑道:“原来如此,那属下就不打扰诸位大人的谈兴了,属下秉性爱凑个热闹,就请让属下留在此地观看将士们比武如何?” 梅亚迪丝一怔,没想到卡西乌斯这么坚持,一时间倒想不出什么反驳的理由。 这时,一旁的斡烈捋须畅快地笑道:“呵呵,蕾大人,经卡西乌斯将军这么一说,倒把老夫我的兴致也勾起来了,这军旅掌故以后什么时候都能接着讲,可银鬼面勇士的英姿却不能常看到,不如咱们就与官兵们凑在一起热闹热闹?” 梅亚迪丝明白斡烈是看到阻止不了比武,又担心会再出什么乱子。若有他们这两位最高长官坐镇,局势一定会在掌控之中。 她冲着斡烈嫣然一笑道:“这真可惜了,比起看角斗来,我还是更愿意听大人的掌故呢,看来只有以后再向大人请教了。” 听到要进行比武的消息后,两师团将士们都欢呼沸腾起来。有热闹可看的人群自不待言,就是刚才争斗双方的斐迪南、勃雷、庞克、罗宾斯、莱曼等人也都对这个决议两手赞同,双方都想藉这个机会狠狠地灭一灭对方的威风。 罗宾斯拍着莱曼的肩头道:“这下好了,刚才受的窝囊气终于有机会名正言顺的还回去了。” 莱曼也手抚刀鞘笑道:“说得对,是时候让对面这群乌合之众明白什么是真正的王牌了。” 这一边,勃雷摩拳擦掌地狠声笑道:“多特,你赶快回营区扛我的狼牙棒来。哼!是不是王牌,先要问问你勃雷大哥手中的狼牙棒!” 多特兴奋地应了一声撒腿向营区跑去。 庞克在后面喊道:“多特,把我的双刀也取来。”说罢回头对勃雷道:“勃雷大哥,还是先让我出场吧,杀鸡焉用牛刀。” 索普挑拇指赞道:“就是这话,别说是勃雷大人,我看光是庞克老弟就够让他们满地找牙了。这群人猖狂多时了,今晚非杀杀他们的锐气不可,看他们还敢不敢再把眼睛长在脑袋瓜顶上。” ※※※※ 比武的场地被移到了最中央师团长们的篝火圈,周围又有四个圈子打散了,空出了更大的场地。官兵们听说要比武,都围拢上来,把圈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为了给代表己方部队的斗士打气,不知是谁起的头,一部分白鸥师团官兵们唱起了师团的战歌《飞翔的翼骑兵》,歌声立刻得到四处响应,所有的白鸥师团官兵都跟着齐唱了起来,激昂的歌声在夜空中回荡,白鸥师团的气势一下子高涨起来。 十一师团这边也不甘示弱,宫策指示鼓手与号角手起调,低沉的牛角号和着震动心魄的鼓点,奏出了帝国军最负盛名的战歌——《战神玛尔斯的号角》。这首曲调气势宏大,慷慨壮烈,充满了勇赴国难的壮志豪情。十一师团的官兵们听到鼓号声,一呼百应,带着发自肺腑的豪迈挺胸高唱。 歌声此起彼伏,战士们的情绪随着歌声高涨起来。坐在人群前排的梅亚迪丝与斡烈皱眉相视,心中都多了一分忧虑。官兵们的气势这么旺盛,使这场比武彻底变了质。这早已不是什么聊博一笑的助兴节目,完全变成了比高低、争上下攸关荣誉的大事。这种情绪实在不利于两师团将士之间的团结。梅亚迪丝有心想制止,可大家的情绪如此高涨,却不好硬来。 这时,双方比武的发起者卡西乌斯与勃雷一起来到长官们的酒席前,向梅亚迪丝、斡烈、苏婷、迪恩、阿瑟诸位长官行礼。 卡西乌斯面有得色的道:“诸位大人,我方先出场的是巴斯克千夫长。” 勃雷也傲然行礼道:“我们先派出的是千夫长庞克,请诸位大人慢慢观赏。” 梅亚迪丝知道巴斯克是自己师团里武功排名前几位的佼佼者,卡西乌斯一上来就派巴斯克出场,不用说是想给十一师团那边来个下马威。 她轻皱蛾眉不悦地道:“卡西乌斯,这种助助酒兴的小节目,不必巴斯克大人亲自出场吧!派几个武艺好的十夫长就行了嘛!” 卡西乌斯赶紧躬身行礼,低着头笑道:“师团长大人说笑了,既然要比试,当然要派拿得出手的弟兄出马才是,要不然岂不是对十一师团的弟兄也大有不敬!再说了,十一师团派出的也是个千夫长呀!” 梅亚迪丝轻咽了一口气,面色不豫地看着他道:“好吧,你记着,比武只是为了助兴,不必非分出什么胜负,更不能让出场比试者受伤,你是组织者,出现危险要马上叫停,否则后果唯你是问!” 卡西乌斯再次行礼,连声应是,与勃雷两个各自回到自己人一边。 接下来,场中鼓号声突然一变,号角停止了,鼓声重重擂动,鼓点变成助威的战鼓节奏。大家都知道好戏要开场了,两方的军歌都停了下来,官兵们静静注视着场地中央。 鼓声中,方才那个精悍阴鸷的千夫长出场了,他满身闪亮的银甲,一手小臂上绑了一面钢盾,一手拎着一柄阔刃重剑,看起来威风凛凛。 这人并没有直接到场中央,而是张着两臂,高扬着剑盾,傲然地绕场环行,所到之处白鸥师团欢声雷动,官兵们热烈地高喊:“巴斯克!巴斯克!巴斯克!……” 巴斯克环行一周,来到场地中央,两脚一分,亮开架式,干净利索的连做了几个跳步劈斩,拧身后扫的剑盾合击动作。动作一气呵成,衔接天衣无缝,姿势矫健之极,待到完成后横剑扬盾收住势子,周围爆起一片喝采声。 这可是地道的真功夫,身负重甲能灵活如此,此人膂力、腰力委实不可小觑。就算再有恩怨,冲着这么漂亮的武功,也不能不情不自禁的喝采的。所以官兵们无论对巴斯克识与不识,皆一齐高声叫好。 听到喝采声巴斯克得意洋洋,好像这场比武胜局已定似的,他把重剑指着十一师团这边,剑尖一挑,做了个“赶紧出来受死”的动作。 十一师团这边的气氛有些压抑,庞克已经装束好了,看着神气活现的巴斯克,他活动着手腕笑道:“原来这家伙就叫巴斯克,还真嚣张啊!” 旁边的斐迪南突然试探地笑道:“庞克兄弟,不如这场比武让我替你去吧,你下一场再出手也不迟。” 庞克一愣,“怎么?斐迪南大人,可是对我没信心吗?” 斐迪南没想到庞克竟反问的如此直截了当,一时之间竟不知怎么回答才好了。 阿尔文连忙笑着插上话,“怎么会呢?大哥你千万别瞎想!只是这人刚才就对斐迪南大人不敬,斐迪南大人想亲自收拾罢了。我说的对吧,斐迪南大人?哈哈,哈哈!” 庞克把目光转向勃雷与索普,索普别过脸去,嘴上笑得僵硬极了。 勃雷走近庞克,抬臂抚着庞克的肩头道:“兄弟,我们当然相信你,只管出马吧,胜负什么的并不重要,只要尽力就行。” 庞克狐疑地转头看向宫策,宫策指着身旁的张凤翼莞尔道:“看我做什么,这儿有传你刀法的高人在此,你不向他请教还向谁求教?” 张凤翼展颜笑道:“这人虽然身法灵活,但大哥的双刀沉重,和他比试时,要多用横扫,少用劈斩。劈斩对方可以乘隙闪进,横扫对方则只能后退与硬挡拼力。众目睽睽,反覆后退,一定为人所笑,硬拼体力,大哥又怕了谁去?” 众人听了这番话,眼睛都是一亮。 庞克听罢更是气势陡增,再不犹豫,双膀鼓力,拎起一对“斧刀”大步向场中走去…… 庞克昂然在场中一站,旁边的喧闹声戛然而止。 梅亚迪丝也倒吸一口凉气,讶然对斡烈道:“大人,您这位属下竟能使用这么沉重的兵器,这样的刀,能舞得灵活吗?” 斡烈拈髯笑道:“这对兵器是庞克在青黄岭之战中,从斩杀的腾赫烈首领手中夺得的,这么重的兵器确是无人能使,当时打算丢弃不要的,庞克请求赐给他用,就随他拿去了,至于使得如何,我想总不可能那么快就得心应手吧!” 正如斡烈所言,庞克手中的这对巨刃正是当时塔赫勒喀的酋长豪尔所用。这一对刀浑身漆黑,唯有刃口泛着一道青光,刀身平头阔刃厚背,只能砍剁,刀背浮着狰狞的兽纹,拎在手中像两截门板。这样的兵器单是亮一亮就慑人心魄,更别说使用了。 庞克拎着这双刀在场中央站定,忽地一下身,沉腰坐马,两腕交叠绞动,刀花随着泛起,双刀在身前脑后左右飞旋,舞得如蝴蝶迎风振翅般轻盈,将周身上下防护的滴水不漏,收式时寒光一敛,刀锋藏于肘后,丁八步侧身向巴斯克横臂一礼道:“巴斯克大人,在下庞克,请多赐教。” 十一师团这边响起一片喝采,所有的人都没想到庞克会来这么漂亮的一手,一时间气势大振。 看到庞克的功力,巴斯克也收起了狂态,他蔑然抿嘴笑道:“赐教不敢当,能把这对家伙使得举重若轻,也算是个够份量的,不过这比武可不是举重,胜负可不由兵器重量决定啊!” 庞克报以傲然一笑,两腕一翻,刀头前指,摆出了迎击的架式,两人的比武就此正式开始,周围围观的官兵们大声地为自己师团的人呐喊助威。 一开始,巴斯克不敢冒然进逼,他左臂横胸,竖盾护于身前,后手持剑平握,剑尖前指,谨慎地围绕着庞克寻找战机。庞克双刀前竖,刀锋朝外,丁八步虚静以待。巴斯克连换了几次站位,无论移向哪个方位,庞克立刻调整肩架,及时补位,始终不露一丝破绽。围观的人群都停止了叫喊,紧张地盯着场内,期待着形势发生变化。 巴斯克看到实在没有下手机会,就后退两步,让开距离,直起腰放松身体笑道:“哈哈,小兄弟,从没打算过进攻吗?看来你是要一直防守到天亮吧!”说着,两臂张开暴露出身体逗引庞克,“来呀,奔这儿来呀,看你的刀可够长不?” 庞克举刀冷冷地凝视着他,仿佛在看一堆死物,精神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巴斯克看庞克不受激,心里不甘心,又大胆地向侧前跃进一步逗引道:“这儿可够近了吧,还不敢进攻吗?”话犹未了,突然眼前黑影一闪,刀风扑面而来。 巴斯克一惊,没想到庞克动作这么快,不过他也早有准备,身形向侧旁急掠,让过庞克的刀锋,接着右臂发力,重剑冲着庞克跃进的身躯连环刺出。 十一师团这边看到庞克为敌所乘,陷入被动,都情不自禁的惊叫起来。 场边的勃雷一把抓住前面坐着的阿尔文的肩头,把身子探前急呼道:“不好!庞克要糟!” 阿尔文被抓得龇牙咧嘴,连声求饶道:“老大,你轻着点,我身子骨可经不起你一惊一乍的折腾。” 巴斯克既得机会,当然不肯放松,紧逼着庞克从各自角度刺出重剑,可庞克却一步也不后退,沉腰坐马,刀花挽起,双刀贴着身子飞旋。只听“叮当”声连响,巴斯克的每一剑都刺在庞克的刀面上,一轮进攻,竟无一击得手。 这边十一师团的弟兄大声为庞克叫好。 张凤翼身旁的宫策捋须笑道:“凤翼,我这外行也看出门道来了,庞克兄弟其实是占了那对刀的便宜,那对斧刀的刀面太宽了,只要将刀身一侧,简直像举着面盾牌一样,把身体都护住了,两把刀就像手持两面盾牌,双刀相合独当一面。除非巴斯克与庞克拼力量,用长柄战斧儿、狼牙棒之类兵器硬砸,否则是难以占到庞克兄弟的便宜的。” 张凤翼颔首笑道:“那也不尽然,道理是这样说,可又有几个人能有此臂力把这么重的兵器挥舞的如此举重若轻呢?这路刀法是我教给庞克大哥的,可我就没本事使得像庞克大哥这么有威势。我门武艺中有句谚语叫‘一力降十会’,力量也是实力的一种呀!” 索普看的心神向往,激动地转过头对张凤翼道:“凤翼老弟,这路刀法太牛了,都是一样的兄弟,你可不能光偏着庞克呀,抽空你也得教教我才行。” 张凤翼莞尔一笑道:“教是没问题,不过这路刀法却不一定适合你。武艺这东西,得量身定做,各人情况都不同,重要的是得总结出适合自身的技法才行。” 索普瞪眼道:“还有这一说?这可是头一回听过,咱们师团上万名弟兄,还不是同练一套刺杀招法。” 张凤翼笑道:“你说的那是基础的东西,练到一定地步后方法就不一样了,得选择一些最适合发挥自身特长的招法专精苦练,形成自家风格的‘必杀技’。就拿庞克大哥来说吧,当日他对这对缴获来的斧刀爱不释手,却从没练过双刀,就来找我求教。我想了又想,根据庞克大哥身材高易于居高临下攻击的特点,摘取了许多我门螳螂刀‘攻守分击,勾拦砍剁’的招法;又想到这对兵器沉重,身形移动要差些,再参之以夜行刀的‘正返身藏头裹脑’技法、蝴蝶刀的‘双挽花刀面拨打’技法,才形成这套只适合于庞克大哥一人的刀法。你我手中没有这样的重兵器,是无法使出那些硬打硬架的横招的。” 索普听罢彻底失望了,他怔怔地望着场中的庞克,怅然叹道:“话虽是这么说,可才几天呀,他就变得如此厉害。当日斡烈大人提拔庞克当千夫长时,我还心中不平,以为他只不过撞大运,斩杀了腾赫烈大官才得以晋级的,其实也就武艺平平,可现在我却不敢这么想了。” 张凤翼拍着他的肩头笑道:“看你,老毛病又犯了,能使这对刀的人是那么容易斩杀的吗?也就是庞克的长柄战斧,一般份量的兵刃凑得上去吗?你呀!不是我说你,跟阿尔文一个德性,就是看不得别人比自己强。” 索普把脖子一梗,瞪眼回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食指点指着他笑道:“怎么?还不服吗?我也教你一套刀法,再请斡烈大人放你下千人队,马上又要打仗了,这回看你能立多大军功?” 索普眼神一缩,抚着后脑勺笑道:“算了吧,我哪能和你们比,我还是待在师团长身边当侍卫长吧,虽然撑不着却也饿不死,老话说得好:平安二字值千金。” 周围的人听他说得这么无胆,一齐哄笑起来。 这时,斐迪南突然手指场中叫道:“快看,庞克要还击了。” 众人忙向场中看去。 原来巴斯克总是向庞克左右两侧上步用剑引刺,逼庞克修正自己的站位,再在庞克的移位中寻找破绽发动连击,这法子虽妙,但庞克的刀法在防守上有先天优势,总是有惊无险,接连几次让巴斯克无功而返。 一来二去让庞克摸清了巴斯克的进击思路,而巴斯克却未警醒这几节的战术太单调了,竟第四次向庞克外侧进身突刺,欲迫使庞克返身补位。 庞克早知这一刺是逗引的虚招,冷笑一声道:“玩了这么多遍还不厌吗?该换点新鲜的啦!” 说话同时,庞克以攻为守挥刀对着刺来的剑刃疾劈下去,巴斯克大惊,对方刀沉力重,又兼居高临下之威,来势实不可小觑。可现在已然探身,想退也来不及了,自己想攻击对方的背部,自己背部何尝没有暴露给对方?势急之下,巴斯克也无选择!重剑改前刺为上撩,“锵”的一声巨响,只感到膀臂发麻,险些震开了握剑之手,重剑被结结实实地砸了回来,不用问也知刃口被崩残了。 巴斯克知道庞克还有后招,想也不想,束身后跃,欲脱离庞克的攻击范围,可刚抽回重剑,直感头顶刀风袭来,翻眼一看,黑沉沉刀头迎头劈下。这时巴斯克头脑已一片空白,出手全凭直觉,本能的就想举盾牌上挡刀锋。 场下的卡西乌斯声嘶力竭地高叫:“巴斯克,不能硬拼呀!不招不架,只是一下;犯了招架,十下八下。巴斯克,你能挡到何时呢?” 周围声音噪乱,两边围观官兵助威加油的声浪一浪高过一浪。可是仿佛有如天助,巴斯克竟然听到了卡西乌斯的喊声。当着迎头劈下的刀锋,巴斯克突然变得灵台清明,一霎时完全克服了对庞克力量的恐惧,看也不看笼罩在头顶的刀锋,剑尖微挑,直指庞克小腹,揉身而进。 看到这不计后果的出击,勃雷和斐迪南几个好朋友惊得“唉呀”一声站起身来,围观人群也纷纷惊叫起来。巴斯克是刺击,庞克是劈击,距离越近,对巴斯克越有利。两人若能贴身,那庞克一定落个刀头劈空,小腹刺穿的结局。成功与否均取决于巴斯克进击的速度,不幸的是巴斯克动作如狸猫般轻捷,影子一闪即跃入庞克怀中。 只听剑尖在庞克腹前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刺在了庞克另一支斧刀的刀面上。原来庞克一看巴斯克揉身前刺,当即判断出劈出之刀要落空,马上转攻为守,前刀收回,后手刀翻腕横于腹前,险险挡了巴斯克一剑。接着双腕拧动,双刀在眼前飞旋,耳听“叮叮当当”响成一片,将巴斯克攻来的十几剑全封了出去。至此,巴斯克转守为攻,虽连连进击,却对庞克无可奈何,两人又陷入了胶着状态。 第六集 第二章 看了刚才的惊险场面,梅亚迪丝皱眉对卡西乌斯道:“卡西乌斯,这哪里是什么助酒兴,一个不好,出了闪失,酿出悲剧就后悔莫及了。你快让他们停下别打了!” 这时巴斯克正占上风,卡西乌斯正期待着比武胜利大涨白鸥师团的声威,哪能同意停止比武。他俯首一揖,谄媚地笑道:“师团长大人,你听听在场弟兄们欢呼助威的声音,现在叫停岂不是扫了上万官兵的兴吗?大人你放心,我早已叮嘱过巴斯克,比武只是取乐助兴,绝不能伤了十一师团弟兄一根寒毛,巴斯克会掌握其中分寸的。” 对面坐着的迪恩本来正全神贯注的看着场中,听到这话转头冷哼一声道:“卡西乌斯大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胜负与否全在这个巴斯克的掌控之中吗?哼!本来比不比武的都没什么关系,现在我倒有兴趣看看是谁能笑到最后了。” 卡西乌斯要的就是十一师团有人出面说这个话,他嘴角下垂,抿唇傲然笑道:“呵呵,不过是助助酒兴罢了,谁赢谁输有什么关系嘛!若是迪恩大人实在计较的话,让巴斯克输掉也不是不可以啊!” 迪恩立刻变了脸色,身子探前抚案就要站起,被阿瑟用眼睛制止住,阿瑟刀刻般的脸颊上毫无表情,淡然笑道:“卡西乌斯大人,你千万不要这么说,否则大家会误以为你在为巴斯克的失败寻找藉口呢!” 卡西乌斯心里狂怒,他把视线转入比武场中,脸上故作无所谓地笑道:“谁胜谁败,多说无益,咱们还是拭目以待吧!” 这时,场中的巴斯克对着庞克发动了一轮又一轮的攻击,这次巴斯克吸取了前次的教训,只是仗着步法灵活寻找空隙出击,退出时一定跃出庞克的攻击范围,手中重剑绝不与庞克硬磕硬架。庞克的好几次出击不仅被巴斯克成功摆脱,还被巴斯克利用出击暴露出的破绽反制自己,使庞克连陷险境,渐渐地失了进攻之力,最后只能利用刀招的精绝自保而已。 十一师团这边的弟兄都有些为庞克担心,宫策对张凤翼道:“凤翼,再战下去恐怕不太乐观了,是不是得指点一下庞克兄弟。” 张凤翼眼盯着场中,徐徐道:“也不尽然,庞克大哥后力悠长,巴斯克也就撑个场面,其实并无法奈何庞克大哥,这样耗下去,他总有力气使尽、动作失灵的时候。” 宫策点了点头笑道:“原来如此,毕竟是外行,我倒走眼了。” 张凤翼嘴上虽这么说,可心里明白庞克练习时间太短了,功力与经验尽皆不足,有许多机会都白白错过,不是看不出来就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时庞克最缺的就是在关键时刻能有人指点一下。想到此,张凤翼不再与周围朋友交谈,屏息静气地观察着巴斯克的攻势,为庞克寻找一个可以捕捉到的战机。 此时的庞克由于进攻数次都为敌所乘,已经不敢再冒然出击,只是狂舞双刀拨挡对方攻来的重剑延握时间而已。巴斯克跳进跳出,频频出击,虽然已是满面汗水淋漓,却是精神旺盛。 他双眼放光,边向庞克刺击边狂笑着叫道:“来呀!小子,来攻我呀!再来进攻呀!怎么?你的胆量就这么大么,你的力气都使完了吗?你要当缩头乌龟当到几时?你的弟兄可都在为你叫好助威呢!你就是这样回报他们吗?哈哈,哈哈哈……” 正在他得意之时,场边的张凤翼突然断喝道:“庞克,碎肋车轮斧!” 这套刀法是张凤翼手把手教给庞克的,练习时一招一式都是听着张凤翼的口令完成的,这时听到张凤翼的声音,庞克几乎是出于本能,拧腰斜身使出了“碎肋车轮斧”这一招。 巴斯克只觉眼前一晃,刺向庞克喉部的重剑就落了空。与此同时左臂剧震,被庞克一刀横砍在护于肋部的钢盾上,余震未消,身子一趔,险些失去平衡。还未站稳身子,右路风声陡起,庞克另一支刀裹着风声袭到。巴斯克慌忙竖剑外磕,“当”的一声,斧刀砸在重剑上,巨力袭来,重剑险些脱手,将巴斯克的身子砸得趔向了另一边。 看到形势陡然逆转,十一师团这边的官兵一下子重燃起热情,纷纷站起身为庞克加油助威。 一招得手,庞克脑子顿时开了窍,“对呀,凤翼不是对我说过,要多用横扫少用劈斩的吗?我怎么忘的一干二净了。”想到此,索性放开中路,拧腰发力,顺着惯性,双刀有如榔头击打般左右连环扫击巴斯克。 巴斯克此时被砸的连身子都站不稳,哪还有余力脱出庞克的攻击圈,只有咬着牙硬挡硬磕。众人只见庞克双刀飞旋,“叮当”声不绝于耳,过了十击之后,巴斯克的身子开始像不倒翁般忽左忽右地在双刀之间来回摇摆。 这边长官席上众人都看得脸上变色,斡烈起身高喊道:“快让庞克停下来!” 此时周围喊声嘈杂,庞克并未听到喊声,不过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 庞克主动后跃,退出战团,收刀肘后,冲着巴斯克施了一礼傲然笑道:“巴斯克大人,领教了。” 巴斯克被震得晕头转向,看人都产生了叠影,身子摇摇晃晃,醉酒一般掌握不住平衡。他脸色发青,努力开口想说点什么。才一放松,满是缺口的重剑“当啷”一声脱手落地,围观的官兵发出一片哄笑声。 到了这个地步,再说什么也没意思了。莱曼派了三名亲兵上场,两人左右架着巴斯克,一人拣回地上的重剑,灰溜溜地将他扶下比武场来。 卡西乌斯脸色大坏,阴沉着脸说了几句“不必介意”之类的安慰话,命亲兵把巴斯克抬下去休息。 周围十一师团的官兵欢声雷动,庞克绕场环行了一周,挥舞着双刀向观战的官兵致谢,转身准备下场,只听身后一个声音沉声喊道:“庞克大人,请留步!大人的刀法太精彩了,若是不感疲累的话,下官也想陪大人玩玩。” 庞克站住身转头一看,正是那个千夫长罗宾斯。面对挑战怎能退缩?他展唇自信地笑道:“好哇,只要贵师团的弟兄有兴致,庞克无不奉陪。” 这时,十一师团这边突然有人朗声笑道:“老弟,十一师团可不是只有庞克一人啊!先出场的都是小卒,阁下难道不想挑个更过瘾的练练吗?在下都等半天了。” 罗宾斯脸上变色,厉声笑道:“太好了,在下罗宾斯正要领教高明。” 本来他还想多说几句撑门面的话长一长自己的威风,可周围的人群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许多官兵激动地高喊:“勃雷!勃雷!” “勃雷大人出场了。” 场中的热烈气氛一下子高涨了许多。 一片叫好助威声中,勃雷肩头斜担着长柄狼牙棒上场了,他看也不看罗宾斯,得意洋洋地对着围观官兵叫道:“猴崽子们,都含蓄点,还没开打呢,乱叫什么?等赢了再喊好,别让白鸥师团的弟兄说咱们不懂谦虚。” 观围官兵拍手哄笑,喊声更高了。 这时师团长的观战席中,苏婷冷哼一声撇嘴笑道:“斡烈大人,看来这位勃雷在贵师团可是位明星人物,还没出场就能引出如此声势,听到这欢呼声我都有点期待了,希望这位勃雷大人的武艺配得上这欢呼声才好。” 斡烈心中理解苏婷的不悦,其实他更不希望比武把双方官兵搞对立了,只能皱眉附和道:“苏婷大人说得是,这个勃雷也太张狂了,难道不练一通嘴皮子就会被人小瞧不成?” 说到此,他招手叫过一个传令兵道:“去把斐迪南叫来。” 斐迪南听到传讯,快步跑了过来。 “大人,您有什么吩咐?” 斡烈不悦地道:“把勃雷换下去,你们另换个人比试。” 斐迪南一怔问道:“为什么,勃雷的武艺可是过硬的,派别人上赢的把握就小多了。” 斡烈板着脸斥道:“比武只是助兴的游戏罢了,谁赢谁输又有什么干系?这个勃雷,谁允许他把长兵器也拎出来了,一个控制不住,出了事故怎么办?” 斐迪南低头陪笑道:“大人说得是,长兵器不易控制,两方都是咱家兄弟,出个闪失就不好了,我马上去叫勃雷换支短兵器。” 斡烈瞋目加重语气训道:“我什么时候说过换兵器了,我说的是换‘人’!听明白了吗?” 被强叫回来的勃雷听到不让他出场的消息后大为光火,“为什么?凭什么不让我出场?我这就去找师团长大人评理去!” 他说罢转身便走,被斐迪南从后面一把抱住。 斐迪南气道:“去干什么,你还信不过我吗?能说的话我都替你说尽了,师团长是铁了心的不想让你出手,你去也是白去,你现在去了只有挨顿训斥回来。” 勃雷挣脱着身子愤愤地道:“你放手,别拦着我!我正想挨训呢,我倒要听听那老头子能编派出什么歪理来?噢,别人都可以上场,唯我不行,这不是欺负人吗?” 斐迪南死不松脱,转头向斜倚在毡毯上的张凤翼道:“你还坐在那儿看笑话,也不帮我劝劝这头强牛。” 张凤翼端着酒惬意的品了一口,笑道:“勃雷,就是想出场嘛,容易的很,我给你出个主意,你去向师团长这么一说,我保证他立刻允许你参加比武。” 勃雷与斐迪南都停下了角力,勃雷转怒为喜道:“我怎么忘了这碴儿,你是那老头肚里的蛔虫呀!什么主意,你快说。” 张凤翼与旁边的宫策相视一笑,转过头大有深意地打量着勃雷道:“法子是准灵,可就怕到时候你又不愿意出场了。” 勃雷焦躁地跺脚道:“哪有这回事,你别兜圈子了好不好,有办法就说嘛!” 张凤翼又抿了一口酒,手掌把玩着酒杯笑道:“呵呵,说出来也是失望,与其如此,不说也罢,免得你到时候发飙,我可禁不起你的狼牙棒,为保险起见,还是喝酒得了。” 周围诸人一听这话都大为泄气,勃雷还没开口,索普就先打抱不平了,他“腾”的一下从毡毯上支起身子,摇头摆尾地指点着张凤翼道:“老弟,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勃雷老大失望不失望那是他的事,可你总得说出来!你这样拿乔不说可就不占理了,你这不是玩兄弟吗?这要是吃了眼前亏,大伙可不会帮你。” 张凤翼眼睛一瞪笑骂道:“去!哪儿轮到你主持公道。我哪里不说了?我是想先让勃雷大哥缓缓劲儿,台阶得一层一层的下,不能从高楼上一头栽下,这叫策略!懂吗?”说罢装模作样地举杯长叹一声,“唉!部下当中能人多了也不全是好事,我想斡烈大人正是在为此而伤脑筋吧!宫先生,煞风景的话还是由你来说吧,你好好的给这群执迷不悟的人上一课。” 一群人立刻都把目光盯向宫策,宫策拈髯笑道:“你们考虑的是输赢问题,担心比武输了会有损师团众弟兄的颜面。斡烈大人考虑的却是两师团官兵的团结问题,不能因为比武把两师团官兵之间的情绪闹对立了。所以斡烈大人希望的是咱们与白鸥师团互有胜负,这样才皆大欢喜。不能光咱们连胜,让那边的官兵弟兄产生怨气。” 宫策审视地看了一眼勃雷笑道:“勃雷,你可明白凤翼的意思了吗?师团长不是对你有偏见,而是你的武艺在咱们师团太有口碑了,他担心你一出场会风头出尽,让白鸥师团那边脸上无光下不了台。所以你只要向斡烈大人保证你这一场只输不赢,斡烈大人肯定会立刻同意你出场比试的。” “啊!这就是你说的‘好’主意啊!只输不赢,谁肯参加这种比试呀,说还不如不说呢!” 大伙一听都泄了气,连勃雷也失了锐气,一屁股地坐在毡毯上,再没了找师团长理论的劲头。 张凤翼露齿笑道:“瞧瞧你们这群人无精打采的样子,勃雷大哥不能出场还有别人嘛,难道少了勃雷大哥咱们就不能赢了吗?” 庞克噘嘴负气地道:“既然只许输不能赢,那还比什么?这样出场还不够丢脸的,干脆停止比武算了。” 张凤翼撇着嘴摇头笑道:“别让我发笑了,‘只许输不能赢’这种话可是只针对勃雷大哥一人说的,这是斡烈大人对勃雷大哥武艺的认可,你们以为每个人都有这种份量吗?呵呵,刚才那个巴斯克的身手你们也看到了,是什么水准不用我多说了,后面的不用说武艺更强,现在就自以为能轻松获胜是不是早了点呀?” 一席话把大家都说得愣住了,诸人都怔怔地看着张凤翼,目光中都有点羞赧的意思。张凤翼凤目环视着诸人,突然破颜一笑,压低声音说道:“我想斡烈大人心里肯定在这么想:只要不是勃雷出场,这‘互有胜负’的预期就一定能够实现吧?” “这是什么话!难道除了勃雷就没人能赢得过白鸥师团吗?”斐迪南血色上涌,勃然大怒,霍地站起身道:“别忘了十一师团还有我斐迪南在呢!” 勃雷端起酒杯满饮一口,长舒一口气,眯着眼睛好整以暇地笑道:“斐迪南,别生气嘛!斡烈大人毕竟是打了一辈子仗的宿将,见多识广,阅历丰富,不得不承认有些时候他老人家看人还是蛮有眼光的嘛!” 刚才那句话让勃雷感到通体舒畅,飘飘欲仙,能获斡烈大人“十一师团武艺第一”的评价,使他对那些无意义的意气之争已完全不在意了。 “别再说了!”斐迪南把手一挥,生气地打断道:“这一场我要亲自出马,让那些没有见识的人好好看看,谁才是十一师团真正的王牌!”说罢看也不看诸人,拎起长剑大步向场中走去。 “唉,斐迪南——”索普追出去两步想劝劝他,可看斐迪南头也不回,只得没趣地转过身,摇着头叹道:“唉,凤翼,你也真是的,何必把事情说得那么明嘛?别看那小子平时好以贵族自居,其实骨子里与勃雷一样好较真,你说勃雷是十一师团武艺第一,这不是摆明了让他下不了台嘛,这下好了,变成暴走状态了。” 一旁的阿尔文小眼放光,得意地道:“索普,这你就不懂了,这叫请将不如激将,没点精神打击怎能超水平发挥啊!对吧,老大?” 凤翼斜倚在毡毯上眯着眼睛哂笑道:“唉——其实我也是瞎担心,以斐迪南的身手还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不过是一想到对方输了一场,这场一定会派个硬手出马挽回面子,就忍不住煽煽风替他添把火。” 由于勃雷的退场,罗宾斯也回到自己这边休息,为防万一他还叫亲兵回营房扛来了上阵用的长柄铁矛,准备力敌勃雷的狼牙棒。突然,十一师团那边欢呼声又起,斐迪南拎着长剑上场了。 侍卫指着斐迪南道:“大人,十一师团的人出来了,这回他们另换了个人。” 罗宾斯仰首饮干手中酒杯,抬手拎起弯刀笑道:“哈哈!刚才那个使狼牙棒的吓得不敢出场了吗?谁来也改变不了结局啊!看本大人如何收拾他。”说罢站起身大刺刺的往场中走去。 “且慢,罗宾斯!”莱曼突然叫住罗宾斯,“既然他们换了人,咱们也应该换人出场才是。这一场你让给我吧!” 罗宾斯一愣,站住身道:“为什么?他们换人咱们也不用跟着学呀!你是咱们的压轴主将,好歹也应最后再出手吧!” 莱曼眯眼死盯着场中的斐迪南,向卡西乌斯道:“大人,那人刚才在混战中的表现你也看到了,你看如何?” 卡西乌斯凝视着场中绷着唇角道:“你料想的不错,这个斐迪南恐怕就是十一师团那边的主将了,除了刚才那个勃雷,十一师团不可能再有武艺更高的强手了。这场由你出阵吧,一定要小心应付,不能让弟兄们再失望了。” 莱曼拔出长剑蔑然道:“放心吧,即使与对方同归于尽,也不会坠了白鸥师团的威名。” 第六集 第三章 助威的鼓声再次响起,莱曼竖剑于胸前,翻腕长剑下划,变为剑锋斜外指,彬彬有礼地笑道:“在下莱曼,请斐迪南大人赐教,还望大人手下留情。” 莱曼的剑式叫作揖剑式,是帝国骑士们比武时常用的礼仪,竖剑胸前表示对对手的尊敬,剑锋外指将身体暴露在对方的攻击之下,表示自己对对手没有敌意。 斐迪南同样是出身世家,对方如此礼让,自是不能失了身份。他也依例行了揖剑礼,傲然含笑道:“都是咱家弟兄,赐教不敢当,不过彼此切磋交流罢了,若能博周围弟兄们一笑,就算不枉献丑一回了。” 莱曼点头隐然笑道:“如此小弟有僭了。”说罢蹲身下式,剑尖前指,摆出进击姿势。斐迪南则虚步后坐,单掌前竖为引手,长剑藏锋于后。官兵们知道比武要正式开始了,助威加油声骤然热烈起来。 两人在刚才混战中已交过手,都清楚对手的实力,所以非常谨慎,相互环伺着对方,保持着距离,不敢轻易突进对方的攻击圈。 这样对峙了片刻,莱曼始终严守门户,不主动发起攻击。斐迪南忍不住了,首先挑起战端,蓦地大喝一声,剑锋前吐,跃步进身突刺。莱曼丝毫不敢大意,两眼专注地凝视着刺进的剑锋,前束身后坐,引来剑探进,继而身形一侧,运剑封出,将斐迪南攻来之剑格于外侧,然后剑锋平侧,改封为削,顺斐迪南剑身斜削而下…… 莱曼的引进反击虽然精彩,可斐迪南毕竟也没有轻视对方,刚才的进攻只是试探性的引击,出击之前早想好应变的后招。在对手剑锋就要削到自己持剑的手腕时,斐迪南突然拧腕转锋,竖剑下磕。莱曼只觉对方剑锋频发震劲,几下即将自己的削击之剑磕离对方中心线,落于偏门,接着斐迪南剑锋上指,直刺莱曼面门。 虽然陷入被动,莱曼却绝不后退。他冷哼一声,束身后坐,脊柱弓如狸猫,身形平白矮了一头,使斐迪南的刺击落空。斐迪南并不罢休,改刺为劈,长剑当头斩下。莱曼突然脊柱一弹,身形暴长,长剑随之撩起,只听“叮当”声连响,幻起一片寒芒,将斐迪南前臂整个搅入,惊得十一师团这边观战诸人纷纷站起。 危急中斐迪南纵身后退,后退之间长剑连斩,将莱曼的几次刺击都劈入外门。莱曼进击虽不能得逞,却丝毫不给斐迪南喘息之机,身子如影随形地跟进,使斐迪南始终脱离不了他的进攻范围…… 这时,围观的官兵们都被惊险的对攻所吸引,反而不再嘈杂地喊叫,一个个伸长脖子瞪大眼睛紧张地观战,偌大的场地静悄悄的,只听到两剑相击的金铁交鸣之声。 “看这情形要陷入苦战了啊!凤翼,你估摸斐迪南有把握赢吗?”勃雷大瞪着虎目瞬也不瞬地盯着场中缓声道。 张凤翼皱眉苦笑道:“难说,在白鸥师团中除了两名万夫长外,恐怕就属这个莱曼武艺最高了,这场比武绝对算得上王牌对王牌的较量。” 勃雷绷紧唇角,神色凝重地道:“王不王牌我不管,若是斐迪南输了的话,必要时咱们要入场接应一下,莫要让他挂彩了。” 张凤翼与宫策相视一笑,冲着勃雷展颜道:“不到那一步吧,怎么说斐迪南也是咱们大家引以为傲的人物,即使赢不了要想自保还是绰绰有余的,你是操心太过了。” 勃雷转头盯着张凤翼,一脸郑重地道:“我一点也不是操心太过,你不了解斐迪南,他和你不一样,他是极好面子的人,为了不使弟兄们面上无光,他是会和对手死磕的,什么同归于尽的招法都敢使出来。这个莱曼看来是个强手,斐迪南很难啃得动他,所以我才担心发生意外。凤翼你身手比我灵活,到关键时刻一定不要犹豫,要及时入场分开他们。” 张凤翼抚了抚肋下缠着绷带的伤口,眼睛凝视着场中,口中缓缓吐出一口气道:“这样啊,我明白了。若有那一刻的话,我一定会出场支援的。” 这时围观的官兵们齐声发出“啊”的惊喊,只见莱曼脊柱后弓,弹身疾退,斐迪南则身形如箭,疾跃突进,剑芒在莱曼胸前小腹暴闪,铿锵声不绝于耳,这急切之间也不知两支长剑交锋了几次,最后只听“嚓”的一声,莱曼的胸甲被从腹到颈划开了一条长口子,牛皮制成的胸甲当胸裂开,露出里面的军便装。 斐迪南停住身形,暗自压抑着急促的呼吸,唇角隐然露出微笑道:“莱曼大人,在下得罪了。” 莱曼一把将裂开的胸甲从腰带里拔出,随手抛向场边。抬手抹了抹额际的汗珠,拧眉翻眼狠声笑道:“斐迪南大人,咱们还没比完呢!说这个干什么,你不会以为破了件胸甲就算战胜了吧?” 斐迪南横剑于胸,仰天大笑,“好,好,你说得对!真正的骑士哪会因划破了件胸甲就退缩的,我说得罪了不过是为划破胸甲道歉而已,可并不是说比武完结了呀!” 莱曼挺剑前冲,咬牙笑道:“这就对了,斐迪南大人。胸甲那玩意穿不穿都无所谓,你不会再有机会得逞了。” 两人又你来我往的缠战在一起…… 围观的官兵们本也以为莱曼胸甲被划破就算斐迪南胜了的,十一师团的纷纷鼓掌叫好,一部分白鸥师团的报以嘘声,后来看到两人不知怎的又接着打起来了,白鸥师团这边的官兵立即转怒为喜,开始更热烈地替莱曼打气助威,十一师团这边更不甘示弱,报以更大声的加油。两方官兵都想使自己一边的声音盖过对方,一个个喊的声嘶力竭、脸红脖子粗。 梅亚迪丝对回到主席的卡西乌斯说:“万夫长大人,莱曼这样子难道还不算输吗?当着这么多官兵弟兄众目睽睽之下耍赖,恐怕有失风度吧!” 卡西乌斯脸上一红,尴尬地笑道:“说起来的确算莱曼失了一招,不过既然是斐迪南大人都认可了,咱们也不好多说吧,师团长大人你不是也说过吗?比武不过是助兴的游戏,谁胜谁负没必要这样较真吧!” 听到卡西乌斯如此说,梅亚迪丝也不好再说什么,她转头对斡烈歉然地笑道:“师团长大人,莱曼如此没有风度,真是让您见笑了,等他下场之后我会好好劝戒他的。” 斡烈、迪恩、阿瑟三人其实都十分好武,一齐紧张地盯着比武场看得目不转睛,听到梅亚迪丝的话,斡烈转头大度地笑道:“呵呵,只是切磋助兴而已嘛!蕾大人太见外了,都是自家人嘛,胜负有什么关系嘛!” 这时,旁边的迪恩手抚下巴评论道:“不过平心而论,我倒是真心赞成这两人接着比试的,这场比武太好看了,真是棋逢对手,险象环生。那位莱曼千夫长的身手委实不弱于斐迪南,刚才那只是一时失算罢了,若就此算输了的话也太可惜了,应该让他俩一直比下去,毕竟这么精彩的比武可是不多见的,能多看一眼也是好的。” 梅亚迪丝温婉地笑道:“正如大人所说,他们二人的比武虽然精彩,却也是险象环生,凶险无比,我一直都在担心他俩会收手不住,伤了对方呢!与其那样还不如早早叫停的好。” 梅亚迪丝话没说完,斡烈即拊掌赞道:“蕾大人说得有理,我也正担心这样的比试太不安全呢!那样的话不但不能助兴,反而扫了大家的兴致,不如这场比完之后就停止了吧!大家喝酒畅谈不是也很好吗?” 迪恩被说得老脸一红,不再说话,只聚精会神地看着场中。卡西乌斯撇嘴阴沉一笑,对斡烈的提议不置可否。 只有苏婷扬起下巴曼声道:“比不比且看这场的结果如何吧!我们白鸥师团不能总一输到底呀,怎么也得扳回一场才算公平吧!” ※※※※ 重新再战后,斐迪南与莱曼的攻击风格都大异于以前,拼斗之中几乎不再出现大开大合的劈击与横扫,大跨度的跃步也极少有,甚至连格挡也极少。两方都严守肩架,尽量侧身,减少受攻击面,滑步突刺、洗击、圈刺成为了主流技法。 比武变得不再“好看”,而凶险程度却是倍增。到了这个地步,两人都是竭尽全力,不留后手,别说是花哨好看的虚招,就是稍有可能暴露破绽的招法都不在使用之列,一出手全是一击必杀的狠招,哪一方稍有应付不慎,立刻就是血溅当场的结局。 所有围观的官兵都停下了喝酒,也不再有人喊好助威,一个个都屏声息气伸长脖子瞪大眼睛观战。偌大的场面静悄悄的,充满了一种屠宰场般的紧张气氛,每个人手心里都捏着把汗。 庞克看得入神,一只手死死抓住阿尔文的胳膊,暗中代替斐迪南使劲,把阿尔文捏得龇牙咧嘴痛出声来,举着手腕抗议道:“唉哟,老大,你有劲别冲着我使呀,你瞧瞧,都给捏青了。” 庞克连忙松开手,满脸歉意地道:“唉哟,对不起,是我太紧张了,这比武看得我心都提到嗓子眼了。杀腾赫烈军也没这个狠法呀,这样下去可如何收场呐,难道非撂倒一个才算完?” 说罢,他转脸再向场中看去,只见张凤翼不知何时起身站在比武场边上,右手紧握着腰间佩刀,大睁着凤目,神情凝重地注视着场中。 周围旁观的人再紧张也没有两名当事人紧张,斗到此刻,斐迪南已然明白,两人的实力实在只是伯仲之间,要想获胜,不走险招是不行的。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要打破这种严防死守的胶着态势,引动对方放开肩架,暴露破绽。 他心中是这样盘算的,可实施起来谈何容易,莱曼的攻势如暴风骤雨,一浪接着一浪。眼前全是幻起的剑锋,只要一个处置不好就有可能使自己陷于险境。 对手的刺击运用的太娴熟了,单纯的进退对刺是不可能赢的,只有冒险进行变角度攻击才有希望打乱对方的节奏。 又三四个回合过去了,观战的勃雷变得坐立不安,焦虑地问道:“凤翼,若我没看错的话,斐迪南是不是想向两边变角度攻击?” 张凤翼眼盯着比武场缓缓点头道:“你猜的八成没错,我看也像。” 勃雷脸上立刻变色,担忧地道:“依那个莱曼的功力,他能得手吗?这小子也太拼命了!一场比武值得如此吗?” 张凤翼轻叹道:“这也是没法子的选择呀,你还没看出来吗?莱曼的刺击是很厉害的,正面进攻斐迪南无论如何是无法得逞的。采用变角度攻击是唯一的希望,攻击得手就有获胜的可能,如果不得手,进入不了对方的内圈,那失败也是早晚的事。” 周围官兵突然发出惊呼,两人急忙向场中看去,只见斐迪南在压住对手来剑时,并没有按常规用剑尖挑击对方面部,而是突然向莱曼反手滑进。这一侧滑动作极快,使莱曼整个背部暴露在斐迪南的剑下。围观官兵都知道即将发生变故,纷纷发出惊呼。 莱曼并不着慌,长剑上撩从容地返身补位,口中冷笑道:“哼哼!这就是你拖了半天想出的脱困之法吗?未免太低级了吧!” 话未说完,眼前身影一闪,斐迪南突然又晃到莱曼正手斜侧,不但使莱曼的返身上撩之剑落空,还使其自身正面暴露给斐迪南。莱曼万没料到斐迪南竟放弃了以正制背的大好时机,没有出剑进攻,这时再抽剑疾退为时已晚。两次滑步移位使斐迪南成功闪过了莱曼的刺击圈,这么近身的距离刺击已发挥不出威力。 此时的莱曼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拖开距离,重新布置攻势。 可斐迪南哪会再给他机会,嘲讽地笑道:“这可不行啊!一贴身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吗?还是让本大人好好教教你吧!” 说着剑芒暴长,长剑从莱曼腹侧反撩而上。莱曼变为两手握剑,迎着来剑挥剑下斩。斐迪南龇牙一笑,“这么容易就上当了吗?你还真是嫩呀!”持剑之手翻腕一旋,剑锋从身侧竖起,对着莱曼颈侧斜劈落下。 此时莱曼下击之剑落空,身子由于用力过猛而重心前俯,平衡都掌握不住,更来不及举剑格挡,胸部以上尽皆暴露在斐迪南剑锋之下。 看到斐迪南高扬的剑锋,莱曼突然把牙关一咬,心一横,面目狰狞地嘶声喊道:“纳命来吧!”剑锋挑起,直指斐迪南小腹,长剑顺着身体前冲的惯性向前递出…… 斐迪南眼睁睁看着对手的长剑向自己腹部刺来,此时攻势已起,身体重心已动,要想躲过来剑只有向旁侧扑倒这一招。斐迪南是宁折不弯、一身是胆的勇士,怎肯做丝毫退却之举?面对危机,他满身热血狂涌,杀意暴起。只见他拧眉竖目,肩背陡然发力,长剑决绝斩下。剑锋破空,空气中发出一声马鞭抽裂皮革般的脆响……围观的官兵纷纷惊呼着站起,比武场周围一片大哗。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莱曼与斐迪南二人都是一无所知,斐迪南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倒在草地上,莱曼也正两眼发直地叉腿坐在丈许外的草地上。两个人都是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摸摸身上竟然毫发未伤。怔怔地望向四周,只见张凤翼凝身站在两人之间,正缓缓地还刀入鞘,耳边全是震耳欲聋的喝采声,好多官兵兴奋得伸着胳膊竖着大拇指叫喊地赞叹,还有不认识的官兵争相探问张凤翼的名字。 这时,勃雷、庞克、索普、卡西乌斯、罗宾斯等两方的好友都跑入场中,围拢住自己这边的队友慰问感受。 张凤翼笑着走向斐迪南,俯身将他搀起来道:“你呀你呀,要我怎么说你才好。都是并肩战斗的友军,输了赢了又有何妨?若是刚才有个三长两短,日后大家说起你来:英雄盖世的斐迪南没有在杀场之上为国捐躯,却是在和自家人的意气之争中丢了性命,你觉得好听吗?值得吗?” 这时卡西乌斯伴着莱曼走了过来,看来莱曼也着实受了卡西乌斯一顿好批,红着脸不大情愿地伸出手道:“刚才在下太鲁莽了,险些失手伤了大人。” 斐迪南扬起下巴大度地笑道:“彼此彼此,我还担心误伤了莱曼大人你呢!” 莱曼听罢翻眼瞅着斐迪南,悠然问道:“噢,那么说刚才的比试到底是谁占优势一点呢?” 斐迪南翘起嘴巴隐然笑道:“这还用问吗?当然是——” 说还未说完,被张凤翼一把揽过,交给勃雷、庞克他们一干人簇拥着拖出场地。 看着斐迪南离开,莱曼挑衅地叫道:“斐迪南大人别急着走,你还没回答在下的问话呢!” 张凤翼转身行礼道:“莱曼大人,斐迪南的意思是说,‘还用问吗?当然是势均力敌,不分胜负啦!’” 莱曼还想再说,被卡西乌斯板着脸打住道:“别说了,师团长大人对你刚才的行为很生气,专门要我好好说说你呢!都是友军兄弟,怎么能使出那种同归于尽的杀招?若不是张凤翼兄弟阻拦的及时,酿出悲剧来可怎么得了。你还不思反醒,还有脸计较胜负吗?” 看莱曼低下头不吭声了,卡西乌斯缓缓长出一口气,叫过罗宾斯道:“你陪他下去休息吧!我还要和张凤翼兄弟一起到师团长那儿去一趟。” 诸人都退离开场地回到自己的酒摊后,卡西乌斯转身向张凤翼笑道:“凤翼兄弟,怨不得师团长大人对你青眼有加呢!没想到贤弟的身手如此要得,要不是你及时出手分开他们俩,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了。” 张凤翼颔首揖让道:“大人这话可叫属下汗颜了,刚才那种情况,即便属下不出手,万夫长大人也一定会出手分开他们两位的,属下不过讨巧抢先了一步罢了,何功之有?” 卡西乌斯仰面大笑,手指着张凤翼道:“贤弟真是太会说话了,叫人想不喜欢都不行呀!两位师团长大人叫你去回话呢!谦虚的话还是留待讲给他们听吧!” 第六集 第四章 张凤翼和卡西乌斯两人来到万夫长们的酒席前时,几个万夫长正争论的热烈。 看到张凤翼到来,迪恩老远就举杯叫道:“哈哈!凤翼,关键时刻还是你小子靠得住,刚才那招是什么来历,快给他们说说。” 迪恩下边几个一起吃酒的千夫长都纷纷向张凤翼打招呼,眼睛里都是充满了敬佩与羡慕的神情。 张凤翼向同僚们一一行礼,口中笑道:“哪有什么来历?只是被逼急了,一头钻进二人中间分开他俩罢了。要说到漂亮,还是莱曼大人与斐迪南大人的比武更有看头,让人获益良多呢!” 张凤翼和众人寒暄着,眼睛余光瞥见了远处的珀兰,珀兰凝视着他,笑靥如花,眼神仿佛浓蜜一般甜得化不开,一副代为自豪、与有荣焉的表情。两人目光一碰,张凤翼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的笑意。 这时坐在下首一位叫韦伦的千夫长一脸崇敬地道:“凤翼大哥,你刚才的出手简直太神奇了,我只看清你是用刀格开了莱曼大人的长剑,可斐迪南大人是怎么被摔出去的呢?我到现在还没闹明白。” 另一位叫冈瑟的千夫长也叫道:“是呀,老弟,我也没看清呢!” “哼!有些人眼神可真够差!明摆的事情也值得一问。”对面的苏婷眯起大眼睛鄙夷地哼道。 卡西乌斯转头对苏婷笑道:“不怕大人笑话,当时在下也想要上前救援的,所以站得比大家都近,可连我也没看清斐迪南大人是怎么摔出去的,这事倒真要请教一下凤翼贤弟呢!” 苏婷撇嘴不屑道:“他不过是把三皇炮捶中的‘背折靠’化为刀法使出罢了,有什么好炫耀的。” 冈瑟听着不高兴了,耸着鼻子冷笑道:“既没什么好炫耀的,你倒使出个给大家看看呐!” “吓!”苏婷涨红了脸,横眉竖目道:“本姑娘是什么身份,岂会用那种野猪蹭痒一般的下作招法。” 冈瑟气血上涌正要说话,卡西乌斯一拍额头猛然叫道:“难不成凤翼贤弟是用背部把斐迪南大人拱出去的吗?” 对着卡西乌斯,苏婷不好说什么难听话,她缓出一口气哼道:“不然怎么叫‘背折靠’呢?当然是背部发力了。” 周围诸人这才恍然大悟,卡西乌斯连道:“佩服佩服,这背部一拱竟能使斐迪南大人跌出丈外,真是闻所未闻。” 苏婷脸色稍缓,得意地笑道:“这不过是雕虫小技罢了,根本不是那人功夫深,而是我家的三皇炮捶拳发力巧妙罢了,没听说过‘借力打力’这一说吗?那人刚才用的就是这个法子。” 卡西乌斯点头,兴趣盎然地道:“我久听闻古规三皇炮捶拳拳功兼练、内外兼修、打顾兼备,号称是集古今诸流派踢打摔拿徒手技法之大成。是斌道门内第一镇山拳法,只有极受宗师钟爱的入室弟子才能有幸得授。苏婷大人身为斌道门内的佼佼者,想必对此拳是颇有心得吧!” 说到这个话题,一圈人都十分感兴趣,大家都注意地看着苏婷,想听她说得更详细些。苏婷突然涨红了脸,有些悻悻地道:“我才不练那种拳法呢,三皇炮捶功力太过刚猛霸道,不适合女子习练。” 卡西乌斯皱眉头,刨根究底的问道:“不对吧!我听过的说法却不是这样。好像三皇炮捶拳主要是练功力的,讲究的是刚柔相济,没什么不适合女子的地方呀!并且只有具备了这种功力后,才能充分发挥斌道诸般武艺的威力。” 苏婷耳朵都烧红了,“啪”的一摔酒杯,愤然发作道:“我不是那老头子最喜欢的人,也没练过那劳什子三皇炮捶,你不就想听这个吗?这样你满意了吧!” 卡西乌斯讪讪地陪笑道:“万夫长大人千万别生气,在下绝没有嘲笑大人的意思,实在是对不住大人了。” 继而他偷眼端详着苏婷的脸色,不紧不慢地道:“在下只是没想到,这三皇炮捶拳,身为外人的凤翼贤弟使得如此精湛,而身为正宗门人的苏婷大人却从没练过,这可委实令人难以理解了,难不成凤翼贤弟也是出自宗毅臣大师的门下?若是那样的话,这一切就好解释了。” 说着卡西乌斯又摇头自言自语地道:“可仔细一想又不可能,凤翼是应征入伍的。若是宗毅臣大师的门下,怎么可能只当了个列兵嘛!哈哈,哈哈哈!”讲罢,他自我解嘲地大笑,一双细目却若有若无地紧盯着张凤翼,示意他做出解释。 张凤翼面带微笑,饶有兴趣的洗耳恭听,仿佛卡西乌斯说的都是别人的事,无论卡西乌斯怎样盯着他看,丝毫也没有要说点什么的意思。 苏婷是知道张凤翼的底细的,不过她自有她的底限,沉默片刻,扬起脸来冷冷地道:“承蒙夸奖,不过你太高抬本门了,我们斌道门下可没有那种‘首鼠两端、见风使舵’的高人呐!” 卡西乌斯还想再问,这时斡烈轻咳了两声,众人知道师团长有话要说,马上都安静了下来,卡西乌斯也只有停住了嘴。 斡烈等众人静下来,方始展颜对张凤翼笑道:“凤翼,刚才真是多亏了你,千钧一发之际救了斐迪南与莱曼,否则真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张凤翼行礼道:“大人过奖了,其实当时卡西乌斯大人和勃雷都候在场边时刻准备接应的,属下只是比两位大人快了一步罢了,即便没有属下在,也只会是个有惊无险的结局,万不会真让悲剧发生的。” 斡烈欣慰地点点头道:“话虽如此,可刚才那一刻却着实惊出了我的一身冷汗。真后悔允许他们比武,我本想比武能让两师团官兵彼此交流、增进友情的,可没想到竟激起了某些人的好勇斗狠之心。” 说到此,斡烈摇头痛心地叹道:“都是并肩杀敌的友军兄弟,有什么好争的嘛!唉,这个斐迪南,我本以为他会比勃雷稍微稳重些的,真是让我大失所望呐!凤翼!还是你最识大体,你在白鸥师团要认真的‘赎罪’,这样蕾大人就会不计前嫌,放你回十一师团了。说到底,你总归也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嘛,怎么能总干煮饭喂马的活儿呢?” 张凤翼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躬身一礼,低眉顺眼地配合道:“属下早就对得罪蕾大人的事追悔不已,下决心痛改前非了。在白鸥师团服役这些天来,属下从来都是诚心悔过,谨言慎行,任劳任怨。经过这些日子的考验,以蕾大人的宽宏大量,说不定早就在心中原谅属下了呢!” 梅亚迪丝凤目轻眯,长长的眼睫像帘子般掩住了如水的明眸,唇角微翘,脸上漾出令人捉摸不定的笑意。她侧头曼声问道:“婷婷,有人在求咱们放他一马呢!你说该怎么办呀?是放好还是不放好呢?” 苏婷杏仁样儿的大眼一瞪,冷哼一声笑道:“‘诚心悔过,谨言慎行’,哈!不要逗我发笑了,以为咱们不知道呢!要不是这个万恶之源强拉咱们侍卫队的女孩去陪舞,怎么会有今夜的闹剧发生?说这话的人他的脸皮一定比帝都的城墙还厚吧!” 梅亚迪丝风度翩翩地转头对斡烈启齿一笑道:“师团长大人都听清了吧,据大家反映,某人在赎罪期间还搅风搅雨、很不安分呢!这可不像会‘痛改前非’的态度哟!” 斡烈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凤翼,缓缓长叹道:“唉——刚才我算是说错了,这十一师团的年轻人中,竟没有一个识大体的。既是如此,我也没话说了,怪只怪你自己不安分,被人明揪了把柄,你就继续当仆兵征求师团长大人的原谅吧!” 张凤翼丧气地耷拉着脑袋不作声,周围一圈人都眼含笑意地看着他。 卡西乌斯拍了拍张凤翼的后背,满面春风地笑道:“贤弟,别不高兴!你能留在白鸥师团是再好不过了,你若走了我一定会为少了一个挚友而伤感的。” 张凤翼暗自吸了一口气,甩甩头整理了一下懊丧的心情,抬眼看着卡西乌斯似笑非笑地道:“幸好我还能交到万夫长大人你这样的贴心挚友,否则以后的日子可就太无聊了。” 卡西乌斯仰天大笑,拍着他的肩头亲热地道:“这就对了,振作起来,贤弟!”说罢他揽着张凤翼的肩头向在座众人叫道:“诸位大人,刚才的比武精彩万分,大家都看得如痴如狂。虽说出了个不愉快的小插曲,终于还是有惊无险。大家想不想再看一场武艺更高、最重量级的压轴好戏呀?” “好呀!好呀!快开始吧!” “要看!要看!刚才还没过瘾呢!” “万夫长大人,难道这回由你亲自出马吗?” “卡西乌斯大人要出场啦!” 下级军官们热烈响应,那些不担责任的人藉着酒劲大声鼓噪声援。十一师团这边本就占着赢面,官兵们对己方获胜充满信心。白鸥师团的官兵们也正感脸上无光,一听有了翻本的机会,立即踊跃支援。 坐在中央的斡烈面沉似水,并肩而坐的梅亚迪丝冷若冰霜。 斡烈转头向梅亚迪丝笑道:“师团长大人,你这位属下真是唯恐天下不乱呀,看来不出现个血溅当场的局面他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梅亚迪丝紧绷俏脸脆声喝道:“卡西乌斯,你还有完没完啦,比武除了挑动起两师团官兵的对立情绪外,哪有一丝益处可言?我真不明白你这样做究竟是何居心。” 卡西乌斯诚惶诚恐地深深一揖,俯首恭敬地道:“大人息怒,属下提出再赛一场的建议正是为了要弥合刚才的不愉快,让今晚每一个人都能不留遗憾的尽欢而散呐!请大人容属下详细解释。” 梅亚迪丝冷冷地道:“你说!” 卡西乌斯再次行礼,抬起头道:“师团长大人,刚才两场比武两师团弟兄争强好胜之心都太盛了,虽说没人受伤,可终究难免有些伤和气。依属下的意思,这回咱们挑一个既属于咱们师团,又属于十一师团的弟兄出场。两方都是关系亲近的好朋友,比赛当然只是表演性质啦,结果自然也能皆大欢喜,这样一来,两方官兵弟兄之间的意气之争不就平息了吗?” 张凤翼在一旁不动声色地听着,卡西乌斯的话还没说到一半儿,张凤翼就明白卡西乌斯所指何意了。他心中暗道这人真是够阴险,什么比武助兴全是假的,其实就为了找藉口把自己推向前台,给那些平时暗恋珀兰的军官们一个当场报复的机会。自己输了对方自然皆大欢喜,如果赢了就与对方结下了嫌隙。自己赢的越多树敌越多,要是一赢到底,那其实就把整个白鸥师团都给得罪了。 梅亚迪丝还未开口答话,远处看热闹的罗宾斯突然喊道:“要是张凤翼出马的话,那我也陪着玩两招。”罗宾斯清楚张凤翼的伤势,所以心里特别有底,怎肯轻易放过这个能当众羞辱情敌的机会。 罗宾斯话声未落,又有四五位千夫长也主动请战,要求和张凤翼比试。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苏婷也突然道:“要是张凤翼出场的话,那也算我一份。” 看到对方人人请战,迪恩鼻子里鄙夷地笑道:“要是凤翼出马的话,你们谁上都没关系,只要别用车轮战就好。” 苏婷马上硬硬地接道:“这也在理。”转头对几个请战的千夫长斥道:“瞎嚷嚷什么,没听人家底气多足吗?你们都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不够秤的就不要跳出来给师团丢脸了。” 斡烈正要开口反对比武之事,身旁阿瑟暗自一拉他的袍袖,斡烈疑惑地转头看向阿瑟。阿瑟贴近斡烈耳边轻声道:“凤翼的武功是绝不会吃亏的,让他在白鸥师团里多树几个敌人也好,这样他就更不愿意在那边待了。” 梅亚迪丝气得粉脸晕红,“啪”的一拍摆食物的矮几,“我什么时候允许你们开打了?你们明知道张凤翼受伤还未痊愈,却还逼着他和你们比武,难道不觉得有乘人之危的嫌疑吗?” 十一师团这边听得大讶,过来凑热闹的勃雷瞪眼大怒道:“你说什么,原来因为凤翼受伤了你们才敢藉机欺负他!是谁喊着要比武来着,都给我站出来,大爷我把你们这堆杂碎一齐收拾了。” 白鸥师团这边人人变色,几个千夫长马上就要拉家伙动手。珀兰惊得花容失色,卡西乌斯面带微笑,暗自得意奇计得逞。 “大家都不要吵,我有话说。”张凤翼张臂站在两方中间喊道。 勃雷的话刺激性太大了,谁也受不了这种话,势已至此,张凤翼不能不站出来表态了。 听张凤翼开口了,两边的人马都停住争吵,齐齐看向他。 卡西乌斯突然手指着勃雷,怒形于色的愤然道:“凤翼贤弟,你听听这位兄弟讲话也太过分了,我们再不济,也算是你的战友哇,怎么可能做出那种乘人之危的事嘛!你前些日子受了点伤是不错,可大家也都亲眼看到了,你又能行军,又能骑马,听说昨天的战役还射杀几十名敌兵。刚才那精彩的救援也是大家有目共睹。几个兄弟要和你切磋切磋武艺,你不给面子回绝一声也就罢了,没谁非要逼你,却干嘛要陷大伙儿于不义呢?” 卡西乌斯一席话说得慷慨激昂,不依不饶。罗宾斯等几个闹事的千夫长听得频频点头,满脸委屈,一副还我清白的表情。张凤翼的伤口是梅亚迪丝给包扎的,他的伤势到底有多重连珀兰都不很清楚,斡烈、阿瑟、勃雷等人则头一回听说还有受伤这回事,看到张凤翼行走如常,心中还真失了反驳的底气。 梅亚迪丝突然跃入圈子,双手张开护在张凤翼身前,态度强硬地道:“不行,要比武你们换别人吧,凤翼的伤势极重,他不过是在强装无事罢了,我今天绝不许你们碰他。” 周围的人都错愕地张大嘴巴看着梅亚迪丝,连身为始作俑者的卡西乌斯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诸人都心道这美人师团长也不知与张凤翼是什么关系,竟然这般回护他,看那决绝坚定的样子,简直有点以死相拼的味道,要说这两人之间没有点见不得人的私情打死也不相信。正在大家一片安静的当儿,珀兰突然“哇”的一声,掩面哭着向营区跑去。 “哈哈哈咖哈……师团长大人今晚意兴太浓,有些不胜酒力了。”张凤翼朗声大笑,用手轻轻拨开梅亚迪丝挡在身前的手臂,温柔地搀着她送回座位,边走边意态自若地笑道:“大人或许有些记不清楚了,属下负伤已是老早以前的事了,现在伤势早就痊愈了,要不然能站在这里与大家把酒共饮吗?大人关心属下的心意属下愧领了,大人还是先坐下歇息一会儿缓缓精神吧,酒就不要再劝了!” 珀兰的哭走让梅亚迪丝心慌意乱起来,她暗自揪紧张凤翼的衣袖,咬着下唇偷看向张凤翼,美目水雾迷蒙,泪光流转,充满了歉疚、担忧之情。张凤翼唇角微翘,冲她隐然一笑,眼睛里闪过镇定自信的光芒,仿佛在说“一切有我,我自有办法化解,你不用担心”。看到那熟悉的目光,梅亚迪丝立刻感到安心多了,仿佛有了主心骨般精神镇定下来。 看张凤翼把梅亚迪丝送回座位,卡西乌斯阴阴笑道:“凤翼贤弟,你身上有伤,这比武之事自然是不能再烦劳你,不如你接着服侍师团长大人回帐休息吧!” 苏婷在旁冷冷地道:“说什么呢!嘴巴干净点。” 张凤翼转过身来,漆黑的眼眸熠熠有神,像波澜不惊的深潭般深邃稳定,他负手走到卡西乌斯身前,从容地启齿笑道:“不是有几位大人要和属下切磋切磋的吗?凤翼不才,承蒙诸位错爱,怎么着也得奉陪到底呀!” 卡西乌斯皮笑肉不笑地道:“你的伤势不要紧吗?” 张凤翼眯起眼睛笑道:“万夫长大人可真健忘啊,你不是才说过属下射杀了几十名敌兵吗?哪有带伤之人能立这么大的战功的?” 卡西乌斯仰天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不是在担心贤弟吗?既是如此,那就太好了,这回兄弟们可有眼福了,能见识到斌道绝学的风采。” 第六集 第五章 一听说又要开打,官兵们马上兴奋起来,早有多嘴好事的跑出去到处乱传了。听说这回的出场之人是张凤翼,白鸥师团这边还没什么感觉,十一师团的弟兄们可着实沸腾了。 张凤翼的武艺在十一师团官兵们心中那可是稳坐全师团头把交椅。说起他单人独战被誉“刀锋勇士”的腾赫烈万夫长兀骨塔的事迹,说起他在整编营里单人分开勃雷与斐迪南两群人械斗的事迹,那都是绘声侩色、脍炙人口。平日里勃雷与斐迪南武艺就够大家佩服得五体投地了,可这两人说起张凤翼的武艺来,无不是挑着大拇指赞叹的一塌糊涂。 十一师团里有和张凤翼相熟的,有和张凤翼不熟的,可除了少数几个身边人,大家极少看到张凤翼施展武艺,这回张凤翼要代表十一师团出场对付白鸥师团的人,官兵弟兄哪有不竞相一睹为快的。在十一师团,曾亲眼目睹过张凤翼施展武艺,这简直就是可以向同伴们炫耀的经历。 场外人群热闹起来,场下罗宾斯等几个千夫长却争执起来,大家都互不相让,抢着要首先出场。 苏婷冷笑道:“对方只有一个人,你们还打算轮着上吗?不要让十一师团看笑话了。”苏婷说罢毫不理会众人口角,大刺刺地拍板道:“第一场就让罗宾斯出马,罗宾斯要赢不了,你们上去也是献丑丢人。第二场由我亲自出马,我要不行,整个白鸥师团也没这厮的对手了。” 罗宾斯一听让他先出场,兴奋挥拳应道:“好咧,万夫长大人,就看我的吧,一定不让那小子讨回好去。” 几名千夫长还要再争,苏婷把眼睛一瞪,“就凭你们这几块废料也敢上蹿下跳,哪个不服气的先和本大人过一场再说。” 一句话把这几个不安分的千夫长给骂老实了。 罗宾斯提着弯刀耀武扬威的在比武圈中走来走去。 这边场下庞克、斐迪南、勃雷都对张凤翼的伤势担心不已,看看张凤翼的伤势如何才让他出场,张凤翼只推说自己伤口已经愈合,死活不让他们看。 张凤翼拎刀欲走的时候,庞克再次叫住他担心地道:“凤翼,你可别逞强啊,为了一点意气之争让伤口破了可不值得。此地不比在后方,部队风餐露宿,昼夜行军,哪里能人人兼顾?伤口万一出现感染,身体一发热,那就算死人一个了。” 勃雷也请缨道:“是啊,凤翼!杀鸡焉用牛刀,我今晚还没出场秀过呢!正憋得手痒,不如让我代你去吧!” 张凤翼淡然笑道:“我可不是你们啊,一个个拼不过也要拿命死磕。相交这么长时间,你们还不了解我吗?我什么时候打过没把握的仗了。” 几个人没话说了,多特突然直着嗓子喊道:“凤翼,你不用听他们的,他们净说丧气话。我对你最有信心了,你一定会轻松取胜的。” 阿尔文也伸臂高声喊道:“说得对,白鸥师团那几根废柴,撮到一块也不够老大一刀砍的。老大,你放心上场吧,我们会在下面为你喊好助威的!” 张凤翼点指着他俩灿然笑道:“还是你们这两个马屁精最对我的胃口,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想不赢也不行了,你们就瞧好吧,保证让兄弟们扬眉吐气。”说罢拎着腰刀向场中走去。 罗宾斯早等的不耐烦了,看到张凤翼施施然来到身前,刀藏肘后向他施礼,压低声音冷笑道:“咱们之间就不要装模作样了,你的伤势我最清楚,几天前你连下马都困难。你虽然手底很硬,可你的伤口绝对经不住久战。说心里话我也不愿做趁人之危的小人,实在是你太霸道了。你只要答应以后不再招惹珀兰队长,我今天就放你一马,咱们以平局收场,你看可好?” 张凤翼点头,漫不经心地笑道:“能承认自己是趁人之危的小人,看来罗宾斯大人也不是坏到无药可救啊!不过就是心胸窄了点、醋劲大了点。罗宾斯大人,我听说你也不过是暗恋人家罢了,若真是那样的话,我连横刀夺爱也算不上呀!大人,咱们也算一回生二回熟,我真诚奉劝你好好反思一下自己,追女孩子追到打打杀杀实在是很煞风景,就算我答应你不主动去找珀兰,要是珀兰来找我呢?” 罗宾斯听得两眼发直,怔怔地道:“你什么意思?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找珀兰就够了,别的不用你操心。” 张凤翼看着他龇牙一笑道:“这样的智商可追不到好女孩哟!明说了吧,我的意思是只要你答应以后不再像苍蝇一般地讨人嫌,我今天就放你一马,让你待会儿能立直了走出场外。” 罗宾斯脸上血色刷地褪尽,咬牙切齿地狠声道:“好哇,好哇!这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呀!既是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张凤翼缓缓亮开式子,脸上笑容展露地道:“大人,你千万别客气,否则落败以后又要拿‘手下留情’说事了。” 罗宾斯气得手脚冰冷,浑身颤抖,知道自己辩不过他,再说下去也是自找没趣,嗓子里怪叫一声,弯刀泼风似的劈了过去。四周围官兵一看两人开始正式交手了,齐声为己方的人加油助威。 这回交战两方都是使刀,可各自的刀却不一样,罗宾斯使用的是古岚风格的宽刃圆月弯刀,刀身弧度很大,刀头尖锐,高高挑起,状似满月;张凤翼使用的是帝国军标准制式的斩马刀,刀身基本呈直线,弧度很小,尖部呈斜角状。两种刀相比,罗宾斯的刀劈扫更有威力,尤适于马上作战。而张凤翼的刀则劈刺兼备,通用性强,利于各种技法发挥。 交战一开始,罗宾斯就如疯虎一般,蹿纵跳跃,攻势如潮,直劈、斜砍、横扫、上撩,从各种角度轮替进攻。围观之人只看到满眼都是罗宾斯圆弧形的刀光,张凤翼整个人都被笼罩在刀光中,像只狂风巨浪中颠簸起伏的小舟,时刻都有翻覆之虞。 白鸥师团的几个千夫长看到形势对己方有利,都大为得意,开始竞相贬低起张凤翼来。一个千夫长道:“这个张凤翼才一出场,十一师团那边就兴奋地穷喊鬼叫,我原以为他有多高明呢,原来也不过是个普通人嘛!” 另一个人马上接道:“就是说嘛,还斌道呢,还三皇炮捶呢,传说中的武学名门也不过如此嘛!” 旁边一人笑着总结道:“这年头徒有其表、虚张声势的人太多了,早知如此我们也不必争着出场了,这种三流角色赢了也是个胜之不武呀!” 几个人畅快地说笑一阵,回头再看场中,场中情况丝毫未发生改变,罗宾斯攻了半天也没奈何对手,还在没完没了的变角度进攻,张凤翼虽然危机频生,却始终安然无恙,罗宾斯的弯刀有许多次都是贴着他的鼻尖额角划过。罗宾斯的进攻往往只是相差寸许,就能让张凤翼受伤,可这寸许之差,就是无法得手。张凤翼每每连脚步都不挪动,身子一斜就让过了刀锋。虽然每一次躲避都惊心动魄,险到毫颠,可那时机拿捏之准、距离把握之精,不能不让人叹服。 又看了片刻,几个想看笑话的人都大张着嘴笑不出了,罗宾斯虽然攻得虎虎生风,完全没有衰竭之象。可在众人眼中,他简直就像被耍的猴子,围着张凤翼前后左右团团乱转,急得上蹿下跳,却连对手一片衣角也摸不到。 看着那几个千夫长不说话了,旁边的苏婷斜瞅着他们冷笑道:“看到了吗,这种躲避攻击的法子,你们之中哪个有胆子也试着照做一遍呀?” 几个人都说不出话了,半晌,一个千夫长不服气地道:“我们虽做不来这样,可光躲避不进攻又有什么用?要是我的话早就出手进攻了。” 苏婷扬起下巴冷哼,“你怎么知道张凤翼不进攻?他要是没受伤的话,罗宾斯早就被放横了。”说到此她恨恨地以拳击掌,盯着场中的罗宾斯道:“这个废物点心,上场的时候我反覆叮嘱过他,要他严守门户、耐心久战、拖以待变。对手身负重伤,时间一长,一定支撑不住的。这倒好,没几句话就被张凤翼撩拨的疯了一般。等着瞧吧,他这么个攻法能支持多久?到时候受伤的人还没累,他自己就先不行了。等他动作一慢下来,看张凤翼怎么收拾他。” 苏婷说罢还不解气,回头狠瞪着几个瞅着她发怔的千夫长嫌恶地道:“看什么看,你们全跟场中那蠢货一个样,都是烂泥扶不上墙的料儿。就凭你们也想争天鹅肉吃,别作梦了。打完了仗等我腾出手来,看我怎么操练你们。什么近卫军团、什么王牌轻骑兵,连个受伤的仆兵都收拾不了,师团的脸面让你们这群窝囊废给丢尽了!……” 几个嚣张的家伙被苏婷训得狗血淋头,一个个耷拉着脑袋,一句也不敢回嘴。 苏婷正训的起劲,突然打住话头仰头向场中看去,口中凝重地道:“他要进攻了!” 一伙人都急忙把目光转向场中,果然看到罗宾斯的移动灵敏度已大不如以前。 张凤翼从容地格挡着攻来的弯刀,对着罗宾斯调侃地笑道:“大人,怎么才一会儿你就开始喘气流汗了,要是累了的话不如先下场歇会儿吧!我在场上等着你,等你缓过劲来了咱们再斗。” 罗宾斯气得脸皮发青,紧绷着嘴也不答话,攻势骤然加紧。变单手握刀为双手持握,利用腰力拧转加力硬砍。 原来张凤翼在对攻中谨守“守中用中”的原则,斩马刀始终对准两人对攻的中线,脚步基本不移动,至多侧身转动一下。对于罗宾斯攻来的弯刀,只用“提拦”、“搪拦”、“削洗”等卸力技法应付,只用极少的力量,就把罗宾斯弯刀灵巧地引向外侧,使罗宾斯空有两膀力气,不但无法制敌,连迫使对手平等地对耗力气也不可得。 罗宾斯屡次落空后想出了这么个笨办法,就是双手握刀,大力硬磕硬斩,心想:“你张凤翼的法子虽然取巧,却像刀尖上跳舞一般分寸差错不得,我巨力硬磕,你即便借力使力也得拿出更大的力量才行。只要你防守稍有迟滞,我立刻就能打乱你的防守间架,让你陷入被动。” 他想得虽妙,就没意识到,双手握刀,腰背拧转发力,力量虽然加大了,但身体转动必然没有单手持握时手腕翻拧得快,进攻之间频率必要放慢。张凤翼看他改变进攻策略,也因应变化跟着变化,一改往前的不动原则,突然动了起来,身体如游鱼一般,在刀影的夹缝中穿来闪去,瞬间连闪十多刀,并未后退一步。 周围官兵不管是十一师团还是白鸥师团,都看得轰然喝采,这一招太怪异了,闻所未闻,张凤翼的身体简直像不需承受地心重力吸引一般。 勃雷站起身叫好,转头兴奋地对旁边众人道:“你们看仔细了,我虽不知这是什么功夫,不过却是凤翼的看家本领之一。全凭腰腹操纵,让身子短时间内像鱼一般在空中拧动翻跃,完全摆脱重心影响,什么样的杀招都能避过。” 对面几个白鸥师团的千夫长们看得脸色灰败,面如土色。苏婷绷着俏脸凝重地盯着场中一言不发。 一个千夫长怯怯地问道:“大人,您说我们连个受伤的仆兵也收拾不了,大人您就能收拾的了吗?” 不提场外观众怎样评说,此时场内早已发生变化。张凤翼趁罗宾斯一轮攻击落空之际,突然挺身滑进。罗宾斯知道以张凤翼的灵动若被他闪进到近身就全完了。他一只手松开刀柄,弯刀再变单手持握,玩命的挽起刀花,弯刀在身前左右飞舞,将自身防护的水泼不进。张凤翼身形连闪变了几个角度进行试探,都被他挥刀及时封了出去。 张凤翼虽然数次无功,却并不急躁,一边移位一边向罗宾斯笑道:“大人!你不是说过要放我一马的吗?总当缩头乌龟的话可没机会了哟!我还等着享受你的宽宏大量呢!” 罗宾斯心中暴怒,头颈涨红地欲滴出血来,扬手一刀向张凤翼小腹挑去。张凤翼等的就是这个机会,身体毫不迟疑地迎着刀尖闪进,同时刀柄在掌中转动,变为刀背向前,刀锋在后,运刀下磕,“当”的一声,弯刀被斩马刀背砸开,张凤翼前脚落步插入了罗宾斯两腿之间。罗宾斯抽回弯刀横扫张凤翼,与此同时,纵身疾退。 张凤翼刀尖直指罗宾斯喉咙,几乎与罗宾斯贴面而立。罗宾斯退一步,张凤翼滑进一步,罗宾斯接连疾退十多步,张凤翼贴着罗宾斯滑进,让罗宾斯始终无法拉开距离。在退的过程中两人之间“叮当”连响,弯刀使尽浑身解数欲打掉顶在喉间的斩马刀,均被斩马刀轻松格于外侧,弯刀最终无法占据中路。张凤翼每一次将弯刀封出,就用刀背在罗宾斯的颈侧轻打一下。退了十几步,罗宾斯的脖子连握了二十多下。 终于,罗宾斯泄气地站住了脚,不再后退。 张凤翼微笑着道:“大人的刀法很精彩,让在下大开眼界,受益匪浅。既然今晚大人已经尽兴,不如咱们权且罢手,日后有兴致时再行切磋吧!” 被人用刀背在脖子上连划二十多下,罗宾斯信心大丧,意志彻底崩溃。整个人如死灰槁木一般,看起来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转回身,两眼怔怔地道:“还比什么?再比一百场也只是徒增其辱而已。罢了,罢了,从此后我退出了,由着你们争去吧!” 张凤翼看他那万念俱灰的样子,想说几句宽慰的话,罗宾斯却理也不理,缩着肩头拖着脚步下场了。 梅亚迪丝看到张凤翼获胜,心情好了许多,与卡西乌斯一起鼓励了罗宾斯几句,说他刀法精湛、虽败犹荣,不必为一场比武失去自信。罗宾斯心情大坏,连敷衍上司的心情也没有了,只推说身体不适,告辞回帐休息了。 苏婷在一旁看着他离开,撇嘴对梅亚迪丝冷笑道:“理他干嘛,你再说什么也没用了,这个人已经被从内到外摧毁了。瞧那丧家犬的样子,只怕从此后一听到张凤翼三字就会做恶梦吧!” 卡西乌斯凑上来笑道:“苏婷大人,这比武虽说只是助兴的游戏,可要一晚上只输不赢也太没面子了。天也晚了,只剩下最后一场,能否为咱们师团扳回一城可全看大人你了。” 苏婷眯着美目大刺刺地道:“这还用你说,我绝不会饶了那个像兀鹫一般阴险凶恶的坏蛋的。” 梅亚迪丝拉着苏婷的手,蛾眉轻颦柔声求道:“好婷婷,张凤翼身上还有伤,他能强撑一场就够勉强了,都是自己人,有什么好争的,这一场就不要比了吧!算姐姐求你了。” 苏婷一把甩开梅亚迪丝的手,强硬地道:“别人都可以放过,唯独这个人是例外,这事关师门荣誉,我好不容易才碰到这个机会的,姐姐你不必再说了,今夜非要与他见个真章不可。” 这时张凤翼也来到了斡烈这边的圈子,沿路所到之处受到了所有官兵弟兄的热烈欢迎,大家纷纷伸手向他祝贺胜利。 许多白鸥师团的官兵也都用一种仰视英雄的目光好奇的看着张凤翼,大家都不明白,武艺这么高强的人在他们师团里怎么才当了个仆兵。 看到张风翼走过来,梅亚迪丝美目绽放出神采,她有心想过去慰问一番,但碍于旁边的众人,只敢偷偷地冲他赞赏地一笑。看到她的笑容,张凤翼唇角微翘,凤目轻抿,做了个得意的表情。 两人交换眼神之际恰好被苏婷看到,苏婷大怒,一把拉过梅亚迪丝,压低声音怒道:“师团长大——人!注意点形象好不好,发骚也要分场合的,不要当着众人的面抛媚眼。” 一句话把梅亚迪丝羞得满面晕红,转头低声啐道:“瞎说,谁——谁抛媚眼了。” 苏婷说罢不再理梅亚迪丝,转头狠瞪着张凤翼道:“你刚才在对谁挤眉弄眼的!我们这里可没有你的猎物。” 张凤翼一脸无辜地笑道:“我怎么挤眉弄眼了,我是来问问下一场还比不比了,贵方到底派谁出场啊?” 苏婷双手叉腰道:“怎么不比,下一个出场的就是我。哼哼,你觉悟吧,遇到我,你的好运气就算到此为止了。” 张凤翼先是一怔,继而笑道:“师妹,不会吧,你也要乘人之危。” 苏婷张开手掌止住他道:“哎!你千万别这么说,谁乘你之危了,你刚才已经战胜了我们师团里数一数二的好手,要真是伤势严重的话,怎么可能轻易得手?” 张凤翼垂着眉毛苦着脸道:“那是罗宾斯大人看我有伤,故意让着我,才使我能侥幸赢了一场的。” 苏婷双手环抱着肩,仰着下颏看也不看地道:“哼!你少装蒜了,我看你是没胆子了吧,要是怕输的话就明说出来,当着大家的面承认你比不过我,这样大家也就懒得再理你了。”一听张凤翼示弱,她心里说不出的惬意。 “万夫长大人,不是我不愿意比,实在是我身上有伤,而且伤势严重,刚才一挣动,伤口内里都裂开了,一走路都痛得直跳呢!”说着张凤翼开始皱眉咧嘴吸凉气,一副动弹不了的样子。 周围的军官们看着他的样子均感到好笑,都面带笑意地看热闹。 苏婷大怒,强横地道:“不行,说好了的,比也得比,不比也得比。” 张凤翼皱着眉头为难地嘟哝道:“不是说只是助兴吗?万夫长大人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我都伤的半死不活了,就算大人赢了我又有何光采可言?” 一看这边吵起来,许多好事的人都围过来了。斡烈与梅亚迪丝正希望打不起来,乐得看张凤翼耍赖。不相干的人刚才看到过张凤翼的武艺,大家都不真认为张凤翼是武艺不行而怯战,反而感到张凤翼委曲求全的样子很有趣,兴致勃勃的围着看热闹。 看得久了大伙总对苏婷指指点点,纷纷偷笑她逼人太甚,苏婷虽然够蛮横,可张凤翼滑不溜手,每每让她有无从下手之感,逼得太过了反而让大家以为苏婷在无理取闹、强人所难,失去了道义的支援。 第六集 第六章 苏婷正瞪着张凤翼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时,卡西乌斯细目一转,在一旁热心地插话道:“凤翼贤弟你也糊涂了,争什么争嘛,既然苏婷大人不相信你伤口破裂了,你就解开衣服给她看看不就好了?如是伤口真的破裂了,那外面缠的绷带上一定会渗出血的。如果经过刚才那么剧烈的比赛,绷带还是好好的,那就说明伤口已经痊愈了嘛!” 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苏婷惊喜地叫道:“好法子!就这么办!你现在就把衣服解开,是真伤还是装假立刻就让你现原形!” 张凤翼眼睛斜瞟了卡西乌斯一眼,不愠不火地曼声道:“万夫长大人,我可真该谢谢你呀,要不是你的好主意,我还不知该怎么解释才好呢!” 卡西乌斯细目放光,畅快地笑道:“贤弟快别这么说,咱们是什么关系,看着你能恢复清白,我比什么都高兴。” 苏婷手按佩剑气势十足地娇喝道:“你拖拖拉拉的还想磨蹭到什么时候,快把衣服脱了让大家看看。” 张凤翼长叹一声,委曲求全地商量道:“万夫长大人,要看伤口也可以,可要我当着这么多人脱衣服恐怕不好吧,就算我不怕羞也有碍观瞻呐,能不能挑个僻静地方,你一个人看看就得了。” “呸!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要本大人单独看你脱衣服。”张凤翼话才说完,就被苏婷骂了回来,“要脱就在这里脱,让大家都来做个见证。” 迪恩实在看不过眼了,一按桌子喊道:“喂,小丫头,你不要太过分!” 苏婷毫不示弱地瞪着迪恩道:“我在管教我们师团麾下的仆兵,这好像和迪恩大人没什么关系吧!大人您不觉得管得太宽了点吗?” 迪恩气得一口气噎在嗓子眼里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连忙打圆场道:“两位大人千万别生气,是真的假不了,是假的真不了。其实我不是不愿脱衣服,都是一起出生入死的弟兄,死都不怕,让大家看看身子打什么紧?我只是顾虑到现场还有女同胞,怕冒犯了女士。” “这个不劳你费心,谁要是觉得被冒犯了,闭着眼不看就是了,你只管脱吧!”苏婷大剌剌地打断他道。 “啊,大人你担保银鬼面卫队的姐妹们不会骂我无耻下流?”张凤翼小声道。 “当然,我担保。你别再磨磨蹭蹭了,反正再耍什么鬼花样也没用,还是老老实实把伤口亮出来给大家看看吧!” “那好吧,既然大人终始不相信我,我只有解开衣服让大人看看了。”张凤翼一边叹息,一边开始解外面的军衣。 这时候,圈子远处的官兵都听说了比武要暂缓,张凤翼被逼当众解衣验伤的事儿,许多好事的人都围了过来看热闹,大家都觉得这个事儿比打斗还有趣。 虽然动作缓慢,最后张凤翼还是脱光了上衣,月光照在张凤翼肩背上,张凤翼的肌肤洁净白皙,隐隐透着白玉一般莹润的光泽。肌肉虽不粗壮,却挺拔匀称,块块棱角分明,给人一种强健而又充满精力的美感。 看着那呈倒三角形的健美身躯,苏婷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红,她暗自平缓了一下呼吸,绷着脸假装公事公办地仔细端详了片刻。只见张凤翼从腋下到胃部,胁间缠满了绷带。这么宽的包扎范围,看来伤势着实不轻,短时间是不会愈合完全的。不过绷带表面却也没有鲜血浸透的痕迹,看来伤口是没有破裂。苏婷心道,罗宾斯的武艺简直太“菜”了,对手如此重伤,只要稍微迫使他做几次剧烈的腰部拧转发力,胁下伤口绝无不开裂的道理。 周围的人这时都在盯着张凤翼看,张凤翼若无其事地环顾着大家,他一回头瞥见梅亚迪丝正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看,两人目光一对碰,张凤翼顽皮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梅亚迪丝连忙羞涩地笑着别过头去,再不敢向这边看了。 苏婷围着张凤翼转了几圈,细细地反覆检查了几遍,负着手冷冷地道:“谎言被当面戳穿,这回你该没话说了吧!” 张凤翼怔怔地瞅着苏婷道:“大人只检查了上身的伤口,可破裂的是下身的伤口。”苏婷一愣,不相信地问道:“什么?你下面也有伤。” 张凤翼看似痴呆地回道:“所以属下才希望挑个没人的地方检查嘛!” 围观的官兵们一片哄笑,人群中有人吹起了口哨,前排几个刚才被苏婷痛骂过的千夫长笑得最开心。周围围观的大半都是男的,除了斡烈等几个高级军官有碍身份撑着架子外,下级官兵们从没见过有人胆敢挑战苏婷的威势,看着张凤翼当面说出几近猥亵的话来,一群男人们都觉得无比的过瘾。 苏婷俏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红,点着头,“好,好,以为耍流氓手段本大人就会放过你了吗?这里是军营,臭男人我见多了,既然你说下面有伤,那你就接着脱吧!今天非查个明白不可。” 张凤翼盯着苏婷不动声色地道:“师妹,你这又是何必呢?我好像没真的得罪过你吧!你也说了,这里都是臭男人,就算我脱光了大家也不过一笑置之。可以后大家传出去你当众逼我脱裤子的事,别人会怎么看你呢?你是女孩子,这种事终究是你要多吃亏一点,啊!” “放屁!”苏婷暴怒地打断他道:“我才不怕别人碎嘴乱说呢!你只需担心查不出伤口来的后果吧!” 张凤翼深深看了苏婷一眼,闷声不再说话,两手解开皮带,弯下腰开始褪裤子。 周围一片安静,大家都静声屏气地瞅着张凤翼。苏婷嘴上虽然强硬,心里却有些发慌,一言不响地看着他。 片刻,大家齐声发出失望的叹息,接着是一阵哄笑,原来张凤翼脱去了外面的裤子,里面还有衬裤。 张凤翼手提着衬裤,直着眼睛问苏婷,“师妹,还需要脱吗?再脱里面可什么都没有了。” 苏婷胸脯起伏,涨红了脸道:“你现在就承认下面根本没有受伤,我或许能考虑饶了你。” 张凤翼试探地问道:“这意思是说咱们师兄妹就不必大打出手了?” 苏婷气道:“当然不是,既然伤口没事,就要接着比武,不想比武也行,你得当众承认你技不如人,这一场算我赢了。” 张凤翼嘴巴一绷道:“那我还是接着脱吧!”说罢对着银鬼面卫队的几个女孩喊道:“女同胞们,我这也是被逼无奈,为了不冒犯大家,你们都把眼睛闭上吧!” 围观的官兵们又是一阵哄笑,催促的口哨声四起,有好事的喊道:“快脱快脱,别光说不练呐!” “对呀,别净玩虚的,我们还等着给你那话儿量尺寸呐!” 姬雅、娜塔莉等几个女兵掩嘴偷笑,眼睛都眨也不眨地盯着张凤翼看。 张凤翼一咬牙,对苏婷狠声道:“师妹,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你要不放我这一马,我可豁出去真的全脱了。” 苏婷感到自己心跳得都快要虚脱了,脸上还是毫不示弱地道:“你在吓唬谁呀!有胆你就脱呀,又没谁拦着你,要是心虚的话就直说嘛!” 张凤翼神色惨淡地道:“罢、罢!这可是你逼我的。”双手一握裤边,一弯腰,“刷”的一声,周围官兵齐声惊呼。 苏婷隐约看到两条白白的长腿,紧绷的神经再也撑不住了,“啊”的一声,两手捂着眼睛转过身去不敢再看。 苏婷耳边听到围观的官兵们齐声大笑,有的人笑得东摇西倒,有的人笑得酒水乱喷,人群里助威口哨声四起。半晌,笑声不但没停,反而越来越凶,苏婷缓缓放开两手,侧头看向众人,只见所有的官兵都眼带笑意地看着她,苏婷感到气氛有些不对,她小心翼翼地转回身再看张凤翼。只见张凤翼正晾着两条光光的长腿,双手叉腰,得意洋洋地看着她。原来刚才自己躲得太急了,竟没看清楚张凤翼并未真的全脱,身上还留有半截底裤。这个失误使苏婷暴露了自己的心虚,一下使她变成了大家的笑柄。 张凤翼看着苏婷窘得通红的脸颊,好整以暇地笑道:“师妹,你这是干什么嘛,明知道受不了还要硬撑,让师兄我都替你难为情。” 梅亚迪丝在座位里忍着笑道:“婷婷,你就别闹了,既然凤翼不愿比武,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嘛!” 苏婷肺都气炸了,再也看不得张凤翼的坏笑,娇喝一声拔出宝剑道:“不行,他不是说伤口破裂了吗?今天非要让他伤口真的破裂不可。”说罢迎头一剑向张凤翼砍去。 张凤翼大叫救命,转身拎着裤子就跑,官兵们纷纷鼓掌起哄吹口哨,喊什么的都有,局面闹得不可收拾。 张凤翼在官兵们中间来回乱蹿,路过之处官兵们纷纷叫好让路。苏婷也不管别人怎么看她,紧咬银牙挥舞着宝剑在张凤翼后面紧追不舍,连一向不芶言笑的阿瑟都笑得直擦眼沮。 最后,梅亚迪丝不得不命令姬雅等十几个女兵一齐出手,死拖硬拽地按倒了挣扎暴跳的苏婷,夺下了她的宝剑,这场令人开胃的闹剧才最终落幕。 当晚的联欢虽然风波屡起,最后却以让大家始料未及的喜剧收场,结束的时候无论是白鸥师团还是十一师团,每个人都笑得眼睛亮晶晶的,官兵们的友谊达到了前所未有的融洽。 ※※※※ 帐内燃着一小堆篝火,幽暗的火光照得人脸忽明忽暗,两三面盾牌权且充当桌子,盾牌上散放着烤肉与几把割肉的小刀。一牛皮袋麦酒已下的差不多了,几个围坐之人说话的音量开始逐渐放大。 “实不相瞒,这几日我总是心惊肉跳,没有一夜能睡好觉,总是一闭上眼睛,加里泰就出现在我眼前,眼睛看着我,向我招手。我心想莫不是这回的霉运还没有到头,他在等兄弟们聚齐了才一起上路?” 说话之人已喝的半醺,一双眼睛充满了红丝。他话还未说完,其他人纷纷打断他,“呸,闭嘴!福波斯,别净说不吉利话。” “加里泰要招走的是你,所以你才会梦见他,可别把我们也拉上啊!” 福波斯小红眼一睁,站起身把手一挥打断他们道:“你们啊,真是一群驼鸟,险境在前只会把脑袋插在下胳肢窝里,以为视而不见祸事就没有了。哈哈,真没见过比你们更愚蠢的人了。” 一旁阿撒兹勒放下酒杯,瞪着眼睛沉声道:“福波斯,你喝多了吧!别藉着酒劲撒泼。” 福波斯瞪着血红的眼睛,把脖子一梗道:“我才没有喝多呢!汉拓威骑兵像影子一样阴魂不散,追在咱们后面,每天都要发动夜袭。本来咱们现在应该已经到达青黄岭了,可现在呢,妈的,比爬的还慢!我看咱们这辈子也别想见到青黄岭了。” 火堆旁的人都沉默下来,一个人低声说道:“晚上为了应付劫营混战,白天还要行军,虽然疲惫的筋骨欲断,却睁着眼睛不敢睡觉,害怕自己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这样的日子真要把人给逼疯。” 另一个人接道:“你说这伙汉拓威人也真是不知死活,每次夜袭他们的损失并不比咱们少,明明没有实力吃掉咱们,却还要死缠烂打的不松手,真不知道这么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不怕咱们反戈一击打回去?” 福波斯探身手指着那人道:“海尔丁,你这回算说对了,这也正是我担心的。大汗一天比一天烦躁,身边之人稍有侍候不周立刻就遭无妄之灾。傍晚大汗刚杀了两个侍寝的女人,那些女人暗地里恐惧得互相搂着哭泣呢!我看以大汗的脾气,迟早忍不住要出手反击的。” 海尔丁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他一拍盾牌道:“既然敌军人数并不占优,我看就应该反身歼灭这伙汉拓威军,这样任人欺负也太折士气了。阿撒兹勒大人,你说呢?” 福波斯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你以为现在我军还有士气可言吗?哼,我现在只盼着能到青黄岭筑工事,就是在工事里待一辈子也行,再也不愿出战了。” 阿撒兹勒不理会福波斯的怨言,皱着眉头缓声道:“说起来实在没有理由不反击一下。可你知道,咱们现在是输怕了,大汗也是,我也是,虽然嘴上不说,心里都怕再次中了敌人的圈套啊!” 顿了一顿,阿撒兹勒叹道:“这股汉拓威军的确和以往碰到的不太一样,作战顽强不说,指挥者真是精明,总是让咱们棋差一着。现在看来,塔赫勒喀部族的失败也并非全属偶然啊!” 帐内又安静下来,只听见木柴燃烧发出轻微的劈啪声,几个人不作声的闷头饮酒。 半晌,海尔丁放下酒杯不甘心地道:“大人,你说这伙汉拓威人精明,可这里再不会有那兀河那样的泥滩地了,这里都是咱们曾经走过的地方,绝不可能出现别的敌兵,可汉拓威人这么不自量力,执意死追,真不明白他们到底是精明还是愚蠢。” 阿撒兹勒苦笑道:“关于这件事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我倒同意福波斯的看法,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不理会他们直接撤军青黄岭为上上策,说到底勒卡雷元首也没有要求咱们必须要歼灭这股汉拓威人。” 福波斯一拍大腿,“还是阿撒兹勒大人有见识,有时候直觉是最灵的,当你怎么也找不到危险在哪里,而心里却感到忐忑不安时,相信自己的直觉准没错。” 海尔丁眼睛盯着帐顶道:“福波斯,说到直觉,你不觉得今夜有些反常吗?” 福波斯叹道:“该来的躲不掉,今夜的袭击可能要到下半夜了。”说着指着自己的眼睛,“你们看我的眼睛都熬成什么了,困得一戳就倒,可躺下就是睡不着。每夜都要混战一场,虽说可以轮流睡觉,可若当天没过这一堂心里就不安稳,怎么也无法合眼。” 海尔丁接道:“所以我说要主动出击嘛,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 这时帐外突然响起了号角声,阿撒兹勒抢步来到帐口掀帐帘一看,只见无数的火箭当空落下,在夜空中划过一道道美丽的红线,一些帐篷被烧着了,燃起的火光照亮了四处惊走的官兵们,百夫长们挥舞着军刀呼喊属下集结。战鼓、号角等一切能响的东西在营区四处发着遇袭的警报…… “又开始了吗?”福波斯坐着没动,厌倦地问道。 阿撒兹勒点点头道:“该来的躲也躲不掉,别坐着了,还不赶快回营组织抵抗。” 帐内诸人都起身出帐,福波斯慢腾腾地整理着衣服道:“急什么,汉拓威军人数少,他们不敢冲进来的,他们在等着咱们冲出去到外面混战,这样才便于他们斗不过时逃跑。现在外面顶多烧了几座帐篷,没大碍的。” ※※※※ 梅亚迪丝、苏婷、卡西乌斯坐在马上静静地观察着远处骚乱的敌营,周围是珀兰率领的银鬼面卫队簇拥保护着三位首领。 “已经是第四天了,敌人总是打打就撤,没追出几帕拉桑就转头回营,这样下去,咱们的诱敌计划岂不是要失败了吗?”苏婷望着敌营怅恨不已地叹道。 梅亚迪丝手抚马鞍道:“敌人看来是被咱们打怕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有要出营的样子,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行。” 卡西乌斯一扬马鞭道:“既然腾赫烈军这么没种,那咱们就索性大胆些,派几支精锐的人手冲进营区杀一通好了。” 苏婷按住躁动不安的战马道:“好主意,我赞成,出击时就让我带队吧!” 梅亚迪丝在马上转头唤道:“凤翼?” “在!”张凤翼纵马出列向前,周围银鬼面卫队的女孩都似笑非笑地看着他,现在的梅亚迪丝不但决定任何事情都要先听张凤翼的意见,而且对他出的计略从来都是言听计从,官兵中已经有人开始称张凤翼为“影子参军”了。 张凤翼在马背上向梅亚迪丝行了一礼,说道:“卡西乌斯大人的意见值得一试,经过这几天的交战,敌军知道我军从不主动冲入营区,所以防御上容易产生惰性,我估计极有可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梅亚迪丝点头接着问道:“嗯,我军人数不多,你看要如何进入好些。” 张凤翼回道:“派四五支千人队,从各个方向同时攻入为好。战果不是最重要的,关键要让敌军产生我军四面进击的错觉,以乱打乱,使敌军士兵混乱起来,这样做也利于部队的撤退。” 梅亚迪丝转头问苏婷与卡西乌斯,苏婷绷着脸道:“很好,就按他说的办!巴斯克千人队、罗宾斯千人队,还有我率领的直属千人队参加突袭……” 卡西乌斯接道:“几千人杀入几万人的营盘,派出的全得是精兵才行,我的直属千人队与莱曼千人队也参加吧,正好凑成五千人。” 梅亚迪丝在马上行礼道:“如此就有劳两位了,我率剩余的部队在敌营区北面列阵接应。你们不要恋战,把敌军引出即可。” 卡西乌斯细目斜也了张凤翼一眼笑道:“凤翼贤弟,有兴趣和我们一起兜兜风吗?”梅亚迪丝不情愿地皱眉道:“他是仆兵,没资格参战的!” 卡西乌斯仰面笑道:“大人,好钢就得用在刀刃上,张凤翼的身手大家心里都有数,仆兵不仆兵的有什么关系?” 张凤翼微笑道:“属下也正想看看髡屠汗长得什么样子呢!不如咱们就直奔中军,一起到他帐中叫醒他起夜吧!” 梅亚迪丝知道无法再拦,只得道:“好吧,你们要小心应战。凤翼,你自己也说过的,战果不是最重要的,别做无谓的逞强啊!” 第六集 第七章 “大人,别往前去呀,这里四处都是冷箭,快回来呀大人。”身旁的亲兵手慌足乱的举着盾牌遮在福波斯身前。 福波斯理也不理,手把着栅栏,向营外望去,外面一片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听见几百步外凌乱的马蹄声和时不时擦耳而过的羽箭掠空声。身后的部下躲在栅栏后面,纷纷引弓张箭,向外还击。漆黑的夜色中,两方官兵隔着营寨的栅栏盲目的互相对射。 “我说的没错吧!汉拓威人根本不敢攻进来,咱们只要灭掉所有火光,营区一片黑暗,随便让汉拓威人射箭,有多少能伤到咱们呢?等到天亮,汉拓威人自然撤退。”福波斯得意地高声笑道。 “哈哈,真有你的,兄弟,这个法子果然省劲儿。”海尔丁竖起大拇指赞道。 两个人站在栏杆后面旁若无人的大叫大笑,一会儿海尔丁突然来了兴致,对福波斯叫道:“你等等,兄弟,看我喊一嗓子气气对面的汉狗们。” 说罢他两手拢成喇叭状,冲着外面扯嗓子高声叫道:“汉拓威蛮子,我们要睡觉了,你们慢慢兜圈射吧,谢谢你们送箭,我们明天早上睡醒后再拣。” 身后的亲兵吓得慌不迭地大叫:“大人,危险,你们暴露位置了,快躲开。” 话才说完,十几支流矢急雨般破风袭来,打得盾牌当当直响,两个人大笑着缩身向两边滚倒。 海尔丁从地上爬起来接着喊道:“汉狗们,再来呀!再来呀!准头太差了,射了这么多也没伤到本大人一根寒毛!” “海尔丁,别喊了!你听。” 福波斯止住他,两人侧耳细听风中传来的声响,营外马蹄声如隐于乌云背后的滚雷般隐隐凝聚。 “是密集队列,冲营门这边过来了。”海尔丁脸上变色,霍地从腰间拔出弯刀,冲身后列队的部下喊道:“汉拓威骑兵要冲过来了,大家弓弩准备。” 福波斯急急地摆手止住道:“不行,来不及了,敌军马上就到,赶紧上马准备迎战。”只听“啪”的巨响,简易木栏扎的营门被战斧砸得散开,汉拓威骑兵洪水般涌了进来。 营内的腾赫烈兵像炸了巢的蚂蚁般乱作一团,勇敢的战士挥舞着兵器迎着战马攻去,有的几人一起就地组织防卫,有的四下找马,有的则被汉拓威军赶得乱窜。 海尔丁手持弯刀跳跃着砍击攻过来的骑兵,口里大叫道:“稳住,兄弟们,稳住,不要乱跑,以十夫长为单位就地组织防御!” 腾赫烈兵虽然开始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可毕竟不是没有准备,片刻就稳住了阵脚,几人一组有条不紊地攻击着骑兵,骑兵的来回冲杀开始缚手缚脚起来。 张凤翼看到混战渐渐形成,边拉弓放箭边向卡西乌斯道:“大人,继续向里面冲吧,这里已经没便宜好占了。” 卡西乌斯点点头吹响了呼哨,汉拓威骑兵纷纷放弃作战纵马向营区内部冲去,汉拓威骑队里有些火把兵,一入营区后就开始点起火把放火,骑队所过之处,身后留下一片火海。 海尔丁指挥着手下跟着敌军后面追杀,可两条腿毕竟跑不过四条腿,片刻之间汉拓威人走得一个不剩。 仿佛一阵龙卷风刮过,营门口一片狼藉,木栅栏、帐篷,所有能点着的全烧得劈啪作响,地上东一个西一个或死或伤的被摞倒了百十个官兵。海尔丁气得暴跳如雷,挥舞着腰刀大骂手下们无能。 这时福波斯骑着战马回来了,身后还带了几百人的马队,他在马上喊道:“营区各个方向都出现了汉拓威骑兵,看来是敌军大举劫营。你还有闲功夫骂人,还不赶紧上马追击。那伙人呢,向哪个方向跑了?” 海尔丁一拍脑袋惊叫道:“不好,他们蹿向中军营方向了。” 福波斯再不说话,打马引军向中军驰去。 ※※※※ 阿撒兹勒进入帅帐的时候,侍寝的女人已被轰了出去,身着睡服的髡屠汗正在大帐里来回踱步。 阿撒兹勒知道髡屠汗的心情不好,不敢轻捋虎须,怯怯地站在一旁道:“大汗——”髡屠汗看到是他,猛地站住脚,大步蹿到阿撒兹勒身前,指着他的鼻子暴躁地叫道:“都是你!都是你!都是你出的馊主意!撤退、保存实力、避战不出!他妈的,我髡屠汗这辈子还从没这么窝囊过呢!现在雅库特军已经变成名副其实的逃跑军了。结果你看怎么样?这撮汉狗越来越蹬鼻子上脸了,几千人也敢闯进我四万人的营盘来回兜圈!” 髡屠汗说话的时候唾沫星子直喷到阿撒兹勒脸上,阿撒兹勒动也不敢动,低着头老老实实地听训。等到髡屠汗骂了一阵,停下来歇口气的时候,阿撒兹勒才敢偷偷抬起脸,轻声地说道:“大汗对属下言听计从,引为心腹,我军却战败受辱,这完全是属下无能之故,大汗怎么治属下的罪属下都没怨言。不过事有缓急,此时敌我两军正在营中交战,还望大汗先指挥大家击退敌军,再来议属下的罪过。” “指挥什么?几万人对付几千人,有什么好指挥的?有什么需要指挥的?这样都斗不过,还不如一个个都扎在马粪堆里窝囊死!”髡屠汗大声咆哮着,把脸凑近了阿撤兹勒,血红的牛眼逼视着他道:“外面的汉拓威人不用你操心,你给我说说,你掰开揉碎地说说!你到底怕的是什么?你怕什么啊?!” 髡屠汗手指重重地戳着阿撒兹勒的胸口,眯着眼轻蔑地质问道:“你总是说怕中了汉拓威的圈套,我问你,这里一马平川,连条土沟都没有,根本无险可用!这里是咱们来时走过的地方,你我都清楚绝不会有别的敌军部队。你说说看,咱们会中什么样的圈套!那一万来人又能变出什么花样来?只要你能随便想出一条理由,我就还听你的,带着几万人闷头跑路,任汉狗追着咬我的屁股,连屁也不敢放一个。” 阿撒兹勒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 髡屠汗发泄了一通,心里舒服了一点,降低了音量缓和道:“你呀,就是胆小怕事,要是面对强敌也就罢了,敌人根本弱于我军,我们还是不敢返身作战,下面的人会怎么看我们?我们以后还怎么带兵?谁又愿意效忠于一个胆小鬼。” 正说着外面一片喧哗,阿撒兹勒马上握住腰刀警惕地道:“是不是汉拓威人冲到这里了?” 髡屠汗不以为然地道:“慌什么,外面围着三个千人队,汉狗冲过来又能怎样?” 正说着,只听“嚓”的一声,帐篷上被划了个一人来高的大口子,毡片撩起,外面如潮的喊杀声从破口处灌了起来。就在帐内两个人一怔之间,又是“嚓嚓”两声,帐篷又被横竖连划两道,接着一声长笑,一人一马“忽”地跃进大帐,来人裹一身腾赫烈皮袍,手持长柄雉刀,刀杆有两人身长,刀身有半身长,刀形如雉尾般狭窄又细长,刀头尖锐如刺,染满鲜血。 阿撒兹勒怒吼一声,拔出腰刀扑向来人。来人长刀一挑,两刀相击,巨力传来,阿撒兹勒腾身飞起,撞在帐篷壁,又滑落在地。 此时一群腾赫烈卫兵连滚带爬地从破洞中涌进来,蜂拥攻向骑马之人,一个百夫长嘶声高喊:“快保护大汗!” 那人毫不理会身后扑来的士兵,纵马跃向髡屠汗,长刀吞吐,带血的刀尖直指髡屠汗油膏乱颤的肚皮,边刺边朗声笑道:“大汗,在下汉拓威军张凤翼前来拜会。” 髡屠汗吓得魂飞魄散,滚肉球般骨碌滚到帐角,随手抓起一个盛水的铜壶向张凤翼掷去。 张凤翼长刀微挑,铜壶飞出再次逼近髡屠汗,口中笑道:“在下一片赤诚,历尽艰辛前来拜望,大汗何忍拒人于千里之外?”说着长刀接着刺到。 一个百夫长冒死横刀挡在髡屠汗身前,被张凤翼刀尖一吐,长刀透背而出,尸体像被鱼叉叉中的鱼一般挑在空中随手甩出。 髡屠汗吓得苦胆都破裂了,瘫在地上站不起来,口里一个劲地直叫:“快来救我!快来救我!” 经过死去那人这么一阻,张凤翼再也没机会刺杀髡屠汗了。无数的敌兵涌进帐篷,对张凤翼群起围攻,再加上张凤翼人高马大,在相对窄小的帐篷内也无法转动自如。不过张凤翼也绝不退让半步,把髡屠汗逼在角落里出不来。 面对围攻,张凤翼左突右刺,长刀像扎鱼一般,一刀穿透一个,死尸被刀尖挑起四处飞掷,打乱了敌军的围攻。 阿撒兹勒舍命爬到髡屠汗身旁,髡屠汗抓着他的袖子求道:“阿撒兹勒,快救救我。”慌乱之中,阿撒兹勒灵机一动,拣起腰刀,学着张凤翼的样子运刀在帐篷上划了道大口子。髡屠汗大喜过望,扑身爬出了帐篷。 张凤翼在后面喊道:“大汗,别急着走哇!你这样岂是待客之道?” 髡屠汗来到帐外,立刻有几名亲兵抢过来护驾,他在地上滚得灰头土脸,有心想站起身来,双腿却哆嗦地不听使唤。阿撒兹勒连忙过来搀扶,可髡屠汗身子太重了,一个人根本不济事。左右亲兵们看到,一起凑上来帮手,几个人架着髡屠汗,向己方人群跑去。 此时,帐外与腾赫烈军缠战的是莱曼千人队与卡西乌斯的直属千人队,随着帐外救援的敌军越来越多,莱曼与卡西乌斯已被敌兵分割开,白鸥师团的骑兵们渐渐陷入苦战,虽然卡西乌斯与莱曼都看到髡屠汗被亲兵簇拥着逃走,却谁也无力再追击了。 莱曼领着队伍拼死力穿过敌军的围困与卡西乌斯会合,看到卡西乌斯,莱曼策马焦急地喊道:“卡西,别恋战了,再不走就走不掉了。”看到队伍里没有张凤翼,问道:“那个仆兵呢?不会挂掉了吧!他要有个闪失,师团长不知会怎么发作呢?” 卡西乌斯眼看着远处被敌军团团围住的帅帐撇嘴笑道:“哼,虽没挂掉却也差不多了,我执意要他跟着一起来,就是想赌赌这家伙的命硬不硬。谁想他看起来挺机灵,竟不知死活地单骑一人冲入敌酋的帅帐,这才叫自作孽、不可活呢!”说罢惬意的大笑。 莱曼心中有些不忍,对卡西乌斯道:“大人,要不咱们再等等?虽说他和咱们不对头,可毕竟也是个有胆色的好汉。咱们再撑片刻,若他实在冲不出来,也算咱们尽到了心意。” 卡西乌斯不悦地沉下脸道:“糊涂!难道不顾两千人的死活等他一个人吗?他作战神勇,咱们回去后向上面大力表彰、多多请功便是。可不能为了他一人的性命而误了我们大家。”说罢一带缰绳,向身边的传令兵一摆手。 传令兵吹起尖锐的哨响,召唤大家撤退。 听到哨响,散落各处与敌军拼斗的汉拓威骑兵纷纷放弃缠战,向哨响处集结。马队起动的时候不过十几人,七八个骑兵手持长矛并列策马前进,越走骑兵聚集的越多,渐渐地汇成洪流般的队伍。这时马队形成的威势锐不可挡,小股的敌军不再敢上前阻拦,主动让到道旁,只等队伍过去后,才敢从后追击占点便宜。 队伍将要冲出营门的时候,莱曼回头望了望帅帐,只见敌军骑兵将大帐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在外面根本看不到张凤翼到底出帐没有。莱曼知道已无可挽救,只得暗自轻叹一声,打马随队伍撤离了营区。 营中四处的喊杀声逐渐稀了下来,大部分汉拓威部队都已撤退了。阿撒兹勒进帐的时候,髡屠汗正像瘟猪一般哼哼,帐内虽然生着火,他身上也裹了好几张厚毛毯,可还是止不住地打冷颤。几个女人拿着水盆、湿巾在他身边时刻不离的侍候着。 看到阿撒兹勒进来,髡屠汗抬了抬手,侍女们扶着他坐了起来,髡屠汗眼睛张开一条缝问道:“那个汉拓威人抓到了没有,我还等着将他碎尸万段呢!” 阿撒兹勒脸一下子红了,躬身嗫嚅地道:“属下无能,没能抓住刺客为大汗雪耻,请大汗治属下的罪。” 髡屠汗一下子睁圆了牛眼,不敢相信地道:“什么?你带了上千人去,居然连一个人都抓不住,你说说,他是怎么跑掉的,可是被人救走的吗?” 阿撒兹勒满面愧色,“也不是被救走的,那人过于凶悍,一连折损了几十名部下都没法困住他,最后士兵们失了锐气,怎么下令也不愿靠近,属下只好命令弓兵列队齐射。” 髡屠汗急急打断他问道:“那尸体呢?把首级割回来没有?” 阿撒兹勒转头不敢直视髡屠汗的眼睛,愧声道:“营区内并没有寻到尸体,许是死在了外面也说不定。” 髡屠汗坐直了身子,失望地叹道:“这样啊,没想到汉拓威军里还有这样的人物。”髡屠汗不再说话,两眼呆呆地看着帐顶发愣,阿撒兹勒低着头不敢作声,帐内气氛沮丧之极。 良久,髡屠汗缓过点劲来,长吐出一口闷气问道:“跟踪斥候派出去了吗?敌军驻扎在哪里了?” 阿撒兹勒抬起头道:“来袭的敌军只有四五千人,其余的汉拓威人在营区北面列阵接应。现在敌军正陆续向接应部队靠拢,我已四面布下斥候,只要敌军一有行动,我们马上就能知道。” 髡屠汗点了点头,轻叹一声道:“阿撒兹勒,我虽然大骂你胆小怕事,可拍板定案做决定的毕竟是我。实话说,我心里也和你一样,为死去的将士心痛呐!三万将士啊,就这么一夜之间全没了,自打我当上大汗以来,还没有受到过这么惨重的损失。所以有时候我就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忍忍算了,起码这剩下的四万人马再不能出什么闪失了。”说到此处,声音中已有唏嘘之意。阿撒兹勒听得眼圈发红,泪光涟涟,连连点头道:“大汗,你这么想就对了,仗还有的打呢!扩张的战争哪有尽头,可雅库特一族要是没有了男人一切就全完了。” 髡屠汗突然脸色一沉质问道:“可你的大汗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屈辱,你作为臣子就不感到应该有所作为吗?俗话说‘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你就不感到内心有愧吗?” 阿撒兹勒万没料到髡屠汗会转得这么快,他吃惊地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呐呐地不知该说什么好。 髡屠汗面颊扭曲,咬牙切齿地狠声道:“本来我还想放他们一马的,怨只怨他们不知死活,竟敢闯入我的大帐,就凭这个我也要倾尽全力将这伙汉拓威人斩尽杀绝。” 阿撒兹勒大惊,吃吃地道:“可、可大汗!咱们已经快到青黄岭了,没有必要为了给塔赫勒喀报仇付出如此代价吧!” “就从那个汉拓威人闯入我的大帐那一刻起,这事就已经和塔赫勒喀没什么关系了。”髡屠汗充满红丝的牛眼凝视着北边,咬着牙缓缓地道:“现在是这伙汉拓威人与我髡屠汗结下了怨仇,即使上天入地,我也要让这伙人尝到冒犯我髡屠汗的下场。” 阿撒兹勒说不出话了,他心里明白这时候再说什么也不管用了,劝谏得急了兴许自己也难保不受株连。 髡屠汗发了一阵狠,意气又涌上来了,沉声下令道:“你马上去集合所有人马,等斥候探明了敌军的宿营地,咱们乘其不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反劫营一把,我要教教这些汉拓威人应该怎么劫营。” 第六集 第八章 突进敌营的部队陆续回来了,各队均有伤亡,所幸损失都不大。梅亚迪丝亲切抚慰了每一队归来的将士与伤兵。 所有的部队都回来了,只剩下卡西乌斯与莱曼的部队了,听到马队的声响,梅亚迪丝就知道是他们回来了。夜色中,白鸥师团的银甲特别好辨认,最前面的卡西乌斯盔甲最华丽,梅亚迪丝与苏婷一眼就看到了。 梅亚迪丝率领苏婷与珀兰策马迎了下去。 “是卡西乌斯大人吗?将士们杀敌辛苦了!”梅亚迪丝满面含笑,老远就打招呼。 夜色中前排的人脸已经能辨出轮廓,卡西乌斯与莱曼并骑走在前面,卡西乌斯紧绷着脸一副压抑的样子,莱曼则低着头心虚地不敢看梅亚迪丝的眼睛,两个人都不敢回应梅亚迪丝的问候。 梅亚迪丝笑着接近两人,蓦然发现卡西乌斯身旁没有了张凤翼的身影,原本灿若春花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血色从俏脸上褪了个干净。 卡西乌斯与莱曼发现了梅亚迪丝神色的异常,莱曼转过头不敢再看梅亚迪丝。 卡西乌斯突然策马抢先两步,带着哭腔喊道:“师团长大人,你惩罚我吧!都是我无能,没能带凤翼兄弟一起回来!” 梅亚迪丝感觉全身血管里的血液全都结了冰,身体在马上僵住动弹不得,一时间完全说不出话来。 身后的珀兰悲鸣一声,泪水立刻夺眶而出,她纵马向前失控地哭喊道:“到底出了什么事?凤翼他怎么了?为什么你们没有带他一起回来?”说着失声痛哭起来。 苏婷连忙拉住她,悲戚地劝道:“珀兰,你冷静些,这是在打仗,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不能全怪卡西乌斯大人。” 卡西乌斯扼腕叹息地道:“全是我的错,是我不好,我们杀入敌军的中军后,凤翼兄弟执意要闯入帅帐,擒杀敌酋髡屠汗。我也是自不量力,只想着立功,竟然答应陪他一起冒险。凤翼兄弟当时真是神勇无敌,雉刀所过之处,当者披靡,无人敢樱其锋,虽然帅帐外有上千敌军护翼,最后竟被他冲了进去,逼的敌酋髡屠汗用刀划破帐篷逃生,就差一步没有得手……敌人援军越来越多,把帅帐重重围困起来,我率领弟兄们连冲了几次也没能找到凤翼贤弟。后来其他部队都撤离了,只剩下我们这两个千人队,大股敌军从四面八方向我们冲来,我看再不走的话二千人马都要陷在敌营出不来了,为了手下弟兄们,只好厚着脸皮从敌营撤回来了。” 卡西乌斯叙述完事情经过后,沉痛地自责道:“师团长大人、珀兰队长,你们狠狠地骂我吧,要不是我头脑发热,立功心切,答应了凤翼的要求,以凤翼兄弟的武艺,说什么也不会发生意外的。现在想一想,凤翼兄弟的死,全都是我的责任啊!” 卡西乌斯一边用手擦着眼角,一边却用细眼偷偷观察着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脸色煞白,美目睁得大大,却空洞无神,神采全失,身体僵直地坐在马上一句话也不说。 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大都与张凤翼交好,一听到噩耗都面有悲色,几个平日与张凤翼关系要好的女孩已经开始流泪。 卡西乌斯陪着悲痛了半天,见气氛不但没有好转,反而变得更加愁云惨雾。他心中禁不住暗骂道:戏也演得差不多了,还要装到何时?这个师团长大人,怎么还不出面说句话结束掉这一切。 珀兰哭得梨花带雨、悲不自禁,突然“噌”地从腰间抽出弯刀,摇着梅亚迪丝胳膊哽咽着道:“师团长,请你下令让我去敌营再找找,他武功极高,绝不会轻易阵亡的,说不定此刻正被困在哪里,等着我们去救援呢!” 梅亚迪丝美目含悲,衷心纠结地道:“你说得对,我们带着侍卫队一起去,让苏婷万夫长指挥部队撤退。” 卡西乌斯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再也装不下去了,收起眼泪绷起嘴唇道:“大人,经过刚才的突袭,腾赫烈军已有了防备,现在再进入敌军营盘与送死何异!” 苏婷在旁插话道:“卡西乌斯说的是,不如咱们全军再杀回去,这样把握更大些。”梅亚迪丝还未说话,卡西乌斯就摆手大怒道:“苏婷大人,你疯了吗?她们俩送死还不够,你还想让全师团一起去送死,为了一个张凤翼,这样做值得吗?” 苏婷立刻变了脸色,“闭嘴!你还有脸说,只看你带的两千人基本没什么损失,就知道你尽力了没有?若你稍有袍泽之情,就应该指挥部队奋勇突入重围救援战友才对。” “什么,你是说我故意见死不救吗?”卡西乌斯涨红了脸,声音尖厉地喊道。 这里正吵得不可开交,敌营方向突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莱曼叫道:“大家别吵,来的可能是敌军斥候。” 一说是敌军斥候兵,战士们纷纷引弓搭箭,准备射击。 苏婷侧耳又听了听,摆手制止众人道:“大家别妄动,这人来得很急,不像斥候的路子。” 随着蹄声渐近,一人一骑在夜幕中显出了轮廓,尖刺般的雉刀,熟悉的腾赫烈皮袍,隔老远就打招呼道:“对面的兄弟,千万别放箭,都是自己人。” “凤翼!”珀兰下马向人影奔去。 张凤翼看到珀兰跑来,连忙下马,珀兰也不顾众人在场,飞扑入张凤翼怀中失声痛哭。 自打那天晚上两师团联谊后,珀兰一直在生张凤翼的气,这些日子来都不理他,此刻突然这样,倒把张凤翼弄得不知所措了。 珀兰在张凤翼怀中抬起头,满面泪痕地哽声道:“凤翼大哥,你可回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张凤翼扶起珀兰,用袖口替她揩拭脸颊上的泪水,柔声笑着安慰道:“快别哭了,堂堂银鬼面的珀兰队长,哭得鼻涕眼泪的,被大家看着多难为情呀!” 珀兰哭着道:“人家都担心死了,你还有心情笑我。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要活了。” 众目睽睽之下,听到珀兰说出这样炽烈的话,张凤翼俊脸登时红到了耳朵,感到十分不好意思。推拒也不是,拥抱也不是,最后只有轻轻揽住珀兰颤抖的肩头。 梅亚迪丝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心中仿佛打翻了五味瓶一般,她凤目深深地幽怨盯着张凤翼,心中赌气地故意不上前问候。 “凤翼贤弟,你可回来了,我们正商量着要杀回敌营去找你呢!”卡西乌斯满脸堆笑着凑上来道。 张凤翼讶道:“怎么可以那么做,战场上牺牲是常有的事,哪能为了一个人的生命拿全体将士们的安危去冒险呢?” 卡西乌斯咧嘴笑道:“话虽是如此说,可失去了你这智勇双全的好兄弟,我这心中内疚得受不了呀!还有苏婷大人与珀兰队长,都一个劲儿地责怪我没有尽力救援贤弟呢!幸亏你平安回来了,否则我这个做大哥的可真不知该如何解释才好了。” 张凤翼诧异地看着苏婷与珀兰,睁目嗔怪道:“你们怎么能这样错怪万夫长大人呢,是我提出要擒杀敌酋髡屠汗的,冲入敌军护卫群中时早已做好必死的准备。虽然后来我与卡西乌斯大人被敌骑分割开了,可我相信大人为了救我一定是拼尽全力了的。” “你闭嘴!”苏婷眼睛大瞪起来,马鞭指着张凤翼的鼻子脆声斥道:“把你那些漂亮话统统收起来吧,我们想说谁、想怎么说都用不着你管,你不过是个仆兵,哪有资格质问本长官。” 张凤翼当即哑口了,转头向卡西乌斯报以无奈的苦笑。 梅亚迪丝的情绪也平缓下来,她坐在马上垂着眼帘心情沮丧地道:“都别争什么责任了,既然平安回来就好了。敌人这么长时间也没攻过来,看来是又打算做缩头乌龟了,咱们再等也是无益,我看还是引军回驻地吧!” ※※※※ 所有的辎重都已捆扎妥当,实在不能行军的重伤员已得到“清理”,各百人队均已集结完毕,等待出发。马蹄上都被包上了毡布,每个士兵口含一枚果核,几万人马列队在一起,静的鸦雀无声。 髡屠汗舒服地眯着眼靠坐在柔软的狐狸皮垫上假寐,帐车里四个少女在身边服侍着,两个为他捶腿,一个按摩肩头,还有一个坐在怀中任他把玩。此时有人在车门外的毡帘上轻敲,髡屠汗使了个眼色,怀中的少女起身掀开帐帘。 阿撒兹勒在外面低头禀报道:“大汗,斥候回报,已探明敌军驻地,那伙汉拓威人在咱们北面距此十三帕拉桑远宿营,现在刚刚回到营地。” 髡屠汗坐直身子,大喜道:“太好了!命令全军立即向北开拔!你的万骑队充当进攻的先头部队。到达后不要妄动,让部队隐蔽待命,你根据地形勘探一下,为后继部队选好主攻方向。待各部都迂回到位,再一齐发动,围而歼之。” 阿撒兹勒俯首一礼道:“是,属下遵命!” 髡屠汗又靠倒在狐皮垫子上,曼声问道:“你估计大概什么时候能够到达?” 阿撤兹勒仰首道:“黎明时分我军可到达目的地。” “好吧,等到了的时候再叫我,这段时间我要休息一下。”髡屠汗一把揽过身旁的少女,揉搓着她柔软的胸部道。 阿撒兹勒深深一躬,车帘被重新掩上,里面再次传出了女人撒娇的轻笑……” 四万雅库特大军分几路纵队并列行军,为了不让敌军发现,首席参军兼万夫长阿撒兹勒大人下达了严令,人口衔枚,马蹄裹毡,鼓号旗幡一律收起。行军途中,不得点亮星火,所有将士都是马头追马尾,摸黑前进。 夜幕之中,长长的行军队伍像几条游走于草间的黑色巨蛇,随着地势好坏时而分开,时而又并行,移动之间迅速又灵活,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懵然无知的猎物…… 黎明时分,晨星寥落,天色还是黑沉沉的,东方隐隐泛出鱼肚白。阿撒兹勒已经立马站在了白鸥师团宿营地约一帕拉桑远的高地上,胯下战马不安的刨着蹄子,使得他满身沉重的甲叶哗哗直响。 “这个地方视野挺好啊,汉拓威人怎么没有在此布哨呢?”阿撒兹勒观察着远处的宿营,淡淡地问道。 由于白鸥师团没有在营区立栅栏,所以本应当远布哨兵预警的。 千夫长海尔丁面有得色地禀报道:“回大人,原本此地是有汉拓威人的观察哨的,不单此地,汉拓威人在营区四周的高地都有布哨。我与福波斯带人潜进来,共拔了十多个哨兵才将外围清理干净的。” “嗯!你们干得好。”阿撒兹勒随口夸奖着海尔丁,眼睛依旧瞬也不瞬在观察着营区方向。 只见白鸥师团的宿营地选在一片背风的坡地上,远处望去,一座座白毡制成的帐篷像一朵朵白色的蘑菇在绿草间密密丛生。营区一片静谧,没有一丝声响,成群的马儿拴在一起,静静地打盹,显然所有人都沉浸睡梦之中。 看着眼前的这一切,阿撒兹勒深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唇角隐隐现出笑意,转头对海尔丁道:“海尔丁,这一趟我们终于来对了。我有一种预感,我们一定会大获全胜的。” 张凤翼的帐篷搭在马群旁边,又小又矮,勉强能容纳他一个人躺在里面。普通的官兵都是一个十人队一顶帐篷。可由于银鬼面卫队全是女兵,再由于他的仆兵身份,所以只好一个人和战马为伍了。 经过一天的行军、半夜的厮杀,加上胁下伤口没有痊愈,张凤翼原本应该睡得毫无知觉的。可就在意识朦胧之间,他突然感到周围有某些东西发生了变化,本能的灵觉让他陡然猛醒。 四周围一片静谧,连马儿都在睡觉,张凤翼竖耳听了听,没发现什么异常的状况,再将耳朵贴在地面,也听不出有马群接近的声音。张凤翼的直觉总感到有些不对,他搬出做饭的行军锅倒扣在地上,耳朵贴着锅底,屏住呼吸,仔细辨别地面传来的各种细微的回响,终究没听出任何可疑的声响。 “难道是太疲劳了,产生了错觉?”张凤翼这样安慰着自己,重新又躺下了。虽然又躺下了,却在睡袋里翻来覆去乱想,再也睡不着了,“总觉得周围有种异样的感觉,到底是哪里不对头呢?” 想到最后,张凤翼明白自己是再也无法入眠了,心道与其这样瞎琢磨,不如索性起来四处转转的好。他飞快的起身,整理了一下容装,再把帐篷卷起来捆好。拎起箭壶与长弓,一个人向营地外围走去。 营区内四处都是酣声,几天来白天追赶敌军,夜晚袭扰作战,一天只有极短的时间睡眠,官兵们个个疲累不堪,简直是粘地就倒,睡着后被人移走都不会有知觉。 张凤翼穿过一座座帐篷,刚走到了营区外缘,两个持刀的哨兵拦住了他。 “站住!口令!” 张凤翼一怔,昨日睡得匆忙,无人告知他口令,一时竟答不出来。 两个哨兵看清是张凤翼时,都收刀笑了,个子高一点的哨兵道:“你就是那晚被苏婷万夫长逼着脱裤子的人吧?” 张凤翼也笑了,“你这兄弟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净揭人短呀,我还打败过罗宾斯千夫长呢!你怎么不说我就是战胜罗宾斯千夫长的人呢?” 这一说三个人都笑了,另一个哨兵个头稍矮,长着个圆蒜头鼻子,笑起来五官团聚,像个肉包子。 这人笑道:“你可真有精神啊,天还没亮呢!你就起来了。” 张凤翼板起脸道:“不是睡不着,而是我的第六感发作了,告诉我周围可能有情况!” 两个人立刻紧张起来,高个子睁大眼睛道:“你说什么?你是说这周围有敌人吗?” 蒜头鼻也道:“第六感是什么?” 张凤翼郑重地道:“第六感是我的保护神,一有危险降临我就会预先知道。至于说有没有敌人我不知道,不过这周围肯定有什么不对头的地方。” 两个人眼睛直直盯着张凤翼,目光中有了一种敬畏。 张凤翼眯着眼睛做侧耳倾听状,表情凝重地道:“外围哨兵何时换的岗?” 高个子马上道:“半个时辰前,这班岗要一直站到天亮,之后都不换岗了。” 蒜头鼻急道:“到底是什么危险,神都告诉了你些什么,你快说呀!” 张凤翼摆手做了噤声的动作,继续倾听。半晌,他回过神来道:“我的第六感告诉我这里虫声叫得有些不对头,好像少了些。” 蒜头鼻长松了一口气笑道:“你说这个啊,现在是秋天,哪能没虫叫呢!至于少了些,这很正常啊,营地这么多人马,难免发出些声响,所以虫儿叫得就少了。” 高个子嘲笑道:“这就是你的保护神啊,未免也太好事了,这也算危险吗?” 张凤翼绷着唇角笑道:“营区虫儿叫的少很正常,那营区外面呢?”说着手一指远处的高地,“那边呢?那边可没人打扰吧,怎么也这么安静?” 两位哨兵相视一眼,再回过头看张凤翼,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高个子道:“那边的高地有咱们的哨兵,若有变故,应该会发出警报的。” 张凤翼眼睛凝视着两人,大有深意地道:“只有一两个兄弟吗?那可不算保险啊!” 两人一齐变色,“你是说……” 张凤翼马上道:“我什么也没说,不如咱们试试吧!我向那边射几箭,这会儿那边的兄弟一定也看到咱们了,咱们一打招呼,他们起码会冒个头招两下手的。” 两个人一起点头同意,张凤翼从背上摘下弓箭,张弓搭箭,对准前面小高地一连射了几箭。羽箭一支支没入草丛,如石沉大海,没有丝毫动静。高个子与蒜头鼻一看到这景况,霍地拔出弯刀,把盾牌护到身前,警惕地注视着对面的高地。 此时高地的后面正藏着海尔丁与福波斯的千人队,两个人在坡顶的草丛中把下面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怎么办,他们像是发现我们了,要不要把他们干掉?”海尔丁一边说一边向两边摆手,身边的士兵纷纷搭箭上弦。 “沉住气,别急!这么远是没准头的,射也是白射。”福波斯压低声音道。 海尔丁急道:“可他们要是报警了怎么办?” “只要咱们不出声,这几个人搞不清状况,总会上来看看的,等他们离近了再动手也不迟。”福波斯沉着地道。 “可他们要是不上来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敌军都叫醒?” 福波斯盯着下面缓声道:“兄弟部队正从两侧迂回过去,还未完成包围前尽量不要打草惊蛇,时间能多握一刻是一刻。” 这时下面发了争执,两名哨兵都觉得就这样报警有些不妥,蒜头鼻颤声道:“怎么办,要不咱们上去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张凤翼曼声道:“那不是送死吗?发生什么事还用问吗?” 高个子有些为难地说:“如果虚惊一场的话,会被百夫长骂死的。” 两个人口里说着,都拿眼睛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撇嘴笑道:“看我做什么?你们不是说要去看看吗?那赶紧去吧!” 望着那寂静的高地,高个子立刻满头冷汗泌出,喉咙一个劲儿的干咽唾沫。 蒜头鼻眼神也退缩了,开始给自己找不去的理由,“仆兵老弟,你的意思是不用上去?若你说不用上去,我们就听你的。” 张凤翼点点头道:“被百夫长骂死总还有活的希望吧,若被腾赫烈军射成刺猬可就真的活不成了。” 高个子咬牙道:“就是这话,我们听你的。”从腰间拔出号角,“呜——呜——”地吹响了警号。 福波斯一看到高个子举牛角号要吹,忽地从草丛中站起身来,迎头一箭向前射去。 海尔丁在草丛间不解地看着他道:“你干什么?不是说捱得一刻是一刻吗?怎么主动暴露了。” 福波斯喊道:“还等什么,赶紧上马冲下去,反正已经泄露了,趁汉拓威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多占些便宜。” 这一声喊,身边的亲兵们纷纷在草丛中站起身来,将搭在弓弦上的羽箭射了出去。 海尔丁向后面一挥手,隐在缓坡后面的骑兵们一齐抽出战刀,脚跟磕动,策动战马冲了上来。 福波斯抽出弯刀,一边接过亲兵递来的马缰,翻鞍上马,一边对身边的号角兵道:“吹冲锋号命令大家发起冲锋。” “等等!”海尔丁诧异地道:“福波斯,你难道疯了,吹冲锋号就等于发动总攻,这样的事情岂是你我有权决定的。” 福波斯勒着战马斥责道:“什么总攻不总攻的,敌人发现了我们,战斗已经开始了。现在吹号是告诉其他部队停止进行迂回,赶紧加入战斗,斩杀汉拓威人。” 第六集 第九章 无数的腾赫烈骑兵仿佛是从地底下冒出一般,扬刀策马从高坡上直扑而下。两个哨兵都吓怔住了,张凤翼拉着两人转头就跑,两个人蓦地反应过来,一边跑一边没命地吹警号。 别处的哨兵听到号声,马上呼应,一时间,白鸥师团营地上警号声此起彼伏。营地像开了锅一般沸腾起来,惊醒的官兵们争相从帐篷内涌出,有的急拣长兵器与盾牌,有的跑向马群牵马,百夫长挥动刀矛大喊着集结部下…… 正在混乱的时候,首批腾赫烈骑兵打着呼哨冲进了帐营,挥舞弯刀放马四下掠杀,没来得及上马的汉拓威士兵纷纷拔出佩刀佩剑呐喊着还击,营地内外兵器相击的“叮当”声响起一片。 ※※※※ “大人!山下打起来了,福波斯的人马冲入了汉拓威人的营地。”飞驰而来的传令兵在马上急报。 “什么!这个福波斯,坏了我的大事。”阿撒兹勒在马上恨恨地喊道:“其他部队都没迂回到位呢!怎么这么莽撞,这下就包围不住敌军了。” 身旁的将佐劝道:“大人,事已至此,怨也无用,福波斯是否有不得已的苦衷,只有留待以后再追究了。当务之急,是决定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阿撒兹勒叹道:“还能怎么办!只有马上加入战斗混战一场了。”说罢召手叫来传令兵命令道:“火速传令科斯塔大人与赫尔吉大人,命令他们的万骑队停止迂回,立即率所部向汉拓威人发起进攻。” “再令:转告大汗,总攻已经开始,请大汗的万骑队加速前进,尽快进入战场。” “传令麾下各千人队,从所在集结点立即对汉拓威人发起攻击。” 传令兵们飞一般打马消失在夜色中。 阿撒兹勒双脚一磕马腹,催动战马快跑,转头对左右将领道:“既然剧幕已经掀开,咱们也赶快进入角色吧!” ※※※※ 张凤翼拉着两个哨兵急拐入旁边的草丛,身后的腾赫烈骑兵呼啸着跃过他们向驻地内冲进,三个人坐在草丛中大口的喘气。 蒜头鼻挑着拇指喘道:“老弟,要不是你,我哥俩已经死几回了,这要我们拿什么来谢你才好。” 张凤翼抚着胸口笑道:“说这些干什么,我也是误打误撞的。好了,咱们分手吧,我还要回银鬼面卫队看看。” 高个子握着张凤翼手道:“老弟,我们是第五千骑队的,如果这一仗还能活下来,我交定你这个朋友了。” 张凤翼回握着高个子的手笑道:“你说的好取巧,难道咱们现在不是朋友吗?” 这一说三个人又都笑了。 蒜头鼻道:“老弟,你的保护神可真灵。你能不能问问他,关于这一仗有什么预示?”张凤翼随口道:“预示嘛就是千万要夺匹马骑,这一仗我军多半会撤退,有马就有活命的机会,没马就是死路一条。” 两个人景仰万分的目送着张凤翼消失在乱军之中,这时一个腾赫烈骑兵看到了躲在草丛中的蒜头鼻与高个子,转马头扬着斩马刀向两人冲了过来。 蒜头鼻鼻子一耸叫道:“兄弟,有马就有活命,上呀!” 两个人一左一右举盾持刀怪叫着迎了上去…… ※※※※ 驻地外圈的营区四处都是拼杀声,由于敌军冲起太快,这里的官兵都没能完成集结,战场上变得长官召集不到士兵,士兵也找不到上级,完全陷入混战状态。 由于天色未亮,视野不清,再加上到处都是嘶喊冲杀乱战,张凤翼走了许久,还是没找到银鬼面卫队的宿营地,最后竟辨不清自己身处哪个营区了。值得庆幸的是他穿的腾赫烈皮袍帮了他的大忙,经过身边的好几批腾赫烈马队都没有向他攻击。 正走着,张凤翼突然看见四五个腾赫烈骑兵把罗宾斯圈在中间,居高临下的举刀乱砍。罗宾斯肩头插着一支羽箭,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头盔也没有了,披散着头发,脸上一条汗一条血,握着古岚弯刀在四五匹战马间左冲右突,不时地跳起身攻击马鞍上的敌兵。 张凤翼站定身子,抽出羽箭,引弓搭箭。弓弦铮铮连响,马背上的敌兵应声而倒。剩下的一个陡然一惊,一分神间被罗宾斯跳起一刀砍在胁下,惨呼着跌下马去。 罗宾斯一得喘息,赶紧拉过缰绳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回头看发箭的方向,只见张凤翼冲他举弓微笑,他神色复杂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没说什么,转马杀向了别的方向。 看到罗宾斯,张凤翼知道了这是苏婷的营区,他牵过一匹无人的战马,上蹬翻鞍飞身上马,一引缰绳向梅亚迪丝的主营方向驰去。 张凤翼越往营区内部走,见到的汉拓威骑兵越多,这里的损失情况比外围轻一些,能冲到此处的腾赫烈骑兵并不多,这使得官兵们有了集结准备的机会。张凤翼见到几十上百的汉拓威骑兵集结在一起来回冲杀,腾赫烈骑兵在这一带营区并不占优势。正走着,迎面涌过来了一股二三千人的骑队,队前居中的首领戴着狰狞的银制面具。 “是师团长大人吗?”张凤翼连忙策马迎了上去。 “张凤翼,你到哪里去了,我们正准备集合官兵展开反击呢!赶紧加入队伍吧!”梅亚迪丝勒住战马道。 这时张凤翼看到梅亚迪丝身边不但有珀兰的银鬼面卫队,卡西乌斯与莱曼也在队中。张凤翼勒马在队前停下,手指着来时的方向道:“师团长大人,我刚从那边过来,苏婷万夫长的营区压力很大。大人率部救援一下是可以,不过尽量不要恋战,把人马收拢一下赶紧撤退。” 一旁的莱曼气势十足道:“你在说什么?我们师团可是近卫师团,帝国军精锐中的精锐,怎能遇敌便逃,不把来犯之敌全消灭掉我们哪儿也不去。” 卡西乌斯倒没那么武断,含笑着插话道:“贤弟太多虑了,敌军这次入侵虽然突然,但兵力并不充裕。贤弟等着瞧吧,只要我们这三千铁骑一到苏婷大人那里,形势立刻就会反转的。” 张凤翼正色道:“大人千万不要大意,敌军此次一定是倾巢出动,准备对我军围而歼之。只不过在两侧部队没迂回到位的时候,伏击队伍被我军先发现了。现在冲入我军营地的只是一部分伏兵,我估计位于咱们两侧的敌军正改变路线全速向我们袭来。” 卡西乌斯的笑容一下子不见了,梅亚迪丝插话问道:“凤翼,你凭什么做出这样的判断?” “这次进击并不是敌人主动发起的,而是被我军哨兵发现后迫不得已出击的。当时我就在现场,亲眼所见,若不是在等待友军迂回到位一起发动,敌军怎么会隐藏起来迟迟不进攻呢?”张凤翼道。 每个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梅亚迪丝转头对卡西乌斯与莱曼道:“要真如张凤翼所说,你的营地马上也会遭到敌袭,那里不能没人指挥,你们两位尽快回营集结部属向北撤入沙漠,苏婷那边我去支援好了。” 两人都明白形势的严峻,这种时刻也没时间客套,卡西乌斯在马上行了一礼道:“那好吧,我们回去了,师团长你要多保重。” 莱曼也行了礼,两人转马头向回驰去,后面他们的部属也纷纷拨转马头跟上。这样梅亚迪丝的队伍只剩下一千多人了,她在马上把手一招,马队继续前进。 一路上几十人一股的游骑兵不断冲出队列,击杀腾赫烈军的散兵游勇,被打散的汉拓威官兵看到大部队开来,纷纷加入队列,到了苏婷营区的时候,已经汇成了二千多人的队伍了。 张凤翼策马进入行军队伍中,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纷纷向他打招呼。 姬雅指着前面的珀兰笑道:“开拔的时候,她找不到你,急得直哭呢!被万夫长狠狠骂了两句才老实的,这会一见面倒绷着脸装不认识了。” 张凤翼在马上嬉皮笑脸地道:“找不到我的时候,姬雅姐姐哭了没有?” 姬雅明眸转动,格格笑道:“我倒是想哭,就怕有人吃醋找我算帐呢,所以只好忍着了。” 这时,伊莲策马跟上来道:“凤翼大哥,这是你的雉刀,还有弓箭,我多带了五六壶箭,先替你背着。”说着吃力地把张凤翼那三人长的超长柄雉刀递了过去。 娜塔莉转头撇着丰唇叫道:“哎哟!这声大哥叫得好甜哟!我身为女人也听得心痒痒的,你凤翼大哥听了还不得酥软的融化了呀!” 伊莲对娜塔莉理也不理,亲昵接着道:“凤翼大哥,她们一找不着你就往坏处想,只有我一点也不担心。看!你的兵器我都替你准备好了。” 张凤翼接过雉刀,气势陡长了三分,连连夸奖道:“还是伊莲小妹最了解我,不枉我平时替你干那么多杂活儿。” 伊莲讨好地嘻嘻笑道:“当然了,我对大哥你最有信心了。咱们是超级无敌黄金拍档嘛,我要时刻不离地紧跟着大哥。” 姬雅笑着斥道:“你这个小鬼头,想找保护伞遮风避雨就明说嘛,干嘛弄得那么肉麻,还没见到腾赫烈军呢,就先被你麻翻了。” 张凤翼点头笑咪咪地道:“怎么能那么讲嘛,做哥哥的不护着妹子还护着谁去?妹子对我有信心那是看得起我,就凭这个我也罩定妹子啦!” 伊莲芳心大悦,乐得眉花眼笑,大刺刺拍着胸脯道:“大哥,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小妹我也不得不忍痛割爱了。虽然珀兰队长和我亲如姐妹,但是为了咱们的交情,我决定从今后站到你这一边,好歹帮着大哥你得偿心愿。” 周围的女孩一齐偷笑出声,张凤翼也赧然而笑,承认也不好,不承认也不好。 队伍最前面的珀兰没听到后面的谈话却听到了众女的笑声,回过头狠瞪了大家一眼,威严地道:“是谁在发花痴,想笑到前面来,对着腾赫烈军笑!” 大家纷纷相互吐了吐舌头,再不敢说笑了。 由于敌人的后续攻势没能及时跟上,梅亚迪丝的反击十分顺利,骑队所到之处势如破竹,被逼得步战的汉拓威士兵纷纷抢得战马加入了队伍。冲锋中,遇到了巴斯克千夫长率领的几百人马,又为好几位千夫长解脱了围困,部队滚雪团般壮大起来。 战场上腾赫烈军越来越少,常常出现十几名汉拓威骑兵围追一个腾赫烈骑兵的场面。最后腾赫烈军知道不敌,开始成群的撤退,梅亚迪丝率领部队追着腾赫烈残兵掩杀。 张凤翼从后面追上梅亚迪丝谏道:“师团长,这里大局已定,咱们快收拾人马撤退吧!” 梅亚迪丝头也不回地道:“不行,还未找到苏婷,绝不能把她丢下。” 张凤翼在马上喊道:“这里的敌人已不足惧,苏婷大人一定不会有事的,这个任务就交给我好了。敌军主力大军随时可能出现,你尽快率领大家撤离此地。” 梅亚迪丝坚决地摇头道:“就因为敌军主力随时可能出现,我才不能留下婷婷不管。敌军再强大,大不了战死杀场,你不必多说了。” 张凤翼看怎么劝也没有用,只有退了下来。 队伍继续向前冲杀,直追到营地边缘。 苏婷领着几百个汉拓威骑兵正与敌军混战,张凤翼看到受伤的罗宾斯也在其中。 梅亚迪丝的大军一到,腾赫烈军的斗志立刻瓦解了,几百名腾赫烈骑兵脱离战场仓皇向野外逃去。 苏婷还要再追,被梅亚迪丝止住,“婷婷,腾赫烈主力部队马上就到,现在是分秒必争,咱们必须立刻按计划率军向北撤入沙漠。” 苏婷大睁着黑白分明的杏眼,高扬宝剑脆声喊道:“撤什么,咱们才刚集结起人马,我还没打过瘾呢!腾赫烈主力来得正好,正愁敌军不敢来呢!咱们在此摆开队伍结阵以待,来多少杀多少,管叫敌军有来无回,一个也别想逃掉。” 梅亚迪丝劝道:“婷婷,我理解你的心情,部队受了损失,你心中恼火,想要为牺牲的将士报仇。但敌强我弱,要打也不能在这里动手。咱们不是计划好了要引诱敌军入沙漠的吗?现在正是最好的诱敌时机。” 苏婷正要再说,突听营地周围号角声四起,远处的高地上刀枪林立、战马嘶鸣,无数的腾赫烈骑兵挥舞着兵器呼喊着从坡顶冲下。敌军像蚁群一般黑压压的、密密麻麻、满眼皆是,布满了周围山野坡地。 一看到敌军,苏婷持剑策马就要迎击,张凤翼再也忍不住了,生气地喊道:“野丫头,什么时候了,你还使性子。你自己不想活,难道也想带累大伙陪你一块死吗?还不赶紧服从命令撤退。” 苏婷大怒,瞪眼斥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来管我?” 张凤翼大声道:“不爱惜战士生命的统帅不是善战的统帅,这是你外公时常挂在嘴边的话,难道你忘记了吗?作为万夫长,你一句命令,大家为完成军令出生入死,在所不惜。你不觉得应该珍惜这种忠诚吗?你不觉得有责任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胜利,让麾下将士多一些存活的机会、少一些无谓的牺牲。” 苏婷红着脸张着唇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不再理她,对梅亚迪丝道:“师团长大人,赶快下令吧!” 梅亚迪丝下令道:“巴斯克千人队负责殿后掩护,其余各部向北撤退,进入火里兀麻沙漠。” “慢着!让我来断后。”苏婷绷着俏脸沉声道。 梅亚迪丝急道:“婷婷——” “别说了,总要有人断后的,我的直属千人队战斗力最强。”苏婷故意不看张凤翼,涨红了脸赌气道。 张凤翼只有苦笑,说到最后她还是不愿走。 敌军眼看就要到了,梅亚迪丝明白实在不能再拖延了,只得道:“那好吧,婷婷,你要小心,敌军势重,不可力敌,你拖延一下也赶紧撤。”说罢率部队急急撤退。 一会功夫,腾赫烈骑兵潮水般杀到,苏婷率领部下迎面阻住了冲在最前面的敌骑。双方一接触,就举刀乒乒乓乓对砍起来。后面的腾赫烈骑兵呼啸着绕过交战的人马,直追撤退的梅亚迪丝军。腾赫烈骑兵前进的势头不过滞了一滞,苏婷率领的一千余人转瞬间即被吞没在腾赫烈军的大潮中。 梅亚迪丝军撤退的速度极快,战马跑得如飞掠一般,说撤退是好听,说逃跑才最贴切。 敌军人数实在太多了,虽然大家都没说过惧怕的话,可每个人心里都明白,这个时候战马跑得稍慢一些,就可能被永远的留在此地了。 梅亚迪丝让几个千夫长带队走在前面,自己和珀兰率领银鬼面卫队撤在最后。银鬼面卫队虽然都是女孩,可骑射技法却是全军无二,“马上行进间返身回射”是队员们最拿手的得意技之一。几次敌军前锋追到快接尾的时候,银鬼面卫队一齐返身回射,几百支弩箭迎着敌军飞去,冲在最前面的敌骑纷纷飞扑着从奔驰的战马上滚倒。如是几次,两军距离一接近,银鬼面卫队的队员们立刻返身回射,有效地压制了敌军的追击速度……吃了几次亏后,腾赫烈军采用了新的策略,两军一接近,追击的腾赫烈骑兵纷纷挽弓前射。这样追击战演变成了行进间的对射。每一轮对射,双方都有战士落马,不管中箭的是人是马,不管是轻伤还是重伤,坠马的结局就是被后面狂奔而至的马群踏成肉泥。 羽箭在耳边头顶“嗖嗖”地飞过。不时地听到张凤翼用雉刀拨打流矢的声音。拼命策马奔驰的伊莲吓得小脸惨白,虽然她是武艺最逊的吊尾兵,可也是银鬼面卫队的一员,不得不跟着大家一块撤退在最后面,要不是张凤翼的雉刀够长,替她打掉了好几支飞矢,这小姑娘早就在队伍中消失了。 张凤翼看伊莲吓得惊恐的眼睛,煞白的苹果脸,心中颇觉不忍,策马对伊莲道:“妹子,别怕,把箭壶都给我,干粮全扔了,只把水留下,往前跑加入到前面的队伍里去。” 伊莲道:“可没有队长的命令,我不能脱离团队。” 张凤翼柔声道:“没关系,她们不会怪你的。你夹在队伍里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大家分心。你安全了,大家也能专心对付后面的敌军。” 伊莲点点头,知道自己也实在帮不上什么忙。把六个箭壶从马上递给了张凤翼,所有辎重都弃掉了,这样一来,战马的负担一下子轻了不少,伊莲一加鞭,飞快地赶上了前面的队伍。 伊莲走后,张凤翼把雉刀挂在马侧,摘下长弓,雕翎箭流水般被搭上弓弦,弓弦铮铮连响,弦响人落,箭无虚发,冲在最前面的敌骑纷纷捧着咽喉落马,两军之间距离一下子拉开了好远。 左右的银鬼面卫队队员一齐发出欢呼,对张凤翼的弓法惊佩不已,旁边的娜塔莉瞪大眼惊叹地道:“小老弟,你射箭从不用瞄准吗?” 张凤翼挽弓射出一箭,回头冲她眨眼一笑道:“当然,我的箭都是带眼睛的,会自己飞向敌人。” 部队冲到卡西乌斯的营地时,前方突然乱了起来。梅亚迪丝把阻滞追兵的任务交给珀兰,自己策马冲到队前。只见卡西乌斯的营区正在上演大规模的混战,两方战士混杂在各处举刀对砍,长官找不到属下,属下也找不到长官。已无所谓指挥了,人人各自为战,只要能从衣着上分清敌我便行。 梅亚迪丝来到队前的时候,前锋的几个千夫长已经指挥部下加入了混战。生力军的加入,大大缓解了卡西乌斯军的压力,这时从混战圈中冲出来几十名汉拓威骑兵。 为首之人老远就在马上行军礼喊道:“师团长大人,你可到了,我与卡西乌斯万夫长正盼着你与苏婷大人能来救援呢!” 梅亚迪丝定睛一看来的正是千夫长莱曼,只见莱曼脸上身上黑一块红一块的,黑的是烟火熏烤留下的,红的则全是血迹。背后的白披风也被战火烧着了大片,拖在身后十分难看,若不是从声音听出是他,光凭外形几乎认不出来了。 时间紧迫,梅亚迪丝摆手止住莱曼道:“不必说了,我知道你们的处境,我们背后也有大批追兵。现在当务之急是摆脱敌军,我会率领全部人马从你们营区冲过,同时命令所有号角手吹集结号,能带出多少人马算多少,实在走不了的就无法顾及了,否则我们白鸥师团全部都会葬身于此,听明白了吗?” 莱曼连连点头道:“明白了,师团长。” “好了,你回去把我的命令传达给卡西乌斯大人,要他尽量集结兵马配合我的突击。” 梅亚迪丝肃容命令道。 “是!”莱曼行了个军礼,带着属下掉转马头又杀入了重围。 第六集 第十章 梅亚迪丝回队后召集了珀兰与张凤翼,向两人说了自己的计划,说毕后轻颦秀眉担忧地道:“前方敌军大约有一万骑兵,与卡西乌斯实力相当,如果再加入我们的话,突围总是有希望的。我现在担心的是婷婷,她的处境实在危险。” 张凤翼应道:“这件事交给我吧,我去接应苏婷。” 珀兰马上反对道:“你别再逞匹夫之勇了,目前的敌军形势,你一个人武艺再高又能于事何补。” 张凤翼道:“我接应苏婷不只为了公事,还有私谊在内。苏婷是我恩师的外孙女,若我此刻没能尽力,日后也将无面目再见恩师了。” 梅亚迪丝也反对道:“凤翼,你不能只顾私谊,大军进入沙漠后还需要你来当向导,所以师团现在不能没有你,为了我们大家,你也不能轻言牺牲。” 张凤翼笑道:“谁轻言牺牲了,放心,我不会勉强行事的。” 珀兰看到张凤翼怎么劝也不听,急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张凤翼只得哄她道:“好吧,我答应你们不去冒险,我只留在队伍后面,相机行事,若实在没机会的话就不去了。” 所有的精锐人马都被调到了队伍前面,梅亚迪丝以银鬼面卫队为前锋,把整个队伍布成最利于穿插的楔形阵列。十几名号角兵吹动号角,悠长的号声在空中回荡,梅亚迪丝在队前长剑前指,阵列中的战士们同声呐喊,万马策动,几千人组成的楔形队列缓缓前移,尖部如破冰般插入了混战的战场…… 梅亚迪丝军的攻入,对正和卡西乌斯万人队混战的腾赫烈军来说,不啻是场恶梦。他们的部属已经散在各处,无法集结,形成不了整体的对抗。再加上援军的到来使卡西乌斯万人队的战士们士气倍增,梅亚迪丝军锋芒所到之处,混战中的汉拓威战士们纷纷响应,内外夹击,使腾赫烈军士兵触处皆溃,四下逃散,无力能樱其锋。 从混战中解脱出来的卡西乌斯万人队的战士们又加入到梅亚迪丝的队列中,不断增强楔形阵的威力,使前锋攻击之势更加锐不可挡、势如破竹…… 梅亚迪丝军的前锋在不断地加入新血,向前扩展,与此同时尾部则遭到蚕食,处境艰险。拖在队尾的全是战斗力不强的部属与伤兵,后面的腾赫烈追兵早已追上梅亚迪丝军,与尾部的官兵展开了混战。一批又一批的战士为掩护前方战友,返身抵抗追兵,不到片刻就被吞噬在敌骑的潮水之中。 张凤翼始终吊在队伍的最尾端,希望能寻找机会穿过追兵救援苏婷。此时已在敌群中冲杀了多时,周围的战友倒下一批又换了一批,他所带的七个箭壶全射空了,浑身上下血染一般。附近的敌骑早杀怕了,都不敢主动找他拼刺,只有从后面刚冲上来不明状况的敌骑才敢上前阻拦。 就在张凤翼在敌群中左冲右杀之际,突然听到远处一阵急迫凄厉的叫喊:“救救我!凤翼大哥!救命!” 张凤翼转头望去,只见二十多步远外,小颦落马跌在地上,头盔丢出老远,长发披散。几个腾赫烈骑兵看她是女兵,一齐围上来抓她,一个敌兵在马上探身抓住她的长发,纵马拖动,另几个腾赫烈骑兵冲上来抢夺,这个抓胳膊,那个抓脚。小颦在地上挣扎滚动,抵死不从,突然在乱军之中看到张凤翼的身影,如同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嘶声哭喊着求救。 小颦是银鬼面卫队中唯一的轩辕人,因为同族的关系,小颦平时对张凤翼一直很亲近,关系如同兄妹一般。这时看到敌兵这样对待小颦,张凤翼怎么能不怒从心起。他一声呐喊,挺刀跃马向小颦冲去。 前面两个腾赫烈骑兵策马上前左右夹击,张凤翼长刀吞吐,刀锋连闪两下,两个敌兵未及反应,就已喉咙洞穿,鲜血喷溅,各自捂着脖子栽下马去。后面又冲上来一个腾赫烈骑兵试图上前阻拦,被张凤翼一个照面闪击而过,张凤翼人马跃过老远,中刀尸体才从马上跌下。 张凤翼战马前跃,毫不减速,又连毙五名意图阻拦的敌骑,每个敌军都是一招毙命。第六个敌兵看到张凤翼如此神勇,吓得心胆俱裂,再不敢阻拦,主动策马让开。 这时,那名腾赫烈骑兵已将挣扎的小颦按在马背上绑了起来,能抓到女人使他大喜过望,也不再想立别的功劳了,竟掉转马头向回驰去,急欲尽快找个僻静地方好好享用一下战利品。 张凤翼在背后杀得眼睛都红了,如血池里跳出的疯虎,人挡斩人,鬼挡杀鬼,追着那名敌军直深入到了敌群内部。 被横担在马背上的小颦看到张凤翼不顾一切地追来,哭着喊道:“大哥,别管我了,快回去吧,再追你也冲不出去了。” 张凤翼也不作声,咬牙恶战,刀尖一闪,必有一名敌军毙命落马,没有片刻即追近了那名敌兵。 那名腾赫烈骑兵正得意忘形,做着发泄兽欲的美梦,突听背后一声叱喝,“狗崽子,纳命来……” 他转头一看,身后一匹血淋淋的战马,马上骑着个血淋淋的人,手持一把血淋淋的长刀当头落下。 那人吓得慌忙举刀上撩格挡,却见那雉尾般又长又尖的刀尖突然一缩一吐,当下只觉腹下一凉,低头一看,长刀已贯腹而入…… 张凤翼恨意未消,刀尖在那人腹中微微一豁,那敌兵的肚子顿时开了个尺长的口子,然后刀尖上挑,将整个尸体高扬过顶,红的白的肠子脏腑拉出老长,转刀头示威般地甩向周围的敌军。周围敌军纷纷惊叫着闪避,面对如此煞神,无人胆敢上前阻拦。 张凤翼一刀挑断小颦身上的绳索,将她拉上马坐在自己身前。 小颦一把抱住张凤翼哭得涕泪滂沱,“大哥,小颦险些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凤翼单手持刀,另一只胳膊抚着小颦颤抖的肩头道:“妹子,别怕,有你大哥在,谁也欺负不了你。”说着掉转马头,拥着她向回驰去。 周围敌军用刀矛指着张凤翼叫喊,并无一人敢上前追击,几个腾赫烈骑兵掣出角弓向张凤翼射了几箭,张凤翼头也不回,挥刀磕飞羽箭,放马扬长而去。 张凤翼冲出敌军重围回到了汉拓威队列之中,把小颦放到一匹空马上,从地上拣了刀盾递给小颦。 小颦紧紧抓着张凤翼的衣服不愿松开,满面泪水地哭泣道:“大哥,可要小颦怎么谢你才好。” 张凤翼抚着她的背部笑道:“妹子,若真的认我这个大哥,就不要提什么谢字,哪有妹妹需要向哥哥道谢的。” 小颦哭得越发厉害,张凤翼柔声劝道:“小颦,坚强些,别忘了你可是银鬼面卫队的成员啊,哪有受了些小挫折就丧失斗志的。” 他这么一说小颦才稍稍止住哭声,振作起来。 张凤翼看她恢复了过来,便重新提起雉刀道:“好了,小颦,你紧跟着大部队走,只要别掉队一定不会有事的,大哥我继续作战去了。” 小颦眼睛依依不舍凝视着他道:“大哥,你作战一定要小心啊!敌军势众,千万别逞强。” 张凤翼策马纵出,转头眨眼笑道:“还对大哥没信心吗?” 小颦闻言破涕为笑。 敌军的人墙已越来越稀薄,抵抗越来越无力,直到有一刻珀兰的标枪脱手掷出,十几步外的腾赫烈骑兵仰身落马,倒下的敌军身后不再是更多的敌骑,而是绿茵般的草地与蔚蓝的天空。 珀兰转头对梅亚迪丝兴奋地叫道:“师团长,咱们冲出来了,敌军再也奈何不了我们了。” 不光是珀兰,周围所有的将士齐声发出震天的欢呼,大家无不加快马速向前冲去,仿佛窒息水中的人渴望将头伸出水面呼吸一般。每一个人都争着享受冲出重围的欢畅。剩余的敌军土崩瓦解,残兵败将们拼命让开中间,向两边逃散,走不及的零散敌军瞬即被淹没在战马的洪流中…… 前路畅通了,后面的压力顿时大减,混战又变成了追击对射,只要没有落马,每一个人都有信心能够摆脱敌军。 ※※※※ 张凤翼救回小颦后,又一次冲入了敌群寻找苏婷。由于前方变成了追击战,腾赫烈军的头尾距离被拉得很长,人马之间的密度松了许多,行动起来方便多了。张凤翼此时浑身是血,早已辨不清面目,又穿着腾赫烈皮袍,许多敌军误以为他是受伤后撤下来的自己人呢!连遇到的一队腾赫烈军督战队也未究问他为什么临战后撤。 张凤翼心里明白敌军也追乱套了,表面上都一样的打扮,其实各有部属,谁也不认识谁。 他正乐得利用这个误打误撞的机会,闷声不吭的在敌军中穿来走去。 沿路满眼都是伤兵,腾赫烈伤兵们捂着伤口坐在草地里呼痛,汉拓威的伤兵只有眼睁睁地等着清理战场的敌军将自己刺死。受伤的战马在草丛中挣扎嘶鸣,用湿润的眼睛乞求地看着路过的人类同伴。 一路上,张凤翼还时不时看到有零星的汉拓威战士在拼死抵抗,这些都是不幸掉队的战士,被数倍于己的腾赫烈骑兵围攻,都是抱着杀死一个赚一个的心情做着最后的战斗。 张凤翼因有任务在身不敢冒然暴露自己,极力克制着自己出手相助的冲动。 走了许久,几乎已快到与苏婷分手的地方了,还是不见苏婷的踪影,张凤翼的心渐渐沉了下去,越来越担心苏婷已经凶多吉少,搜寻时已不自觉地开始辨认躺倒在草丛中的尸体。 正在这时,几个策马路过的腾赫烈骑兵兴奋地交谈道:“抓到了吗?” “还没有,不过比抓到更精彩,咱们快去,去晚了就没热闹好看了。” “比抓到更精彩是什么意思?那女的折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为什么不杀了她为死去的兄弟报仇?”听的人不满地道。 “你懂什么,就是因为她手上折了咱们许多弟兄,所以才不能一刀便宜了她。再说了,那女的好像是汉拓威军里的大官,最后恐怕要交给上面审问的。” “那你说不能一刀便宜了她是什么意思?”听的人追问道。 “是这样的,福波斯大人现在虽然已率人把那妞儿围死了,却没擒住,那妞儿凶得很,死到临头还要作困兽之斗,队里几个硬手都想尝那妞儿的‘头道汤’,争得差点打起来。福波斯大人就出个主意,让他们几个挨个上场与那妞儿单挑,谁先擒住谁就先占‘头道汤’。围场的兄弟也不白看,福波斯大人开了彩头,兄弟们押宝赌那妞儿能撑过几场。咱们现在去说不定还能赶上试试手气呢!” 两个旁人一听立即兴奋起来了,“是吗?既能看热闹,又能发笔小财,有这等好事你怎么不早说,咱们快走。” 这时,一个人转头发现了默默跟在后面的张凤翼,上下打量着他,怀疑地道:“你是谁?干嘛跟着我们?” 张凤翼凑上前讨好地笑道:“诸位大哥,我听你们说得热闹,也想跟着试试手气,可否带我也见识见识?” 另一人皱眉嫌恶地道:“想去可以,远远跟着就行,千万别靠近。你这身上是怎么弄的,刚从地狱里爬出来吗?” 旁边一人也道:“就是,你身上这股血腥味真让人受不了,怎么不随便在地上扒件死人衣服穿上呢?也比你现在的样子好呀!” 张凤翼点头哈腰地连连向几个人陪不是,那几个人也懒得理他,兴致勃勃地说笑着策马向外行去。张凤翼远远地缀在后面,心中狂喜万分。 “第四局出场的是第五千人队千夫长海尔丁大人,有兴趣的兄弟快来押呀!” 离老远就听到一个破锣嗓子高声叫着,一大群兴奋得满脸油汗的官兵伸着胳膊叫喊着把银币递给抄帐的那腾赫烈士兵。前面那三个腾赫烈士兵立即被现场的热烈气氛陶醉了,草草地把马缰拴在一棵矮树上,急急扎入人头攒动的人群中喊着下注。 一看此地的位置,张凤翼心中就明白了,这里已偏离撤退的路线,一定是苏婷看到正面向北撤退无望,就引军向另一侧突围,结果还是被敌军赶上围困在此地。附近的草地全是汉拓威战士的尸体,看来苏婷的直属千人队能活着逃出去的实在寥寥无几。 张凤翼骑在马上装着看热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只见人群周围散放了上千匹战马,这一带都是草地,树木不多,大半战马都是十几匹、二十匹把缰绳拴在一起。 战马都是鞍辔齐全,有的马背还挂着箭壶、角弓、弯刀、水袋、干粮等物什。 现场除了大批举着银币押赌的腾赫烈官兵外,还有五六百个腾赫烈军围成一个大圈子,这些人围成三圈,每个人都警戒地手持长矛,矛尖向内,三层长矛组成的“矛墙”使圈内被困之人也无法破围逃走。 不出张凤翼所料,圈中被困的人正是任性娇蛮的万夫长苏婷,此刻的苏婷长发四散,头盔、披风、肩甲都没了,只有胸甲还在,雪白的军装上染满了泥土与血渍,右手长剑拄在地上支持着身体,胸脯起伏,隐隐喘着粗气。俏脸汗水流淌,充满了掩不住的疲态,一双杏眼桀骜不驯地狠狠瞪着周围的敌军。在场内不远的地方,分别撂倒了三具尸体,看来多半是想喝“头道汤”的竞争者。 没过片刻,这边的赌注登记已经完毕,兴奋不已的观众们纷纷围拢到圈子外面观战,把圈子包围的水泄不通。围观的腾赫烈军兵喊叫着,吹着口哨,大声说着猥亵的脏话。突然人群里发出一片欢呼,人们高呼着“海尔丁”、“海尔丁”。外面持矛的士兵分开一个口子,一个大汉得意洋洋地拎着战斧进入了圈内。 那海尔丁身材中等,骨骼粗大,长着一个粗壮的脖子,几乎与脑袋同等宽度。才一进场就扬着战斧来劲地叫道:“美丽的小母狼,乖乖放下你的武器,别再做无谓的反抗了。来吧,到海尔丁大爷的怀抱中来吧,只要成了海尔丁大爷的女人,保准再没有人敢欺负你。” 苏婷双手握剑下指,嘴唇决绝的紧绷,眼睛微闭暗自调整着呼吸,对海尔丁的挑衅毫不理会。周围官兵吹着口哨为海尔丁叫好助威,海尔丁嘴上说的猖狂,可毕竟现场三具尸体不是开玩笑的。他双手持斧,缓缓地绕着圈子一步步接近苏婷,丝毫也不敢大意。 等到他快接近苏婷的长剑攻击范围时,苏婷倏地睁开眼睛,鹰一般锐利地看向海尔丁,把海尔丁吓得疾退一步,惹得围观官兵发出一片哄笑。海尔丁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睁眼间,陡然使苏婷看到新的生机。 苏婷本已抱了必死的决心的,之所以还未自裁完全是想多杀一个赚一个。她早已想好,到了实在无力再战的时候就立刻饮剑自尽,绝不使自己受辱于腾赫烈人。 可刚才一睁眼,简直就如奇迹一般,看到了那柄长长的雉刀,接着她看到雉刀下的主人,那面颊上淡红色的刀痕,那可恶又可恨的似笑非笑的表情。虽然对那种玩世不恭的表情还是非常讨厌,不过她心中已经笃定的知道自己一定可以活着与战友们再会了。 海尔丁完全没有察觉到这种变化,一手抚着脑袋冲着周围的观众呵呵傻笑道:“你们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大爷我不过被小母狼惊了一下。你们接着看吧,下面才是我海尔丁大爷的真正实力。” 海尔丁自说自话的为自己找回点面子,又转头举着战斧向苏婷接近,一脸色迷迷叫道:“怎么样,美丽的小母狼,你想通了没有?你要知道,海尔丁大爷不是怕动武,实在是怕伤了你这头美丽的……” 海尔丁话才说到半截,突然见苏婷身子倏地纵身跃到眼前,挺剑疾刺,口中娇声喊道:“去死吧,粗脖子的腾赫烈野猪,今天非把你开膛破肚不可。” 海尔丁猝不及防,跃身后退,被苏婷一剑划在胸腹间,把皮制的胸甲与腰带划开两半,露出长满黑毛的胸部。 苏婷知道来了强援,勇气倍增,气势暴涨,刚才的疲态一扫而空,陡然像变了人一般,对着海尔丁蔑声道:“野猪,你不是说让大家看看你的实力吗?原来你的实力就是如此呀!”说罢拎着长剑清脆地大笑。 海尔丁恼羞成怒,脸孔涨得猪肝一般,霍地扯去上衣,赤裸着上身,双手高举着战斧向苏婷扑来。苏婷毫不示弱,抡剑横扫,斧剑空中相击,锵锵砸得火花四溅。 十几个回合过去,最先撑不住的竟是海尔丁,他的战斧虽然是重兵器,可面对苏婷竟毫无威力可言。苏婷长剑大开大合,抡劈撩扫,使的全是以力搏力的强横招法。生生砸得海尔丁招法散乱、步步后退,只有招架之功,没有还手之力。围观的腾赫烈官兵都看得呆住了,不明白这妞儿怎么会突然变得威风凛凛,完全不像做最后挣扎的战俘。 正在这时,圈子外围突然响起一阵凄厉的马嘶,一群上百匹战马发疯般向拼斗的圈子冲来,围观人群惊呼着四下散开躲避。 福波斯突然看到一些战马的屁股上插着羽箭,立刻明白有人捣鬼,马上高喊道:“兄弟们,有奸细混进来了,注意别让女汉狗跑了。” 苏婷知道这是张凤翼在为自己创造机会,当下毫不迟疑,飞身跃上一匹鞍辔齐全的战马。这时海尔丁离苏婷的战马最近,一看到苏婷上马,他持斧狂奔,抡起战斧向苏婷胯下战马的马股砍去。 千钧一发之际,张凤翼突然张弓持箭从马群中坐起,扬手一箭射中海尔丁的脖子。海尔丁嘶吼一声,抛开战斧,手捂着脖子倒在地上。原来张凤翼一直把身子藏在一匹战马的侧腹,随着狂奔的马群之中,进入了圈子,时刻等待着给苏婷以援手。 苏婷上马后立即取下马鞍上挂着的角弓,张弓搭箭,射向持矛阻挡马群的腾赫烈士兵。张凤翼更是箭如连珠,射得无人敢于接近马群。马群呼啸着顺利地穿过人群,张凤翼与苏婷策马脱离马群,向着远方驰骋而去。 福波斯气急败坏地命令手下上马追击,等众人上马集合起来时,那两人两马已跑得身影快要消失在地平线上了。 (第六集 完) ~下期预告~ 雅库特人的骑兵追着白鸥师团进入了火里兀麻沙漠,而在黄草泊与饮马坑这两个取水地,十一师团早已等候多时…… 第七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姬雅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汉拓威帝国皇家第四军团十一师团辖下十二人队小队长。入伍才三个月,因为块头大而被选为小队长,由于梦想成为将军而熟知军中掌故。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髡屠汗: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酋长。 阿撒兹勒: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幕僚长兼万夫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娜塔莉: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伊莲: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海尔丁: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福波斯:腾赫烈帝国雅库特部的千夫长。 巴斯克:卡西乌斯麾下的千夫长。 赫尔吉: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科斯塔:雅库特部的万夫长。 拘萨罗:阿撒兹勒的亲信。 安格尔:阿撒兹勒的亲信。 第七集 第一章 悠长的号角响起,向整个部队传递着停止前进的号令。 前方的将士们止住了战马,长蛇般的行军队列开始缓缓停了下来,骑手们并未下马,而是保持着四骑一列的队形端坐在马背上,持盾荷矛目视前方。 髡屠汗的中军走在队列的中部靠前,队列中各色旗幡猎猎飞扬,老远就能看到那部华丽的彩饰帐车。 阿撒兹勒早已迎候多时,一见队伍停下连忙率领一众参佐将领上前觐见,在帐车的车门外躬身行礼道:“属下等恭迎大汗。” 一个亲兵将毡帘撩起,髡屠汗蹒跚地从那辆饰满兽纹彩绘的帐车上下来,两名亲兵赶忙上前侍候,一人为髡屠汗披上一件火狐皮大氅,一人端过马凳摆好。 髡屠汗斜了一眼弯腰行礼的诸人,把手一摆道:“都免礼吧!” 说罢也不坐椅子,挺着一走便乱颤的肥肠大肚,在原地来回缓步走动,活动着因坐车麻掉的腿脚,阿撒兹勒躬身上前小心地陪侍在他身后。 鏖战过的营地上满目狼藉,到处都是身着不同军装的尸体与插满羽箭的战马,丢弃的武器辎重四下散落,一堆堆被战火燃着的毡帐冒着黑色浓烟,空气中弥漫着众人欲呕的血腥气与燃烧的焦糊味儿。 髡屠汗漠然地看着这一切,良久,怅然长出一口气,叹道:“费了如许气力,还是没能全歼这股汉拓威军。” 阿撒兹勒在后陪笑道:“大汗不必惋惜,这一战怎么说我军也是大获全胜。” “哦?”髡屠汗侧头拧眉盯着阿撒兹勒道:“那你说说,什么叫大获全胜?敌军主力大部逃脱叫大获全胜吗?还是敌我伤亡各半叫大获全胜?” 阿撒兹勒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面皮发红地辩解道:“大汗也不必过于长他人志气,虽说敌我双方伤亡的差别不是太大,不过我军占优是不争的事实。逃跑的汉拓威军也并未摆脱我军的追击,科斯塔大人与赫尔吉大人的万骑队还在紧咬住汉拓威军残部追击。” 髡屠汗哼了一声道:“哼!他们最好能取得真正的‘大获全胜’。” 说到这里,阿撒兹勒看了看髡屠汗的脸色,欲言又止,最后还是鼓了鼓勇气道:“大汗,我军的前锋部队已经追出十几帕拉桑了。现在队伍前后拉得太长,很多百人队都跑散了,千夫长们都找不齐自己的部属,您看是不是能让将士们集结一下,收拢人马再战。” 髡屠汗脸立刻沉了下去,他盯着阿撒兹勒寒声质问道:“你什么意思,打算停止追击吗?咱们的人马跑散了,难道汉拓威人就没跑散?现在正是乘胜扩大战果的时候,一定要穷追到底,绝不能让汉拓威人喘过气来。我看你是越老越糊涂了,连这种基本的常识也忘了吗?” 阿撒兹勒被训得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嗫嚅地辩道:“大汗有所不知,汉拓威军已窜入火里兀麻沙漠。大汗,火里兀麻的情况您是清楚的,沙暴频仍,沙丘四处推移,到处是凶险莫测的流沙带,地形地势数日几变,若无向导引领,极易迷失方向,汉拓威人被逼得走投无路进入也就罢了,属下以为咱们实在不宜放纵部下冒然跟进呐!” 髡屠汗默然了,火里兀麻沙漠的凶险他是知道的,战争的胜败是人力可以控制,天地的变幻却是人力难违的。 髡屠汗负手望着北方沙漠方向,良久,恨恨地一跺脚,口里骂道:“妈的,这群不知死活的汉狗,火里兀麻沙漠,那是连鹰都要绕着飞的地方,进了那种地方,就等于和死神签下了契约。他们死在里面不打紧,可恨的是不能亲自手刃汉狗消我胸中怒气了。” 阿撒兹勒心中一喜,连忙顺势接道:“大汗说得极是,汉拓威军从未进入过火里兀麻沙漠,不知道流沙与沙暴的厉害,我看这伙汉拓威军再难有机会活着走出沙漠了,我军还是莫要轻蹈险地的好。” 自从这次出征以来,经过青黄岭扑空、那兀河失利、连日的袭扰战,这次本来十拿九稳的合围也被敌军识破。所有行动都不顺利,使得阿撒兹勒心头笼罩着一种不祥之兆,虽然说不出危险会出自哪里,却总感到敌军在张网以待,心中极不愿与这股汉拓威军继续纠缠下去,只想平平安安的撤军到青黄岭驻守。 髡屠汗对阿撒兹勒的建议没有表态,他沉吟片刻,缓声问道:“汉拓威军逃跑时带走了多少辎重?” “汉拓威军当时受到我军突袭,怎可能再带辎重。大部分辎重都丢弃了,就是带恐怕也难有超过一日的口粮吧!”阿撤兹勒斟酌着道。 髡屠汗手抚下巴思忖着道:“那样的话,汉拓威军在沙漠里是待不长久的。” 阿撒兹勒道:“正是,所以我军实不必深入沙漠追击的,只要在这一带的沙漠边缘广布斥候,用不了三日就会等到汉拓威军出来的。” “哈!面对面还让汉拓威军跑了,等到他们出来又能怎样?”髡屠汗冷笑一声,毫不客气地斥道。 阿撒兹勒脸皮一下子涨成绛紫色,张口结舌地站在原地,呐呐地说不出话来。 髡屠汗瞥世亦瞥阿撤兹勒,昂首傲然道:“既然汉拓威军没有给养,就深入不了火里兀麻沙漠,最有可能的是在边缘地带打个转,寻机回到草原。所以我军也不必怕什么沙暴流沙,跟着汉拓威军的屁股追下去就是了。毕竟我们还知道几个临近的水源地,对于沙漠总比他们要熟悉的多。” 阿撤兹勒抬起头想说什么,嘴巴张了张终究没说出来,暗叹一声把到口的话又咽回去了。 ※※※※ 火里兀麻沙漠,腾赫烈当地土语的意思为“火之沙海”,身入其中,真有浮在海中的感觉,黄色的沙丘绵延起伏,像波浪般层层叠叠,一直延伸到视野的尽头,天地间只剩下单调的黄色与蓝色。 才走了不到半天,苏婷就受不了了,走了这么长时间,地平线上没有任何改变,四野之内除了沙丘还是沙丘,满眼黄色的沙子,天地之大,仿佛只剩下她与张凤翼两人,再无任何有生命的东西。这种感觉真要把人逼疯了,再走下去会出现幻觉也说不定。 “喂,你等等!你这是要把我往哪里带?”苏婷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自打张凤翼救她出来,这一路上,她还没和张凤翼说过一句话,不为别的,一想到照理应该谢谢张凤翼的援手之情,她就怎么也张不开嘴。 “怎么了?当然是寻找突围的师团主力呀!”张凤翼停住马,转头看着她道:“不是说好了的,要进入沙漠会合的吗?” “可,可你认得路吗?你怎么知道师团长他们在哪里?这样瞎闯咱们会死在这里的。”苏婷攥着拳头激动地质问道。 “呵呵,万夫长大人可是怕了?”张凤翼手扶鞍座,探身观察着她,唇角露出揶揄的微笑,“认不认得路有什么关系,反正大人也是死过一回的人了,埋身在沙丘里也好过被腾赫烈军捉住吧!” 苏婷瞪大了杏眼,提高声调怒道:“喂!搞清楚,别以为你帮了个小忙就可以随便嚣张的,没有你我照样可以摆脱得了腾赫烈军。”说着掉转马头便走。 “喂!师妹,你要往哪去!”张凤翼在后面喊道。 “我要再找到腾赫烈军杀一个进出给你看看,这样咱们就互不相欠了!”苏婷头也不回地赌气道。 张凤翼急忙纵马拦住她,气得发笑道:“好了,师妹,别闹了,算我欠你的行吗?你这样乱闯会迷失方向的,根本找不到腾赫烈军。” 苏婷毫不领情,纵马绕开张凤翼,口中娇喝道:“让开,我自己乱闯总比跟着你乱闯来得强些,你不是都说了埋身在沙丘里也好过被腾赫烈军捉住吗?” 张凤翼再次拦住她,这次换了笑脸,软语陪笑地求道:“师妹你别生气,刚才是我错了。其实我是知道路的,我有这一带的地图,早就反覆测量过太阳的偏移角度,咱们一直是计算着方位走的,绝不会出错。师团长他们此刻正向一个叫黄草泊的取水点行军,按行军速度估算应该就在前面不远处了。” 苏婷闻言勒住战马,俏脸冷冰冰地道:“张凤翼,你要明白一件事,士可杀不可辱,你虽然救了我一命,但我并无必要非得感激你才行,因为并不是我求你救我的,救我只是你自愿的行为,所以我完全不欠你的。” 张凤翼忙不迭频频点头,口里恭声道:“是,是,师妹说得对。什么救不救的,沙场上战友之间互相援手本是天经地义的事,出手相助战友是应该的,不出手才有悖道义。” 苏婷觉得气顺了许多,虽然心里满意了,俏脸却还是绷着,把头一点道:“嗯,这句话倒还在理。难得你一片悔过之心,这一次我就原谅你了。不过有一点你要记着,这是在军中,我的职位比你高,你要叫我大人,别老师妹师妹的乱喊,听着烦心。” “是!师妹大人,师兄以后再不乱叫了!”张凤翼低眉顺眼地点头答应道。 ※※※※ 长长的队伍沿着沙丘形成的山脊行军,战马步履蹒跚,马蹄深陷在松软的沙子中,每走一步都十分吃力,连日的作战、恶劣的风沙气候,以及给养匮乏,使马上的骑士们神色困顿、面带疲色。 进入沙漠才一天,部队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梅亚迪丝走在队伍中,看着周围属下萎靡的样子,内心忧急如焚。 张凤翼与苏婷至今没有音讯,梅亚迪丝一直在暗中祈祷他们只是走错了方向,而不是失陷在敌群中。 珀兰暗地里也不知哭了多少次,队友们怎么劝她都没用,整个人像一株失去根的花朵,终日默然不语,气色一天比一天萎顿,再也没有了往日活泼开朗的风采。 现在的梅亚迪丝已不敢面对珀兰,一看到珀兰那伤心欲绝的样子,再想到张凤翼那充满自信的笑容,梅亚迪丝就感到腑脏像被揪结揉碎一般,热气上涌,嗓子哽住,难过得说不出话来。要不是心里无数次地告诫自己是一军之长,左右着二万人的命运,早就返身杀回敌军,与他们生死与共在一起了。 就在梅亚迪丝黯然神伤之际,几十匹战马吃力地踢着沙子从队伍后面赶了过来,周围的银鬼面卫队的战士们一齐转头后望。 “师团长!”为首之人老远就喊着打招呼,原来是万夫长卡西乌斯带着他的亲卫队上来了。 梅亚迪丝从沉思中醒来,抬头问道:“卡西乌斯,可是又有腾赫烈军的动向了吗?”卡西乌斯现在的任务是负责断后,一看见他上来,梅亚迪丝就知道斥候又传来关于追兵的战报了。 卡西乌斯驰近梅亚迪丝,与她并列而行,一边擦着脸上的汗水一边喘息着道:“斥候刚才报告,再次发现腾赫烈军,这回不是小股跟踪部队,而是数路并进的主力部队。” 自从白鸥师团撤入沙漠后,腾赫烈军的大部队并未继续追击,只是派了几千人的队伍远远吊在离他们半天的路程外尾随。 梅亚迪丝深吸一口气,下颏微扬笑道:“看来腾赫烈军这回是跟咱们杠上了,宁可追入沙漠都不放松,非要赶尽杀绝不可。哈哈,这样正好,就怕他不来呢!” 卡西乌斯脸上现出了不以为然的表情,压抑着情绪冷冷地道:“师团长大人,现在被敌军追上可不是什么好事。这次我军吃亏太大了,辎重全没了,战士们别说没有吃的,连水都很少。腾赫烈军可是休整了半天,准备充足了才进入沙漠的。” 梅亚迪丝抿紧唇角,目光坚定地说:“卡西乌斯,现今形势敌强我弱,要想全歼后面那股腾赫烈军,只有将其诱入死地。我也知道弟兄们的给养都不多了,大家对撤入沙漠的决定颇有怨言。你我身为师团指挥官,这个时候一定要顶住压力,带领大伙与腾赫烈军周旋到底。” 卡西乌斯鼻子轻哼了一声,唇角微翘蔑然笑道:“嘿嘿,说得轻松,不是光把敌军引入沙漠就算完的,不真刀真枪的血战,敌军是不会自己死的。大人,你看看周围弟兄们的样子,这样的状态能济事吗?” 梅亚迪丝缓缓吁出一口气,淡淡地道:“看来万夫长大人是有更好的破敌之策了?若是如此的话,大人不妨说出来听听。” 卡西乌斯一怔,说实话,现今的形势他也是无计可施,只有发发牢骚而已。他把脸一别,口里喃喃地道:“当初要是不进入沙漠就好了,起码战马能有口草吃。都怪那个张凤翼,出的馊主意要引敌军入死地,现在好了,先把咱们自己引入死地了。咱们再这样走下去,不用腾赫烈军动手,捱不过三天就是全军渴毙的结局。” 梅亚迪丝曼声道:“只要方向正确,两天的时间就够咱们到达黄草泊了。” “要是方向不正确呢?”卡西乌斯指着远方黄色的地平线反问道:“这种地方,谁能保证咱们的方向是正确的?师团长大人,你能吗?” 梅亚迪丝平静地道:“咱们一直是按照张凤翼教的办法测算与太阳的偏移位置,方向应该不会错。” 卡西乌斯不悦地哼道:“张凤翼!又是张凤翼,这种地方他又没来过,我看就是他本人在这里也不一定辨得准方向。大人就是太信任那个张凤翼了,把咱们全军的命运押在了他一个人手上,白鸥师团一万多弟兄就要因为大人你的偏听偏信全部葬身在黄沙里了。” 梅亚迪丝长眉微挑,清脆地道:“卡西乌斯,诱敌进入沙漠围歼是张凤翼提出的没错,不过却不是他一个人的意见,而是两军首脑一致通过的作战方略,这其中也包括了你的表决。” “那又怎样,错了就应该改过来,我不能看着大人你把弟兄们往死里带!”卡西乌斯脸色铁青、毫不留情地顶撞道。 现今梅亚迪丝失去了苏婷这个左膀右臂,再加上苏婷万人队在这次敌袭中损失严重,现在师团中实力最大的就是他卡西乌斯。这一日来想当老大的念头像浮在水面的葫芦一般,按下去又漂起来。心里痒得难挠,一得到机会马上就想发飙。 梅亚迪丝凤目倏地睁起,正欲开口斥责,前面队伍突然骚动起来。 前面的官兵喊道:“有人!有人!” “快看,是什么人?” 梅亚迪丝与卡西乌斯不约而同停住争吵,手搭凉篷向战士们手指的方向观看,只见队伍左侧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两个黑点,隐隐像是马匹的影子。梅亚迪丝摆手示意队伍停下,等待黑点靠近。两个黑点一点一点由小变大,距离越来越近了,已经清晰显出战马的轮廓,马上的人激动地摇着手打招呼。 “是苏婷大人!天哪,是苏婷大人!弟兄们,苏婷大人回来了!” 队伍沸腾起来,尤其是苏婷万人队的官兵,几个千夫长最先纵马奔了上去,接着百夫长们、相熟的亲兵们纷纷向苏婷迎去。队中的珀兰突然轻喊一声,随着众人纵马向来人驰去,后面伊莲、小颦、娜塔莉、姬雅十几个银鬼面卫队的队员紧跟着脱离队伍迎了出去。 纵马驰骋而来的苏婷,开朗的笑着,用力摇摆着手臂,旁边并辔而行的张凤翼稳坐在马鞍上,嘴角挂着从容不迫的笑意。看到这两个人,梅亚迪丝感到胸臆豁然开朗,所有的委屈、压力与烦恼全都消散,信心与斗志又回到体内,一切困难仿佛都已不再成为问题了。她撇下卡西乌斯,娇呼一声,忘情地随着大家向两人冲去。 最先到达张凤翼身前的是小颦,张凤翼甩镫下马,微笑着迎上去,“大哥,我以为再也看不到你了……” 小颦一头扑在张凤翼胸膛里哭得声音哽咽,珀兰第二个到达,却没有地方可供依偎了,她站在张凤翼身前,咬着唇角怔怔地望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泪水像断了线的珍珠止不住的顺腮滴落。 张凤翼抚着小颦颤动的肩头调侃地笑道:“呵呵,小妹,你就是对大哥没信心,大哥在敌群中出出进进就像兜风散心一般,就凭那几堆腾赫烈军也想困住我,哈,还早了几百年呐!” 小颦却怎么也劝不住,哭得更加厉害了。 伊莲下马跑过来,紧紧揪着张凤翼的衣襟,小脸被泪水冲得一塌糊涂,嫩手揉着泪眼笑道:“凤翼哥哥,我对你最有信心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我一直都是这么对她们说的,我告诉她们不用哭,凤翼哥哥一定会回来的,这不,你果然回来了。” 姬雅与娜塔莉围了上来,姬稚凝视着张凤翼,眼睛中带着一抹感动的潮热,撇着唇角笑道:“幸亏你回来了,说实在的,这阵子没个仆兵支使还真不习惯。” 娜塔莉眼中更多的是敬佩,她拍着张凤翼的肩头笑道:“老弟,看来你果然是属蟑螂的,命硬的老天爷都嗑不动。开始我们都以为你挂了呢!那帮心软的哭都哭了几次,这回好了,她们的眼泪算是白流了。” 张凤翼涎着脸笑道:“不知姐姐流泪了没有,若能得到娜塔莉姐姐的眼泪,也不枉我担惊受怕一回了。” “去!要死了你!”娜塔莉一瞪眼,笑着扬起马鞭作势欲打,“正经话没说两句就藏不住尾巴了,连姐姐的便宜也敢占,别以为只有腾赫烈人能治你啊!” 张凤翼笑着告饶道:“别打,别打,哭的人太多了,活络一下气氛嘛!” 旁边的苏婷心情特好,脆声大笑着向部下询问各千人队的情况,接着把几名有功的得力属下挨个训斥了一通,被美女上司骂到的人像得到嘉奖一般,通体舒泰,一副荣幸备至的样子。 围的人越来越多,把周围挤得水泄不通,这时张凤翼这边突然挤进来了两个人,“老弟,你还记得我们哥儿俩吗?” 张凤翼转头一瞧,竟然是那两个哨兵蒜头鼻与高个子,惊喜地叫道:“哈哈,是你们两位老兄,咱们竟然又见面了,看来大家的运气都不错哇!” 蒜头鼻摇着张凤翼的手笑道:“不是我们运气好,是老弟你的第六感灵!那天我们连抢了几匹好马,果然没有掉队。哈哈,还是你说的对,有马就有命在!” 高个子伸手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自打我们逃出来后,就一直打听你的下落,听说你没跟上队伍,失陷在敌军中,我们两个心里难受了好一阵子,都道永远失去了个好朋友呢!” 看到梅亚迪丝下马向这边跑来,苏婷尖叫了一声,“姐姐!” 梅亚迪丝一把抱住苏婷,两个人激动地拥在了一起,都有一种劫后重生的感动。 梅亚迪丝感到一股潮热止不住的涌上眼眶,连忙用手背擦着眼睛道:“婷婷,你可回来了,你知道你让姐姐多担心吗?没有了你姐姐也不要活了。”说着一阵热浪涌上眼眶,眼泪顺着香腮滚滚流下,连日来心中积攒的压力、烦忧、惊惧、委屈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梅亚迪丝哭得泣不成声,倒把苏婷弄得不好意思了,她神经一向大条,实在挤不出眼泪来,只好搂着梅亚迪丝的肩头好言安慰道:“好了,姐姐你别哭了,我这不是平平安安的回来了吗?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呀!这可不像一军之长的样子喔!” 苏婷安抚了好一阵子,才把梅亚迪丝劝住,梅亚迪丝看到了旁边的张凤翼,张凤翼对她撇嘴一笑,算作是打招呼了。 梅亚迪丝哭得眼睛亮晶晶的,一看到张凤翼揶揄的笑容立刻感到不好意思了,揉着泪眼破涕为笑,红着脸忸怩地道:“你笑什么?连招呼也不打,可是在看我哭的丑样儿发笑?” 张凤翼瞅着梅亚迪丝笑着,凑上前行礼道:“哪里哪里,师团长大人,我是在为两位大人感到高兴呀!苏婷大人平安归来,我也感到能稍稍赎回一些以前冒犯师团长大人的罪过了,师团长大人有大量,想必也不会再与属下计较以前的过节了,属下这脖子上的‘链子’也该松松了吧?” 梅亚迪丝咬着唇角深深地凝视着他,幽怨地道:“才一见面就要跟我讨价还价,你可真会挑时机呀,我这里就那么难待,让你动不动就想走。” 一旁的千夫长罗宾斯听不明白,愤愤地小声问苏婷道:“大人,这人说的什么意思?是在邀功吗?难不成你还让这厮救了?” 苏婷为人最是心高气傲,大家都知道她向来看不起张凤翼,并且碰到机会就要难为张凤翼一把的,现在要她当众承认被张凤翼所救实在是件颜面大扫的事情。可苏婷虽不愿承认却也不能否认,看到众人疑问的目光她刷的一下涨红了俏脸,绷着脸故作漠然地斜睨了一眼张凤翼。 张凤翼闻弦歌而知雅意,连忙笑着向众人解释道:“呵呵,罗宾斯大人可高抬在下了,在下倒是巴望着能为万夫长大人出点力,可惜万夫长大人武艺太强了,属下竟是完全伸不上手,只有在后头跟着的份儿。” 众人听到张凤翼如此解释都感到释然了,罗宾斯闻言傲然笑道:“我说嘛,以我们万夫长的勇武,哪用别人来碍手碍脚的。”他至今仍对张凤翼心怀芥蒂,即使张凤翼救了他一命也难消解这种怨愤。 等大家哭够了、笑够了、感情发泄得差不多了,梅亚迪丝宣布整队继续行军。 待众人都策骑向队伍赶去,梅亚迪丝和珀兰也已上马,正要入队的时候,张凤翼从后面跟上叫道:“大人留步!” 梅亚迪丝拉住战马,转头问道:“大家都入队了,你怎么还磨磨蹭蹭的,有话赶紧说。” 张凤翼凑上前讨好地笑道:“大人,我刚才的请求你还没给个话呢!” 梅亚迪丝眯起凤目,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什么请求,我怎么不记得了?” 张凤翼一点也不惮烦,和颜悦色地解释道:“大人明鉴,不是属下向你讨赏邀功,这回为了救援苏婷大人,属下可是豁出命来干的,在敌群中进进出出,实在是很不容易。属下已在白鸥师团干了这么长时间的仆兵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就是以前属下再有不敬的地方,大人也该原谅属下了,大人不记小人过嘛,这次战役后,你就放我回十一师团吧,求求你啦!” “行了!絮絮叨叨的,烦不烦呐!”梅亚迪丝看也不看他乞怜的表情,不耐烦地挥手打断他道:“你自己不是也承认了,只不过是跟在婷婷马屁股后面的吗?先搞清楚是婷婷救了你还是你救了婷婷吧!还好意思来邀功,这是认真悔过的态度吗?你自己再好好地反思反思吧!” 说罢,她对珀兰道:“珀兰,我们走!” “不会吧!师团长大人,做人可是要凭良心的!”张凤翼冤屈地叫道,不敢相信地睁大眼睛看着梅亚迪丝。 珀兰此时心情大畅,转头冲他明媚地一笑,两匹战马绝尘而去。 第七集 第二章 此时,在白鸥师团后方约半天的路程上,腾赫烈雅库特部的部队正在马不停蹄的追赶着白鸥师团。 髡屠汗的主力部队在沙漠外休整了半天,补充给养。虽然上头已下令官兵们尽可能多的携带草料、淡水,可由于辎重车无法在沙漠里行走,粮草辎重只能用马驮,所以携带的给养仅够部队三四天的消耗。 关于车子,唯一例外的是大汗的绘彩帐车,亲兵们把帐车的车轮卸去,装上雪橇的橇板,帐车可以在沙地上轻松的前进,这样大汗即使在沙漠中也可免受风吹日晒之苦。 此刻,髡屠汗就靠在车厢内松软的毛皮靠垫上,手边放着盛满红酒的酒爵,两个年轻的女奴为他按捏着脚掌,身后还有一个女奴为他按摩着肩背。 髡屠汗正舒坦地眯着眼睛假寐,享受着醇酒美人,五花肉堆成的身子随着车子行走的节奏起伏颤动,突然帐车停了下来,片刻,有人在车壁外轻轻扣击。 不用看也知道又是那个怕死的老窝囊废,只不知他这回又要来聒噪些什么,髡屠汗心中不悦的想道。他向正在为他捏脚的女奴使了个眼色,那女奴拉开车门,撩起外面的帐帘,一股热风挟着黄沙迎面扑进车厢…… 外面黄沙漫漫,行军的部队一眼望不到边,阿撒兹勒带着一群亲兵敬畏地守在车门边等待接见。 髡屠汗探出头来,冷冷地问道:“阿撒兹勒,你的事情可真多呀!才走了没有半天,你又想起什么来了?” 阿撒兹勒仿佛刚从沙子里钻出一般,连眉毛都变成了黄色,浑身上下只差脸上核桃皮般的皱纹中没有藏沙子了,他凑上前挤着笑道:“请大汗恕罪,属下实在也不想惹大汗烦心的,可是有件事属下越想越不对劲,忍不住要找大汗商量一下。” 髡屠汗眯着眼睛哂笑道:“你说吧,有什么事让你感到不对劲儿了。” 阿撒兹勒皱着眉道:“根据这两天前方部队的情报看,汉拓威军一直在向黄草泊方向行军,这其间还绕过了一条流沙带,一直没有偏离方向。大汗,您不觉得这太可疑了吗? 髡屠汗鼻子里哼道:“有什么可疑的,碰到流沙陷死几个人,自然要绕着走了,至于向黄草泊行军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碰巧罢了。” 阿撒兹勒忧心忡忡地道:“不然,属下以为,汉拓威军之中一定有熟悉沙漠的向导,种种迹象都表明,他们是知道水源地的。” 髡屠汗翻着眼睛漠然道:“那又怎么样,就让汉拓威军补充一次淡水,最终也改变不了灭亡的命运。” 阿撒兹勒看髡屠汗不悟,探身急切地解释道:“大汗,若是汉拓威军早就熟悉火里兀麻沙漠的话,这事情就大可玩味了。汉拓威军为什么别的方向都不逃,却偏偏逃进了火里兀麻沙漠呢?别忘了,在那兀河同我军作战的可是两股汉拓威军哪,既然一支敌军死追我军不放,那另一支敌军也绝无道理放弃友军不助战。可咱们至今也没看到那另一支敌军,是不是敌军又在什么地方策划了不利我军的阴谋呢?” 髡屠汗默然不语,想了片刻,抬头问道:“敌军的两支部队加起来也没我们的多,这一带还算是火里兀麻的边缘,对这里的地形我们一点也不比汉拓威军知道的少,他们能有什么阴谋?” 阿撒兹勒面带愧色,呐呐地道:“属下愚鲁,一时也猜不透汉拓威军会使什么伎俩,不过只要我军对汉拓威军的引诱置之不理,不上他们的当,汉拓威军终究是无法奈何得了我军的。” 一听这话,髡屠汗的脸刷的沉了下来,“哼!什么叫置之不理?你说的置之不理就是放弃敌军不追击了吗?说了半天你还是想要撤退呀!”他提高声调声色俱厉地斥责道:“我看你是彻底被汉拓威人吓破胆了,阿撒兹勒,我希望你明白一个道理,现在两军对比我军的实力占据绝对优势,要怕也应该是汉拓威人怕我们,而不是我们怕他们!你听明白了吗?” 阿撒兹勒被上司的怒吼吓得一震,惊愕地睁大眼睛,口里吃吃地道:“是!是!大汗,属下一时糊涂,说错了话。” 髡屠汗重重地哼道:“哼!你也知道你糊涂?以后再不要让我听到那些没卵蛋的话了,否则我一定治你个扰乱军心之罪!退下去吧!”说罢毡帘拉下,帐车缓缓启动,向前行去,只留下阿撒兹勒木然地站在沙地上怔怔地发呆。 ※※※※ “呜——呜呜——” 这是停止行军就地宿营的号角,各百人队的号角兵听到前面队列的号角声,纷纷吹起同样的号角声把军令向后传达。前方的队伍已经停了下来,后面的马队还在向宿营地赶。 这时师团的中军已经停下,周围官兵们都在忙碌着,做着拴马、支帐篷等宿营必做的活儿,只有梅亚迪丝一个人站在沙丘上,手按佩刀怅然地望着西天泼血般的晚霞。 “姐姐,喝口水吧!”珀兰从身后走近,递过一个盛水的牛皮袋说。 梅亚迪丝低头瞥了一眼水袋,不自觉地舔了一下干涩的嘴唇,虽然嗓子间冒火一般渴得难耐,还是微笑着婉拒道:“谢谢你,珀兰,我还不渴,你留下自己喝吧!” 珀兰举着水袋坚持道:“姐姐,别忍着了,喝一点吧!你怎么会不渴呢,我知道你的水都分给没水的姐妹们喝了。明天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你若倒下了,大家可怎么办?” 梅亚迪丝看也不看那水袋,柔声劝道:“珀兰,我知道你心疼姐姐,可姐姐真的不渴。现在水比任何东西都珍贵,一口水能救一条命,你好好留着这些水,在必要的时候再喝,不渴的时候喝了就太浪费了。” 珀兰无奈的收起水袋道:“那好吧,我为姐姐留着,这是咱们两个的水,明天渴的时候再一起喝。” 梅亚迪丝启唇勉强地笑笑算是同意,顿了一下,又低声问道:“今天脱队了多少人?”珀兰脸色一沉,轻叹一声道:“有一百六十七人。其实也不算脱队,这种地方能逃到哪里去?都是实在渴得撑不住了,趴倒在沙子里罢了。战马损失得更严重,倒下了四百多匹。有人已经在偷偷的杀马饮血了,明天若是找不到水源,大家就只能认命了。” 梅亚迪丝仰头望着夕阳,紧咬着嘴唇没有作声。 珀兰也觉黯然,说了句:“姐姐,没事我干活去了。”转身帮助姬雅她们搭帐篷去了。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由于没有柴草,晚饭只能啃些干粮,干渴难耐的官兵们几乎没有人有胃口进食,许多人早早地在帐篷内躺下了,这样还可减少些身体的消耗。偌大的营区,聚集了上万的官兵,却静悄悄的,笼罩着沉沉暮气。 ※※※※ 莱曼进入卡西乌斯的军帐时,卡西乌斯正在用饭,面前的餐盘上摆着一份金黄的烤肉,旁边一只高高的铜爵,满盛着淡味的麦酒。 卡西乌斯胸前垫着雪白的餐巾,正好整以暇的分切着烤肉,看到莱曼,他眼皮一撩熟稔地招呼道:“莱曼,快过来,要不要来一点麦酒?” 看着酒香四溢的酒爵,莱曼眼中闪过一丝犹豫,终于还是强笑着摇了摇头道:“谢了,我刚吃过,没胃口了,你自己用吧,我就是来向你说说军中的情况。” 卡西乌斯闻言停下手中刀叉,细目眯起寒声道:“怎么?可是还有人在杀马饮血吗?叫军法处不要顾忌,只管放手重治!这种时候不多杀几个是镇不住场面的。” 莱曼暗瞥一眼桌上的麦酒,轻叹道:“卡西,你会错意了,我是看军法处那些人做得太过份了,才想找你说说的。战马就是咱骑兵的双腿,平日里弟兄们谁不是对自己的马爱如性命。要不是实在渴得难耐,谁又愿意杀自己的爱骑呢?我看咱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弟兄们一马吧!” 卡西乌斯眼睛一翻,绷着煞白的脸冷笑道:“放他们一马?我倒愿意放他们一马,就不知没了战马这些蠢货还能在滚烫的沙子里走几步?老友,你不要以为我心硬不通情理,我这是在救这群蠢货。今天晚上喝点马血解渴了、快意了,明天呢?最终还不是躺倒下来被沙子埋没吗?千夫长阁下!请你转告军法处长,就说是我说的,‘马在人在,马亡人亡!有敢杀马者,就地斩首!’” 莱曼眼神复杂的凝视着卡西乌斯,终于长叹一声道:“好吧,我这就去向军法处传达军令。”说罢转头掀帘欲出。 “等一下!”卡西乌斯突然叫住莱曼。 “怎么,还有事吗?”莱曼转回身道。 卡西乌斯手肘支着桌子身子斜倚着,手指抿着唇上精心修剪的短须,不紧不慢地笑道:“部队减员厉害,各级官兵都有怨言,说咱们把弟兄们带入了死地。为了不使军心涣散,我看也该有人站出来承担一下责任了。” 莱曼一怔,道:“卡西,你可是要质疑师团长的决策吗?这种时候恐怕……” 他还未说完,卡西乌斯就摆手止住他道:“梅亚迪丝不是咱们现在扳得动的,我说的是那个出馊主意的仆兵,这些日子那妞儿鬼迷心窍一般,完全失去了主见,对他是言听计从,这白鸥师团已经变成那个仆兵的私家卫队了!” 莱曼颇有同感地道:“卡西你说的是,我也看不惯那个张凤翼,他一个辎重师团的千夫长,什么封号也没有,连贵族都不是,也敢在咱们近卫师团神气活现,看着就让人火大,是得找机会杀杀这小子的锐气。” 卡西乌斯撇嘴阴笑道:“现在就是个好机会,弟兄们不是有怨气吗?引军入沙漠正是张凤翼出的主意,咱们这就招些火气最旺的兄弟去质问他,要他为倒在沙漠里的弟兄负责!哼!整垮了那个仆兵,就等于抽去了那丫头的脊骨,看她这个师团长以后还有面子站在弟兄们面前发号施令……” 第七集 第三章 沙漠的气候变幻无常,白天酷热难耐,到了晚上气温迅速转凉,变得寒沁沁的。吃罢饭后,梅亚迪丝、珀兰和几个相熟的女兵坐在帐外的沙地上聊天。 回忆起这些天的经历,伙伴们都唏嘘感叹,人一辈子能经历几次这样的波折?其中娜塔莉与姬雅最激动,叽叽呱呱的品评着战友们在沙场上的表现。珀兰却有些心不在焉,她从不发起话题,只在同伴问到她时随口敷衍两句,才没一会儿,就接错了几次话头。 娜塔莉对她很不满意,噘嘴嗔怪道:“珀兰,你是怎么了,到底有没有在听人家说话。” 珀兰马上歉意地笑道:“对不起,我刚才感到有点累,竟跑神了,娜塔莉姐姐,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再说一遍,这回我一定听仔细。” 娜塔莉负气地一别脸,“哼,好话不说二遍,你想听我还没心情再讲了呢!” 梅亚迪丝心知珀兰的心思,她抿唇向众人笑道:“好了好了,马背上颠了一天,你们难道不感到累吗?我看咱们今天就散了吧,大家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行军呢!” 既然师团长这样说了,虽然还有人意犹未尽,一群人也只好散摊了,大家互相告别回帐。 珀兰也向梅亚迪丝道:“姐姐,今夜岗哨轮值的人员我已安排好了,若无事的话,我也回帐休息了。” 梅亚迪丝突然若有所思地笑道:“妹子,若是不累的话,再陪我坐一会儿好吗?” 珀兰面有难色,不过实在不好违拗上司,只得十分不情愿地又坐了下来。 梅亚迪丝看在眼中,却不说破,凝视着珀兰笑道:“妹妹,我看你一直心绪不宁,可是有什么心事?现在只有咱们姐妹两人在此,你愿不愿说与姐姐听听,也好让姐姐替你分担一二。” 珀兰面色一红,娇嗔道:“我哪有什么心事!姐姐别乱猜,我不过行军累了些,想早点休息罢了。” 梅亚迪丝深以为然地点头道:“哦,倒也是,看来是我多心了。如此我就不拉你陪我了,你回帐休息吧!” 珀兰心中巴不得听到这句话,连忙站起身道:“那我睡觉去了,明天还要行军,姐姐也早点休息。” 梅亚迪丝笑着点头答应,坐在原地没有起身。 为了方便梅亚迪丝随时召唤,珀兰的帐篷就搭在梅亚迪丝寝帐不远处。珀兰已经走到了自己的帐门口,回头看看梅亚迪丝,只见她双手抱膝,静静地坐在原地目视着她。 珀兰忍了几忍,终没掀帘,转身又回到了梅亚迪丝身前。 梅亚迪丝湛然的明眸闪动着笑意,曼声问道:“妹妹,不是说要回帐休息吗?怎么又回来了?” 珀兰有点心虚,讪讪地笑道:“姐姐,我是担心你,你怎么不休息呀?” 梅亚迪丝凤目眯起,唇角微撇狡黠地笑道:“我嘛,现在还不能睡,我要一直守在这里,提防某个心急的小色女半夜悄悄跑出去与男友私会。” 珀兰的俏脸一下子涨红到耳后,羞愤地斥道:“你别瞎说,我才没有你说的那样。” “哦?没有吗?那最好了,你也别激动,我没说是你呀!”梅亚迪丝双手抱肩,靠坐在帐口的支柱上,好整以暇地笑,“反正我要在这儿多待一会儿,等确定所有人都睡熟了再进帐。” 珀兰没话说了,她脸色阴晴不定地变了几变,最终一跺脚,豁出去恨恨地道:“除非姐姐你一夜不睡觉,否则人家总有办法的。” 梅亚迪丝凝视着珀兰,智珠在握地浅笑道:“我可不是在等你唷,我是在等那人睡着,今天你们一天也没有机会说话,他多半不知你会去找他。说不定已经早早睡熟了呢!我倒要看看你可有勇气扳醒他,难不成你们的关系发展到‘那一步’了吗?” 珀兰脸颊发烧,羞得无地自容,抗议地低喊道:“我才没有,我只不过几天没见他,想和他聊聊天、说说话罢了,你不要瞎想。” 梅亚迪丝点头不语,大有深意地看着她微笑。 珀兰终于顶不住了,扑身坐到梅亚迪丝身侧,撒娇地摇着梅亚迪丝,娇哼着道:“好姐姐,你就放过我吧,我和他真的是清清白白,只是比较谈得来的普通朋友而已。他从敌军中死里逃生回来,我只是想问问他这几天是怎么过的,绝没有别的意思。” 梅亚迪丝揶揄地浅笑道:“有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总之这种时候到男孩子的帐中作客是不被允许的。既然你喊我姐姐,必要时做姐姐的就得出马管管小妹。” 珀兰抱住梅亚迪丝的肩头撒赖地摇着,噘着丰唇娇声道:“好姐姐,求求你,你手中攥着大把的追求者,哪里知道我们这些丑样儿的苦衷了。这人可是我的全部希望所寄,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我一马吧!” 梅亚迪丝莞尔笑道:“你这丫头,讲不过理就开始耍赖皮啦,你倒说说,我哪里攥着什么追求者了。咱们珀兰小姐千娇百媚,又哪里丑样儿了,你当我不知道,不说别处,只咱们师团里,暗恋珀兰小姐的军官就大有人在。你要不要我把名字都说与你听听,你好逐个印证一下。” 珀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掩耳叫道:“不听不听,反正是做姐姐的不公平,只管欺负年纪小的。” 梅亚迪丝若无其事地微笑着,眼眸却闪过一丝犹豫,小心试探地道:“呵呵,要我网开一面也可以,不过你要老实交待,你与他已相处到哪个地步了?若说得可信,我今晚就放你一回也未尝不可。” “真的?!”珀兰欣喜地抬起头来,“我本来就想找姐姐你说说的,好请你帮我参谋参谋。” 梅亚迪丝脸颊一红,眼中隐隐闪过一丝愧色。 珀兰丝毫没察觉,喜滋滋地道:“怎么说呢?感觉乱无头绪的,真不知从何说起。” 梅亚迪丝手托脸颊道:“就从开始说起吧,就说说你最初喜欢他哪一点吧!” 珀兰变得十分忸怩,脸颊泛起红晕,看着梅亚迪丝羞涩地道:“我真说了你可不许笑我。” 梅亚迪丝等不及地催促道:“这是当然,你快说吧,我一定不笑你。” 珀兰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缓声讲道:“一开始见到他时,我只觉得他在人群中特显眼,你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却一眼断定他就是首领。我就是喜欢那种味道,酷酷的、威风极了,就因为这个我才愿意和他说话的。” 梅亚迪丝引导地问道:“你这么说可不公平,说到威风气度,卡西乌斯万夫长和罗宾斯他们也不差呀!” 珀兰摇摇头,面上显出不以为然的笑意,仿佛笑梅亚迪丝不开窍似的,“你怎么不明白,我说的可不是军阶官职,我说的是一种感觉心卡西乌斯和罗宾斯他们得靠军阶职位与华丽的铠甲才能显出他们的威风。可凤翼就不同,他不用佩带任何徽章,只穿一件腾赫烈皮袍,就能让你认出他的首领地位,他甚至连一句话都不用说,就能让你明白他才是发号施令者。”说到此,她仰面轻叹一声:“唉,那种感觉真是酷毙了。说真的,后来我发现即使他笑起来也是十分威风。” 梅亚迪丝陷入了沉思,良久,才轻叹一声,酸酸地问道:“那后来呢,你们交往得一定很顺利吧,他现在应该已被你这个大美女使用温柔手段牢牢地笼络住了。” “你把我看成什么了?什么‘温柔手段’,什么‘笼络’,听起来好恶心!”珀兰回瞪了梅亚迪丝一眼,不高兴地道:“这可是我第一次和男孩交往,怎么会像你说的那样,我们之间的一切都是他主动的,我只不过没十分拒绝罢了。他曾亲口告诉我说,一个女孩只要没连续拒绝男孩超过三次,那个男孩就是有希望的。” 珀兰自失地笑了,“嘻嘻,说起来有点吃亏,我还从没狠心拒绝过他呢,以他的脸皮之厚应该撑得过三次吧!” 梅亚迪丝咬着嘴唇有些失落地叹道:“你的运气真好,真羡慕你找到一个自己真心喜欢的男孩。” 珀兰回看了梅亚迪丝一眼,搂着她的肩头安慰地笑道:“真好笑,你竟然羡慕我?嗨,我们不过是苦中作乐罢了,像我这样的百人队长大概只有和千夫长交朋友了吧,你可是将来有希望成为王妃的人耶,咱们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怎么能比嘛!” 梅亚迪丝眸子里满是惆怅,她没再说话,只望着夜空怔怔地出神,良久,她突然问道:“珀兰妹妹,假如——你别多心,我说的是假如,要是一个身份比他高的女人也喜欢他,你说他会接受吗?” “身份比他高的女人?谁?”珀兰狐疑的盯着梅亚迪丝问道。 梅亚迪丝眼中闪过一丝慌乱,忙侧过脸去,故作无所谓地笑道:“看我做什么,你别瞎疑心,我不过打个比方,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珀兰松了一口气,释然地笑道:“我倒希望他心里只装着我一个,不过我们还只是在一起比较谈得来而已,谁也没有给对方什么承诺。他这人你是最清楚的,表面上殷勤有礼、风趣可亲,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可内心却重重包裹,谁也不知他的真实想法,我也正为摸不透他而心烦呢!” 梅亚迪丝心跳的有如鹿撞,暗抚着胸口庆幸混过了刚才的险关,面上却若无其事地接着问道:“那你就没有当面问问他对你印象如何?” 珀兰惆怅地叹道:“怎么没问?” 梅亚迪丝急急问道:“他是怎么说的?” 珀兰脸上一红道:“他说了很多夸奖的话儿,让我当时听得心里很高兴。” 梅亚迪丝俏脸发紧,有些牵强地笑道:“那不就好了,你还担心什么。” 珀兰心烦地道:“好什么?你不知道他说话总是调笑打趣,全没正经,虽然当时听着很有趣,可过后想想,让你信也不是,不信也不是。他夸我这样好那样好,却从来没有郑重地告白过心迹,现在我也搞不清我们到底算是什么关系,谈得来的好朋友还是……” “恋人”两字珀兰由于害羞没有说出口,不过梅亚迪丝已经明白珀兰的意思。 梅亚迪丝陪着叹了一口气,长眉轻颦同情地望着珀兰道:“看来还真是棘手,不过这也正是凤翼的作风,他这个人滑不溜丢、超滑头的,可不是轻易能攥得住的。兰妹,你若觉得他真的没诚意的话,不如放弃也罢,这样倒免得将来分手时心里受伤。” 珀兰叹道:“有时候我也这样想过,可就是无法自拔,自从和他交往以后,就觉得别的男人索然无味,一丝也提不起兴趣。但只要和他在一起,就会觉得时间过的太快,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好心情。再无聊的话题从他嘴里说出来也会变得盎然成趣,令人捧腹不止。” 珀兰手托香腮,眼望着夜空,深邃的眼眸满是幢憬,“我和他现在相识的时间还短,也许是我太心急了,相信只要时机到了,他一定会有所表白的。姐姐,即使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不会放弃的。” 此时天地辽阔,满天繁星闪烁,周围一片静谧。两人都没再说话,珀兰手托香腮凝视着夜空,眼眸神采焕发,俏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银色的辉光。梅亚迪丝也默不作声,静静地陪着珀兰,一时间竟也似痴了。 良久,珀兰蓦然从沉思中转醒过来,一拍额头笑道:“姐姐,都怪你引逗的,害得我也多愁善感起来,真是好没来由,这可是不像平日的我呀!”说着格格地笑起来。 梅亚迪丝也不禁莞尔,浅笑道:“真是冤枉,是你忍不住想发泄的,怎么能怪我?我陪了你半天,听你倒苦水,竟连一句感激的话也没有!” 珀兰笑道:“好了,不和你多说了,我要去实施我的计划了。大家姐妹一场,我把心里话都向你说了,你可不许拿来当把柄取笑我。” 梅亚迪丝眼中水雾升起,动情地别过脸去,轻声叹道:“姐姐羡慕还来不及,怎会笑你呢?你快去吧,我会为你守密的。” 珀兰一怔,不知梅亚迪丝为什么会这样,不过她心急地要与张凤翼相会,也来不及细察,起身悄悄地向营区外张凤翼的营帐走去。 珀兰还没走出十多步远,营区入口传来嘈杂声,回头一看,只见一群火把,正缓缓向这里接近。她知道一定是出事了,止住脚步回到了梅亚迪丝身侧,“姐姐,这是怎么回事?” 梅亚迪丝仰首张望着,口中道:“我也不知,不过好像是从卡西乌斯营区过来的,且看他们一会有什么要说。” 珀兰此时已完全进入了侍卫长的角色,当即果决地道:“不管什么原因,深夜宵禁之时,不经通报聚众闯营,一定不是什么好事。”说罢拿起挂在胸前的骨哨便吹。 梅亚迪丝忙阻止道:“别!会惊动……” 她的话还没说完,尖厉的哨声便在营区上空响起。银鬼面卫队的女兵们听到紧急集合的警哨,纷纷整装持械,从四面向哨声处聚拢来…… 帐中休息的官兵都被惊醒了,许多士兵从帐内探头向外看发生了什么事,陆续有人穿起衣甲向发声处围去……都是自己人,法不责众,巡哨的卫队也不知该怎么办了,营区的秩序开始失控。 听到哨声,那群火把也开始加速,急急向帅帐走来。 片刻,那伙人接近了帅帐,点点火把下面,黑压压地有好几百人,还抬着十几具担架,来人脸上一个个咬牙切齿、面带悲愤。 离帅帐还有老远,为首一人就拔出弯刀,冲着营区大声吼道:“张凤翼!张凤翼!是带种的就站出来说话,躲在女人堆不敢见面的不是男人!” 火光下,梅亚迪丝看到呐喊那人原来是卡西乌斯万骑队的千夫长巴斯克。 看到巴斯克如此嚣张,珀兰横刀上前一步,提高音量,清声娇喝道:“大胆!巴斯克,你眼里还有没有军法!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谁允许你擅自带人闯入帅营的,还不立刻把兵器收起来!” 巴斯克血红的牛眼斜睨着珀兰,不屑地哼道:“今夜我们要找的是仆兵张凤翼,不相干的都闪到一边去,否则刀枪无眼,小心遭了池鱼之殃,别说巴斯克大爷没警告过你。” 梅亚迪丝上前两步,越过珀兰,面对着巴斯克道:“巴斯克,有什么怨言怨气可以和我这个师团长说,这样深夜聚众闯营的后果你知道吗?” 巴斯克横着梅亚迪丝,突然咧嘴大笑道:“后果?什么后果!杀头吗?丢了性命吗?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师团长大人能说点新鲜的让大伙听听吗?哈哈!哈哈哈哈……”说着狂笑不止。 珀兰脸色骤变,抬手作势一挥,后面银鬼面卫队的战士纷纷拔出佩刀和佩剑。对面人群也毫不犹豫,一时间“嚓亮”的拔刀声不绝于耳,明晃晃的刀剑在火光下反射着红光双方剑拔弩张地形成了对峙。 巴斯克旁若无人地仰天大笑,“哈哈哈……来得好,弟兄们,其实咱们早已不算活人了。死在沙漠中也是死,死在自己人的刀下也是死,与其被干渴慢慢地折磨死,还不如死在自己人的刀下更痛快呢!”说着撕开衣领,拿手比着自己的脖颈喊道:“来呀!来呀!丫头片子,拿刀奔这儿砍,折了这么多弟兄,我这个做千夫长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们过来给你大爷个痛快吧!今晚上我巴斯克本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巴斯克嘶吼连连,凶神恶煞一般,靠近的官兵纷纷后退,谁也不敢碰他。 巴斯克看到没人敢奈何他,气势更盛,高声向围观的官兵喊道:“弟兄们,我们万骑队今天一天之间就倒下了几十个弟兄,他们不是和腾赫烈军作战壮烈殉国的,而是因为没水喝被活活渴死的。弟兄们,大家想想,今天是他们这几十个人,明天呢?后天呢?你们都查查你们的水囊还有多少水,就能算出你们还差几天就趴倒在黄沙里了。” 虽然这个营区除了银鬼面卫队外多半是苏婷的部属,可苏婷万骑队的损失一点也不比卡西乌斯万骑队少,两天的干渴足以让人绝望,围观的官兵对巴斯克大起同感,私下里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显然巴斯克的煽动已使不少人产生动摇了。 看到这种情况,梅亚迪丝知道当务之急是要稳住人心,这种时候下令拿下巴斯克反倒会引出众怒。她对着围观众人高声喊道:“官兵弟兄们,我深深理解失去战友的滋味,也深深理解大家这些天来所受的饥渴与辛劳。我要告诉大家的是,那些离我们而去的弟兄,他们的死绝不是没有代价的。一旦我军伏击成功,腾赫烈军要用百倍的代价来偿还。那些死去的弟兄,他们每一个人都是为国捐躯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谁会相信你的漂亮话!”巴斯克高声打断梅亚迪丝的讲话,拉高嗓门叫道:“再别说伏击腾赫烈军的事了,你只说说咱们这群人还能在沙漠中捱几天?人可以不吃饭不喝水,战马能不吃草料吗?没了战马咱们这群人能在沙漠里走多远?” “别以为我不知道,后面的腾赫烈军可是补足给养准备充分后才进入沙漠的。今天弟兄们的存水已经消耗的差不多了,明天再死就不是几十个了,恐怕就是几百上千了。到不了大后天,用不着腾赫烈军动手,我们这一万多人就会全部渴毙在沙漠里了。” 围观的官兵越来越多,把周围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听了巴斯克的话,官兵们对梅亚迪丝的话都无意听下去,人群骚动不止,到处都是嗡嗡的议论声,还有人对着梅亚迪丝指指点点。 珀兰脆声叫道:“安静!大家不要说话了,听师团长讲话!” 珀兰的声音被淹没在人群中,根本无人理睬。 看到无人响应,梅亚迪丝只得停下话题,每一个银鬼面队员的脸上都显出忧急之色,大家都感到了一种如潮的压力,仿佛一下子正义与公理都已不在师团长她们这一方了。 巴斯克得意地笑叫道:“还有什么呀!军法?除了以性命相威胁就没别的了吗?事到如今,弟兄们已经置于死地了,弟兄不怕死了,试问当官的,还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没有?” 此时,突听圈子外围一个冷声冷调的声音喊道:“是谁刚才这么大声找我呀?累了一天了也不让人消停。” 旁边立刻有人喊道:“巴斯克大人,他就是你要找的张凤翼。” 巴斯克立刻伸脑袋叫道:“弟兄们,千万别让他跑了,快把这小子押过来。他就是害咱们进入沙漠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向咱们师团长进的馋言,大伙儿也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人群“嗡”的一声骚乱起来,大家都向发声处涌,想挤近前看个清楚。 这时,刚才说话的方向突然发出了几声惨叫,只听张凤翼冷笑道:“就凭你们几个这身手也敢往前凑?都把家伙收起来,小心伤着自个儿!” 显见是想下手拿人的好事者吃了亏。 接着,只听到张凤翼严厉地断喝道:“都把道让开,让我张某人见识见识是谁这么居心叵测、胆大妄为,敢在师团最困难的时刻挑拨大家离心离德!” 听到这人不打算逃跑,立刻有人喊道:“快让开,大伙都让开,让他进去与巴斯克大人对质!” 人群立刻分出条路来,在千百双眼睛的注视下,张凤翼背负着手施施然地踱进了人群。巴斯克一看张凤翼向他走来,知道较量要开始了,马上抢先发动,离老远就手指着张凤翼向众人喊道:“弟兄们,这人说我挑拨大家离心离德,我巴斯克在白鸥师团干了这么些年,功劳苦劳都不说了,枪林箭雨中何曾皱一皱眉头。现在咱们师团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再没人站出来喊一声,大家就逃不过埋进沙子里的命运了。要是说这就是挑拨大家离心离德的话,为了全师团一万多弟兄的存亡,我巴斯克今天就顶下这个罪名了!” 这时,官兵们都已被巴斯克的煽动感染了,大家都饱受干渴之苦,所有人都用充满敌意的眼光盯着张凤翼。 珀兰与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都十分担心张凤翼,害怕官兵冲动起来对张凤翼不利,一个个握紧手中的武器,紧张的防备着,形势一触即发。 第七集 第四章 张凤翼对周围敌视的目光完全视而不见,他慢悠悠地一直踱到巴斯克身前,轻蔑地上下打量着巴斯克。 由于张凤翼离得太近了,巴斯克本能地反退一步,挥着弯刀冲张凤翼吼道:“看什么看!这么多弟兄在场,你还敢嚣张!” 张凤翼点头淡淡地冷笑道:“呵呵,嚣张?这话该由我来说吧,以为弟兄们都是傻子,会听信你的挑拨之词吗?你口口声声说要为全师团一万多弟兄的存亡操心,我试问你一句,你说大家听从师团长大人的指挥就会走向灭亡,那你倒是给大家指一条明路出来,咱们向哪儿去才不会灭亡?” 巴斯克没想到张凤翼说话会如此犀利,一句就打在了要害,呐呐地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负手盯着他,绷唇沉声道:“说呀!我们大家都在听着呢!你不是一腔热血、要以全师团官兵弟兄的存亡为己任吗?光扳倒了师团长可救不活大家呀!大家都等着听你有什么灵丹妙药救大家出沙漠呢!” 四周一片寂静,在场上千人,没有一人发言,大家都静静地看着当中对质的两人。这时苏婷也领着卫队赶到了,正要命令卫队围起来拿人,梅亚迪丝冲她摇了摇头,苏婷只有按捺着没有发动。 巴斯克知道在这个话题上是辩不过张凤翼的,脑筋一转,转移话题道:“哼,我们白鸥师团可是帝国最精锐的近卫军,你以为我们会像丙类师团那样全是一堆怕死鬼吗?生生死死对我们白鸥骑士来说并不重要,咱们是为国捐躯,荣光将永载史册。弟兄们,大家想想,我巴斯克在帝国军服役十多年了,怎么可能反对师团长大人,我要惩治的就是眼前的这个张凤翼,就是他这个小人的蛊惑引诱,才使师团长做出进入沙漠的错误决策,他才是让咱们陷入今天这个境地的万恶之源,咱们死了不要紧,却不能让这个害我们陷于死地的罪魁祸首逃过应有的惩罚。” 说着巴斯克一挥弯刀,冲张凤翼一指,喊道:“大家上呀,为了师团长,也为了咱们自己,死也要出这口恶气。” 官兵们又骚动起来,有赞同巴斯克往前冲的,有怕事向后退的。 巴斯克的几百名手下一齐前冲,这边苏婷的卫队与银鬼面卫队也向前拥。明晃晃的刀剑“锵锵”的对磕在一起,不过毕竟双方都是自己人,大家都不愿动真格的,短时间才没有惨剧发生。 这时,张凤翼一眼看到苏婷队伍里的蒜头鼻与高个子,两人手持刀盾站在人群里,正在犹豫着是向前还是后退。张凤翼寒着脸一摆手,两人被张凤翼气势所镇,不敢不应,赶紧颠颠地跑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张凤翼轻轻一跃,飞身而上,一脚落在一人肩头,稳稳踩在两人肩上,两人赶忙一动也不敢动地立定身子。 张凤翼站在两人肩头,居高临下地环视着众人,蔑然高声笑道:“想动手的都别拦着,你们都是同一师团的弟兄,窝里斗算什么本事,有能耐的都冲着我这个外人来。” 这一声令双方僵持的官兵都停手了,齐齐看着高高在上的张凤翼。一些人心想这张凤翼是不是疯了,敢向这么多人当众叫板。 张凤翼撇嘴冷笑一声,吐气开声喊道:“既然大家都打算壮烈殉国,那也没必要再寻找水源了,有没有我这个向导也无关紧要了。巴斯克这厮也已经说过你们都不怕死,我张某人虽是杂牌师团出身,自信也不是惜命的歪种,想要我性命的弟兄都到这儿来,大家来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看我张某人可会皱一皱眉头!” 张凤翼一番话说得气势汹汹,霸气十足,把大部分人都震慑住了。一些人一听说张凤翼是向导,只有他知道水源,悄悄地收起了武器,许多刚才冲在前面的官兵也开始后退。 巴斯克一看形势陡转,立刻急了,扯着嗓子高叫道:“大家千万别相信他的谎言,他一个下贱的仆兵知道什么,只不过死到临头狗急跳墙拿大话骗人罢了!大家千万别手软!上呀,把这个小人乱刀砍了。” “弟兄们!大家再忍大半天路程,最迟明日午后,咱们就能到达水源地!”张凤翼手臂挥动,果断地说道:“我张凤翼入伍前曾是袤远的马贼,靠偷腾赫烈人的牧马贩运到内地转卖为生,这一带的地形我比腾赫烈人还熟悉,一受到追击无法逃脱时我就躲入沙漠避难,只有我知道沙漠中的水源地。若不是因为我熟悉地形,也不会向师团长进言献策,这件事师团长梅亚迪丝最清楚了,她能为我作证。” 梅亚迪丝立刻清声喊道:“张凤翼说的全是实情,他是我军行军的向导,只有他知道水源地的方位,没有了他,我们大家全得困死在沙漠里。” 苏婷也跟着喊道:“弟兄们,当时的军议我也参加了,这件事我也能为张凤翼作证,张凤翼说咱们明天能够到达水源地,那就一定错不了。凡是我苏婷万骑队的官兵,都不许听信别有用心之人的蛊惑。” 张凤翼再次登高呼道:“弟兄们,我保证,明日午后就能让大家喝到淡水,不但有淡水,还有粮食、草料,现在十一师团的辎重驮队正在黄草泊驻扎,等待着接应大家,只要再忍耐一天,胜利就在我们手中。” 梅亚迪丝接着喊道:“官兵弟兄们,能加入我们白鸥师团的战士一定都是世家子弟与门弟高贵的帝国子民,你们的先辈都曾为帝国的建立立下过功勋,也曾获得过国王陛下的封赏,受到民众的尊敬。官兵弟兄们,我要劝告诸位,大家刚才的举动,已经完全背弃了身为帝国军人的职责,也背弃了对国王陛下的忠诚,不但使你们自己蒙羞,也使你们的家族荣誉蒙羞。现在,我身为本师团的最高长官,命令大家即刻回到自己的营帐。只要不继续参与巴斯克的裹胁,所有官兵都既往不究。” 既然还有生存的希望,荣誉与责任就又回到了每一个人的心中。人心向背的天平已经彻底倒向梅亚迪丝一边,再没有人听信巴斯克了。官兵们纷纷转身向自己的营帐走去,有胆小的更是走的飞快,唯恐走慢了被划入巴斯克一党。偌大的场地霎时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银鬼面卫队、苏婷的亲卫队,与巴斯克等几百人。 梅亚迪丝与苏婷对视一眼,心里都不禁长松了一口气,刚才的形势太凶险了,只差毫厘就是全师团炸营哗变的结果,这后果想一想都叫人后怕。 看看人走的差不多了,苏婷一摆手,队伍立刻四面散开,对巴斯克一伙形成了包围之势。 巴斯克大瞪着眼睛,紧张地环视着四周,高声叫道:“苏婷!你这是要干什么?我可是卡西乌斯大人的属下,就算有什么过失也轮不到你管,还不快让你的人闪开。” 张凤翼负手淡淡地笑道:“是吗?原来如此,这么说你率众闯营、煽动官兵哗变的事,是出于卡西乌斯大人的授意了。” 周围诸人听了这话一齐脸色大变。 巴斯克额头一下子渗出了豆大的汗珠,厉声嚎道:“闭嘴,你这个小人,好狠毒的用心。今夜来此完全是我自己的主张,卡西乌斯大人对此毫不知情。还有,我率众来此只是为了杀你这个小人,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你别妄想把哗变的罪名往我头上扣。” “呵呵,”张凤翼好整以暇地笑着,“既然卡西乌斯大人毫不知情,这就好办了,剩下的就只是你们这几百人的事了。” 巴斯克挺着弯刀嘶声叫道:“张凤翼!就凭你还奈何不了我们!” “那是,你是千夫长嘛,要是没有煽动官兵哗变这事,我一个仆兵又怎能奈何得了千夫长大人呢?”张凤翼负着手赞同地点头笑道。 巴斯克厉声道:“闭嘴!我再说一遍!我没有煽动官兵哗变!” “呵呵,你没有煽动官兵?那你倒是说说看,几千号人,在帐篷里睡得好好的,怎么都跑出来了呢?连值勤卫队也控制不了秩序。”张凤翼不愠不火地说道:“正如你所说,大家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的居心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何须我再多说。” 这时巴斯克的一个属下突然受不了了,他扔掉武器,抢前两步跪倒在梅亚迪丝面前,“师团长大人饶命,属下知错了,属下完全是受了蒙蔽才跟着巴斯克大人来的,属下的战友因为杀马饮血被军法处斩首,巴斯克大人告诉我们处罚的太重了,与军法不合,要领着我们来向师团长求求情。没想到一来到帅营,巴斯克大人口风全变了。若是早知道他会对师团长如此不敬,属下死也不敢随他前来,望师团长详查。” 第一个求饶者出现,立刻有了第二个、第三个,不多时,巴斯克身旁左右跪倒了一片求饶者,只有二十多个死党还愣愣地站在原地。 张凤翼悠然笑道:“原来这么多人都是毫不知情的被裹胁者。刚才师团长大人亲口说了,只要不继续参与巴斯克的裹胁,所有官兵都既往不究。既然大家都不知情,又都知道错了、愿意改悔,想必师团长也会原谅大家吧!” 说着,张凤翼看看梅亚迪丝,梅亚迪丝点点头以示允诺,他转头笑道:“师团长大人已经饶恕你们,你们可以回去了。” 士兵们得到赦免,纷纷向梅亚迪丝叩头谢罪,刚刚那二十多个原本没跪倒求饶的卫兵,也混在人堆里跪了下来。梅亚迪丝不愿波及更多的人,能饶恕一个是一个,所以并不细究,向手下们摆了摆手,包围圈立刻分开了个口子。几百名叛军在卫兵们的刀剑环伺下惶惶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圈子里只剩下了巴斯克光杆儿一人。 巴斯克凸着血红的眼睛,环视着四周,周围尽皆是敌意的目光,不少卫兵晃动着刀剑跃跃欲试地想接近他。巴斯克“仓啷”一声拔出弯刀,挥刀左右转身向四周比划着,哑声喘息着道:“都别过来,谁都别过来!谁敢过来,别怪我弯刀无眼!” 苏婷肃声喝道:“巴斯克,放下武器!到了此刻你还想顽抗吗?” 张凤翼在一旁负手笑道:“巴斯克大人,你不是真的想造反吧!这里可都是自己人,不知你要拿刀砍哪一个呀!” 巴斯克瞪着血红的眼睛,咬牙吼道:“就砍你这个小人。” 他纵身挥刀向张凤翼疾劈,旁边诸人惊呼着出手阻拦。 张凤翼早有防备,身子灵活一侧,让开刀锋正面,摆出引进落空之势。 哪知巴斯克身形只在张凤翼面前一晃,刀出一半便突然转向,侧刀向张凤翼身侧的梅亚迪丝斜劈落下。 这下变起俄顷,周围诸人正向张凤翼身前移位,都不及回救。梅亚迪丝正为张凤翼担心,也没想到巴斯克会突然改变攻击方向,只听刀风陡起,眼前寒光闪动,仓促之间她右手拉佩刀出鞘迎击,却感到手腕一紧,被巴斯克一把扣住。原来巴斯克挥刀劈击是假,想挟持梅亚迪丝为人质才是真。 巴斯克一招得手,面容扭曲地狞笑道:“想擒你巴斯克大爷!没那么容易!” 话音未落,众人眼前一花,张凤翼已晃身闪入巴斯克与梅亚迪丝之间。 只见张凤翼两手空空下垂,面带微笑地道:“大人怎么转移目标了,属下还想向大人好好讨教讨教呢!” 巴斯克大惊,没想到张凤翼身法如此之快,两人之间距离几乎是鼻尖碰着鼻尖,此时手中弯刀完全派不上用场。张凤翼的身手谁人不知,巴斯克哪敢待慢,几乎不假思索地松开梅亚迪丝,纵身向后跃步疾退,欲拉开距离与张凤翼再战。 看到巴斯克后退,张凤翼仍不拔刀,轻笑一声,踏步前纵,身体几乎贴着巴斯克跟进,就在两人脚步落地的一刹那,张凤翼顺着下落的惯性,右拳突然拧翻而上,向前递出,一记钻拳打在了巴斯克胃部,寸劲儿发出,只听巴斯克闷哼一声,沉重的身躯似皮球般弹起,直飞出十几步外才滚落着地。 苏婷向左右打了个手势,周围卫兵一拥而上,扑上去将巴斯克按倒用绳子捆住。其实根本不需卫兵们动手,巴斯克也失去了再战之力,落地后巴斯克手捂着胃部,身子蜷缩着呕吐,晚餐吃的食物吐了个干净,吐罢了食物吐酸水,直吐到鼻涕眼泪齐出。 梅亚迪丝深吸一口气缓声道:“巴斯克,你可知罪吗?” 巴斯克双臂被反缚,大口喘息了一阵子,挣扎着抬起脸恶毒地看着梅亚迪丝喊道:“来呀!大爷的头颅就在这儿,要杀要剐随便来,想从你巴斯克大爷口中掏出求饶的话,做梦也休想!” 苏婷气得发抖,跃上前一马靴踹在巴斯克脸上,口中骂道:“让你嘴硬!” 巴斯克的喊叫立刻哑了,苏婷冲着按压巴斯克的卫兵们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巴斯克行刺师团长官、煽动官兵哗变,按律当处斩刑,我命令你们——” 苏婷正要下令,突然感到有人在拉她的军服后摆,她回过头,只见身后梅亚迪丝微微摇头,用极轻的声音道:“婷婷,不可鲁莽。” 苏婷由于发怒俏脸胀得通红,她强忍着压低声音道:“姐姐,你也太软弱了,这种东西也能放过,以后咱们还怎么带兵。” 梅亚迪丝低声道:“听我的,先把他押到军法处,其他事情以后再解释。” “为什么?”苏婷不甘心地道:“把这种人留下来,除了扰乱军心还能起到什么好作用?” 这时营门口十几匹马快速驰来,老远传来卡西乌斯惶急的喊声:“师团长大人在哪里,属下卡西乌斯来晚了,大人有没有受到惊扰?” 梅亚迪丝与苏婷相视一眼,苏婷气得把头一偏不看梅亚迪丝,口中道:“这下好了,这杂碎的狗命是保住了,以后再想处置也处置不成了。” 卡西乌斯驰到众人身前,滚鞍下马,只见他浑身衣甲不整,头发散乱,睁着两只睡眼,一副匆忙间被人从床上叫醒的样子,“发生什么事了,大人你可安好?” 他一偏头看到巴斯克被捆绑着按倒在地,突然一脸诧异地凑近道:“咦?巴斯克,你怎么也在这里,这都是怎么回事,你怎么被人绑起来了?”说罢疑问地看向围观诸人。 苏婷指着跪在地上的巴斯克冷笑道:“你怎么不问问这杂碎,他都干了些什么?” 卡西乌斯自是不便此时去问巴斯克,他讪笑着把目光转向别人,旁边几个百夫长恭敬地把刚才发生的一切禀报了一遍。 随着诸人的叙述,卡西乌斯的脸色逐渐变白,讲到最后已是白中泛青。巴斯克自打卡西乌斯一到就变得十分老实,这时也拿眼睛偷望卡西乌斯,希望能看出有利于己的端倪来。旁边苏婷也冷冷睨着卡西乌斯,看他会如何表演。 百夫长们讲到巴斯克企图胁持梅亚迪丝为人质的时候,卡西乌斯终于酝酿好情绪开始进入角色了,他突然转身瞪视着巴斯克,气得指尖发抖,指着巴斯克道:“连师团长大人也敢胁持,你还有什么不敢干的,你这厮的胆子也太肥了,只凭这一条把你执行十次军法也不冤。” 巴斯克本想着卡西乌斯会为他回护两句,这时被骂得脑子一晕,也不知说什么好了,仰着脸吃吃地道:“大人,我……我没……” 他话还没说出口,卡西乌斯的马鞭已迎头而落,边抽边骂:“闭上你的臭嘴,这么多人在一旁看着,你还敢狡辩,看我不废了你这狗奴才。” 卡西乌斯越说越怒,抬脚扬马靴便踹,一时间军靴马鞭上下交攻,巴斯克两臂被绑无法遮拦脸部,被揍得满地打滚,杀猪般地嚎叫喊痛。碍于军阶周围众人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只有眼看着巴斯克在地上乱滚。 梅亚迪丝看闹得不堪,忙出声制止,“万夫长大人请息怒,巴斯克有罪,自有军法处按律议处,这样当众殴打,属下们心中也会有看法的。” 卡西乌斯仿佛不解恨似的,又狠狠地朝巴斯克身上踹了几靴方才罢手。巴斯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大气也不敢出,像只家猫般老实。 卡西乌斯回过头冲梅亚迪丝一脸讨好的谄笑,“师团长大人,发生了这样的事情,真让属下无地自容,都怪属下御下不严,才使得巴斯克冒犯了大人,请大人狠狠地责罚属下吧!” “哼!”苏婷冷哼一声,就要开口说话。 梅亚迪丝忙截下话头,对卡西乌斯温颜道:“万夫长大人不必太过自责,现在我军形势艰难,人心不稳,难免会发生变故。” 卡西乌斯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着地上的巴斯克恨道:“话虽这么说,可这蠢货刚才要是伤了师团长大人一根毫毛,属下的罪过可就真的百死莫赎了。” 梅亚迪丝温颜一笑,语重心长地道:“万夫长大人言重了,梅亚迪丝个人的安危又算得了什么。眼下我军缺粮缺水,官兵们忍饥挨渴地行军,个个都已是强弩之末了,这种时候人心最难把握,你我身为师团最高指挥官,现在咱们是一损俱损、一荣俱荣,关键时刻千万要抛却成见、和衷共济才是。否则一旦出现了变故,形势就不是任何人能挽救的。” 卡西乌斯心知肚明梅亚迪丝所指何意,脸上尴尬地一笑,身躯微俯道:“师团长说哪去了,无论发生什么变故,属下向来都是唯大人马首是瞻的,请大人相信属下的忠诚。” 梅亚迪丝并不看他,凤目微眯点头微笑道:“我也是从来都把大人倚为左膀右臂的,怎么会怀疑大人的忠诚呢?我所担心的是眼下的军心。现在一口水就能决定一个人的生死存亡,面对生命的威胁,不是什么人都能够坚持信念的。想想看,刚才要是有人趁着巴斯克作乱抢夺起辎重来,那将会演变出什么样的结果来?” 梅亚迪丝回头凝视着卡西乌斯,卡西乌斯尴尬地陪笑着,她一字一字缓声加重语气道:“那将是全体炸营的结局,战士们会为了一口干粮、一口淡水向平日生死与共的战友刀枪相对,咱们的师团将就地解体,等待你我的将是参军司的审判。” 卡西乌斯眼中出现震悚的表情,他不敢面对梅亚迪丝锐利的眸子,低下头避开了她的凝视,以拳击掌痛心地陪笑道:“都是这个蠢猪巴斯克,生了个猪脑袋,也不看看什么时候,关键时刻给大人添乱。大人你就把他交给我吧,我保证把这头野猪收拾的三月之内爬不起担架!” “哼哼!”一旁的苏婷看出了卡西乌斯要人的用心,鼻子里不屑地哼笑起来。 卡西乌斯抬头诧异地看着苏婷,睁大眼睛道:“怎么?苏婷大人可是不相信我吗?”说着举起手就要赌咒发誓。 梅亚迪丝笑着接道:“大人多心了,婷停怎么会不相信大人呢?巴斯克是大人的属下,还是由大人看管较为合宜。当前我军正处于非常时期,一切以稳定为重。我的看法是先不要过重处罚,只除去他的千夫长职务,容其戴罪立功便可,最终处置等我军回到大本营再行决定。” 师团长所说的话就是最终决定,梅亚迪丝既已这么说了,众人只有遵照执行。卡西乌斯眉开眼笑、千恩万谢地把巴斯克带走了。苏婷虽然心有不甘,却也不愿与梅亚迪丝唱反调,气哼哼地带着亲卫走了。梅亚迪丝命令大家都回帐休息,官兵们也都散了。珀兰不舍地看了一眼张凤翼,知道今晚再没机会了,只有怅然地回帐休息。 看到众人都回帐了,张凤翼也向梅亚迪丝欠身一礼道:“师团长,若是无事我也回帐了。”行罢礼转身欲走。 “凤翼!”梅亚迪丝突然开口叫住了张凤翼。 张凤翼转过身询问地看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低下头歉意地道:“凤翼,对不起,我就这么放走了巴斯克,你心中一定感到不公平吧?” 张凤翼洒脱一笑,“这件事是由杀马喝血引起,弟兄们杀马也是迫于无奈,杀了巴斯克会使大家心里产生抵触的。我军大战在即,正是要凝聚人心的时候,不宜激化矛盾。师团长大人从宽处理此事,属下觉得十分得当。” 听张凤翼如此说,梅亚迪丝心中一喜,仰起脸凝视着张凤翼笑道:“可毕竟巴斯克是冲着你来的,虽然你不介意,我却感到内疚呢!说吧,有什么能补偿你的,提出来无不答应。” 张凤翼目光狡黠地一闪,梅亚迪丝内心一震,立刻知道他要提什么要求,慌忙补充道:“当然不包括要离开白鸥师团的事儿,这件事不在讨论之内,除此之外什么都好商量。” 张凤翼本来是想旧事重提的,见她开口封住了话头,只好耸耸肩洒脱笑道:“师团长猜错了,后面的腾赫烈军还没有被歼灭,我这个向导兼联络人怎么能离开贵师团呢?” 听张凤翼这么说,梅亚迪丝心情更好了,她明眸闪亮,长眉一挑,顽皮地点头笑道:“嗯,这样说才算有点良心,不枉我如此推心置腹地信赖你。” 张凤翼凝视着梅亚迪丝明媚的笑靥,天上的明月与繁星都仿佛骤然暗淡了。他的目光痴痴地凝注在梅亚迪丝的俏脸,时间仿佛凝固了。 发觉张凤翼在直直瞪着自己,梅亚迪丝开始感到脸颊发热,她别过脸涩涩低声地道:“喂,别发呆了,有什么好看的。” 张凤翼猛然警醒,抚着额头笑道:“看我这脑子,师团长大人在此,我竟走神了。” 梅亚迪丝唇角微抿、下颏微扬得意地笑道:“千夫长大人刚才在想什么呢?可否说与小妹听听。” 张凤翼干咳两声,尴尬地笑道:“大人放过属下吧,属下知道错了。” 梅亚迪丝点着头笑道:“就饶你一遭,下回再这样可是要认罚的哟!” 第七集 第五章 一场风波这样不明不白地揭过去了,第二天的行军更加艰难,才一大早天就热得跟下火似的,漫漫黄沙在骄阳照射下泛着白光,四野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仿佛是个大熔炉,恍如要把一切都熔化了。 无粮无水的士兵们在各级长官的督促下步履蹒跚地行军,实在支撑不住的士兵就地趴倒在滚烫的沙子上,任凭百夫长怎样催促鞭打再也站不起来。不到过午时分,就又有几十个士兵掉队了。 张凤翼被安排在最前方与罗宾斯的千骑队共行,已是过了晌午时分,前方还是一片白茫茫的沙子。周围的官兵们都用眼睛盯着张凤翼。张凤翼目视前方,看也不看周围敌意的眼光。 终于,并马而行的千夫长罗宾斯拖长声音冷冷地道:“向导大人,你不是说过了晌午就能到达水源地吗?怎么到现在还看不到影?该不会走错方向了吧!” 张凤翼斜瞥了罗宾斯一眼,曼声笑道:“我说的是快马加鞭的赶路,中午就能到达。如今你们慢得像虫子爬,照这速度天黑也赶不到。” 罗宾斯被噎得直抽凉气,在马上狠狠鞭了一下战马,负气地道:“好,张凤翼,这可是你说的。左右不过就一天,等走到天黑再找不到水源,我看你怎么向弟兄们交代。” 张凤翼看也不看地道:“怎么交代是在下的事儿,不劳千夫长大人操心。” 罗宾斯暴怒地瞪眼喝道:“好!好!小子,够狂!一天一百多个弟兄的性命,你交代的了吗?” 正说着,一个战士指着前方道:“大人,快看,前面是什么。” 周围官兵们都骚动起来,罗宾斯手搭凉篷向前看去,白茫茫的地平线上侧前方泛出一点绿色,在漫漫黄沙中显得特别耀眼。罗宾斯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睁大眼睛向远方再看,那点绿色并没有从视野中消失,千真万确的显示在前方。 “找到水源了!找到水源了!”周围官兵已经是疯狂了。 好消息迅速从前面传到了队尾最末的弟兄,看到了希望所在,所有人都像打了一针兴奋剂,疲累、饥渴、困顿,一切苦痛都仿佛不存在了。大家争先恐后,快马加鞭向绿色赶去。 在大家的欢呼声中,罗宾斯尴尬地看向张凤翼,张凤翼耷拉着眼皮,不紧不慢地带缰而行,还是看也不看罗宾斯。 罗宾斯死撑着面子讪讪地道:“嗨,小子,一下子变成了我们所有人的大救星,心里一定很得意吧?” 张凤翼眼皮一撩,歪嘴笑道:“这就算是道歉了吗?也太不成样了吧!” “小子,别太嚣张。”罗宾斯脸一下红到脖颈后面,梗着脖子吼道:“就这样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望山跑死马,虽然已经看到前面绿色的树影,张凤翼他们还是一直走到了天色快黑时才接近了目的地,嗅着空气中隐隐的水气,连战马都兴奋了起来,不待催促即撒蹄疾驰,部队前进的速度骤然加快起来。 这时前面尘沙飞扬,远远地迎上来一票人马,罗宾斯辨不清对方的身份,警惕地带住战马,一臂横伸示意左右停止前进,另一手已握紧了腰间的弯刀。 “凤翼,凤翼!”对面队列中几个骑士飞一般地策马冲出队列,向这边疾驰而来,边催马边挥着胳膊招手,为首的正是斐迪南与勃雷。张凤翼也看到两人,当即跃马冲出队伍,向前迎去。 几个人滚鞍下马,勃雷一把揽过张凤翼开怀笑道:“兄弟,你可回来了。” 张凤翼挣开勃雷胳膊,笑骂道:“含蓄点嘛,咱们分开还不到十天呢!有必要这么夸张吗?” 斐迪南也冲过来当胸捶了张凤翼一拳,欣喜地笑道:“凤翼,你可真不识好歹,你们比计划中晚了好几天,这些天我们天天都在替你担心呢!谁知道你在哪儿‘壮烈殉国’了呢?” 张凤翼指着斐迪南笑道:“好哇,敢咒我!赶明儿我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一定和你没完!” 后面的罗宾斯等人一看是友军,都放松了精神,笑着迎了上去。两军的官兵们善意的问候着互相打着招呼,十一师团的战士们纷纷把水袋解下来供干渴的友军弟兄痛饮一番,大过一把解渴的“水”瘾。接着,梅亚迪丝的中军行到了,斡烈率领一干师团军官迎上前去,两位师团长终于握手在一起,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至此又一次胜利地会师了。 ※※※※ 在战士们看来,黄草泊简直是造化的奇迹,在一眼望不到边际的沙漠里,却偏偏存在着这样一片绿色的灌木丛与漫天黄沙进行着顽强的抗争。及至看到那灌木丛重重保护下的一小片水池,所有的白鸥师团战士都欢腾起来,争先恐后地纵马向池塘冲去,一时间,不大的小水池黑压压地泡满了兴奋的士兵与战马,大家互相向战友身上尽情地泼水嬉戏,战马打着滚儿在水中欢快的嘶鸣。 岸边的千夫长罗宾斯坐在马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弟兄们,快上来,别在池子里洗澡,这里的水还要供大家饮用,弄脏了就喝不成了。” 任凭他喊破喉咙,也没有一个人理睬他,后面的战士还是欢呼着向水中涌去。 罗宾斯转头向并肩而骑的庞克苦笑着道:“庞克大人,你也看到了,不是我不阻止,实在是弟兄们都渴坏了,算了,脏就脏点吧,现在对我们来说,只要是水就喝的下。”说着开始脱身上的铠甲。 庞克眼看着池塘里密密麻麻攒动的人头连连摇头叹息,对此也是无可奈何,猛然转头却看见罗宾斯正在脱胸铠,立刻睁目诧异地道:“罗宾斯大人,你这是干什么?你可是卡西乌斯大人专门派来监督弟兄们不要污染水源的呀!” 罗宾斯尴尬地笑道:“庞克大人,实在抱歉,既然弟兄们都下水了,池子里哪还差多我一个呀,你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说罢,向池中吹一声响亮的呼哨,挥着手臂喊道:“弟兄们,我来了!” 他两脚一磕跨下马腹,战马欢快地长嘶一声,纵蹄跃入水中。几个泡在水中的士兵慌不迭地让开位置,水花飞溅,周围传开一片笑骂声…… ※※※※ 此时,梅亚迪丝新设的帅帐之内,两师团几个重要首领正汇聚在一起商讨下一步行动。白鸥师团三位首领心情大悦,在检阅了十一师团斗志昂扬的官兵与大批充足的辎重后,连最摇摆不定的卡西乌斯也信心大增,感到胜算十足了。 军帐内卡西乌斯的发言最为活跃,也数他与张凤翼最为亲热,“老弟”长“老弟”短的叫得让人起腻。 只见卡西乌斯挥动手臂,眉飞色舞地道:“经过这次行军,我军已经完全转被动为主动了,现在腾赫烈军变成了疲兵。我军只要死守此处,再拖上几天,就能使腾赫烈军陷入无水无草的绝境,就是想撤兵也无力走出沙漠了。到那时腾赫烈军兵力再强,也不过是砧板上的羔羊任我宰割。凤翼老弟,你的谋划太绝妙了!”说罢放声大笑,神情极为畅快。 帐内诸人对卡西乌斯的兴奋都漠然应之,报以一个平淡的微笑而已,只有迪恩万夫长最沉不住气,皱眉头反驳道:“卡西乌斯大人,你计划的虽好,可存在一个漏洞,要是腾赫烈军不来攻呢?” “不来攻?在下不明白老将军是什么意思?”卡西乌斯一愣,干笑道:“腾赫烈军已经深入沙漠追了我军这么远,现在终于追上了,怎么可能不开打嘛!” 迪恩看着卡西乌斯发怔的表情,心头有些快意,捋着琵须笑道:“交手大概是免不了的,怕只怕腾赫烈军不会如咱们所愿死战不退?腾赫烈军开始肯定会全力进攻我军,就不知受挫后会是什么反应。若是敌军一看啃不动咱们主动撤兵了呢!卡西乌斯大人方才也说了,腾赫烈军是做好充足准备才进入沙漠的。来四天,回四天,估计所带的给养还是够他们强撑着退回草原上去的吧!” 卡西乌斯睁大了眼睛,提高音量冷笑着叫道:“笑话!有咱们两军在此,岂能容腾赫烈军再回到草原?怎么?莫非你们十一师团另有打算?” 斡烈看卡西乌斯急了,连忙接过迪恩的话头道:“万夫长大人误会了,我们十一师团无论如何都是要与贵师团同生死、共进退的,这一点卡西乌斯大人但请放心。” 看着卡西乌斯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后,斡烈又笑道:“其实现在的形势对我军也是十分有利,就是在此展开部队与腾赫烈军决战也未尝不可。只是老夫有些贪心了,咱们当初计划是要把敌军诱入沙漠,使敌军陷入没粮吃、没水喝的绝境,让腾赫烈军困死在沙漠中,这样我军可以少牺牲一些将士嘛!” 卡西乌斯终于醒过味儿来,立刻斜睨着张凤翼,冲梅亚迪丝冷笑道:“这么说的话,咱们不是白在沙漠中走了一遭吗?那几百个渴死的弟兄不是白死了吗?” 苏婷开口回护张凤翼道:“话也不能这么说,怎么说我军现在占据着水源,是以逸待劳之势……”话未说完,便被卡西乌斯的连连冷笑所打断。 诸人嘴上不说,心里明白卡西乌斯所言其实并没错。 张凤翼向在座诸人欠身一礼,开口道:“诸位大人,黄草泊的确离草原太近,还不足以陷敌军于绝境,目前敌军也未疲敝,更不足我军展开决战的时机。” 诸人面面相觑,都疑问地看着张凤翼。 苏婷忍不住道:“不与腾赫烈军作战,咱们能到哪去?” 张凤翼笑道:“当然是引着腾赫烈军向大漠更深处走了,黄草泊只是咱们的一个跳板,若再向里走三天路程到达另一个水源地——饮马坑,任腾赫烈军背生两翅也逃不出这茫茫沙海了。” 帐内诸人长出一口气,卡西乌斯缓缓道:“老弟是不是早就想好了这第二个落脚点,却让我们这些人都蒙在鼓里呢?” 张凤翼赶紧躬身道:“大人多心了,说实话,对于后面这股腾赫烈军能不能上钩,属下也无法确定,只能走一步说一步,继续诱领敌军深入大漠为上策,可是一旦敌军发现咱们破坏了水源,再无法补给到淡水,是不是有胆量再追下去,谁也无法保证。若是敌人撤军的话,我军应迅速轻兵迂回到阔连海子,趁敌军刚出沙漠疲敝不堪的时候展开决战。” 话方说完,卡西乌斯就皱眉不满地道:“说到底还是拿不准嘛,又要跑路,又要迂回,到底是跑路还是迂回?” 迪恩不屑地插话:“无论是向前还是向后,左不过骑马行军嘛,只不过方向不同而已,我们辎重师团都没叫苦叫累,你们骑兵师团反而受不了了吗?” 卡西乌斯倏地变了脸色,按桌子就要说话,被梅亚迪丝摆手止住。 “虽说是两手准备,不过到底应该有所侧重。”梅亚迪丝直视着张凤翼,目光殷切地道:“凤翼,你不要心存顾虑,大家商讨敌情,说对说错都没关系,你认为敌军会做出哪种选择呢?” 帐内诸人都注视着张凤翼,张凤翼沉思片刻,抬起头回视着大家,缓声说道:“从我们与敌军交锋的历次经历来看,我断定敌军首领是个狂妄傲慢且赌性坚强的人。这样的人敢于行险,易受挑衅,我想只要我们发牌,对方一定会跟进的,这次诱敌至少应有七成把握可望成功。” ※※※※ 两日后,中午。 “大汗!前方急报!”斥候兵急驰至髡屠汗的帐车前,飞身下马,半跪在沙地上向车内行礼。 “讲!”车内道。 “我军前头部队在黄草泊受到汉拓威军阻击,赫尔吉大人已经率部向前组织进击。”斥候禀报。 “汉拓威军有多少?”车内再问。 “约六七千人。” “知道了,再探!”车内道。 斥候退下后,阿撒兹勒知道髡屠汗必有吩咐,立刻策马向前,“大汗。” “上次逃窜的汉拓威军全部都在咱们眼前了,你与科斯塔立刻率部向敌军左右两侧迂回出击,协助赫尔吉主攻。” “是!大汗!”阿撒兹勒兴奋地高声应道,一路上他总怀疑汉拓威军撤退有诈,没想到事实正如髡屠汗所料,敌军主力明明白白地摆在了眼前,看来以前全是自己瞎猜疑了。 他飞马急驰至自己的万骑队,冲着属下挥手高喊道:“汉拓威军就在前方,全体放弃辎重,随我出击!” 第七集 第六章 此时,黄草泊的上空箭如飞蝗,两方的骑兵正在展开激烈的对射。 汉拓威一方占据了黄草泊前沿的一座缓坡,居高临下面向赫尔吉展开了轮射队列。刚开始赫尔吉组织部下发动了两次冲锋,由于沙州松软,战马无法快速奔驰,出击的士兵伤亡巨大,能冲到敌军阵列前的战士寥寥无几。无奈赫尔吉只有改变策略,放弃冲锋,命令部队缓缓前进,在弓箭射程内与汉拓威军展开对射,这样虽然彼此都有消耗,可毕竟汉拓威军人数不占优势,终究耗不过腾赫烈军的。 不出赫尔吉所料,几轮对射之后,汉拓威士兵开始上马后撤,赫尔吉下令部队向前压上。汉拓威军虽然退却没有溃散,而是完整地保持着队列,有序地边走边射,骑兵们不断地在马上用弩机回身射击,使赫尔吉的骑兵部队始终无法放手冲锋,两方的弓矢你来我往,战斗陷入了胶着。 “到底是禁卫师团,装备就是不一样,他们的弩比咱们步兵用的弩轻便的多,怎么好像射得更远?”斐迪南看着白鸥师团的骑兵们回身向后发射弩箭,满脸羡慕之色。 “呵呵,眼馋了吧,这种骑射弩的射程比腾赫烈军的长弓还远,二百步内准头极佳。他们还有一种钢制的手弩,可以单手发射,与敌兵肉搏的时候迎面抬手一射,当真是防不胜防啊!”张凤翼在旁边笑道。 鉴于十一师团的骑兵能力太弱,这次负责阻击作战的主力仍是白鸥师团,十一师团已于两天前带着大批辎重沿路接应,只留下了斐迪南千骑队配合友军作战。为了使白鸥师团从容脱离敌军,斡烈把缴获的大批腾赫烈战马都借给了白鸥师团,使白鸥师团的骑兵一人三马,可以轮换骑乘。 得知腾赫烈军到达的消息后,梅亚迪丝把苏婷与卡西乌斯分别安排在了左右两翼,自己坐镇中间,只给了斐迪南千骑队一个在右翼外围警戒的任务,为此斐迪南大为不满,认为梅亚迪丝看不起十一师团,絮絮叨叨地向张凤翼说了好多梅亚迪丝的坏话。 待到敌我两军一交手,斐迪南当即闭上了嘴巴,几次胜利积蓄的傲劲儿完全消散。也许斐迪南会对属下的冲刺能力引以为傲,但白鸥师团弓骑兵的骑射技法绝不是斐迪南的重骑兵能望其项背的。 在马背上的多种轮射组合,使得白鸥师团的队列在攻守中进退有据,撤退时更是严整有序,显出王牌部队过硬的素质。 张凤翼瞥眼看到斐迪南凝重的脸色,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在旁边察言观色地笑道:“怎么样,找到差距了吗?就咱们的弓法水平,让你当个外围警戒也不算屈材吧!” 斐迪南立刻转过脸来嘴硬地道:“他们不过装备好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咱们的千骑队要也有这种铁脊骑射弩,一样也是王牌。” 张凤翼笑着摇摇头,不再与他争辩。 这时,斥候兵飞马跑来报告:“大人,外围发现大批腾赫烈骑兵正在向我部侧翼迂回,企图对我军形成包抄之势。” 张凤翼一引马缰带转马头,对斐迪南道:“敌军后面的大部队上来了,我去向梅亚迪丝师团长报告,马上就会下达撤退命令的,你赶紧把弟兄收拢起来准备撤退吧!” 斐迪南应了一声,张凤翼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在沙地上一跳一跳地驰远了…… ※※※※ “什么?又让汉拓威人给逃了?”髡屠汗血红的牛眼大睁,看着眼前三名垂头丧气的万骑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汉拓威人有马,你们屁股底下骑的是猪吗?摆在眼前的敌军也能逃掉?什么时候希瓦克河的雄鹰变成这个样子了,你们是雅库特人吗?雅库特人可是从出生就会骑马的部族,连七八岁的孩子也不会放跑弓弦下的黄羊。可你们呢?率领三倍于敌的大军,竟眼睁睁让汉拓威人从眼皮子底下跑掉!” 科斯塔、赫尔吉、阿撒兹勒三人满面羞红,耷拉着脑袋大气也不敢喘。 最后被髡屠汗骂得狠了,万骑长赫尔吉有些不甘心地抬起头道:“大汗,仗打成这样您说属下们无能属下不敢反驳,不过据属下看,汉拓威人其实根本就没打算与我军作战,阻击一下只是做个样子给咱们看的。两方人马光是对射了一阵,连弯刀都没用上。” 髡屠汗眼睛一瞪,绷着脸道:“那又怎样!七千多人从你们眼前逃走总是真的吧!难道咱们雅库特的骏马比不上汉拓威人的马吗?还是你们根本没有尽全力追击。” 赫尔吉心想反正已是顶撞大汗了,索性把道理辩清,他俯首一礼回道:“禀大汗,这就是属下所说的第二个疑点了。与我们对敌的汉拓威军连一个轻伤员都没有,不但全都没有携带辎重,而且一个骑兵配有三匹战马,我们追击汉拓威军到十帕拉桑外,敌军就开始换马。大汗,咱们的坐骑再快也比不上三骑轮乘呀!” 赫尔吉说出这样的话,令髡屠汗不能不有所顾虑了。他思忖了一会儿,手抚着下巴缓声道:“竟然还有这事?要说汉拓威军清理了伤兵,抛掉了辎重还有可能,可多出来的战马是从何而来?” 阿撤兹勒一看髡屠汗情绪缓和,也连忙上前自辩:“大汗,属下也觉得这一切都是汉拓威军早已布置好了的,属下率部从侧翼迂回敌军,在距离敌军还有两帕拉桑之地发现了敌军斥候小队,当时属下立即下令从侧翼对敌发动突袭,谁想饶是如此,还是扑了个空,汉拓威军根本无久战之心,一接到斥候探报立刻就溃逃了。” 事已至此,还能再说什么呢?髡屠汗长出一口气,“汉拓威军向哪个方向逃窜了?”“汉拓威军是向正东方向逃窜的。”科斯塔俯身道。 “好吧,咱们先进驻黄草泊再说吧!”髡屠汗道。 阿撒兹勒欲言又止地道:“大汗,黄草泊的水源已被汉拓威军破坏殆尽,不宜宿营了。” 阿撒兹勒估计髡屠汗听了这个坏消息一定要发怒,所以拖了又拖没敢禀告,现在看实在捱不过去,只有硬着头皮讲了。 髡屠汗身躯一震,转身直盯着阿撒兹勒,阿撒兹勒赶紧把头低下。髡屠汗直直地看着几个瑟缩的万骑长,虽有心发作,可仔细一想,敌军破坏水源,也是预料中之事,就是臭骂了这几个属下,又济得什么事?他胸膛起伏,在原地来回的踱步,大口喘了几次粗气后,才算把心中的狂怒压了下去。 想通之后髡屠汗转头便走,边走边沉声道:“走,咱们看看去,那里有地下水脉的活水,就算把池中的水引走了,也还能从池底挖出水来。” 阿撒兹勒与赫尔吉对视一眼,谁都不敢把下半截话说出来,只有闷声跟在髡屠汗后面。一行人上马在亲兵护卫的簇拥下向黄草泊行去,看看快到达的时候,一股令人欲呕的臭味顺风飘来,所有人都闻到了,没有一个人敢乱开口说话,都怕触了大汗的霉头。髡屠汗的脸色已变得铁青,虽然心里明知是怎么回事,可还是要亲眼看看。他下死劲地鞭打着胯下的战马驰上山丘。 眼前的景象满目狼藉,水池周围的所有灌木都被拔光,到处是一堆堆被树根翻起的黄沙。不出所料,包围水池的缓丘被挖开了一角,一条小沟将池水全部引入了外面的沙地。 池底低洼处还有一片无法排净的水坑,坑里泡着十几匹已经腐臭的马尸,恶臭四散,闻之欲呕。 阿撒兹勒偷瞧着髡屠汗,见他迟迟不发话,只呆呆地盯着干涸的池底发怔,试探地低声叫道:“大汗,这里味道太难闻,咱们还是下去吧!” 髡屠汗转身看着身边的手下,气得肚子直颤,咬着牙齿狠声道:“汉狗欺我太甚!不全歼这股汉狗,我髡屠汗誓不回师!”说罢手指着赫尔吉,“去,召集一个千骑队,把池底清理干净,昼夜不停地向下挖,掘不出水来我唯你是问!” 赫尔吉赶紧俯首道:“是!大汗,属下马上去办。” 旁边阿撒兹勒躬身讨好地道:“大汗,咱们也走了一天了,您还是先回到帐车歇歇吧!这里有赫尔吉大人盯着,绝误不了事儿。” 髡屠汗把马鞭一指地上,撇嘴傲然道:“哼!误不了事儿?若是误不了事儿,汉拓威人怎会跑掉了?命令全军在黄草泊扎营,把我的帅帐就扎在这儿,我要亲眼看着他们挖掘。” ※※※※ 沙漠的气候昼暖夜凉,温差极大,白天骄阳似火,热得能把一切烤干。夜间却寒沁沁的,风吹在人身上都有些刺骨。髡屠汗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帐篷外望着坡底的打井工程,心中火烧火燎的躁热。坡下面的池底下火把亮如白昼,到处堆满了挖出的沙土,万夫长赫尔吉满头满脸的沙灰,举着火把站在沙堆上连喊带骂,督促井内的士兵加劲挖掘。 大汗就在山坡上看着,别说士兵们不敢怠慢,连阿撒兹勒与科斯塔也不敢在帐中休息,吃过晚饭便早早地陪同赫尔吉立在工地上。 髡屠汗看了一会儿,感觉不耐,站起身在沙地上来回踱步,这时一个侍寝的舞姬从帐中走出,手里捧着一领皮裘披风,双手奉上媚声道:“大汗,夜间风凉,您披上挡挡风吧!” 髡屠汗容色稍霁,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正要伸手接过披风,只听坡下“轰”的一声闷响,士兵们齐声发出惊呼,登时骚乱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快去查看报来!”髡屠汗急急地大声吼道。 “是!大汗!属下马上去看。”随侍的亲兵急忙跑下坡查看究竟。 “大汗,披风!”那个舞姬尴尬的捧着披风站在那里,送也不是,走也不是,说话声都已开始颤抖。 “啊!”那舞姬话还未说完,就被髡屠汗反手一掌抽在脸上,仰面摔倒在地,登时鼻孔嘴角向外喷血。 打完这一掌,髡屠汗还不解气,抬起脚用牛皮靴没头没脑地朝那女子一阵乱踹,边踹边疯狂地喊道:“操,都是你这个扫把星!都是你这个扫把星!” 那女子开始还哭着求饶躲避,到后来声音越喊越低,最后终于身子渐渐停止了挣动。周围侍候的随侍瑟缩地站立在一旁,一个个连大气也不敢出。 这时,阿撒兹勒与科斯塔从坡下急急地上来了。髡屠汗发泄了一通,也踢得累了,他停下脚,长出了一口粗气,冲着旁边摆摆手,几个亲兵识趣地过来把尸体抬走。 阿撒兹勒与科斯塔来到髡屠汗身前,向髡屠汗躬身行礼,“大汗。” 髡屠汗微微颔首算作招呼,又冲着手下比个手势,一个亲兵赶紧捧过盛满麦酒的青铜酒爵,髡屠汗大刺刺地坐在行军马札上,仰头狂饮了几口麦酒,饮罢长出一口闷气,这才侧目看了看一旁侍立的科斯塔道:“又坍方了吗?” 科斯塔低头禀道:“是,大汗。五个挖井的士兵被埋在沙里,赫尔吉正组织营救。” 髡屠汗长叹一声没再说话。 阿撒兹勒拿眼睛偷瞄了瞄髡屠汗,忍不住道:“大汗,这样挖下去终究不是办法。池底下全是沙子,土质太过松软,挖不了多深就会塌陷。这样下去恐怕三四天内也难有结果,咱们的淡水可只够三天之用了。与其无望的挖下去,不如另想办法为上。” 髡屠汗牛眼一翻,冷冷地道:“哦,你有什么办法呀?说出来听听。” 这回轮到阿撒兹勒尴尬了,嗫嚅地道:“汉拓威军把水池外围的护丘挖断,挖出了一条引水沟把池水放干,属下以为这样的工程绝不是几千人一天能完成的。再有从池底马尸的腐败程度来看,也至少有两天时间,那时的汉拓威军可能才刚刚到达黄草泊。” 髡屠汗不耐烦地摆手道:“你想说什么,明说出来就是了,不要乱兜圈子。” 阿撒兹勒吓得身子一抖,睁大眼睛惊恐地道:“属下的意思是,汉拓威军可能早有预谋,要把我军引向绝地。” 髡屠汗轻蔑地看着他冷笑道:“呵呵!这回不说‘圈套’,改说‘早有预谋’了,接下来是不是又该说‘保存实力’了呀?” 阿撒兹勒黑脸一下子涨成了紫红色,僵立在原地再也说不出话来。 髡屠汗等了一会儿,突然转头盯着阿撒兹勒的脸,故意问道:“咦?怎么不说话了,我还等着听‘万夫长大人’的高招妙计呢!” 阿撒兹勒跪在地上颤声道:“大汗,属下知错,属下知错了,求大汗饶恕。” 髡屠汗看也不看他,曼声问道:“哦?倒也难得,万夫长大人也会有错?你口口声声说自己错了,但不知是错在何处呀?” 阿撒兹勒在地上连连磕头,“属下没有积极进取以求杀敌立功。” “你也知道你没有积极进取?”髡屠汗咬牙厉声喝道:“贪生怕死,畏敌惧战的东西,开口闭口‘保存实力’,军心士气全让你败坏完了。” 髡屠汗说到气头,突然举起青铜酒爵朝前扔出,正砸在阿撒兹勒的额头,阿撒兹勒“啊”的一声捂着额头仰身摔倒。 “把这只老狗押下去,再不要让我看到他。” 几个气势汹汹的亲兵把失魂落魄的阿撒兹勒挟走,一切仿佛又恢复了平静。髡屠汗重新坐在马札上。 科斯塔从地上拣起酒爵,双手捧至髡屠汗面前,躬身笑道:“大汗,您消消气,您这是何苦呢!眼前几万大军还要靠大汗指挥作战呢,可千万别为一个糊涂人气坏了身子。” 此时,髡屠汗面色稍稍缓和,摆了摆手,亲兵赶紧过来接过酒爵,洗拭干净了,重新斟满麦酒捧了上来。 髡屠汗端起酒爵浅浅地呷了两口,缓声道:“阿撒兹勒的部属就由你与赫尔吉平分了吧!反正现在你们的万骑队都不满员。” 科斯塔大喜,忙跪下谢恩,“谢大汗栽培,属下愿为大汗肝脑涂地。” 髡屠汗面带笑意地听着科斯塔奉承之辞,开口问道:“好了,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你来说说吧!” 科斯塔偷眼观察着髡屠汗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大汗明鉴,属下刚才在下面看了赫尔吉大人施工,赫尔吉大人可算十分卖力,但是一来咱们没有打井的经验,分辨不出水脉在哪里,二来也没有趁手的工具,干起活来事倍功半。坍方损失几个士兵还是小事,关键是这样东一个坑西一个坑地乱掘,短时间内能不能挖出水来实在没准儿。我军现在只剩下大概三天的淡水,留在此地空耗也不是办法,万一存水耗尽还挖不出水来,咱们这两万多人连退到阔连海子都成问题了。” 髡屠汗品着麦酒缓声道:“那你说该怎么办。” 科斯塔看髡屠汗没有再发作,心知髡屠汗自己也对挖井不抱希望了,但退兵的霉头是万万触不得的。他接着道:“晚上斥候送来的战报,汉拓威军是向正东逃窜的,依属下的揣测,敌军极可能会在甩开我军后向南重新回到阔连海子。想必大汗也记得,这里向东偏北走四天的路程就到饮马坑了,不如我们明日全军开拔,昼夜急行军追击汉拓威军,追上了就全歼敌军,万一追不上,咱们就转头向饮马坑行军,在饮马坑补充过淡水再行定夺。” 科斯塔说罢,心下惴惴地观察着髡屠汗的脸色。不出他所料,髡屠汗那泛着油光的胖脸上终于露出了笑意。 髡屠汗眯着眼睛点头道:“嗯,这个办法不错,进可攻退可守。” 科斯塔一颗悬着的心放回了肚子,弓腰谄笑着补充道:“汉拓威军以为破坏了水源,我军淡水接济不上就会停止追击了,哪里会料到我军昼夜急行追击呢?若属下所料不差的话,三天之内一定可以全歼这股汉拓威军。” 一番话说得髡屠汗心情大悦,他站起身来开怀笑道:“哈哈哈……科斯塔,你真是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咱们还等什么呢?晚一刻不如早一刻。来呀,传令全军,收拾行李,准备开拔!” 第七集 第七章 髡屠汗的部队于当天夜间开拔,向东追击白鸥师团,部队昼夜不停的连续急行军两天,却始终没有发现白鸥师团的踪影。急行军令骑兵们实在太疲惫了,很多困极了的战士在行军中从马上栽下来摔伤。 第二天傍晚,髡屠汗还想连夜再追,被赫尔吉与科斯塔苦苦哀求,不得已才勉强同意全军宿营一夜。 刚用罢晚饭,疲困已极的士兵们便纷纷睡倒。除了千骑长级的军官,很少有人再搭帐篷,多半是找块松软的沙地倒地便睡。营地里到处都是此起彼伏的鼾声,连哨兵也支援不了多久,没站一会儿岗便坐在地上倚着刀矛进入了梦乡。 在营地最边缘的地方孤零零的竖着一顶破旧的毡帐,与周围相比显得十分突兀。 夜深人静后,两团黑影鬼鬼祟祟地潜至毡帐边,压低声音小声叫道:“万骑长大人!万骑长大人!” “谁?”帐内有人低声警觉地问道。 “是我们,拘萨罗与安格尔,大人,我们给您送水和吃的来了。” “快进来!”帐帘撩开,露出阿撒兹勒皱纹满布的削长脸。 两个人弓腰进入帐中,帐内空间狭小,三个人只能勉强团身而坐。 “难得你们有心,还记得来看我。哈哈,可笑才只两天,我那些忠诚属下就剩下你们两人了。”阿撒兹勒自嘲地笑道,眼睛中掠过一抹感伤。 才只两天,阿撒兹勒一下子老了不只十年,本来黑红的脸色现在呈现出灰败之色,脸上核桃壳般的皱纹加深了不少,头发中也出现了大绺的银丝。 “大人,您千万别灰心,你被降职不过是大汗在气头上一时转不过来罢了。过了这阵子,大汗终会想起你的好处来的。”拘萨罗忙不迭的为这个昔日的上司打气,“大人,我们带来了水与肉干,您尝几口。”说着把带来的食物摊开来。 “对呀,对呀!大人,论起功劳与威望来,哪个万夫长比得了您?在所有雅库特人的心中,除了大汗就属您,我就不信大人没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安格尔频频点头应和着拘萨罗的话。 阿撒兹勒自嘲地一笑,没有作声,抓起一块肉干咬了一口嚼着,两个下属陪着笑看着他吃东西。 半晌,阿撒兹勒不经意地问道:“大汗这几天情绪好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拘萨罗叹息道:“一直找不到汉拓威人,大汗的脾气越来越躁,晚上才把科斯塔大人与赫尔吉大人臭骂了一番,又有一个帐中的女人被打死拖出去了。现在大汗身边的亲信都人人自危,朝不保夕,不知什么时候触了大汗的霉头就性命不保了呢!” 安格尔笑着接道:“说起来这事对大人来说却不算是坏事,科斯塔的计谋落空了,就说明大人的谋划才是正确的,这会儿大汗心中也会对大人的解职感到后悔了吧!” 阿撒兹勒眼中露出嘲弄之色,唇角微撇长叹道:“你们如此想法真是不了解咱们的大汗,如果科斯塔的计谋成功了,大汗欣喜之余一定不会与我多作计较,顶多羞辱我几句罢了,性命还是能保全的。若是事情不幸被我说中了,我军真的中了汉拓威人的圈套而战败,那我的存在岂不是证明了大汗的无能,大汗羞愤之下,一定不能容我,那时我的性命就危险了。” 两个属下吃惊地张大了嘴巴,半晌说不出话来。 好半天,安格尔尴尬地笑道:“大人也太多虑了,事情不会那么糟吧,现在只是没找到汉拓威人,咱们除了累点,也没别的损失。过两天,等我军到饮马坑补充了淡水,再回到阔连海子,顶多也就是个不胜不败之局。” 拘萨罗也反应过来了,忙不迭地说:“对呀!对呀!阿撒兹勒大人是大汗身边功勋最卓着的臂膀,大汗最信赖的首席参军,解职只是暂时的,大汗怎么可能对大人下毒手呢?想想也不可能啊,大人真是太多心了。哈哈,哈哈哈……” 阿撒兹勒淡淡一笑,捋着干枯的胡须道:“也难怪你们不相信汉拓威人早有预谋,可你们知道大汗为什么会烦心吗?” 两人怔怔地看着阿撤兹勒,齐声道:“不知!” 阿撒兹勒缓缓道:“咱们与汉拓威人本来就只相差半个晚上的路程,按常理推算,若是汉拓威人认为咱们缺乏淡水放弃追击,那他们会按正常速度行军,就是走得快点夜间也会宿营。依着咱们行进的速度,在一天前就应该追上汉拓威人了。大汗就是因为心里明白此点,才会烦躁不已迁怒下人的。” 拘萨罗实在不愿相信这个“大凶”的推论,不甘心地道:“兴许汉拓威人拐向其他方向了也说不定,沙漠这么大,想准确找到汉拓威人本就不容易。” “嗨!还是别管那么多,错过了方向才好呢,这回出征我们损失的弟兄太多了,这仗不打也罢,赶明儿咱们到饮马坑补充了淡水就撤兵。”安格尔接道。 阿撒兹勒举起牛皮袋抿了一口水,淡淡一笑,“你们还是没弄明白,若是退入沙漠、捣毁水源都是汉拓威人有意为之,那问题可就大了。想想看,汉拓威军既然知道黄草泊,凭什么就会不知道饮马坑呢?若是咱们捱了一天的干渴跑到饮马坑,却发现饮马坑的水源也被毁掉了呢?到那时咱们怎么办?不用汉拓威人来杀,咱们这两万多人一个也逃不出这茫茫沙海。” 拘萨罗与安格尔大瞪眼睛吃惊地看着阿撒兹勒,阿撒兹勒看也不看他俩,从容地翻拣了一块肉干送入嘴中咀嚼。 好半晌,安格尔才醒转过来,急得额头直冒青筋,把着阿撒兹勒的手惶急地说:“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咱们正在走向毁灭呀!大人,咱们一定得把你说的情况报告给大汗才行。” 拘萨罗也在一旁道:“就是呀,一定得提醒大汗停止前进才是。” 阿撒兹勒向他们摊开两手,脸上露出嘲讽的微笑,“看来你们忘了我是怎么被解职的了?” 两人醒悟过来,立刻满脸沮丧地不再作声了。 阿撒兹勒看着两人垂头丧气的样子,展颜笑道:“你们以为大汗需要你们提醒吗?大汗若是没想到此点,又怎么会心情烦躁呢?又怎么会无端迁怒下人呢?这就是羞刀难入鞘呀,到了这个地步,大汗心里虽然其实早起疑虑,可还是不甘心认输,强要赌这一把呀!” 阿撒兹勒一席话说得两人面如死灰,呆若木鸡。 阿撒兹勒看也不看二人,抚了抚肚皮笑道:“呵呵呵,水足饭饱,真谢谢你们还想着我这个糟老头子。天也不早了,今夜就此散了吧,明天还得赶路呢!” 阿撒兹勒弯着腰站起身来准备送客,转头却看到两人坐在原地动也不动,不禁笑道:“怎么,不愿意走?那也好,若是不嫌弃的话,就在我这儿留宿好了,反正这小帐还挤得下三个人。” 拘萨罗与安格尔对视了一眼,一瞬间意见得到了统一,两个人齐齐伏身跪在阿撒兹勒的面前,“大人,既然走下去也是个死,不如咱们逃走吧!我等愿生死追随阿撒兹勒大人。” “对呀,咱们拉上一些亲信的弟兄,先藏到阔连海子看看势头,若大汗出得了大漠,咱们就远走高飞。若大汗出不了大漠,凭着大人的威望,您就是咱们雅库特部当仁不让的大汗了。” “是呀是呀!现如今大汗如此刚愎自用,一意孤行,咱们不能不为雅库特部族保存一点元气啊!” 阿撒兹勒面色沉静若水,静静的看着两人伏地苦求,迟迟不予表态。 最终,拘萨罗也急了,激动地哭求道:“我们是大人的部属,这么多年跟着大人东征西讨,如今我们愿意背离髡屠汗,生生死死跟着您走。大人愿与不愿,起码给个明话,也好使我等不再心存妄念。” 阿撒兹勒眼中偷掠过一丝喜色,脸上却一副无奈的苦相,手掌拍着大腿叹息道:“罢了,你们起来吧,我阿撒兹勒一人的生死何以足道,可怎能忍心看着跟随我的弟兄们死无葬身之地。” 是夜,乘着哨兵们熟睡之际,阿撒兹勒率领着拘萨罗等百余名亲兵旧部悄悄脱离部队逃亡。 ※※※※ “什么?阿撒兹勒逃跑了,带走了两百多匹战马,还有粮食与水!” 摆满早餐的矮几“哗”的一声被掀翻在地,杯盘器皿到处散落。 “哨兵是干什么吃的,昨夜是哪个千骑队负责营区警戒?谁是巡营官?把他们全砍了,全砍了!对了,还有那个阿撒兹勒直属千骑队,把那些没跑成的统统抓起来,带到中军一齐斩首。”髡屠汗牛眼血红,如狂怒的狮子咆哮不已。 赫尔吉与科斯塔跪伏在地上,如绵羊般瑟瑟发抖。 髡屠汗的命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执行,中军帐前的沙地被鲜血染成红色,一千多名横死的战友给每一个活着的人心里种下了不可磨灭的阴影。 ※※※※ 又是一天死气沉沉的行军,虽然已经广布斥候,搜索范围延伸出主力左右近百帕拉桑的距离,可汉拓威军却仿佛蒸发了一般,踪迹皆无。此时的科斯塔坐不安席,睡不安枕,时时担心大汗会迁怒自己。赫尔吉则在暗中祈祷千万别碰到汉拓威军,现在的军心士气实在不宜与敌军交战。 傍晚时分,髡屠汗彻底放弃了追击汉拓威军的希望,下令部队连夜向北转进,前往饮马坑补充淡水。 听到这个命令,所有人都暗自松了一口气,终于可以不打仗了,终于可以不死人了,这次出征雅库特人已经损失的太多太多,这种损失是掠夺多少财帛和女子都无法补偿的。 上至万骑长,下至士兵,大家现在心中最盼望的就是能平平安安地退回到后方不再参战,能平平安安地回到希瓦克河畔的雅库特部族领地。 到了第二天中午的时候,一些力弱的官兵不明不白的脱队死去,他们身上的水囊被悄悄上供给了长官们。休息的时候,士兵们争相用碗抢接马尿。战马多日喝不到淡水,解出的尿水色泽深重,味道浓烈,即便如此还是成了抢手货,士兵们争抢地打破头。 这一切科斯塔与赫尔吉都看在眼中,不过他们也没有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战士们自求活路。干渴的折磨虽然分外难熬,士兵们却并没有太多抱怨,倒下的只能怨自己命不好,没倒下的还有生存的希望,所以虽然有部分减员,部队基本上还算稳定,没出什么大乱子。 大军赶到饮马坑时已是入夜时分,正在官兵们疲困交加,在马背上东摇西歪地抵抗睡魔时,先头部队不知哪个喊了一嗓子,“弟兄们,打起精神来,前面就是饮马坑了。” 这个消息立刻从队前传到队尾,所有人都振奋起来。 “到达饮马坑了,马上就有水喝了。” “上苍保佑,终于熬出头了。” 不少官兵喜极而泣,大家不约而同的加快行军速度,打马向前狂奔。 饮马坑也同黄草泊一样,是一片缓丘围护着的水池,不过黄草泊面积稍大,饮马坑则较小,而且水面较低,所以被称作“坑”。前头的战士们激动地冲上缓丘的坡顶,往日映射着波光的水池竟不翼而飞,山丘环抱着的中间地带,除了黄沙还是黄沙,暗淡的星光下,细细的黄沙反射着灰白色的光。 “水!水哪去了?水哪去了?” 几个战士发疯般驰下缓坡,在本该是水面的沙地上来回寻找。一些人坐倒在地,仿佛只剩下躯壳,精血都被抽干。 后面赶来的部队越来越多,山坡上拥满了官兵,几万人包围着那一片沙地,大家静静地看着沙地上那几个歇斯底里来回狂奔的士兵,黑压压的人群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每一个人的眼神都是呆滞且充满了绝望。 最后,髡屠汗的中军也到达了,他急急下了帐车,在科斯塔与赫尔吉的簇拥下来到坡顶,一看到坡下那平坦的沙地,髡屠汗仿佛脑袋被人重重打了一棒,只觉眼前一黑,头晕目眩,身子摇晃两下就要向后栽倒。 科斯塔与赫尔吉急忙从后面扶住他,带着哭腔叫道:“大汗,大汗!您振作起来!振作起来!现在我军可不能没有您呀!” 亲信们拍前胸捋后背地叫了半天,髡屠汗才缓过神来,看着周围亲随们一个个万念俱灰的绝望表情,髡屠汗明白此时自己再不有所表态,这部队今夜就有可能散摊了。 他擦了擦脸孔,冲着周围喊道:“大家别灰心,汉拓威人以为把水池填住就可以困死咱们,实在想得也太简单了,别忘了沙漠中的水源都是有地下水脉的。大家再忍忍,用不了两天咱们就能挖出水来。”说罢指着赫尔吉道:“你立刻组织人手现在就开始挖井,其余各部就地扎营。” 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各千骑队开始分部散开,各自宿营。赫尔吉召集了几个百骑队,选了几个位置,轮流开掘,头一天晚上就这样过去了。 第二天一早,髡屠汗刚醒,亲兵就传赫尔吉有事禀报。 髡屠汗立刻传赫尔吉进帐,一见到赫尔迫不及待劈面就问:“可挖出水来没有?” 赫尔吉苦笑着道:“挖是挖出来了,不过池底泡满了死马屎尿等脏物,池水早已发臭,几个渴极了的孩儿不顾死活的喝了。喝罢之后上吐下泻,一直不停的泻了一夜,今早再看眼见活不成了。大汗,这沙中含满脏水,怎么挖都会污染。这里也没有燃烧之物,无法煮沸,强喝下去我怕会引起瘟疫流行啊!” 髡屠汗紧皱眉头想了很久,最终叹道:“既然在坑内打不成,那就在山丘外围掘井吧!” 赫尔吉迟疑地道:“这行得通吗?山丘外面都是沙地呀!” 髡屠汗道:“此地既然有地上水源,肯定有地下水脉支撑,我们动员所有人都参加打井,多处选点,总有可能挖出一眼有水的吧!”说到此,他盯着赫尔吉反问道:“不然你又有何良策?” 赫尔吉能有什么办法,只好按着髡屠汗说的办。所有的官兵都动员起来,由各自百骑长领着,在饮马坑外围山丘选点挖掘…… ※※※※ 饮马坑正南二百帕拉桑的沙漠上,布满了一望无际的朵朵营帐,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的全部兵力都驻扎于此,正等待伏击南归的腾赫烈军。 自从白鸥师团脱离黄草泊,由十一师团每日派出辎重马队迎送补给,三天前白鸥师团顺利到达伏击地。此地位于饮马坑正南,按着张凤翼的想法,髡屠汗部在饮马坑补给不到淡水,一定会全力南奔,到达此地时部队至少应该断水两天以上,肯定全是强弩之末的疲兵了,两师团正好与敌军进行最后决战。可是估算日子敌军应该早两日就应到达,至今斥候却都没有发现敌踪。渐渐地,几位首领也开始沉不住气了。 此时,两军首领们又汇聚在斡烈的帅帐内,商讨腾赫烈军的去向。由于整个计划都是张凤翼策划的,所以不管张凤翼内心情愿与否,每回都要敬陪末座,听候质问。 “苏婷大人,今早斥候可有消息?”人员齐集后,斡烈首先发问,每天必问的话题。苏婷负责这次伏击的斥候部署,她对着众人希冀的目光摇头道:“从昨夜至现在没有发现腾赫烈军的踪迹。”这一句几天来每天都被人问上十数遍,问得早不耐烦了。 迪恩捋着胡子问道:“算算日子,敌军两天前就该到了,苏婷大人,有没有可能是斥候分布的太散,与敌军错过了?” 众人又都把目光转向苏婷,这是大家都想说的一句话。 “绝不可能!你们不要瞎猜疑,”苏婷绷着俏脸气愤地道:“咱们周围方圆一百帕拉桑之内分布了一个千人队的斥候昼夜警戒,别说是几万人,就是一只鸟也不可能漏过。敌军没来是另有原因,绝不可能是我的斥候没发现!”苏婷最生气的就是别人对她能力的不信任了,所以对迪恩反驳的毫不留情。 一时间帐内气氛有些尴尬,停了片刻,卡西乌斯干咳一声笑道:“诸位,我说一个假设,有没有可能敌军是绕别的方向出沙漠了。”他说这话时拿眼看着张凤翼,显然是对张凤翼而问。 张凤翼缓缓开口道:“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敢保证在二十天路程之内,此地只有黄草泊与饮马坑这两处水源,除此之外上天入地也难再找到一滴水。腾赫烈军只要向东追击超过两日,就会面临走不出沙漠的危险。在我看来,腾赫烈军不去饮马坑补充淡水,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卡西乌斯笑道:“老弟,你还没明白我的意思,我说的是腾赫烈军有可能从饮马坑出发,迂回绕过我们向草原逃窜。” 张凤翼唇角微扬,傲然笑道:“我们的斥候东西伸出了上百帕拉桑,想绕过我们就要再多忍三四天的干渴,大人也亲身尝过部队缺水的滋味,大人以为这四天的折磨是这么容易就能捱过的吗?” 卡西乌斯装作没听出话里的嘲讽之意,干笑两声掩饰过去了。 诸人又陷入了沉默,片刻,阿瑟笑了一声,开口道:“我有一个想法不知道对不对,说不定咱们把腾赫烈军给高估了也有可能。” 斡烈睁目问道:“哦?老三,你这‘高估了’是什么意思?快说来听听。”其他诸人也都把目光凝聚到他身上。 阿瑟笑道:“大家都猜测腾赫烈人会忍饥耐渴地拼命向南逃窜,怎么没想到也许腾赫烈人到了饮马坑就再也走不动了。” 迪恩急切道:“怎么会走不动了,饮马坑的水早让咱们破坏了,取不到水赖在那里又有何用?” 阿瑟道:“所以我说咱们高估了敌军,敌军极可能在到达饮马坑之前就断水几天了。敌军之所以不南来是因为他们知道如果没有水,依他们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走不出沙漠的。” 正说着,一直沉默的梅亚迪丝突然纤掌一拍桌案脆声道:“我明白了,腾赫烈人在挖井!他们把宝押在了挖井取水上。” 苏婷惊喜地道:“真的,仔细一想真有可能是这样,咱们别等腾赫烈挖出水来,立即挥师北上肃清残敌吧!” 卡西乌斯抚掌笑道:“哈哈,难得难得,想不到一向智计百出的凤翼老弟也有漏算的时候。” 张凤翼哼声笑道:“卡西乌斯大人太高抬在下了,有诸位大人在此,凤翼只不过拾缺补漏罢了,能有一言说中,已属侥幸。挂一漏万之处,正是该当。” 第七集 第八章 翌日,饮马坑。 天空万里无云,蔚蓝色的纯净背景中,滞留着点点芝麻粒儿大小的黑点,那是袤远荒原上的特产——兀鹫,这些凶残的鸟类专食死去的动物尸体,一旦发现伤病的野兽、沙漠中迷失方向的旅人,它们就会多日盘旋在猎物头顶,择机而噬。 第一只兀鹫是昨日发现的,几个露宿在沙地上的士兵正在睡觉,被误以为是死尸的兀鹫从空中扑下啄伤,周围的官兵大怒,纷纷举弓射击,那只兀鹫被数箭齐中,毛血飘撒地坠地。然而,战士们的快意仅持续了半天,还不到晌午,天空中就陆陆续续又增添了一点一点的“黑芝麻粒儿”。仿佛会餐一般,这些兀鹫越聚越多,它们在弓箭射不到的高空盘旋不去,耐心等待着最终机会的到来…… 事实上,兀鹫们的判断是准确的,虽然到达此地才只两天,但这过往的两天对于髡屠汗的两万大军是怎样的难熬呀!三天的断水,战马早已解不出尿来。对于液体的渴望,已使战士们不择手段。 开始的目标是在饮马坑内遗弃的脏水井,虽然大汗严令不准从中取水,但渴极难耐的士兵们哪里顾得上干净与否。几十个官兵乘夜深人静之时抢到脏水井边用绳子吊着头盔下去捞水上来,大家痛痛快快的饱饮一通。 不到一顿饭功夫,各人相继开始闹肚子,从此后几十个人再也没提起裤子,蹲在井边上气不接下气的拉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被巡营官发现的时候,几十个大汉已是严重脱水,躺在地上离死不远了。髡屠汗闻知此事大怒,命令科斯塔把所有脏水井填实封死。 没有了脏水,没有了马尿,又咸又腥的马血成了战士们湿润喉咙的琼浆玉液。战马就是骑兵的双腿,在沙漠里没有了战马也就等于没有了生存的希望。骑兵混到了杀马的份儿上,任何长官的禁令都已不在话下了。这一点,千夫长和百夫长们也心里明白,对此都是抱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只要他们杀马之后能给长官们送一碗鲜血即可。 所有的一切都是在夜间进行,战友之间关系好的十骑小队里,大家抽签决定先杀了哪个人的战马。若是小队中有人平素与战友关系处得不好,那首先遭殃的肯定就是此人的战马。也有个别的小队不地道,偷宰别队的战马,这样做的后果往往是两个小队之间的生死火拼。 一夜过去,所有的痕迹都被黄沙掩盖,对于那些失踪的战友和马匹,大家彼此都心照不宣。反正这个时候万夫长和千夫长们也自顾不暇,绝无心思探察各队的具体人数。 杀马饮血的事情髡屠汗始终被蒙在鼓里,他这两日来一直在为迟迟挖不出水来心急上火。为了督促进度,他亲自带人一遍遍巡视各个开挖的井坑,但是挖掘的进度却一天比一天慢。 这也难怪,好多官兵已干渴的陷入昏迷,睡在帐篷动也动不了。眼前还有人能拎着铲子挖土已是极难得了,还如何计较挖多与挖少?看着官兵们吃力地拉动绳索向外提土筐,髡屠汗除了着急上火,别无他法。 其实髡屠汗不知,士兵们干得慢是有原因的。雅库特人在希瓦克河畔逐水草而居,对于挖井从来就不擅长。再加上地下都是沙层,质地极为松软,挖到一定深度鲜有不塌陷的。赫尔吉开始选择了三十个挖掘点同时作业,两天时间,有十一处井坑坍方,几十名士兵被压死在井下。看到这种后果,挖井的士兵们再不愿下井,大伙先是跪地乞求长官,后是集体抗命,无论赫尔吉的监工队用马鞭如何毒打,士兵们就是拒不下井。 无奈,髡屠汗派出自己的直属千骑队监刑,把四十多名不愿下井的士兵当众斩首。尸首不准掩埋,曝尸在工地上,以儆效尤。这四十多具尸体成了兀鹫们的头一道美食,大批的兀鹫从天空中盘旋而下,千头攒动、黑压压的盖满了停放尸体的沙地。你拖一段肠子,它叼一根骨头。争着抢着,叫着啄着,不消半刻就被撕抢一净,沙地上只留下一滩滩黑色的血迹。 下井早晚得死,不下井立刻就死。在军刀的逼迫下,几十个被点名指定的士兵被绳索放入井内。这回挖井的士兵们都总结出经验了,这样松软的沙基土质只要挖到一定深度十有八九要坍方。所以干得越卖力死得越快,要想死得慢点,只有装作有气无力的样子,尽量少挖,只要挖得不深,井壁就不容易坍方。大家只要表现得忙忙碌碌,哪个当官的会爬到井下测量井的深度? 第三天天刚亮,髡屠汗就被外面的吵闹声惊醒了,他不悦地喊进当值的亲卫骂道:“怎么回事,什么人如此大胆在营区喧闹。” 亲卫吞吞吐吐地道:“大汗,是天上那些死鸟落到地上了,弟兄们正在赶鸟呢!” 髡屠汗心知一定有事,嘴上也没再多说,只命侍寝的女人们侍候他穿衣。 髡屠汗的帅帐正扎在附近最高的一座山丘顶上,站在丘顶观望,周围营区的情况尽收眼底。他穿戴整齐后走出大帐向喧闹的方向观看,只见营地边上一些士兵正举着长矛大声地哄赶兀鹫,士兵们的长矛扫到之处这些凶鸟扇着翅膀“轰”的散开,等战士们一走过,又“嗡”的聚集回来,赶来赶去也赶不尽。 原来夜间为了夺马而死去的尸首被埋的太草率了,大部分尸体只在表面撒了层沙子就算完事。这些美食立刻被天空中嗅觉灵敏的兀鹫所发现,于是被杀掉的死马和草草掩埋的尸体纷纷被从黄沙中翻出。大批兀鹫降落到地面撕抢食物,士兵们赶也赶不走。 那在帐外值勤的卫兵心下惴惴地从背后看着髡屠汗,生怕大汗发怒殃及自身。更害怕大汗会向他询问杀马的事儿,到时说与不说都不得好报,不说立刻性命难保,说了实情就得面对战友们夜间的报复。 出乎那卫兵的意料,髡屠汗漠然地看了一会儿,就转身返回帐中。那卫兵以为髡屠汗没有看出端倪,暗自庆幸自己过了一关,其实他有所不知,髡屠汗虽明知这其中必有违规犯禁之事,也无心再管了。死的人已经够多了,只要不是炸营哗变,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吧! 吃过早饭,髡屠汗带着卫队开始巡视各井口的挖掘情况。赫尔吉昼夜待在工地监工,夜间只在井坑旁小睡了片刻,看到髡屠汗到来忙迎上来见礼。 髡屠汗看着赫尔吉满眼红丝、形容憔悴的样子,随口安抚道:“赫尔吉,昨夜辛苦你了,工程可有进展吗?” 赫尔吉咧嘴苦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挖出水来,倒是又有三眼井坍方了。” 髡屠汗看着他欲哭无泪的样子也不禁一阵心酸,仰天感叹道:“难道这是天意吗?是上苍要亡我雅库特一族吗?” 赫尔吉唏嘘地对着髡屠汗躬身道:“大汗,属下有一个建议不知可行不可行?想说与大汗参详。” 髡屠汗注视着他笑道:“哦,你说。” 赫尔吉叹息道:“大汗,今天已是断水第四天了,四天没水喝,我看这些挖井的孩子也实在是干不动了,再逼下去也只是一死而已,于事无补。” 髡屠汗的脸色一下子沉下来,面无表情地问道:“大人的意思是——” 赫尔吉陪笑道:“我的意思是现在咱们应当珍惜人力,与其遍地撒种,不若主攻一点。”看到髡屠汗满脸疑问,赫尔吉接着解释道:“大汗,依现在孩儿们的体力,顶多再干今天一天,明天绝不可能再有力气干活了。所以咱们实在无法各个井口全都兼顾,为今之计只有选准一个最有希望出水的井口,集中精力主攻,使其一天之内见分晓。” 髡屠汗面色缓和下来,点头道:“嗯,你的法子好是好,就不知你怎能断定哪个井口最有希望出水?” 赫尔吉道:“其实属下也无法断定,属下只是反覆比较了各坑口挖出的土样,选出了看起来湿度较大的一份,咱们就从这个井口下手挖下去,至于成功与否就全看上苍的护佑了。” 髡屠汗思忖片刻,终于点头道:“好吧,就依你,咱们就赌这最后一把。” 赫尔吉挑选了几十名精神较好的士兵,分编成组,轮流下井挖掘,他自己则趴在坑口监工。士兵们个个体内严重缺水,干活时再一出汗,一批士兵下井干不了多久就相继脱水昏迷,倒下的战士被抬上来一排排摆在长矛支起的布篷下,眼见只剩下等死的份儿了。 后面的战士看到这种情况,又开始反抗不愿下井。赫尔吉咬着牙命令亲卫队用弯刀威逼着下一批战士下井,不挖够一定的土方坚决不运上来。 到了中午的时候,髡屠汗来看看有没有结果,布篷里躺着的士兵已有几百名之多了,髡屠汗命人暗自召来了科斯塔。 大帐内,科斯塔单膝跪下给髡屠汗见礼,“大汗,您有事召唤属下。” 髡屠汗点头道:“不必多礼,起来吧!”说着向左右使了个眼色。 亲卫、侍姬都识趣地退出大帐,帐内只剩下他们两人。科斯塔知道大汗必有要事吩咐,所以也不敢多话,弓着腰站在髡屠汗身边,小心翼翼地瞅着他。 髡屠汗沉吟片刻,叹息道:“科斯塔,给你透个信吧,打井取水的事很不乐观,可以说基本上已经无望了。” 对于打井的事科斯塔早已料到会是这个结局,他“扑通”一声跪下来哭道:“大汗,此事全怪属下,全是属下该死,给大汗出此下策,不但累及大汗,还累及三军弟兄。” 髡屠汗满脸疲色地摆手道:“算了,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当时认可这个策略的是我髡屠汗,怎么,难道现在连我髡屠汗也要给死去的孩儿们抵命吗?” 科斯塔一怔,赶紧道:“不,当然不,有罪的是属下……” 髡屠汗不耐烦地再次摆摆手阻止他说下去,科斯塔只有住嘴,睁眼怔怔地看着髡屠汗。 髡屠汗脸色古怪,仿佛有什么话难以启齿,科斯塔也识趣地不再打扰他,瞪眼等着听他的下文。良久,髡屠汗缓缓吁出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已暗自安排好了,你也回去准备准备,我这里的存水只允许你带三个人上路,咱们今晚就出发……” “什么!大汗你要放弃弟兄们吗?”科斯塔失声惊喊出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放肆!”髡屠汗刷的沉下脸来,一双牛眼像冰剑般逼视着科斯塔。 科斯塔机灵地打了个冷颤,立刻清醒过来,马上换过一副低眉顺眼的嘴脸,跪下求饶道:“大汗恕罪,属下心里存不住事儿,在大汗面前失态了。” 髡屠汗脸色缓和下来,看着他不满意地哼道:“不是我心硬,再拖下去大家都得死,为今之计只有壮士断腕了。即便不为自己想想,也要为希瓦克河畔的十几万老幼妇孺想想。咱们都死了,谁来保护他们呢?” “是,是,大汗考虑的是,属下愿听从大汗的安排。”科斯塔跪在地上强挤着笑脸附和着,大粒儿的汗珠顺着鼻尖鬓角淌落。 两个人正在暗自商议,突听远处传来山呼海啸般的呼声,帐外的亲兵手持长矛跌跌撞撞抢进大帐,也不下跪行礼,激动地结结巴巴喊道:“大……大汗!” 髡屠汗心中狂怒,沉下脸吼道:“成何体统!” 那亲卫理也不理,继续激动地喊道:“水——水!挖出水来了!山下挖出水来了!”髡屠汗与科斯塔急忙抢步出帐,只见满坡满谷万头攒动,到处都是欢呼声,士兵们奔走相告,蜂拥向赫尔吉的井口聚集,那井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水泄不通,外面的士兵跳脚也挤不进去。 ※※※※ “喊的是水吗?我没听错吧,他们真的挖出水来了。”卡西乌斯远望着在坡脊上欢腾跳跃的腾赫烈官兵,转头冲着迪恩曼声笑道:“万夫长大人,看来贵师团的活儿干得不漂亮啊!还给腾赫烈人留下了可乘之机。如果咱们来得不及时,又不知要死多少弟兄了。” 迪恩虎着脸哼了一声,打着哈哈道:“卡西乌斯大人可有所不知了,若不是赶不及为‘友军’输送淡水与粮草,哪有腾赫烈人的可乘之机。哼哼!真是割了鸡巴敬神,神也得罪了,自己也痛死了,出力不讨好啊!贵师团里都是上等人,个个金贵,万夫长大人要是怕折损手下的话,就由我们十一师团先上好了。” 卡西乌斯白皙的脸庞青气一闪,心里强压着怒火阴声笑道:“哈哈,万夫长大人真是好口才,在下佩服。不过腾赫烈军都已是这副形态了,咱们也用不着再讲什么章法了吧!索性一齐冲出去,比一比哪个部队最终收获的多如何?” 迪恩傲然笑道:“好主意!就这么定了。”说罢冲着左右高声喊:“孩儿们都听到了吧?” 周围官兵高声应和:“听到了!大人!” 迪恩叫道:“那还等什么!冲啊,我们去杀腾赫烈人!” “杀呀!杀呀!” 万马催动,蹄声如鼓,大地震动起来,几千健儿一齐策马向饮马坑冲去。 卡西乌斯气得脸色铁青,心中暗骂道:“老东西,以为抢个先机就能笑到最后吗?早着呢!” 他一带战马回到本队,抽出佩刀在头顶挥动,冲着手下高喊道:“弟兄们,你们说可笑不可笑,现在连辎重部队也想和咱们白鸥师团伸手比试了,大家能忍得下这口气吗?” 骑兵们纷纷拔出弯刀举过头顶高喊道:“不能忍!不能忍!” 卡西乌斯满面煞气地狠声喊道:“大家都听着,我只说一遍!要是战后十一师团斩杀的腾赫烈人比我们万骑队多,所有官兵一律不予请功,都听清楚没有!” 所有官兵齐声应答:“听清楚了!” 卡西乌斯把佩刀向前方一指喊道:“让步兵们见识见识什么是真正的骑兵吧!大家冲啊!” “冲啊!杀呀!”一队队骑兵队列催动起来,战马在逐渐加速,前队与后队拉开了距离,骑兵们挥舞着斩马刀发出喊杀声向敌军冲去…… ※※※※ 刚喝到水的士兵还不足一百个,营区外围就传来了发现汉拓威军来袭的警哨。一时间,报警的骨哨声四起,营区一盘散沙般的官兵立刻陷入混乱之中。好多官兵像无头苍蝇般瞎跑乱撞,也有不少人赶紧回营帐寻找武器。几个百夫长高喊着召集属下,更有好多士兵为抢一匹战马,战友间彼此拔刀对擂。 此时水井边聚集的士兵最多,正在给士兵分水的万夫长赫尔吉拔出刀来叫道:“孩儿们,汉拓威人抢水来了,这样的沙漠大家能逃到哪去?没有水喝早晚是个死。大家拿起武器来跟着我保护水井啊!” 这一号召得到官兵们纷纷响应,不少人拿起武器向水井聚集。 头一个冲入敌营的是迪恩最偏心的爱将勃雷,勃雷骑的是缴获自塔赫勒喀部的最好的战马,人高马壮,气势宛如天神,长柄狼牙棒横扫竖砸,舞得如旋风一般,棒下的敌军不是脑浆迸溅,就是脊柱断折,死状惨不忍睹,几乎难觅全尸。 受他的榜样作用,后面跟着的一群刚学会骑马的步兵也如狼似虎,勇不可挡,随着勃雷一窝蜂般灌入营区,四下里冲杀扫荡,敌兵遇之一触即溃。 接着冲入的是卡西乌斯的弓骑兵,战马进入营区立刻均匀散开,三三两两结成一组,斩马刀与手弩相配合,远射近砍皆宜,四下兜击掠杀敌兵。 第三批进入的是阿瑟的部队,清一色全是长枪兵,虽然没有前两股友军骑在马上那么威风,不过却占尽便宜。沙州松软,战马奔跑不快,骑兵也就失了冲刺之威,挥舞着弯刀迎上的腾赫烈战士面对长长的矛杆毫无办法,在成群矛尖的刺击下,只能束手就毙。 长枪兵的推进虽然不快,但密林般的长矛队列推过,如同在敌营中过了一遍梳子,所过之处,再无一个会喘气的漏网之鱼。 ※※※※ 勃雷的千骑队越来越深入到敌军营区内部,不知不觉间已接近水井,这一路上勃雷是当者披靡,从没遇见像样的抵抗。正杀得过瘾,突听侧面一阵尖锐的锣响,空中发出“嗤嗤”的破空之声,密密麻麻的羽箭如急雨般袭来,勃雷暗叫不好,舞动着狼牙棒拨打箭矢。只听“噗噗”的箭头入肉声,身边人喊马嘶,惨呼呻吟声不绝,回头一看已有几十名中箭属下落马。 勃雷向放箭方向望去,对面有几千敌军背靠山丘组成了队列,正对他们严阵以待。勃雷嘶吼一声迎着敌军冲上去,却又被一轮羽箭打了回来,这次又损失了不少士兵。 勃雷还要再冲,听到身后有人喊道:“勃雷,不可鲁莽,快退回来。” 他回头一看,喊话的正是师团长斡烈。原来斡烈与梅亚迪丝的后军已经开到,刀盾兵、投矛兵、长枪兵、长弓兵,各色兵种正依序向着敌军展开队列。 斡烈的命令不能不听,勃雷急忙带队退了回来。只见与斡烈一起的还有梅亚迪丝、苏婷、阿瑟、张凤翼与斐迪南。这次作战斐迪南千骑队是负责保护斡烈的中军,是斡烈的直属千骑队,而苏婷的部属则是负责接应的预备部队。 勃雷不甘心地道:“师团长,只要再冲一次我就能杀入敌军队列了。” 斡烈板着脸命令道:“收拢你的人马,布置在我军左翼待命。” 勃雷无奈,只得乖乖率队入列。 梅亚迪丝笑道:“斡烈大人,还是由我军用弓弩先压制一下吧!” 斡烈笑道:“那就有劳贵部弟兄们了。” 梅亚迪丝向苏婷点了点头,苏婷的部队早已在阿瑟的长枪兵身后摆好轮射队列,此时首排射手已举弩瞄准待命。 苏婷策马来到部队前侧,斩马刀一挥,清脆地喊道:“首列弩——射!” 随着“嗤嗤”的破空声,箭镞在空中划过一条条黑线,飞蠓蔽日一般,两军上空蓦地一暗,无数弩箭倾泄在敌方的人群中,敌军士兵中箭的惨呼声此起彼伏,对面放箭的势头也顿时弱了下来。 这才只是个开始,随着苏婷一声声“二列弩——射!”、“三列弩弓——射!”的号令发出,弩箭不停地向敌军队列倾泄。 敌军本就是杂凑起来的,根本没有严整的部署,都是临时抓到什么武器就用什么武器,如何能对苏婷的弩兵形成有效反制?才没几轮,敌军就因伤亡太重纷纷向山坡上退却,一直退出到汉拓威军弩箭范围之外才停下。 这时苏婷下令停止了射击,阿瑟在阵前高喊一声,号角兵吹响了进攻的号角,鼓手们敲击着鼓点随队而进,各兵种挥动着各色武器开始一排排向前推进。位于最前列的是投矛手,一人持五六杆投矛,手举着重盾,翼护后面的一排排部队。 弓弩停止后,腾赫烈军立即稳住了阵脚,在山坡上居高临下重新列队,并组织了弓箭手向迎面而来的汉拓威军射击。由于前面一排都是投矛手的重盾,射击几乎没什么效果。 两方越来越近,战士们变得激昂起来,开始大声的嘶吼叫喊,挥动着手中的武器为己方鼓舞斗志。七十步、六十步、五十步,敌我距离越来越接近,进攻的汉拓威步兵开始奔跑,四十步、三十步,投矛手们放下盾牌,高喊着向对面的敌人投出一杆杆标枪。后面的长矛兵开始把两人长的长矛由竖握变到端平,跃过投矛兵向前冲去,一排排锐利的矛尖闪着寒光推向敌群。腾赫烈兵纷纷怪叫着举着刀盾迎了上去,这边汉拓威长矛手嘶喊着刺出长矛…… “一寸长,一寸强!”头一轮对刺,没有携带盾牌的腾赫烈战士损失巨大,首列长矛兵的矛尖大半变成了红色。少数避过矛尖的腾赫烈兵揉身而进,叫喊着挥刀向长矛兵砍去。此时跟在长矛兵身后的刀牌手举着砍刀与战斧跃过长矛兵与敌军短兵相接在了一起。 零星的近身者处理掉后,长矛兵的矛头又并在了一起,成排的矛尖展开了第二轮对刺…… 汉拓威步兵的攻势一波接一波,一次比一次凌厉,进攻的锋线缓慢而坚决的向前推进。 在他们身后的阵地上,堆堆叠叠、散乱挨压的躺满了腾赫烈官兵尸体。战斗进行了半刻钟,终于腾赫烈军的意志到达崩溃的临界点,官兵们再也承受不了这种绞肉机般的折磨,先是阵列一角的十几名士兵转身向山坡上退却,溃败的恐惧马上传染了整个作战锋线,战线变得漏洞百出,多处士兵开始逃散,接著作战锋线被突进的汉拓威军分割成了几段。这时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战线整个崩溃,腾赫烈官兵们开始了不顾一切的溃逃。 远处观战的斡烈一看到腾赫烈军开始溃散,就对梅亚迪丝笑道:“看来攻坚已经完成,营区内不会再出现成群的抵抗了。大人,现在是让你的骑兵出场收拾残局的时候了。” 梅亚迪丝拔出战刀,英姿勃发地向斡烈敬了个军礼,“大人请放心,剩下的全交给我吧!”说着一带马缰就要回转队列。 张凤翼在旁突然叫道:“师团长大人,追击敌军不必太远,把营区肃清后再追个十多帕拉桑即可,剩下的敌军可以明天再追。” 梅亚迪丝一愣道:“为什么?” 张凤翼眯眼望着敌军溃逃的方向,语带嘲讽地笑道:“反正终究也跑不掉,咱们明天再追遇到的抵抗会比今天轻的多。” 梅亚迪丝一想便明白了,只是张凤翼的主意虽然正确却不便开口称赞,所以只是一笑,没再多说,率领苏婷万骑队策骑而出,尾随着逃散的腾赫烈军掩杀过去…… 第七集 第九章 此时,督战的赫尔吉已近疯狂,他组织了几百亲兵死命拦阻溃散的逃兵,任凭他喊破喉咙,使尽手段,可兵败如山倒,哪里阻拦得住,最后连督战队的士兵也大半随着溃兵逃光了。 后面的汉拓威长矛手们已经快要追上来了,几个亲卫跪地哭求道:“万骑长大人,事已至此,咱们赶紧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赫尔吉拄刀于地,带着哭腔嘶声笑道:“哈哈哈……”你们睁开眼睛看清楚,没有粮食、没有水、没有战马,走?你们能走出多远?你们扶我起来到水井边上去,渴了这么多天,我死也要做个淹死鬼。” 几个亲卫急得拖着他的胳膊求道:“水井已经被汉拓威人占了,大人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还是走一步看一步,先离开这里再说吧!” 赫尔吉突然挣脱诸人,疯了一般迎着汉拓威军战士冲去,距离井口还有几十步远的时候迎面碰上率队冲在最前面的庞克。 赫尔吉想也不想,举刀便劈。他哪里是庞克的对手,庞克冷笑一声,挥刀上撩架住敌刀下劈之势,另一刀运臂横斩,刀锋过处,赫尔吉惨呼一声,上半身倏地与下半身份离蹿出,鲜血四溅,脏腑随地散泻…… 目睹了赫尔吉的惨状,后面的亲兵亡魂丧胆,发一声喊转头四散。 平心而论,若是换一个战场,面对这些往日武勇剽悍的草原骄子,勃雷他们绝不可能顺利地获胜,腾赫烈军即使一时作战失势,也不会轻易地放弃抵抗。可在此刻,经历了几天的干渴之后,饱受煎熬的腾赫烈官兵们无论是身体还是意志都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些天来,为了争夺一点点维持生命的食物与淡水,甚至是马血马尿,平日亲如兄弟的战友拔刀相向,一具具伙伴的尸体在战友们漠然的注视下被拖走,人心早已冷漠,人与人之间没有了信赖,大家彼此提防着,害怕自己成为了战友们抢夺的对象。 到了此时,大多数腾赫烈官兵都信奉这样一个道理:什么责任、荣誉、牺牲,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只有保全自己、逃得活命才是最现实的。信念的丧失使得腾赫烈军彻底失去了凝聚力,面对汉拓威军的突击,腾赫烈军土崩瓦解,触处皆溃。任凭几个千骑长怎样叫喊,怎样阻拦斩杀逃跑的属下,无论如何都聚集不了人手,形不成反击力量。 营区内到处都是四处掠杀的汉拓威军,敢于死战不退的敌军极少,只有受伤跑不动的敌兵才缩于一隅进行困兽之斗,大批尚能一战的腾赫烈官兵弃甲曳兵,脱离战场向南逃散。不到一顿饭功夫,营区内的腾赫烈军越战越少,汉拓威军越战越多,一个腾赫烈军每每要面临十多个汉拓威长矛兵的围攻。 看看营区内的混战大局已定,梅亚迪丝吹响了骨哨,尖厉的哨声在战场上空回荡,散在战场各处的百骑长纷纷吹哨应和,收拢部下向梅亚迪丝靠拢。营区内哨声此起彼伏,十骑队聚成百骑队,百骑队聚成千骑队……不一会儿,近万匹战马汇聚成了骑兵的铁流。 梅亚迪丝在银鬼面卫队的簇拥下当先冲出营门,冲着左右清脆地喊道:“把这里交给步兵们吧,咱们追击跑得快的。” 卡西乌斯提刀靠上来兴奋地喊道:“大人!这可是我军对腾赫烈军前所未有的大捷呀!如果得不到一等枫叶勋章,说什么我都不会答应的!” 苏婷策马从另一侧跟上,绷着脸道:“卡西乌斯,仗还没打完呢!还是先把腾赫烈军肃清后再说吧!” 卡西乌斯转头对着后面的属下们喊道:“弟兄们,跟我冲呀,咱们追到上天入地也要把腾赫烈人赶尽杀绝。” 后面的部属高声呼喊响应,大家不约而同加快马速。 每一个战士都明白,不同的作战付出的代价是不同的。两军对垒时最初几轮的交锋是最残酷的,这时是两方斗志最旺的时刻,在没分出胜负之前只有用堆积的士兵尸体来较量意志。 这时的战斗就像绞肉机,投入的部队能活下来的只占小部分。参加这种战斗是所谓的“啃硬骨头”,伤亡大而功劳少。 而真正“收获”的时候是将敌军击溃后的追击战,这时的敌兵既无组织又无斗志,完全是一盘散沙,斩杀起来轻松愉快,予取予求,只要追上了功劳就跑不掉。作为帝国轻骑兵的王牌,没有谁比白鸥师团的战士们更能领悟这个道理的精髓了,立功升级的机会全在追击逃敌。 白鸥师团的规矩,只要是敌军真正的溃败,师团长下令追击,所有部属全部打散,各自为战自由追逐掠杀,不分官阶品级,谁追上的“猎物”就是谁的。比之腾赫烈逃兵们对死亡的恐惧,后面的汉拓威骑兵们立功的狂热毫不稍逊。师团长梅亚迪丝一声令下,沙漠上展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围猎大会……” “庞克!庞克!乱蹿个屁呀,没听到我在叫你吗?”勃雷带着一群长矛兵一把揪住庞克。 庞克身边也簇拥着大群的手下,此刻都愣愣地看着勃雷。 庞克拎着双刀,用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喘气道:“啊!是勃雷大哥,你拉我干什么?北面还有一股敌军在顽抗,我正要带弟兄去支援呢!” “糊涂!管那些不成气候的干嘛?你放眼看看,满营都是咱们的人,没等你跑到地方人头就被分光了。”勃雷斜着眼睛撇嘴道。 庞克也不知自己哪做错了,怔怔地问道:“那不去支援难道坐地歇着?” 勃雷板着脸训道:“你呀,还是太嫩!看看人家白鸥师团动作多快,一窝蜂地向南追下去了,真正‘肥肉’都在南边呢!这里三核桃两枣的,哪够弟兄们分呐!” 庞克怯怯地道:“可师团长有令,咱们步兵是负责清理战场的呀!这样不听命令乱跑不好吧!” 勃雷指点着庞克的鼻子提高声调骂道:“看你这副窝囊样儿,我真想踹你两脚。人家吃肉你喝汤,功劳全让别人抢去了,你心里就甘心啊?再说了,场面这么大,斡烈大人哪里看得过来?”说到此一挥手断然道:“你别瞎操心了,只要相信做哥哥的不会害你就是,一切都有我担着,带着你的部下跟在我马屁股后面就是了,咱们这就上马追腾赫烈军去。” “白鸥师团的骑兵们不是早已出发了吗?怎么又有这么大一股骑兵出营。”斡烈站在山丘顶上,远远地看着骑队奔驰扬起的黄色沙尘疑惑地道。 阿瑟与迪恩也眯着眼细看这支出营向南的队伍。 半晌,阿瑟失笑道:“是咱们的队伍,打头拎狼牙棒的是勃雷吧!呵呵,也难怪,看着白鸥师团立功眼馋了,也想争点功劳。”说罢眯眼冲着迪恩发笑。 斡烈脸立刻沉了下来,“这小子,也太不听话了,这不是目无军纪吗?等这伙人回来后,马上叫他来见我。” 勃雷是迪恩最喜欢的爱将,迪恩怎能眼看着他吃亏?马上陪笑着劝解道:“大哥,勃雷可是咱们手下最得力的孩儿,论起冲锋的勇猛来连凤翼也比不了。大哥,这干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必在这些小事上挫伤孩儿们的锐气呢?我看还是算了吧!” “不然!”斡烈绷着脸道:“胜不骄,败不馁,这才是我军应有的作风。孩儿们的坏毛病就是让你这样给惯出来的。”说罢,转头对张凤翼道:“凤翼,勃雷与你关系最好,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张凤翼不看迪恩递过的眼色,肃然俯首道:“师团长教训的是,令不行禁不止的军队,虽然作战勇敢也不过是一群骄兵悍将,即使一时获胜终究会为敌所乘。” 张凤翼的态度令斡烈十分满意,他脸色一缓捋髯笑道:“嗯,说得好,要是勃雷也能认识到这个道理,我就不会再罚他什么了。” 张凤翼眼含笑意道:“大人,其实让他追追也好,说不定这会儿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呢!” “哦?怎么说?”斡烈以为张凤翼还是要为勃雷说情,脸色又不悦起来。 张凤翼撇嘴笑道:“白鸥师团被誉为帝国轻骑兵的王牌,追逐战正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咱们师团毕竟是步兵,弟兄们才刚骑了几天马?能坐在马背上不摔下来就不错了,勃雷想与人家争功,恐怕难以讨到好来。” 斡烈半晌没说话,片刻,长叹一声自嘲地摇头笑道:“说的也是!我还担心他与白鸥师团争功影响两师团团结呢,看来真是多虑了。” ※※※※ 张凤翼猜得一点没错,傍晚日落时分追击逃敌的队伍回来了,留守的步兵们纷纷拥到营门口看热闹,对归来的友军报以热烈的喝采与欢呼。 蹄声滚滚,沙尘飞扬,白鸥师团列队入营,一排排并骑而进的骑兵昂首挺胸,意气飞扬。除了银鬼面卫队的女兵们,每个骑兵的马脖子上都挂满了成串的腾赫烈人的首级,不用问也知这一仗胜得是多么痛快淋漓。 一同回营的还有斐迪南的千骑队,同样是满载而归,不但斩杀了许多敌军,还夺得大批战马、武器、军资。部队现在是士气如虹,战士们个个趾高气扬,豪气冲天。斐迪南安顿了属下造饭登记战功后,立即带了几个亲兵到师团部向斡烈报告战况。 斡烈的帅帐火把通明,帐外如闹市一般堆满了人,左一摊、右一堆都是军官们的亲兵与战马。大帐内传出卡西乌斯万夫长的高谈阔论声,还时不时地伴有阵阵笑声。这一仗斐迪南的千骑队也打出了名头,看到斐迪南,好多白鸥师团的士兵不管认识不认识,都友善地向他问候打招呼。 张凤翼正倚着拴马桩与几个替长官看马的女兵调笑打趣,看到斐迪南来了,打了个手势要他稍候,几句结束了和女兵们的谈笑,向他走来。 斐迪南眼瞥着那几个银鬼面卫队的女兵悄声笑道:“阿尔文说你现在掉进了美女堆里,漂亮女孩多得泡都泡不过来,已经目迷五色,乐不思归了,看来那小子说得一点都不假。” 张凤翼指着自己的鼻子笑道:“呵呵,羡慕我了?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受欢迎吗?喂马洗马、拾柴做饭、搭卸营帐……她们队里的脏活、累活几乎全被我包下了,如果有这么个便宜冤大头供你随意使唤,你也会冲他露齿一笑的。” 斐迪南擂了他一拳笑道:“你就装吧,以为我会相信?” 张凤翼瞅着他抿嘴一笑,一转话题道:“先别说我,‘千夫长大人’这趟带队出击一定特撒欢儿吧!有没有给你兄弟带回点小礼物来呀?” 斐迪南一听这个立刻兴头来了,把着他的肩头道:“嘿,我正要说呢!凤翼,你没随我们同去真是太可惜了。我斐迪南当了这么多年的兵,与腾赫烈军交手无数次,还从没像今天这样爽过。” 张凤翼眯着凤目悠然笑道:“哦?怎么个‘爽’法,也给小弟说说。” 斐迪南一挥胳膊,兴奋地道:“嗨,你是没看见,那大沙漠上,满眼都是溃败的腾赫烈军,铺天盖地,跟野牛群一般,一眼望不到边。那么多敌军,要放平时看见,任谁都得冒几股冷汗。可这会儿敌军真是亡魂丧胆了,全跟惊散的黄羊一般,眼看着同伴被杀也不敢回头报复。一开始我还有点担心,咱们就这么点人,敌军组织起来反噬一口可怎么办?所以我也没敢突进太深,命令各百骑队保持距离,随时互相接应。可你猜白鸥师团是怎么干的,那个女孩平时看起来面善,打起仗真叫发飙,她命令所有部属统统打散,大家打猎一般自由追击掠杀,谁杀的敌人功劳就是谁的。” 斐迪南满面潮红,眉飞色舞,说得满嘴唾沫星子乱飞,摇头赞叹道:“凤翼你想想,那么多敌军,这样疯狂的命令也敢下?命令一下,白鸥师团那伙人都不要命的比赛前冲。唉哟喂,凤翼你是没亲眼看到,那叫一个疯狂呀,不到几十人的骑队就敢突入到上千敌军内部搅和,几匹马就能把一个百骑队赶得乱蹿……” “我一看后面就剩下咱们千骑队了,咱们成了殿后的了,这样还行?难道只有人家是英雄,咱的弟兄们全是属狗熊的?再怎么着也不能被那群眼睛长在脑袋瓜顶上的家伙给比下去呀!我这么一想浑身的热血都涌上来了,当即下令解散部属,全力追击,不管怎样一定要跑在白鸥师团前面才行。等我冲到前面和腾赫烈军这一交手,嘿!你猜怎样?” “好了好了,打住吧!”张凤翼笑着摆手止住亢奋异常的斐迪南,“这些话你留着向庞克他们吹吧!事实上我是奉了斡烈大人的命令在此专门等你的。” “啊?这样呀!你怎么不早说。”斐迪南这才回过神来,失笑道:“我说呢!你在帐外待着干嘛?” 张凤翼眼带笑意地凝视着他道:“这一战不用问也知一定是痛快淋漓,这个先不去说,你知不知道勃雷与庞克也带人追出去了?” 张凤翼一提他俩,斐迪南就笑了,“他们啊!这回糗大了。哈哈,也不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不是那块料儿,是他的不是他的都想往怀里揽。想和真正的骑兵抢功劳,他勃雷还差着几条街呢!” 张凤翼也笑了,“他们骑马是差点,你们千骑队和白鸥师团都回来了,怎么不见他们呢?” 斐迪南撇着嘴不屑地笑道:“那小子领着人要和白鸥师团争功,白鸥师团那些家伙岂是吃干饭的,能让他轻易拣着便宜?他们布置了一个队列死死堵着勃雷不让他的人插进来。勃雷几次想从侧面迂回上来又都因骑速太慢而不能得手,只有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着急上火干瞪眼。等白鸥师团宣布收队了,他的蛮劲又上来了,要连夜追击腾赫烈人。” 张凤翼眯着凤目沉吟道:“你怎么不劝劝他,他们那点人马,敌军乘夜来一个反噬怎么办?” 斐迪南哼了一声,指着自己的鼻子愤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没劝过?你又不是不知道你那‘好兄弟’,我这斤两想劝他?够份量吗?我还没说两句呢,就被骂了个狗血喷头。哼!自己没本事杀敌还怪我不帮他?他怎么不问问白鸥师团为何没堵我的千骑队呢?一帮人跟野猪似的毫无章法地乱蹿一气,帮不上忙还净添乱,敌军追不上却挡了自己人的弓箭,这种货色不堵他堵谁?哼,丢死人了,还有脸来怪我不帮他!” 张凤翼面带笑意,紧抿着嘴唇默默听着,一句话也没说,斐迪南开始还气呼呼的,后来看张凤翼笑容不对,不由得缓和下语气来,“凤翼,你也别怪我,不是我不尽力劝他,当时情况拦谁谁也不能回来,违抗军令出营,瞎跑了一气什么也没捞着,抱的敌军首级还没留守的弟兄多。这人要脸树要皮,回来可怎么跟弟兄们说哇?所以当时我就想,反正腾赫烈人现在已是亡魂丧胆了,不如让他追一通,就是追不着也总算出口闷气不是?” 张凤翼淡然笑道:“本来他们违抗军令斡烈大人是很生气的,准备等他回来后好好治他的罪。可一听到他没随你们一同回来,斡烈大人立刻就坐不住了。在迎接梅亚迪丝师团长进帐庆贺时,大人暗自嘱咐我在此等着你,要我同你立刻出营寻找他们。” 第七集 第十章 张凤翼和斐迪南两个人并肩而骑,急急地向着斐迪南营区驰去,入了营区,这里营内正在开饭,官兵们喧喧嚷嚷地一堆堆凑在一起边吃边聊。 “全体整装上马。” 随着斐迪南的喊声,身边的号角手吹起了号角,官兵们连忙稀里哗拉扔下饭碗拣起武器上马入列,各百夫长此起彼伏地扯着嗓子喊口令整队。眨眼功夫,十个百人骑队一列列像豆腐块般列队完毕。斐迪南什么也没说,把手一挥,当先策马出营。 他们沿着回来的方向行军,一路上斐迪南绷着脸不说话,张凤翼在他身边并骑而行,侧脸观察了片刻,开口笑道:“怎么了,千夫长大人,这是在生谁的气呀?” “生气?哼!我哪敢,我是担心有人在生我的气呢!”斐迪南愤然负气地大声道:“我已经看出来了,师团长他们是把勃雷的安危算在我的头上了,勃雷他们要有个好歹,头一个脱不过责任的就是我斐迪南了。哼!还得上阵杀敌,还得帮人‘带孩子’,我这千夫长也当得太难了点吧!” 张凤翼在马鞍上仰面而笑。 斐迪南瞪眼发怒道:“不许笑,就会看我的笑话!我就知道你也是偏向勃雷的。” 张凤翼面带笑意地道:“大哥这么说可就冤枉我了,你和勃雷都是我的兄弟,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谁也不会偏向的。要说偏向,我觉得我还是向着大哥你多点。将来咱们师团是一定要变成骑兵的,骑兵首领应该比步兵首领得到更多的重视才对。” 斐迪南的脸色立刻好了许多,破颜笑道:“凤翼,还是你有眼光,一下就说到点子上了,我看比某些老顽固有见识多了。” 张凤翼失笑两声,话锋一转又道:“大哥请想一下,这一仗咱们取得了完胜,弟兄们伤亡极小,可谓‘只有功劳,没有苦劳’,师团上上下下都皆大欢喜,等着回去受勋领赏呢!在这个当口,咱们空着手回营了,带回了两千人马凶多吉少的消息,你想师团的弟兄们会是个什么反应?” 说着,他脸色凝重盯着斐迪南,一字一顿地道:“一定是喜事变丧事,几千弟兄由笑变哭。大家结束庆功,一齐出动寻找战友的尸骨。大哥,别管这事是谁的责任,也别管勃雷是不是咎由自取,大哥,你愿意当这个报告丧事的败兴之人吗?” 斐迪南的脸色发青,不自然地笑道:“凤翼,你可别吓我,勃雷虽然狂妄了点,可也不至于这么菜吧!腾赫烈军早被咱们打垮了,根本集结不起足以吃掉勃雷的人手。咱们再向前找找,没准他们正在返回的路上呢,用不了多久就能和他们碰面了。” 张凤翼淡淡叹了口气,“我倒不担心腾赫烈人能把他们怎样,我担心的是他们迷失了方向,你知道在沙漠里迷路是十分危险的。” 斐迪南的脸色更难看了,再没心思发牢骚。下令属下向左右散开队列,呈“一”字形拉网前进…… 天色彻底黑下来了,这是个无星无月的夜晚,黑暗吞噬了一切,十几步外就看不清身旁的队友。斐迪南下令战士们点燃携带的火炬,火炬的光亮在黑夜中显得十分微弱,像一串忽明忽暗的萤火虫散发着点点微光。 ※※※※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张凤翼他们也不知走了多远,早已过了应该碰到勃雷他们的搜索范围,队伍越往前走希望越渺茫,张凤翼与勃雷的心也越走越沉重,战士们的脸都绷得紧紧的,每个人都明白再不会有什么胜利的狂欢了。 终于,张凤翼勒住马对斐迪南喊道:“大哥,停停吧,再跑战马要受不了了。” 斐迪南勒住战马,对后面的号角手道:“吹休息号,让大家停下来歇会儿吧!”号角手吹响了号角,战士们纷纷勒马驻足,队伍停了下来。 张凤翼道:“大哥,你们白天的追击队伍到过这里吗?” 斐迪南向周围四望着苦笑道:“这里到处都是一个样儿,除了沙子还是沙子,我还真说不上来有没有来过这里,不过要按咱们走的时间算,应该是已经出了我们追击的范围了。” 张凤翼仰头看着天空缓缓道:“大哥,咱们不能再走了,今天只能到这里了。” 斐迪南一愣,马上变色道:“那怎么行,找不到勃雷绝不回去,你不是也说……” “再走我们也会迷失方向的,到那时十一师团损失的就不只是两个千人队了。”张凤翼面无表情地打断他道。 斐迪南嗔目死瞪着张凤翼,不甘心地道:“我们再向前走一程,说不定勃雷他们就在前面。我刚才还发现了一具腾赫烈溃兵的尸体,咱们顺着尸体的方向走,应该不会迷路。” 望着斐迪南希冀的眼睛,张凤翼略显疲色地解释道:“这方向的辨认失之毫厘,差之千里。沙漠里只有星辰与太阳才是最可靠的,那些溃兵的尸体会把咱们带入死路的。” 斐迪南手指着前方反驳道:“凤翼,你太死板了,腾赫烈溃兵都是向南逃的,只要咱们顺着这个方向向前走一段,如果又发现腾赫烈人的尸体,那就多半没错。” 张凤翼看斐迪南非常坚持,心知无法说动,只得道:“不如这样吧,你派一个十人队,拿着号角火炬再向前探探,别让火炬的亮光走出咱们的视线,有什么情况让他们吹号联络。若是前面发现了腾赫烈人的尸体,咱们就再走一段。” 斐迪南见张凤翼如此说,明知张凤翼是想拖延,可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只有照他说的,分出一个十人队,每人带齐了火炬,配给三支号角,斐迪南又叮嘱一番。一行人逦迤而去,渐渐地远了。 斐迪南焦躁地望着远去的斥候小队,前方黑漆漆的,即使举着火炬也看不清二十步外的情景。火炬的火光越来越小,终至明灭不定,几乎看不到了。 不久,前方传来了召唤大队人马过去的集合号。 斐迪南转头对张凤翼催促道:“怎么样,‘大少爷’,歇够了吧?看起来前面没什么问题。继续向前吧!” 张凤翼摇头苦笑着叹道:“在此地留下一个十人队,让他们备齐火把,一直燃着,这样万一有什么不测,咱们还能顺原路返回。” 斐迪南咧嘴笑道:“这倒是个好法子,按这法子咱们又能向前多走好多路了。” 为了防止战士们在黑夜中走散,斐迪南收拢了队伍,上千匹战马挤在一起向前驰去。等斐迪南他们快到斥候小队前面时,前方十骑长举着火把策马赶过来喊道:“大人,在咱们右侧方有大股人马正向这里接近。” 士兵们都紧张起来,四周响起“哗哗”的拉弦上弩声。斐迪南肃容凝视着前方,前方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过了一会儿,隐隐有马嘶声传来。 斐迪南把手一挥沉声道:“灭掉火光,散开!” 士兵们纷纷灭掉了火炬,队列静悄悄地像鸟儿张翅一样向两翼展开。 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了,已能听到大片马蹄翻起沙子的沙沙声。 斐迪南紧绷着脸道:“凤翼,对面正在展开队伍,不管是谁,咱们不能落了后手。”说着就要下令放箭。 凤翼抬手按住斐迪南的肩头,“别急,待我问问。”他双手张成喇叭状在嘴边高声喊道:“喂——对面的弟兄是十一师团的吗?” 行军声立刻停了下来,两边静悄悄的,仿佛黑夜里这两支人马并不曾存在过。 等了片刻,还是没有回答,斐迪南眼神冷了下来,张凤翼按住他再次喊道:“对面的弟兄,张凤翼与斐迪南在此,如果是十一师团的人马,就请勃雷与庞克出来答话,再不出声就放箭了。” 对面一下子骚动起来,大批战马加速向他们奔来,一个粗嗓子欣喜地喊道:“弟兄们,千万别放箭,别误伤了自己人,这里是第一千人队与第四千人队。天哪!凤翼,可等到你们了,我就知道斡烈大人不会抛下我们不管的。” 说着,前方暗影中冲出了大批人马,为首的大个子激动得连喊带叫地向他们招手,正是“罪魁祸首”勃雷。 张凤翼与斐迪南相视而笑,心里都长松了一口气。 张凤翼看着斐迪南一脸得意的表情,不禁笑道:“我知道你很享受这一刻,不过幸灾乐祸的话儿还是省省吧!你可是佩带家徽的人,理应拿出点气度的。” 斐迪南也笑了,得意地道:“我倒想拿出点气度来,奈何这头莽牛根本不知气度为何物。他只需要有人在耳边时刻提醒他,他这块料到底重几斤几两即可。” 张凤翼指点着他笑骂道:“你呀,实在不会做人,憋不住的话闭嘴好了。等见了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还怕他能躲过一场狗血喷头的臭骂?” ※※※※ “看看你们俩这灰头土脸的样子,你们还有脸回来?为什么不找沙堆一头撞死算了,要不是张凤翼与斐迪南找到你们,两千多名战士就算毁到你们两个蠢货手里了。你们睁眼看看,现在咱们师团满打满算还剩下多少人?还能叫‘师团’吗?你们想过没有,再损失两个千人队,回去后等待咱们的是什么命运?” 说到此,斡烈突然凑近两人的脸,狰狞地盯着两人,两人赶紧把头低下,不敢与斡烈对眼。 “是撤除番号!傻瓜,明白吗?是撤除番号!你不是功劳大吗?你不是不听命令也要抢功吗?将来烧毁战旗的时候,就由你这个功劳最大的人来点火怎么样?嗯?我的‘大英雄’!你说!你他妈的自己说!你是不是个蠢货,是不是个大蠢货……” 看来师团长大人是彻底处于暴走状态了,阵阵狂怒的咆哮声几乎冲破帐顶,暴风骤雨般的怒骂半个营区都能听见。营帐外面一干想求情的弟兄也不用偷偷摸摸地偷听了,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进去求情的胆量都没了。 斐迪南吓得脸色灰败,心下惴惴地道:“这下他们俩算完了,撤职是免不了,军棍也肯定免不了,搞不好连性命也——”话说一半立刻被周围几人恶狠狠的目光止住。 斐迪南自知说错,连忙歉意地道:“对不起,是我乌鸦嘴,我的意思是说得赶紧想法子救他们才是。” 多特愤愤地道:“哼,你现在倒担心起来了。一路上你不是挺得意的吗?只有你是真正的骑兵,别人都是有名无实,要靠你来援救。庞克大哥被撤职,岂不是正称了你的心意?” 一同来为勃雷求情的千夫长冈瑟与千夫长韦伦,还有一大堆百夫长,大家都鄙夷地看着斐迪南。 千夫长冈瑟曼声道:“哦?原来斐迪南大人是这么想的啊!” 斐迪南睁大眼睛,叫起了撞天屈,“多特老弟,你可要凭良心说话,我为勃雷担心还来不及,怎么能说那种伤感情的话。” 阿尔文阴阴地接道:“你是没说过,可你别以为兄弟们都是傻子,都看不出来,你那神气劲儿和眼神都说明你把自己当成我们第一千人队的恩人了。” “好,好!”斐迪南望着大伙儿敌意的目光,惨然笑道:“我这就进去苦求斡烈大人,拼了我这条命也要把他俩保下来。” 斐迪南说罢转身,正要迈步只觉胳膊一紧,转头一看,是张凤翼抓住了自己的胳膊。张凤翼眯着眼睛大有深意地看了阿尔文一眼,阿尔文立刻别过脸。 斐迪南诧意地道:“凤翼,你这是何意?” 张凤翼缓声道:“呵呵,情是肯定要求的,不然咱们一堆人站在这儿干嘛?不过得等时候到了才能上场。” 千夫长韦伦问道:“凤翼,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凤翼悄声道:“现在咱们师团损失这么大,十成弟兄失了六七成,师团长已经心疼坏了。剩下的每一个弟兄都是师团长的心头肉,都是师团再建的骨干。这种当口师团长怎么忍心真的整治勃雷他们,我看他们一定不会有事的。当然,骂肯定是要臭骂一顿的,不然让他们养出了毛病,再不把军令当回事儿还了得!” 众人都松了一口气,冈瑟恍然笑道:“凤翼说得有理,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张凤翼又道:“一会儿斡烈大人肯定要给这两个家伙一个下马威,那时候咱们再一齐出场求情,也算配合一下斡烈大人。” 众人偷笑着答应。 斡烈的侍卫官索普低声骂道:“你们他妈的小声点不行吗?想害死我呀!让斡烈大人听见,里面那两个家伙没死,我倒要被送去挨军棍了。” 又过一顿饭功夫,这期间斡烈与迪恩两个轮番上阵,一个训完了换另一个接手,暴风骤雨般的痛斥一直没停息过。 终于,大家等待的关键时刻到来了。 “你们自己说,阵前违抗军令,该处何罪?”斡烈虎着脸道。 “大人,属下知道错了,求大人再给属下一个机会,属下一定戴罪立功。”勃雷苦着脸求道。 违抗军令者死,而在作战时不服从军令更加严重。 斡烈师团长森然道:“阵前违抗军令该处何罪?勃雷、庞克,你们身为千夫长,是不知道还是心中知道却故意不服从?” 勃雷顿时说不出话了。 斡烈突然提高声调喝道:“我再问你们一句:阵前违抗军令,当处何罪?” 庞克再也受不了,咬牙闭眼道:“报告师团长大人,阵前违抗军令者,当处斩刑!”斡烈冷笑道:“我猜你们一定以为这么处罚对你们不公平吧,因为你们是追杀敌人去了,没有当逃兵。哼!在你们心里,遵守军规军纪就像在做生意,是可以拿东西交换的。你们是不是这么想的,只要立了战功,即使犯了错也可以免于责罚?你们是不是这样想的?” 庞克流下了泪水,站正大声道:“不是,军规不是做生意。” 勃雷暗叹一声,耷拉着脑袋什么也不说了。 斡烈扬起头厉声喝道:“军规不是做生意!你们终于明白了,我说了这么多就是要让你们明白这个道理,让你们当个明白鬼!恩里克,把这两个违反军令者,拖出去处以斩刑!” 候在外面的军法执行官恩里克还没进帐,稀里呼噜一大堆人便抢进了斡烈的帅帐,斡烈眯眼一看,仅存的几个千夫长都到齐了,还有三十多个百夫长,连自己的侍卫长索普也在其中,师团中级军官几乎都到齐了。 几十个人在帐里跪了一地,连个插脚的地方都没有。倒把恩里克挤在了帐外进不去了。斐迪南和张凤翼带头磕头道:“大人,大人!求求您!网开一面啊!” 斡烈气得浑身直颤,手指着众人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们,今天谁替这两个家伙求情也不行。” 张凤翼趴在地上抬起脸激动地道:“大人的教训属下们在外面都听到了,这两个混帐理应军法从事。师团长大人,您千万要保重身体,被这两个混帐气坏了不值得啊!现在咱们师团元气大伤,要是大人您再有个好歹,让我们这些做下属的可怎么办啊?” 斡烈先是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说,继而容色稍霁,抚着额头叹道:“唉,别说了,凤翼。我这一辈子风餐露宿,刀头舔血,能活到这岁数已是赚到了,哪还有什么更多的奢望。要说希望的话,只希望能带出一批有出息的年轻人来,也算为帝国军的昌盛尽最后一点心力。”说着,手指着庞克与勃雷恨恨地道:“你们大家说说,平素我待他们如何?可他们呢?不惕励奋进,却恃宠而骄,为了丁点军功,拿手下弟兄们的生命当儿戏,所作所为真使我失望啊!” 张凤翼赶紧接道:“大人,您消消气,您消消气,这两个蠢货确实该死。属下们不是要为这两个混人求情,实在是咱们师团现在缺人啊!现如今咱们两万人的师团只剩下不满七千了,大半百夫长都是新提拔上来的。说他是百夫长,其实入伍才不到几个月,这战力实在是令人堪忧啊!这两个家伙虽说混帐,到底上阵还能使唤一下,能为大人分解一点忧劳,就是大人要杀他们,也等有了合适之人接手他们的职位再杀不迟呀!”说罢趴在地上就磕头。 大伙儿都跟着磕头,一时间满屋子响起“崩崩”的磕头声。 说到这一步,斡烈也不能不给大家一个面子了,他长叹一声对勃雷与庞克道:“你们听到没有,不是我不杀你们,实在是难却大伙儿的情面。你们两人论武艺与勇敢,在咱们师团都是排得上名的,可作为一个千夫长光有勇敢是不够的,如果只会像野猪一样乱冲是永远也成不了大器的,即使你们立了天大的战功,即使你们被提拔为军团长,也早晚逃不过战败身死的命运。” 火候差不多了,是该两人表态的时候了。张凤翼赶紧偷偷给二人递眼色,庞克早已涕泪交流,什么都看不到了。 可勃雷是老兵痞了,脸皮早已油盐不侵,一看到张凤翼的示意,立刻跪倒,一脸沉痛地道:“师团长,您什么都别说了,是属下该死,辜负了您的期望,属下已经明白了,属下甘愿承担罪责,接受斩刑。” 庞克也立即跪倒,大声道:“师团长,属下也愿以一死赎清罪责。” 一旁板着脸负手而立的迪恩急了,趁众人低头跪倒之际偷偷拽了拽斡烈的衣襟。斡烈回头狠瞪了他一眼,示意他不可露了破绽,另一边的阿瑟看得摇头暗笑。 斡烈转过头时脸色已是缓和多了,他沉吟着缓缓地道:“你们能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这让老夫心里很欣慰,你们要明白,惩罚并不是目的,惩前毖后、治病救人才是目的。既然你们已经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老夫倒是可以考虑给你们一个自新改过的机会了。” 旁边跪着的张凤翼立刻道:“你们两个蠢货,还不赶紧谢大人饶恕之恩。” “谢大人饶恕之恩!”庞克还在发愣,勃雷已大声叫着磕头了。 斡烈狠瞪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赶紧低下头去,“大胆!哼!我什么时候要饶恕他们了?死罪可免,活罪不能免。来呀!杖责八十——” “大人!”一听要开打,张凤翼连忙打断斡烈。 斡烈瞪眼怒道:“怎么,已经放宽到这份儿上了,你还想怎样?” 张凤翼陪笑道:“大人,我不是那意思!我是说之后几天内还要追杀逃跑的腾赫烈人,虽说骑兵作战是白鸥师团的优势,可咱们也不能太失了面子不是?就算斩的敌军首级没人家多,这气势上却不能输给了白鸥师团,即使是像野猪一样冲一冲也是十分必要的呀!” 斡烈冷笑道:“怎么?除了他俩十一师团就没人了吗?恩里克,把这两个家伙拖出去杖责四十。” 张凤翼不敢再说什么了。 一伙人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大帐,勃雷与庞克被恩里克的手下押去挨军棍。 临走时,勃雷对着众人拱手叹道:“唉!我这回是光着屁股推磨,转圈丢人。什么也不说了,多谢众位弟兄援手之情。” 大家七嘴八舌地安慰了他俩,索普瞪眼对恩里克道:“死胖子,知道该怎么做了吧,勃雷大哥明天要是骑不了马,看我怎么收拾你。” 恩里克急得满脸油汗,咧着嘴骂道:“就你会充好人,就你会上眼药,这些还用你说,难道我想让勃雷大哥挨军棍不成?” 庞克从没经历过这种场面,看到张凤翼后立即失声痛哭。 张凤翼拍着庞克的肩头温颜道:“其实你们今天用不着这么急的,这种地方,没有水、没有粮食、没有草料,就是骑着马又能走几天呢?师团长大人之所以下令休整一夜就是这个意思。这些腾赫烈人早晚逃不出咱们的手心,即使没有咱们追杀,他们也走不出这茫茫沙漠,从他们逃离水源地的那一刻起,就已注定了他们败亡的命运。” ※※※※ 第二天一早,战士们休息了一夜,又补足了淡水,开始整队向南追击。 梅亚迪丝带着卡西乌斯与苏婷来见斡烈,一见到张凤翼便沉下俏脸道:“昨天一夜你跑到哪里去了?可知道当逃兵要受到什么惩罚吗?” 斡烈一拍额头陪笑道:“唉哟,蕾大人,此事是老夫失误了,昨夜是我托凤翼办点事儿,竟忘了告诉你,这全是老夫的过错,还请大人原谅凤翼这一回吧!” 梅亚迪丝凤目斜睨着张凤翼,似笑非笑地道:“斡烈大人亲自求情,梅亚迪丝当然得卖大人面子。不过张凤翼,我希望你明白,你现在仍是白鸥师团的人,没有我的允许,你哪里也去不了。下次再敢离开卫队擅自行动,我就治你个逃兵之罪,你听明白了吗?” 张凤翼默然不语,坚毅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脸上的刀痕泛起淡淡的红色。卡西乌斯快意地撇嘴微笑。 梅亚迪丝看张凤翼不答话,负气地提高声调喊道:“你听明白了吗?仆兵!” 斡烈连使眼色,推了张凤翼一把陪笑道:“师团长大人在问你话呢!” 张凤翼强咽下一口气低声道:“属下听明白了,大人。” 梅亚迪丝轻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头开始与斡烈讨论起行军序列来。 经过斡烈与梅亚迪丝商定,追击时两个师团并排前进,各管一边。行军队列散的极开,部队以百人队为单位呈扇形摆开,在大漠上拉网前进。汉拓威军的追击队列整个上午都没发现腾赫烈人,不过倒毙的战马随处可见,召来大批的兀鹫抢食尸体。 这一次,梅亚迪丝率领着银鬼面卫队与卡西乌斯的万骑队一起行动。 路上,看着那些争抢死尸的兀鹫,卡西乌斯兴奋地叫道:“哈哈,腾赫烈人已经开始杀马喝血了,等马杀光了,我看他们再吃什么。弟兄们,加快速度前进呀,立功就在眼前。别让那些秃头鸟衔光了腾赫烈人的尸体,抢了大伙儿的功劳呀!” 听到这话,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纷纷皱起了眉头。 卡西乌斯瞥着面色不豫的梅亚迪丝阴笑道:“怎么了,师团长大人,属下说得不对吗?说起来这全是拜凤翼老弟奇谋妙计之赐,咱们才得以如此顺利的歼灭敌人呀!” 看着那些被啄食的白森森的马骨,梅亚迪丝感到一阵反胃,她沉着俏脸没有回答卡西乌斯,拉下银鬼面面具遮住了脸颊。 卡西乌斯心头十分快意,转头对着张凤翼调侃地笑道:“老弟,我听说青黄岭阵地上就聚集了铺天盖地的秃头老鹰,当时我还不信,现在可真让愚兄开了眼。哈哈,几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老鹰聚在一起呀!看来老弟还真是与这种鸟儿有缘哪,它们总是伴随着老弟的胜利从天而降,简直就像是老弟你的吉祥物一样了。” 张凤翼神情漠然地笑道:“大人谬赞了,要说胜利也是我军全体官兵的胜利,属下何德何能,敢妄自居功。” 卡西乌斯仰天笑道:“贤弟太谦虚了,虽说胜利是全体官兵齐心奋战的结果,可贤弟的运筹帷幄之功也不可抹杀呀!呵呵,仔细想来,这些秃头鸟虽然丑陋,猎食的方法却十分聪明呢,你看它们明明可以从天而降直接与猎物搏杀,但这可人的小东西却并不冒这个险,它们能跟着猎物在沙漠里盘旋十多天,直到猎物被干渴折磨得全无反抗之力后才施施然地落下从容就食。这种手段倒与贤弟的风格十分相似呢!”说罢转头对周围属下道:“弟兄们,你们说我说的对不对呀?” 周围卡西乌斯的下属哄然发出助威的笑声,一个百夫长凑趣地喊道:“不如以后就称这位老弟‘兀鹫’算了,倒比什么凤呀鸟的更有爷们气概。” 卡西乌斯扬鞭指着那百夫长狂笑道:“对,对,这个主意妙!就这么说定了!” “卡西乌斯,难道除了扯皮你就没有别的事情好干了吗?我命令你带着直属卫队向前突进。”梅亚迪丝冷冷地下达了命令。 卡西乌斯也不理会梅亚迪丝,斜眼睨视着张凤翼阴笑道:“怎么?开句玩笑就不高兴了?老弟的胸襟不会这么窄吧!” 张凤翼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唇角傲岸地弯起,挥手指着天上成群的兀鹫笑道:“大人的玩笑果真风趣,不过属下提醒大人,这里可不是只有一只兀鹫呀,就算把属下比作兀鹫,那也只能算领头的那只吧!大人与众位兄弟都要算在这群抢食者之中吧!” 卡西乌斯闻言气得面颊扭曲,却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词,转脸对属下恨恨地喊道:“弟兄们,咱们走!”一群人气势汹汹地打马向前。 卡西乌斯一伙走后,梅亚迪丝放慢了速度,一来不愿再与卡西乌斯一起,二来看形势前方也不太可能出现有效的抵抗了。这样周围就只剩下银鬼面卫队的姑娘们与张凤翼这个仆兵了,队伍里的气氛轻松了不少。 虽然没了卡西乌斯在眼前挑衅,张凤翼还是感到心中愤懑,梅亚迪丝死扣着不放他回十一师团,可在白鸥师团却到处碰到敌意的目光。这里即使是士兵也大半佩戴着家徽,是个地道的“世家子弟俱乐部”,梅亚迪丝越看重自己,自己就越招来军官们的忌恨,更不用说珀兰那群明里暗里的倾慕者了。 他落落寡欢地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珀兰身为侍卫长必须跟在梅亚迪丝身侧,她有心安慰张凤翼,当着众多队友的面却无法表示,只有担心地频频回头看探。 姬雅与张凤翼并肩而骑,看他不开心就轻拍一下他的肩头,明媚地笑道:“小弟,别不高兴,做人不可能讨好周围每一个人的,这副样子可不像平时的你呀!” 珀兰的频频回头被娜塔莉看到了,她顺着珀兰的目光回头看到了张凤翼,唇角一弯偷笑道:“瞧你那情人在担心你呢!看那心虚讨好的样子,我都看不过眼了,她好歹也是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怎么能这么轻易就被拿下呢?这也太没难度了吧!” 周围响起一阵清脆的笑声,珀兰羞的赶紧转身,再也不敢回头看了。 笑声中小颦拉拉张凤翼的衣袖轻声道:“大哥,你别生气,万夫长他们是在忌贤妒能,不管别人怎么看,小颦永远站在大哥这一边。” 看着周围一双双关切的眼眸,张凤翼心中一阵悸动,这么多清纯可爱的女孩在关心自己,身为一个男人怎么能不感到幸福与骄傲,想到这里,离开白鸥师团的决心竟有些动摇了。 (第七集 完) ~下期预告~ 击败腾赫烈雅库特部的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受到了大本营参军司的表彰,大本营为此举行了盛大的庆功酒会。 另一方面,张凤翼却在为如何脱离白鸥师团而绞尽脑汁…… 第八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娜塔莉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百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姬雅&娜塔莉&伊莲&小颦:银鬼面卫队的女兵。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 罗宾斯:白鸥师团的千夫长,因喜欢珀兰而与张凤翼敌对。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帝国军,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克利夫兰:第五十六军团(虎翼军团)军团长,出身名门,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 夏洛特: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侄子,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 第八集 第一章 十一师团和白鸥师团商定好的追击序列不到半天就被打破了。 按区域划分队列拉网前进是为了扩大搜索面积,可跑了没多久,战士们就明白了所谓的搜索根本没有必要,天上成群的兀鹫早已为他们指明了方向,兀鹫盘旋聚集最多的方向一定就是腾赫烈军溃逃的主要方向。这个发现让汉拓威的战士们兴奋起来,前方搜索区域不到敌军的百人队害怕失去了抢功的机会,千夫长们纷纷找到斡烈与梅亚迪丝要求改变搜索方向。 事情是明摆着的,人眼看得再远也不如天上的飞鹰视野开阔。既然那些盘旋的兀鹫已经为大军指明了方向,再拉网搜索也确实失去了意义。斡烈与梅亚迪丝商量后决定改变进军队列,下令各千人队自由追击敌军。 被允许自由行动的汉拓威骑兵们欢腾起来,人人都明白,立功就在眼前。经过这么多天的折腾,前面的敌军已到了强弩之末,早不再是“纵横无敌的腾赫烈铁骑”了。现在与敌军交战机会远大于风险,能不能立功就看战马跑得够不够快了。于是斡烈与梅亚迪丝一声令下,一股股骑兵争前恐后地向着兀鹫最多的方向杀去,部队前进的速度一下子加快了许多。 这其中勃雷率队冲在最前头,昨夜的迷路让他心中憋了一口恶气,他发誓要藉这次追击把场子找回来,重树自己“十一师团第一强兵”威名。可既然是骑兵作战,斐迪南怎能让别人抢了他的风头,两个千人队狂飙突进,把所有人都甩在了后面。 ※※※※ 一路上,追击的战士们不断地发现倒毙的战马和腾赫烈兵的尸体。加起来算的话怕不有几个百人队了。战马都是被杀死的,尸体上也满是劈刺的伤口。 “这是怎么回事?这种地方不会另外冒出一股部队袭击他们吧?”斐迪南控马路过这些尸体时,边走边疑惑地喃喃道:“不可能啊,我可是打头的追击队伍了。” 勃雷开始也十分纳闷,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可他随即就想明白了,纵声大笑着对斐迪南道:“告诉你吧,腾赫烈人在靠杀马填肚子呢!可他们又都不愿杀自己的马,这种时候杀了自己的马就等于失去了逃命的机会,所以只好同僚之间互相打主意了,一有人肚饿口渴就得自相残杀一通。哈哈,没准没等咱们追上呢,他们就已死得七七八八了。” 斐迪南也笑了起来,“不能让这些腾赫烈人就这么白白地死了,要死也得死在咱们手中。”说罢挥手对属下喊道:“弟兄们跑快点,腾赫烈人正在窝里斗呢?别让咱们的功劳没了。” 两个千人队加速催马向前追去。 勃雷与斐迪南的领先优势并没有保持很久,不久,白鸥师团的罗宾斯就不甘示弱地率队追上来了,后面的几支白鸥师团的千骑队也大有赶超之势,对此勃雷与斐迪南也没有办法,毕竟不是个人赛马,不能脱离大群属下独自撒欢儿。人家白鸥师团的“王牌轻骑兵”的招牌也不是白叫的,他俩只能催促属下咬牙狂鞭战马前赶。 接下来,两个师团战士看到了追击路上的第二段奇景,沙地上发现了一批活着的腾赫烈士兵,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有的坐着,大部分是躺着,身上裹着破旧的毡片,一个个蓬头垢面,唇口干裂,面容枯槁。看到追兵的到来,这些人连身子都没挪动一下,他们眼神呆滞地望着追来的汉拓威骑士们,丝毫没有畏惧躲避之意。 最前面的一些汉拓威骑兵策马奔得太快了,以至于没有发现这些躺倒的敌军士兵竟然是活着的,直到发现了一个坐着的敌军士兵,才使队伍停了下来。 “腾赫烈人!这些腾赫烈人不是尸体,是活着的,弟兄们,杀呀!”一个汉拓威百夫长一声叫喊,骑兵们挥舞着各色武器一拥而上。 在争抢中十一师团士兵的长矛占到了极大的便宜,对付那些躺着的腾赫烈人,长矛只需轻松地一扎即可,而白鸥师团的弯刀则需战士们俯身才能构到敌人。好多次白鸥师团的战士出刀还没碰到敌兵,目标就被斜刺里伸过来的长矛钉在了地上,这样敌军的首级总是被十一师团的骑兵先获得。 几次争抢失利后,罗宾斯大怒了,“他妈的,身为皇帝陛下的近卫师团,帝国军精锐中的精锐,老子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亏?不就几颗人头嘛,老子不要了!”他下令战士们不再用刀攻击,而是策马直接从敌军士兵身上踏过,“哼,不是手快吗?看你还抢不抢得过。” 这一招果然简便有效,大股战马冲着那些“破毡片”驰过,一堆堆浸满血迹的毛毡被踏扁碾碎埋入黄沙中…… “哼!杀些全无反抗之力的人也太没劲了,既然白鸥师团的弟兄喜欢就留给他们吧!咱们跑到前面去找些真正够份量的敌军动手。”看到再无法得手,勃雷与斐迪南索性说起了风凉话,带着队伍向前驰去,马蹄翻飞,留给罗宾斯一屁股的尘沙。 一没人争抢,罗宾斯立刻失去了兴趣,那些只不过剩下半口气的行尸走肉杀与不杀又有何关系?以自己的身份做这件事实在跌份儿,若不是要与十一师团这两颗“眼中钉”斗气,自己绝不会干这种没品的事。所以勃雷还没走远,罗宾斯就下令手下放弃那些芶延残喘的敌军,继续向前追击…… 就这样,原地还剩下几十个奄奄一息的腾赫烈人,罗宾斯没有杀他们,后面路过的汉拓威士兵也没杀他们,看着那生机全失的眼神,靠杀这样的人换取功劳实在胜之不武,再好战的士兵也提不起刀,于是在银鬼面卫队到达时,这些人竟还活着。 看着满地的惨状,每个人都失去了说话的兴趣,大家默默地策马从那些人身边而过。小颦走在队伍的最外侧,她的马一不小心踩在了一个腾赫烈士兵的毡毯上,吓得她赶紧用力勒马躲过,战马被勒得急了,惊嘶一声人立而起。面对扬起的马蹄,那个差点被踩中的腾赫烈士兵只睁开空洞的眼睛漠然地扫视了一下,就又闭上了眼睛,从始至终身子都没抽动一下。 战马被及时勒住,小颦吓得俏脸煞白,手拍着胸口对张凤翼道:“大哥,这些人怎么这样,要被马踩中了却躲都不躲,真吓死我了。” 张凤翼右手轻抚着颊上刀痕笑道:“看见前面那些被杀死的战马了吗?那些马多半就是眼前这些人的。既然被同伴夺去了战马,当然喝马血的时候也轮不到他们了。最后有马骑的都走了,他们还妄想凭着两条腿找到走出沙漠的机会,再后来身体脱水,再也走不动了,妄想终于破灭,只有躺在这里芶延残喘了。” 张凤翼的一番话说得女孩们都心生怯意,一个个小心翼翼地策马躲着地上的敌兵。看着她们这个样子,张凤翼暗自摇头,心道军营实在不是这群少女该来的地方,这种心态武艺再好也算不上强兵。 张凤翼想着想着不自觉地唇角露出了笑意,这下恰巧被娜塔莉看见,她心里正不舒服,马上瞪眼道:“喂,仆兵,笑什么,该不是在笑我躲地上的敌兵吧!看我们难受的样子你很得意是吧?很享受是吧?说起来,这一切可全都是拜你之赐呀!” 张凤翼知道辩不得,跟这个SM女王有理也说不清,连忙睁大眼睛愣愣地道:“娜塔莉姐姐,你是在跟我说话吗?我笑了吗?姐姐,你看错了吧,我没有笑呀!” 一看张凤翼开口否认,娜塔莉声调立刻高了起来,“好哇!竟敢瞪眼不承认,臭仆兵,反了你……” 前面策马而骑的梅亚迪丝听到了娜塔莉的声音,回头警告地看了她一眼,只这一眼,娜塔莉马上哑声了。看着她大气不敢出的样子,张凤翼笑咪咪冲她点头示意,显示出胜利者的大度。 等梅亚迪丝回过身后,娜塔莉策骑来到张凤翼身边,低声恨恨地道:“臭仆兵,卡西乌斯万夫长说得一点没错,你就是一头兀鹫,从今后我不再叫你名字了,就叫你兀鹫,等着吧,要不了多久,这个绰号就会传遍全师团的。” “哎,喂!喂喂……等等,姐姐,咱们有话好商量……” 娜塔莉理也不理张凤翼,得意洋洋地策马向前驰去。 ※※※※ 过午时分,追击部队发现了第二批被杀死的战马。 此时的勃雷已有些意兴阑珊,他勒住了战马转头对斐迪南道:“喂,我说,咱们向师团长请示一下,让弟兄们歇歇吧,也正好到了该吃饭的时候了。” 斐迪南挥鞭示意后面的队伍停下,勒马笑道:“怎么?这么快就没劲了,你这股锐气泄得也太早了点吧!早上还又跳又叫的要抢头功呢!” “谁没劲了?”勃雷没好气地道:“我才不是没劲,我是有劲没处使。咱们狂奔了一上午,碰到的能站直腰的敌兵不超过一百个,这种追击太没意思了。如果只是清点一下敌兵尸体数目,又何必像奔丧一样狂冲,你不觉得咱们这样有点傻吗?” 斐迪南没有说话,低头盯着马蹄边躺倒的敌军战马,用矛尖撩开伤口探看。 勃雷看斐迪南不理他,有些生气了,“喂,干什么呢?我说话你听到没有?” 斐迪南凝视着地上的尸体曼声道:“马脖子上刀口看起来很新鲜,连血都还没完全变黑,说不定咱们只差最后一步了呢?” 勃雷顺着斐迪南的目光冲那马尸上的伤口仔细端详了片刻,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他抬手重重一拍斐迪南的肩头笑道:“哈哈,不愧是我的小弟,我果然没看错你。咱们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打马向前追吧!” 斐迪南抬手打落他伸出的胳膊,板着脸怒道:“去!谁是你小弟,我比你大好几岁呢,如果不愿叫大哥就少套近乎。” 两个人笑骂几句,领着队伍加劲率先追去。 又跑了一程,斐迪南身边一个卫兵突然指着前方叫道:“大人,快看,是腾赫烈人。” 斐迪南凝神向前方观望,远方茫茫无际的地平线上隐约见到一些黑色的小点,细看之下全是正在移动着的人影。 他单臂举起铁矛,冲着左右属下挥动着喊道:“弟兄们,前方就是溃逃的腾赫烈主力,大家立功的机会到了,都随我冲啊!”说罢双脚一磕马腹,当先向前冲去。 在沙漠里急驰了一个上午,终于到了收获战果的时候,骑兵们都兴奋起来,纷纷催动胯下战马,一匹匹战马如离弦之箭般向前奔去。 这时,勃雷的队伍只是勉强跟在斐迪南骑队的尾部,比起真正的骑兵来,这些没骑过几天马的长矛手们毕竟还是差了一截。前面的骑队轰然而动,后面的勃雷一个愣神没搞清状况,两支队伍眨眼间甩开了距离,勃雷马上反应过来,接着也发现了前面的腾赫烈人,于是拼命召唤属下前冲。 勃雷狂鞭战马赶到斐迪南的马旁边吼道:“斐迪南,好小子,太过份了吧,发现敌情也不招呼一声,想吃独食呀!” 斐迪南策马向前,头也不回地哼笑道:“哼哼,明摆着敌军看不见,你还要我怎么招呼?要怪也只能怪你眼力不好。要不你也跑我前面让我追一回试试?我保证不像某人一般啰哩啰嗦废话没完。” 勃雷气得手指乱颤,“好!你等着。”说罢打马急冲试图超跃斐迪南……万蹄翻飞,两支狂奔的骑队在沙漠上扬起了冲天的沙尘,远远看去像条黄色的土龙腾起。 “怎么回事?前面发生了什么情况?”罗宾斯急忙地问斥候队长。 “大人,前面灰尘太荡,看不清呀!”斥候队长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 “妈的!跑了一上午还这么有瘾,这些辎重兵的精力还真是像牲口一样充沛。”罗宾斯口里这样骂着,心知前头一定出状况了,他把手一挥下令道:“弟兄们,咱们也加把劲儿,别让十一师团把功劳都抢光了。” 随着前面的部队开始冲锋,后面的部队虽然搞不清状况,各级军官本能地纷纷下令加速前进。除了罗宾斯的千骑队,更后面的莱曼千骑队、苏婷直属千骑队、庞克的第一千人队,也都开始加速前进…… ※※※※ 这时的腾赫烈溃兵已是饥渴交迫,疲惫到了极点。 从昨天下午在混战中逃得一命开始,一夜再加半天的时间,他们就没停下过逃亡的脚步,到了这个时候,已是灯枯油尽了。一路上不断地有人再也忍受不了煎熬,就地倒卧在黄沙里,永远站不起来了。天空中的兀鹫跟随着他们,看到有人倒下就肆无忌惮地飞扑下来啄食。对此,活着的人已经麻木,大多数人已不再去想生还的希望有多少,只是本能地拖着步子随着人群行走而已。 终于有人看到了后面追兵扬起的滚滚烟尘,“汉拓威人追上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这一声仿佛捅落了马蜂窝,人群“嗡”的骚乱起来,原本拖着脚步挪动的溃兵们突然激发起了本能的潜力,人人睁着惊恐的眼睛,像没头苍蝇般动了起来,东冲西撞,寻路奔逃…… 前边还在惊惶失措,后面斐迪南的重甲骑兵已然追尾杀到。 看着眼前敌军如惊散的羊群般四下散逃,斐迪南咬牙笑道:“腾赫烈蛮兵们,受死吧!” 端平了枪刺纵马杀入人群,在他身后一队队骑兵小队像一柄柄尖刀插入溃乱的人群。无数战马来往穿插,沙地上转眼腾起黄色烟尘,将双方都包在沙尘的帷幕中,士兵们十几步内就看不清敌我。到处是兵器相击的脆响,喊杀声与惨呼声混成一片,每个人都在声嘶力竭的叫喊,分不清是快意斩杀的发泄,还是绝境反噬的嘶嗥…… 勃雷骑队紧跟在斐迪南骑队后面,驰近战场时,勃雷一手勒住战马,另一手抬臂一挥,止住了身后的队伍。 身旁的百夫长手握长矛急躁地催道:“大人,发什么愣?咱们赶紧冲进去呀!” 勃雷转头瞪眼斥道:“瞎喊什么,就知道乱冲!没脑子。” 他观察了一下战况,“这里的局势斐迪南千人队足能应付,人多了反而添乱,再说咱们也不能老跟在别人的屁股后面拣剩饭吃,咱们越过斐迪南他们,插到前面去截住逃跑的敌军,另开一局。”说罢引缰绳掉转马头道:“弟兄们,咱们走,插到前面拦截腾赫烈人去。” 大股骑队卷着沙尘向前驰去…… 第三个到达战场的是罗宾斯千骑队,罗宾斯到达时,混战已经结束,原来的战场上东一摊、西一具的到处是敌兵的尸体。事实上,早已认命的腾赫烈溃兵根本没心思拼杀,除了实在跑不动的负隅顽抗一下外,大部分敌兵只是一门心思想逃跑。在最开始被斐迪南冲了个措手不及后,有坐骑的敌军立刻四散逃跑,战斗很快变成了追逐战。 原本这些腾赫烈溃兵是由北向南逃的,可此时情况完全变了,向东跑的有,向西跑的也有,茫茫沙漠,到处是战马扬起的沙尘,视野之内全是一片黄腾腾的沙幕。 “呵,好大的场面。”罗宾斯望着眼前的场景,转头对自己的侍卫长笑道:“前面那两支辎重兵真是属野猪的!一通乱拱,造的好大声势。” 身旁的百夫长怔怔地道:“大人,这也太乱了吧,到处都是敌兵,咱们该往哪儿冲啊?” “还用问,当然是向前冲了。咱们才不跟他们瞎绞缠呢!咱们一直向前冲,一直冲到前面再没腾赫烈人为止,那时再向两侧兜头迂回过来。”罗宾斯扬着下巴自负地笑道。 “高,大人高见,果然是妙策。”百夫长恍然大悟般赞道。 罗宾斯微自得意,绷着脸笑道:“行了,别拍马屁了,赶紧追吧!” 说罢,他两脚一磕马腹向前冲去,后面官兵们纷纷引马跟上。 ※※※※ 前面战马追逐扬起的烟尘与厮杀的呐喊为后面的追击部队注入了强心剂,看到前面激战正酣,后面各路骑兵立即加速进入战团。 与斐迪南他们不同,斐迪南他们身为先锋要尽快打乱敌军统属,追求的是穿插的速度,所以无论是斐迪南还是罗宾斯,都只强调部队前冲的进度,对于大部分四下散逃的敌军他们根本来不及斩杀,真正歼灭敌军主力的是后来赶到的各路人马。 第二批到达战地的大都是白鸥师团的精锐,有莱曼千骑队、卡西乌斯直属千骑队、苏婷直属千骑队、梅亚迪丝银鬼面卫队,唯一一支十一师团的队伍是庞克第一千人队。追逐逃敌是白鸥师团的拿手好戏,白鸥师团事实上成为此次追袭的主角,而第三批到达的十一师团各部便只有清扫战场的份儿了。 面对四散的溃兵,白鸥师团的骑兵们有序的散开,以十人队为一组,每组结成队列成一字型并列前进。每一骑列中手持刀盾负责砍杀的格斗兵与端着弩机负责射击的弓骑兵错杂配置。对于前方几十步内的敌兵,弓骑兵举弩射杀,未射中被漏到马前的敌兵则让格斗兵用斩马刀对付。 战场上沙尘腾起,一列列并排前进的骑兵结成了漫长的大网,不疾不徐地跟在腾赫烈溃骑的身后拉网前进。前方的腾赫烈溃兵们惊恐的四处乱撞,向两侧逃窜只能被后面的大网兜截住,只有没命地策马前奔。后面的汉拓威骑兵们也不加速,只是保持着队列前进,待到前方的敌兵实在跑不动了,两方的距离逐渐地拉近达到三十步以内,才端平弩弓,扣下弩机,只听“铮”的一声,前方战马一声惊嘶,敌兵惨叫着从马鞍栽落…… ※※※※ 银鬼面卫队到达战团后,前方的莱曼千骑队立刻让出空间,梅亚迪丝一挥手,各小队迅速结成狙杀队列向两侧散开,填补了莱曼让出的位置。 张凤翼由于端着两人多长的长柄雉刀被珀兰指定为格斗兵,身为队列中唯一的男子汉,张凤翼想当然地以为好钢被用在了刀刃上,他慨然地接受了任务。虽然看到年龄最小武艺最菜,实际上只是勤务兵的伊莲与小颦也被指定为格斗兵后他有些疑惑,可也仅只是一犹豫,在他想来,珀兰是知道自己的实力的,再加上他们之间的关系,这甜妞儿没有可能不向着自己。可谁知就是这一犹豫,一失足成千古恨,使他彻底被架空成一跟着别人跑的闲人。 张凤翼万万没料到,原来根本不需要什么格斗兵,在银鬼面卫队的弩机下,三十步内再也看不到一个站着的敌兵。策马奔逃的敌兵在腾起的沙尘中刚露出身影,左右就响起“铮铮”的弓弦声,几支弩箭同时钉在了敌兵后背,敌兵惨呼着仰身落马。张凤翼拎着长柄雉刀在队列里跑了老远,竟一次出手的机会也没有。至此,他才彻底明白自己被珀兰涮了。 趁着行到一片没有敌兵的开阔地时,张凤翼纵马贴近身旁并骑的珀兰,小声怨道:“队长,我原以为咱们关系不错的。” 珀兰回过脸,面带笑意地睨视着他,故作不知地道:“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咱们咱们的乱叫,会让人产生误会的。” 张凤翼一怔,心知珀兰在拿捏他,只有伏下身小声辩道:“队长,你是知道我弓法的,不如也让我当射手吧!” 珀兰很满意他的态度,看看左右没人注意,破颜一笑低声道:“死心吧你,正因为你的箭法太厉害了,才不能让你当射手的,你把战功都包揽完了,我们姐妹的面子往哪放呀!” 看着张凤翼张大嘴巴吃惊的样子,珀兰也觉得不好意思,她俏脸一红咬着嘴唇低声笑道:“你别瞪我,这也不是我的主意,追击开始前就有好几人警告过我了,要是再让你把风头都占尽了,我会死得很难看的。射手是肯定不能让你当了,不如这样,一会儿我和姬雅漏一个敌兵给你,也算你没有白陪着大伙跑一趟。”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还能说什么,张凤翼只有闭嘴生闷气了。 又跑了好半天,正前方终于出现了一个逃窜的敌兵,张凤翼急忙向两边喊道:“姬雅、珀兰,你们都别出手,这一个留给我。” 位于他左右的珀兰与姬雅闻言都会意地停住了手弩,张凤翼大喜,刀尖斜指敌兵,加力策马靠了上去。 前方的敌兵明显察觉到了后面的危险,没命地打马狂奔,张凤翼知道腾赫烈兵已到了强弩之末,这种速度坚持不了多久,他不疾不徐地策马跟在敌兵后面,两方距离逐渐接近,眼看长刀就要够着了,只听“铮”的一声,一支弩箭钉在了敌兵后心上,战马嘶鸣一声,那个敌兵翻鞍栽落,转瞬消失在后面追赶的马蹄之下。 张凤翼转头瞪眼向发弩方向看去,只见娜塔莉正扬着手弩得意地笑道:“嘻嘻,生气了吧,看你能把我怎样。” 看着那娇俏的笑靥,张凤翼知道这刁蛮女是惹不得的,他空有一肚子火发不出来,只有无奈地咧嘴求道:“大小姐,都说了让一个敌兵给我的,我好歹跟着你们跑半天了,一点功劳也分不到,这也太不公平了吧!” 娜塔莉轻哼一声,不屑地道:“你是求姬雅与珀兰别出手,可没求本小姐呀!” 张凤翼立刻转变笑脸,乖觉地叫道:“娜塔莉姐姐,我这不正在开口求你了吗?” 娜塔莉扬起下巴满意地点头道:“既然都说得这么可怜了,那好吧,下一个敌兵就让给你了。” 张凤翼大喜,正要说两句感激的话,其他的女孩纷纷不服道:“她答应了是她的事,我们可没答应你呀,要想我们也让你,得一个一个姐姐求过来。” “啊!一个个求完,大概战斗也结束了吧!”张凤翼张大嘴巴看着周围面带微笑的美女们,内心彻底无力了。 他抬手暗摸了一下马颈上的长弓,有心让这群丫头片子再见识一下“羿射九日”弓法,转念又一想,自己一个男子汉,何必与这群丫头片子斤斤计较呢,就让她们暂且得意一回吧!就这样直到战斗结束,张凤翼也没得到一次立功的机会。 第八集 第二章 后面拉网的各路骑队狙杀起溃散的敌兵来游刃有余,前面的三支先锋却并不轻松。 斐迪南千人队最先与敌军接战是从过午时分开始的,此后斐迪南千骑队一直冲在最前方,这其间虽然曾被罗宾斯千骑队与勃雷千人队赶超过,可用不了片刻,斐迪南千人队就反超越了那两支人马。三支队伍虽互有前后,但大体的名次还是斐迪南千人队第一,勃雷千人队第二,罗宾斯千人队第三。 在敌群中冲杀了半日,此时的斐迪南浑身染满了敌兵的鲜血,恍如血人一般。从早饭后滴水未进腹中也不感到一丝饥饿,只觉浑身充满了亢奋,他睁着两只血红的眼睛,挺着鲜血浸染的长枪,变了声的嗓子嘶喊着,在敌群中左右拼杀。眼前敌兵或挥舞着弯刀冲上,或四下散逃,人群一会儿集拢,一会儿散开。身旁左右的下属们争先恐后地挺着染血的枪刺向敌兵密集处攒刺……战士们发出的嘶喊早已变了腔调,仿佛野兽的嘶嚎,也听不出喊的是什么,只剩下决绝的凄厉与腾腾杀气。 斐迪南千人队跑了一程又一程,也不知冲杀了多久,敌兵逐渐稀疏下来,再也看不到成百人集结的大股队伍了,眼前全是几十人、十几人的小股部队,那些敌军见到个个浑身浴血的斐迪南千人队战士,惊慌地叫喊着丢弃了一切能丢下的东西四下逃窜,没有一个敢于上前迎战。斐迪南挺动长枪随手刺死跑得慢的敌兵,打马掠过逃散的敌群,率领部队接着向前冲去…… 再走了一阵,几十人队伍也渐渐地少了,只剩下十几人、几人一股的敌兵。四散的敌兵简直不够战士们掩杀,左右骑兵们开始散成一字队列向前平推。 一直冲到了太阳要坠入地平线的时候,斐迪南终于勒住了战马,他抬手止住了队列的前行,左右两翼的战士们纷纷勒马停了下来。在他们前方的视野之内,一望无际的沙漠里,从眼前到天边的地平线上,再没有了一个腾赫烈逃兵。 后面的战士们陆续赶到,斐迪南的两翼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马,大家驻马看着眼前的漫漫黄沙与西沉的落日,穹庐如盖,天地间一片干净。斐迪南一言不发地驻马而立,一股扫荡敌群的豪情充塞胸臆。 身旁不知是谁首先举起长枪欢呼起来,欢呼声马上传播开去,扩散到整个战场,左右前后各处的战士们都举着武器遥相呼应,喊声此起彼伏,整个战场都沸腾起来,战士们挥舞着手中的武器,高声叫喊着,尽情地策马狂奔,发泄着胜利的喜悦。 梅亚迪丝跃马在战场上驰骋着,珀兰、姬雅等一干女兵紧紧跟随在左右。无论走到什么地方,战士们都众星捧月般包围着她们,簇拥着她们,向师团长欢呼致敬。每一个人都热切的仰望着梅亚迪丝,眼中充满了叹服与崇敬。梅亚迪丝微笑着挥手向大家致意,俏丽的脸颊染上了醉人的红晕。 千夫长和百夫长们一拨一拨地冲到她们身前向师团长祝贺胜利。 就连一向面和心不和的万夫长卡西乌斯也凑到跟前赞颂道:“要不是师团长大人自始至终的坚持,属下们就难以撑过最困难的时刻,今日的胜利是大人克敌制胜的信念的胜利。四万对七万,这是帝国战史中对腾赫烈作战从未有过的大捷,大人的威名与荣耀将永载史册,我等属下也与有荣焉。” 千夫长莱曼策马来到跟前举着长剑激动地宣誓道:“师团长大人,只有您才能引领我等走向胜利,属下等不才,愿誓死跟随大人再建功勋!” 看着一群群激动宣誓效忠的官兵们,梅亚迪丝想起了所有这一切行动的策划者张凤翼,她转头向身后的队伍看去,却没发现张凤翼的身影。 珀兰知道梅亚迪丝在找谁,在她耳旁低声怅恨地道:“从刚才听到欢呼时就找不到他了,八成又回到十一师团那边去了。” 梅亚迪丝怅然地转回头去,再看看周围神情激动的属下们,心里感到一阵落寞,刚才那种傲然得意之情一下子冰消雪化了。是呀,虽然这么多属下向自己效忠,可终究无法网住那人的心,要是他也能像这些属下一样该多好啊!梅亚迪丝暗自轻叹一声,收拾起心情,重新融入到了胜利的狂欢之中。 ※※※※ 珀兰猜得没错,此刻张凤翼正跟在斡烈身旁。 斡烈、迪恩、阿瑟正围在一辆翻倒的帐车旁,索普带着卫兵将四周围了起来。 几个人端详着帐车内外以各种姿势倒卧着的几具女尸,半晌阿瑟道:“这些女人不像是我们汉拓威人,应该是这些腾赫烈人本族的妇女。能在出征时带上六个女人随军侍奉,这车主人的地位一定不会太低了。” 斡烈点头道:“二弟说得没错,我看这座帐车没有二十匹好马难拉得动,坐得起这种车子的人,除了部落首领,实在想不出别的身份来了。现在就不知这个敌酋是逃跑了,还是死在乱军之中了。” 阿瑟蹲在尸体前,凝视着眼前的尸身头也不抬地道:“几个女人都是被同一柄弯刀杀死的,只有两个是伤在背部,其余几人中刀的部位都在正面颈侧与腹部,四肢并无伤口,看来是自愿受死。凭这点看,敌酋从容离去的可能性较大。” 此时军法处的恩里克带人押着十多个腾赫烈人过来了,“大人,属下把几个人带来了。”说着,转头黑着脸对俘虏们喝道:“都跪下,给我们大人见礼。刚才杀俘的场面你们也看到了,你们能不能活命就看我们大人的一句话了。” 看来那些腾赫烈人是恩里克特意挑出的软骨头,没等恩里克话说完,就浑身哆嗦着趴倒在地,膝行着凑到斡烈跟前,张着惊恐的眼睛七嘴八舌地哭求道:“大人,饶命呀,饶命呀!” “饶命啊,大人!我们可是第一次南下,从没抢掠过贵国的领地,求大人放过我们吧!” “是呀,大人,只要大人放过我等,我们愿为大人干任何事情。” 斡烈嫌恶地瞥这些人一眼,不愿同他们多说,示意由张凤翼代他审问。 张凤翼向斡烈点了下头,上前一步沉声厉喝道:“都给我闭嘴!哪个再敢乱叫,先拖出去砍掉手脚喂鹰。” 一句话便让俘虏们立刻安静下来,一个个吓得噤若寒蝉趴在地上不敢乱动。 张凤翼绷着脸,手指着一名俘虏喝道:“你来说,你们腾赫烈人抓到汉拓威士兵是怎么处置的?抓到汉拓威女人又是怎么处置的?” 那俘虏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一会儿泛青,一会儿泛黄,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等了片刻见他不答话,把头一摆对恩里克道:“既然这位老兄不愿说,咱们也不要勉强他了——” 话还没说完,那俘虏吓得浑身一震,急忙磕头道:“大人,我说,我说。我们抓到汉拓威男人一律处死,抓到汉拓威女人全部变为奴隶卖掉。” 张凤翼点着头冷笑道:“呵呵,真是好笑,你们抓到汉拓威人要一律处死,你们自己被俘虏却要汉拓威人饶过你们的性命,你们不觉得这样的要求十分好笑吗?” 俘虏们个个面如土色,汗出如浆,趴在地上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又等了片刻,看看火候差不多了,才曼声道:“本来嘛,身为军人,就要有死的觉悟,打了败仗就得认命,这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既然叫你们过来,就是要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那些俘虏一听有生的希望,一个个瞪大眼睛,气也不敢出地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顿了片刻又道:“经过这一仗我们也有不小的损失,受伤的弟兄不少,缴获了大批的战马与物资,加上回去的路也不近。大批伤兵、物资、马匹都需要人看护驮运,所以我们打算留下一批听话的俘虏作为仆兵,对于一路上顺从听话又干活卖力的人,我军回到要塞时就放他一条生路,不知你们之中有没有人愿意加入?” “我愿意!我愿意!”、“大人,我愿意当仆兵。”、“大人,大人,我——”俘虏们激动了起来,争先恐后地往前凑。 “啊,都愿意呀,这可难办了,不可能所有人都留下的,我们的粮食与淡水也不多啊!”张凤翼皱眉为难地笑道:“不如你们主动退出几个,也免得大家难做。怎么样,愿意退出的站这边好了。” 俘虏们一下子安静下来,大家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看着,谁都不说话,可谁也不移动。俘虏群中一个穿着略好的大个子俘虏暗暗的把一个小个子俘虏往外推,那小个子手扣进沙地里死死不动。 静了半天,没有动静,张凤翼苦笑着叹气,“看来大家都不想做出牺牲了。唉,这也难怪,好死不如赖活着嘛!只可惜淡水不足,否则我也希望愿意归顺的人都活下去。”他顿了一下又道:“不如这样,我出几个题目考考大家,大家可以自由抢答,最后我挑十个说得最快、最详细的弟兄做仆兵,剩下的就只能怨自己嘴笨了。” 张凤翼扫视了一下俘虏们,俘虏们一个个瞪大眼睛紧张地盯着他,他善意地微笑道:“好了,我现在开始问了,你们是腾赫烈哪个部落的,首领是谁,万夫长有哪些,这次出征总共有多少人马?” “大人,我们是腾赫烈雅库特部落,首领是髡屠汗,这次出征总共七万一千四百人……万夫长有……”俘虏们喊成一片,人人都怕张凤翼没听清自己的喊声。 “好,好,看来大家都很踊跃,咱们接着来。”张凤翼微笑着安抚众人,“我再问第二个问题,你们的部队原来驻扎在什么地方?勒卡雷元首的主营在什么地方,此次跟随元首出征的都有哪些部落?各带多少人马?” 话音才落,底下抢答一片,个个声嘶力竭,生怕眼前的汉拓威人没注意到自己。 “大人,元首的主营扎在捕鱼海子中的乌鞘岭一带,那里汇聚了各部落的人马,我们的部落也是和元首的主营驻扎在一起的……” “大人,元首的奥古兹诸部都来了,奥古兹部落联盟的骁骑军与骠骑军主力全部都驻扎在乌鞘岭,狄奥多里克大人与卡尼梅德斯大人也跟随元首到达了乌鞘岭……” “大人,跟随元首出征的除了我们雅库特部与青黄岭被歼的塔赫勒喀部外,还有查加泰部落联盟和乌拉尔部落联盟的人马,另外听说鬼嵬部与楚瓦图部也派兵参加了征讨……” 张凤翼指着一人问道:“停,你说的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是什么人。” 那个俘虏巴结地凑上前道:“骁骑军与骠骑军两大军系是元首的骑兵主力,狄奥多里克公爵大人是骁骑军的最高统帅,卡尼梅德斯公爵大人则是骠骑军的统帅。两人是元首的左膀右臂,被称为‘雷之双翼’。” “好,好,讲得有趣。”张凤翼微笑着连声称赞,突然手指着身后的帐车道:“这是你们髡屠汗大人的帐车吧,你们有谁知道他向哪个方向逃了?” 俘虏们一阵沉默,突然间谁都不说话了。 张凤翼笑咪咪地望着诸人,挑指赞道:“好,好!诸位都是有情有义的人哪,即使失去生命仍然心系旧主的安危。”说着转头对恩里克道:“恩里克大人,咱们得成全这群弟兄的忠义呀,我看还是别让弟兄们为难了,咱另换一批人做仆兵吧!” “大人!”一个俘虏忍不住开口,“我们大汗是最先逃跑的,在饮马坑还未与贵军交战前他就带着亲卫队逃走了,我们是后来在逃跑的路上才发现他的帐车的。” 张凤翼笑呵呵地赞道:“哈哈,这位兄弟果然聪明,经你这么一编,你们所有人就都有理由不知道你们大汗的下落了,就不知我再找批人来查问时,会不会与你说的口径相同?” 那俘虏伏在地上辩白道:“大人,小人说的句句属实,绝不敢有半句欺瞒,大人可以随时找别人来查对,若有任何出入,小人愿受一切惩罚。” 旁边别的俘虏也纷纷帮腔道:“是呀,是呀,这位兄弟说的句句实话,大人可以随便找人查证。” 一个俘虏悲愤地道:“我们大汗还未接战就抛下我们逃命了,若非如此也不至于败得这么惨,这样的大汗不效忠也罢。” 张凤翼转头询问地看了看身后的斡烈等人,见斡烈轻轻地点了点头,他转回头来愉快地笑道:“呵呵,既然大伙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不相信大家呢,这个问题就此揭过。咱们再问下一个问题,你们谁能说说你们大汗长的什么样子,有什么特征没有。” 反正已经说开了,此时俘虏们再没有了顾忌,一伙人七嘴八舌地形容起来。 “我们大汗极好认,是个特别肥的大胖子,一般的战马都驮不动他,所以他只能乘坐帐车。” “我们大汗腰粗脖子粗,肚子坠到膝盖上,身形看起来像只蛤蟆。” 张凤翼若有所思地问道:“他脸上都有什么特征?经常坐车的人皮肤大概很好吧!” “他的皮肤很不好,又黑又粗糙,看起来一块一块的。” “我们大汗长着一张大嘴巴,嘴角开到耳后,眼睛又大又鼓,充满血丝,向外凸着。” 在场的人都笑起来,索普捅着恩里克道:“我以为整个袤远属你最肥了,没想到和这个髡屠汗比起来,你还算瘦肉型的呢!” 恩里克气得冲他瞪眼。 张凤翼转头请示地看向斡烈道:“师团长——” 斡烈点了一下头,对索普和恩里克下令道:“召集你们手下所有士兵,带上这些俘虏,每十人队一组,划分范围,搜索所有的交战地带,敌酋髡屠汗是死是活一定要有定论。” 索普与恩里克两人向斡烈行了军礼领令,带着俘虏召集属下人马去了。 属下们散去后,迪恩搓着手兴奋地道:“大哥,干嘛还沉着脸啊,那个髡屠汗抓不抓得住我看也没什么关系。这次咱们两师团可是歼灭了整整七万多腾赫烈人哪!你还发愁什么呢!” 斡烈眉头稍展,勉强笑道:“我哪里发愁了?我军大捷,大哥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有什么可担心的呢?我是在想咱们回去后战区参军司的安排。” 迪恩越发不明白了,睁眼问道:“什么安排?你是说受勋嘉奖的事吗?嗨!大哥,这事也值得你上心?白鸥师团这次也是出了大力的,他们是近卫军,就驻守在帝都,和参军司的大人物们好得打断骨头连着筋,咱们能争得过人家吗?话说回来,就是歼灭髡屠汗部的功劳全让他们占了,青黄岭的功劳总算不到别人头上吧!” 阿瑟嘿嘿笑了一声,“三弟,你真是白在军中混了几十年了,那几块勋章也能障得住你的眼睛。” 斡烈也轻叹一声道:“是呀,三弟,咱们都是快半截入土的人了,哪里还看不开那些虚名浮誉。我真正担心的是,我们回去后参军司能不能给我们补足战损的兵员。” 迪恩一怔,失声道:“你说什么?大哥,咱们两万打成了七千,损失这么大,参军司怎么可能让咱们师团继续参战?”他想了一下摇摇头坚定地道:“不可能!绝不可能!大哥,你太多心了。” 阿瑟看了迪恩一眼,抿嘴悠然道:“三弟,你想的可真幼稚,腾赫烈人还有近三十万大军好端端地藏在袤远的荒原之中呢,这一大坨敌军没被彻底消灭之前,我劝你想都别想退到后方休整的事。呵呵,别管咱们师团损失再大,可一只蛤蟆四两力,别说还剩下七千人,就是还剩下七个人,参军司也会命令咱们再次参战的。” 迪恩瞪着两眼呆了半晌,突然一跺脚恨恨地道:“可惜被撤编的两个袤远师团的溃兵已被编散入各军了,不然的话,还有可能补充些士兵进来?” 阿瑟拇指抿着唇上的胡须笑道:“你总算弄明白了——正因为没有新兵补入,所以老大才要唉声叹气啊!” 斡烈抬起头道:“你们不要再说了,事情不像你们想的那么糟,参军司会考虑到咱们师团的难处的,你们这样揣测自己的上司实在太不敬了,连凤翼也会被你们带坏的。” 阿瑟不屑地瞥了张凤翼一眼,道:“哼,他还用我们带才会变坏吗?” 张凤翼没声辩,只张着清澈的眼睛人畜无害地回望着阿瑟。 阿瑟越发不屑,鼻子里笑道:“大哥,你要有这孩子一半的机灵劲儿,咱们兄弟也不只是万夫长了。” 张凤翼抿唇淡然笑道:“大人,俗话说大人有大量,我能理解您奈何不了参军司诸位统帅的心情,可也别把怨气撒在我一个小兵身上呀!” 第八集 第三章 当天的搜索没进行多久就因天黑而中止了。 两师团就地宿营,按例取得了这样的全胜本该庆祝一番的,可一来官兵们鏖战了一天都疲累不堪,二来身处沙漠,食物与淡水都有限,不敢放量饮用,所以当晚就平静地度过了。 由于头一天战斗结束时天色已晚,官兵们只来得及收拢马匹,对于战场上大批丢弃的武器物资都没来得及收拣。所以第二天部队没有立即开拔,两师团首领下令全军就地休整半天。 所谓休整,就是全体上阵,收拣战利品。斡烈趁此机会将敌酋髡屠汗的形貌特征传给属下各千人队,也传达给了白鸥师团。每一个打扫战场的士兵都得到指令,留心查找那个凸眼大嘴的胖子。 打扫战场是官兵们最期待的时刻,虽然所有物品都要上缴登记,不过为自己留下一两件称手的武器与护甲是无伤大雅的。十一师团是辎重师团,士兵们本来连牛皮甲都配不全,可经过出征以来的三次大战,官兵们都穿上了五花八门的盔甲。每人都配有三匹战马,配全了弓、矛、刀、盾各色长短武器,所以士兵弟兄们都对打扫战场充满热情。 这个时候最忙的要数恩里克了,不同部属的士兵为了争抢战利品时不时要发生口角冲突,恩里克带着执法队四处扑火,跑得焦头烂额。按照斡烈的指示,凡是有白鸥师团官兵参与的纷争,都要发扬风格,谦让友军一些,所以白鸥师团的骑兵们得到了他们想得到的所有战利品。对此,十一师团的官兵也并没太多怨言,反正好东西多得是,有功夫费口舌争辩不如寻找下一个目标,没准还能遇到更好的呢! 让白鸥师团的骑士们最鄙夷的是辎重兵们不但收拣武器,还下手剥尸体身上的铠甲衣物,骑士们看着忙碌的辎重兵们冷笑着想道:“他们身上现在穿的铠甲、皮袍就是这么得来的吧!” 虽然被人看不起,可辎重兵们却乐此不疲,他们干净彻底的搜检了差不多所有的敌军尸体。其实骑士们有所不知的是,从尸体上不但能得到铠甲,往往还能找到一些令人惊喜的小东西,譬如一小袋银币、一个象牙烟嘴、一枚金戒指,或是一把镀银的小刀……这些小玩意儿才是辎重兵们真正的兴趣所在。 ※※※※ 张凤翼又被叫回了白鸥师团,此时混在银鬼面卫队里,跟着梅亚迪丝一起巡视战场。正走着,姬雅突然指着正在剥一具尸体的阿尔文与庞克惊叫道:“咦?那两个家伙不是你的勤务兵吗?没想到你的部下也会做这种事。” 姬雅皱着眉嫌恶地瞪着张凤翼。 伊莲也看到了阿尔文与庞克,她皱着鼻子冲张凤翼道:“耶,好恶心啊,要是咱们没把凤翼大哥叫回来,他大概正在那两个衰人身旁帮着动手剥死人尸体呢!” 一群女孩此起彼伏地大惊小怪起来,张凤翼被吵得脑袋都要爆炸了,遍身是嘴也说不清,左右求饶道:“喂,喂,众位小姐,从早上开始我就和你们在一起了,大家可是亲眼盯着我的,我除了跟在你们身后,可没干任何别的事情啊!” 娜塔莉掩着鼻子不信任地瞪着他道:“那你昨天傍晚离开那会儿剥死尸了没有?” 张凤翼赶紧陪笑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几百遍了吗?是斡烈师团长叫我去的,你总不会认为斡烈师团长也动手剥尸体吧!” 娜塔莉把头一偏,哼道:“哼,那可没准,上梁不正下梁歪。” 姬雅突然大发现地指着张凤翼尖叫道:“张凤翼,你身上穿的皮袍该不会也是从死人身上剥下来的吧!” 周围登时掀起一阵惊呼,女兵纷纷掩着鼻子打马躲开张凤翼,仿佛他身上带着臭气似的,就连关系最好的小颦也惊恐地与他保持了距离。 本来张凤翼还想哭哭穷、唠叨点迫不得已之类的话,可到了这一步他彻底死心了,只有指天誓日的赌咒说自己的衣服是“拣”的,绝不是“剥”的。 正在这时,远处一匹战马向这么急驰而来。战马来到队前,马上骑士滚鞍下马,向梅亚迪丝敬了军礼,嘴里不断地报告什么事情。张凤翼掉在队伍最后面,听不见前面说的什么,只看到来的是斡烈的侍卫长索普。 不一会儿,索普上马在前带路,队伍改变方向加速前进。走了一会儿,前面的娜塔莉传过话来,十一师团找到了敌军部落酋长髡屠汗的尸首了。 ※※※※ 梅亚迪丝一行人赶到时,当地已围了不少人,有看热闹的官兵,有担任警戒的卫兵,看到梅亚迪丝的马队到达,大家齐齐让开了道路,斡烈带着阿瑟与迪恩迎接出来。 斡烈与梅亚迪丝相互行过军礼,便寒暄着把梅亚迪丝让进人群,眼前的沙地横七竖八的躺了一地尸体,斡烈手指着其中的一具道:“梅亚迪丝大人,经过俘虏的指认,确定这就是敌军酋长髡屠汗的尸体。” 张凤翼顺着手指方向看去,一堆躺倒的战马与尸体之间,一具肥硕的尸首张着四肢摊在沙地上,大瞪着无神的眼睛,身上的刀口纵横交错,像一条条咧着的嘴巴,干涸的血迹已成黑色。从周围枕藉的尸体与马匹来看,这里曾经发生过激烈的混战。 梅亚迪丝望着地上的尸首,欣慰地转头对斡烈道:“这一仗终于可以不留遗憾地划上句号了,查出来是哪位勇士将敌酋斩杀的没有,一定要给他记头功。” 斡烈摇头笑着叹道:“说起来这事还真令人遗憾,这敌酋竟不是被我军将士杀死的。看到尸体后,我也想找到斩杀髡屠汗的将士褒奖一番,可后来俘虏认尸时,有俘虏供认,敌酋髡屠汗竟是自己手下溃散的乱兵杀死的。” “噢?大人可调查清楚了?”梅亚迪丝长眉一挑,不相信地笑道:“说不定是我们师团的将士所为也未可知。” 斡烈明白她的心思,捋须笑道:“不瞒大人,本来我也希望是咱们两师团的将士立下这个大功。可细细一想,还是俘虏的说法较为可信,大人你看,这人身上少说也中了不下十几刀,显然是知道死者身份的人在他死后群起泄愤所为。若是两军敌我混战,仓促交手,能将对手一刀砍死即可,对未死之人至多补上一刀,哪里用得上这样连砍十多刀的。” 梅亚迪丝看着尸体默然了,心知斡烈说的有道理。 斡烈接着道:“据俘虏们交代,这髡屠汗平日对待属下刻薄寡恩,这次又强驱大军入于险地,待到遭遇我军突袭面临困境后又抛弃部下逃走,所以属下将士都对其心存怨恨。在黄草泊刚一发现我军时,他自知不敌,就带了几十名亲兵偷偷逃离,走到半路他所乘坐的帐车损坏了,只有弃车乘马逃命。谁知他身体沉重,马匹不胜负荷,行军速度大大放慢,在今天凌晨被后面的溃兵赶上。” “溃兵们逃了一夜,又饥又渴,看到了髡屠汗的亲卫们携带的食物和淡水,再加上对他抛弃大军独自逃命心存怨恨,就阻住了他的去路,请求大汗分配一些给养。这髡屠汗狂傲已极,仗着有亲卫队保护,对着溃兵们大声斥骂,一下子激起了众怒,一场混战就此展开。一开始髡屠汗的卫队占据优势,杀死了好多围攻的溃兵,不过不断有从后面赶上的小股溃兵加入混战,最后这个敌酋只有带着手下边打边退,再后来他和十多名未死的亲兵被溃兵们围于此地,双方进行了最后的混战,下场就是咱们眼前看到的这样了。” 梅亚迪丝听斡烈讲得如此详细,心知这项首功是无法揽在白鸥师团名下了,只好展颜笑道:“这样也好,斩将首功虽说不是我军将士立下的,可这一战终于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你我可以没有任何遗憾地面见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交令了。” ※※※※ “万岁!万岁!” “白鸥师团万岁!近卫军团万岁!无敌的帝国军万岁!” 号角齐鸣,鼓声隆隆,道路两边人潮耸动,夹道欢迎的友军官兵们挥舞着一切能够挥动的物什,部队所过之处,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阵震耳欲聋的欢呼。《战神玛尔斯的号角》在营区内到处飘扬,兴奋欲狂的官兵们将这凯旋的战歌唱了一遍又一遍。 战胜归来的战士们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礼遇,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亲自率同各军团将领站立在大营门口迎接凯旋的大军。战士们昂首挺胸地接受了亲王殿下的检阅,那一刻,每一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名副其实的英雄,胸中充斥着杀敌报国的豪情,好多官兵都激动地热泪盈眶,“万岁!”、“无敌!”的口号声喊了一遍又一遍。参加观礼的友军同僚们都用热切与羡慕的眼光注视着参战的两师团官兵们,只恨自己所在的部队当初没有得到出征的机会,否则他们也将有幸成为眼前盛况的主角了。 “万岁!万岁!亲王殿下万岁!唉哟,凤翼!你干嘛打我?”多特正扯着喉咙喊得起劲,被人一巴掌重重拍在后脑袋瓜上,顿时大怒,回头一看竟是张凤翼,立刻不满地抗议起来。 “打的就是你!”张凤翼皱眉斥道:“就你聒噪的响,能不能省点精神!跟发神经似的,战场上倒没见你这么来劲儿。” 多特大感冤屈,气哼哼地道:“就会欺负我,别人都能喊,为什么我不能喊。你该不是又在哪里吃瘪了,回来拿我出气吧!” 阿尔文笑咪咪地瞄着张凤翼对多特道:“老弟,这回让你猜着了,银鬼面卫队那边被围得内三层外三层的,挤都挤不进,老大一定是受不了那群色鬼军官吻那位队长小妞的小手,心里不是味,才到咱们这边找人撒气的。” “啊呸!我有你说的那么下贱吗?”张凤翼挥掌向阿尔文拍去,阿尔文早有防备,嬉笑着闪身躲过。 张凤翼也不以为意,指着他俩撇嘴道:“我是气你们上不了台盘,你们往四下看看,哪个有身份的军官会像你们这样上窜下跳的,人家不过冲你们挥了挥手,你们就醺醺然地找不着北了。” 多特不服气地嘟噜道:“哼,那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而是亲王殿下呀,是普通人一辈子巴结不上的贵人。” 阿尔文瞅着他狡狯地笑道似地:“凤翼,你少在我们面前玩深沉,对你我们可是太清楚了。你的心情我们能理解,任谁也不愿看着自己马子的小手被人啃猪蹄捧着乱亲。不过你自己便秘拉不出来,不能强迫好朋友也陪你一齐憋着呀?” 张凤翼俊脸立刻涨红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把一肚子暗火压了下去,悻悻地耸耸肩笑道:“阿尔文,你太小看我了,不是每只癞蛉蟆都想吃天鹅肉的,你老弟知道自己的份量,不会去为够不着的东西败坏心情。”说罢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他生气了,快跟上去劝劝。”多特扯着阿尔文急急地催道。 “他当然生气了,捣到病根了呗!”阿尔文满不在乎地道:“别理他,咱们乐咱们的,他现在心情正不好,让他一个人待一会儿,等过了这阵儿,不用哄也会好的。听说上面赏给咱们师团几十桶麦酒,军需处正在分发呢,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咱们快去看看……” “什么?竟有这种好事?打仗期间还有酒喝,怎么不早说?”多特一听有酒,立刻兴奋起来。 “怨不得凤翼说你上不了台盘,喝口酒算什么?”阿尔文撇着嘴道:“晚上千夫长以上级别的军官们还要在参军司的营区举行祝捷酒会呢!听说各营区的女兵不论职级都能出席,酒会过后接着就是舞会。想想吧,不但有美酒与烤肉,还能搂着妞儿跳舞呢!” 多特听得眼睛都发直了,差点没流出口水来,“还能搂着妞儿跳舞?阿尔文,好兄弟,你想想办法,咱们能不能蹭进去?” “庞克大概可以,凤翼的话就要靠师团长的面子了。”阿尔文仰着头扳着指头筹算着,“至于你我的话,那是想都不要想了。” “啊!”多特大失所望。 “蹭进去干什么?那里不是千夫长就是万夫长,不是万夫长就是师团长,哪个女孩子会用眼角瞧咱们这种小兵?进去也是自讨没趣,凤翼说得没错,不要去为够不着的东西败坏心情,找个大水袋到军需处多灌些麦酒才是王道。”阿尔文敲着多特的脑袋教训道。 第八集 第四章 张凤翼此时正坐在伤兵营的军帐中,那兀河之战与青黄岭之战中负伤的战士们都在这里养伤,几个原来第一千人队的百夫长看到张凤翼都喜出望外,大家互相寒暄拥抱了一番,都有些劫后重生的感慨。后来伤兵们围坐在一起,张凤翼给他们讲述了后来的战事,众人无不听得津津有味。 正说得精采,宫策进来了,张凤翼站起身来迎上去,两人目光相对,把臂拥抱在一起。好半晌,宫策放开张凤翼笑道:“我在营门口候了你好久,没想到你倒先来了,好呀,本来我和弟兄们还在打赌,看是谁会最先来看望这里受伤的弟兄们的,你的到来让我得了头彩。” 张凤翼摆手止住他道:“你们这可是冤枉师团长他们了,参军司与各军团的头面人物一窝蜂地全出洞了,又是检阅又是训话,一个比一个架子大,各种排场一律摆足,师团长他们现在比打仗还累呢,哪里脱得开身!只有我这个大庙不收、小庙不留的仆兵才能自由自在想到哪就到哪儿。” 大伙又聊了一会儿,张凤翼看看众人差不多都尽兴了,才藉口有事向大家告辞,伤兵们依依不舍地把他送到了营门口。宫策也乘机跟着张凤翼出了营门,两人一直走到营区外一个僻静无人的缓坡上,才并肩在草地上坐了下来。 宫策手抚着张凤翼的肩头端详着他,片刻后哑然笑道:“看来果然是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贤弟这些日子一定心情十分舒畅吧,不然怎么身处苦寒之地,又屡经鏖战,反而神采更胜往昔了呢?” 张凤翼摇头笑道:“大哥要是昨天看到我,我还像刚从沙子里钻出来似的呢!这不是要凯旋而归了,得风光一些,昨夜上头下令,全体官兵整装梳洗,队长挨个检查。要不是这样,你一定会说我像个土鳖了。” 宫策笑道:“我说的可是精神气度,非关外表呀!” 张凤翼摆手笑道:“大哥别损我了,咱们还是聊点有趣的吧,大本营这段日子一定发生很多事吧,挨个说给我听听。” 说到大本营,宫策脸上的笑容有些干涩,张凤翼一看就明白了,眯起眼睛撇嘴笑道:“就从大军为何窝在这里不走说起吧!我到现在也没明白这么个无险可守的地方好在哪里,值得参军司的长官们如此‘留恋’。” 宫策是运送伤员与战利品的主官,那兀河之战后就随同伤员与辎重营一直待在大本营,对这里的情况比较了解。 宫策摇头叹息着笑道:“据军中传言,大军走到这里,首脑们发生了分歧,一军团的费德洛夫,十军团的伊诺,还有咱们四军团的西蒙军团长都不愿再继续深入,理由是害怕补给线过长,被腾赫烈军抄了后路。只有参军司首席幕僚长奥兰多与五十六军团的克利夫兰主张继续前进。大家各持己见,争吵不休,最后托斯卡纳也犹豫起来,就下令先在此地驻营坚守,视咱们前面两师团的战绩如何再做打算。” 张凤翼弯下唇角嘲笑道:“幸亏从最初就没敢指望这群老爷们,想起来真是可笑啊,咱们和白鸥师团两支孤军在散布了几十万敌军的荒原里瞎闯,竟能有幸活着回来。看来还是师团长他们顾虑的有道理,对上面要时时刻刻留一手,否则都不知是怎么死的。” 顿了一下,张凤翼又气不过地哼笑道:“可笑这些身居高位者,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此地一片平地,无险可守,距离最近的要塞也有近十天的路程,靠筑些木栅就能坚守得住吗?靠前头两个师团就能防住敌军迂回抄袭吗?哈,真是可笑死了。他们不为别人着想,难道也不为自己的性命想想吗?” 宫策拈着胡须哑然笑道:“这也不能全怪参军司的长官们没有克敌制胜的雄心,凤翼,你以为大营里的部队个个都有勇气像咱们师团这样深入火里兀麻沙漠与腾赫烈人作战吗?自打我加入袤远军以来,还没听说过帝国军能够深入到沙漠的。以往两军凡是野战,帝国军多半失利,对于帝国军的大部分将领来说,只要离开要塞,向腾赫烈荒原每前进一步,都需要足够的勇气做支撑。这里,虽然不是什么目的地,却已是大家的心理极限了。” 张凤翼嗤笑道:“归根结柢一句话,就是他们打心眼里恐惧腾赫烈人,即使连个腾赫烈人影也没看到,光是站在敌国土地上就足以让他们胆颤心惊了。” 宫策摆手止住他道:“我话还没说完呢!你说军团长们不想打胜仗可就错怪他们了,自从得知那兀河与青黄岭大捷后,这事现在已经转了个大弯,除了伊诺仍固执地坚持己见外,原先百般拖延不愿前进的费德洛夫与西蒙一转脸成了积极的主战派,两个人天天鼓动托斯卡纳率军直捣捕鱼海子,与腾赫烈军展开决战。他们不但自己亲自上阵劝说,还指使下属跑到托斯卡纳那里请战,这几天亲王殿下所有军务都顾不上处理,全部时间都用来接待上门请战的师团长们了。” 张凤翼也不禁笑起来,问道:“还有这事?那亲王殿下是何意向呢?” 宫策眯起细目想了想,斟酌着道:“亲王殿下目前还拿不定主意,不过据我的打探,咱们这位战区总指挥对于行军打仗根本是个外行,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短处,所以他的决策多半出自奥兰多与费德洛夫。奥兰多是个没有兵权的文职,比较起来还是费德洛夫最能左右亲王的决策。现今既然费德洛夫主张出击求战,我估计大军东进将是迟早的事。” 张凤翼摇头叹道:“经过几次大战,腾赫烈军不少俘虏落在我们手上,腾赫烈人哪里还可能待在原地不动,呵呵,不过无论如何也比窝在这里强。” 宫策淡淡地道:“营区里聚集了三十多万大军,即便进击无力自保还是有余的。只要几个军团不分兵,腾赫烈人再强悍也不会冒然强攻。这种事咱们不必顾虑太多,眼下却有件事倒需要想个对策,就是参军司里冒出了个跟咱们师团过不去的小人。凤翼,你知不知道近卫军一军团第一师团的师团长夏洛特这个人?” 张凤翼表情一下子不自然起来,避开宫策的目光问道:“这人怎么了?” 宫策装作没察觉,接着说道:“这个夏洛特虽然只是师团长,却是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亲侄子,深得费德洛夫喜爱,隐然便是一军团下一任的军团长。由于费德洛夫的关系,此人与参军司首脑们关系极好,对托斯卡纳与奥兰多他都称呼叔叔。五十六军团的克利夫兰与他称兄道弟,咱们的军团长西蒙更是对他追着屁股巴结,连老油条伊诺对他也得虚与委蛇,不愿驳他的面子。本来咱们师团与这位‘二世祖’并没什么恩怨瓜葛。却不知为了什么,这人突然跳出来处处与咱们师团作对。就因为此人的阻挠,我军青黄岭之战的战功申报至今没有通过。” 张凤翼眉头一挑讶然道:“什么?青黄岭之战的战功至今也未获参军司承认吗?那营门口的欢迎仪式却又是为谁摆的?” 宫策咬牙笑道:“也难怪你不知道,可能所有的师团弟兄都蒙在鼓里呢!今天营门口庆祝的是那兀河大捷与黄草泊大捷,却没有青黄岭大捷。其实今天白鸥师团才是主角,咱们师团只是陪衬。” 张凤翼脸色一下子阴下来,沉默了好半晌,突然缓声笑道:“二万弟兄流血送命挣来的军功也能一手压下?他也不想想这种事传了出去,各军的官兵弟兄们会如何看他?以后谁还愿意为他老子、为他叔叔卖命?哼,这人太狂妄了,他早晚要为他的狂妄付出代价的。” 宫策嘿嘿笑道:“从青黄岭的战胜报捷到达这里,开始就一直波折不断,本来是明明白白的大胜仗,依照军规按功奖赏即可,再说对参军司也有好处,各军团正需要前方的胜仗来鼓舞士气,没想到参军司却拖了多日没有定论。我屡次找到参军司的分属幕僚进行交涉,被告知上层怀疑我们所报不实,虚领战功,理由是以咱们的军力不可能取得如此战绩。要想按咱们呈报的歼敌数目记功,得有人作证才行。我只得又向参军司上书交涉,说白鸥师团的师团长曾到达我军战地视察,她可以为我军歼敌数目作证。最后的结果是,咱们的战功核定得等到梅亚迪丝作证后方可审理,此事就这么被压了下来。你和回来的弟兄们,可能还蒙在鼓里呢!” “报功的事是我到这里后一手经办的,我在参军司几次碰壁后,就断定有人在背后作梗。于是我从缴获物资中拿出一些金币,贿赂了参军司里相熟的幕僚,方才得知咱们师团的战功申报全是因为这个夏洛特的阻挠,才一直没有结果。现在梅亚迪丝回来了,有她作证,我想参军司可能也想不出什么理由再来拒绝。不过这件事即使过去了,这个夏洛特肯定也不会善罢甘休,一有机会还是会寻衅滋事的。” 张凤翼紧绷着唇角听着,宫策说完后半晌也没有应答,过了良久,才仰起头缓声道:“说起来这全是因为我,这个夏洛特其实恨的是我,没想到一点个人恩怨竟连累了师团的弟兄们。” 他当下将夏洛特追求梅亚迪丝不成,迁怒忌恨于他的前因后果向宫策说了一遍。 宫策听完后摇头笑道:“原来如此,真是可笑,你和他连面都没见就被记恨上了。这个‘干殿下’的醋劲儿还真不小啊!不过依咱们现在的地位,对这种拦路的小人还真没有拿得出手的钳制办法。这次报功的事也许梅亚迪丝会出面为咱们师团作证。可下次呢?凤翼,你也知道,在战场上公报私仇太容易了。这次报功不成还不算什么,大不了弟兄们没了奖赏与抚恤。可如果两军交战时,参军司随便一个荒唐的出击命令,就能轻描淡写地要了全师团弟兄的性命。到那时,服从是个死,不服从就是反叛,委实让人百口莫辩呀!” 张凤翼绷着脸咬牙道:“哼,真正大敌压境,危机丛生之际,还指不定谁死谁活呢,有我在十一师团,谁也别想让咱们束手就缚。” 宫策哑然笑道:“兄弟,你在说气话了。真要有那么一天,斡烈大人会带着咱们师团全体官兵慷慨赴死的,难道你还要与斡烈大人斗不成?到那时,你我除了跟在斡烈大人的屁股后面之外,没有半点办法。” 提起斡烈师团长,张凤翼立刻不出声了,他阴着脸默然了良久,最终气不过地道:“那你说有什么办法对付这个夏洛特?” 宫策捋着胡髯若有所思地看着他道:“凤翼,你在白鸥师团也待了一阵子了,有没有想过真正在白鸥师团任职?” 张凤翼一愣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宫策别过脸去,笑道:“夏洛特恨的是你,而不是十一师团,你离开十一师团去到梅亚迪丝的麾下就职,夏洛特自然不会再与十一师团过不去,一切烦心事都将一扫而空。我看得出来,梅亚迪丝十分看重你,其实你去白鸥师团,际遇未必会比十一师团差,只要梅亚迪丝不倒,用不了几年,一个万夫长是跑不了的。这样的结果无论对你还是对师团的弟兄,岂不都是两全齐美吗?” 他话才说完,张凤翼就冷笑着打断他道:“你倒替我谋划的面面俱到,还有吗?都说出来。” 宫策面不改色地笑道:“你别嫌职位低,近卫军拱卫帝都,不但地位高贵,而且守着宫廷也便于营造人脉,近卫军中的万夫长转迁到外省当师团长甚至军团长的比比皆是。只要你进了白鸥师团,以你的风采与才干,再加上经常见面的机会,珀兰小姐几乎就是你的囊中之物。梅亚迪丝小姐虽然碍于身份,不太可能与你共结连理,不过帝都风气奢华靡乱,只要你有心她有意,难保营造不出一段缠绵悱恻的浪漫故事。怎么?你冷笑什么?难道她们还配不上你一个马贼出身的士兵?能娶到出身世家、娇艳美丽的珀兰小姐为妻,还能与未来的皇贵妃暗通款曲,人生至此,你该知足了。” 张凤翼突然劈胸一把揪起宫策的衣领,把宫策整个提到眼前,眯起细长的眼睛,闪亮夺人的眼眸尖针般凝视着宫策,一字字地说道:“老兄,明白告诉你,我就待在十一师团,哪里也不去,你给我想点别的主意。” 宫策毫不示弱地反盯着他,两人对视良久,才突然抚掌笑道:“哈哈哈……老弟,我不知你过去是干什么的,不过你肯定不是马贼。哈哈,你不要生气,俗话说‘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我就是担心你放不下美人的眷顾……” 张凤翼放下宫策,别过脸去沉声打断他道:“不要说了,没有什么是我放不下的。” 宫策满面喜色,站起身来,负着手在草地上来回踱着,踌躇满志地道:“其实师团的弟兄们受点委屈也不是坏事,若都一帆风顺哪还有你我做事的余地,不过眼前绝不宜与那个夏洛特对抗。有三件事是必须要做好的,这三件事都与参军司有关。一件就是要与梅亚迪丝彻底划清界线,不但要划清界线,还要让夏洛特,对了,还有那个克利夫兰,他也是梅亚迪丝的裙下之臣,要让这两人明白你无意沾惹梅亚迪丝的态度。” 看到张凤翼脸上的为难之色,宫策笑道:“你不要皱眉,其实这件事并不难办,不是还有珀兰小姐吗?只要利用好这个女孩,多和她在人多的地方亲昵接触。只要你与珀兰的绯闻传到了夏洛特与克利夫兰的耳朵里,那你就自然与梅亚迪丝撇清了关系,也就脱出了争风吃醋的无谓之争。” 张凤翼脸颊一红决然道:“别说了,你说的我绝对做不到,她们都是好女孩,我可以不再和她们交往,但绝不能利用她们。” 宫策皱眉道:“若不让夏洛特与克利夫兰两人明白你的立场,你和她们交不交往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凤翼别过脸不愿与宫策对视,口里轻声道:“别说了,你的意思我已明白,让我来想办法吧!” 宫策耸耸肩笑道:“好吧,这种事说不定随机应变效果更佳呢!”顿了一下微笑道:“至于第二件事,想必我不说你也能猜得出来吧!” 张凤翼眼看着宫策试探地道:“是关于补充兵源的事吗?” 宫策抚掌赞道:“不谋而合!” 张凤翼沉下脸哂道:“这事还用你说,别想了,这件事能解决的希望几乎为零,现在哪有士兵给咱们补充。” 宫策智珠在握地笑道:“你记着,这是一面极佳的盾牌,再有要咱们师团出力的难事,马上就祭出这件法宝,要出力就得有人手,没人手就出不了力。” 张凤翼拍腿笑道:“妙啊!” 宫策接着道:“这件事的关键是要先做铺垫,不能事到临头再哭穷。你要建议斡烈师团长三天两头到参军司要求补充兵源,成与不成都要软磨硬泡、反覆坚持。让参军司诸位大人预先存个理亏的念头,再有什么非分的要求,不给咱们补充兵员就别想达到目的。” 张凤翼连声赞道:“高,实在是高。还有第三件呢?快说来听听。” 宫策低下头皱眉思忖着道:“通过这次申报军功的事儿,让我觉得咱们师团在上层的根基太空虚了。咱们得谋划着找棵大树给十一师团遮遮荫凉,将来万一有事,起码能有个够份量的人站出来为十一师团说句公道话。这件事以斡烈大人性情是做不来的,一定要你在旁大力引导才行。” 张凤翼摇头叹道:“其实我也早有此念,只是此事想来容易做起来难呐,手中没筹码是不行的,咱们这样新兵杂凑的丙类师团,能拿得出什么香饵来吸引那些军团大佬的视线呢?” “话也不能这么说,我并不赞成单纯的上供巴结,那些头面人物非富即贵,什么世面没见过,他们的胃口不是咱们填得了的。就是填得了人家也不看重你,巴结他们的人太多了,有你不多,没你不少,该舍弃的时候毫不留情就把你抛开。”宫策捻髯神秘地微笑道:“咱们不是要巴结一个靠山,是要培植一个靠山。” “哦?”张凤翼大奇,“先生可有主意了吗?” 宫策抿唇笑道:“这种事需要机缘凑巧,又要因应变化,哪能设计得按部就班?不过通过这段时日的摸底打探,我倒为你选定了值得出手的目标。” 张凤翼眉头一挑问道:“哦,是谁?” “就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宫策道。 “伊诺?”张凤翼疑惑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在他印象里,伊诺并不是个炙手可热的人物。 宫策徐徐解释道:“在参军司诸位大人之中,首先要把咱们的军团长西蒙剔除在外,西蒙军团长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表面看来风光无限,实则处境如坐冰山,地位朝不保夕,他是储君迪斯丁王子的人。自从帝国军中储君一系的领军人物沈振铎总参军被储君的外祖父弗龙蒂努斯亲王由于利益争端害死之后,储君一系在帝国军中的势力分崩离散,许多将领便转而向二王子安德烈效忠。” “现在帝国军中最具实力者就是眼前的这位托斯卡纳亲王,他是安德烈王子的亲舅舅,而费德洛夫、克利夫兰、伊诺,他们或远或近都是偏向二王子一系的将领。只有西蒙是个外人,所以如果要从袤远的棋盘上选出一粒弃掉的棋子,那非西蒙莫属。西蒙不是不明白自己的处境,他极力地巴结托斯卡纳,在各种场合丑态百出的表露忠心。不过一个人一旦被打上烙印,就不是轻易去除得了的。在我看来,他的一切作为都不过是枉费心机而已。” “克利夫兰是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出身名门,参加了帝国军征讨南方迦罗国、苍源国的战争,并屡建功勋,被誉为帝国军中的明日之星,他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不过毕竟年纪轻资历浅,现在还只是个听从调动的小伙计,并不具有决定性的发言权。” “剩下的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军团长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这两人一个在宫廷,一个在军中,内外勾连,互为倚助,共同经历了帝都历次权力的洗牌。而奥兰多则是托斯卡纳死心塌地的首席幕僚,就像托斯卡纳的影子一样两人从不分离。这三人可说是三位一体,构成了袤远战区参军司事实上的决策核心。” “虽然他们是最强大的势力,但就算不计算夏洛特的因素在内,要想取悦这三个人也太难了。他们高居在帝国军的最上层,实在难有需要借重外力的时候。在宫廷里他们又是世袭门阀的捍卫者,他们提拔属下,只选世家子弟,在他们的周围,全是纹章闪亮的世袭贵族,你我这样的平民是无法融入他们的圈子的。” “排除了所有不合适的人,最后只剩下伊诺,此人绝对是帝国军中的一个异数,与咱们师团的几位老长官一样,伊诺戎马一生,几乎参加了汉拓威帝国的历次征伐,数次入侵乌斯藏的惨败、南征迦罗苍源、抗击凯索尼亚入侵、惩罚驿路诸城邦,就连这袤远也不是他第一次来了,他对袤远要塞群的熟悉要远胜过托斯卡纳。寻常人如果参加过以上那些恶战,估计生还的希望几乎为零,可这个人在一次又一次恶战中活下来了,每一次战争都成了他升迁的契机。” “这个人不但当兵打仗走运,而且压宝的手气也极好。当年储君迪斯丁与二王子安德烈为了争夺皇位,争相拉拢军中将领。伊诺幸运地倒向当时处于劣势的安德烈王子,这一明智的选择使他最终登上了军团长的宝座。” “要说他也应算春风得意了,可也有不如意的地方,在安德烈王子的系统内,他始终没能成为最亲信的人,费尽心力也只能算个二流的外围人物。由于他丰富的征战阅历,多年扎根军伍的威望,使得他的意见颇受重视,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也都对他十分客气。这个关系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很融洽了,可实际上无论伊诺怎样卖力的亲近示好,他与费德洛夫、托斯卡纳之间的关系也仅仅是客气而已,托斯卡纳在做决策的时候慎重地参考了他的意见,用过之后就把他抛开了,伊诺怎么也打进不了托斯卡纳的圈子里去。” 张凤翼听到此失笑道:“这是为何?既然有才干,为什么不加以延揽呢?多个强有力的帮手难道不好吗?” 宫策细目中闪动着精光,“这正是关系的微妙之处,别忘了在他们的头上还有个安德烈王子呢!伊诺在帝国军中无论是威望与资历,都足以与费德洛夫分庭抗礼,对于这样一个有可能动摇到他们地位的重量级人物,只能进行冷处理,隐匿他的一切功劳,让他远离安德烈王子的视线。既要利用又要安抚还要隔离,这其中的分寸把握简直太值得探究了。” 张凤翼长舒一口气展眉笑道:“这位伊诺军团长心中一定苦闷异常吧,就不知道他有没有足够的野心与胆量敢和托斯卡纳一较高低呢?” 宫策傲然笑道:“形势是不断变化的,别忘了在袤远荒原上并非只有我们汉拓威军,还有三十多万的腾赫烈军呢!他们也是这场戏的主角呀!虽然眼前参军司诸位首脑的地位似乎是不可动摇,但战局瞬息万变,谁敢担保不久的将来实力对比不会发生变化呢?只要凤翼你胸中方向明确,一定可以大有作为。” 第八集 第五章 “梅亚迪丝小姐,听说在晚上的庆功酒会上,托斯卡纳亲王要授与你银骑士勋章呢!这可真令人羡慕啊,想当年我在苍源国率部攻陷苍源国都时也不过只得到了铁骑士勋章,本想来到袤远能一偿夙愿的,没想到竟让小姐你先拔头筹了。”高大英俊的克利夫兰迷人的微笑着,优雅得体地表达着祝贺之意。 “军团长阁下,我想提醒你,这丝毫没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别忘了梅亚迪丝小姐可是我们第一近卫军团的人。如果银骑士勋章没有被我们一军团的将领首先得到,那才真让人感到不可思议呢!对吗?蕾妹。”夏洛特扬起下巴趾高气扬地道,他故意亲切地称呼梅亚迪丝为“蕾妹”,以示他与梅亚迪丝关系的不同。 梅亚迪丝温婉地笑道:“克利夫兰大人,胜利是白鸥师团全体将士浴血奋战得来的,而却只有我一人获如此殊荣,一想到此,我就感到心中惶愧不安。” 克利夫兰毫不理会夏洛特的挑衅,两眼炯炯地凝视着梅亚迪丝,关切地劝道:“梅亚迪丝小姐,你这样想就错了。勋章并不是奖给你一人的,而是奖给白鸥师团全体将士们的,这是白鸥师团全体将士的殊荣,你只是代表大家接受这个殊荣罢了。” 梅亚迪丝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梦幻般的眼眸绽放出神采,喜悦地道:“克利夫兰大人,听你这么解释我感到心中踏实多了。” 克利夫兰一时仿佛看痴了,他突然忘情地抓起梅亚迪丝的纤手,眼睛直直地凝视着她道:“梅亚迪丝小姐,不知晚上的酒会能有幸邀你共舞一曲吗?” 梅亚迪丝看着自己被捉住的纤手,一下子俏脸晕红,不知说什么才好。 旁边的夏洛特跳起来喊道:“喂,克利夫兰,你这是干什么,快拿开你的脏手,我绝不允许你冒犯蕾妹。” 克利夫兰自知失态,连忙松开梅亚迪丝的纤手,两眼凝视着她,“对不起,小姐,刚才被小姐的笑容所倾倒,竟使我忘记了一个骑士应有的礼节。” 望着眼前高大英俊的骑士,耳边听着动人的甜言蜜语,梅亚迪丝感到心中一阵眩惑,不由自主地脱口道:“没关系,克利夫兰大人,今晚的酒会就由梅亚迪丝陪你共舞一曲吧!” 克利夫兰大喜过望,兴奋地朗声笑道:“噢,小姐,你使克利夫兰成为全军最幸运的人,比获得了银骑士勋章还幸运。” 夏洛特一下插入克利夫兰与梅亚迪丝之间,把克利夫兰拦在自己身后,面对着梅亚迪丝赌气的大声质问道:“蕾妹,别忘了你可是一军团的人,不能胳膊肘儿向外拐,今晚的第一支舞当然要和一军团的同僚跳,对吗?” 梅亚迪丝赌气地别过脸不去看他,夏洛特把身子转到梅亚迪丝的眼前,焦急地追问道:“蕾妹,你怎么不说话呀,你还没回答我呢!” 这时,姬雅神情忐忑地走了过来,梅亚迪丝立刻撇开身边那两个黏手的家伙,娇羞从俏脸褪去,她绷着脸肃声问道:“找到他了吗?” 姬雅摇了摇头禀报道:“没有,十一师团那边已经解散,不过据斡烈大人的侍卫长索普说,整个仪式期间,张凤翼都没有去过十一师团。” 梅亚迪丝皱眉道:“那他能到哪里去呢?姬雅,你一见到他立刻要他来见我。哼,这样自由散漫,成何体统。” 正说着,张凤翼从一架帐篷后施施然地转了过来。 姬雅首先看到,手指张凤翼道:“哎,师团长,他过来了。” 梅亚迪丝立刻把双手背于身后,挺着微耸的胸脯,绷着俏脸摆出长官的架子冷声训道:“张凤翼,刚才亲王殿下训话时你到哪里去了?你现在是越来越散漫了,竟敢不向长官汇报就擅自离队!” 张凤翼还没说话,后面的夏洛特就几步窜了过来,手指着张凤翼脸颜变色地质问道:“你,你不是十一师团那个千夫长吗?怎么突然成了蕾妹的属下了?” 张凤翼暗中叫苦,刚才就是为了躲这两个人才离开的,没想到这么半天了,这两人还赖在这里没走。他也不理会夏洛特,立正向梅亚迪丝行了个军礼,苦着脸道:“报告师团长,属下没有军服,穿着皮袍接受亲王殿下检阅恐怕有碍观瞻,为了不给师团抹黑,属下才不得不离开一会儿。” 夏洛特阴鸷的目光盯着张凤翼质问道:“喂,你还没回答我的问话呢!” 在他身后的克利夫兰也跟了上来,虽未做任何表示,却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张凤翼。 张凤翼故意装作不认识夏洛特,睁眼望着梅亚迪丝询问地笑道:“这位长官是——” 夏洛特直着脖子瞪眼喝道:“知道是长官也不上来先敬礼,是谁教你的规矩?” 梅亚迪丝凤目之中不豫之色一闪而过,她转身对夏洛特与克利夫兰礼貌地笑道:“今天一回到大本营就能与两位大人见面真令人高兴,许多日子未见,梅亚迪丝本想与两位大人多畅谈一会儿的,怎奈部队还没安顿好,许多营务急待处理,不如咱们在晚上的酒会上再接着聊吧!” “噢!真是抱歉,光顾着自己尽兴了,竟忘了小姐远道回来,又折腾了一上午,早该疲累了,如此克利夫兰就不打搅小姐了。梅亚迪丝小姐,请记着你的承诺,在下期待着晚上再见。”克利夫兰急忙礼貌的告辞,他本想再吻一下梅亚迪丝的纤手的,怎奈梅亚迪丝两手始终背在身后,俏脸如霜,一副长官的架式。 “蕾妹,既然你还有事要办,那就只好晚上再谈了。晚上你在营中等我,我来接你。”夏洛特心有不甘地告辞,临走还不忘警告地瞪了张凤翼一眼。 “夏洛特,你千万别来接我,我和苏婷、珀兰约好了的,要一起走。” 尽管梅亚迪丝大声拒绝,夏洛特却理也不理,得意洋洋地走了。 夏洛特两人走后,梅亚迪丝不由地长松了一口气,回过眼来看到张凤翼似笑非笑的眼神,心中立刻又烦乱起来,她沉下脸脆声道:“乱看什么呢,严肃点,下回再看到你偷跑回十一师团,看我怎么处置你。哼,别以为白鸥师团没设军法处!” 自从两师团连兵一处后,张凤翼一有空隙就跑回十一师团那边,这让梅亚迪丝十分不悦,已经警告过张凤翼几次,可张凤翼就是不听,屡屡犯禁,最近这事已成了梅亚迪丝的心病。 张凤翼脸上绷住笑,眼中却闪动着笑意,“师团长大人,进军法处属下可不怕,进军法处顶多捱顿军棍,毕竟还有命在。可要留在这里被那两位醋焰翻天的长官惦记上,八成连全尸也找不到了。刚才那位长官只不过临走时瞄了属下一眼,到现在属下这脊梁骨还发寒呢!” 梅亚迪丝身后的姬雅突然转过身去,憋得肩头耸动,紧咬嘴唇也没止住笑声。 梅亚迪丝气得脸色铁青,愤然命令道:“姬雅,这里没你的事了,你回帐去吧!”说罢又对张凤翼手指一勾,“你,随我去我的大帐。” 姬雅如获大赦,巴不得赶紧逃离是非之地,她在梅亚迪丝背后向张凤翼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多多保重的口形,一溜烟地跑走了。 张凤翼一本正经地跟着梅亚迪丝一前一后进了军帐。 外面的一切都被隔绝了,毡帐里静悄悄的,只有张凤翼和梅亚迪丝两个人,梅亚迪丝严肃地凝视着张凤翼,一句话也不说。 良久,张凤翼终于感到不自在了,嬉笑着解释道:“好好,我承认错了还不行,不就是离开一小会儿吗?不至于这么严重吧!” 梅亚迪丝不理他,凤目仍旧直直地盯着他,清澈的眸子闪动着探究与权衡之意。 张凤翼耸耸肩笑道:“师团长,别怪我没告诉你,虽然你是长官,可也是个女孩子,女孩子这样看男人是会引起误会的。” “噢,是吗?那我现在这样看你,引起你的误会了吗?”梅亚迪丝凤目微眯,目光灼灼地审视着他,不紧不慢地说道:“在你心中,我到底是师团长还是女孩子呀?” 张凤翼不由地站直了身子,嘿嘿地陪笑道:“真该打嘴,刚才是我胡说的,在我心中,你当然是尊敬的师团长阁下了。” 梅亚迪丝背负着双手在帐内来回踱着,好像漫不经心地开口道:“凤翼,我想过了,刚才你在进行仪式时离开可以原谅,穿件羊皮袍子接受亲王殿下的检阅确实有碍观瞻。你来我们师团也有不少日子了,是该发一套军服给你了。今天请你来,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看你喜欢什么样的军服。” 张凤翼心中一突,知道这是要逼他摊牌,他小心翼翼地摆出最讨好的笑容,“师团长大人,这恐怕不大好吧,说到底属下是十一师团的人……” “这没有什么不好的!斡烈师团长已经把你划给了我,你早就和十一师团断决所有关系了。”梅亚迪丝紧绷着脸冷冷地打断张凤翼道:“现在你是白鸥师团的人了,我劝你趁早绝了回十一师团的念头。不管你愿意不愿意,我是绝不会放你回去的。”说罢站定身子,清亮的眼眸挑衅地逼视着张凤翼,一副等待还击的架式。 看来这丫头今番是铁了心了!张凤翼苦笑着轻声叹道:“牛不喝水强摁头,师团长你这又是何必呢?” “我就是要强摁头,我就不放你回去。实话告诉你,只要我有三寸气在,就绝不会放你走,你死了回十一师团的心吧!”梅亚迪丝感觉热血直攻脸颊,攥紧粉拳,昂着头决绝地道。 “好,好,我不走就是,有话好好说,别弄得那么‘惨烈’好不好?”张凤翼连连摆手告饶,一副“我怕了你”的样子。 梅亚迪丝清亮的眼眸审视着他,辨别着他话中的真假,片刻,神情渐渐松下来,最终破颜笑道:“说定了啊,只要你不走,什么都好商量。” 张凤翼暗自一笑,抚着下巴仰视着帐顶叹道:“什么都好商量吗?有件事可真不好开口,我在那边可是千夫长耶!” 一听到他肯提待遇条件,梅亚迪丝心中大喜,一把抓住他的衣袖,凤目异彩连连地注视着他道:“我马上提升你为千骑长,给你配最精锐的属下,所有的马匹装备随你挑,你看这样好吗?” “好是好,就是师团里的对头太多了,不好混呐,你是知道的,卡西乌斯大人总看我不顺眼。”张凤翼皱着眉发愁地叹道。 “那安排你到苏婷的万骑队如何?”梅亚迪丝商量着问道。 “苏婷一见我就要动刀动枪的,都好几回了,你又不是没见过。”张凤翼不满地道。 “那我设立一个师团长直属千骑队,由你任千骑长,直接归我指挥,他们谁的脸色你都不用看,你看这样可好?”梅亚迪丝期盼地问道。 “呵呵,师团长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呀!”张凤翼苦着脸叹息道:“这俗话说‘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我在那边已经是千夫长了,到了师团长这里怎么着也得更上一层楼吧!” 梅亚迪丝怔怔地看着他道:“这么说你是想当万骑长了?” 张凤翼急急辩白道:“师团长,如果为难的话千万别勉强,我一切都无所谓的。” “怎么能无所谓呢?虽然我没有任命万夫长的权力,可既然你提出来了,我一定会想办法达成的。”梅亚迪丝神色郑重地说道:“你别急,让我想想。”说罢仰头思索起来。 “我不急,大人慢慢想吧,想不出来也无所谓!”看着她那认真的样子,张凤翼破例没有偷笑。 “有了,你看这样好不好。”梅亚迪丝思忖着道:“我们把这次出征的军功多划一部分给卡西乌斯万骑长,然后由我向费德洛夫大人提议提升他到别的军团当师团长,然后再提议由你来接替他的职位。” 张凤翼眼珠一转道:“这么容易吗?” 梅亚迪丝苦笑道:“当然不容易,我得求助帝都的力量为你打通关节,朝庭对近卫军高级军官的任命是极为慎重的,这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即使办成也得半年之后了吧!当然,这其间你要先在师团担任千骑长,毕竟朝廷不可能把一个士兵直接提拔为万骑长的。” 张凤翼手抚下巴道:“反正要当一段时间的千夫长,不如我先回十一师团担任千夫长,等半年之后再调回来?” 梅亚迪丝把脸一绷道:“你哪也不许去。” 张凤翼呵呵笑道:“师团长大人,这万骑长的任命权又不在你手中,虽然你答应尽力促成,可这半年之后的事谁能保得准?” 梅亚迪丝盯着他道:“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要不我现在就立下字据。” 张凤翼连忙摆手,脸上笑道:“哈哈,大人,我也就是随便一说,你可千万别在意,我怎么能不相信师团长大人的亲口承诺呢!” 张凤翼打着哈哈,话锋突然一转道:“其实升不升官的我倒不怎么在乎,你也知道我是个胸无大志的人,一个千骑长就够我消受的了,哪还敢奢望更高的职位。其实我想求你的是另一件事,只是实在说不出口而已。”说罢眼瞅着她嘻嘻而笑。 “噢?还有别的要求?那你一并都提出来吧,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一定尽力而为。”梅亚迪丝希冀地望着他,目光闪动着笑意,毫无防备地等待着他的回答。 张凤翼郑重地看了梅亚迪丝一眼,叹口气道:“其实我不想说的,可是大人非要我说,那我只有说了,只希望大人即使办不成也不要生我的气。” 梅亚迪丝急急地催促道:“有什么要求你快说吧,我不生气就是。” 张凤翼侧过脸也不看梅亚迪丝,嘴里一本正经地嘟噜道:“其实升不升官的我倒无所谓,大人大概也听说了我追求珀兰小姐的事了吧!其实这一阵子我的内心一直很苦闷,我活了二十多岁,可到现在还是个处男,做梦都在想着尝尝女人的滋味,所以我就向珀兰小姐提出两人一起共沐爱河的要求,可我使尽各种招数珀兰小姐却抵死不从,这件事让我十分苦恼。师团长大人,你是珀兰小姐的好上司、好姐妹,你无论说什么她都无不服从的,可否请你劝劝她……” 梅亚迪丝吃惊地瞪圆了眼睛,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张凤翼话还没说完,就被她一声尖叫打断,“够了,别说了。” 这一声仿佛把张凤翼吓住了,他睁着人畜无害的眼睛望着梅亚迪丝,怯怯地小声道:“师团长大人,你说过不会生气的。” 梅亚迪丝感到身体一阵无力,手抚着额头静了片刻,抬起头逼视着张凤翼道:“你根本就没想在白鸥师团任职,对吗?枉我一片诚心地为你谋划,你却从头到尾都在戏弄我。为什么?凤翼,为什么?我们白鸥师团有哪点比不过十一师团?你告诉我,是我的诚心不够,还是为你安排的职务太低?或是我这个上司根本就让你讨厌?你告诉我,这其中总有原因吧,你说出来,也好让我从此死心。” 梅亚迪丝越说越激动,说着说着,感到无限委屈涌上心头,眼前的景物霎时模糊起来,泪水不争气地涌出眼眶,一开始她还咬着嘴唇强忍着,后来越哭越伤心,终于坐倒在毡毯上揉着眼睛大声抽泣起来。 张凤翼手足无措地望着梅亚迪丝,他本以为梅亚迪丝会发怒的,甚至已做好再挨两记耳光的准备,可万万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这下子他也不知怎么办才好了。 张凤翼被干干地晾了半晌,梅亚迪丝的泪水丝毫也不见停止的迹象。 张凤翼实在忍不住了,脚步一边偷偷地向帐门挪动,一边讪讪地笑道:“大人,你保重身体,你一定是操劳军务太累了,要不你先歇着,属下改日再来请教……” “不许走!”梅亚迪丝忽地坐直身子,泪眼婆娑望着他,赌气地道:“你不是想和珀兰要好吗?好,我帮你达成愿望,这样你该没话说了吧!” 张凤翼一怔,不敢相信地望着她道:“什么,你真的答应了?” 梅亚迪丝冷冷地道:“一言既出,驰马难追。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替你办到,希望你也能信守承诺,做个有担当的人。” 张凤翼脸色一变急急地道:“喂,等等,你可要想清楚……” “好了,我要休息了,若是没别的事的话,你可以出去了。”梅亚迪丝看也不看地打断他道。 张凤翼都不知自己是怎么出的军帐,他站在军帐外愣了好一阵都没缓过劲来,半晌也没想出什么对策,最后只有甩了甩头,苦笑两声,大步流星的回帐去了。 梅亚迪丝手抱着膝头,仰脸望着帐篷顶怔怔地出神,想着想着,一阵酸楚又涌上心头,喉头开始发堵,眼泪顺颊流淌下来。她拼命咬着嘴唇制止自己这种不争气的举动,可就是控制不住。 她心里生气地想着,“这是怎么了?我为什么要哭?我不过是为师团延揽部属罢了,成也好不成也好,有什么要哭的地方?难道是因为听到他明白地说出想和珀兰要好而忌妒了?” 这个念头才一冒出,她就立刻大力地甩了甩头,把这个可怕的想法从脑海中挥去,在心里对自己告诫道:“这当然不可能,我是堂堂的一军之长,怎么可能忌妒一个属下?” 虽然如此,她却越想越感到心虚与害怕起来,内心挣扎了良久,最后终于站起身来,把靴子猛一跺地暗下决心道:“我在犹豫什么?我在心虚什么?我在害怕什么?我可是近卫军的师团长啊,难道会眷恋这种虚无可笑简单幼稚的情绪波动?你不是要珀兰吗?那么好吧,就把珀兰撮合给他,这样总该可以证明我梅亚迪丝是完全大公无私的为师团着想了吧!” 想到这里,她挑帘出帐对外喊道:“卫兵!” 站岗的小颦应声道:“师团长,有什么吩咐?” “叫珀兰队长过来一下,我有事找她。” 片刻,珀兰哼着歌挑帘进帐,“姐姐,你找我有事?”看到梅亚迪丝正皱着眉头伏在桌案上看地图,不禁笑道:“姐姐,我真服了你了,咱们才刚到大本营呀,你就又开始看地图了。这里前后左右团聚了三十多万的帝国军,有什么行动也轮不到咱们发话吧,不知你是操的哪门子心。” 梅亚迪丝哪里是看什么地图,她此刻心里怦怦直跳,发慌的很,正不知该怎么张口才好呢!她暗自理了理思路,冲珀兰好整以暇地笑道:“过来坐,珀兰。找你来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感到闷了,想和你说说话。” 珀兰凑过来坐下,松了一口气笑道:“早说嘛,我刚在随军商队那里买了些好吃的松子糖,要不是担心有什么任务,我就带来让你尝尝了。” 梅亚迪丝一拍额头笑道:“看我这脑子,你一提醒倒让我想起来了,我这儿也有好东西呢!”说着站起身来,从行李堆中翻出一个精美的漆盒放在桌上。漆盒打开,里面分成八个格子,五颜六色的果脯映入眼帘。 珀兰欢呼一声捧起漆盒叫道:“葡萄干儿、杏仁干儿、蜜饯李子,天哪,我该不是回到帝都了吧!”说着抬起头惊喜地看着梅亚迪丝,“姐姐,你真神通广大,这是从哪里搞来的?” 梅亚迪丝心中微自得意,故作大方地笑道:“喜欢就送给你了,至于来路嘛,那可是秘密。” 珀兰突然恍然大悟地指着梅亚迪丝道:“哎——我怎么这么笨呀,欢迎仪式完后,夏洛特与克利夫兰一直争着向姐姐献媚,这盒果脯当然是他们的贡品之一!” 梅亚迪丝脸上燃起红晕,有些羞恼地道:“问那么多干什么?不想吃的话我就收起来了。”说著作势要取。 珀兰赶紧闪过,脸上顽皮地笑道:“不吃白不吃,吃了也白吃,不能辜负了夏洛特大人的一片诚心呀!”说着拈起一粒无核蜜枣放在口中,闭着眼睛品尝着。 良久,她陶醉地叹了一口气道:“贡品的感觉真爽啊,手里攥一把男孩就是比单钓一个更来的实惠。” 梅亚迪丝像灵猫一般跃起探手向珀兰抓去,珀兰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两人围着桌子追逐起来。 最后珀兰终于不支,被梅亚迪丝压在了身下,梅亚迪丝纤手拧着她的脸颊恨恨地道:“看你还敢嘲笑我,今天治死你这个烂嘴皮的丫头片子。” 珀兰大声喘息着求饶道:“好姐姐,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乱说了。” 两人闹了好半天,梅亚迪丝突然恶意地笑道:“今天本小姐先不与你计较,哼哼,我不治你有人治你,先让你张狂两天,等到时候再让你这丫头片子尝尝本小姐的厉害。”说着神秘地一笑放开了珀兰,坐回到桌子后面。 珀兰喜滋滋地坐起来,抓着盒中的果脯咀嚼着,大眼睛灵活地转动着瞅向梅亚迪丝笑道:“姐姐,你可别诈我喔,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比揭短我可不怕你哟!你的小辫子太多了,随便一揪就是一大把。” 梅亚迪丝瞅着她抿唇微笑不语,眼神中饱含怜悯之意,仿佛在看一只还不知道自己将被烹食的羊羔。 珀兰受不了那种目光,不禁心虚地道:“本小姐可不是被吓唬大的,姐姐别以为装神弄鬼就能把人家骗住。” 梅亚迪丝低垂下如帘的眼睫,漫不经心地笑道:“小妹,不知你最近与那个仆兵关系处得怎样呀?” 珀兰嘴里嚼着葡萄干儿道:“还行!” “还行,是什么意思?到底是亲密呀还是疏远哪?到了哪一步了?”梅亚迪丝不满意地质问道。 珀兰把脸一摆道:“姐姐问这个干什么?这是我的私事,可不方便告诉你。” 梅亚迪丝也不着恼,眯起凤目笑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姐姐是在关心你嘛,怕你被人占便宜啊!” 珀兰俏脸一红,嘴硬地道:“哈哈!瞧你说的,我被人占便宜?怎么可能?只有我占人家的便宜,哪有人家占我便宜的道理。” 梅亚迪丝长眉挑动,眼波流转,冲着她高深莫测地笑道:“这可不一定!男女之事哪分得了那么清楚,说不定你自以为占便宜的时候,却正是你吃亏的时候呢!” “什么男女之事?你在说什么呀?再说我可要不高兴了。”珀兰满脸红晕地反抗道,心理防线已开始崩溃。 “呵呵,这不过试试你嘛!瞧你吓的,姐姐当然完全相信珀兰妹妹的定力了。”梅亚迪丝脸色一变,满面春风地拉着珀兰的手亲昵地道:“幸亏你还没陷得太深,否则张凤翼走后有得你悲伤啦!” 珀兰身子突然一震,一把反攥住梅亚迪丝的手腕,紧张地凝视着她道:“你说什么?姐姐!他要走?他为什么要走?他不是已经是咱们师团的人了吗?” 梅亚迪丝轻叹一声转过头道:“妹妹,你这么说可就有点一厢情愿了,他可是千夫长耶,怎么可能在咱们这儿当一个仆兵。以前是趁着斡烈师团长理亏的时候连唬带诈地把他要挟过来了,经过这几次并肩作战,咱们与十一师团关系这么好,还怎么好意思扣着人家的得力干将不放嘛!” 珀兰眼巴巴地望着梅亚迪丝道:“姐姐,难道你就不想把他留下来吗?你不是很欣赏他的才能吗?那就也提拔他在咱们师团当千骑长好了。” 梅亚迪丝似笑非笑地看着珀兰,悠悠地道:“你这小丫头倒代我做起主来,千夫长是随便乱给的吗?” 珀兰摇着梅亚迪丝的手求道:“好姐姐,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份,这次算妹妹求你了,看在以往咱们姐妹相处的情分上,你就发发慈悲吧,以后姐姐无论让我干什么我都没有二话。” “唉,这可真伤脑筋啊!”梅亚迪丝胳膊肘支在桌面,手背撑着下巴,脸上一副为难的样子,“你是知道的,咱们近卫军是皇家卫队,最讲究出身家世,一个平民是很难进咱们师团的,更何况是军职不高的军官了。” 珀兰眼泪都快急出来了,苦苦地恳求道:“我知道姐姐神通广大,只要姐姐愿意,就一定会有办法的。” 梅亚迪丝被珀兰焦急的态度弄得心里一阵烦乱,莫名的涌起一股妒意来,她转过头探究地凝视着珀兰道:“我就不明白了,咱们师团武艺出众、门地高贵的帅小伙太多了,依你的条件还愁没有大群的男孩来追?妹妹,你老实告诉我,你该不是真的和他发生过什么事吧!否则也不用急成这样。” 珀兰立刻满脸羞红,别过脸恼羞成怒地大声道:“你别瞎猜,我和他之间什么事都没有,我是瑟曼家族的女儿,怎么可能不经父兄的同意就与其他男子亲近?”说到此,她把脚一跺恨恨地道:“姐姐,到底帮还是不帮,你说一句话!” 梅亚迪丝摊开手苦笑道:“既是珀兰妹妹的要求,我这做姐姐的怎么可能不帮呢?其实我早已向他提过此事,奈何人家不领情呀!” “什么,他不愿在咱们师团当千夫长?不会吧?”珀兰不相信地瞪着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有些落寞地叹道:“本来我也很有自信的,以为一亮出咱们近卫军的招牌就能包打天下,可谁知却碰了一鼻子灰,原来人家根本看不上咱们。” 这下珀兰也没了主意,她怔怔地坐着,只觉得天地都暗淡下来,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光彩。 梅亚迪丝侧目观察着她,一把搂住她的肩头亲昵地笑道:“妹妹,实不相瞒,该说的话我早都说尽了,可他就是顾念斡烈师团长的知遇之恩而不愿留下。为今之计,要想笼络住他,只有请妹妹你亲自出马才行了。” “我?我能干什么啊?”珀兰一愣,有些不知所措。 梅亚迪丝眼波流转,狡黠地撇嘴笑道:“对他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呀,妹妹,难道你不觉得这是个考验他是否真心喜欢你的机会吗?” “这倒是,那我就试试看吧!”珀兰点点头答应了,可马上又担忧地道:“可是姐姐,如果我劝了,他还是不答应可怎么办?”她突然感到惴惴不安,心里毫无把握。 “这个嘛,就需要妹妹你拿出魅力来了。只要你愿意,他当然会俯首听命了。”梅亚迪丝装作无所谓地格格笑着,说着说着感到脸颊也发热起来,她别开脸不敢面对珀兰忧郁的眼眸。心里突然开始憎厌起自己来,怎么充当了这么个不光彩的角色。 “姐姐,为什么只要我愿意,他就会听我的了?我当然是愿意让他留在咱们师团了,可他要是万一不听我的劝说呢?”珀兰瞪着清澈的大眼睛傻傻地追问道。 “嗯?这个,自然是因为妹妹你的魅力使他着迷,所以他才愿意听你的话呀!”梅亚迪丝口不应心地敷衍道,心中已没有勇气解释下去了。 “可姐姐你比我更漂亮、更有魅力呀,连你都不行,我去又有几成把握呢?”珀兰轻颦秀眉担忧地叹道。 “你和姐姐是不同的,他喜欢的是你,你去把握当然比较大了。”说这句话时,梅亚迪丝心里一阵酸楚。 “噢”,这个解释让珀兰安心不少,可梅亚迪丝还没松口气呢,珀兰马上又问道:“那我见到他以后该怎么说才好呢?” “你想怎么说就怎么说好了,只要记着万一谈不拢时别动手打人就行了。”梅亚迪丝心虚地笑道,此时她已彻底放弃让珀兰“开窍”的可能了。 “哈哈,姐姐你真会说笑,即使他再怎么不愿意,我也不会打他呀!”珀兰格格地笑道。 梅亚迪丝心中暗自叹息道:“那可没准,这种事只能求诸神保佑了。” “姐姐,既然这样,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找他谈了。”珀兰说着站起身来就要走。 “喂!等等。”梅亚迪丝突然感到胸口一紧,仿佛浑身的血液都涌入心脏,她手抚桌案稳定了一下,心道:马上就翻牌,这也太快了吧!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珀兰发现了梅亚迪丝的异状,她关切地走过来把纤手抚在梅亚迪丝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哎呀!姐姐,你的脸色怎么这么差?” 梅亚迪丝拨开珀兰的手,目光游移地不敢看她的眼睛,“我没事,张凤翼的事儿我看不用这么急吧,今天我才找他谈过,你还是明天再找他吧!” 她心道:“不管了,躲得了一天是一天。” 珀兰点点头,担心地望着梅亚迪丝道:“姐姐,你真的没事吗?不如我请医生过来。” 梅亚迪丝马上道:“姐姐没事,你千万别小题大做,不如这样吧,你先回去,让姐姐休息一会儿。” 珀兰又劝说了几句,见梅亚迪丝死活不肯去见军医,最后只得道:“那好吧,我就不打忧姐姐了,你好好休息吧,吃饭时我再来看你。这个我拿走了啊!”说着举起那盒果脯冲她讨好地甜笑。 梅亚迪丝赶紧摆摆手道:“本来就是准备送你的,你拿走吧!” “嘻嘻,谢谢姐姐,你对我真好。”帐帘揭起又落下,珀兰蹦蹦跳跳地出去了。 珀兰的离去使梅亚迪丝长松了一口气,她无力地伏倒在桌面上,咬着银牙恨恨地想,千错万错都是张凤翼的错,就是他害她做了不义之人。唉,事情到了这一步,也不是她能控制的了,要是真出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她可怎么向珀兰解释呀! 梅亚迪丝手托香腮,愁眉不展地胡思乱想着,脑子里一通天人交战。要不现在马上去找张凤翼,反悔答应过的承诺?不,绝不能这么做,这个念头才一冒出立刻就遭到自己否决。那样的话,岂不是被张凤翼把握主动权了吗?为今之计,只有赌一赌珀兰的心意了。万一事有不测,只有先求自保,给张凤翼来个死不认帐,让那个张凤翼自作自受去吧,怪只怪他不该对珀兰心存非分之想。 可珀兰要是不反抗呢?要是张凤翼真的得手了呢?那岂不是皆大欢喜了吗?这还真没准啊,别看那妮子一脸纯真,谁知是不是装出来骗我这个冤大头姐姐的。她对那大恶人张凤翼可是喜欢的一塌糊涂,在一番甜言蜜语的围攻下,到底还能剩下几成抵抗力还真是值得怀疑的事情。 一想到此,梅亚迪丝突然感到顶心顶肺的不痛快,难道真的就放任他俩做出不被允许的事吗?梅亚迪丝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地天人交战着,最终她把粉拳一挥,“啪”的一声捶在桌面上。 “不行,珀兰可是我铁杆的好朋友,我绝不能眼看着她受欺负。”梅亚迪丝攥紧粉拳自言自语道,感觉正义一下子又回到了自己一边。 第八集 第六章 傍晚的时候,张凤翼来找梅亚迪丝请假。 “是这样的,斡烈大人希望我能陪他一起参加晚上的酒会,所以想向师团长请一晚上假。” “不可以!”梅亚迪丝十分干脆地拒绝道:“斡烈想找跟班的话就叫斐迪南好了,你可是我们白鸥师团的人。” 张凤翼耸耸肩哂笑道:“大人,你可真难说话呀!实不相瞒,其实是我个人想参加今晚的酒会,希望藉此机会能见识一下军中的各路长官。这件事算我求你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梅亚迪丝默然片刻道:“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可以以白鸥师团部属的名义参加酒会,我会带你进入会场的。” 张凤翼无奈地笑道:“以什么身份参加呢?酒会可是千夫长以上军阶才能进入的啊,我在十一师团起码还留有一套千夫长的军服,在这里呢?难道穿着腾赫烈皮袍入场吗?” 梅亚迪丝哑然了,有些感到对不住张凤翼,她凤目闪动,歉意地望着张凤翼柔声道:“要是你愿意的话,我为你准备一套千骑长的军服怎样?” 张凤翼苦笑着婉拒道:“我明白大人的好意,不是我不领情,而是没经过任何手续与仪式,我穿着千骑长的军服在营内出入,同僚们看到了会怎样想,卫队里的姐妹们看到了会怎样想?” 梅亚迪丝想了想也觉不妥,只得松口道:“好吧,这次就放你一马,不过你要记住,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望着梅亚迪丝郑重的表情,张凤翼也笑了,敬礼道:“是,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 帝国军的大营方圆上百帕拉桑,规模相当于一个中等的城镇,一眼望去,视野所及之处,全是密密麻麻纵列分明的毡帐拼出的一块块营区。营区之间驿道纵横交错,不时行过执勤的哨队与疾马奔驰的传令兵。营区内错落林立着各色旗帜,军旗、帅旗、队旗、各种信令旗猎猎飘扬,彰示着不同的番号、部署、等级与状态。 而参军司的主营位于整片营区的正中央,以参军司主营为核心,皇家近卫军一军团、帝国军第四军团、第十军团、第五十六军团、两个袤远师团,三十多万大军按前后左右分布在主营的四周。 酒会就是在参军司的主营举行的。 傍晚时分,张凤翼先到了十一师团,被告知斡烈已经带着两名万夫长和几名千夫长提早出发了,只剩下斐迪南、勃雷、庞克三个好友还在等他。张凤翼在庞克的帐中换了军服,四人说笑着策马向参军司行去。 十一师团的营区距离参军司主营还有十帕拉桑的路程,等他们到达会场时已是入夜了。才进入参军司主营,离会场还有老远就走不动了,路两边人马拥塞,全是各路将领带来的亲卫队与马匹。四个人随着人流慢慢向前移动,渐渐来到用毡布围起的会场外围。会场外面到处都是负责警戒的卫兵,一个百夫长率领着一伙举着火把的卫兵把守在门口验看入场军官的邀请函。 “凤翼,这里,在这里。”张凤翼四个人正四处张望时,斡烈的亲卫队长索普在远处跳脚挥胳膊地招呼他们。 四个人大喜,掉转马头凑了过去。只见路边索普带着十多个亲卫正守着十一师团长官们的十多匹战马,看到他们过去,亲兵们上前接过了缰绳。 索普一见面就抱怨道:“真没天理啊!你们在里面吃喝玩乐,却要我和弟兄们站在这里替你们看马。你们说这事该怎么办吧!” “怎么办?当然是凉拌了。”勃雷拍着索普的肩头大度地笑道:“打仗的时候怎么没见你这副猴急的嘴脸呀!” 索普冲他翻了个白眼,“有功劳了不起啊,看把你嚣张的,小心进去后吃东西噎住。”说罢转头对张凤翼道:“凤翼,好兄弟,里面有什么好东西,一会儿出来时别忘了给哥哥捎带点。” 庞克指着张凤翼笑道:“你可算找对人了,顺东西可是他的强项。” 张凤翼踢了庞克屁股一脚笑骂道:“放屁,顺东西你才有先天优势,你块头大,身上藏什么都看不出来。” 索普眯眼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凤翼与庞克都算上,都要给在场的弟兄们捎点什么出来。” 斐迪南在旁边撇嘴道:“你们趁早别干那种没品的事儿,他今晚也不知拜托过多少人了。估计除了斡烈大人与两位万夫长,其他人都少不了要为他夹带东西。咱们进去后连吃带拿的,被其他部队的同僚们看见还不得笑死。” 张凤翼几个人在门口让卫兵验过邀请函,进入了酒会会场。才一转过帷幕,四个人齐齐张大了嘴巴,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宽广到能容纳上千人的场地上,星星点点地林立着一盏盏雕镂精美的巨形铜灯,铜灯散发着华贵而柔和的光芒,会场四周错落布置着几十座饰有流苏绘彩的帐篷。帐篷的四围均已撤去,只剩下一顶顶巨大的伞盖。伞盖下摆放着一圈桌椅,桌案上堆满了各色果品糕点供人取食,每张桌前都有侍奉的勤务兵,捧着铜壶将饮空的酒爵斟满,还有不少勤务兵们川流往来,把一盘盘流溢着油脂的烤肉与果品向各个桌子传送…… 来宾们或坐或站,或三三两两端着酒爵闲适的聊天,或六七个人聚在一起高谈阔论。不同的军种、不同的番属有着不一样的军礼服,而配饰家徽更是一种身份与荣耀的象征。 眼前到处是排扣、吊穗、羽饰,到处都是闪亮的纹章,各式各样笔挺华丽的军礼服争奇斗艳,这里简直是军礼服与家族徽章的展示场。 更奇的是还有一支乐队,不是鼓号兵们拼凑的那种,而是真正的乐者,丝质的长袍,整洁的胡须,几十人端庄而优雅地排坐会场一隅,风琴、五弦琴、各种长短管号错落相杂……舒缓柔美的乐曲像静谧的溪流在场中回荡,使人不知不觉间松弛下来,陷入微醺的状态,陶醉幽美的旋律中…… 几个人都被震撼得缓不过劲来。 半晌,张凤翼缓缓舒了一口气道:“真没想到这里会是这样,简直让我有种乡巴佬进城的感觉。” 庞克眼睛直直地道:“这里是军营还是帝都的宫廷舞会,我都有点搞不清了。” 斐迪南歪嘴笑道:“你还真会打比方啊,说得好像你见过宫廷舞会似的。话说回来,咱们的军礼服还真是寒酸啊,连条像样的吊穗都没有。” 勃雷找了张椅子坐下来,眯着眼舒服地哼道:“快一个月没坐过椅子了,天天在毡毯上盘着,我都快盘成罗圈腿了。”说罢斜眼瞅着斐迪南不屑地道:“话说回来,斐迪南老弟,军服丑点也就算了,你不是一向以贵族老爷自居的吗?怎么连枚纹章都没有啊?” 斐迪南脸皮有些发红,羞恼地道:“谁没有了,我不过不想戴罢了。” “凤翼、斐迪南,这边——” 一个喊声响起,几人望喊声看去,只见一个圆桌边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冈瑟与韦伦正冲他们招手,同桌的全是他们十一师团的同僚,万夫长迪恩与阿瑟也在座。几个人大喜,赶快聚了过去。同僚们纷纷站起,又是搬椅子让座,又是打招呼寒暄,一阵忙乱。 “凤翼!坐我身边吧!呵呵,我们还以为你来不了呢,那个小妞终于肯放你了吗?”阿瑟拉过一张椅子亲切地道。 张凤翼向迪恩与阿瑟抬手敬了个军礼,咧嘴笑道:“师团长大人呢?怎么不见他跟大伙一起?” “他可是今天的主角,被西蒙军团长叫去了。嗨,别管那个了,快来尝尝这酒,这可是真正上等的葡萄酒,口感香醇绵长,腾赫烈人的酒与之一比简直都没法闻。”迪恩举着酒爵笑道。 勃雷凑过来笑道:“还说呢,大人,我记得那兀河胜利后那晚,喝的都是缴获的腾赫烈人的酒,咱们师团数大人您灌得最多。” 迪恩站起来一掌拍在他的脑袋上,嘴里笑骂道:“小子,胆肥了你,连顶头上司也敢奚落,信不信我命令你围着会场跑五十圈,让你好好舒散一下筋骨。” 周围军官起哄叫好,斐迪南拍手道:“还是迪恩大人英明,其实早该去去这家伙的嚣张劲儿了。” 勃雷举手嬉皮笑脸地道:“我跑几圈是没什么关系了,怕就怕友军同僚笑话咱们十一师团的首领们,庆功酒会上还要跟属下过不去,这长官当得也太苛刻了吧!我看不如这样,要罚就用美酒罚我吧!”说着端起桌上的酒爵长吸了一口,品味片刻后张目叹道:“果真比腾赫烈人的酒强多了。” 众人齐声哄笑,纷纷举杯相敬,几个好饮之徒立刻推杯换盏起来。 张凤翼坐下后,阿瑟笑道:“怎么样,饶是你小子能掐会算,这种场面也是没料到吧!” 张凤翼叹道:“是啊,太吃惊了,先不说这些贵重的灯具,就是这么多桌椅,得需要多少辎重车来运啊,怕不得二百多辆吧,要是这些辎重车全用来运粮食的话,足够一个万人队吃好几个月了。”说着又指着满桌的果品、糕点与铜制的器皿道:“这个恐怕也难解释的通,咱们就是辎重师团,据我所知可从没运过这些啊!” 阿瑟道:“这就是近卫军团与普通军团的差别了,若非如此怎么能显出皇家卫队的气派来呢?至于葡萄酒与新鲜果品嘛,倒不是辎重部队带来的,而是向随军商队订购的。” “随军商队?部队里还允许商人卖东西吗?我怎么没见过?”张凤翼吃惊非小。 “说起来惭愧,咱们师团是丙类部队,不但装备差,军饷也是最低的。商人们知道咱们师团没油水,自然不愿意来。如果你在白鸥师团多待一阵子,肯定会对这群奸商有个全新的认识。”阿瑟笑道。 张凤翼皱眉,“这么放任商队跟随,难道不怕会混入敌军奸细吗?” “呵呵,凤翼,你这样说可就小看了这群奸商的能耐了。他们之所以能够随军行商,不是与某个军中大佬有私交,就是与高级将领们有利润分成协定。若动了他们,上头立刻就会有人冒出来替他们讨公道的。事实上,军队从上到下对这些商队也是大为欢迎的。对将领们来说,可以方便地将战利品变现成金钱,必要时还能从商队获得部分粮食补给。对普通士兵们而言,商队贩卖的酒类与烟草可能是行军作战中唯一能享受到的小乐趣了。像现在桌上摆的这些食物,全都是商队的功劳啊!” “原来如此,真长见识了。”张凤翼抚着额头笑道。 这时,坐他另一边的斐迪南突然跳了起来,一把扯过张凤翼,激动地道:“快看,白鸥师团的小姐们。” 满桌军官们都放下酒杯,停下话头,转头伸长脖子向斐迪南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苏婷率领着一大群人从远处走过,队伍里的熟人有万夫长卡西乌斯、千夫长罗宾斯、莱曼,更多的是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珀兰、娜塔莉、姬雅、伊莲、小颦都在其中。 她们的到来立刻引来现场无数道灼灼的目光,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转头看向这些翩翩的女孩儿。 这时娜塔莉看到了张凤翼他们,拍着珀兰的肩头指给她看,珀兰转头看到了张凤翼,张凤翼急忙伸臂摇手相招。有一群队友在场,珀兰不好多作表示,只向这边嫣然一笑,目光一转随即羞涩地转过脸去。 只这一眼,惹得十一师团这边一桌骚动四起。 韦伦蹿起来叫道:“有个靓妞儿在看我呢,大家都看到了吗?那位最漂亮的小妞儿在冲我微笑呢!” 勃雷冲他一脚踹过去,笑骂道:“放屁,连弟妹都不认识?这是凤翼的马子,她是在向凤翼打招呼呢!” 韦伦连忙讪笑着道歉,“原来是弟妹呀,呵呵,老弟,怪哥哥太激动了。” 冈瑟不相信地瞪着张凤翼道:“凤翼,这么漂亮的女孩竟然会是你马子?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早知有这好运,别说让我到白鸥师团当仆兵,就是给这群小姐们当马骑我也干哪!” 以护花使者自居的罗宾斯看到了这边的骚乱,立刻气急败坏地向这边瞪目示威,这边众人看到后越发笑得放肆。 斐迪南激动地抓着张凤翼的衣袖道:“我不管了,今夜弟兄们的舞伴你要统统包下。现在狼多羊少,下手晚了就什么也抢不到了。” 冈瑟也一下子反应过来,一把扣住张凤翼另一边胳膊道:“是呀是呀,不如你这就过去,先请小姐们到我们这边坐好了。” 张凤翼缩在椅子上捂着脸叫道:“你们杀了我吧!没看到罗宾斯那伙人的脸色吗?我现在过去,罗宾斯与莱曼非当场拔剑不可,与其被他们乱剑分尸,不如你们给我来个痛快吧!” 第八集 第七章 十一师团这边正闹着,乐曲突然停了下来,一个侍卫官拖着长腔高声喊道:“全体起立,敬礼——” 偌大的会场立时安静下来,一切谈笑喧闹声戛然而止,军官们纷纷起立单臂横胸向前方行礼。 这边冈瑟正和张凤翼开玩笑,还没搞清状况,被阿瑟低声斥道:“元帅阁下与军团长正向咱们这边看呢,还不赶紧行礼。” 吓得冈瑟赶紧立得笔直敬礼。 步入会场的托斯卡纳亲王亲切的向众人摆手笑道:“呵呵……大家都坐下吧,今晚是庆功会,既然是庆贺嘛,就要无拘无束、尽欢尽兴,平时那些上下级规矩就不必讲究了。” 人群中传出一阵附和的笑声,这番话使所有人的心情都轻松起来。 亲王殿下和各军团军团长,在大群参军与体从武官的簇拥下登上前方的观礼台。 俯视着台下的无数双眼睛,托斯卡纳亲王风度优雅地笑道:“诸位,在我将要接任袤远战区总指挥之职的时候,帝都的很多同僚都善意地劝阻我,他们都说:‘殿下,千万不要去袤远任职,那里是帝国永不愈合的伤口,那里是所有官员仕途进阶的泥沼,无论你带领着什么样的精兵强将也不可能在袤远有所作为的,因为我们汉拓军是不可能战胜腾赫烈人的。’” “呵呵,诸位同僚们,想必你们在出征前也会听到类似的规劝吧!什么袤远军只敢缩在要塞中固守,什么袤远军在野战中从未胜过腾赫烈人。现在在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将士们骄人的胜利面前,这些谣传都不攻自破,事实证明,腾赫烈骑兵没什么了不起,并不是不可战胜的,袤远战区不但不是大家仕途的泥沼,相反正是在袤远的帝国军勇士们建立武勋的福地!!!” 雷鸣般的掌声打断了亲王殿下的讲话,激昂的演讲使所有军官都热血沸腾,大家开始坚信自己就是帝国军的明日之星,加入袤远战区正是此生最大幸运。每个人都热切地仰望着亲王殿下,仿佛前方有无数枚闪亮的勋章与世袭的爵位在召唤自己。 前排几名青年军官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手抚着胸口大声冲着亲王殿下喊道:“殿下,近卫军团愿誓死效忠于您,请率领我们与腾赫烈人展开决战吧!” 这一开头,其他军团的军官都不甘落后,纷纷争抢向台上宣誓请战—— “阁下,我们十军团锐锋纵队愿做出击腾赫烈人的先锋。”、“阁下,千万不要忘了我们虎翼军团,论起武勇与意志来,我们军团是当仁不让的!”、“……” 台下热烈的场面将台上诸位大佬们的情绪也挑了起来,费德洛夫军团长傲然笑道:“殿下,我说怎样?士气可用啊,现在您还担心决战的成败吗?” 托斯卡纳亲王原本苍白的面颊泛起兴奋的潮红,转头不悦地回道:“本王什么时候担心过决战的成败了?对于我们帝国军的战力我向来是最有信心的,否则咱们也不会倾巢而出,深入到阔连海子来了。” 费德洛夫手捻胡须大笑,“哈哈,看我,真老糊涂了,我怎么忘了,要不是亲王殿下的英明决策,也不会有白鸥师团的大捷,哈哈,看来还是殿下高瞻远瞩啊!” 托斯卡纳抿嘴一笑,不再理他,摆手示意大家肃静。 待台下彻底安静下来后,托斯卡纳方开口道:“呵呵,大家誓死求战的决心与勇气令本王十分欣佩,你们的斗志也鼓舞着本王,咱们袤远战区有这种精神在,还有什么样的腾赫烈蛮人战胜不了呢?本王可以在此大胆的预测,在不远的将来,在座诸位都将满载着战功与荣誉接受全体国民的敬仰,国王陛下也不会忘记你们,你们的功勋将会泽及子孙,传至永远!” 又一次持久而热烈的掌声打断了亲王殿下的演讲,亲王殿下待众人安静下来,接着满面春风地大声道:“袤远是孕育英雄的摇篮,这里将诞生无数的传奇,会有无数丰功伟迹被载入史册。下面就请出此次出征创立首功的英雄,一军团白鸥师团的梅亚迪丝师团长与四军团十一师团的斡烈师团长。” 乐队适时的奏响了激昂雄壮的战歌《战神玛尔斯的号角》,在热烈的掌声包围下,前排的梅亚迪丝与斡烈从座位中起身,心情激动地向所有鼓掌的同僚招手谢意。 台上亲王殿下接着讲道:“第一军团白鸥师团是拱卫帝都的皇军近卫部队,他们是帝国军中最精锐的轻骑兵。这次他们在十一师团的协助下,以四万之众,于那兀河渡口成功击败了腾赫烈军雅库特部落的七万大军,后又展开长达十多天的追击,最终在火里兀麻沙漠中击毙敌酋髡屠汗,全歼了全部逃敌,创造了我军北征以来的首战大捷。现战报已上承皇帝陛下,在皇帝陛下的封赏没有到来之前,我谨以袤远战区参军司的名义,授与两位英勇的师团长帝国银骑士勋章,以表彰他们以及两师团所有官兵,英勇果敢,不畏牺牲,为帝国效忠的决心与勇气……” 台下十一师团这桌本来是鼓掌最热烈的一群人,听到亲王殿下请斡烈上台,一个个激动得热血沸腾。斐迪南想起了逝去的战友们,水雾住了两眼。 勃雷使劲地拍着巴掌,大声向旁边桌子的同僚叫道:“都看到了吧,前面就是我们师团长,我们就是十一师团的!青黄岭大捷就是我们打的。” 旁边友军同僚一脸迷茫,青黄岭大捷,没听说过啊! 勃雷对对方的反应十分不高兴,看不上眼地教训道:“接着听吧,一会儿就讲到了!” 转头对迪恩哼道:“万夫长,咱们旁边坐了一群傻B,真是的,连青黄岭大捷都没听过就来参加祝功会!” 斡烈在前面授勋,迪恩与阿瑟的反应原本就不太热烈,这时听勃雷这样说,两人对望了一眼,阿瑟把脸转向了别处,迪恩十分勉强地冲勃雷笑了笑。 勃雷看出异状来,皱眉不满地道:“大人,你怎么了?哭丧个脸!师团长得了勋章,咱们应该高兴才对哇!” 迪恩把眼一瞪,绷着脸斥道:“去,没上没下的,我怎么哭丧着脸了,我这不是正笑着吗?小子,这里可都是大人物,你给我规矩点,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许犯浑。否则我也罩不了你,听到没有?” 勃雷不敢顶嘴,悻悻地小声嘟噜道:“大人说得好没道理,这里好酒好肉好招待的,我高兴还来不及,为什么要犯浑?大人不要心里不痛快就把气往属下身上泄啊!”说着又转头向张凤翼,“凤翼,你说是不是?” 张凤翼一笑,手指着前方道:“亲王殿下正要给师团长大人戴勋章呢,你别打搅别人给师团长助威好不好?” 勃雷的兴趣马上被前面的观礼台吸引过去了,开始和战友们一起连鼓掌带吹口哨地为斡烈加油鼓劲。 这时观礼台上,梅亚迪丝与斡烈正笔挺地立正,托斯卡纳亲王亲自为他们别上银光闪亮的勋章,并一一与他们握手。 为梅亚迪丝授勋时,托斯卡纳握着她的手感慨地赞叹道:“真没想到,创立首功的竟是梅亚迪丝小姐,这下帝都宫殿舞会中的长舌妇们该没话说了!呵呵,即使寻遍大陆诸国,像小姐这样集美貌、智慧、勇气于一身的绝代佳人也是空前绝后的奇葩,难怪老公爵坚持要把爵位让女儿传承。生女如此,夫复何求啊!哈哈哈……” 梅亚迪丝脸上一红,大方地微笑道:“亲王殿下过讲了,胜利是两师团全体官兵浴血奋战争来的,梅亚迪丝不迁是白鸥师团的一员罢了,现在却独领勋章,心中正感惶愧不安呢!” 托斯卡纳一怔,随即笑道:“哈哈,梅亚迪丝小姐过谦了。虽说是将士用命,也离不了长官指挥有方嘛!哈哈,哈哈!” 轮到斡烈授勋时,托斯卡纳握着斡烈的手道:“哈哈,看来前次把贵师团提升为乙类部队还是太低估你们了。白鸥师团是近卫军中有数的精锐师团,创出佳绩也在情理之中,没想到十一师团一个辎重部队也打得如此出色,真令本王大感意外呀!这真是应了那句俗话,老将出马,一个顶俩啊!哈哈哈!” 斡烈行过军礼,恭敬地回握着托斯卡纳的手道:“殿下太过誉了,战事的顺利下离不开将士用命,上离不开参军司诸位大人的运筹帷幄之功。属下只不过是承上启下的一环罢了,现在却独享殊荣,实在是内心难安。” 托斯卡纳心中奇怪这个印象里木讷寡言的老兵何时变得如此会说话了,这番回答上下兼顾,可算四平八稳了。奇怪归奇怪,可既然这老兵没忘了参军司的运筹帷幄之功,托斯卡纳脸上不由地又多了三分笑意。 心里一高兴,他握着斡烈的手又多说了两句,“师团长阁下,经此一战,十一师团也成了咱们袤远战区的拳头部队了,呵呵,俗话说,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本王期待着你能率领本部官兵再接再励,再创新功。” 看到托斯卡纳面露得色,斡烈心中暗叫惭愧,所有的说辞都是下午张凤翼为他准备好的,这时他又按部就班地道:“亲王殿下,我们十一师团全体官兵时刻准备着响应参军司的号令,再次出击,为帝国效忠。” 托斯卡纳满脸笑意,连连点头,以示嘉许。 趁着亲王高兴,斡烈赶紧道:“殿下,属下有个不情之请,还希望亲王允准。” 托斯卡纳佯装生气地一翘胡子道:“哦?难道我就是这么难以亲近的人吗?你们两师团可是咱们袤远军最大的功臣呢,说吧,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出来,难道本亲王还会亏待忠诚效忠于帝国的勇士们吗?”一番话还未说完,亲王殿下就先哈哈笑了起来,周围参军们也陪着一起谄媚地笑起来。 斡烈陪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向殿下汇报一下此次出击的详细经过,恳请殿下能在百忙之中抽出时间赐见属下。” 托斯卡纳哈哈大笑,抚着斡烈的肩头道:“什么‘百忙之中抽出时间’!就过会儿吧!过会儿舞会开始后,你来我的桌子,咱们边吃边聊,能听指挥官亲口诉说战况,可比看报告有趣多了。” 斡烈万万没想到亲王殿下如此礼贤下士,握着亲王的手激动得不知说什么好。心中不禁埋怨张凤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照这样看来,所谓“不承认青黄岭之战”的说法一定都是误会,给师团补充兵员的提案也一定能获顺利通过,总之以前的一切担心全都是多余的,即使有小人作祟,毕竟亲王殿下还是公正的。 待斡烈与梅亚迪丝在众人的掌声中走下观礼台,面对台下情绪热烈的军官们,亲王殿下端起黄金酒爵,感慨地向众人道:“诸位,我可以在此大胆地预见,今天的盛会只是一个前奏,在不远的将来,这样的盛会将会一演再演,在座诸位都将有机会走上观礼台,骄傲地领受这象征光辉与荣誉的勋章,本王将期待着那一辉煌时刻的到来。诸位,为帝国的尊严,为了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 台下热烈的掌声经久不衰,人们纷纷高举酒爵,高喊着“帝国万岁”的口号,酣畅淋漓的痛饮杯中美酒。 在众人的欢呼声中,授勋礼毕,中心的场地空了出来,乐师们又奏起音乐,这回不再是激昂雄壮的军歌,而是轻柔缠绵的舞曲《水边的阿狄罗娜》。乐曲使会场的气氛轻松起来,军官们惬意地品着美酒,同僚好友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谈笑聊天。一些年轻军官们开始大胆地向女兵们邀舞,部队里女兵的职位极少,这样的场合每一个女孩都成了名副其实的公主,身边围聚着大群的追捧者。 斡烈下了观礼台后急急地来到十一师团的桌子前,能坐十个人的圆桌只剩下阿瑟与迪恩两个老头。 “咦?凤翼哪去了?”斡烈看着空荡荡的桌子,诧异地问。 “还能干什么?当然是找女孩子去了。”迪恩端着酒爵笑道。 斡烈心中不悦,皱眉道:“我正有事找他商量呢!这个小子天天守着白鸥师团那群小妞儿,难道还没看够吗?” 阿瑟禁不住失笑道:“倒不怨张凤翼,你是没有看到你那群属下心如猫抓的样子,音乐才一响就坐不住了,死催着凤翼去白鸥师团为他们当介绍人,战场上都没见他们这么麻利过。” 斡烈也笑起来,摇摇头感叹道:“他们都是好小伙子,难得这样的机会,让他们撒撒欢儿也好。” “姐妹们,看我给大家带什么礼物来了。” 一干女孩装着没看见张凤翼身后目光火辣辣的军官们,纷纷笑着奚落道:“你一个仆兵,还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张凤翼把身子一闪,伸臂做了请的姿势,“当然了,我给诸位姐妹带来的可是舞会中最紧俏的帅哥呀!” 周围笑骂奚落声四起,姬雅扬手把半杯残酒向张凤翼泼去,口中啐道:“张眼看清楚了,这里最不缺的就是臭男人了。” 张凤翼急忙闪开,笑着道:“诸位姐姐们,给个面子嘛,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并肩作战这么久,大家都可算是生死与兴,怎么说这第一支舞也要照顾自己人吧!” 姬雅手端空杯,眯着眼似笑非笑地道:“若是绅士的话倒可勉为其难,若是兵痞嘛,无论军阶再高也只好敬谢不敏了。” 姬雅的下马威震慑得一干军官们气焰一滞,一个个面面相觑,张凤翼转身递了个眼色,斐迪南立刻闻弦歌而知雅意,上前姿势优雅地向姬雅躬身一礼,微笑道:“姬雅小姐,还记得那兀河畔的篝火晚会吗?那次我曾有幸与小姐一起共舞过,不知小姐有没有印象,我是十一师团的千骑长斐迪南啊!” 斐迪南是地地道道的大帅哥,良好的家世背景使他有一种从骨子散发出的浪漫气质与绅士派头。 姬雅一看是他,目光马上柔和起来,浅笑着道:“怎么会忘记呢?大家都是老朋友了,坐下一起喝杯酒吧!” 张凤翼马上向后面一挥手,亲热地叫道:“对,对,大家都坐,都是老朋友了嘛,平时军纪管得严,没有机会多接触,今天一定要好好叙叙旧。”见缝插针地把勃雷、韦伦、冈瑟安插到几个女孩的中间坐下。 娜塔莉微撇唇角低声在张凤翼耳旁道:“小弟,瞧你带来的货色,一看就知道是群没见过世面的,唯一一个好点的斐迪南还被姬雅那妮子揽走了。” 张凤翼涎脸低声笑道:“姐姐,我这群兄弟虽说嘴皮子差点,不过保证个个都是如假包换的黄花处男,姐姐看中了哪一个,只需稍假辞色,一定会手到擒来,而且是死心塌地,从一而终。” 娜塔莉挥粉拳重重击在张凤翼的肩头,脸色羞红地笑骂道:“小子,我看你是不想混了,连你娜塔莉姐姐也敢戏弄。” 张凤翼惊叫一声跑开,旁边冈瑟马上痴迷迷凑上前奉上一堆逢迎的甜言蜜语…… 张凤翼脱出身来,这才看向珀兰,十一师团的这群弟兄们都知道他与珀兰的关系,所以都很默契地没找珀兰搭讪。珀兰一个人坐在角落里,眼含揶揄地望着他。 张凤翼一笑,正要上前搭话,却见梅亚迪丝与苏婷从前台回来了。 梅亚迪丝一身华丽的近卫骑兵军礼服,胸前别着耀眼的勋章,老远就招手打招呼,“凤翼,你什么时候到的?” 张凤翼走上前行礼道:“大人,我一直在十一师团那边,这不,仪式一结束我就过来了。” 梅亚迪丝此时心情甚好,微自得意地指了指胸前笑道:“怎样?和军装搭配吗?看了这个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张凤翼上前微躬身,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道:“恭喜大人荣获银骑士勋章。” 梅亚迪丝闪亮的眼眸充满喜悦,笑意盈盈地抬手止住他道:“好了,别装了,一点都不真诚。说起来我们能取得胜利,你这个仆兵的居中策划厥功甚伟,这勋章也应该有你的一份呢!” 张凤翼也笑了,开玩笑道:“若是大人觉得属下有功,给属下些奖赏好了。” “你可一刻都不肯放松,我不过随便一说,你马上就开始提条件了。”梅亚迪丝轻皱鼻子不满地哼道:“先说清楚,要钱要官我可没有,剩下的你自己看着办。” 张凤翼看着梅亚迪丝娇憨可掬的表情,心中一阵悸动,没想到平日刚强自信的少女师团长也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呢!他手抚下巴皱眉做思考状,口中为难地道:“你把我想说的都封死了,我还有什么可提的嘛!” 梅亚迪丝深深地凝视着他,脸上突然泛起一阵红晕,她暗咬嘴唇故作平淡地道:“大的条件是不可能答应你了。不过嘛,无关紧要的请求倒可考虑。” “譬如?”张凤翼一怔,不知她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梅亚迪丝移开眼线,轻咳一声道:“譬如若是你没找到合适舞伴的话,本师团长就委屈一下自己,陪你跳两支作为补偿啦!” 一旁的苏婷警告地哼了一声,张凤翼根本不理她,目光灼热地注视着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马上一脸羞红地辩解道:“你可别多心,这只不过是奖赏罢了。” 张凤翼凝视着她撇嘴笑道:“我没多心,我只是在想与我的付出相比,这次实在是赚到了。” 梅亚迪丝脸上笑容绽放,眼神甜如蜜糖,正待伸出手来,只听旁边有人喊道:“梅亚迪丝小姐,终于找到你了。” 梅亚迪丝转头看去,是夏洛特与克利夫兰两人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梅亚迪丝小姐,恭喜你获得银骑士勋章,这庆祝胜利的第一支舞,就请赐与在下吧!”克利夫兰夸张的躬身邀舞。 夏洛特毫不示弱的抢着道:“蕾妹,你的第一支舞可是我早就预约了的,好歹你也是堂堂的近卫军师团长,你不会说话不算话吧!” 梅亚迪丝微皱眉头,为难地笑道:“两位大人,我已经——” 张凤翼早已恢复了冷静,轻握着梅亚迪丝的纤手,俯身在她的手背上轻吻了一下,口中圆滑地道:“师团长大人,咱们就谈到这里吧,这样的良辰美景可不要浪费哟,|Qī|shū|ωǎng|我也正想向珀兰小姐邀舞呢!” 说罢转头向夏洛特与克利夫兰眨了一下眼,笑道:“两位大人,捷足者先登,趁着美女的一时犹豫,可要把握主动哟!” 夏洛特一把抢过梅亚迪丝的玉手,另一只手揽住她纤细的腰肢,在梅亚迪丝不知所措中转身带她卷入了舞池,临走还不忘挑衅地笑道:“克利夫兰大人,你先在椅子上待一会儿吧!我与蕾妹就不奉陪了。” 克利夫兰紧跑两步抢到舞池边,愤愤地挥着手对着夏洛特连抗议带阻咒。原地只剩下苏婷与张凤翼,苏婷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看着张凤翼,眼神中有一股淡淡的怜悯与同情。 张凤翼耸肩故作无谓地笑道:“师妹,这种事我才不放在心上呢!刚才你也看到了,是她先邀我的。” 苏婷转身离去,头也不回地道:“我跟你们没关系,你没必要向我解释的。” 第八集 第八章 张凤翼回到了刚才的桌边,此时桌子周围空荡荡的,只剩下珀兰一个人坐在桌边等他。 刚才围着桌子喧笑嬉闹的大群男女都成双入对地进入舞池了。就是珀兰,这一会儿功夫已拒绝了十多次殷勤的邀请。 张凤翼坐在珀兰身边,珀兰举着酒杯轻品了一口红酒,曼声道:“刚才你还挺活跃的嘛,想不到你在队里这么有人缘儿,真是呼风唤雨哇!” “呵呵,好姑娘,别吃醋,她们只能算普通朋友,咱俩才是真正的心心相印。”一见到珀兰,张凤翼立刻应付自如。 珀兰一下子脸红了,轻啐道:“去!谁和你心心相印了!” “好了,别嘴硬了,没心心相印你为什么一直眼巴巴地等着我邀你跳舞?咱们赶紧旋转起来吧!”张凤翼一边柔声笑语地说着,一边理所当然地揽住她肩头,搂着她站了起来。 珀兰一听大恚,使劲地扭着身子挣扎道:“放开我,谁眼巴巴等你了,我偏不跟你跳,……”可无论她怎么挣扎,腰肢都脱不开张凤翼胳膊的环抱。 最后,张凤翼轻声“嘘”了一声道:“妹子,别挣扎了,再挣扎可就有人要伸张正义了。你总不希望我被人揍得鼻青脸肿吧!” 珀兰停下挣扎,顺从地任他揽着腰肢,脚下配合着他移动伐步,嘴上却气哼哼地道:“真是气死我了,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你,你说,该怎么赔我吧!” 张凤翼揽着珀兰轻盈的腰肢随着舞曲旋转,脸上却故作严肃地道:“怎么赔?当然是罚我不准休息,整晚都陪珀兰小姐跳舞啦!” “贫嘴!”珀兰轻捶了他一拳,启唇笑了起来。 两支曲子过后,趁着舞曲的间歇,梅亚迪丝好不容易藉故甩开了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她在会场中四下巡视,终于找到了张凤翼。张凤翼正与珀兰手拉着手欢快地说着什么,珀兰发出格格的轻笑,周围围了一大群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与各师团的青年军官。 “凤翼,刚才真是对不起,实在是身不由己。”梅亚迪丝走到张凤翼桌边歉意地道。 “姐姐,快过来坐。”珀兰心情极好,笑着拉过一张椅子让坐。 张凤翼斟了一杯红酒递给她道:“这种场合,谁没些朋友需要应酬,我怎会介意这个。” 这时,张凤翼身后一位英俊的军官忍不住邀请道:“梅亚迪丝小姐,在下是参军司军务参赞斯蒂芬,不知能有幸你共舞一曲吗?” 梅亚迪丝接过酒杯,指着张凤翼对那位军务参赞歉意地笑道:“你知道我为何要向他道歉吗?我还欠着这人两支舞呢!” 一听梅亚迪丝这么说,四周顿时响起了口哨声,相熟的朋友纷纷向张凤翼打趣。 一向阴沉的卡西乌斯也不禁讶然,“老弟,光听说你在战场上行动的快,想不到在舞场上也这么强。一边把住我们师团之花珀兰小姐,另一边又早预约了我们师团长大人,这天下的便宜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全占光了吧!” 张凤翼眯着凤目哂笑道:“我哪有那么贪心,你们别听师团长的话,她这是拿我当挡箭牌呢!你们想出手的只管上,料想师团长大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拿军阶压人吧!” 这话一出,左右十多个自诩帅哥的军官纷纷跃跃欲试,想一试身手。梅亚迪丝礼貌性地冲大家微笑着,眼睛却疑问地瞅向张凤翼。 张凤翼向着梅亚迪丝身后招手喊道:“嗨,两位大人,在这儿呢!” 正在人群中四顾张望的夏洛特与克利夫兰,闻言转过头来,一看到梅亚迪丝均一脸喜色,兴冲冲的跑了过来。 “蕾妹,怎么一转眼你就不见了呢?害得我好找。”夏洛特擦着汗埋怨道。 梅亚迪丝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张凤翼,转头启齿浅笑道:“你们也真是,跳了半天,你们不累,我可有些倦了,多少也容我歇会儿吧!” 克利夫兰拍着额头歉意地叫道:“哎呀,是我们的不是,我们只顾逼小姐跳舞了,却没想到小姐你一直没有停下过。” 张凤翼一手拉着珀兰的纤手,一手向两人举杯道:“不知两位大人尝过这里的红酒没有?味道很醇的,不妨试试。” 由于刚才的提醒,再加上张凤翼身边的珀兰,两人对张凤翼的戒备感减轻多了。 克利夫兰盯着张凤翼与珀兰牵着的手开玩笑道:“老弟,你真有办法,珀兰小姐可不是这么容易亲近的,我们军团的几位弟兄都碰足了钉子,要是他们知道你和珀兰小姐关系这么好,非嫉妒死不可。” 珀兰俏脸一下羞红了,迅速把纤手从张凤翼的手掌中抽回,脆声斥道:“喂,克利夫兰大人,你可别乱讲,谁和这小子关系好了?我不过刚才拗不过他死皮赖脸的纠缠,没办法才陪他跳了一支舞而已,别的可什么也没有啊!” 张凤翼耸耸肩头摊手无奈地笑道:“大人,都听到了吧,为了求得小姐们一支舞,身为一个顶天立地的汉拓威男人,就需放弃全部的自尊!并且精神受尽磨难,才能得到一个小小的俯允。我的处境简直就是全部汉拓威未婚男人的真实写照啊!” 四周爆发起一阵哄笑,远处罗宾斯笑得一口酒喷了出来。 珀兰羞得无地自容,脸颊滚烫的感觉一直从双颊延仲到了脖后。她用力一把狠狠拧在张凤翼腰部,恨恨地道:“让你笑我!”拧罢站起身就走。 张凤翼顾不得疼痛,急忙跟着追出,口中焦急地喊道:“珀兰小姐,咱们不和他们聊了,接着跳第三支舞好了。”说着两人隐没在舞池之中了。 剩下的一桌人笑得前仰后合,酒水乱溅…… 满座只有梅亚迪丝没有笑,只是怔怔地看着张凤翼和珀兰两人在舞池的人群中淹没。 克利夫兰走到梅亚迪丝身后笑道:“这个人说话真风趣,怪不得这么有人缘呢!你的这位侍卫长妹妹八成要喜欢上他了。” 梅亚迪丝怅然地望着舞池中旋转的人群,突然转身拉起克利夫兰的手道:“我休息够了,咱们也去跳舞吧!” 克利夫兰听到梅亚迪丝主动邀他跳舞,惊喜得不知说什么好了,忙不迭地满口答应,心道这回天秤终于向我这边倾斜了,随即拥着梅亚迪丝进入了舞池。 后面的夏洛特还在喝酒,等两人进入舞池中才发现,急得他立即从椅子上跳起,站在场边喊道:“蕾妹,这支舞本该轮到我的。” …… 人头攒动的舞池中,张凤翼正揽着珀兰柔软的腰肢缓缓地随着舞曲的节奏起舞,珀兰还在和张凤翼闹别扭,时不时地要故意挣扎一下,弄得张凤翼好几次踏错节拍。 张凤翼没办法,只得柔声哄她,“好了好了,宝贝儿,别闹了好不好,咱们这样子是在跳舞吗?别人看起来还以为是在摔跤呢!” 珀兰气呼呼地道:“哼!我偏不。刚才怎么说,你当着众人落我面子。” 张凤翼无奈地哄道:“我哪有?宝贝儿,咱们之间一向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刚才也是顺着你的意思往下说的呀!” “哼!你狡辩!以为我听不出来吗?”珀兰不依不饶地道。 张凤翼紧了紧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柔声哄道:“好了好了,宝贝儿,既然你心里喜欢我,那也应该给我留点面子是不是?这样才公平嘛!我不要多,只要一点点就好,要知道,你这么漂亮,门第又高贵,职位也比我高,和你在一起,我内心可是很有压力的。” 这番话如同魔咒,怀中的珀兰立刻顺服下来了,乖乖地像只小猫。珀兰有心否认,却无法组织起词句来,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在纷乱旋转的人群中晃动着…… 半晌,珀兰在张凤翼怀中涩涩地低声道:“凤翼,你坏,你故意用花言巧语来骗我。” “呵呵,宝贝儿,你这可是冤枉死我了,我对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发自肺腑。你倒说说看,我说过的哪句话是骗你了?”张凤翼柔声道。 “哼,哪句话我也记不清了,总之我没你口中说的那么好,最起码就比不过梅亚迪丝姐姐,唉,无论是容貌还是性情,我都比不过她。”说到这儿勾起了珀兰的心病,竟惆怅起来。 张凤翼马上反驳道:“谁说的,说这话的人都没长眼睛,没有品味。宝贝儿,你是最好看的,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珀兰睨了他一眼道:“还说没骗我,梅亚迪丝姐姐的貌美无匹是整个帝都都公认的。” “是吗?是谁统计的结果?我怎么没听说过?”张凤翼不相信地瞅着她发问。 珀兰低声哼了一声,合起眼睫不屑地道:“是明摆着的,还用统计?” 张凤翼转头在舞池四处张望,终于找到了梅亚迪丝的位置,望了望梅亚迪丝,回头又对珀兰道:“宝贝儿,你别乱动,让我对比一下,到底是你们师团长长得好看,还是你好看些。” 珀兰心里一下子紧张起来,乖乖站着不敢动,任张凤翼肆然地来回对比。 过了片刻,珀兰忍不住期待地问道:“你看好了吗?” 张凤翼一脸郑重地道:“你把眼睛闭上,让我再比比闭着眼你俩谁好看些。” 珀兰扬起尖俏的下巴,乖乖地闭上了眼睛。张凤翼一只手臂沿着珀兰后背而上,托住她的后脑勺,令她不能后仰躲避,低头俯身吻了下去。 珀兰猝不及防,被张凤翼的嘴唇吻在了脸颊上。一时间,她心中大羞,双手捶着张凤翼的胸膛低声骂道:“要死了,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再这样,我可真不理你了。” 张凤翼哈哈笑道:“鉴定完毕,‘唇形勋章’授与获胜者珀兰小姐。梅亚迪丝小姐虽然美貌无匹,可我更喜欢珀兰小姐深潭一般乌黑的眼睛。梅亚迪丝小姐虽然仪态万方,可我更喜欢珀兰小姐清朗爽直的个性。” 珀兰动情地凝视着他,半晌低下头低声道:“谢谢你。” 张凤翼看着她低声笑道:“宝贝儿,既然想谢我,就别光说,得拿出点行动才算数啊!” 珀兰一怔,抬头望着他,“什么行动?” 张凤翼指着自己的脸颊笑道:“喏,若是想谢我的话,也给我发一枚‘唇形勋章’吧!” 珀兰轻捶了他一拳涩声笑道:“你要死了,这么荒唐的事也敢说。” 张凤翼搂着她道:“就是这样才有趣嘛!舞池里这么多人,灯火又这么暗,有谁会注意呢?刚才我吻你不也没人看见,好不好嘛?就稍稍地亲一下。” 珀兰惶恐地注视着张凤翼,内心经过好一阵挣扎后,终于还是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不了,周围这么多人,我怕被人看到。” 张凤翼泄气地叹道:“唉——真令我失望,你平时的锐气都到哪儿去了,一到关键时刻就怯阵。” 珀兰受不住了,再次向四周看了看,真像张凤翼说的,看样子很安全,又抬头看了看张凤翼,只见张凤翼一双眼睛精光闪亮,正鼓励地望着她微笑。 她颤抖地轻声道:“好吧,你闭上眼睛,不准看我。” 张凤翼马上顺从地闭上了眼睛,珀兰觉得心脏咚咚地狂跳,紧张得都要脱力了。她暗自为自己鼓了鼓劲儿,轻合美目,飞快将润泽的嘴唇向张凤翼脸颊吻去。就在快接触到皮肤的刹那,张凤翼脸颊突然奇迹般的一偏,四片唇对在了一起…… 当感觉到触觉有异的时候,珀兰像只受惊的小鸟,急忙推开了张凤翼。 未等珀兰抗议,张凤翼马上恶人先告状,蹙着眉头望着她叹息道:“对不起,宝贝儿,我也不想的,不过好像你吻错位置了。” 珀兰正要发怒,突然耳边响起一声轻轻的惊呼,她转头看去,只见梅亚迪丝与克利夫兰正大瞪着眼睛看着她与张凤翼。梅亚迪丝咬着嘴唇怔怔地望着她与张凤翼发呆,克利夫兰则满眼的羡慕。 一时间,珀兰感到天地都在旋转,恨不得寻个地缝钻下去,简直都要崩溃了。 张凤翼紧紧揽着她的腰肢,把她掩在他的身后,转头向两人优雅地笑问道:“克利夫兰大人,可是我们打扰了你与师团长大人共舞吗?” 克利夫兰连忙干咳着笑道:“哪里,哪里,呵呵,是我与梅亚迪丝小姐有些倦了,正想到场外喝一杯呢!你俩别介意我们,只管请便。” 张凤翼飞快地说了一句,“曲子还没结束呢,我们就不奉陪了,咱们找机会再聊吧!”说罢揽着珀兰转入了人群…… 当再也看不到梅亚迪丝的时候,珀兰才感到浑身一阵虚脱,她恨恨地用拳头捶着张凤翼的胸口道:“都是你,这回你害惨我了。” 张凤翼可怜巴巴地辩解道:“大小姐,这可怪不得我啊!谁知道你们师团长竟鬼使神差的站在咱们身边。别忘了,当时可是你叫我闭上眼睛的,负责探看周围情况的也应该是你吧!” 珀兰彻底无语了,只好嘟着嘴生自己的闷气。 张凤翼搂着她哄道:“没关系,咱们就装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好了,反正这种事也没什么好解释的,你们师团长还能把你怎么样?” 珀兰气哼哼地道:“说得简单,你们男人当然不在乎了,有女孩主动吻你,这事还能当作四处吹嘘的荣耀呢!我们女孩就不同了,传出去会被人笑死的。” “哎哟,这可是冤死我了。”张凤翼叫起了撞天屈,“咱们之间亲密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向外人吹嘘呢?” “你不说,能保证那个克利夫兰也不说吗?能保证我们师团长也不说吗?唉!越想越生气,这一切都怪你!”说着,她又狠狠地一拳捶在张凤翼胸口。 张凤翼咧着嘴皱眉抽凉气道:“大小姐,你再多捶几拳解解气吧!没关系,我挺得住的。” 珀兰气得跺着脚道:“我都要愁死了,你还在这里逗我发笑!” 张凤翼变脸笑道:“好妹妹,这事根本不用发愁的,我打保票他们不会乱传的。咱们也跳了半天了,到场边休息休息,抿几口红酒,你的心情就会又好起来了。” 珀兰颦着眉没说话,张凤翼揽着她向白鸥师团的桌子走去。 没走几步,珀兰挣开了张凤翼,心虚地道:“不行,还是你先下去看看风声再说吧!我可不敢这会儿去和梅亚迪丝姐姐面对面,只消她看我一眼我就会崩溃的。” 说罢,她也不理张凤翼,转身向另一个方向跑去,张凤翼一个没拉住,被她一闪隐入了攒动的人群中。 第八集 第九章 张凤翼摇头苦笑着回到了白鸥师团的桌边,这时舞曲正酣,所有的姑娘都被拉入了舞池,场边的桌子上只剩下些没有舞伴的男同胞们羡幕地看着场中旋转的人流。 张凤翼意外地看到克利夫兰一个人坐在椅子上孤伶伶地喝酒。 克利夫兰也看到了张凤翼,连忙笑着打招呼道:“老弟,这边坐,怎么落单了,珀兰小姐呢?” 张凤翼坐了下来,苦笑着叹道:“还说呢,这事都怪你和梅亚迪丝师团长,我们只是稍稍地亲热一下,梅亚迪丝师团长就大惊小怪地叫起来。现在好了,那女孩害羞不过躲开了,把我干晾了起来。” 克利夫兰大笑,挑指道:“说实在的,老弟你可真有一手。珀兰小姐可是有名的军中之花、冰雪美人,向来对小伙子们不假辞色的,你能让她主动吻你,真的是令我太震撼了,不能不佩服啊!” 张凤翼摆手谦逊地笑道:“哪里,哪里,让大人见笑了,我这不过是仗着脸皮厚,对人家软磨硬泡罢了,像我这样的,能有个心肠软的女孩愿意做朋友就很知足了。哪比得上大人,身份贵重,英俊倜傥,又系出名门,当然只肯挑最美貌、最有品味、最具挑战性的绝代佳人交往了。” “哈哈哈……老弟快别说了,你这是在损我呀!”克利夫兰脸上泛起了兴奋的红潮,笑得比天使还灿烂,这番话算是说到他的心坎里去了,烫贴得周身都暖洋洋的,“老弟,大家都是年轻人,又都是梅亚迪丝师团长的朋友,论起来咱们也应该算朋友了。今晚是酒会又不是军事会议,不嫌弃的话直呼我名字好了,这样交往起来才亲切嘛!” “呵呵,那我就不客气了,克利夫兰大哥。”张凤翼举杯敬道。 两人抿了一口酒,张凤翼问道:“梅亚迪丝师团长哪去了,她不是和你在一起的吗?” 克利夫兰耸耸肩摆了个无奈的姿势苦笑道:“正如你说的,‘身为一个汉拓威男人,需要放弃全部的自尊!精神受尽磨难,才能得到女孩们一个小小的俯允’,我现在正处在精神磨难期啊!” 张凤翼开怀大笑,举酒道:“哈哈哈……忘掉那些女孩吧,今夜咱们只要有美酒就够了。” 克利夫兰也哈哈大笑,两人举杯相碰,仰面一口而干。 克利夫兰喝了些酒,开始变得意气风发起来,他拍着张凤翼肩头道:“老弟,你的事迹我都听梅亚迪丝大人说了,真是韬略无俦啊!” “咦?你俩什么时候成了朋友,还谈得这么投机!” 两人转头看去,只见夏洛特一个人从舞池内走过来了。 克利夫兰讶然道:“梅亚迪丝小姐呢?怎么你一个人回来了?” 夏洛特摇头悻悻地道:“我看蕾妹是有点喝多了,才和我跳了一支曲子,就不留情面地把我撵开了,第二支曲子死活也不让我陪,还说老和一个人跳舞没意思,要一支曲子换一个舞伴,那群毛头军官们正打破头的等着邀舞呢!” 两个人目光诧异地在舞场中寻找,终于看到梅亚迪丝正和一个不认识的年轻军官共舞,两人舞步转得飞快,梅亚迪丝凤目迷离,时时仰首发出畅快的轻笑,场边一大群年轻军官齐声的鼓掌吹口哨喝采。 克利夫兰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站起身担心地道:“她一定是喝多了,我去把她劝回来。” “怎么?难道蕾妹只能和军团长大人跳舞吗?和别人跳舞就算是酒醉失态?”夏洛特冷冷地道。 其实夏洛特早已劝过梅亚迪丝,结果碰了一鼻子灰,如果梅亚迪丝听从了克利夫兰的劝告,那自己岂不是被他比下去了。再说了,在夏洛特看来,梅亚迪丝与那些人在一起虽然令人堵心,却并无大碍,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而这个克利夫兰才是真正有实力威胁到他在蕾妹心中地位的危险对手。 克利夫兰强忍着怒气笑道:“师团长大人这话真怪,刚才师团长大人不是也说梅亚迪丝小姐喝醉了吗?难道劝她回来休息一下也有错吗?” 夏洛特马上针尖对麦芒地顶道:“这里是什么地方?蕾妹是什么身份?就算她喝醉了又有什么关系,有我夏洛特在此盯着,看谁敢对我们近卫军的同僚有一丝不敬!” 张凤翼笑着插话打圆场道:“两位别争了,克利夫兰大哥,梅亚迪丝师团长刚得了勋章,兴致正高,现在去劝反而扫了师团长大人的兴。如果大人愿意回来,夏洛特大人早就将她请回来了,咱们还是在此喝喝酒、聊聊天好了。一会儿碰到苏婷大人或是侍卫长珀兰的话,就请她们去劝,一定一拉就回。” 克利夫兰忍住气没再说话,闷声抿了口杯中的红酒。夏洛特对克利夫兰这个眼中钉是又恨又无奈,根本没什么话好讲。张凤翼在他眼里本来也极讨厌,不过看到张凤翼的目标是珀兰,好像不是他的情敌,恶感才缓了一些。 当下场面极冷,夏洛特也觉得有些无聊,就冷冷地对张凤翼道:“小子,你今天很醒目啊,连我们近卫军的女孩也敢伸手,蕾妹卫队里的女孩让你们十一师团霸完了,弄得我好多兄弟到现在都混不到一支舞。” 张凤翼唇角微翘笑道:“呵呵,我是介绍了些战友给白鸥师团的姑娘们认识,不过喜欢跟谁跳舞这种事,终归要女孩们说了算吧!” “哼!”夏洛特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张凤翼眯眼暗暗观察着他,悠然笑道:“大人可能忘了,我也算近卫军的一员啊!” “仆兵吗?”夏洛特看也不看地撇嘴道:“这就叫打蛇随棍上吧!我到现在都没搞懂,你到底算哪边的人,是十一师团的呢?还是白鸥师团的?” “大人希望我是哪边的人呢?”张凤翼笑着反问道。 “这种事我怎么猜得到。”夏洛特斜着眼不屑地道,心道管你是哪边的人,只要离蕾妹远远的别在近处碍眼就好。 张凤翼低头长叹一声,“大人一定在怪属下用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戏弄大人吧,其实这身份问题正是属下的难言之隐啊!” 张凤翼表情勾起了克利夫兰的好奇心,他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老弟有什么难处,方便的话说给克利夫兰大哥听听,若是能帮到的,大哥一定不推辞。” 夏洛特冷冷地看着张凤翼,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也想听听事情的原委。 “唉,你们不要看我表面上和白鸥师团的姐妹们关系很融洽,其实全是黄连树下弹琴——苦中做乐。”说到此张凤翼仿佛被勾起了烦心事,一脸的惆怅。 克利夫兰看张凤翼这个样子,脸色凝重地劝道:“老弟,你别发愁,有什么难处就说出来,克利夫兰大哥一定帮你。” 张凤翼看也不看克利夫兰,怔怔地望着舞池中旋转的人流道:“大哥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因为牵涉到梅亚迪丝大人,两位大人知道详情之后也会十分为难的。” 夏洛特冷冷地道:“你想说就说,不想说就不说,我可没说过要帮谁啊!” 张凤翼转头望着夏洛特叹道:“夏洛特大人,我光自顾自说,让你见笑了。” 夏洛特别过头去,“哼”了一声。 “其实两位大人只要稍微一想就明白了,我本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现在却成了白鸥师团的仆兵,除了是因为得罪了梅亚迪丝大人外,还能有什么原因?”张凤翼唉声叹气地道。 克利夫兰讶然,“什么,可我看梅亚迪丝小姐好像对你很不错呀!和我们提起你来也很器重的样子,就连白鸥师团上上下下都没把你当仆兵看。” 张凤翼苦着脸道:“这就叫‘表面光’了,大人不想想,既然对我这么好,为什么还要让我当仆兵呢?说来话长,我与梅亚迪丝师团长的嫌隙是在青黄岭结下的,当日在青黄岭我们十一师团吃掉了腾赫烈的塔赫勒喀部。由于青黄岭位置重要,大家都预估到腾赫烈人不会任由我军占据青黄岭,一定会派优势兵力报复的。我们师团希望能见好就收,退回休整。换亚迪丝师团长却执意要我们在原地死守等她的部队到来,两师团合兵一起阻援。” 克利夫兰道:“这是好事呀,连战连捷,岂不快哉!” 张凤翼苦笑道:“如果是大人的五十六军团这样的英雄部队,当然是不在话下了。大人别忘了我们十一师团是辎重师团呀,不但没有骑兵,连重甲步兵也没有。再说了,刚恶战一场,消灭了四万塔赫勒喀骑兵。部队元气大伤,满营都是躺倒的伤兵,这个时候哪有余力再战嘛!” 克利夫兰想了想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夏洛特听张凤翼夸五十六军团,心里很不是滋味,冷冷地反驳道:“我看倒未必,你们脑子里光想着你们十一师团那摊人了,却没想到整个战局,你们伤亡虽大,可白鸥师团却还未出手呢,这个时候十一师团当然应该用剩余的人马拖住敌军,为近卫军的胜利赢得时间。” 张凤翼不软不硬地道:“呵呵,夏洛特大人与梅亚迪丝大人不愧是同属皇军近卫军的同僚,想法真是惊人的相似呀!” 克利夫兰微笑不语,他心中清楚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的际遇是不同的。白鸥师团是近卫军,荣誉封赏加倍,战损补充加倍,即使全军只剩一人,只要军旗没被敌军掳获,照样会重新补充至满员。而十一师团这种三流部队如果被打残了,等待他们的只能是烧军旗、消番号、官兵降级散编的命运。 半晌,克利夫兰看张凤翼不再说话,就重新挑起话头道:“老弟,那后来怎样了呢?” “后来嘛,腾赫烈雅库特部来得太快了,不但白鸥师团无法按时赶到,连我们十一师团能否逃脱都成了问题,没办法,只有选个适宜的地点阻击一下敌军。不过这时梅亚迪丝大人却要撒手不管了,想要白鸥师团配合作战,只有先究办了先前不答应固守待援的罪魁祸首,让大人的气消了才行。” 克利夫兰与夏洛特对望了一眼,夏洛特这回也不再理直气壮了,不自在地别过脸去,克利夫兰也不好评价,两人都心道:“女人就是女人。” 张凤翼摊手无奈地苦笑道:“处罚谁呢?斡烈大人是首领,他的面子当然不能落了。阿瑟与迪恩大人也都是老行伍了,德高望重,自然也要留些情面。只有我在军议的时候多说了两句,其实也都是诸位大人自己不好出面,暗中授意我说的。我就这样糊里糊涂地成了梅亚迪丝大人最厌恶的人,为了让我得到报应,好端端的千夫长职位没有了,成了白鸥师团的一名仆兵,整日地烧火挖灶,喂马搭帐篷……两位大人,你们说我倒霉不倒霉。” 夏洛特心中发笑,看着张凤翼那双含冤的眼睛淡淡地道:“这些话都是你说的,我们怎么知道其中有几分真几分假呢?” 张凤翼手抚心口激动地表白道:“两位大人,我为什么要说起这些呢?就是因为我看两位大人与梅亚迪丝大人的关系最亲近,想请两位大人在梅亚迪丝大人面前替我解释两句,说不定梅亚迪丝大人一时心情不错,兴许会放我回十一师团了呢?这些事两位大人可以向梅亚迪丝大人随便问起,看和我说的是不是一致。” 两人都没再说话,不过心里已对张凤翼的话信了七成。 张凤翼看了看二人的脸色又道:“两位大人已经知道了我是梅亚迪丝大人极讨厌的人,是她故意把我安置到手边随时供她羞辱解气的,不知两位大人还愿不愿再和我交往?” 说罢一脸希冀地注视两人。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觉得有些尴尬,但一时也不好马上翻脸。 张凤翼看了半天,长叹一声道:“唉——属下明白了,如此就不再打扰两位大人的雅兴了。”说罢转身欲走。 克利夫兰忍不住了,一把拉住他道:“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克利夫兰大哥虽然仰慕梅亚迪丝小姐,却不是盲从附会的人,不管你与梅亚迪丝大人是什么关系,咱们是各交各的朋友。至于你相求的事情嘛,有空我一定在梅亚迪丝大人面前为你求情。” 张凤翼一把握住克利夫兰的手激动地道:“克利夫兰大哥,此事无论成与不成,小弟我都先谢谢大哥了。” 说着,他就要单膝跪地行礼,被克利夫兰一把扶住,“老弟,你再这样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做哥哥的了。咱们是朋友,举手之劳何至如此。” 张凤翼欢喜得眼睛都湿湿的,又转过头企盼地注视着夏洛特。夏洛特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心道这小子是在逼我表态呀!他有心给这人一个钉子碰,可克利夫兰说得那么漂亮,他也不好太小人了。 夏洛特冷冷地瞅着张凤翼,正不知怎么措词呢,脑中突煞灵光一现,对呀!我怎么傻了!这小子愿意离开白鸥师团不是正合我意吗?别看他表面上说得凄苦,可其实他与蕾妹的关系暧昧的很。正愁他碍眼呢,管他是真是假,离蕾妹越远越对我有利。 想到此,他瞅了克利夫兰一眼,心道:“别看这小子装得大方,说不定心里也和我转的是同样的念头吧!” 于是,夏洛特仰面干笑道:“哈哈,凤翼老弟本是千夫长,却被贬成仆兵,蕾妹实在是太意气用事了。不就是恢复原职吗?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我来办比克利夫兰大人更方便,我叔父是一军团的军团长,是蕾妹的顶头上司,只要一个调令就能让老弟官复原职,到时即使蕾妹心存芥蒂也无可奈何了。” “哎呀呀!夏洛特大人,这可让属下怎么报答你呢?”张凤翼激动得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夏洛特深深地看着克利夫兰,撇嘴哼笑着。 克利夫兰唇角微翘,回报以若有若无的笑意,转首举杯道:“呵呵,既然夏洛特老弟这么有办法,哥哥我就不多事了,来,咱们预祝凤翼老弟顺利复职,干杯!” 三人同时举杯相碰,相视而笑,气氛融洽起来。 “什么事这么高兴呀,三位大人,让我也凑个热闹如何?”卡西乌斯从舞池里刚出来。 一看到夏洛特,老远就开始打招呼。 三人转头一看是他,连忙寒暄,“原来是卡西乌斯大人,我们在此站了半天了,怎么一直没看到你,这里可是你们白鸥师团的席位呀!” 张凤翼凑趣地调侃道:“两位大人没看见万夫长大人是从舞池里出来的吗?咱们邀不到漂亮女孩陪跳舞,只有干站在场边喝酒的份儿,可不要以为卡西乌斯大人也像咱们这么有空闲哟!” 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哈哈大笑,卡西乌斯指着他摇头笑道:“凤翼老弟,你可真会说反话。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吗,你把我们师团最漂亮的珀兰队长都钓走了,这笔帐我身为师团最高男性长官还没找你算呢!” 克利夫兰抚掌笑问道:“有趣,有趣!卡西乌斯大人,你管得到部队行军打仗,还管得了珀兰小姐喜欢谁吗?” 卡西乌斯一反平时的阴沉,笑得极为圆滑,“军团长大人,我是无法左右珀兰小姐的心意,可凤翼老弟摘取了珀兰小姐的芳心,让我们师团多少心存冀望的小伙子希望破碎啊!这样的打击可是大大影响了部队的士气,你说,我身为师团最高男性长官怎么能不担心呢?” “哈哈哈……卡西乌斯大人,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这下凤翼老弟可没话说了吧!”克利夫兰指着他笑道。 夏洛特嘿笑着插话道:“说起来白鸥师团的小伙子们的希望也还没完全破灭,凤翼老弟马上就要官复原职回十一师团了。等他走后,你手底下那些千夫长们还是有机会一搏美人青睐的。” “什么?凤翼老弟要回十一师团?”卡西乌斯一怔,眼中厉芒一闪而过,脸色旋即放松下来,若无其事地笑道:“怎么可能嘛,夏洛特大人,你可能还不知道吧!梅亚迪丝对凤翼老弟言听计从,器重无比,怎么可能放他走嘛,若说他升任了我们师团的千夫长我倒还相信。” 夏洛特脸色一僵,转头盯着张凤翼阴声笑道:“哦,刚才凤翼老弟对我们可不是这么说的啊,凤翼老弟还求我们帮他调职呢,别到时候我们好心帮了倒忙啊!” 张凤翼干咳一声笑道:“卡西乌斯大人,说出来你别见怪,斡烈大人把我从列兵提拔为千夫长,对我有知遇之恩。虽然这些日子我与师团里上上下下诸位大人相处可谓融洽,可做人不能忘本,现在斡烈大人希望我回去继续为十一师团效力,我又怎忍心拒绝呢!” 卡西乌斯两只尖针般的细眼悠然审视着张凤翼,面笑肉不笑地举杯叹道:“是这样啊,这可叫作哥哥的没话说了。原本还以为能和老弟朝夕相处、早晚请益的,没想到老弟竟然要离开我们师团了,唉,真叫人心里空落落的不好受。” 张凤翼也蹙着眉头举杯叹道:“谁说不是呢?到白鸥师团这段日子以来,属下最大的收获就是认识了万夫长大人,以后即使离开了白鸥师团,属下也会时时想念起大人的。” 第八集 第十章 此时,鼓师停了节拍,上一支舞曲告一段落,琴师们开始插奏一曲舒缓悠扬的竖琴协奏曲作为下支舞曲的间歇。舞池中的人们纷纷向舞伴行礼谢意,回到各自的席位。 “梅亚迪丝小姐,你一定感到倦了吧,不如到我们参军司的席位坐一会儿吧!顺便介绍我的几位好友给你认识,他们都是出身高贵前途无量的青年才俊,大家都争着想结识你呢!” “梅亚迪丝小姐你千万别去,参军司的人最无趣了,全是眼睛长在头顶的傲慢无礼之辈,除了指手划脚什么也不会。还是来我们十军团吧,大家都是战斗部队,一定有更多的话题,再说你刚才也答应过的,下一支曲子就该我了,待会儿舞曲响起的时候也正好方便上场。” “格格格……我答应过吗?格格,就算答应过也可以不算数的。你们几个既然这么有心,就都来陪我喝一杯吧!谁干杯干得最爽快,下支舞我就陪谁跳。”梅亚迪丝放声格格地笑着,凤目迷离,顾盼流转,只左右一扫,五六个候补舞伴就纷纷色授魂与,失魂落魄地望着她,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一群人拥着梅亚迪丝众星捧月般地回到白鸥师团的桌边,夏洛特与克利夫兰也顾不得说话了,争着陪笑迎上去…… “梅亚迪丝小姐,你回来了。” “蕾妹,你累了吧,赶紧坐下来歇会儿。”夏洛特说着拉过把椅子摆好。 梅亚迪丝看也不看夏洛特,迳直坐在椅子上,上身后仰靠在椅背上仰面抬手清脆地叫道:“酒呢?酒在哪里,怎么没人端酒来?” 那几个年轻军官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抢过侍者的托盘,为她献上酒樽。 梅亚迪丝端杯在手,冲着左右军官风情万种地一笑,“来,都端起杯来,都不许藏私,今天本小姐高兴,大家一醉方休,格格格……” 夏洛特看到梅亚迪丝那轮廓优美的脸颊染着一片醉人的酡红,两只眼眸也不像平时那样熠熠有神,而是笼罩着一层润湿的水雾,目光朦胧而迷离,分明是已经醉了。 夏洛特忍住气走上前劝道:“蕾妹,别再喝了,再喝就要醉了。” 梅亚迪丝斜眯了他一眼,把手一挥脆声道:“不喝酒的走开,别在这里扫本小姐的兴!”说着,向几个“候补舞伴”举杯道:“来,干杯!” 梅亚迪丝说罢仰颈饮了一大口红酒。 夏洛特平时骄横无比,还从没受过这种气呢!他气得都不知怎么办才好了,愣愣地站在旁边看着一堆人灌酒,脸上一阵青一阵黄。克利夫兰本来也想上前相劝的,看到夏洛特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找没趣了,站在旁边摇头苦笑。卡西乌斯站得远远的,嘴边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张凤翼仿佛根本没看见这个场面,若无其事地眼看别处,脚下悄悄地摊着步子准备开溜。 “张凤翼!是谁围在这里喧闹,虽说是庆功酒会,这也太不成样了吧!”这时苏婷从另一个方向过来,自己师团的桌边一群人围拢着高声叫闹,没一个是自己认识的,找了一遍只看到两个熟人——卡西乌斯与张凤翼,卡西乌斯与自己平级,不好冲他发泄,只好拿张凤翼开刀了。 张凤翼看见苏婷来了,如遇救星,急忙迎上去小声道:“万夫长大人,快看看吧,师团长大人她喝醉了,谁的劝也不听,再闹下去就要出笑话了。” 苏婷急走几步来到人群外,一把拨开正围着梅亚迪丝讨好的几个年轻军官,梅亚迪丝抬眼望着她,痴痴地笑道:“嘻嘻,婷婷,你来得正好,来,陪姐姐喝一杯。” 苏婷不理她,转身对着那群军官冷冷斥道:“这里没你们的事了,都给我滚!” 一个自诩风流的军官不甘心地顶道:“小姐,说话不用这么难听吧,我们可都是绅士,是梅亚迪丝小姐请我们来陪她喝酒的。” 苏婷二话不说,夺过梅亚迪丝手中的酒杯,扬手泼了那人一脸酒水,那人万没料到苏婷会这样蛮不讲理,气得怔怔地看着苏婷。 苏婷挑衅地回瞪着他,脆声道:“怎么样,还不滚吗?要不要我召集人手给你松松骨头。” 在苏婷寒冰般的逼视下,一干人的气势都蔫了,人人心里都明白,军团长们都在这里,打起群架来对自己绝没好处。七八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场面顿时清静了一些。夏洛特与克利夫兰急忙凑了上去,卡西乌斯也不好看笑话了,装模作样凑上来安慰。 “咦?婷婷,你怎么把他们都赶走了,我们刚才可是谈得很投机呢!嘻嘻!其中有几个舞跳得可是帅呆了,我正准备拨给你两个让你也试试呢!”梅亚迪丝痴痴地笑着,嘴上越说越不像话。 克利夫兰端过一杯果汁来,关切地递给她道:“梅亚迪丝小姐,你喝醉了,来,喝点果汁,感觉会好受些。” “嘻嘻,我认识你,你是克利夫兰!”梅亚迪丝看也不看果汁,指着他笑道:“你看我没喝醉吧,我还知道你喜欢我,嘻嘻,我没说错吧!” 所有的人都怔住了,克利夫兰的脸一下子成了红布,虽然这是心知肚明的事,可被人当场说穿也是十分难堪的。 梅亚迪丝根本没注意到他的窘态,继续说道:“你动不动就来找我请教兵学战法,还说我是你的良师益友,嘻嘻,其实都是骗人的,只不过是你想找机会亲近我罢了,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周围几个人似笑非笑地瞅着克利夫兰,卡西乌斯嘴上还挂着隐隐的笑意,此刻克利夫兰只恨不能有个地缝钻进去。 梅亚迪丝纤手指着他痴笑着道:“嘻嘻,克利夫兰,你脸红什么?你如此用心良苦地讨好我,我心中只有喜欢而已。来,你过来。”说着用手指勾着示意他走近,“为了感谢你的付出,我决定像珀兰吻张凤翼那样奖励你一个吻。” 几个人都盯着克利夫兰,目光中神色都变了,克利夫兰在众人的逼视下,只好干咳一下低声笑道:“梅亚迪丝小姐,别说了,喝口果汁歇一会儿吧!” 梅亚迪丝凤目睨视着他勾指笑道:“怎么,这点胆量都没有吗?我可是会打分的哟,对于没勇气没担当的男人,以后也别想我看重他。” 克利夫兰只觉嗓子发干,浑身血液都滚沸起来,他看也不看周围诸人,坚定地抬脚向前迈了一步。 夏洛特突然触电般一蹿而起,横身把克利夫兰挡在后面,焦急地对梅亚迪丝大声道:“蕾妹,你可要想清楚,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呀!” 梅亚迪丝瞅着他额头青筋绷起的样子,吃吃笑道:“哈!我都差点忘了还有你呢,也难怪,只亲他,不亲你,你当然不高兴了,别急,今天本大小姐心情不错,你们俩见者有份。” 苏婷再也忍不住了,探身挡在梅亚迪丝身前,沉着俏脸对两人道:“两位大人,你们也清楚我姐姐已经醉了,她现在说的话、做的事完全当不得真,如果你们这个时候乘人之危,我想我姐姐酒醒之后一定不会原谅你们的。你们也可算是我姐姐的朋友了,不会只为了眼前的一点小便宜就葬送了以后的交情吧!” 这句话说得极诛心,两人头脑立刻清醒过来。 克利夫兰脸上一红尴尬地笑道:“苏婷大人,看你说的,我与梅亚迪丝小姐相识也不只一两年了,好歹也算是朋友吧,我只是怕她坐不稳想扶她一下而已。” 夏洛特也干咳着分辩道:“苏婷,你不要瞎想,蕾妹就像我亲妹妹一般,爱护还来不及,怎么可能乘她之危嘛!” “哼!”苏婷双手叉腰,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瞪着他们,鼻子里哼了一声,“你们比我军阶高,都是长官,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明白自己的身份就好。” “婷婷,你挡着我干什么,我都看不见东西了。”梅亚迪丝还在吃吃发笑,用手拨苏婷的身子。 苏婷转过身,胳膊圈住梅亚迪丝的肩头,柔声哄道:“姐姐,酒会结束了,咱们该回去休息了……”说着就要搀她起来。 “才没有呢,婷婷你净骗我,我还要接着跳舞!”梅亚迪丝扭着肩头挣扎起来,边挣扎边四下寻找,“咦,我那些舞伴呢?我刚认识的一群舞伴哪去了,我还想介绍两个给你认识呢!”正找着突然眼睛一亮,一眼瞅见卡西乌斯身后躲着的张凤翼。 张凤翼暗叫不妙,转身欲去,身后传来一声尖叫,“张凤翼,你站住!” 周围的人都向这边看来,张凤翼一下成了众矢之的。 张凤翼心中暗叹一声,无奈地转回身来,嘴角上翘,摆了一个苦瓜似的笑,道:“师团长大人,你可是在叫我吗?” 梅亚迪丝一把挣开苏婷,快步跑到张凤翼身边,亲昵地拍着他的肩膀吃吃笑道:“好哇,可找到你了,一个晚上都见不到你的影儿奇Qisuu.сom书,你说!你是不是故意躲我?”说个一个站立不稳就要前倒。 张凤翼忙不迭地搀住了她的胳膊肘儿,在苏婷、夏洛特、克利夫兰三人警告的逼视下,苦笑着哄道:“师团长大人,今天晚上咱们都见过好多次面,属下对你亲近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故意躲你呢!” 梅亚迪丝痴痴地看着他,想了想道:“是吗?好像是见过你,呵呵,没有就好,我原谅你了,咱们一起跳舞去吧!”说着拉着他转身向舞场走去,还没迈出一步呢,身子一趔趄,张凤翼急忙探身揽住她的腰肢。 梅亚迪丝倒在张凤翼肩头,手抚额头,仰面痴痴地看着他笑道:“凤翼,我喝多了,让你见笑了。” 克利夫兰与夏洛特火辣辣的盯着张凤翼扶着梅亚迪丝腰部的手,争相气急败坏地催促道:“你还想抱到什么时候?还不赶紧扶梅亚迪丝小姐坐下。” 张凤翼脸上油汗都冒出来了,陪着万般小心地哄道:“大人,属下扶你坐下来休息。”梅亚迪丝突然环臂圈住他的脖子,一句话也不说,迷离的眼眸怔怔地端详着他。张凤翼尴尬极了,此刻他还两手揽着她的腰,只要一松开梅亚迪丝就可能向后仰倒。 夏洛特再看不下去了,赌气地冲上前要把两人强行分开。梅亚迪丝目不交睫地望着张凤翼,明眸深处突然水气渐盛,转瞬,大颗的泪珠顺腮而下。夏洛特被镇住了,怔怔地看着梅亚迪丝,停住脚不敢乱动了。 梅亚迪丝就这么怔怔地望着张凤翼,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腮流淌。 张凤翼难堪极了,笑得比哭还难看,“大人,有话好说,你,你这是干嘛……” 梅亚迪丝俯身靠在他身上,脸颊贴着他的肩头抽泣着道:“凤翼,是不是我惹你不高兴了,你知道吗?你是我最想与之共庆胜利的人,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处处躲着我,让我心里有多难受……” 这些话如惊雷掣电一般,旁边相劝的几个人都惊呆了。半晌,克利夫兰一顿脚,转身离去。苏婷默默地看着他,叹息一声转过脸去。 ……好半天,张凤翼把哄睡过去的梅亚迪丝交到苏婷手中,转头看到夏洛特还没走,还在怨毒地盯着他。张凤翼心道反正已撕破脸了,再没必要敷衍这个二世祖了,直视着他不软不硬地笑道:“夏洛特大人怎么还没走?该不会是把梅亚迪丝大人的几句醉话当真了吧?” 夏洛特死死地盯着他道:“哼,什么得罪了蕾妹被贬,什么受尽屈辱,要调职回十一师团,张凤翼,你装得可真像啊!” 张凤翼眯起眼哂笑道:“呵呵,属下调职的事可是大人答应过的,此事对你对我都有好处,大人不会出尔反尔说了不算吧!” 夏洛特咬牙笑道:“哼,你放心吧,有我帮你,你想不离开蕾妹也不成啊!” “如此就先谢谢大人啦!”张凤翼撇嘴不屑地笑道,正眼也不看他,转身即走。 看着张凤翼的嚣张劲儿,夏洛特气得脸色发白,额头青筋暴起,浑身打摆子般乱颤,正没主意,只听身后笑道:“夏洛特大人,消消气,千万别被这种狂妄无礼的下等人气伤了身子,要想治他易如反掌——” 夏洛特一回身,看到了卡西乌斯那张谄媚的笑脸…… 原本皆大欢喜的一场酒会,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张凤翼为了在酒会上结识夏洛特与克利夫兰费尽了心机,从请求梅亚迪丝允许他以十一师团的身份参加酒会开始,到故意避免与梅亚迪丝接触而与珀兰亲热向两人表明态度,最后又利用两人的嫉妒心请他们答应帮助他离开白鸥师团。 张凤翼精心策划的种种关节实施起来可谓顺利圆满,没想到的是,最后被梅亚迪丝的酒后真言毁了个干干净净,不但没搞好关系反而结了仇。 想起这些,张凤翼唯有苦笑,唉,人算不如天算! 第八集 第十一章 酒会已经过去三天了。 这天下午,张凤翼正在准备喂马草料,珀兰沉着脸来到张凤翼身旁,说了一句,“她有事叫你。”说完转头就走。 张凤翼急忙抢前两步,陪笑道:“宝贝儿,你听我——”话才出口,珀兰转过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张凤翼赶紧改口道:“噢,对不起,珀兰队长。” “哼!”珀兰转头接着前行。 张凤翼急忙赶上前道:“队长,那天的事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可我是冤枉的呀!” 珀兰转头沉着俏脸道:“闭嘴!你根本不必解释什么,我心里没有任何不高兴的事儿。” 张凤翼想了想抬头道:“那珀兰队长,我对你有意见,不知能不能提?” 珀兰站直身,板着脸道:“哦?你对我有什么意见?” “你处事不公平!”张风翼低头偷眼观察着她的脸色道。 “我怎么不公平了?”珀兰冷笑道。 张凤翼佯装赌气地道:“侍卫队的所有人吃饭在一起,行军在一起,宿营在一起,这些事你心里都十分清楚的。” “哦,那又怎样?是少你吃了,还是不让你睡觉了?” “怎样?这么多人生活在一起,有什么事能躲得过大家的眼睛,有什么秘密能不被大家知道?我的一切都是透明的,对你更是没有一丝隐瞒,这一点全卫队的女孩都能为我作证,你心里也十分清楚,除了军事会议,我根本就很少有和师团长说话的机会,为什么还要故意把我往坏处想呢?” 珀兰有点乱了方寸,不自觉地辩道:“谁往坏处想了?” 张凤翼紧逼道:“那为什么这两天你都不理我了呢?要是我哪点得罪了你,你可以说出来呀!” 珀兰脸色一红,摔摔头道:“算了,我辩不过你,这事以后再说吧,她正等着你呢!”说罢也不理他,快步向中军帐方向走去。 张凤翼进了中军帐,梅亚迪丝一个人坐在桌案后面怔怔地出神。珀兰轻咳一声,梅亚迪丝身子一震从沉思中醒来。三个人相视一眼,都感到有些尴尬。珀兰突然又有些生气,行了个礼,赌气地退了出去。 “大人,找我有什么事?”张凤翼打破沉静,开口问道。 梅亚迪丝从胸中轻吁出一口气,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他,一脸寂寥地道:“你终于解脱了。” 张凤翼展开一看,是调他回十一师团担任千夫长的调令,文件的落款是袤远战区参军司。 梅亚迪丝清亮的凤目观察着他,语气怅然地笑道:“怎样?心里很高兴吧,再也不必在我这里受罪了。” 张凤翼低着眉讪讪地道:“大人别取笑属下了,这段日子我与师团的同僚们共同行军作战,早已生出感情,一下子就要分离,心里实在是空落落的不好受呢!” “别装了,这些话听起真是口是心非啊!”梅亚迪丝凝视着他道。 张凤翼一笑,也觉得说这些太无聊,没再说下去。两人都不说话,气氛一时冷了下来。 半晌,梅亚迪丝怅然叹道:“最终还是没能留住你,看来咱们真的无缘啊!” 张凤翼赶紧接道:“师团长大人,是属下不识——” 梅亚迪丝眼睛望帐外自顾自地说道:“这份调令昨天已经到了,我一直没有拿给你看。我知道这是夏洛特在捣鬼,本来还想活动一番,让参军司收回成命,可一想到你的态度,又让我心灰意懒了。” 张凤翼不好和她抢话,只好住嘴听她说。 “我想来想去,想了好久。”梅亚迪丝转头看向他,梦呓般曼声说道:“终于想明白了你为什么总躲着我,虽然我自信比珀兰更貌美,可你还是选择了她,以前我总想不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因为我是个不祥之人,和我要好只会给你带来祸患。我知道我的莽撞不但会给你带来麻烦,甚至可能会给斡烈大人他们也带来无名的祸端,你的选择是正确的,我们是不可能产生交集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终于明白了这个道理。” 说到最后,两行清泪已是顺腮而下,梅亚迪丝怔怔地看着他,“凤翼,你临走之前,我没有别的想问的,我只想知道,如果我只是银鬼面卫队的一名普通女兵,你会像喜欢珀兰那样喜欢上我吗?” 张凤翼感到喉头哽咽,一片热气袭进眼眸,赶紧转过脸去不让梅亚迪丝看到,咬咬牙狠着心硬声道:“师团长大人,何必说这些呢?有失你尊贵的身份。” “好吧,我明白了,祝你以后一帆风顺,你可以出去了。”梅亚迪丝咬着嘴唇强忍着抽泣颤声笑道,眼前水雾弥漫使张凤翼的身影成为模糊的一团。 “大人,属下告退!”张凤翼躬身一礼,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 张凤翼身体僵直地走着,胸口仿佛被块沉重的巨石压迫着,悲痛得喘不过气来。 他正在失魂落魄间,“砰”的一声撞上了人,被撞那人倒退两步,差点没坐在地上,当即大怒了,“臭仆兵,要死啊你,走路没带眼睛!” 张凤翼身体一震,回过神来,只见伊莲正揉着肩头瞪眼怒视着他,后面还跟着姬雅。他暗自深吸一口气,整理起心情,摆出笑脸来,“这不是伊莲小妹嘛,干什么跑得这么急呀,让哥哥看看,撞痛了没有。” 伊莲柳眉竖起,抚着胳膊大声道:“已经撞断了!” “呵呵,让哥哥给你揉揉,揉揉就不痛了。”张凤翼笑着走上前,拉起她被撞的胳膊轻轻揉起来。 姬雅在一旁也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看着两人。 张凤翼才揉了没两下,伊莲突然脸上一红,猛地抽回胳膊,轻啐一声道:“不让你揉了,色迷迷的,不怀好意。” 张凤翼丝毫不以为意,抚着她的脑袋笑道:“妹子,你才多大呀,想让哥哥‘色迷迷’还得再等几年呢!” 伊莲把胸脯一挺,狡黠地笑道:“哼哼,有没有色迷迷你说了不算,我向珀兰姐姐请教请教看她怎么说。” “哎哟,你这小丫头还敢告黑状?”张凤翼叫起来,“别忘了还有证人呢,难道姬雅姐姐会不为我说公道话?” 姬雅手抚下巴曼声笑道:“我的原则一向是不畏强权,同情弱者,你们俩谁小我就帮谁。” 伊莲跳起来搂着姬雅亲热地叫道:“好姐姐!我就知你胳膊肘不会向外拐。” 张凤翼赶紧识时务地表明态度,“喂,我也属于‘胳膊肘’之内的呀,自己人有话好商量嘛!” “哼!敢惹我,等着珀兰姐姐收拾你吧!”伊莲得意地笑道,拉着姬雅就跑。 张凤翼摇头苦笑,转身回帐去了。 张凤翼在自己的军帐里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剩下的事情就是向珀兰还有银鬼面卫队的女孩子们告别了。 军营中最好的碰头机会就是吃饭,尤其是晚饭,关系亲密的战友聚在一起边吃边聊是军旅生活中少有的乐趣,这个时候和大家说再见再合适不过了。 傍晚,张凤翼来到大家聚餐的大帐,撩帘探身入帐,只见几条长桌都挤满了就餐的女孩儿,一片闹哄哄的,到处是叽叽喳喳的说笑声。 “好哇,你还有胆来吃饭!”人影一闪,伊莲双手叉腰站在了他的身前,挤眉弄眼地威胁道。 张凤翼笑了,“妹子,看你说的,肚子饿了当然要来吃饭了。” 伊莲转身蹿到一张桌边,揪住了正在吃饭的珀兰,大声叫道:“珀兰姐姐,你也不管管你男朋友,净放着他在营区里乱欺负人。” 大帐中先是一静,接着爆发出潮水般的大笑,大家都揶揄地瞅着珀兰和张凤翼。 珀兰羞得脖子都成了红色,站起身来就抓,“小鬼,他和我有什么关系了?你再乱造谣,看我不收拾你,让你乱嚼舌根。” 伊莲得意地笑着闪开。 张凤翼笑呵呵地走到珀兰的桌子边,珀兰旁边的娜塔莉忍住笑道:“来找你未婚妻吗?要不要让开位子方便你们俩亲热啊?” 张凤翼连忙笑着止住道:“千万别,我还想和娜塔莉姐姐说话呢,姐姐移一下给我挤出一个位置就行。” “哟!来真的呀!”娜塔莉坐着不动,看着他笑道:“一句玩笑话你就当真了,想和珀兰套近乎,问过我们了没有?” 珀兰酡红了脸颊,压低声音说道:“你别在这里搅和了,去别处坐吧!” 娜塔莉立刻揪住不放,把手放在耳边装着听不到地大声问:“队长,你刚才说什么啊?我没听清,再说一遍让大伙儿都听听。” 珀兰有些羞恼,涨红了脸大声道:“这个人和我没关系,都说了多少次你们为什么不信,再乱说我可不高兴了。”说罢把头愤愤地一扭不再看这边。 娜塔莉双手一摆,冲张凤翼做了个爱莫能助的姿势,戏谑地笑道:“真的没法帮到你了,人家都已经和你划清界线了,你还好意思再坐这里。” “娜塔莉,给他让个位子。”坐在桌子顶端的梅亚迪丝突然开口说道,从张凤翼进帐时她就对周围的笑闹充耳不闻,一直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吃东西。 梅亚迪丝的话使得帐中一静,大家都一愣,本来气氛很活跃的,这种玩笑大家都习以为常,梅亚迪丝虽是长官,可这种命令既不合时宜,也与她平时的作风不符。 娜塔莉嘻嘻一笑,拉开椅子道:“看在头儿的面子上,就暂时饶你一遭吧!” 张凤翼眉开眼笑地谢道:“我就说嘛,还是娜塔莉姐姐最疼我了。” 娜塔莉俏脸一红,笑着啐道:“对!姐姐最疼你了,让你好好疼疼。”说着抬起靴尖向他小腿胫骨踢去,张凤翼一跳闪开,哈哈笑着拉了把椅子坐下。 张凤翼才坐下,珀兰捧着饭盘起身就走,他一把拉住她的手,“喂,你去哪?” “哇!”周围爆发出一阵惊呼,接着又是意味深长的笑声。 珀兰没想到张凤翼当着众人这么大胆,羞急地甩手道:“你快放开!我吃饱了,不在这里待了。” “你等一等,我有话要说。”张凤翼急忙道。 坐在对面的姬雅马上笑道:“要说什么体己话呀,能不能让我们也听一听!” 张凤翼笑道:“当然能听了,呵呵,本来就是要当着大伙的面说的。” 听他这么说,几个想起哄的女孩都摸不着头脑了,连珀兰也不知他什么意思,停住脚步,疑问地看着他。 张凤翼冲她一笑,柔声道:“队长,你先坐下。” 珀兰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默默地坐回板凳。 张凤翼瞥眼看了看梅亚迪丝,只见她手托香腮,眼睛怔怔地望着别处,也不知在想什么。张凤翼向帐内扫视了几圈,示意众人静了下来听他说话,帐内渐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他。张凤翼轻咳了两声,准备说话。 娜塔莉对他的咳声不满,撇嘴起哄道:“充什么长官呀,有话就快说,大伙儿都忙着呢!” 张凤翼歉意地笑了笑,开口道:“嗯,这个,这些日子以来,承蒙姐妹们的厚爱,让我加入到银鬼面卫队这个光荣的群体之中,与大家一起度过一段火热而充实的日子。在此我要感谢众位姐妹们一直以来对我的关爱与帮助。一天为战友,一辈子都是战友,张凤翼无论到了哪里,永远也不会忘记与众位姐妹们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珍贵时光——” “等等!”伊莲突然尖声打断了张凤翼的话,质问道:“大哥,你好好的说这些干什么?”这时帐内的气氛早就变了,寂静地压抑起来。 张凤翼也有些戚然,低声笑道:“妹子,我也想和你们在一起的,可军令难违啊!今天我接到了参军司的调令,命令我回十一师团任职……” “哥哥,不许你走,你就忍心丢下我吗?你走了,谁在战场上保护我这个‘拖油瓶’呀!”伊莲跑过来抱着他的腰哭道。 张凤翼揽着她的肩头哄道:“妹子,看你说的,珀兰姐姐、姬雅姐姐哪个不是武艺高强,还怕没人照顾你吗?再说了,妹子你是堂堂银鬼面卫队的一员呀,难道还会比别人差吗?” 旁边的娜塔莉突然重重地一拍桌子,愤愤地指着伊莲骂道:“别哭了,死丫头,你这点眼泪就能留住他吗?他回十一师团是升官去了,你不让他走那不是碍了他飞黄腾达吗?” 姬雅把刀叉一放,身子往椅背一靠叹道:“你们真会挑时候说事,弄得我也没胃口了。” 伊莲揉着眼睛只管哭,根本不理娜塔莉,抽泣着恳求道:“哥哥,你别走好吗?要升官在我们白鸥师团也可以升呀,我们求师团长给你官做,你留下来好不好?” 听了这话,一直沉默的梅亚迪丝长眉一挑,寒声斥道:“伊莲,你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这话也是你该说的吗?我看你也该吃饱了,赶紧回帐休息吧!” 伊莲噙着泪,倔强地回视着梅亚迪丝,最终一跺脚,转身哭着跑出去了,帐内的气氛一时冷到了极点。 张凤翼眼望着众人,自失地笑道:“我都要走了,难道你们就没几句临别祝福的话要说吗?随便说两句安慰安慰就成呀!”说着眼睛看向姬雅,“姬雅,是你把我领到白鸥师团的,你也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姬雅凝视着他,半晌叹道:“你走吧,虽然卫队里少了把好手,可你终究不属于这里。我没什么要赠别的,如你所说,一日为战友,终生为战友。” 姬雅开了个头,下面的好办多了,接着大家都说了些祝福劝勉的话。几个相熟的女孩还和张凤翼拥抱作别。只有小颦哭得最厉害,她是队中唯一的轩辕人,再加上年纪小,平时张凤翼对她最爱护,她不像伊莲那样性格外向,敢说敢做,但对张凤翼的感情却是最深厚的。无论张凤翼怎么哄她,她就是拉着他的衣襟止不住的哭。姬雅看不是办法,连拉带拽地把她拖走了。 大家都陆陆续续地离开了,最后一直赌气的娜塔莉也端着饭盘要离开了,张凤翼主动对她喊道:“娜塔莉姐姐,你的舞跳得最好了,以后有机会再向你邀舞时,千万不要拒绝小弟哟!” 娜塔莉回头用噙着泪水的眼睛看着他,咬着嘴唇大声道:“张凤翼,你别想我会原谅你,是你想离开我们的,以后咱们一刀两断!”说罢转身而去。 张凤翼摇头苦笑着坐了下来。 人越来越少,最后梅亚迪丝也起身外出了,梅亚迪丝路过珀兰身边时,珀兰一把抓住了梅亚迪丝的衣襟低声道:“姐姐。” 梅亚迪丝站住身俯视着她黯然叹道:“这件事挽回不了的,一来这是参军司的调令,二来我也和你说起过的,咱们不能强人所难啊!” 珀兰松开手,梅亚迪丝眼光复杂地看了张凤翼一眼,一句话也未说,默默地离开了餐帐。 帐中就剩下珀兰与张凤翼两人了。从知道张凤翼要离开,珀兰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张凤翼心中惴惴,偷眼看着珀兰的脸色,实在摸不准脉络。片刻,他小心试探道:“宝贝儿,我官复原职是好事呀,你也不希望自己的相好一直是个仆兵吧!” 珀兰双手捧着饭盘,呆呆地看着没动几口的晚饭。 张凤翼有些急了,抬手覆住她的手背道:“宝贝儿,别这样,你说话呀,你知道看到你不高兴的样子我心里有多难受,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只要能办到的我都竭力去做。” 珀兰缓缓抬起头,眼睛凝视着他,一字字道:“你能答应我不离开吗?” 张凤翼立刻哑了,怔了半晌赧然笑道:“宝贝儿,这,这是参军司的调令,即使我不想离开,也不能不服从军令啊!” 珀兰话锋一转,打断他道:“好了,看你吓的,我不过开个玩笑罢了!你明天就要走了,就没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张凤翼看她心情好像好起来了,马上高兴地陪笑道:“当然了,这里不方便,咱们去我的寝帐聊吧?本来的计划就是在晚饭和大家一起告别,把晚上的时间空出来,咱们待在一起。” “那还等什么,咱们走吧!”珀兰冲他甜甜一笑,拉着他的手站起身来,两人手挽手出了餐帐。 在银鬼面卫队的营区里,因为只有张凤翼一个人是男性,所以除了梅亚迪丝,只有张凤翼的寝帐是单独的,虽然极小,却是军营中难得的私人空间。 张凤翼和珀兰两人弯腰进了寝帐,张凤翼点起一只行军马灯,帐内亮了起来。珀兰四下看了看,帐内空荡荡的,除了睡觉的毡毯还摊着以外,所有物品都打进了行军包裹。 张凤翼看出了珀兰眼中闪过的落寞之色,连忙讪笑着解释道:“下午你们都出操了,我一个人反正闲着也无聊,就把行李收拾了,呵呵,是有点太快了。” 珀兰没说什么,在毡毯上坐了下来,仰头看着张凤翼哂笑道:“若不是我缠着你,怕是你今晚就等不及地要离开了。” 张凤翼在珀兰身边坐下,一把揽住她的肩头哄道:“看你说的,没和宝贝儿你吻别之前,打死我也不会走的。” 珀兰顺势把头靠在张凤翼肩头,两人谁也没说话,静静依偎在一起。半晌,张凤翼看珀兰不说话,搂着她的手偷偷地从肩头滑落到胁下,开始不老实地移动起来。 珀兰在他怀中把腰肢一扭躲过,慵懒地笑道:“痒死了,才坐一会儿你就要闹,不能好好地静一会吗?” 张凤翼却不停于,嘿嘿笑道:“当然不能了,明天我就要离开了,咱们要有好长时间不能在一起,只剩下这一会儿的相处时光,傻子才会白白浪费?” 珀兰没办法,腰肢像蛇一样地在张凤翼怀中扭动,两手护在胸前,格格笑着四处躲那只怪手,“哎呀,凤翼,你再这样我要生气了。” 张凤翼边动边笑道:“生气吧,我就喜欢你生气的样子,小腮帮鼓着,小鼻头皱着,像只发情的小母猫。” 珀兰被痴缠不过,实在无处躲了,突然转守为攻,两手抓住了那只作恶多端的手,狠狠地一口咬在手臂上。 “哎哟!”张凤翼猝不及防,惊呼一声,顿时停住了攻势。 珀兰抬头作势一笑,露出两颗可爱小虎牙,“哼,大色狼,还敢不敢欺负人。” 张凤翼抬起手臂看了一下,只见小臂上印了两排整齐的牙印。他抬起头来,脸上摆出一副恶狼般的表情,“美人儿,这下你可激起本大王的凶焰了,我要把你连头带尾地吞下去。”说着张臂欲扑。 珀兰惊叫一声,捂着脸俯在毡毯下,口里格格笑道:“来吧,本小姐才不怕呢,我要和你这个恶魔斗到底。” 张凤翼看着珀兰俯卧的身躯,在裁剪合体的军服包裹下凹凸有致,紧窄的腰肢与圆翘的臀部形成诱人的曲线,让人禁不住地动情。张凤翼没有像珀兰预想的那样接着扮演魔王,而是张开手掌覆住了那窄窄的、可人的腰肢,轻柔地摩挲起来。 张凤翼手掌才动,珀兰就触电般翻过身来,双手躲着笑道:“好好的,怎么又来了,你的手坏得紧,弄得人家痒痒的,心里发慌。” 张凤翼笑道:“宝贝儿,不是我要动手,实在是你故意诱惑我。” 珀兰扬起尖俏的下巴骄傲地笑道:“你手脚不老实还怪人家,我哪里诱惑你了。” 张凤翼道:“还说没有,你故意摆出那种姿势来,是个男人都会受不了的。” 珀兰白皙的脸颊一下子羞红了,嘴硬地道:“那好,咱们都不闹了,分开来坐好,正正经经地说话。” “哪有那么便宜。”张凤翼俯身压了下来,珀兰惊叫一声倒在毡毯上,两手鼓锤般敲打着张凤翼的胸膛,张凤翼不理她的踢闹,俯身低头向那两片淡色、如花瓣一般娇嫩的唇吻去。 四片唇贴合在一起,珀兰鼻子“咿唔”一声,停止了挣扎,两臂轻柔地环住那宽阔的肩膀,丁香暗渡,顺从地迎合起来…… 直到两人都快缓不过气来时,四片唇才缓缓分开。 两人四目相视,相互的眼眸中都饱含着浓浓的情意。 片刻,珀兰侧过俏脸,欣喜与羞涩地笑道:“看什么,我就知道男孩子占过便宜就要得意。” 张凤翼舌头舔着嘴唇,一脸莫测地嘿嘿笑道:“这也叫占便宜吗?这只能算‘刚开始’占便宜,激动人心的时刻还没到呢!”说着那只怪手又开始乱动起来。 珀兰格格地笑起来,一面扭动着身体躲闪着,一面用胳膊拦住他的手道:“求求你,别弄了,你弄得人家痒死了。” 张凤翼的手顺利地伸入她的军服,一路破关除障,衬衣扭扣也被灵活地解开,修长的手掌终于贴在了珀兰的小腹上,触手处是那无瑕的肌肤,滑腻而紧绷的触感立刻令张凤翼呼吸浊重了。一感觉到张凤翼的手掌,珀兰身体一颤,整个身体随即紧绷起来。 张凤翼瞅着她邪邪地笑道:“宝贝儿,今次好像和往日不一样哇,怎么这么容易就让我得手了?莫不是你终于开窍了?” “哼,这不正遂了你的心意吗?”珀兰轻哼道,此时的她两颊晕红,明眸湿湿的,仿佛能滴出水来,显然也动情了。 张凤翼的手掌在她的小腹轻轻的摩抚着,闭着眼享受地道:“真是滑如凝脂、温泽如玉、哇,能触摸到这样的肌肤,身为男人,一辈子也不枉了。” “随你得意去吧!本小姐才不与你一般见识。”珀兰脸上更红了,眯上眼睛别过脸不再看他。 张凤翼又摸了两下,突然叹息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点成就感,往日我一动你,你就拼命挣扎,让我屡屡费尽力气也不能得手,要是刚才你先来点‘对抗练习’,再被我制住,那就完美了。” 珀兰用手背掩唇吃吃地笑道:“我是看你平时被我欺负得太可怜,才打算今天让你一回的,别以为以后也有这样的便宜占哟!” 张凤翼龇牙瞪目,摆出一副凶相狠声道:“是吗?那我可就不客气了。”说着两手突然上移到珀兰肋间。 珀兰尖叫一声身子滚成一团,格格地娇笑不停,“讨厌,你弄得人家痒死了。” 两人在毯子上缠滚了好半天,珀兰终于抓住了张凤翼那只要命的怪手,她脸色娇红喘着气道:“我不行了,累死我了,我认输,再不敢反抗了,这回凤翼大人该满意了吧!” “哼哼!”张凤翼用舌头舔着唇角邪邪地笑道:“急什么,时间还充裕的很呢!咱们按部就班慢慢来,按照以往的程式,该你掏出‘瑟曼家族的荣誉’捍卫一番了。” 珀兰脸色有些僵硬,笑得不自然了,“凤翼,说这些干嘛?怪扫兴的,我爸要知道我和你这样,非打死我不可。” 张凤翼好像没察觉珀兰的变化,还在一个劲地说道:“嘿嘿,你不是总声称你身为光荣的瑟曼家族的女儿,绝不会婚前失贞,玷污了家族的荣誉吗?” 珀兰蓦地睁大眼睛,“凤翼,你什么意思?是想羞辱我吗?” “噢!宝贝儿,千万别见怪,是我说错话了,我只是想开个玩笑嘛!”张凤翼看她不高兴了,慌忙道歉,那只手早已知趣地悄悄抽回来了。 珀兰坐起身来,妩媚地明眸瞪得大大,不敢相信地凝视着他。 张凤翼别过脸避开她灼灼目光,尴尬地笑道:“宝贝儿,你这是怎么了?难道就不许我说错一句话吗?” “凤翼,你故意的是不是?虽然我已经愿意了,可你其实根本不想要我,你在藉故找理由逃避对不对?你说!是不是这样?”一连串的质问还未结束,泪水已止不住的涌出眼眶,顺着脸颊流淌成河了。 张凤翼慌得掏出手帕替她擦拭,“怎么可能嘛,宝贝儿,你可冤枉死我了,好歹我也是正常的男人,怎么能看着你这样的可人儿不动心呢?” 珀兰横手一拭脸颊上的泪水,一头扑在他胸前,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哭道:“凤翼,求求你,别抛下我去十一师团,你想怎么样都行,我愿尽我的一切来讨你欢心,你在白鸥师团一定会更有前途的。” 张凤翼干涩地笑道:“宝贝儿,不是我想去,你知道的,军令难违呀!” “别提什么军令了,只要你想留下来,其他的事情都交给我办。我去求梅亚迪丝姐姐,她早就说过要给你千骑长的职位的。”珀兰抬起头,带泪的眼睛希冀地盯着他,“一切只要你点一下头即可。” 张凤翼别过脸躲开她热切的目光,“宝贝儿,随便抗命的军人是不会给上级留下什么好印象的。再说了,去十一师团又不是再也见不到面了,咱们的分别是暂时的,将来有的是机会在一起。” 珀兰怔怔地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 张凤翼受不了了,一把将她揽入怀中,爱怜地掏出手帕替她擦拭眼泪,口中哄道:“好了好了,宝贝儿,咱们可是堂堂的银鬼面卫队的队长,被人知道这样哭鼻子,还不要笑话死。” 珀兰抬手挡开他握帕的手,一头扑在他怀中,面颊贴着他的胸膛,两臂抱着他的腰,口中恨恨地哭道:“我真傻,分别在即,却只有我一个人在伤心流泪,早知如此,当日我从没理会过你该多好啊!” 张凤翼手抚着她的秀发柔声劝道:“宝贝儿,你这么说对我可不公平啊,其实我和你一样舍不得分离,离开你我心里何尝好受——” 珀兰蓦地抬起泪眼盯着他,“是吗?和我一样吗?那么好吧,让你这个狠心人尝尝我心中的感受吧!”说着低头狠狠咬住张凤翼肩头。 “哎哟!宝贝儿,你这是干什么?你咬痛我了。”张凤翼大声呼痛,却不敢有所躲避,直直地挨了她一口。 好半刻功夫,珀兰才松开口,张凤翼连忙解开衣服查看伤口,只看肩头被整齐地咬了两排牙印,齿痕处已渗出血来。 张凤翼看着珀兰苦笑道:“宝贝儿,你不能轻点吗?你看看,都出血了。” 珀兰咬着嘴唇倔强地回视他,“别想让我道歉,我是故意要在你的身上留下印迹的,只有这样你才不会忘了我。” 张凤翼目光由无奈变为爱怜,伸臂揽住她的肩头柔声道:“宝贝儿,我怎么可能责备这么娇俏迷人的可人儿呢?不过既然你已在我身上留下印迹,为了公平起见,也让我在你身上留个印迹,宝贝儿不会反对吧?”说着咧开洁白整齐的牙齿,鼻子凑近对着她的脖颈肩头上下乱嗅,“咬哪儿好呢?” 珀兰惊呼一声,张手拨开乱嗅的鼻子,格格笑道:“只准我咬你,哪有你咬我的道理。” “咦?你平日不是常说女人从不逊于男人的吗?怎么这会男女不平等了?啊!就脖子好了,没有衣服隔着,咬了也不算破相,又白又净,又滑又嫩。”说着一耸鼻子,仿佛被什么美味陶醉了一般,张开牙齿就欲咬。 珀兰格格笑着,扭着腰肢四下躲避,最后终于躲不过,仰身躺倒在毡毯上,张凤翼俯身下去,嘴巴温柔地盖在她娇嫩的嘴唇上,珀兰开始还挣扎了几下,没过多久就放松下来,抬起两只胳膊轻柔地环住他的脖子,顺从地沉浸在令人陶醉的拥吻之中…… (第八集 完) ~下期预告~ 十一师团与白鸥师团的出击取得了胜利,下一步是乘胜而进,还是见好就收? 正在参军司的大佬们犹疑不决之际,收到了帝都的来信…… 与此同时,隐藏在捕鱼海子的腾赫烈元首勒卡雷,也在重新审视着自己的战略、战策…… 第九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妮可·勒卡雷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百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帝国军,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克利夫兰:第五十六军团(虎翼军团)军团长,出身名门,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 夏洛特: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侄子,皇家第一近卫师团的师团长。 奥兰多公爵:参军司首席参军,他是托斯卡那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殿下私交甚厚。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那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西蒙:西蒙·布鲁姆,第四军团军团长,与费德洛夫等人在军中派系不同。 伊诺大公:第十军团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优希顿长老:尼古拉斯·优希顿,长老,勒卡雷的智囊,来历神秘,出身于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无名小邦国。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骁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卡尼梅德斯公爵:腾赫烈骠骑军统帅。骁骑军与骠骑军这两个精锐军团构成勒卡雷军系的核心主力,所以楚·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这两位统帅又被世人合称为“雷之双翼”。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儿子,腾赫烈军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乌烈尔: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阿尔古斯: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大酋长,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 图帕克:负责保护妮可公主的腾赫烈百夫长。 第九集 第一章 张凤翼坐在马鞍上,眯着眼睛惬意地享受着战马颠簸起伏的节奏。秋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战马轻快地迈着蹄子。此刻张凤翼的心情就像两边营区里猎猎飞扬的旗帜,舒畅地想放声高唱。 终于离开白鸥师团了,虽然舍不得哭得泪人一般的珀兰,也舍不得那群叽叽喳喳活泼养眼的女孩们,不过梁园虽好,终非久恋之家,他的根基是在十一师团。离开十一师团,他只是孤伶伶的一个人而已;回到十一师团,他就如猛虎回到山林,蛟龙重入大海,一呼百应,兴风作浪…… 想到此,张凤翼不禁又感谢起夏洛特来,天幸那个二世祖把他又调回十一师团了,在夏洛特眼里,十一师团可能是最没出头之日的地方了吧! 没过多久,远远地就看见了十一师团的军旗,望着那军旗,张凤翼突然感到迫不及待的冲动,浑身充满了跃动的活力。他一勒马缰,双脚重重一磕马腹,战马撒开蹄子如飞一般加速猛冲起来。 营门口,阿尔文与多特早就在跳脚张手的等待,看见张凤翼策马飞驰而来,阿尔文与多特鸡飞狗跳地迎上来。 阿尔文满脸喜色,上前欲拉战马的辔头,口里叫道:“老大,等你好久了,怎么才到?” 张凤翼没理阿尔文,却看着那久违的营门,突然放开马缰,在马鞍上张开两臂放声大笑道:“哈哈哈……我张凤翼又回来了!” 战马从阿尔文身前飞驰而过,直入营门,阿尔文差点被奔马撞到,不过他并没生气,在马屁股后边追边喊道:“老大,老大,你别跑太快,等等我……” 多特从腰里拔出一支号角,一手叉腰冲着营区嘟嘟地吹了起来。营区里立刻热闹起来,休息的官兵从帐篷里走出来,出操的部队解散了拥向营门…… 张凤翼策马在营前空地上足足溜了一圈,才一勒马缰飞身下马,相熟的官兵们都围拢过来,营门口聚了大群的人。 阿尔文与多特抢上前为他拢住战马。 多特兴奋地喊道:“老大,跑一阵可畅快一点没有?我知道你当了这么久的仆兵心中一定是压抑狠了。” “去!谁压抑狠了?我是喜欢狠了!”张凤翼瞥了他一眼,嗔怪地笑道。 这时周围官兵早把他围在中间,“凤翼大人,你回来了。”、“凤翼老弟……” 几百人七嘴八舌地打招呼,张凤翼顾不上这两个铁杆跟屁虫了,意气风发回应着众人,“凤翼,你可回来了!”一大群人的簇拥下,斡烈张开两臂向他走来。 张凤翼抢上前行礼道:“大人,该我去中军向您报到的,您怎么亲自迎出来了。” 斡烈一把揽住张凤翼肩头放声笑道:“哈哈!我的心腹爱将回来了,这样的高兴事儿,我在中军帐怎么坐得住嘛!” 旁边侍卫长索普笑着插话道:“一听说你要回来,斡烈大人可是连觉都没睡好,天没亮起身念叨你了。” 这时阿瑟、迪恩、庞克、勃雷、斐迪南、冈瑟、韦伦、恩里克……一群高级军官们挨个上前向张凤翼拥抱问好。 张凤翼与阿瑟、迪恩寒暄过后,看了看张着胳膊等着上前拥抱的勃雷,旁边十多位最要好的朋友也跃跃欲试地看着他,看来是准备排队挨个儿上的,不禁皱眉笑道:“和你们就不用拥抱了吧!” 勃雷张着胳膊瞪眼道:“为什么,虽然我们职位比不上迪恩大人他们,不过好歹也等了你半天了。你总不能厚此薄彼吧,见面连拥抱一下也吝啬?” 张凤翼鼻子哼了一声,笑道:“和迪恩大人他们见礼那是向长官表示我正式回到十一师团了,至于你们这些人,大前天还在一起喝酒呢,装什么蒜呀!” 一句话说得旁边左右轰然大笑起来…… ※※※※ “怎么又是你?!”值勤的百夫长一看到卡西乌斯就一肚子火,拉长了脸冷冷地道:“不是说了我们师团长晚上不见客吗?难道你们师团的营区入夜就不宵禁?有什么事不能白天来求见,非要弄得鬼鬼祟祟的。” 卡西乌斯仿佛没感觉到对方的敌意,上前一把握住百夫长的手,满脸堆笑地道:“老弟,咱们真是有缘呀,每次来见大人碰到的都是你。这一回生、两回熟的都快成兄弟了,赶明儿有空一定要到哥哥我那坐坐。”说着亲热地哈哈笑起来。 触手握处,那百夫长掌心多了一叠硬物,凭感觉也知道是银币。百夫长看着卡西乌斯斗篷上的流苏,依旧板着脸道:“别来这套,按说你军阶比我大得多,我这样对长官说话是大不敬。可你知道我为了你这几块银币挨了师团长大人多少骂吗?已经触过几次霉头了,明明知道我们大人没心思搭理你,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往前凑?我总不能为了你这几个小钱把自己的前程给毁了吧!” 卡西乌斯白里泛青的脸皮没有一丝愧意,紧紧拉着那百夫长的手不松开,“我知道,兄弟为了我的事担了不少风险,可我实在是有重要的事要向大人禀报,没奈何,只有烦劳兄弟们再受累一次了。”说着又从裤袋中掏出一把银币递过去。 那百夫长瞅着满满的一把银币踌躇了一番,最后还是把钱接了过去。 虽然接了钱,他的脸色却并没缓下来,还是不客气地道:“卡西乌斯大人,不瞒你说,你这样三番五次的深更半夜来骚扰我们大人休息,我们大人对你已是烦透了,要是像前次那样直直的求见,我这百夫长今夜就得撤职,那种霉头我是绝不敢碰的。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是要事,那你就先给我说说到底为什么要找我们大人,我向大人禀报一下,看我们大人感不感兴趣,若是我们大人对你说的事根本不感兴趣,那你见也是白见。” 卡西乌斯心里实在不愿向一个不相干的值勤官说这些事,面色就有些迟疑。 那百夫长一看他的脸色,立刻冷笑道:“对不起,我们师团长休息了,闲杂人等一律不予……” “老弟,你这是干什么呀!我能信不过你吗?我正在想该怎么说呢!”那百夫长话还没说完,就被卡西乌斯一把揽住他的肩头,缠住不放道:“老弟,你就向夏洛特大人禀报说,属下卡西乌斯是要向大人通报梅亚迪丝大人与那个仆兵的事儿。对!你就这么说,夏洛特大人听了后一定会接见我的。” “放开,快放开我,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我进去禀报,你就在这里等着吧!”被缠不过的值勤官逃命般的禀报去了。 不久,那值勤官逃命般地跑了回来,卡西乌斯满怀希望地抢上前道:“怎么样?师团长大人可答应见我了。” 那值勤官叫苦不迭地道:“这回可被你害苦了,我把你说的事向大人一说大人就发火了,把我臭骂一顿,你也赶紧进去挨骂吧!唉!我怎么就被几个小钱迷住心窍了,明知是触霉头的事,为什么还要往怀里揽呢?” 那值勤官转身在前带路,引着卡西乌斯到了夏洛特的大帐。 卡西乌斯惊疑不定地撩帘进帐,夏洛特正在帐里生气地来回踱步,看见他进帐,噌的跃近,劈胸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面色狰狞地道:“卡西乌斯,你好大的胆子,竟然连蕾妹的谣言也敢乱造,今天你要不给我解释清楚,看我怎么收拾你!” 到了此时,卡西乌斯反而镇静下来了,他不慌不忙地推开夏洛特揪着领口的手,小胡子微撇,梗着脖子笑道:“卑职是有感于大人对我们师团长一片痴心,不愿看着大人被蒙在鼓里才想多嘴向大人透露些不足为外人道的事情,没想到却换来这般对待,算了,大人就当我从没来过这里吧!”说罢转身就走。 “站住!想走?没那么容易!”夏洛特早被勾起了好奇心,但表面上却不愿倒了架子,沉着脸强硬地道:“你不是有话要说吗?好!我给你这个机会,不过你要是敢捕风捉影诬蔑长官,你虽不是我的部属,想必也知道费德洛夫叔叔与我的关系,得罪了我,别说是在近卫军,就是整个帝国军界,恐怕以后也再没你的容身之地。” 卡西乌斯本就是钻营献媚来的,哪会不懂就坡下驴的道理,马上换了一副笑脸,拍着胸发誓道:“大人,卑职要说的事句句都有所本,事事都有对证,大人与我们同属一个军团,在我们师团不会没几个故旧熟人吧,我说的事大人尽可以暗中探查,看看是不是有半句虚妄之辞?” 夏洛特瞥着眼看着他,厌恶地道:“哪那么多废话!探不探查是我的事,轮不到你操心。你不是有话要说吗?赶紧说正事吧,说完我还要休息呢!” 卡西乌斯丝毫不以为意,凑近了夏洛特谄笑道:“卑职今儿晚上来就是要提醒大人,那个张凤翼是个大祸胎,千万留不得。” “打住!”夏洛特扬手制止他,冷笑着道:“你的口气不小哇,开口就要人命。” 卡西乌斯急迫地道:“大人,卑职与那张凤翼可没有任何私怨,卑职这么说可全是为了大人,大人还蒙在鼓里呢,我们师团长已经被他迷惑得不行了。” “哼哼!我还以为你会说点新鲜的呢,这件事我早解决过了。”夏洛特双手抱肩轻蔑地笑道:“当我不知道,你十有八九是在垂涎蕾妹身边那个漂亮的女侍卫长吧!张凤翼那种低下的身份,却抢走了你的猎物,你一定把他恨得要死吧!哈哈,也不知你是怎么打算的,到我这儿玩借刀杀人。” 卡西乌斯知道再打动不了夏洛特,接着就是被强赶出去的下场。他突然脸色一变,怜悯地看着夏洛特,莫测地笑道:“哼哼!是呀,我知道大人把张凤翼调回十一师团了,大人以为不让张凤翼与梅亚迪丝大人有机会接触就行了,可大人知道那个张凤翼曾经在腾赫烈乱军之中舍命营救梅亚迪丝大人并且为此负伤吗?大人不会以为救命之恩只要分开一段时间就会忘记的吧!” 夏洛特脸色有些难看起来,装作不以为然地道:“哼!那又说明什么,战场上同僚互相援手的情况多了,这也值得一提?” “看来大人还是不了解情况呀,让卑职来给大人分说分说吧,那可不是什么公平的会战呀!”一看夏洛特的脸色,卡西乌斯就知道自己已经占据主动了,所以说话也开始变得有信心了,“师团长大人从青黄岭出发与我们师团主力会合的半路上,在宿营时遭遇了腾赫烈人一个千骑队,当时师团长身旁只有银鬼面卫队,实力可是一比十呀!混战到最后,卫队被腾赫烈骑兵分割冲散了,腾赫烈人认出了梅亚迪丝大人是带队长官,为了争功把大人重重围困,当时我们师团长身边一个护兵也没有,只身力战众多腾赫烈人,据说当时大人已经准备自裁了。那张凤翼在最危急的时刻单骑杀入重围将我们师团长救走,为此还被腾赫烈人在胁下砍了一刀。” 卡西乌斯说罢看着夏洛特,似笑非笑地道:“夏洛特大人,假设你是我们师团长大人,经历了那样的劫难后,你能轻易忘得了为救你而负伤的‘同僚’吗?” 夏洛特唇边挂着冷笑,不动声色地道:“不过是些匹夫之勇罢了,身为上位人物,都喜欢自己身边有几只得力的忠犬,我是不会因为这个嫉妒一个仆兵的。” “哈哈哈……大人好宽广的胸怀呀!真令卑职佩服不已。”卡西乌斯抚掌大笑,眼中满是讥讽之意,“还有件事大人也许有兴趣知道,我们师团长大人在青黄岭十一师团大营的期间,那个仆兵做了些欺上瞒下的事情,事情败露后斡烈十分震怒,要杀他以正军法,人都绑好推出去了。我们师团长突然出面为张凤翼求情,那个老头正在气头上,没给这个面子。我们大人最后向斡烈哭着跪下,求斡烈饶过张凤翼,张凤翼这才保下一条命来。” 卡西乌斯观察着夏洛特的脸色,嘲讽地笑道:“嘿嘿,为了救一个毫不相干的人,竟然向斡烈那种平民出身的老兵屈膝下跪,梅亚迪丝大人可真是仁慈啊!” 夏洛特脸色青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卡西乌斯,一字字地从齿间迸出,“这件事你是听谁说的?” “大人可以到斡烈的侍卫队问问,一定有人知道,这事一直让那些辎重兵们颇为自豪呢!”卡西乌斯好整以暇地道。 “该死!这个卑贱的辎重兵!”夏洛特低声骂了一句,听了这些他已经气得身子乱颤,可又实在拿不出什么反驳卡西乌斯的。 卡西乌斯心中暗笑,接着煽风点火道:“大人,说起来这个辎重兵也不算卑贱呢,以我们师团长大人的眼界,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这个张凤翼虽然不是世家子弟,却是斌道大师宗毅臣的入门弟子,无论是武艺还是谋略都有两把刷子,我们与十一师团的所有出击他都参与了策划,我们师团长大人对他是言听计从、爱不释手,若是大人没把他调离白鸥师团的话,一个千骑长的职位是一定跑不了的……” “够了,别说了!”夏洛特突然一拍几案,暴躁地叫道。 卡西乌斯吓得一震,抬头一看,只见夏洛特面部扭曲,神色狰狞,额头与手背青筋绷起,鼻翼翕动咻咻地直抽凉气,显然是气得不轻。 卡西乌斯知道火候到了,收起讥讽之态,上前扶着夏洛特的手肘一脸关切地道:“大人,你消消气,千万别气坏了身体,你是什么身份,为了那种小人动肝火岂不是高抬了他。” 夏洛特面色阴沉,深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情绪,眼望着十一师团方向冷笑道:“哼,敢跟我夏洛特抢女人,看我怎么玩死你!” 卡西乌斯马上抚掌赞道:“大人这么想就对了,张凤翼自以为小人得志,但在大人眼中,却不过是蝼蚁一只,对付他的方法太多了,收拾他就像拈死个臭虫一样简单。” 卡西乌斯的话让夏洛特气顺了不少,他长出了一口气,拿眼看着卡西乌斯道:“嗯,你能及时向我禀报,这很好。话说到这里我也不瞒你,对于你们师团长,我是志在必得,等她成为我的妻子后,我当然不会允许她再在军中任职了。所以用不了多久,白鸥师团就需要一位新的师团长了。我知道你是我叔父提拔起来的,说起来都是一家人,只要你一如既往地忠于我叔父,到时候一定会得到继任推荐的。” “哎呀!这可让卑职怎么感谢大人才好哇!若真有那么一天,卑职一定肝脑涂地,报效大人。”卡西乌斯盼的就是这句话,一听夏洛特这样说,激动得青白的脸色上都泛起潮红了,笑得像哈巴狗一般谄媚,恨不得伸过头去让夏洛特抚摸抚摸毛发。 夏洛特至此也算把住了卡西乌斯的脉门,他傲然一笑,撇嘴道:“谢什么,这种事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叔父没有儿子,只有我这么一个亲侄子,我的要求他还从没有拒绝过呢!在近卫军中谁不知道,我说的话和费德洛夫军团长说的话是产生同等效力的。” 谈话至此气氛可谓融洽了,夏洛特看拢络得差不多了,话锋又转回来,“依你的意思,把那个张凤翼调离白鸥师团还是不保险?” 卡西乌斯马上道:“当然了,大人千万别被表相骗住。梅亚迪丝大人与那个仆兵可不是一般的交情,全军进入火里兀麻沙漠,那是多么大的事呀,关系着两万将士的生死存亡。张凤翼一句话,我们师团长对左右将士的劝阻不管不顾,执意拍板定下来,要说没有些旁人不知的内情,谁信?” 听了这话夏洛特的气又上来了,连带对梅亚迪丝也恨起来,“这贱女人,枉我对她倾尽心力!真气死我了,有朝一日等我得手后,看我让她怎样‘偿还’!” 卡西乌斯马上引导道:“嘻嘻,大人,梅亚迪丝大人只是受了那个仆兵的鼓惑罢了,那个张凤翼才是真正的祸胎呀!只要把他除掉,那一切的障碍就全没有了。” “对!你说的对!”夏洛特马上赞同,接着又有点遗憾地道:“早知如此就不把他调回十一师团了,要是他还在一军团的编制中,那真是圆了扁了任我施为!现在要通过四军团才能动到他,虽然那个西蒙一向巴结我叔父,不过终究隔了一层。” 卡西乌斯凑近夏洛特,神秘地笑道:“大人,哪要用到西蒙?那个张凤翼其实形迹可疑,漏洞百出,不说别的,单单他的来历就十分有问题。” “哦?快说说,是怎么回事?”夏洛特感兴趣地道。 卡西乌斯得意地道:“卑职仔细查了张凤翼的过往经历,十一师团的这批新兵是从逊撒行省招的,大人知道,那里都是农垦区,从那里出来的人多半都是农夫。” “那张凤翼是什么出身呢?” 卡西乌斯一笑,“张凤翼在十一师团曾亲口说他是盗马贼出身,这事并不是秘密,十一师团凡是和他相熟的人都知道。” “这个张凤翼果然可疑。”夏洛特仰头微一细想,立刻眼睛一亮,沉声道:“逊撒行省根本不产马,农夫使用的牲畜多是牛与驴子,那里哪可能有盗马贼?” 卡西乌斯得意地笑道:“这还只是小事,就算他是个偷牲畜的,为了好听说成是盗马贼吧!可他还有一个身份,大人可能想不到,他是宗毅臣大师的亲传弟子。大人想想,这两个身份怎么可能交叠在一起嘛!” 夏洛特瞪大眼睛不相信地看着卡西乌斯道:“什么?他一个仆兵,会是宗毅臣大师的弟子?这怎么可能?是他自己吹嘘的吧!” 卡西乌斯郑重地道:“这件事八成是真实的,他出身于斌道宗毅臣大师的门下是卑职自己私下的推测,我估计梅亚迪丝大人肯定是知道他的底细的,否则我们师团长大人也不会这么容易信任一个人,而张凤翼本人反而从来不在人前说起自己的过往经历。” 听到张凤翼是兵学大师的门下,夏洛特心里立刻不平衡了,有些不甘心地辩道:“宗毅臣大师是整个大陆都尊崇的兵圣与武圣,即使是名门高第,也很难有机会得到他的指点,张凤翼一个盗马贼,怎么可能是大师的入室弟子?” 卡西乌斯明白他的心思,耐心地解释道:“大人,在卑职看来,张凤翼曾在宗毅臣大师的门下学艺这件事几乎是无可置疑的。首先,他的武艺证明了这点,张凤翼这个人最擅长一种四箭连发的箭法,这种射法极像宗毅臣大师的独门弓术‘羿射九日’。其次,我们师团还现放着一个人证,苏婷万夫长就是宗毅臣大人的外孙女,显然她和张凤翼很早就认识,虽然她与张凤翼颇有芥蒂,不承认他是斌道门下,但她从没否认过张凤翼武功的渊源。” 夏洛特嘴里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如果真是斌道门下,哪用得着当盗马贼嘛?宗毅臣大师的弟子无论到大陆上哪个国家,只要表明身份,无不受到重用。苏婷当年入伍时,只凭着一封引荐信就直接被任命为近卫骑兵的千骑长。” 卡西乌斯紧接着道:“所以说他的来历可疑呀!这个人一定有一段站不住脚的过去,只要揪着他的来历大做文章,不愁寻不出他的破绽。” 夏洛特也醒悟过来了,抚掌笑道:“对呀,他现今好歹也是个军官了,我只要上报参军司,说他是敌军细探,要求调查他的过往经历,不愁他不现原形。” 卡西乌斯挑指谄媚地赞道:“大人果然高明,大人这一招可算打在他的要害上了,只要有大人在背后使劲,他一定蒙混不过去的。大人只管放手去做,我敢打保票,这一回他最好的命运就是潜逃跑路了。” 夏洛特心情大悦,拍着他的肩头笑道:“卡西,原谅我这么叫你,以前我从没发现你是这么有头脑。你我都是近卫军中的精英,以后可要经常亲近亲近。” 卡西乌斯塌着身子低着肩头方便夏洛特拍弄,笑得唇上两撇小胡子都上翘了,“大人叫我卡西,那是我的荣幸,平常人求还求不来呢!从今以后我卡西乌斯就永远跟着大人走了。” “哈哈哈……”夏洛特志得意满地放声大笑。 “嘻嘻嘻……”卡西乌斯凑趣地跟着陪笑。 帐内幽暗昏黄的灯影摇曳,在帐壁上映出两个似鬼一般晃动的黑影…… 第九集 第二章 三日后的夜晚,卡西乌斯又趁夜摸到夏洛特的军营,要求晋见。负责营区警戒的值勤官还是上回那个百夫长。 卡西乌斯见到那值勤官,冲上前攥过手来就摇,亲热地笑道:“老弟,没想到又碰到你了,我就说咱俩有缘嘛!” 那百夫长生气地抽回手,板着脸道:“托大人的福,本来卑职只需当勤三天的,因为为某个惹人厌的家伙反覆通报,触怒了我们师团长大人,现在无论你在这个月哪天来,碰到的人都是我了。” 卡西乌斯打了个哈哈,收起手挺胸笑道:“哈哈,这样也好,碰到熟人最省事了,你赶紧给我通禀吧,我有重要的事情要见夏洛特大人。” 那百夫长本来想再讹他几块银币的,见他这回如此嚣张,立刻大怒了,斜眼看着他冷笑道:“大人,为了给你通报可是害得兄弟们一个月睡不成觉,你不觉得心里有愧,该补偿补偿吗?” “大胆狗奴才!看本大人好说话,竟敢登鼻子上脸了!”卡西乌斯变色地道:“我可是有夏洛特大人特意交办的机密大事需要回禀,夏洛特大人此刻正等着我呢!要是耽误了大人的事,你们担待得起吗?哼!讹诈到本大人头上来了,回头我向夏洛特大人随便提一句,把你们全发配到辎重营当苦力去!” 卡西乌斯劈头盖脸的威吓把那百夫长打晕了,他也摸不清底细,不知这个外军的军官什么时候成了他们大人的心腹了。一腔怨气全变成冷汗出了,怔怔地杵在当地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卡西乌斯把眼睛一瞪,厉声喝道:“蠢货,还不快去通禀!” 那百夫长一激灵,连忙站正行了个礼,转身向夏洛特的营帐跑去。 “哼!不识抬举的东西!”卡西乌斯啐了一口浓痰骂道。 百夫长几乎是脚不点地地回来了,说话的语气恭顺多了,“大人,我们师团长大人有请。” 卡西乌斯轻蔑地瞥了值勤官一眼,示威地哼了一声,在值勤官敬畏的目光下,摆足架式大摇大摆地向夏洛特的营帐走去。 卡西乌斯才一进夏洛特的寝帐,还没等换过笑脸来,就被夏洛特劈手揪住衣领骂道:“好哇,正要找你呢!你还有脸再来扇阴风,瞧瞧你出的都是什么馊主意,害我在叔父面前丢尽了脸。” 卡西乌斯抬手护着脸闪躲地陪笑道:“大人,有话好好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先给卑职说说,如果是卑职的错,卑职情愿让大人任意责罚!” 夏洛特扯着他的衣领用力一搡,恨恨地道:“你还有胆子问,我正要质问你呢!你出的是屁的鬼主意,不但让我丢面子,连带让我叔父大人也颜面尽失!托斯卡纳大人对张凤翼的身份根本不感兴趣,还把我叔父责备了一番。” 卡西乌斯被搡得倒退几步,小心地与夏洛特保持着距离,确认安全后才敢问道:“大人,那张凤翼的身份的确说不通,你只要把他往敌方间谍的方向上引,托斯卡纳大人怎么会置之不理呢?” 夏洛特脸色仿佛有些发红,他吐出一口气,恨恨地道:“这件事我叔父倒相信了,我叔父把张凤翼的种种可疑之处向托斯卡纳亲王说后,亲王殿下也没说不信,只是说张凤翼这种人无足轻重,无关大局。现在刚给十一师团补记了军功,不宜再对十一师团的部属展开调查。总之,那意思就是白白放过他了!” 卡西乌斯一听就明白了,这段日子夏洛特一直在背后抹杀十一师团的功劳,硬说以十一师团的实力根本不可能取得青黄岭大捷,所谓大捷都是十一师团在谎报军功。现在十一师团抬出梅亚迪丝作证,彻底坐实了夏洛特是在中伤构陷。托斯卡纳刚给十一师团补发了嘉奖令,身为战区首席长官,身负赏罚分明之责,一定感到十分被动。 纸里包不住火,这种不光彩的事经过十一师团官兵的刻意散播,这个夏洛特大人肯定已是“名声在外”!了。对于从他嘴里说出的话,任何人都会有所保留地加以判断的。 想到此,卡西乌斯也有些沮丧,这个夏洛特可真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呀,这么有据可查的事儿,你也会出手?根本就是授人以柄嘛! 夏洛特看他不说话,知他在埋怨自己,心里立刻恼了,咬牙冷笑道:“哼!本来我念在你卖力巴结的份儿上,还想找机会提拔提拔你的,现在好了,你的馊主意不但害得我没脸,连我叔父也颜面大损,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智谋’连我叔父都知道了。事到如今你也别指望什么了!至于你以后能不能保住现在的职位,我看也很玄乎呢!” 卡西乌斯心里操遍夏洛特家中所有女性,脸上却摆出谄媚的笑脸道:“大人不要心急,这件事才只是刚刚开始,远没到分出胜负的时候,只要大人有心,还怕收拾不了一个仆兵吗?” “我有心?我当然有心!我要不为了出这口恶气,干嘛要听你的馊主意?”夏洛特厉声叫道:“我听从了你的主意,可结果呢?被你害得里外不是人!!!” 卡西乌斯强压心中怒气,脸上挤着笑容道:“大人别生气,大人若真想搞倒张凤翼,眼前倒有一个法子,就看大人敢不敢担当了。” “什么?敢不敢担当?天塌下来我也敢担着!”夏洛特面容扭曲,挥动着胳膊叫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已不是搞不搞得倒那个仆兵的问题了,这里面还有我和我叔父的面子问题,不彻底整垮他,以后谁还怕我们叔侄?岂不是是个人都敢登鼻子上脸了。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叫那个仆兵万劫不复!” 卡西乌斯抚掌赞道:“大人有这个决心,何愁解决不了那个下贱的仆兵。亲王殿下不是说张凤翼无足轻重吗?咱们一不做二不休,就给张凤翼编个来历出来,让他的来历大得足以使亲王殿下寝食难安,看亲王殿下追究不追究!” 夏洛特怔怔地看着卡西乌斯,良久,有些犹豫地道:“能行吗?要是像上次那样被戳穿怎么办?” 卡西乌斯心头暗笑,刚才还一副狂妄的样子,才一句话就看出担当来了。他心里虽如是想,面上却摆着笑脸耐心地劝道:“绝不会的,大人不想想,这是什么地方?兵荒马乱的,参军司的人对付腾赫烈人还不够用,哪有精神去搞什么调查嘛!只要张凤翼真正被怀疑上了,那他就是死路一条,亲王殿下肯定是宁可杀错不肯放过的,这关键就看咱们给张凤翼安的背景够不够份量了。” 夏洛特沉吟片刻道:“只要不出漏洞,就不妨试试!” 卡西乌斯唇上两撇小胡子翘起道:“大人只管放心,属下担保这回绝出不了岔子。大人不妨想想,亲王平素最忌惮什么人?卑职也好有个参考的依据。” 夏洛特想了想道:“亲王殿下最忌惮的人莫过于元老院仲裁委员会首席长老兼枢密院首辅大臣尤利乌斯·弗龙蒂努斯大人了吧!皇帝陛下对弗龙蒂努斯大人信重无比,委任他总揽朝政,大人是储君迪斯丁的外祖父,无论是比门第、权势,还是圣誉都压亲王殿下一头。亲王殿下如果想使他的外甥安德烈王子继承皇位,最大、最硬、最难搬动的拦路石,就是弗龙蒂努斯大人了。” 卡西乌斯皱着眉头沉吟片刻,缓声道:“要把张凤翼与弗龙蒂努斯大人扯上关系恐怕很难,首辅大臣的名声太赫了,他的亲信班底亲王殿下可能早调查过多少遍了,强要扯上关系恐怕很容易露馅。” 夏洛特仰头想了想又道:“再有就是二军团的军团长安东尼·明格拉大将了,他是储君安插在军界的头号心腹,他的近卫军第二军团简直就是储君的亲卫队,抵御腾赫烈入侵这么重大的战事,连咱们一军团都拉到袤远了,可储君却私心自用地把二军团留在了帝都。我可以想见万一皇位之争发生了变故,头一个跟亲王殿下刀兵相见的就是明格拉大将了。” 卡西乌斯手抚下巴想了半晌,还是摇摇头道:“这个也很难说通,明格拉大将要想在袤远军中安插耳目应该找更关键的位置,不算我们一军团,十军团、五十六军团都是更好的选择,即使在四军团中,十一师团也是属于垫底的部队,完全没必要把自己的亲信放在那种地方。” 夏洛特有些恼了,以袖拂案不耐烦地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也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亲王殿下位高权重,尊贵无比,是帝国最有势力的人,朝野勋贵想巴结还巴结不上,哪可能有多少对头嘛!” 卡西乌斯赶忙陪笑道:“大人别心急,栽赃这种事虽说是无中生有,可也要让人无从查证才行,即便做不到毫无破绽,也要让想探究真相的人大费周章,短期内得不到结果才行。若是亲王殿下派一个信使在帝都随便一问,一切就能水落石出。那搞不倒张凤翼不说,大人岂不是也将陷入尴尬境地吗?” 夏洛特只好耐着性子再想,想了又想也没想出适当的人选,最后终于泄气道:“实在是没有了,有胆子跟亲王殿下作对的人,能活在世上的恐怕不多了吧!” 一句话突然提醒了卡西乌斯,他一拍大腿阴阴地笑道:“死人也行呀!物故人非,就是有漏网之鱼,不是远走他乡,就是隐姓埋名,查证起来困难重重。只要知道了张凤翼是仇人的后代,亲王殿下一定不会容许他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兴风作浪。” 夏洛特丝毫没有被卡西乌斯鼓起兴头,相反犹犹豫豫,十分不情愿地道:“要说能令亲王殿下忌惮的人,活着的是没有了,死了的倒有一位,就是迦罗远征军的参军司首席参军、原四军团军团长沈振铎。他是帝国有名的智将,在远征乌斯藏与迦罗的战争中立下赫赫战功。他当年的威望曾令亲王殿下夜不能寐、寝食难安。关于他的死至今仍是个悬案,不过从当时帝都的形势来看,明眼人都认为亲王殿下是脱不开干系的。” 卡西乌斯马上接道:“那咱们就说张凤翼是沈振铎的后代,他潜入四军团是为了召集旧部,欲图为父报仇如何?” 夏洛特一怔,迟疑地道:“张凤翼是沈振铎的后代?你这么说有什么凭据?沈振铎只有一个儿子,据说已经在匪帮的夜袭中与他父亲一起被杀了。” 卡西乌斯哂笑道:“只要大人想,找些凭据还不容易?光是沈振铎与张凤翼都是轩辕人这一点,就够咱们大做文章了。” 夏洛特面色淡漠地道:“还有吗?” “当然有了!让我想想!”卡西乌斯说着仰头望着帐顶,想了想道:“张凤翼出身名门世家,这正好解释了他在斌道门下求学的经历,以宗毅臣大师的地位与声望,是什么人都能位列门墙的吗?不但如此,斡烈与迪恩几个老家伙都曾长期在沈振铎手下效力,正是沈振铎的死硬余党,帝国军那么多部队张凤翼没参加,却偏偏挤入十一师团,可不是十分奇巧吗?” 卡西乌斯越想越对棒,越想越得意,觉得自己实在太高明了。他兴奋地搓着手掌笑道:“哈哈……这么一想连我都觉得这些事是有预谋的了,咱们只要把这些话向亲王殿下一说,不愁亲王殿下不起疑心。只要让亲王殿下防备上了,那个仆兵的路也就算走到头了。” 卡西乌斯自顾自地沉浸在意淫中,瞥眼间却发现夏洛特皱着眉板着脸,并没像他想像中那样兴奋,不禁问道:“大人,难道卑职所言有什么破绽不成?” 夏洛特表情慎重地缓声道:“你职位还低,很多高层的隐密你不知道,编织有关沈振铎的谣言后果非同小可。” 卡西乌斯从心里看不起夏洛特,他耐着性子笑道:“卑职不明白大人有什么可担心的,别说沈振铎已经满门死绝,就是真有后人在世,难道他的后人还敢来袤远戳穿大人不成?退一万步说,就算此事败露了,一个死人难道还比弗龙蒂努斯大人更可怕吗?” “你懂什么?”夏洛特也有些恼了,“沈振铎可比弗龙蒂努斯可怕多了。沈振铎是个身上没有一丝污点的人,他的际遇在帝国朝野广受同情,他的死本来是个无头公案,现在如果传出了沈振铎后人要找亲王殿下复仇的谣言,无论张凤翼的结局怎样,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从此就背上了洗不脱的骂名。别忘了,沈振铎是被一群匪徒冲入家中砍杀的。不说沈振铎该不该死,单就这种手段就已令人不齿了。” 夏洛特心里越想越觉得不妥,皱眉担忧地道:“卡西,你把这套恩怨栽在张凤翼头上,张凤翼肯定凶多吉少,你我胸中这口恶气是一定会吐出来的。怕就怕事机不密,传出了对亲王不利的谣言,如果那样的话,亲王难免会迁怒到你我身上。张凤翼不过是个一文不名的小卒,为了扳倒他影响到咱们的仕途就不划算了。” “是呀!大人考虑的有理,就让张凤翼继续逍遥下去吧,早知大人这么看得开,我也就用不着巴巴地跑来为大人谋划了。”卡西乌斯斜眼看着他淡淡地笑道。 夏洛特一怔,“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个办法不行,咱们还可以想别的嘛!” “呵呵,大人请恕卑职才疏学浅,放着最有效的法子大人都不愿采纳,再想别的卑职也难保十拿九稳。既然大人一点小风险也不愿担当,那卑职也没什么可说的了。就当一切从没发生过吧!时辰已经很晚了,卑职就不打扰大人休息了。”卡西乌斯说罢身子微躬行了一礼,转身即去。 “站住!”夏洛特气得大喝一声,“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这里是旅店吗?” 卡西乌斯站住脚,冷冷地看着他,嘴角挂着蔑视的轻笑。 夏洛特走到卡西乌斯身前抚着他的肩头,摆出笑意放缓声音道:“卡西,看你,我也没说不采纳你的主意嘛,这么大的事,难道你就不能容我想想吗?来,坐下来,咱们坐下来慢慢商量。”说着拉着他在毯子上坐下。 卡西乌斯刚才的态度其实不过是激将法,现在夏洛特软下来了,他哪能真的不识抬举?他叹息一声,装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放缓声调道:“大人,不是卑职故意要让大人冒这个险,实在是那个张凤翼是个非除不可的祸胎呀,大人没见识那个张凤翼蛊惑人心的本事,反正我们师团长现在已经成了他手中的风筝了,无论飞得多远,线绳始终操在他手里。只要有他从中作梗,大人再怎么努力也获取不了梅亚迪丝小姐的芳心了。” 一提到梅亚迪丝,夏洛特满腔的邪火又开始燃烧起来,他越听面色越阴沉。 卡西乌斯看着夏洛特的脸色,心知自己这剂药是下对症了。他装出沉痛的样子,接着煽风点火道:“大人,卑职与那张凤翼可没有一丝一毫的过节,现在张凤翼调走了,那更是与卑职没有关系了,卑职犯不着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来劝大人担风险呐!卑职之所以这么做可全是为了我们师团长着想哪,在卑职眼中,只有大人这样的人才配得上我们师团长,卑职是不忍心眼看着我们师团长受到蒙骗而误了终身呀!” “啪!”夏洛特一掌拍在桌案上,尖厉地叫道:“张凤翼!有你无我,有我无你,我与你势不两立!” 第九集 第三章 寝帐内烛光摇曳,树形的银制烛台插满了蜡烛,真丝刺诱地毯透出华贵的品味,黄金酒爵内盛满琥珀色的蜜酒。帐内坐着的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淡淡的尴尬。 托斯卡纳亲王正用一把精巧的象牙梳子梳理着下巴上的山羊须,眯着眼睛仿佛极享受那种梳子梳过胡须的感觉。奥兰多正冲着费德洛夫若有所思地笑着,那意思仿佛在向费洛德夫示好,可笑容摆在那张瘦骨嶙峋的脸上实在诡异。费德洛夫其实根本不口渴,却端着酒爵一口接一口地抿着蜜酒。 “怎么这么慢啊!”费德洛夫终于忍不住了,眼望着帐外低声喃喃了一句。 奥兰多正愁没话呢,马上接道:“就快了,大人,白鸥师团可是你的麾下啊,他们营区的位置你心中有数吧!” “呵呵,奥兰多,你不知道吧,费德洛夫老兄还生咱们的气呢!”托斯卡纳眯着眼睛似开似闭地瞅着费德洛夫笑道:“不过说起来那天的事,也确实怪咱们考虑不周,张凤翼不过是个千夫长,为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伤了自家人之间的感情实在是不值得啊!” “亲王殿下,您一定是多虑了?”奥兰多善意地劝道:“费德洛夫大人与您是几十年的交情了,他怎么会因为这点小事与您产生芥蒂呢?” 说罢,他转头看着费德洛夫,十分诡异地笑着。 费德洛夫知道这是在逼自己表态了,他干咳一声,单臂横胸俯身一礼道:“大人,您这么说就让费德洛夫无地自容了,在十一师团功绩考察上,<奇>是属下<书>误信馋言<网>,连累亲王殿下也丢了面子,这件事属下至今感到惶愧,哪敢心存怨念!” “哈哈,我说吧!”托斯卡纳仿佛打赌赢了一般,十分高兴的样子,“咱们的老大哥就是这样,只要一生气说话就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完全是下级对上级的样子。奥兰多,你说,你我怎担得起老哥哥的敬礼,这不是在羞辱我吗?” 奥兰多看着托斯卡纳,摊手笑道:“既然军团长大人不原谅咱们,那咱们只有更诚心地做出补偿才行了。我看那个张凤翼就由军团长大人全权处理吧!咱们不再插手了,反正军团长大人的意见也就是您的意见。” 受不了奥兰多那圆滑的说辞,费德洛夫终于挂不住了,他脸色松弛下来,讪讪地笑道:“你们这哪是在补偿我,分明是在损我呀,说得好像我与那千夫长有私怨、在打击报复他一般。我先声明,我和夏洛特完全与他没有任何恩怨,只是认为他来历可疑才提醒殿下注意的。” “呵呵,我们知道,军团长大人的一片苦心我们都知道。”奥兰多拍着他的肩头安慰道:“正因为相信军团长大人的手段,所以才要请军团长大人全权处理此事的。” 费德洛夫蔑然笑道:“首席参军大人,你太高看我了,事情涉及到亡故的沈振铎大人,你我都清楚这其中的轻重。这种大事没有亲王殿下的亲自拍板,谁敢擅作主张?” 托斯卡纳与奥兰多相视一眼,托斯卡纳突然笑道:“老哥哥,没这么严重吧!沈振铎大人的遗孤能来我们袤远军效力,我心里是和你一样高兴呀,你我身为这孩子的父执前辈,怎么提携爱护他都不过份,我怎么能怪你擅作主张呢?” 费德洛夫眼球猛然突起,不敢相信地瞪着托斯卡纳,张着嘴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什么好了。片刻,他清醒过来,一步扑到托斯卡纳桌案前,探身阴沉吼道:“亲王殿下,请不要再玩笑了,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听您的笑话。如果卡西乌斯的密报属实,那就不是死一个人的事情了,斡烈、迪恩、阿瑟都是那个死鬼的旧部,若被人藉着那个死鬼的名义死灰复燃起来,后果不堪设想,我想有必要给十一师团好好挤挤脓了。” “报告!白鸥师团万骑长苏婷应召求见。”外面执勤的侍卫官高声喊道。 “请进!”奥兰多应道。 费德洛夫深深地看了托斯卡纳一眼,忍着气坐回了位置。 侍卫官挑开帘幕,军服笔挺、一脸严肃的苏婷手捧头盔的弯身进帐,进帐后军靴一并,立正单臂横胸,行了个标准的军礼,“属下苏婷应召进见,听候总指挥阁下吩咐。” “呵呵,咱们的女将军来了,快过来坐,坐下来才好谈话。”托斯卡纳热情地举手招呼,像个慈祥的长者。 苏婷站着没动,有些迟疑地道:“诸位大人在此,哪有属下的位置,大人有什么吩咐,属下站着也能作答。” 托斯卡纳向奥兰多与费德洛夫笑道:“不是吧,我们这几个老家伙就这么让人难以亲近?哈哈哈……” 奥兰多笑着接道:“呵呵,万骑长阁下,这里并不是军事会议,我们只是有几个私人的小问题想向你请教。所以请别拘束,大家坐着随便聊聊。” 苏婷躬身一礼道:“如此属下就逾礼了。”说罢在丝毯的最边缘跪坐下来。 “嗯,这就对了嘛!苏婷大人,你们的营区离这里可不近啊,连夜跑了这么远的路,一定口渴了吧?”托斯卡纳眯着眼捋着胡须看着她笑道,招手向帐外喊道:“卫兵,为苏婷大人也进一樽蜜酒。” 片刻,卫兵端进一只托盘,小心地将一大樽蜜酒放在苏婷面前的桌案上。 苏婷身子坐得笔直,看也不看那樽蜜酒,恭声道:“诸位大人连夜召见属下,不知有什么要事吩咐。” “呵呵,不急,你先喝一口酒润润嗓子,我们没什么要紧事。”托斯卡纳看着她笑道。苏婷无奈,只得端起酒樽轻抿了一口,那酒汁掠过嗓子,根本就辨不出滋味来。 旁边费德洛夫忍不住了,沉声问道:“苏婷,听说你以前认识张凤翼?” 这句话如惊雷掣电一般,惊得苏婷心脏猛一收缩。 她才一迟疑,费德洛夫马上阴声质问:“怎么?有什么不方便讲的地方?” 苏婷低头躬身一礼,赶紧接道:“军团长大人,属下以前的确认识张凤翼。” 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奥兰多相视一眼,帐里一片寂静。 苏婷明白这是几个人在等她接着向下讲,只有暗自一咬牙,接着说道:“张凤翼以前曾经在我外祖父处学习,故此认识。” 奥兰多缓和地笑道:“我没记错的话,大人的外祖父就是大名鼎鼎的兵学大师宗毅臣先生吧!若张凤翼真是宗毅臣先生的入室弟子,那我们只安排他做千夫长实在是太屈才了。” 苏婷马上道:“大人,张凤翼并不是我外祖父的入室弟子,他虽跟从我外祖父学习过一段时间,但后来背叛了师门,转投了别的师父。” 托斯卡纳讶道:“哦?难道还有比宗毅臣大师武学兵法造诣更高的人吗?” 苏婷默然,几位大佬静静地看着她,等她接着说,苏婷终于受不住威压,悻悻地道:“别人怎么想我不知道,不过在我心中我外公是学识最渊博的人。” 托斯卡纳知道这个问题令苏婷难堪了,没有再追问下去。帝国军的各级官佐谁没读过几本宗毅臣大师的兵学著作?对于这位兵学泰斗的权威性,他心中也是认可的。 费德洛夫又问:“听说张凤翼入伍前还当过盗马贼,不知你对此了解多少。” “军团长大人,属下刚才已说过了,张凤翼不是斌道的弟子,他是背叛师门私自出走的,对于这样的人属下是不会有兴趣去打听的。”苏婷面无表情地答道。 “那你知道他是哪里人?进入斌道门之前用的就是这个名字吗?有没有用过其他的名字,譬如他原来是不是姓沈?”费德洛夫一连串紧追着逼问。 “军团长大人,跟随我外祖父学习的弟子很多,再加上男女有别,属下与那张凤翼很少接触,更别提探问旁人的家事了。对于张凤翼,属下也仅仅知道这个名字而已,实在难以向大人告知更多的情况。”苏婷垂着眼皮,表情淡漠地说道。 费德洛夫撑案而起,暴躁地叫道:“你说谎……” 还没等苏婷开口辩解,奥兰多连忙抢过话头,“呵呵,万骑长大人可能有些误会了。我们之所以对你师兄感兴趣,是因为十一师团的斡烈大人对张凤翼作战中的表现赞扬有加,在请功报告中大力推荐了他,请求我们破格提拔,所以我们才想多了解他一些。你给我们好好讲讲你师兄的情况,对他的前途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万骑长大人千万别有什么顾虑。”奥兰多说话时笑得满脸皱纹,亲切得像个爱唠叨的老人。 苏婷俯首向费德洛夫与奥兰多一揖道:“两位大人,不是属下故意不说,实在是我与那人从无半点瓜葛。跟随我外祖父学习的学生极多,每年都有一批新学生入门,也会有一批学生出师,隔几年就会换一茬新面孔,属下哪可能每个人都记得?就算有些人属下面熟,知道是同门师兄弟,也不会刨根问底地打听别人的过去的。” 费德洛夫重重地哼了一声还想再说,被托斯卡纳在桌案下一把按住。 托斯卡纳眉头微皱遗憾地道:“万骑长大人,本来我们想趁着这次战功给你师兄升职的,可惜现在履历不完备,看来这次他要错过机会了,真是令人惋惜呀!”叹息地摇了摇头。 苏婷不动声色地道:“总指挥阁下,请原谅我再次申明,张凤翼不是我的师兄,我与他没有任何关系。如果非要把我与他联系起来,那么我希望他为背叛师门的行为受到惩罚!三位大人,不知我这样说你们能明白我的观点了吗?” 三人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托斯卡纳有些尴尬地笑道:“呵呵,万夫长大人,我想我能明白你的心情了,实在是抱歉,这么晚还打扰你前来。” 苏婷起身站起,俯身一揖道:“大人过谦了,属下愿随时听候诸位大人的召唤,若是大人没有其他吩咐的话,请恕属下告辞。” 托斯卡纳点头笑道:“如此我就不送了。” 苏婷又行了一礼,转身退出大帐。 ※※※※ 苏婷走后,帐内静了片刻。 托斯卡纳开口道:“你们看这个苏婷说的是真是假!” 费德洛夫生气地挥拳大声道:“这丫头绝不可能什么都不知道。哼!敢这样死硬地对我说话,等这次出征结束我就把她调到边境守备师团去。” 奥兰多接道:“苏婷不愿说也没关系,我已派人去他征兵档案上的家乡核查了。只是得等些时间罢了,早晚我们会知道真相的。” 费德洛夫焦躁地叫道:“哪用得着那么费事,事情是明摆着的,这种事宁可杀错也不能放过!” 托斯卡纳脸色一沉,淡淡地道:“杀个人很容易,但事情的来龙去脉咱们得了解,再说也难保他在十一师团里就没有同党了。” 这句话提醒了奥兰多,他提议道:“那个来告密的卡西乌斯还在偏帐候着呢,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合同作战,他说不定对十一师团也有些了解,不如咱们先问问他?” 托斯卡纳想了一下,道:“好吧,就先听听他怎么说吧!” 第九集 第四章 不一会儿,侍卫官在帐外禀报。 “报告,白鸥师团万骑长卡西乌斯候见。” “请进!”奥兰多应道。 手捧头盔的卡西乌斯抢步进帐,弯腰冲着托斯卡纳三人分别鞠了三个深深的大躬,满脸堆笑、语带谦卑地道:“卑职卡西乌斯见过总指挥大人,见过总参军大人,见过军团长大人。” 奥兰多谦和地笑道:“好了,好了,都是自己人,不用这么多礼,你的事我们都听军团长大人说过了,你勇于举报混入咱们军中图谋不轨的人,我和总指挥大人都很欣慰,说明万夫长大人是尽忠恪职的帝国军人。” 托斯卡纳虽没说话,也在桌案后面嘉许地点头微笑。 “谢大人夸奖,谢大人夸奖!”卡西乌斯脸上泛起激动的潮红,又开始一个又一个地鞠躬。 奥兰多摆摆手制止他道:“对于你所报之事,我们已派人对张凤翼进行全面调查,事情马上就会有结果的。” 卡西乌斯心中一抽,惶恐地接道:“卑职所言句句是实,请大人明鉴。” 奥兰多面带微笑地看着他安慰道:“呵呵,别紧张,万夫长大人,张凤翼的来历虽说有待调查,可我们相信大人身为一个忠于皇帝陛下的帝国军人,一定不会诬陷他人的,所以说我们其实是完全相信万夫长大人的。” 卡西乌斯又撩屁股深深一躬,一脸感动地道:“多谢诸位大人的信任,卑职实在是无以言喻……” 奥兰多用手指轻敲着桌面,微笑着引诱道:“我们准备派十一师团的斡烈大人协同迪恩与阿瑟两位万夫长共同处理此事,以斡烈大人的经验,想必不久就会水落石出的。” 卡西乌斯突然身子一震,抬头嘶声叫道:“大人,万万不可啊!” 奥兰多佯装一怔,微睁眼睛不解地道:“你说什么,万夫长大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卡西乌斯抢前两步,急切地道:“三位大人有所不知,十一师团的师团长斡烈大人其实就是张凤翼的后台与保护伞,在他的纵容下,张凤翼在十一师团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拉拢起一伙中级军官做帮凶,已经在十一师团形成了一股极大的黑恶势力。” 托斯卡纳忍不住,淡淡一笑插话道:“卡西乌斯大人,恐怕你想得太严重了吧,毕竟你也不是十一师团的万夫长。” “大人,卑职所言没有一丝一毫的夸大。”卡西乌斯眼珠瞪得外凸,急切地道:“属下虽然不是十一师团的人,但属下所部与十一师团几次联手作战,对十一师团还是颇有了解的。所有的作战合议都是采纳张凤翼的意见,军事会议若没有张凤翼参加,事情就决定不下来。不是属下说怪语,那个斡烈大人在张凤翼面前除了点头之外一点主见也没有,完全不像个从军一辈子的老行伍……” 卡西乌斯还要说,奥兰多摆手制止他,“万夫长大人,你这样说斡烈大人很不好,军事会议嘛,谁出的主意最可行就用谁的。那几次合议梅亚迪丝、苏婷、大人你本人不是也都在场吗?若是张凤翼计划不可行的话,为什么不当场否决他呢?再说了,后来的战果也证明了他判断的正确,不是吗?” 卡西乌斯哑口说不出话了,托斯卡纳看看要冷场,呵呵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斡烈师团长虽然没错,可显然他与张凤翼太亲密了,不适宜担当这个调查的任务,我们还是选别人吧!”说罢又若无其事地对卡西乌斯说:“万夫长大人说张凤翼在十一师团已经形成了一股势力,这是真的吗?” 卡西乌斯正在沮丧,闻言又燃起了希望,连忙道:“此事千真万确呀,张凤翼已经在十一师团纠集起一群党羽。他利用斡烈大人的信任,大力推荐自己的亲信出任要职。现在的十一师团连他共有四位千夫长都是出自他的第一千人队,好多中级军官都以他马首是瞻,他简直就是十一师团的‘影子师团长’。” 卡西乌斯心中也豁出去了,反正是造谣,一句与一百句又有什么差距?他咬牙切齿,紧攥着拳头,声情并茂地把他打听到的所有有关十一师团的事情都拌上污水倒了出来。 “总指挥大人,卑职所言字字都有实据证明,大人尽可以派人调查。张凤翼最核心的死党有四个,他们是骑兵千骑长斐迪南、千夫长庞克、千夫长勃雷,与总管辎重的行营主薄宫策,这几个人都是出自张凤翼原来统领的第一千人队,其余还有千夫长冈瑟、千夫长韦伦、军法官恩里克,甚至还有斡烈的侍卫长索普。他们虽然不是出自张凤翼的千人队,却都与张凤翼关系密切,沆瀣一气。其余下面的百夫长、十夫长就更不用说了,蝇聚蚁附,盘根错节,可以说现在大半个十一师团都已经成了张凤翼的私人军队了。” 费德洛夫“啪”的一拍桌案吼道:“这还了得,这岂不是离哗变只差一步了吗?” 奥兰多默然不语,还在故作从容地撑着,可脸皮已经发紧,圆滑的笑脸变得僵硬难看,眼中忍不住闪过张惶之色。 费德洛夫也顾不得卡西乌斯在场了,起身冲到托斯卡纳面前叫道:“您还在犹豫什么?把这事交给我来办吧,当断不断,必留后患!” 托斯卡纳对费德洛夫的失态十分不满意,不悦地蔑声哼道:“坐下,不过是个千夫长,能翻出什么大浪?堂堂一军之帅,连这点小事都沉不住气!” 费德洛夫怔怔地盯着托斯卡纳,托斯卡纳对他瞥都不瞥一眼,片刻后费德洛夫喘着粗气重重坐回了位置,绷着脸也是看都不看托斯卡纳。 奥兰多看气氛僵住了,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军团长大人,你的心情我与亲王殿下全明白,这事要放在平时,几张调令就可解决。但现在咱们身边还有几十万腾赫烈骑兵在虎视眈眈呢,这个时候军心可乱不得啊!你也不希望出现因小失大的憾事吧!” 费德洛夫气呼呼地撇嘴道:“笑话,惩办几个人就能乱了军心?” 奥兰多叹息道:“若在平时,谁会注意一个辎重师团?可自从十一师团回师以来,青黄岭大捷、那兀河大捷、黄草泊大捷,这些胜利已经成了下面官兵们最爱谈论的话题,一个辎重师团的胜利比起王牌师团的胜利更有意义,各军主官都以十一师团的事迹激励下面官兵。现在各部官兵对与腾赫烈作战信心大增,不能不说十一师团隐隐起到了榜样的作用。如今每一条有关十一师团的消息都会立刻引起各部军兵的关注的,所以对这些人的处置是一定要滴水不露、慎之又慎才行啊!” 托斯卡纳眯眼瞥着费德洛夫插话道:“你是不知道,上次评功的事搞得我与奥兰多大人有多被动,青黄岭之战可是出击腾赫烈军的首次胜利,下面三十万双眼睛都盯着呢,看参军司会给出什么样的奖赏。可结果呢?参军司不予承认!哼!你知道影响有多坏吗? 咱们不承认,下面官兵们都没长嘴吗?这事传得各军团都知道了,虽然没有人会出头说参军司赏罚不公,可以后打仗你还指望谁愿意向前冲锋?” 费德洛夫彻底哑口无言了,赧然地垂下了头。 托斯卡纳沉着脸接道:“现在斡烈师团长隔三差五地就候在参军司里要求补充兵源,这事已经成了师团长们的新话题了。这种时候再大批处罚十一师团的中上层军官,无论编什么理由解释,下面的人都会说咱们在挟私报复、迫害功臣的。那样做的话,可以想见军心、士气、参军司的威望都会一落千丈,别忘了这仗只打了个开头,外面还有几十万敌军没消灭呢!” 自从他们三个吵起来后,卡西乌斯心里就喜翻了天,自己终于押对宝了,只要自己能在其中献计献策,帮这群上位者把心腹之患解决了,那何愁不能在这些能决定他人命运的大佬心中留下印象。所以从刚才他就竖起耳朵听着几位大佬的对话,当看到费德洛夫要理屈词穷时,他感到机会来了。 他在帐篷边缩着身子怯怯道:“大人,卑职倒有一点浅见,不知当不当说?” 费德洛夫正感羞恼,立刻发火道:“放肆!我与亲王殿下谈话,哪有你插嘴的余地?还不出去!” 托斯卡纳冷冷地瞥了卡西乌斯一眼,阖起眼皮道:“军团长大人,卡西乌斯万夫长举报有功,也算这件事的参与人了,既然他有高见,就不妨说出来听听吧!” 费德洛夫哼了一声不再言语了。 卡西乌斯激动的向三人深深一躬,身子探前,眉飞色舞地道:“诸位大人,卑职刚才聆听了大人们的谈话,现在之所以无法对十一师团进行‘大换血’,主要症结就在十一师团的几次胜仗使他们在军中树立起了口碑与威望,动了他们会影响到军心与士气。其实这事说难办也难办,说不难也不难。”说着眼光得意地瞅着托斯卡纳。 费德洛夫皱眉不耐烦地斥道:“饶什么舌!拣要紧的说!” 卡西乌斯连忙点头哈腰道:“是,是,大人。属下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十一师团的声望是因为打了胜仗树立起来的,咱们只要想办法叫他们再打个大败仗,那他们的口碑不就随之倒塌了吗?到那时大人以指挥不当追究失败责任为名整治十一师团,各部众将领还有什么话说?那时还不是大人想怎样就怎样吗?” 费德洛夫与奥兰多都没说话,眼睛双双瞅着托斯卡纳亲王。 托斯卡纳亲王面无表情,好半天才张口一板一眼地道:“张凤翼与一小撮党羽欲煽动哗变、图谋不轨,那是他们自取灭亡,我们只要揪其首恶就行了。而十一师团的全体官兵何辜,要受到他们的连累?这样的事我身为统领袤远全体官兵的战区总指挥,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卡西乌斯大人,刚才的话我可以当作没听见,千万不要让我再听到类似的话了。” 卡西乌斯还等着赞赏呢,万万没料到亲王殿下会说出这样义正辞严的话,一时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了,臊红了脸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托斯卡纳发愣。 奥兰多唇角一抿,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缓声开口道:“好了,万夫长大人,看起来你也累了,今天就到这里吧!无论如何,还是感谢你的举报,让我们发现身边的叛逆者。” “啊?啊!是,是,大人。”卡西乌斯这才反应过来,再次挨个作揖道:“好吧,如此就不打扰诸位大人,卑职告退!”说着又不停地鞠躬,屁股向后一步步退到帐帘处,掀开帐帘蹭了出去。 ※※※※ 卡西乌斯离开后,托斯卡纳捋着胡须问道:“怎么样?你们以为如何?” 奥兰多点头道:“嗯,属下以为可行,不但可行,还可以更进一步,反正也要大换血,不如趁着换血把十一师团从四军团里剥离出来,列入我们的部属,这就更完美了。” 费德洛夫傲然撇嘴道:“奥兰多大人,那个十一师团是个辎重部队,里面大部分都是入伍不过半年的新兵,那些乌合之众就是到了咱们部队里也是拖后腿的货色,要不要都无所谓的。” 奥兰多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之色,淡淡地笑道:“军团长大人可能还不知道吧,十一师团在青黄岭得到了四万腾赫烈人的辎重,不说铠甲武器,光是上好的腾赫烈战马就有三万多匹。他们还与白鸥师团平分了那兀河与黄草泊之战歼敌所得的全部辎重,合起来至少有五万多匹战马,现在的十一师团可是肥得很呢!” 费德洛夫还没听完就心痒难挠了,眼中闪着贪婪之色对托斯卡纳道:“他们一个辎重师团,哪用得了那许多战马,留下几匹拉车用的就行了,剩下的殿下下个命令让他们把马匹全调给我们近卫军好了。” 奥兰多撇嘴笑道:“军团长大人把事情想简单了,这些马可不光你想要呀,西蒙属下的几个师团都等着分呢!” 费德洛夫瞪眼怒道:“那群兔崽子长胆子了,敢在近卫军嘴里抢食。”一边骂着,一边转头向托斯卡纳叫道:“亲王殿下只管把马匹先送到我的营区里,看哪个欠扁的家伙敢上门讨要。” 奥兰多暗自鄙夷地瞥了他一眼,脸上仍微笑道:“四军团的状况军团长不会不知道吧,至今还有部分装备与军饷欠着没发呢,为此西蒙可是一直耿耿于怀,这回十一师团把西蒙抬了出来,要收缴战利品就得补发欠饷。否则四军团就把战利品做价转卖给随军商队,用以补发军饷。” 费德洛夫听罢默然,他不甘心地想了想又道:“那个斡烈不是一直与西蒙不对头吗?大人不会绕过四军团,直接把斡烈叫到参军司许点好处让他就范。” 奥兰多嘴角微抿,带着蔑意地笑道:“军团长大人,你忘了还有个张凤翼了吗?既然他在十一师团能量那么大,又祸心深藏,怎么可能乖乖听话嘛!你说的办法我与亲王殿下早就试过了,那个斡烈根本不用找,天天就候在参军司里。他说得很明白,愿意上缴战利品,但请参军司给他的师团补满兵员建制。你说,我们能答应你的条件吗?” 看着费德洛夫彻底无话了,奥兰多微自得意地又道:“依我看,十一师团是绝不会交出那些战马的,他们说要分给四军团的其他师团,那只不过是为了骗出西蒙与亲王殿下对抗而已。到目前为止,我还没看到四军团的其他部队得到过一匹马。” 费德洛夫咬牙道:“他妈的,这群下贱的辎重兵,找到机会我一定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托斯卡纳开口问道:“奥兰多,这次向陛下报捷的奏章已经发出去了吗?” 奥兰多恭声道:“已经发出去了。殿下,这回您在朝野的威望一定又涨升了不少,王子殿下也一定会倍感欣慰的。” 托斯卡纳微笑着点了点头,以示嘉许,眼光又转向费德洛夫道:“军团长大人,依你看我们这次抗击腾赫烈人结果会怎样?能不能全歼入侵的腾赫烈人?” 费德洛夫不知道托斯卡纳为何突然问这个问题,睁着眼疑惑地看着托斯卡纳,试探地道:“大人,我们才用了两个师团出击,就已重创敌军,形势显然有利于我方。属下看来,只要三军将士再接再厉,一举全歼入侵之敌是完全有可能的。” “哈哈哈……”托斯卡纳仰面大笑,“军团长大人,你可真是信心十足呢!”费德洛夫怔怔地道:“难道亲王殿下不想击败腾赫烈人,博取更高的功名吗?” “哈哈哈……”托斯卡纳还是不停地笑,他掏出手帕擦着眼角道:“我当然想击败腾赫烈人了,可是帝国军历次对腾赫烈的反击取胜过吗?哈哈,也许你会说,我们次次都取得了抗击腾赫烈军的胜利,可为什么腾赫烈军总也打不怕、杀不完呢?” 费德洛夫心里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他尴尬地笑了笑,没有回答。 托斯卡纳代他回答道:“军团长大人也心如明镜吧,所谓的胜利,不过是严冬来临,牧草枯败,牲口与马匹无法在袤远荒原生存了,只好转移到背风向阳的草场罢了,其实帝国军何曾重创过腾赫烈人?” 费德洛夫是专职军人,这些话听着实在刺耳,他脸色微赤地辩道:“殿下,话也不能这么说,若不是咱们这几十万大军挡在这里,腾赫烈骑兵早就深入帝国境内抢掠了。” 托斯卡纳眯着眼,眸中闪出尖针般的光芒,绷着唇道:“军团长大人明白就好,我们其实不过是在这里挡一挡而已。有便宜好占固然不能放过,但那种杀敌一万自损八千的事儿我们是不能做的。要知道,我们真正的战场不在这里,而是在帝都,我们真正的对手是弗龙蒂努斯这条趴在帝都泥潭之中的巨鳄!” “至于腾赫烈人,别说现在没有把握取胜,就是有机会全歼也要放他们保留一部分的实力。如果以后腾赫烈人不再南下了,边界没有了压力,弗龙蒂努斯那只鳄鱼肯定会放手打压我们军方的势力的。所以腾赫烈人是不能全消灭光的,像现在这样两军来回拉锯拉锯,对我们是最有利的。” 费德洛夫敬佩地看着托斯卡纳,拍腿赞道:“亲王殿下,还是您高瞻远瞩,听了您的话属下心里亮堂多了。现在反正已打了胜仗,对帝都方面足以交待得过去了,咱们就按兵不动好了。等一下大雪,腾赫烈人自然会待不下去退兵的,到那时又是一个大捷。” “咱们不能让帝都那群大臣们说嘴,一切都得过得去才行。仗还是要打的,我们会不断发动反击,当然也会有捷报发向帝都。”托斯卡纳抿着嘴傲然道:“抗击腾赫烈入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我军不远离要塞群太远,腾赫烈人就占不到大便宜,这种事军团长大人是行家,我也就不细说了。” 说到此,托斯卡纳故意一顿,眼睛审视着两人,突然诡异地笑道:“对腾赫烈作战反正就是那么回事,来回拉锯而已,没什么结局的,从出征以来我就没把腾赫烈人排在第一位。其实让我真正关心的是西蒙大人,这次出征我使尽手段把四军团调了来,就是为了找机会切下这只弗龙蒂努斯的触手。” 帐内一时寂静如死,烛光摇曳跳动,光影反射在托斯卡纳的脸上,那笑意说不出的阴险诡异。 好一会儿,奥兰多抢先挑指赞道:“高!亲王殿下果然魄力非凡。属下只看到了十一师团那点子人马,比起殿下来眼界还是太短浅了,真是惭愧啊!” 费德洛夫也如梦方醒,抚着脑门恍然大悟道:“亲王殿下真是运筹帷幄,布局千里呀!真让人想不到,真让人想不到!”他感叹了一番,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又道:“对了,亲王殿下,那个西蒙虽说是弗龙蒂努斯的人,不过看起来好像对王储那边心存二心的样子,出征以来他私下里找过我几次,态度极为恭顺,话里话外都透露出想投靠大人的意思。” 托斯卡纳嘴角泛着得意的笑意傲然道:“他已向我表过几回忠心,这人是个典型的墙头草,首鼠两端,见风使舵,我的麾下哪需要这种有奶就是娘的小人。” 费德洛夫立刻大有同感地拍案赞道:“亲王殿下说得太对了,这个西蒙就是个只会拍马屁的小人,想当年四军团可是帝国军的头把交椅,精锐中的精锐。一个四军团,一个近卫军第二军团,那可是迪斯丁王子威慑群臣、打击异己的两只铁拳。可自从西蒙出任军团长以来,看看四军团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连边境守备部队都不如!” “好了好了,无用的话就不必多说了,咱们还是谈谈下一步的打算吧!”托斯卡纳摆手笑道:“十一师团是一定要彻底清洗的,那个卡西乌斯的点子倒启发了我,既然要让十一师团吃一场大败仗再追究责任,那有没有可能把责任扩大,顺带把四军团也拉进来呢?若能一石二鸟,岂不是更妙吗?” 费德洛夫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呐呐地看着托斯卡纳,奥兰多敬佩地叹息道:“殿下,您的想法真是太厉害了,身为您的幕僚,属下感佩得五体投地!” 托斯卡纳微眯着眼睛,端起酒樽抿了一口蜜酒,淡淡地笑道:“不是你们没想到,而是你们没把握住重点而已,即使这场战争失败了,也不过让腾赫烈人得到些荒地,于我们有何损失?对你我而言,皇位的争夺才是最攸关生死的,只有安德烈王子成为皇帝,我们这些人才能继续保有荣华富贵,舍此之外,皆不足为道。” 第九集 第五章 “砰砰砰!” “砰砰砰!” 一人一马立在栅栏门外,一下接一下地抬靴踢着栅栏门,本来就削薄的栅栏门被踢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谁呀!谁呀!这么晚来叫门,不知道有营区宵禁这回事吗?”阿尔文与多特骂骂咧咧的从门旁的小帐窜出,边跑边扶头盔系皮带。 那人看有人出来应答了,也不多解释,用命令的口气道:“快开门,我找张凤翼有事。”声音清脆,竟是个女的。 阿尔文打量着来人,那人全身都罩在一袭深色的斗篷里,连头盔也被风帽盖住,斗篷没包住的地方露出闪亮的银甲,银甲上花纹盘绕,一看就知不是低阶军官装备得起的。 多特揉着睡眼纳闷地问道:“喂,你是谁呀?你是怎么进来的?这里与外营可隔着好几道门哪,你难道就没碰到巡营的哨兵吗?” 那人轻蔑地笑道:“哼!我还要问你们呢,你们就是这样站岗的吗?呼噜打得我在两帕拉桑外都听得到。你们真应该感到幸运啊,到现在还没被摸哨的敌军干掉。” 多特被说恼了,手握刀鞘大声道:“喂,你到底是什么人!不想吃眼前亏就赶紧表明身份!” 那人哼了一声笑道:“你怎么不先问问我是怎么过得前面那几道营门的?” “啊——对!”多特被提醒了,“你是怎么闯过前面那几道营门的,今夜可是庞克老大巡营,他做事最谨慎的,没有理由漏个人进来啊!” “哼哼,说起来庞克倒是长进了,上回那顿揍没白捱,这回我只扬了扬马鞭,他就乖乖牵着马前头领路了。” 那人抿嘴不屑地笑了笑,鞭梢微挑风帽,露出一双清冽的杏眼,眼眸黑白分明,神采夺目,不怒自威、多特和阿尔文两人浑身一激灵,竟是那出名霸道的苏婷大人,白鸥师团的万骑长,他们头儿的师妹。 多特不敢多说,麻溜儿地打开栅栏门,阿尔文点头哈腰地陪笑道:“哎哟,我道是谁,原来是万骑长大人,我这就给您通报去。” 两人都知道这可是最蛮不讲理的人,这母老虎一发威,他们头儿张凤翼也得躲得远远的,被她揍了只能自认倒霉,说理都没处去说。 “通报什么,你们以为他会跟你们一样也睡得像条死猪吗?”苏婷把马缰随手扔给多特,拎着马鞭大步冲着张凤翼的寝帐走去。 阿尔文急得在后面紧跟着劝阻,“喂,喂!大人,大人!求您让卑职先进去通报一声,我们头儿睡觉爱光着身子,被您看见不好。” “啪!” 苏婷抬手一马鞭抽在阿尔文头上,阿尔文没系好扣的头盔“哐”的一声飞出老远。“啊”的一声,他吓得抱着头蹲下。 苏婷站住似笑非笑地瞥着他道:“这一鞭你挨得有怨言吗?” 阿尔文缩着脑袋咧着嘴道:“没怨言,小人不该贫嘴开大人的玩笑。” 苏婷点了点头,大咧咧地道:“嗯,你还算识相。告诉你,现在也算野外宿营,睡觉应该衣不卸甲、头枕刀枪,张凤翼要敢光着身子睡觉,我立刻一刀骟了他。”说罢走到张凤翼帐前,撩帘而进。 阿尔文哪敢再废话,拣起头盔屁滚尿流地躲走了。帐顶挂着的一盏马灯已经点亮,张凤翼正披衣盘膝坐在毡毯上望着苏婷微笑,“师妹请坐,出了什么急事,劳动师妹这么晚大驾光临?” 苏婷板着脸不客气地道:“我郑重声明,我不是你师妹,在军中你要称呼我为万骑长大人!” 张凤翼撇嘴无奈地一笑,“好吧,万骑长大人。” 苏婷环视了一眼帐内,地上铺着一块缴获自腾赫烈人的羊毛毡,上面是一张行军毯。角落里仅有一个简单的行李卷儿,旁边靠着一摊军械,有皮甲、盾牌、箭壶、长弓、军刀。 张凤翼看苏婷不说话,只管盯着他的行李发呆,摊手笑道:“看什么呢?不就是些普通的装备嘛,我这里也没比别人多什么东西。” “就是没多什么东西我才感叹啊,过去你可是最讲究品味的,即使是一条手帕也要款式精美体现出格调才行,我真不敢想像你会像现在这样裹着毯子铺着毛毡席地而卧。”苏婷悠悠地道。 张凤翼失笑道:“呵呵,你这话简直不像出自一个军人之口。这里有铺有盖,还有帐篷遮风挡雨,已经算很舒适了。追踪腾赫烈人那阵,咱们在马背上不也照睡不误吗?再说了,我再娇贵,还能比女孩子们更娇贵吗?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都忍受得了,我一个大男人就忍不了吗?” “说得也是,我只是在感慨现在的你与以前的你反差太大而已。”苏婷轻轻叹息一声道:“你还是走吧,连夜逃离这里,去哪里都行,驿路城邦、凯索尼亚、腾赫烈,甚至是古岚,总之不要再留在汉拓威了。” 张凤翼面色没有一丝变化,依旧保持着淡淡的笑意,“万夫长大人真会开玩笑,我可是帝国军的千夫长呀,我走了我手下的弟兄们会怎么看我?身为一个战士,我从不缺少牺牲精神,必要时我会用热血捍卫帝国的荣誉!” “别装蒜了,难道还要我明说吗?”苏婷满脸怒意地盯着他,一字字迸出道:“整个袤远最希望帝国毁灭的恐怕就是你了吧,你分明是混进军队伺机报仇来的。你若是真的为手下的弟兄们着想,就趁早卷行李走人吧,你走得快些,说不定他们还能少受些你的牵累。” 苏婷说罢,紧板着俏脸瞪着黑白分明的杏眼逼视着张凤翼,等他做出最后的回答。 张凤翼清亮的眼眸无辜地回视着她,两人对视了半晌,苏婷丝毫没有转移目光的意思,张凤翼终于破颜笑道:“师妹,咱们这是干什么?你我都是成年人了,这样扮鬼脸好玩吗?” 苏婷依旧凝视着他,“我在等着你的答覆。” “答覆什么?师妹,你太疑神疑鬼了。”张凤翼笑着侃侃而谈,“我早和以前不一样了,我已经改邪归正、浪子回头了,我好歹也是个男人,总要长大的吧,虽然过去我不是个好学生,可我总算在斌道门下混了十几年了。现在我一心想的就是利用所学在沙场上建功立业、报效帝国……” “闭嘴!”苏婷实在忍不住了,尖叫一声制止他,她突然脸色苍白地道:“我从没说过那些人是正确的,说实话,朝中的恩怨也没什么对错好讲。我只是不希望有人拿着鸡蛋往石头上碰罢了,那样只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 “哦?是吗?既然没什么对错好讲,那有人要想找回公道就是无理取闹了?”张凤翼语气突然一变,调侃地笑道:“权力斗争就是力量的角逐,没有实力的人也没有资格要求正义,实力不够却还要无谓挣扎的人下场最可悲,死了还要被人泼上脏水。哈哈,你瞧,我的记性不错吧,你果然是你外公的孙女呀,连讲大话也没什么新意。” “闭嘴!”苏婷忍无可忍地喝止道:“我外公只是一个毫无权势的老人,他之所以说这些话,只是希望你别因为仇恨失去了理智,你那些对手的力量太强了,不是个人的力量所能对付的。他不希望看到你以卵击石,无谓地搭上了自己的性命。” 张凤翼把手一挥,撇嘴嗤笑道:“好了好了,一个人,明明胸怀天下,韬略无俦,却在穷山恶水间龟缩了一辈子,直到快要老死。想从这样的人口中听到两句硬话岂不是为难他吗?这个道理我早想通了,所以我才不生你外公的气呢,我只是不听他的教训而已!”说罢仰面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 “你,你……枉我外公那么器重你,待你像自己的儿子一样……”苏婷气得眼泪在眼眶内打转,指点着他的手直发颤。 “这就对了,你外公器重我没错啊,我正在报答他老人家的厚爱呀!你外公含辛茹苦养了一只老虎,总不希望它一辈子吃草维生吧!现在我选择了一条斌道弟子最正当的活法,那就是投身帝国军,为帝国效忠。将来我功成名就了,身为授业恩师的他顺带也会脸上有光的,不是吗?”张凤翼越说越得意,白皙的脸颊泛起了兴奋的潮红。 苏婷深吸了一口气,平抑了一下情绪,寒着脸道:“好吧,既然你执迷不悟,那我也只有摊牌了。今夜托斯卡纳把我叫了去,反覆问了你的出身来历,还特意问到你是不是改过名,是不是曾经姓沈。这些我都替你瞒过去了,不过看他的样子显然是不相信,对你的调查肯定会继续下去,你身份的暴露只是早晚的事,何去何从你自己看着办吧!”说罢直直地盯着他。 张凤翼睁眼回视着她,发笑道:“你看我干什么?你看我,我也还是要报效帝国啊!”苏婷俏脸气得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一跺皮靴恨恨地道:“真是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你是这个态度,我也算尽到故人的情分了,其他的事就听天由命吧!”说罢头也不回撩帘而去。 ※※※※ 秋日如丸,晴空高远,蔚蓝的天空没有一丝云翳。太阳暖洋洋的,清风拂过,葱郁的茂草随风俯仰,现出大群啃吃正欢的羊群。这里正是位于捕鱼海子深处的乌鞘岭,腾赫烈军主力奥古兹部的宿营地。 从高处望去,乌鞘岭像一支长长的剑鞘,两边小山夹峙着一块狭长的谷地,一条闪亮的河流像玉带一般蜿蜒地在两山之间流过,山谷间水草丰茂,无数白色的毡帐依河而建,像雨后拱出的一片片雪白的蘑菇群。 一匹矫健的黑马四蹄腾跃,像长了翅膀一般在起伏的草浪间飞掠,山谷、河流……四周的景色倏忽而过,耳旁呼呼的风声使人如置身云端。黑马从羊群的头顶上驰过,正啃吃青草的绵羊咩咩惊叫着躲闪不及,扭动着肥重的身子倒在草丛中。那骏马丝毫没有减速,几个窜跃又跨过河流,溅起片片水花。马鞍上的策骑者发出一阵惬意的格格娇笑,她丝毫没有减速,纵骑穿过一架架毡帐,来到重兵拱卫的巨大金顶帐车前。 那马离帐车的围栏只有几十步远了,却丝毫没有减速,周围持矛侍立的卫兵已开始惊喊起来,一个百夫长大声吆喝着聚拢了十多个士兵,横着矛杆准备拦阻。却见那马长嘶一声,一个侧转,像钉子一般稳稳站住,让那些已经准备以身拦马的士兵齐齐出了一身虚汗。 随着格格的娇笑,马上的人轻盈地从马背上掠下,手指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士兵笑道:“哈哈哈……图帕克,你们还号称是我父王最精锐的骑兵呢,就这么大的胆量,才稍微一试,就屁滚尿流了。哈哈哈……” 那个腰挎弯刀、满脸胡子的百夫长图帕克,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快步抢上前埋怨道:“我的好公主,求求你好歹体恤一下我们这些下人吧!我的心脏都快要承受不住了,如果再这样被你来上几回,等不到上战场我就要去见长生天了。” 那女孩大咧咧地一挥手笑道:“好啦好啦,一点小玩笑而已嘛,瞧你鸡鸡歪歪的,哪里还像个男人!” 图帕克嘟着嘴委屈地道:“话不是这么说,要是万一公主殿下发生了什么闪失——” “行了行了!有完没完了?”那女孩不耐烦地一摆手制止他说下去,“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吓你们,我主要是想让你们看看这匹马怎么样。”说着抚着马颈炫耀地看着他。 图帕克被成功地转移了注意力,他探身仔细地抚摸着那匹马,突然惊呼一声道:“天呐,这是鬼嵬头人莽古达扬的‘掠风之翼’啊,元首大人曾经出一万枚金币想买下这匹马,莽古达扬都不肯答应,这可是他的命根子啊,旁人碰都不让碰。公主殿下可真有办法,你是怎么让他答应出借的?” “打住!”那女孩双手在胸前一划,做了个阻止的手势,板着脸道:“我已经反覆申明,我既然随军出征,那就不再是什么公主,而是一员上阵杀敌的武将!父王已赐与我宿卫千骑长的职位,我的军阶比你高,你应该称呼我为妮可大人。” 图帕克看着她那故作严肃的样子,忍住笑躬身一礼道:“是,卑职见过妮可大人。”妮可对他的态度很满意,点了点头,“嗯,就是这样。”接着作势咳了咳又道:“第二,这匹马可不是什么借来的,而是马的主人送给我的,从今以后这匹马就是我妮可千骑长的坐骑了。” “什么?送给你的?”图帕克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瞅着那女孩,“这可是传说中的神驹啊,据说到一定岁数后会长出翅膀变成天马的。公主殿下,你是用什么与莽古达扬交换的。” “怎么又忘了,要叫妮可大人!”妮可板着脸严肃地纠正道。 “噢,对,妮可大人。”图帕克拍着脑袋歉意地道:“元首大人用一万枚金币他都不肯出让,大人是用什么和他交换的呢?” 那女孩双手展开,单足站立,另一脚脚尖点地,在原地旋转起来,裙摆与乱发飞舞,像当风摇曳的花朵,像翩跹起舞的彩蝶。转了两三圈后,女孩盈盈地稳住身子,冲百夫长咧嘴明媚地一笑,“说起来好笑,我刚才正在山坡上玩,一阵清风吹来,山花摇摆,当时我觉得那风吹得很清爽很舒服,心里一高兴就这么张着胳膊迎风转了几下。谁知被一个从山下路过的人看到了,那人浑身毛茸茸的,长得十分吓人,不过说话却十分和气,他要我像刚才那样再转几圈给他看。我又不认识他,怎么可能答应嘛!” 她想到得意处,又格格娇笑起来。图帕克眼睛直直地看着她,脑袋已经找不着北了。妮可接着道:“那人带了很多随从,我也没有表明身份,可就是说什么也不答应他,我倒想看看他到底能做出什么事。没想到他人还不错,和我讲起条件来,说我只要让他再看一眼刚才的舞蹈,无论用什么东西交换他都答应。哈哈,这么便宜的事我岂会放过,我当即就要他用这匹战马来交换,他只犹豫了一下就答应了。哈哈,事情就是这样,我只随便转了两圈就得到了一匹好马,你说这人是不是脑子有问题啊!” 图帕克还没缓过劲来,痴痴地看着她喃喃地道:“公主殿下,那人的脑子没问题,公主殿下是咱们腾赫烈的夜空中最明亮的星星。能让公主殿下为他一展舞姿,无论要他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不算过份的。” 妮可有些羞涩地笑道:“哈哈,没那么厉害吧,你把我抬得太高了。”说罢蹦蹦跳跳地向帐车的台阶走去,边走边道:“我父王还好吧?我进去看看他。” “喂喂!殿下,你千万不能进。”图帕克几步蹿到她跟前,伸臂拦住她,“元首大人正在里面商议大事,各军统帅与各部首领都在金帐内,你这时候进去是要惹元首大人不高兴的。” 妮可眼眸一转问道:“那我哥哥伽洛尼在里面吗?” “王子殿下当然在,还有优希顿长老也在里面。”百夫长傻呼呼地答道。 妮可突然脸色一变,道:“好哇,我父王说话不算数!怎么说我也是统军大将了,有军事会议为什么不喊上我?” 图帕克满脸油汗刷的一下都出来了,慌不迭地解释道:“这个……那个……对了,妮可大人,你军阶太小了,这金帐聚会连万夫长也没资格参加的。参加会议的最起码得是各部首领、长老,或者军团统帅才行。大人,你还小,等你将来立功升职了一定有机会参加金帐聚会的。” “不行,我现在就要进去,我哥哥并不比我大多少,既然他能当军团统帅,那我也可以啊,我现在就要父王拨给我一个军团。”妮可越想越生气,一把推开百夫长,拔脚就向里面闯。 “殿下!公主殿下!求你了,你可不能进去呀,打扰了首领们的会议小人吃罪不起呀!”图帕克吓得屁滚尿流,再次张着胳膊横身拦住妮可,焦急地道:“公主殿下,你还不知道,咱们在前方吃了大败仗,死伤了六七万人,这时候首领们没有一个心里好受的,你可千万别进去触霉头呀!” 这些话如同晴天霹雳,妮可听得心里一沉,站定脚变色地问道:“什么?我们打败仗了,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图帕克脸色黄中泛青,颤抖地压低声音道:“已得到溃兵回报,七万雅库特部众在沙漠中全军覆没了。元首恐军心有变,严令封锁消息,有敢乱传扰乱军心者处以绞刑。公主殿下没发觉这些天首领们天天都在开会吗?公主殿下,要在平时,老奴绝不会拦你,不过这种时候,你进去打扰了首领商议大事,元首虽不会责备你,也一定没心情和你说笑的。那些长老、首领、统帅们也一定会怪你失礼的。” 听了这个不幸的消息,妮可公主一下子失去了玩闹的兴致,轻叹一声道:“我明白了,等会议结束后我再进去吧,父王肩负着几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此时心里一定倍感压力吧!” 图帕克长舒了一口气,感动地赞道:“公主殿下,你终于懂事了。” 他还没感叹完,就听妮可又决绝地道:“图帕克,我决定了,下次不管是哪个部队出征我都要参加出战。我妮可·勒卡雷身为腾赫烈的长公主,一定要为父兄分担忧愁,一定要为腾赫烈的霸业尽到一己之力!图帕克,到时候你会支援我、作为麾下跟随我一同上阵吗?” “这个,这个,呵呵……公主殿下千万别莽撞,这个事咱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图帕克尴尬地笑道,他还没安心片刻,冷汗又流出来了。 妮可眼望着南方,攥着粉嫩的拳头恨恨地道:“都是那些该死的汉拓威人,害得我们七万腾赫烈勇士血染黄沙,等着吧,我妮可·勒卡雷对着长生天发誓,一定要让那些卑怯胆小的汉拓威人血债血还的!” 第九集 第六章 此刻,金顶帐车之内盘坐着的各部大佬们却远没有妮可的血性。金帐聚会已经进行了十多天了,各部首领与重臣们还是形不成统一的意见,每日间只是争来吵去,各执一词。 事实上,这次战败的后果比想像中的更严重。塔赫勒喀部四万人、雅库特部七万人,前后共损失了十一万人。十一万人,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这个代价使得所有腾赫烈的部落首领们重新认识了汉拓威军的战力,这个数目足以使某些小部落酋长们的血腥掠夺梦醒过来了。头领们私下的聚会里,再没有了往日的嚣张与跋扈,许多头领开始在背地里讨论起南下抢掠的“成本”问题了。 勒卡雷元首心中十分清楚这些头领心中的小算盘,这些天来他不动声色地一批接一批召见参战的各部族首领与长老,鼓劲打气、引诱许愿、威压胁迫……各种手段使尽,希望能再次凝聚起士气。但是回应他的却只是军心疑惧、士气低迷。当他豪情澎湃地向头领们展示汉拓威的富庶与丰饶时,汉拓威封地的许愿再也勾不起头领们的贪欲,被召见的部落首领们畏畏缩缩地说起这样那样的难处,千方百计找藉口避战。 再不采取措施改变这一切,也许现在就是崩溃的开始啊,勒卡雷两眼空洞,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金帐内的争执视若不见。 “元首,元首,我的元首!您还在听吗?”骁骑军统帅狄奥多里克重重地咳了两声,有些不悦地提醒勒卡雷元首不礼貌的走神。 勒卡雷回过神来,笑着摆了摆手道:“说吧,我听着呢!” 狄奥多里克面色如铁,光头刮得锃亮,方形的脸膛有棱有角,没有一丝赘肉,整个人像生铁灌铸成的一般,坚硬、冰冷、无情。在所有勒卡雷的属下中,他是个地道的战争狂,接连两次的失败彻底激发了他嗜血的本性,在这些天的争论中,他是叫嚣得最响的主战派。 “我的元首,请您下决断吧!现在最关键的是要收拢人心、鼓舞斗志,下面各部军心疑惧、士气低迷,迫切需要一场胜利来激励信心,若是再这样畏首畏尾地拖下去,军心就垮了!”狄奥多里克示威地瞪着对面一个又高又胖的大汉大声道。 对面的大汉名叫阿尔古斯,是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大酋长,他生得膀大腰圆,却长了一个圆盘大脸,那张灰暗的大脸盘上颧骨扁平,鼻子塌陷,眼眶位置上两只眼泡肿起外凸,看起来呆板而又冷漠。他的瞳仁凝聚得极小,外面看起来白多黑少,两眼细长如缝,看人总是眯着眼睛从窄窄的细缝中死盯,那眼神如腹蛇一般冷酷。 听了狄奥多里克的挑衅,阿尔古斯冷冷地瞥着他反驳道:“统帅大人说得有问题,军心不稳怎么能打胜仗?现在已损失了两个大部落,我军还经得起再败一次吗?为今之计,最好的办法就是暂时静观其变、稳定人心。” “你怎么知道会再败一次?”狄奥多里克怒吼着斥道:“不要以为所有腾赫烈勇士都会被一两次小败吓破胆。” 阿尔古斯脸色一变,腹蛇般的眼睛尖针一样地盯着对手,看样子立刻就要发作。 勒卡雷马上止住了话题,“好了,不要争了,狄奥多里克、阿尔古斯大酋长,你们是我勒卡雷最忠实的麾下,这次查加泰部落联盟倾尽所有青壮男子随我出征,他们的忠勇是无可置疑的,你应该为你的鲁莽向阿尔古斯大酋长道歉。” 阿尔古斯眯着的细眼缓和下来,傲慢地注视着狄奥多里克,狄奥多里克鼻子重重地哼了一声,转头不再看他。 这时,骠骑军统帅卡尼梅德斯公爵曼声道:“阿尔古斯酋长,你说最好的办法是静观其变,我想请教一下,如果汉拓威军攻入捕鱼海子怎么办?我们是迎击还是撤退?” 阿尔古斯撇嘴淡淡一笑道:“统帅大人,在下所说静观其变也不是真的无所作为。汉拓威人近三十万大军在阔连海子聚成一团,冒然出击这么强大的敌军风险实在太大。在下意思是先按兵不动,看看阔连海子敌军下一步的变动方向再做决定。如果敌军进入捕鱼海子,那我方可将兵力布置在捕鱼海子侧翼一线待敌冒进,然后寻机歼灭其一部,剩下的自然不战自溃。” “我的元首,我赞同阿尔古斯大人的主张。汉拓威军人数虽众,却并不足惧,捕鱼海子地形复杂,适于伏击的地点很多,与其主动出击,不如诱敌深入。”阿尔古斯话音刚落,旁边一人就马上开口附和了。 勒卡雷抬眼一看,是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乌烈尔。乌烈尔生得骨格粗壮,肚子挺出,长了一张下巴宽阔的蟹壳脸,外加一圈浓密的络腮胡子,一开口说话声波就震得悬挂在帐顶的银灯颤动起来。 卡尼梅德斯瞥了乌烈尔一眼,不紧不慢地抿着唇上两撇精心修饰的胡须,隐然笑道:“乌烈尔大首领的主意果然高明,既然要诱敌深入,不如我们也学汉拓威人那样在此地构筑要塞算了,那样的话,胜算可能还更大些。” 乌烈尔没听出他话中的讽意,摇着头道:“那怎么行?咱们腾赫烈人最擅长的就是骑兵,讲究的是来去如风,飘忽不定,让敌军摸不清底细。如果筑工事死守,那不和汉拓威人一样笨了吗?” 狄奥多里克双手抱着宽阔的肩膀仰面笑道:“哈哈哈……乌烈尔大首领,你这句话倒有自知之明。” 乌烈尔一听也反应过来,蟹壳脸一下涨成紫红色,勃然大怒道:“统帅大人,明说了吧!你口口声声要求主动出击,好哇!我赞同!就请你率领着你那精锐的骁骑军给我们这些会盟部落做个样子吧!最近的两次交锋,会盟部落的人死去了十万,可至今为止我还没有看到奥古兹诸部的勇士们为元首的霸业做出过什么贡献。难道你们身为元首血脉相连的一族,关键时刻就只会耍嘴皮子说风凉话吗?” 阿尔古斯适时地插进来冷笑道:“乌烈尔大首领,你说得太好了,我们共同与奥古兹诸部在圣卡林特歃血为盟,相约如兄弟般同生共死永享富贵,难道那滴血的盟誓只对我们这些小部落有效吗?” 狄奥多里克脸孔涨成了黑紫色,挥着拳头疯狮般咆哮道:“难道汉拓威人的萨瓦要塞不是我们奥古兹部攻陷的?难道汉拓威的袤远守备师团不是我们奥古兹部全歼的?说你们会盟部落无能就好了,被汉拓威两个师团杀得大败,还有脸拿出来说!” “够了,都给我闭嘴!”勒卡雷阴沉地冷哼道,声音不高,但帐内立刻安静下来。 勒卡雷挥手甩去披在肩头的水貂皮大氅,从几案后长身而起,威严地俯视着众人,所有人都不敢与他对视,纷纷低下了头。 勒卡雷一言不发地俯视着诸人,良久,沉声说道:“乌烈尔大首领、阿尔古斯大酋长!” 两人立即俯身一礼,恭敬地道:“在,我的元首。” “两位首领,我希望你们明白,圣卡特林的会盟是我们腾赫烈帝国永远的立国之基!奥古兹诸部以及会盟所有部族用血的盟誓约为兄弟,发誓同生共死永享富贵,这一誓言过去不会变,现在不会变,今后也将永远不会改变。”勒卡雷一字字地宣示道。 乌烈尔和阿尔古斯把手掌放在胸口,深深地向勒卡雷鞠躬道:“我的元首,您是我们永远的第一首领,我们愿率领全体族人,永远追随在您的战马之后。” 乌烈尔又加上一句,“我的元首,虽然我主张诱敌深入,但我们乌拉尔部落联盟愿毫无保留地服从您的驱策,如果元首决定对汉拓威人出击的话,就请让我们六万乌拉尔健儿冲在队伍的最前锋吧!” 勒卡雷摆了摆手安慰地笑道:“两位首领,其实对于派谁出战的问题从来不是我所关心的,对于乌拉尔部落联盟与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忠诚我从未怀疑过,如果战局需要我会毫不迟疑地要求你们率众出战的。不过身为联盟的盟主,我们奥古兹诸部也会负担起与我们地位相称的责任来,毕竟在整个联盟各部中,我们奥古兹诸部的实力是最雄厚的。” 乌烈尔再次恭敬地俯身道:“我的元首,您的话让在下惭愧得无地自容,我要为刚才说过的气话再次向您道歉。” 勒卡雷大度地笑道:“乌烈尔大首领,我说过我对你的忠诚深信不疑。你我是歃血为盟的兄弟,就不必为一句无关紧要的气话再耿耿于怀了。” 他看了看在座的所有人,接着道:“大家想必也都累了,今天的聚会就到这里吧!”众人纷纷起身,向勒卡雷行礼告辞,王子伽洛尼张口还想发言,勒卡雷仿佛没有看到一样把目光转向了别处,伽洛尼只有郁郁地随着众人出了大帐。 来到帐外,各部首领纷纷散了。伽洛尼等在帐外没走,等了一会儿,一直没走的优希顿长老撩帐帘出来了。 伽洛尼看到他迎上去问道:“长老,里面没人了吧,我想单独参见父王。” 优希顿睿智地望着他淡淡笑道:“王子殿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是有新的出击计划想向元首陈述?” 伽洛尼点头愤愤地道:“是的,我有了一个新的计划,本来打算刚才发言的,可惜聚会被那些胆怯自私的部落首领们搅浑了,说起来我父王对那些部落首领们也太宽纵了,若依着他们的想法,恐怕恨不得我们现在就撤兵才好。” 优希顿笑道:“王子殿下,我劝你还是不要在这个时候参见元首。” 伽洛尼不解地道:“为什么?” 优希顿道:“元首对属下向来严苛,若在平时,属下说出那样只顾自己保存实力的话,一定会受到责罚的。这一次元首之所以没有追究那些部落联盟首领们,据在下观察,实在是因为现在元首自己也处于矛盾之中,拿不定主意到底是该攻还是该守。” “什么?难道我父王也赞成停止攻势?”伽洛尼不相信地睁大眼睛道。 优希顿优雅地拈髯道:“攻与守都只是战术的一种,如果咱们不了解敌军的虚实,为什么就不能先静观其变呢?这次汉拓威军的出击给了我们不同于以往的感受。现在去争执怎样攻与怎样守都是不重要的,重要的是我们得摸清汉拓军的真正实力。我想元首现在最关注的就是这个,而不是想当然的进攻计划。” 伽洛尼细细想了片刻,抬头对优希顿深施一礼道:“长老,谢谢您的指点,我明白了。” ※※※※ 清冷的圆月挂在夜空,夜风拂来,茂草起伏如浪。勒卡雷站在山岗上当风而立,仰望着头顶的圆月。 “元首,山上风大,小心着凉,您还是披上大氅吧!”侍立身后的侍卫长手捧着貂皮大氅试探地劝道。 这时一阵山风拂过,把勒卡雷吹得襟须飞扬,勒卡雷仰望着苍穹,对着那侍卫长看也不看,把手一摆道:“去,站远些。才安静一会儿,你就来打扰,我不叫你时不准再说话。” 那侍卫长不敢再劝,无奈地捧着大氅,缓缓地退到了几十步外,留下勒卡雷一个人静静地凝视着夜空沉思。 勒卡雷眼神空洞地凝望着广袤的夜空,脑中思绪翻腾。自从雅库特覆灭的消息传到主营,将士们愤慨有之、惊讶有之、疑惧有之。虽然每个人的想法不同,但大家都在等待命令,他们都不怀疑他们的元首会马上做出反应的。可如今二十天过去了,属下们整整争吵了二十天,各种想法都有,各种计划也提了一大堆。现在从士兵到部族首领,虽然没有人说出来,但很多人开始感到困惑了。金顶帐车内迟迟没有做出决断,也许并不是将领们意见不统一,也许并不是缺少可行的方案,也许是他们的元首出了问题…… 这些话没有一个将领会当众提起,但勒卡雷可以从将领们的表情读出这种困惑。是的,是该做出决断的时候了,将来无论胜也罢,败也罢,身为首领,总要向追随者指出目标与方向,让属下们遵循。在以前他是从不会这样犹疑不定的,可每当他准备采纳一项计划时,脑中就会将这个部族失败的经过重新想一遍。然后,心中就弥漫起一种萦绕不去的惶恐:这样的计划可行吗?会不会再次被对方识破?会不会还有漏洞?这些念头不断地折磨着他,于是最终一切都不了了之,属下将领们重新陷入新的争论…… “这是我的毛病,不是将领们的毛病。腾赫烈骑兵是野战之王,汉拓威军即使再狡猾,只要不是面对深沟高垒的坚城要塞,无论怎么打我们都会胜利的。”勒卡雷紧握着拳头,在心中一遍又一遍地默念着这些话,坚定着自己的信心。 “父王!”身后极近处突然响起一个娇憨的声音,妮可公主突然从身后蹿出,一把揽住了勒卡雷的脖颈格格笑道:“嘻嘻,吓到了吧!” 勒卡雷先是惊得一震,回身一看是自己心爱的小女儿,立即转怒为喜,开怀笑道:“妮可,你这个小闹人精,怎么跑到离营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小心野狼把你叨走。” “父王!不要再说这种吓唬小孩子的话了,你忘了我已是你的宿卫千骑长了吗?一个英勇的腾赫烈战士会怕野狼吗?”妮可看她父亲明显在用哄小孩的口气对她说话,立刻扬起粉拳不满地抗议道。 “哈哈,父王可不敢小瞧神勇的妮可千骑长呀,不过在荒野上野狼群是最可怕的,即使是最优秀的腾赫烈弓骑射手,也不敢保证能在狼群的环伺下从容而退的。”和妮可说话时,勒卡雷脸上刀刻般的纹路全都展开了,一下子仿佛年轻了十岁。 妮可扯着勒卡雷浓密的胡须娇声道:“父王,我的骑射弓法可是获得了兀骨塔叔叔的真传,连哥哥也甘拜下风呢!现在军中将士已经称呼我为‘腾格里斯第一弓’了,不信你可以问问图帕克。” “相信!父王怎么会不信?也不打听一下妮可是谁的女儿。”勒卡雷唇角隐现笑意,信誓旦旦地保证道:“嗯,‘腾格里斯第一弓’,好响亮的绰号,和咱们妮可千骑长还真相配呢!” 妮可一听父王也这么说,立刻激动起来了,她攀着勒卡雷的肩头满腔豪情地道:“父王,你等着看我的长弓怎样在战场上发威好了。我要凭藉军功升为万骑长,我也要像哥哥那样出掌一军,成为一军之帅,我还要有自己的封地与子民,我要跟随父王征服整个大陆,我要让所有不愿俯首称臣的国王在腾赫烈的铁蹄下颤抖……”妮可说这些话时眼睛闪射着执着的光芒,白皙的脸庞兴奋地泛起淡淡的晕红。 “好了,好了……宝贝儿,歇歇再说吧!”勒卡雷抚着她的后背爱怜地哄道。 天知道这个“腾格里斯第一弓”的绰号是怎么来的?可能乌鞘岭主营正流行“找人比箭法”的游戏吧! 自从她威胁图帕克把她装扮成士兵夹带到袤远之后,乌鞘岭主营就没得到过片刻的宁静,前一阵子是吵着要随出征部队出战,让汉拓威人尝尝她手中长弓的厉害。最近不再讲究单枪匹马了,天天闹着要当大军统帅,要求职位最起码也得比哥哥伽洛尼的高。勒卡雷实在被缠不过了,为了不让她再惹祸生事,勒卡雷给了她个“千骑长”的头衔,“统帅”着一百名士兵,就是负责保卫公主殿下安全的图帕克百人队。 “妮可,你回去吧,这里风大,小心得病了。”勒卡雷抚着女儿的头发柔声道。 “我不!我就要待在这里……”妮可把肩头一扭噘嘴道:“父王怎么不怕得病?要得病咱俩搭伴一起得。” 勒卡雷无奈地笑了,转移话题道:“妮可,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这个地方可是父王的小秘密,没有人知道父王在这里的。”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妮可,她兴奋地笑道:“我正在和优希顿长老比赛马呢,看谁先冲上山顶,赌注就是长老随身不离的那把弯刀。长老被我甩得老远老远,都看不见影了。我正打算在山顶上转一圈就回去找长老要那把刀呢,不想竟在这里碰到了父王。” 勒卡雷一怔道:“哦,优希顿长老也来了吗?” 正说着,山下不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笑道:“哈哈哈……妮可,你骑得好快,爷爷我不行了,心都要跳出来了。咦?元首,您怎么也在这里?” 随着笑声,优希顿长老跨着他那匹老马悠然地显出身形。 妮可一跃而起叫道:“长老爷爷,你怎么这么慢,我都等了好大一会了。” 勒卡雷站起身迎上去,边走边埋怨道:“长老,你年纪大了,怎么还跟妮可一般胡闹呢?天这么黑,还往山上跑,要是马匹有个失足可怎么办?” 优希顿翻身下马,远处勒卡雷的侍卫赶紧跑过来接过马缰。 优希顿捶着腰背自失地笑道:“呵呵,还是老喽,我本来只是想饭后在河边散散步的,公主殿下撺掇着非要跟我比赛马,我忍不住心热起来,想试试自己到底有没有老。可结果呢,证明我确实老了。” 妮可跑上前一把揪住长老的山羊胡子,狡黠地笑道:“爷爷,少废话,认赌服输,不准撒赖,快把那把弯刀交出来。” “妮可,快放手,不准对长老爷爷这么没礼貌!”勒卡雷立刻沉下脸道:“那把刀是长老爷爷家族传承的信物,只有族长才能持有,珍贵无比,不是你应该要的,你想要刀的话,父王把自己的佩刀赐给你好了。” 妮可眼睛立刻红了,气哼哼地赌气道:“我才不要父王的刀,父王的刀又粗又沉,一点都不好使,我就要长老爷爷的刀。” “妮可!”勒卡雷加重语气威严地道,看样子接着就要发怒了。旁边的优希顿赶紧抢过话茬道:“元首,这可不干您的事,是我和妮可在打赌啊!”说罢一把揽过妮可,把自己的腰刀解下来塞到她手中道:“既然是打赌,当然要认赌服输了。公主殿下,从今以后,这柄弯刀就属于你了。” 妮可立刻破涕为笑,大喜之下,一手攥紧弯刀,一手揽过优希顿的脖子,在他的额头轻吻了一下,“长老爷爷,还是你最疼我。” 勒卡雷尴尬地阻拦道:“长老,妮可还是个孩子,你送她这样珍贵的礼物,会把她宠坏的。” 优希顿捋着山羊胡子笑道:“这把刀虽然是我们尼古拉斯家族传族的信物,但我幼年即离开家乡,周游列国,故乡早已没有认识的亲人了,此生也不打算再回去了。[奇+[书]+网]我这样一大把的年纪,走一小段山路就发喘,还要刀剑做什么?带着也是累赘,索性送给妮可把玩好了。” 勒卡雷对妮可郑重地嘱咐道:“优希顿爷爷送给了你如此稀世的宝刀,你还不再次谢过爷爷。” 妮可爱不释手地把玩着那柄弯刀,抬着头甜甜地说了句,“谢谢爷爷,优希顿爷爷你真好。” 那把刀弯曲狭长,形如新月,带鞘才三指宽,长却快到两臂,刀柄呈弧状反弯,握手处用银丝编出花纹,弯曲的柄头是个纯银雕制的张着獠牙的兽头。最威风的还是刀鞘,那银制的刀鞘上雕满纹路,纹路间镶嵌着十多颗杏核大小的钻石,看起来星光璀璨,光华夺目,挎在腰间甭提多拉风了。 优希顿爱怜地抚着她的头发道:“妮可,这柄弯刀既然给了你,关于它的来历就不能不给你讲讲了。关于这柄刀,还有一个十分有趣的故事呢!首先,这刀是有名字的,它叫作施基利斯的残月。” “施基利斯的残月?”妮可瞪着眼好奇地道。 “对,施基利斯是我的祖先,他是一位神勇无比的大英雄。传说当时古岚有一只长着十四个头的魔龙为害人间,施基利斯为了拯救被魔龙肆掠的百姓,在一个残月的夜晚单身独闯恶龙的巢穴,与恶龙战斗了九天九夜,陆续斩断了魔龙的十四颗脑袋,才把魔龙彻底杀死了。为了感谢他的义举,受魔龙所害的所有国王与领主,共同出资聘请史上最伟大的铸剑师懿摩尔铸了一把宝刀送给他。出于对英雄的景仰之情,懿摩尔大师为打造此刀倾尽了心血,此刀一出世就备受推祟,被后世公认为懿摩尔大师的颠峰之作,代表了古岚乌兹弯刀的最高成就。” “那些订制此刀的国王们在得到这把刀后又专门为它配制了刀鞘,刀鞘上用浮雕刻下了勇者斗恶龙的全部过程。刀鞘上镶嵌了十四颗巨大的钻石,像征着魔龙的十四颗头颅。 他们把这柄刀赠给这位为民除害的伟大英雄,并把此刀称为‘施基利斯的残月’,以纪念英雄独闯龙穴的那个夜晚。” 妮可张着嘴听得都呆掉了,慌忙把刀鞘拿近了细看,刀鞘上果然不是普通的花纹,而是有人物、有情节的一幅幅精美的浮雕画。 妮可倒抽了口凉气,不敢相信地道:“优希顿爷爷,竟然是真的,刀鞘上刻着的是一幅幅画呀!” 优希顿眨了眨眼睛狡黠地笑道:“这柄刀的历史实在太久远了,是不是真有其事我也不知道,不过我敢保证刀上的钻石绝对是真的。我年轻时有一阵子日子过得很不如意,当时曾想把刀鞘上的钻石挖下来换酒喝,就找了个珠宝商人帮我鉴定。从此那个珠宝商人就缠上我了,想尽办法撺掇我把所有的钻石都挖下来卖给他。让他没想到的是,他的贪欲反而激起了我内心对先人的愧疚,我斗争了好久,终于没有挖下任何一颗钻石。” 妮可眼睛湿润地凝视着优希顿道:“爷爷,这把刀太贵重了,爷爷你在最困难的时候都没舍得让它破损一点,我实在不够资格拥有它。” 优希顿抚着她的头宽慰地笑道:“哈哈,别不好意思了,快收下吧!妮可,你是爷爷最喜欢的乖乖女,爷爷不送给你还送给谁?你不是马上要上战场了吗?就当是爷爷送你的上阵杀敌的佩刀吧!” 一提到上战场,妮可又来了兴趣,紧握着弯刀挺了挺胸脯道:“优希顿爷爷,你等着瞧吧,我一定不会辱没屠龙英雄施基利斯的威名。” 优希顿哈哈大笑,“好神气,我就知道我没有为这把宝刀选错主人。” 妮可把刀拔出来,刀刃青森森的,寒意侵人,刃面上有一层层波浪般的古怪花纹。妮可爱不择手,握着刀舞了几个姿势,又插回鞘中,挎在腰上来回走着,甭提多得意了。 优希顿笑着道:“妮可殿下,你为什么不让你哥哥、兀骨塔他们也看看你新得的弯刀呢?让他们也品评品评,考考他们的眼力。” 妮可大喜,这下可说中她的心思了,这么拉风的弯刀怎么能不在伽洛尼面前炫耀炫耀?她当即就道:“父王、长老爷爷,你们说话吧,我要下山去找哥哥玩了。”说罢心不在焉地向两人行了个礼,跳上马迫不及待地下山去了。 第九集 第七章 望着妮可消失在山坡下,勒卡雷摇头苦笑着道:“优希顿,你可把妮可宠坏了。那样的宝物,应该赐给战功赫赫的勇士才对,只有在战场上,神兵利器才能发挥它应有的价值。给了妮可这种女孩子,实在是暴殄天物啊!” 优希顿拈髯微笑道:“那是元首的想法,我却不这么看。这把刀是我最珍爱的随身之物,我带了它五十多年了,已经生出感情。我把它给了妮可,也是有我的私心的。” 勒卡雷疑问地看着他。 优希顿笑道:“这把刀以前的主人用它做过些什么我不知道,我是一个学者,学者的武器不过是件饰物罢了,自从它挎在我的腰间,五十多年了,我从没让它沾染过鲜血,可以说这是一柄‘祥和之刃’。我把它给了妮可,是希望以后的几十年中,它仍然可以不必沾染鲜血。它只要像女孩子的首饰那样,被挎在腰间,起一个装饰作用就行了。我希望它永远都不必沾染鲜血,永远都只是一个玩具与饰物。” 勒卡雷哑然失笑道:“这可真是一个奇妙的想法!猛一听好像荒谬,细一品味竟很有道理,仿佛长辈对儿女的祝福,只求平安幸福,不求大富大贵。” 优希顿无言地笑了,没有再解释,而是负手望着空中的明月出神。 半晌,优希顿转头笑道:“元首,我来之前您大概在这里站好长时间了吧?” 勒卡雷淡然一笑,“我刚到这里妮可就上来了。” “哦?”优希顿布满鱼尾纹的眼睛凝视着他笑道:“我的元首,我忘了告诉您,我并不是恰巧在河边散步,我是知道妮可此时应该在河边溜马,她一见到我肯定要与我赌马罢了。” “哦,是吗?”勒卡雷回视着他笑道。 “是的,我找遍了整个营区都没找到您,又想到妮可正在找机会赢取我的弯刀,索性就两件事当一件办,带着她上山来溜溜了。”优希顿灰色的眼睛清朗有神,闪着睿智的光芒。 “哦?这么说长老还有一件事没办了?此地就你我两人,你说的事情莫非与我有关?”勒卡雷不置可否地抿嘴笑道。 “呵呵,我的元首,不要掩饰了。”优希顿微笑道:“一个人若不是心中充满无法排遣的愁绪,是不会深夜站在这种无人的地方吹风的。” “哦?那你说说,我有什么值得发愁的事情?”勒卡雷回视着他笑道。 优希顿拈髯笑道:“这还用说吗?现在除了眼前的战事,还有什么能使元首踟躇不决呢?” “哈哈!笑话,我勒卡雷会踟躇不决!”勒卡雷仰天打了个哈哈,“长老,你想得太多了,我今晚来此不过是看月色很好,走上来看看月亮罢了。我军兵多将广、斗志昂扬。这些天来各路统帅纷纷献策请战,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若说我真的踟躇不决,那也是出击计划太多挑花眼了,哈哈哈……” 优希顿没随着他一起大笑,前行两步,站立在一块突起的山石上仰望着皎洁的明月,淡淡地道:“我的元首,您还没醒悟到您的迟疑已经影响到将士们的士气了吗?髡屠汗战败的消息传到乌鞘岭也这么多天了,将领们满腔怒火地叫嚷痛击汉拓威人叫了好久了,各种反击的意见也出了一大堆,元首却迟迟不能有所决断,现在那些将领们也会感到狐疑与摸不着头脑了吧!” 这些话仿佛揭开了未愈的伤口,勒卡雷内心感到不快起来,他面色不豫地道:“关于此事我自有分寸,让大家脑子冷静冷静也未偿不是好事,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哦?有的是时间吗?”优希顿笑道:“现在已是深秋了,霜降几次之后,牲畜的饲草就渐渐不足了。如果在下雪之前攻克不了汉拓威的袤远要塞群,那我们就只能眼睁睁地在荒原上挨饿受冻了。到时候汉拓威人有坚固的堡垒群囤积粮草躲避严寒,我们呢?几十万人马、上百万牲畜,都要暴露在冰天雪地之中饱受寒风之苦……” 勒卡雷再也忍不住了,把手一挥怒吼着打断道:“好了!不要再说了!”接着他脸色铁青地讥讽道:“优希顿长老,你是我最为倚重的幕僚,若我没记错的话,自从战败消息传来后,你还从未有过什么建言呢!难道你的智谋也和我一样枯竭了吗?” “呵呵,”优希顿毫不生气,反而捋着斑白的山羊胡笑了起来,“身为幕僚,我之所以拿不出建言,是因为这些天来我和元首一样,被同样的忧虑所困扰着。” 勒卡雷愣住了,狮子一般刚毅的眼晴直视着优希顿。 优希顿智珠在握地道:“这些日子我和元首一样,根本没有考虑任何反击的战略。我一直在思索的是在阔连海子的汉拓威军里,我们到底将要面对的是个什么样的对手?” 优希顿停了一下接着道:“其实主动出击也罢,诱敌深入也罢,这些策略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判断出我军将要面对的是什么样的对手。若是对手孱弱,那我军攻守进退都有余裕,若对手极高明,实力又相当,无论怎样都是极难得利的。元首之所以迟迟拿不定主意,就是被汉拓威军前两次出击灵活多变的战术战法所困扰,感到自己在与极高明的棋手对弈,无论怎样出手都有被对方看破利用的可能吧?” “是呀!优希顿,实不相瞒,我正是为此而烦恼!”勒卡雷抢前一步一把拉住优希顿的衣袖忘情地道:“汉拓威人对我们腾赫烈一侧的地形太熟悉了,竟然知道在青黄岭设伏,一下子就卡住了咱们北归的咽喉。后来那兀河的阻击与沙漠里的诱击,也都设计的精妙绝伦,平心而论,髡屠汗在咱们麾下诸部里并不算太饭桶,我万万没料到他竟会落得那样惨的下场。这次的汉拓威军有极高明的人物哇,一想到此我便寝食难安,再周密的作战计划也觉得不牢靠,总担心会被对方看穿意图。” 优希顿抚着勒卡雷的手掌笑道:“元首,你我想到一起了。这些天来我一直在揣摩咱们这个对手,直到今晚我突然想通了。” “优希顿,你想到了什么,快说呀!”勒卡雷抓着他的手腕急切地道。 优希顿笑道:“我反覆细想了塔赫勒喀部与雅库特部被灭的这些经过,开始我也和元首得到了同样的感触,汉拓威军对袤远腾赫烈一侧的地形与我军的习性太了解了,简直一切都在指掌之中。乍一想这样的交手实在胜算渺茫,可是把事情反过来再想想,又觉得汉拓威军的出击并不明智。” “什么!歼灭了十一万人的胜利还算不明智吗?那要什么样的战果才算明智呢?”勒卡雷不以为然地道。 优希顿莫测地笑道:“既然把握了先机,当然是与我军展开主力对主力的决战最合算了。元首想想吧,对方既然知道了青黄岭,还能不知道我军主力驻扎在捕鱼海子吗?如果是我来决策的话,就只分出一支偏师卡住青黄岭,断了我军的北归之路。同时主力大军倾巢而动,长途奔袭,闪击捕鱼海子。即使我军野战占优,在措手不及之下,暂时退却也是一定的。我的元首,想想吧,这里是我们的大本营,即使不算人的损失,单是失去了大批的牲畜,就足以令我们撤军了。” 勒卡雷听到此处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紧盯着优希顿恍然道:“长老,你是说汉拓威人上次的出击仅仅是个体的行为——” 优希顿点头赞许地微笑道:“元首,您身为统御数百个部族的一国之首,最明白这个道理了。人是分等级的,如果身份不够,就没有与高层交流的权力。若我没猜错的话,策划前两次作战的人在敌方军中只不过是个小人物,根本左右不了军团级的决策。若是他能够掌握一个军团的兵力,就根本不必把髡屠汗往沙漠里引,用优势兵力直接在那兀河布置个‘口袋’就足以轻松完胜了。” 勒卡雷茅塞顿开,长舒一口气,抚掌笑道:“看来我们之前的担忧全是多虑了,长老的一席话解开了我多日的疑虑,哈哈,枉我身为一国元首,却连这样简单的道理都没参透。等着瞧吧!这回咱们一定要对汉拓威人还以颜色的。”他想通之后,一时信心大增,说话口气也硬了许多。 优希顿感概地道:“冬季马上要到了,时不我待呀!这次汉拓威军主力前出至阔连海子是千载难逢的良机,一定要利用我军擅长野战的优势予以重创。若让他们龟缩回要塞里,啃起来就费力多了。” 勒卡雷浓眉一轩,意气飞扬地笑道:“放心吧,汉拓威军大部分是步兵,行动再快还能跑得过咱们的战马吗?袤远荒原是骑兵的天下,汉拓威人如果没有一支强大的骑兵,就无法在这片土地上占据主动!”说到此,他拽着优希顿道:“长老,咱们下去吧,回帐好好商议商议!” 优希顿揶揄地微笑道:“月色这么好,元首不打算再看一会儿了?” “嗨,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军中有太多要紧事等着咱们呢,赶紧走吧!”勒卡雷不由分说拽着优希顿就走。 优希顿也不说破,微笑着与之并肩向山下走去…… ※※※※ “让开,快让开!” 十多匹战马从马道上风驰电掣地跑过,策马的几个斥候骑兵嘶声吼叫着,每个人的脸上身上都染着泥浆与血迹,其中有两人连头盔都跑掉了。十多匹战马,只坐了五六个人,后面的马匹上驮的全是横捆着的尸身。马道上的官兵纷纷让开,站在路两边默默地目视着马队驰过…… “唉——十多个生龙活虎的弟兄啊!就这么好端端的没了。”阿尔文望着路面上腾起的烟尘大声哀叹道,颇有些兔死狐悲之感。 “这是三天以来第七股遭袭的斥候小队了。”多特伸长脖子望着远去的马队喃喃地道。“这还没消停几天呢,又要开打了,还他妈让不让人活?”阿尔文怨恨地道。 庞克倚在草料车旁,嚼着草杆轻松地道:“操那么多心干嘛?这儿有四个军团呢,轮也轮不到咱们出头啊!”说着转头对旁边的张凤翼道:“凤翼,我说得没错吧!” 此时正值上午,秋日暖融融的,让人昏昏欲睡,几个好朋友倚在粮草包上晒太阳。张凤翼眯着眼睛仰躺在几个草料包搭成的床上假寐,没理会庞克。 庞克伸手摇了摇他,不满地道:“凤翼,我跟你说话呢,怎么不搭理我?” 张凤翼睁开眼睛,面无表情瞅着他,“你希不希望咱们师团参战?” “当然不希望了,咱们师团损失了这么多弟兄,再怎么说也得休整一下补充些人手才能再战。”庞克毫不犹豫地道。 张凤翼板着脸郑重地道:“那好吧,我代表托斯卡纳亲王宣布:十一师团不用出战了,即日起开拔回独山要塞!” 庞克一愣,立刻反驳道:“笑话,你凭什么代表战区总指挥下命令呢?” 旁边的阿尔文与多特捂着肚子笑出声来。 “呵呵,知道我说了不算你还问?”张凤翼懒懒地笑笑,眼睛一闭,又接着养神。 “好小子,敢耍我!看我不把你掀下来!”庞克涨红了脸,扑上草料包就要掀他。 张凤翼张开眼龇牙笑道:“嘻,徒弟打师父吗?也好,就让我检查一下这段日子我不在的时候你偷懒了没有?”说着膝盖缩至胸前,对着扑上来的庞克来了个“兔子蹬鹰”。 庞克哪会怕这个,两只粗壮的大手像两把铁钳扣向张凤翼的脖颈,咧嘴笑道:“笑话,才指点了几次就自认师父,我才要看看这段日子你是不是被白鸥师团的小妞泡软了呢!”两个人在草料袋上翻滚着扭打起来。 阿尔文猴一般跳脚拍手喊道:“好哇,老大你终于出手了!早就该有人管管庞克了。老大,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时候,庞克这家伙特嚣张,把千夫长的谱摆足了,天天臭个脸管东管西的。” 关键时刻两个人都不说话,你来我往,一会儿翻上来,一会儿又压下去。经过一番挣扎,庞克成功地骑在了张凤翼身上,他转身对着阿尔文示威地笑道:“小猴崽子,别急,一个一个来,收拾了他我再来收拾你。”庞克与张凤翼身高差不多,但比起粗壮来,庞克却顶张凤翼两个。 “叫什么?得意太早了吧!”张凤翼被压在下面,丝毫也不慌乱,脊背轻柔地蜷起,两腿上扬,搭在了庞克的肩头,接着两踝相扣,两膝夹住了庞克的脖颈,大腿内侧使劲,用力收紧,庞克的大脸立刻被憋得血红。 张凤翼冲庞克一笑道:“下去吧!”腰肢向旁侧一绞,庞克闷哼一声,像草料袋一般的大头朝下掀了出去,狠狠地摔在地上。 阿尔文立刻凑过来两手叉腰笑道:“死心了吧?找到差距了吧!想和凤翼老大顽抗,你还早了几百年呢!” 张凤翼也从草袋上跳下来,瞅着庞克笑道:“怎样?要没过瘾再来两回合。” 庞克撑起身泄气地道:“来什么?再来多少回合也还是我输!” 阿尔文拍着庞克的肩头道:“哎,你终于开窍了,以后一直这样想就对了,当老大,不是块头大就行的。” 庞克满脸沮丧地叹道:“我就不明白了,我那么下功夫地苦练,早也练,晚也练,只要有时间就练习武艺。你是早也闲晚也闲,天天就与索普、恩里克那种饭桶混在一起闲扯淡,为什么我总也比不上你呢?掌管命运的诸神也太不公平了吧!” 张凤翼倚在草料包淡然笑道:“老兄,你才当了几个月兵,你到左右营区打听打听,像你这种资格提拔为千夫长的能有几个?” 庞克一梗脖子强硬地道:“你想错了,我不是抱怨职务低,我是抱怨我训练的那么辛苦,武艺却总也赶不上你。” “呵呵,赶上我吗?”张凤翼哑然而笑。 “怎么,不行吗?”庞克瞪眼看着他赌气道。 “不,当然行!老兄,我可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张凤翼止住笑道:“还记得我教过你的混元桩吗?” “当然,我每天都抽时间练习的。”庞克傲然道。 张凤翼脸色平淡地道:“那好,你每天站桩的时候,换上布鞋或是草鞋,收功之后移开脚步,检查一下汗水在地上湮湿成的印迹,必须鞋底全部湿透,并且水迹大过脚掌才成。” 庞克倒抽一口凉气道:“凤翼你开玩笑吧,站桩是静功,一动不动哪可能出那么多汗的!” 张凤翼没有说话,眼睛注视着他悠然而笑。 庞克被看得脸有些讪然,愤愤地道:“哼!既然你说得这么玄乎,那你自己这么练过吗?” 张凤翼道:“当年我求学的时候,每天我老师午睡,我都必须在床前站桩,老师睡醒后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我的脚印,如果湿度不够就一定是偷懒了。轻则大声责骂,重新站过,重则不准吃饭,棍棒相加。” 庞克瞪眼吃惊地道:“这个混元桩你练了多长时间?” “混元桩是我们这派武功的力量之源,是每天必练的基本功,我从拜师那天起到我逃离师门为止,没有一天间断过,少说也在十年以上吧!”张凤翼一脸平淡,仿佛在讲述一件不值一提的事。 庞克彻底被震住了,张着嘴道:“十年,那我岂不是永远也比不过你了吗?” “老兄,在我看来,你的进步实在是一日千里了。”张凤翼笑着安慰道:“你要明白,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顶级武道的境界若是很容易就能实现,也不值得你苦心孤诣的追求了吧!” 庞克想了想,认同了张凤翼的话,一脸郑重道:“凤翼,你说得对,我会不断磨练技艺,总有一天我会比你还强的。” 张凤翼莞尔笑道:“只要比我强就好?呵呵,我的武艺才到哪儿呀!比我强的海了去了,你的要求也太低了吧!” “不低了,凤翼,我还没见过比你更高的呢!你就是我的榜样,这辈子我只要赶得上你就心满意足了。”庞克一本正经地道。 他越是这样,张凤翼越是感到好笑,摆摆手制止他道:“好了好了,你这是捧我还是损我呢?咱们自家兄弟,什么谁高谁低的,你要太在意,我让你赢几次好了。” 庞克不理他的调侃,话茬一转道:“凤翼,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就是不好开口。”张凤翼指点着他责备道:“庞克,你可真是的,不拿我当兄弟吗?什么时候和我生分到说话需要前思后想了。” 庞克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凤翼,你也已经回来好多天了,为什么还不回到咱们千人队任职呢?你是不是在顾虑我呀?我告诉你,没关系的,凤翼你来当千夫长,我庞克心服口服,无论让我当百夫长也好,十夫长也好,我都没意见的。”说罢诚恳地望着张凤翼等着他回答。 张凤翼撇嘴悠然地看着他发笑,一句话也不说。 庞克看到了张凤翼眼中戏谑的笑意,拉下脸不悦地道:“凤翼,你正经点好吗?我可是很郑重的和你商量事情呀!” 张凤翼瞅着身旁同样面带讥讽的阿尔文笑道:“老弟,你去给庞克老大解释解释我为什么发笑。” 阿尔文双手叉腰走到庞克身前,怜悯地上下打量着庞克,点着头批讲道:“庞克老兄,不是我说你,你就是爱犯这自以为是的毛病。刚才是自以为能和凤翼老大动手过招,现在是自以为有权任命千夫长。让谁当千夫长,这种事是你说了算的吗?你以为千夫长就像你脖子上挂着的一个铜币买的护身符,想给谁就给谁?啊!还是你以为你可以代替斡烈师团长发号施令?” 阿尔文还要再说,张凤翼连忙摆手制止他,“行了,老弟,你可真是小人得志,揪起来没完了。” 阿尔文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背着手踱了回来。 庞克臊得满脸通红,他看了三人一眼,把脚一跺,转身就走。 第九集 第八章 阿尔文冲着庞克的背影不屑地道:“切,不是我说这人没劲呢!一点气量都没有,开个玩笑就气走了。还是咱们凤翼老大有风度,从不这样小肚鸡肠的。” 多特看着庞克远去的背影,小声地对张凤翼嘀咕道:“老大,这样不好吧!庞克好歹也是一片好意。” 张凤翼没回答多特,倚着草料包又躺了下来,眼睛眯着,似睡非睡。 阿尔文悄悄凑近,试探着问道:“老大,要说这话我不该问,以你与斡烈大人的关系,官复原职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可这都快二十多天了,怎么还不见动静呢?” 张凤翼懒懒地笑道:“斡烈大人是要给我官复原职的,不过被我拒绝了。” 阿尔文与多特诧异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问道:“为什么?” 张凤翼睁眼瞅了瞅两人,突然诡异地一笑,“多特,我记得你说过要攒一笔钱回家乡开个杂货铺的,不知你现在还想不想了。” 多特吃惊地睁大眼睛瞪着张凤翼,吃吃地道:“老大,你说这个干什么,现在的情势,还不知有没有性命回去呢!” 阿尔文狐疑地打量着张凤翼,压低声音道:“老大,你该不会是不想干了吧?” 张凤翼望着他莫测地低笑道:“你说呢?” 阿尔文抚着脑袋小心地道:“不可能吧!怎么想也不应该呀!我们这些混不出头的就不说了,你可是风生水起啊!将来就算再也升不上去了,策封个骑士什么的总没问题吧,好歹也是当上贵族老爷了。” 张凤翼神秘地一笑,眯着眼又进入了假寐状态。 阿尔文心急地一推张凤翼道:“我的亲哥哥,别吊胃口了,你要不想说你装什么大神呀!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想把我们急死吗?” 张凤翼睁开眼冲他俩一笑,望着他俩平静地道:“我当初是怎么进来的你俩心里最清楚了,告诉你们吧,现在这事东窗事发了,参军司正派人摸我的底呢!”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阿尔文与多特脸上登时血色尽褪。 张凤翼看着他们张惶的神情,缓缓笑道:“你们别怕,别忘了掌管军藉档案的是宫策呀,所有入伍资料都已改得四平八稳,我入伍时的十人队已经全都阵亡了,只剩下我一人活着,这事怎么也连累不了你们与庞克的。” 阿尔文与多特心里稍踏实了一些,接着两人就开始为张凤翼担心起来。 多特一把抓着张凤翼的肩头紧张地问道:“凤翼,那么说就是没事喽,一切都死无对证,他们想查也查不出什么来了?” 张凤翼面色不变地笑道:“档案上是查不出什么来的,如果有人到师团里查的话,只要弟兄们口风紧,你们也不会有事的。可我就不同了,他们在这里查不出结果,就会派人到张凤翼的原藉调查,别忘了那个真张凤翼说不定正在家里快活呢,如果揪出两个张凤翼来,可就有笑话瞧了!” 多特感到天都塌了下来,六神无主地看着张凤翼道:“凤翼,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阿尔文瞪着他一言不语。 张凤翼瞅着他俩缓缓地道:“为今之计,只有‘走为上策’了。” 多特带着哭腔抓住张凤翼的手道:“凤翼,你别走,总会有办法的,别离开我们,我不想你走。” 阿尔文看了多特一眼,长叹一声,没再多话。 张凤翼拍了拍多特的手温和地笑道:“多特,我也舍不得离开你们啊!所以我想邀你们跟我一起走,不知你们愿意不愿意。” “愿意!怎么不愿意!”多特立刻斩钉截铁地道:“凭老大你的本事,到哪里不是出人头地。凤翼老大,我跟你走!” 阿尔文一狠心,一拍大腿道:“既然这样,凤翼,我有个主意,咱们拉一伙兄弟一起走,到驿路诸城邦组个佣兵团,要不强盗团也成,老大你来当头儿,把庞克也带上,这家伙头脑虽说简单了点,干些弯刀对擂之类的粗活倒是把好手。” 张凤翼摇头笑道:“除了你们我不会带走任何人的,我离开是为了不给师团带来无谓的麻烦,斡烈大人那么器重我,我没有报答他已经很不应该了,怎么能再去挖师团的墙角呢?这事我也不会让庞克知道,庞克已经升为千夫长了,咱们更不能让他弃了前程陪咱们去冒险。” 阿尔文撇嘴不满地道:“老大,那你带我与多特走算是怎么回事?这就不算挖墙角了吗?” “当然不算了。”张凤翼若无其事地道:“你俩要不是因为亲兵的身份不用冲锋,早在战场上死过多少回了。实话说,你俩根本不是当军人的料,我愿意带你们走,也有保全的意思,我实在不希望将来见到庞克时听到你们的噩耗。” 多特不服气地拿眼瞪着张凤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叹了口气,把逞强的话咽了回去。 阿尔文沉默半晌,苦笑道:“老大,事实虽然是这么回事,你也没必要说得这么直白吧?”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你俩少拿自己当盘菜了,要走的话我就带上你们,我也多两个伴儿,不走的话跟庞克混也不错,你们考虑吧!” 阿尔文把牙一咬道:“老大,我决定了,你走哪儿我跟哪儿。说吧,咱们什么时候开溜?” 多特在一旁重重地点头道:“对,就是这话。凤翼,我对你最有信心了,跟你干我一定能挣到开店的本钱的。” 张凤翼眯眼一笑,“要走也不急在一时,你们心中知道这个事就好了,平时该干嘛干嘛!现在这样聚在营盘里,天天点名报到,管得也严,警戒也严,哪里也走不了。等着吧,用不了多久部队就要开拔了,行军途中开溜的机会多得是,咱们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 “用不了多久就要开拔了?老大,你为什么这么说?”阿尔文疑惑地看着他。 张凤翼抿嘴笑道:“腾赫烈人最近四处搜杀咱们的斥候小队,说明敌军已探知了我军的虚实,想封锁咱们的耳目,这背后肯定有针对我军的大动作!敌军已经逼到眼前了,参军司不可能再拖着不动了,打也好走也好,一定要出个对策。你们等着瞧吧,要不了两天就会有命令下来的。” 多特一听激动起来,击掌道:“这么说庞克猜对了,又要打大仗了!” 张凤翼上下打量着多特,冷冷地道:“多特,你什么时候转了性了,一听要打仗这么兴奋,咱们师团死的弟兄还不够多吗?” 多特抚着后脑勺讪讪地笑道:“反正咱们师团也出击过了,再打仗也轮不到咱们了,看看热闹还是很不错的。” 张凤翼冷着脸道:“我劝你最好祈祷诸神让参军司不要决定打战!咱们眼下在这里聚集了多少部队?三十万大军。你们想想,敢对三十万大军动念头,能会是小仗吗?肯定是规模空前的大会战,紧要关头是个活人都得顶上。庞克还巴望着咱们师团能躲过再次出战呢,简直是痴心妄想。” “啊!这么说咱们也得上阵了?”多特张大嘴巴吃惊地道。 张凤翼拍了一下多特的脑门破颜笑道:“笨啊,忘了咱们要开溜了吗?没等开打咱们就离开这里了,输了赢了随他们去,咱们不伺候了。” 三个人六目相视,如释重负地大笑起来。 ※※※※ 此时的参军司金顶帅帐里气氛压抑,托斯卡纳亲王站在巨大的挂图旁边,俯视着依次列座的几位军团长道:“情况就是这样,大家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吧!” 帐内一片沉默,谁也不想先开口,半晌,伊诺清了清嗓子问道:“总参军大人,斥候营有没有上报关于敌军数量多少的情报。” 坐在上首的奥兰多开口道:“向北面派出的十五支斥候小队只回来了七支,斥候营损失惨重,恐怕能亲眼看到敌军的斥候兵都牺牲了,所以现在咱们还得不到敌军规模的确切数字。” 伊诺捋着山羊胡子缓声道:“搞清敌军人数很重要,在下的意思还是应加派斥候继续侦查。” 奥兰多欠身一礼,瘦脸摆出笑容道:“参军司已经向北面加派了三十路斥候,关于敌军规模的确切数据虽然还不知道,不过从东北方回来的斥候兵发现了敌军用过的宿营地,宿营地占地方圆几百帕拉桑,周围的草场都被牲畜啃食干净,留有大批的马粪、羊粪,燃过的火堆痕迹超过三万多处,照此数据推算,敌军规模应该八九不离十了。” 一听这话,四军团的军团长西蒙头一个坐不住了,脸色微变地站起道:“哎呀!若照一个十人队用一堆火烧饭的算法,敌军规模岂不是超过三十万了。”说到此急切地转头向主座的托斯卡纳道:“亲王殿下,敌军主力已经倾巢出动了,咱们得赶紧回兵固守主要塞,若被敌军从背后包抄过来,后果不堪设想。” 几位军团长没有一个接他的话茬,大家淡淡地看着西蒙,眼中均有讥笑之色。 托斯卡纳摆手示意西蒙坐下,脸上带着他那习惯性的微笑,“西蒙大人,别着急,先坐下来,有什么意见慢慢说,几位军团长都在这里,总会有办法的。” 西蒙看了看左右诸人似笑非笑的眼神,马上意识到自己失态了,他尴尬地坐了下来,笑着解释道:“呵呵,我的意思是,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军前出这么远,本来就是为了寻找敌军主力决战的嘛,这下好了!正要毕其功于一役!哈哈,哈哈哈……”他自己一个人掩饰地自说自话,旁边诸人看都不看他一眼。 托斯卡纳微笑着颔首道:“呵呵,这么说四军团的意见是主张向北出击,与腾赫烈主力决战喽?” “啊?”西蒙尴尬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他试探地偷看着托斯卡纳,托斯卡纳的微笑像面具一般,看不出一丝端倪。他的视线挨个向左右看去,大家都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啊!是,是,我的意思是全军向北出击,寻找腾赫烈决战。” 西蒙没有办法,只好硬着头皮撑到底了。 托斯卡纳笑着看向伊诺,“伊诺大人,四军团已经表态了,你们十军团有何高见?” 伊诺欠身一礼,面无表情地道:“亲王殿下,属下认为应加派斥候侦察,摸清腾赫烈军的虚实再说。” 听伊诺这么说,奥兰多一怔,心中有些上火,斥候与情报是他这个总参军的职责,这个伊诺死揪着不放是什么意思? 他嶙峋的瘦脸干笑道:“军团长大人可真谨慎啊,本来在下也想等加派出去的斥候回来后再向诸位大人汇报的,无奈敌军行动太迅速了,前几天被袭的斥候小队还是派向东北方向的,今天回来的斥候却是在正北方向侦查时遭袭的。我恐怕不等咱们把情报摸清,敌军已经迂回到位了啊!” 伊诺枣核脑袋一摆,手捋着山羊胡子思忖着道:“如果真是几十万人的大军的话,那也走得太快了,这其中说不定有诈啊!” 费德洛夫不满地插话道:“能有什么诈?牺牲的斥候骑兵的尸体可是明摆着的。伊诺大人,别忘了,腾赫烈人可全是骑兵,如果是骑兵行军的话,这个速度并不算快。” 伊诺脸上皱纹堆起,冲费德洛夫讪然地一笑,“大人,你说得没错,如果全是骑兵的话,这个速度是在情理之中。可如果是几十万人的主力部队,是不可能不携带大批辎重的。旁的不说,据我所知,腾赫烈人习惯驱赶大批羊群作为随军口粮,战马可以一日行进几百帕拉桑,绵羊可走不了那么快呀!” 费德洛夫狮鼻一翻,重重地哼了一声,霸道地提高音量道:“别管敌军人数多少,有腾赫烈军迂回到咱们后侧总不假吧,就算没有三十万,有个十万八万就足以使咱们被动了。若照大人的打算,等斥候回来摸清敌情再做反应,咱们回要塞的归路都没了。” 面对近乎训斥的质问,伊诺脸上的皱纹都没有颤动一下,他俯身向费德洛夫欠了欠身子,若无其事地道:“还是军团长阁下的见解高明,在下收回刚才的发言。” 托斯卡纳打圆场地笑道:“哎呀,两位大人,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不要意气用事,说到底咱们都是为了帝国军能占据优势嘛!” 伊诺向托斯卡纳谦和一笑,“殿下误会了,属下怎么会和费德洛夫闹意气呢?属下只是赞同大人的意见罢了,费德洛夫大人说得没错,不管敌军数量多少,有腾赫烈军企图迂回到我军后侧总是不争的事实。殿下,此次我军大举出击歼敌十一万人,已取得了骄人的战迹,官兵们连战连捷,已经十分疲惫,是时候退回要塞休整一下了。” 话音刚落,克利夫兰马上反驳道:“伊诺大人,您这话说得有点欠妥,与腾赫烈军交手的只是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两个师团而已,咱们的主力从出征以来还没见到腾赫烈人的影子呢,一仗未打就龟缩回要塞,官兵们会怎么说?” 伊诺心中暗骂“乳臭未干”,回过头冷冷地睨着克利夫兰道:“阁下,如果咱们下令回师要塞,官兵们都会额手称庆的。” 西蒙深悔刚才的说错话,这时一看伊诺赞成退兵,马上起而响应。他在旁边一脸公允地打圆场道:“克利夫兰大人,你说咱们主力一仗未打就不对了,那十一师团和白鸥师团难道不是袤远战区的麾下吗?他们的出击是亲王殿下亲自下令的,他们的胜利当然就是咱们整个战区主力的胜利喽!” 费德洛夫眯着眼傲然道:“这话说得不错,要是没有咱们四个主力军团在后面坐镇,他们也不可能打得这么放手,胜得这么顺利。” 克利夫兰眼看自己成了众矢之的,依着自己的资历,怎敢和几位大佬同时对抗,立刻低下头道:“撤军也好,我赞成撤军,不管腾赫烈人玩什么花样,我军先依藉要塞,立于不败之地。” 克利夫兰这个表态立刻使周围的目光温和了许多。 托斯卡纳环视着在座的军团长们道:“呵呵,看来大家都赞同立即撤军回要塞,只有西蒙大人主张北上进攻腾赫烈军。” “亲王殿下!”西蒙急急打断托斯卡纳,尴尬地表白道:“那个,刚才我是赞成出击来着,不过听了大家的发言,还是感到退军要塞更有道理。” “哦?军团长大人改主意了吗?”托斯卡纳温和地看着他笑道。 “是,改主意了,改主意了。”西蒙慌不迭地点头陪笑道。 托斯卡纳摆着那面具般的笑脸看着诸人道:“既然大家都赞成撤军,那我在此宣布,此次出击行动圆满结束,各军团主力退守要塞休整备战。” 第九集 第九章 撤退的消息在正式军令没下达之前张凤翼就知道了,是斡烈召他谈话时说起这事的。 “撤退吗?还真是想不到啊!”张凤翼手抚着下巴感叹道。 “是的,听说还是几位军团长一致赞成通过的。”斡烈怅然苦笑道:“真没想到这些大佬们就这点胆量,几十万人聚在这里,才一点风吹草动就要跑路。” “话也不能这么说,大人您想偏了。如果没把握打胜仗,保存实力也是不错的选择,总好过一败涂地吧!”张凤翼展颜笑道。 斡烈摇头自失地笑道:“我是有点不甘心呐,这些天我求爷爷告奶奶的恳求参军司给咱们补充些士兵,却饱尝冷眼。咱们师团与腾赫烈军作战损失了一万多官兵,却换来上司这样的对待,有时候真希望那个奥兰多大人能亲自出阵尝尝腾赫烈骑兵的滋味。” 张凤翼咧嘴笑道:“大人,我倒觉得此时下达撤退的命令是个明智的选择,对整个战局、对咱们师团都有利。咱们师团损失惨重,亟待休整,撤回要塞起码可以让受伤的弟兄安心养养伤,撤退对咱们来说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呀!” 斡烈不以为然地笑道:“咱们师团已经成这个样子了,参军司还忍心再派咱们上阵?这里驻扎的可不光只有咱们十一师团这几千人,还有四个军团三十多万大军呢!” 张凤翼心中暗叹,因为他的缘故,参军司几个老家伙必定不会放过十一师团,只要他在十一师团一天,十一师团就一天不会平安。这些话是不能向斡烈解释的,所以他敷衍地笑了笑道:“我不过做个最坏的打算,能不出战是最好不过了。” 斡烈顿了顿道:“凤翼,我叫你来还是为了你复职的事,你刚回来时对我说你想休息几天,我准了你的假,这都过去二十多天了,也该差不多了吧!现在部队马上要开拔,各种军务头绪纷繁,不能再让你‘放羊’了,明天就回第一千人队继续当你的千夫长吧!” “大人,那庞克怎么办?”张凤翼心中一急问道。 斡烈没有回答,似笑非笑地审视着他,张凤翼连忙解释:“大人,我知道这种事我不该问,不过庞克在战场上的表现是有目共睹的,我是担心立了大功反而降职会让他心里想不通。” 斡烈听罢表情缓和下来,点头道:“我知道你和庞克关系很好,事实上我也很喜欢庞克,原本只是想让他暂代你一段时间的,没想到他杀敌如此奋勇,一点也不逊于勃雷。你知道现在师团人数少,重新合并一下也只能拼出七个千人队来,只能让他暂时休息一下了,不过将来只要参军司给咱们补充了兵源,我一定会重新把他提拔起来的。” 张凤翼顺着斡烈的意思接道:“大人,反正这次开拔也不是去作战,组织清点物资、装运辎重这种事庞克还是完全能胜任的,何不等将来回要塞补充了兵源时再让我复职呢?这样也少了很多反覆。” 斡烈深邃的眼睛端详着他,张凤翼睁大眼睛回视着他,目光纯净得像个孩子。 片刻,斡烈启齿道:“庞克的能力是足以胜任的,如果你执意要保全兄弟义气,那我也可以答应你,不过高层的职位就那么几个,也许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张凤翼心中如释重负,忙不迭地道:“没关系,谢谢大人,就照这样办好了。” 斡烈探究地看着他笑道:“一听到不用当千夫长就这么高兴,怎么,是我这个做上司的有什么失德之处吗?” 张凤翼连忙摇头摆手地否认道:“大人,看您说的,您这是在羞臊我呀!我不是要推辞担任千夫长,我只是不担心大人以后会不用我罢了。” 斡烈指点着他笑道:“哈,原来是恃宠而骄哇,看来我真的是太纵容你了,现在学会耍大牌翘尾巴了。” 张凤翼这回可再也解释不清了,红着脸正要争辩,阿瑟掀帘进了大帐,边走边急切地道:“大哥,参军司的军令下来了!” 斡烈心情正好,仰面看着他笑道:“二弟,慌什么?看你急得,不就是要撤兵回要塞吗?我早就知道了。” 阿瑟一愣道:“什么,要撤兵?你是从哪得来的消息?参军司的军令可不是这样写的,这回要打大仗了,咱们师团也在调动之列,上面命令咱们师团占据一个叫浑水滩的地方。” “怎么可能?要撤兵的命令可是西蒙军团长亲口告诉我的。”斡烈站起来一把夺过军令,展开细看,面色越看越凝重,看到最后,口中连连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里这么多人马不用,却调咱们这个被打残了的部队……” 阿瑟注视着斡烈道:“大哥,这是参军司的正式行文没错,或许上面原本打算撤兵来的,不过情况肯定有变。我看不如把迪恩也叫来,加上凤翼,咱们四个先商议商议,揣摩一下上面的意图。” 斡烈长叹一声道:“好吧,你去找迪恩来吧!” ※※※※ 斡烈他们不知道,让参军司改变决策的是一封来自帝都的密信,时间退回到昨日深夜,这封昼夜加急的密信呈到了托斯卡纳亲王的案头。 信封上用的是汉拓威帝国枢密院的封印,信角属名是安德烈·阿尔弗雷德,就是那位号称天纵英才的王子,不仅是当今陛下的二儿子,还是托斯卡纳亲王的亲外甥,夺嫡之争的重量级角逐者,托斯卡纳亲王把自己下半生的权势与富贵都赌在了这位外甥身上。一看到信上的署名,被半夜叫起的不快立刻烟消云散。他郑重的打开信展读过后,立即吩咐亲兵连夜召集奥兰多公爵与费德洛夫军团长。 奥兰多和费德洛夫两个人进到金顶大帐,亲王殿下还拿着信一遍一遍地看着。大帐内太空旷高大了,黄金烛台上插满了蜡烛,却还是令人觉得光线幽暗。托斯卡纳手握着信纸久久没有说话,昏黄的烛光映在那张漠然的脸上,像面具一般让人看不出端倪。 “亲王殿下,信上都说了些什么?”费德洛夫与奥兰多焦急地望着他忍不住问道。 托斯卡纳长出一口气把信纸递给两人,淡淡地道:“丰饶行省总督的职位空出来了,朝中各方都提出自己的人选,彼此僵持不下,陛下正拿不定主意。安德烈要我们再报个大捷,配合一下。” 奥兰多二人拿过信在灯下展开了,凑在一起急急地看了一遍。片刻,两人颓然放下信,都默不作声了。帐里寂静如死,只剩下昏黄的灯影闪动。 良久,托斯卡纳打破沉默,缓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 费德洛夫苦笑着开口道:“王子殿下说得太轻松了,胜利是说有就有的吗?眼前腾赫烈人正在找机会报前次失利之仇,这种时候——唉!”他说了半截说不下去了,停了停,终于忍不住怨道:“都怪咱们上次表功表得太过了,让王子殿下对我军的实力产生了错觉。” 上次的捷报是奥兰多一手策划的,听到费德洛夫这样说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他干咳一声淡淡地道:“军团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参军司对帝都的军情奏报从来都是据实陈述而已,难道我军本来歼敌十一万人,向上奏报的时候却非要少说几万?呵呵,上次功劳最大的也是你的麾下,我若少报几万歼敌数目,第一个不答应的恐怕就是大人你吧!” 费德洛夫脖子一梗道:“谁说让你谎报军情了?可自己的情况总该心中有数吧,上次的胜利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你身为战区总参军,可曾起过一点作用?” 这下他彻底捅到了奥兰多的痛处,奥兰多脸色变得铁青,冷笑着就要发作。 中间的托斯卡纳沉着脸发话了,“过去的事都不要再提了,现在是翻旧帐的时候吗?” 两个人看了看托斯卡纳的脸色,一齐闷声不响了。 托斯卡纳威压地逼视着两人,直到两人都服软了,才鼓着气道:“我叫你们来不是为了听你们吵架的,丰饶行省是帝国重要的税赋大省,掌握了那里将对王子殿下的大计极有助益,你们都是王子殿下的肱股之臣,现在正是殿下需要你们出力的时候,你们都好好想想,看能不能尽到我们应尽的力量。” 两个人都低着头闷声不语,托斯卡纳直直地看着两人,脸色越来越坏。 最后奥兰多终于忍不住了,嗫嚅地小声道:“殿下,撤军的命令是军团长会议通过的,连中下级军官们都知道了,现在再改主意恐怕——” 托斯卡纳把手一挥打断道:“你根本不用担心这个,只要有合适的出击计划,这里的事情还不是咱们三个说了算。扳着指头数数,伊诺是个随风倒的老油条,克利夫兰是个新晋级的小毛头,西蒙是对咱们巴结还巴结不过来呢,整个袤远有谁敢跟参军司的决定唱反调?” 两人此时都明白了托斯卡纳这是铁了心地决定要出击腾赫烈军了。 费德洛夫暗叹一声道:“殿下,还是把地图摊开来,咱们研究研究腾赫烈军的动向再说吧!” 这个提议正合托斯卡纳的心意,托斯卡纳脸色松弛下来,拿出地图在几案上摊开来,奥兰多举过烛台照着,三个脑袋凑近了看地图上细小的标识…… 费德洛夫指着地图道:“殿下,从这些天的斥候探报来看,腾赫烈军明显是想从阔连海子北面、火里兀麻沙漠南缘,向我军侧后迂回。如果亲王殿下决定再次对腾赫烈军发动攻势,那北面的这股敌军就是当前最好的目标了。” 托斯卡纳眯着眼睛盯着地图上费德洛夫手指的地方,半晌才问道:“军团长大人,我们有四个军团近三十万大军,对付这支腾赫烈军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费德洛夫沉吟道:“殿下,您也知道,这股敌军很警觉,搜杀了我们十多支斥候小队。目前对于这股敌军我们掌握的情报极少,根本拿不准敌军的虚实。不过要截断我军四个军团庞大军力的后路,没有超过十万的人马是难以起到作用的。” 奥兰多插话道:“殿下,我军斥候骑兵虽然没有亲眼看到敌军,可发现了敌军遗留的宿营地。从营地的规模、造饭的火堆数量以及牲畜留下的粪便来看,敌军数目极其庞大,至少也在二十万人马以上,卑职以为极有可能就是蛮酋勒卡雷的奥古兹部主力骑兵。” 托斯卡纳望着案子上的地图,觉得身子无端地发热起来,他拧了拧领口,让脖子放松一些,抬头注视两人,“你们的意思是说,这极可能是场决定命运的会战。你们看我们把四个军团一齐推上去赌一赌,赢面能占几成?” 费德洛夫默然片刻,面无表情地道:“殿下,对比部队数量当然是我们占优,不过如果有选择的话,在下以为还是不要冒险的好。” “为什么?军团长阁下!为什么你会认为三十万进攻二十万是冒险呢?”托斯卡纳突然爆发了,挥舞着手臂尖声逼问道:“难道我们汉拓威军的勇士就比不过腾赫烈军吗?还是你对我们的部队根本就没有信心?” 奥兰多连忙向费德洛夫使眼色,打圆场道:“殿下,您消消气,咱们这不是正在商量的吗?” 费德洛夫暗吸一口气压住怒意,俯身一礼,语气尽量谦恭地道:“殿下请息怒,属下不是有怯战之心,属下是担心情况有变数,您也知道袤远的腾赫烈军兵力并不止二十万,还有大约十万的敌军不知道藏在哪里,如果蛮酋勒卡雷连奥古兹部的主力都派出了,那隐藏的部落随从军绝无不用之理,我猜想敌军极有可能还有一支分进合击的偏师存在,只是咱们的斥候没找到罢了。殿下如果决定全军出击,这些变数不能不详加考虑。” 奥兰多也插话道:“亲王殿下,军团长大人说的不无道理。虽然殿下您希望能马上助王子一臂之力,可王子殿下要的是捷报,如果前方传回了败绩,不是反而给王子殿下脸上抹黑了吗?” 托斯卡纳铁青着脸死死地盯着费德洛夫,好一会脸色才松弛下来,他长出一口气道:“老友,这些旁枝末节咱们可以随便商量,不过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件事,在所有人的眼中,你、我还有奥兰多,我们的身上早已盖上了印戳——安德烈王子的印戳!无论你走到哪里,在做什么,我们都是安德烈王子的人。我们的命运是和二王子殿下绑在一起的。我们的仕途官位、我们的家族延承都和安德烈王子的兴亡息息相关。如果将来安德烈王子无缘继承王位,那你我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将灰飞烟灭!因此,对于你我来说,没有什么比为安德烈王子尽忠更重要的了,老友,你明白吗?” 费德洛夫低头道:“属下明白,属下也早已把命运押在了安德烈王子身上了。殿下下定决心全军出击,属下与一军团全体官兵都愿冲锋在前,以报殿下。” 托斯卡纳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一仗不但要打,还要打出个大捷来,你们都好好想想,看有什么好的对策。” 托斯卡纳已然把要打的基调定下来了,费德洛夫与奥兰多只好把避战的心思收了,全心考虑怎么出击。三个人又把头凑在地图上端详起来…… 半晌,奥兰多直起身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小点道:“殿下,请看这里。” 托斯卡纳两人把眼光移到奥兰多手指的地方,奥兰多接着道:“扎不罕河从阔连海子北面经过,与那兀河交汇,腾赫烈人从阔连海子北面穿过,扎不罕河上的这个浑水滩渡口是必经之地。” 费德洛夫手抚下巴道:“这个地方固然重要,可敌军现在已经过了扎不罕河,向我军侧后迂回了,如果战事对他们顺利的话,不走这条归路也是可能的。” 奥兰多捋须笑道:“军团长阁下不是一直担心敌军还有一部分兵力动向不明吗?军团长试想,如果蛮酋勒卡雷真的有诈,会在哪里布置这个圈套呢?” 费德洛夫恍然大悟,长吁一声赞道:“总参军大人果然高明,敌军若没小动作便罢,若有小动作必然是这个退路咽喉之地。” 奥兰多得意地撇嘴笑道:“上次十一师团在青黄岭断了一次腾赫烈人的后路,腾赫烈人岂能不吃一堑长一智?所以这个地方简直就是一个探针,腾赫烈人的出击重点到底在哪里?北面的敌军是不是真的主力?只要派一支轻兵在此处一试便知了。” 托斯卡纳身子后仰、眉头舒展地笑道:“听你们一解释,我也明白了此地的关键,看来得派一支战力过硬的部队进驻那里呢!” 费德洛夫马上接道:“就派十一师团吧,现在他们可是士气正旺呢!又是沈振铎参军的老底子,战力绝对靠得住。” 听了费德洛夫的提议,托斯卡纳和奥兰多与费德洛夫互相交换了一下眼色,每个人都感到了去除心病后的惬意,三人不约而同的仰面大笑起来…… 第九集 第十章 大帐里迪恩焦躁地来回踱着,阿瑟手指下意识地嗒嗒敲着桌面,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张凤翼则盘腿坐在几案前静静地看着地图。 时间不知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侍卫队的口令声:“立正!敬礼!” 迪恩听到口令声,忽地转过身,三步并作两步跑出大帐,迎上斡烈劈头就问:“怎么样?总参军大人是怎么说的。” 斡烈满面倦容,摆摆手低声道:“进去再说。”说罢当先进了大帐。 斡烈进到帐内,阿瑟直视着他,虽没开口,却满眼希冀之色。 斡烈看着阿瑟与张凤翼,摇了摇头无奈地道:“奥兰多大人否决了咱们的请求。” 阿瑟眼神一暗,叹道:“你是怎么和总参军大人说的,难道知道了浑水滩的重要性,参军司还是要把咱们填进去吗?” “大人,喝点水再说吧!”张凤翼端了杯水递给斡烈。 斡烈正感心火煎烧,接过杯子来仰头一饮而尽,把杯子重重放在桌子,长声叹道:“参军司与咱们想的完全不一样,参军司认为北面迂回之敌才是腾赫烈主力,所以准备几路分进合击围歼北面之敌。对于在浑水滩断敌归路,奥兰多大人认为那不过是备而不用的后手罢了,基本上与敌军交战的机会极少。奥兰多大人说,参军司把这个任务派给咱们,正是为了照顾咱们大战之后减员严重才特意安排的。” 阿瑟与迪恩都无话了。 斡烈对此也有些拿不准,转头问张凤翼道:“想一想参军司的判断也未尝没有道理,这种事就像押宝一样,兴许咱们错了呢?凤翼,你怎么看?” 张凤翼坚定地道:“属下认为北面之敌绝不可能是腾赫烈主力,超过十万大军长途徒移,人要搭火做饭,战马要啃草排便,再小心隐迹也是藏不住的,腾赫烈人最擅长长途奔袭,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既然故意摆在明处让咱们知道,不是诱饵是什么?” 斡烈沉吟着没有说话,阿瑟与迪恩也盯着地图陷入了沉思。 张凤翼顿了一顿,指着地图接着道:“即使总参军大人的判断正确,在浑水滩一场恶战也是免不了的。北面迂回之敌无论意图是真是假,浑水滩这个位置都十分关键。扎不罕河北段水流较急,敌军要想从北面渡过扎不罕河,必然要经过浑水滩,这里是断敌归路的要害之地,敌军绝不会没有防备的。大人一定要向总参军大人陈说清楚利弊才好。” 斡烈思忖半天,最终为难地道:“凤翼,我们身为军人应该对上级的命令无条件服从才是,咱们十一师团还从来没有过像现在这样反覆找上级申诉困难的先例。再说这次所有的部队都要出征参战,咱们师团虽说损失大些,也还有几千人可用,派咱们继续作战也在情理之中。” “那就让咱们参加围歼北面之敌的会战好了!”张凤翼马上接道:“大人,您可以向总参军请缨,说咱们十一师团不需要特别照顾,让他派咱们加入围歼北面之敌的主力军团,浑水滩的任务派给别的部队好了。” 阿瑟从地图上抬起头道:“参军司对已下达的军令是不会轻易更动的,不过大哥你还是再跑一趟吧,虽然军令变更不了,能让咱们师团补充些人手也行啊,多一个人就多一分力量嘛!” 迪恩也点点头道:“就是这话,即便腾赫烈人留有人马驻守,咱们认真做好打硬仗的准备也就是了。” 斡烈转头向张凤翼问道:“凤翼,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凤翼想了一下道:“我要求把应该上交军团的四万匹缴获战马先不上交,咱们出征的时候都带上,用来驮运辎重,这样部队行动能快些。” 斡烈不以为然地笑道:“咱们满打满算只有七千多人,留一万匹战马还不够吗?哪要得了那么多。上缴战马的事西蒙军团长已经催了我好几次,兄弟师团都眼睁睁盼着分咱们的战马呢,咱们只拖延了这几天就已经让大家很不满了,如果不交的话,非被同僚们戳脊梁骨骂死不可。” 迪恩也笑道:“小子,浑水滩有你说的这么邪乎吗?还没开拔呢,就开始做跑路的准备了。” 张凤翼不为所动地道:“事关咱们师团的生死存亡,即使兄弟部队的同僚们不高兴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的参军司知道浑水滩位置十分关键,腾赫烈人不会不知道,上次咱们在青黄岭卡了一下人家的要害,焉知这次人家不会故意留下破绽让咱们入套。参军司的军令不能违抗,属下没什么好说的,但现在这五万匹战马还在咱们手中,万一有变,这些战马就是咱们七千官兵的救命稻草,请大人再慎重考虑。” 斡烈发愁地摆手道:“你啊,净给我出难题!这事只能试试再说了。” 张凤翼不紧不慢地接道:“属下也知道这事让大人难办,但战马的事关系重大,还望大人顶住压力。您可以用上缴的战马与军团长做个交易,给咱们师团补充一个士兵,就上缴三匹战马。看军团长如何说?如此优渥的条件,若是军团长大人还不能给咱们补充人手,那他也没脸再开口向咱们要马了吧!” 斡烈摆摆手制止他,叹息道:“这里是军营,身为下属只有服从命令的份儿,你当是开店做生意吗?这事我自会向西蒙军团长尽力争取的。凤翼,你就不要说了。” 张凤翼不动声色地看了斡烈一眼,低下头再不作声了。 ※※※※ 第二天一大早,斡烈就带着护卫急匆匆地又去了参军司。营区里由阿瑟主持千夫长例会,千夫长们都聚到了斡烈的大帐。阿瑟把参军司的军令讲了一遍,分派任务组织各部整束辎重,做开拔的准备。 当事情都安排妥后,阿瑟看了看身旁坐着的迪恩道:“迪恩大人,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迪恩笑着摆摆手道:“你已经面面俱到了,我还说什么,都散了回去干活去吧!” “万夫长大人,我有话说!”张凤翼突然插话道。 阿瑟点点头示意他发言。 “大人您忘了,斡烈大人走时吩咐,把战马下发到各队驮运辎重?”张凤翼躬身请示道。 阿瑟没有说话,面无表情地回视着他。 张凤翼也不看阿瑟,转身对着十多个千夫长道:“斡烈大人走时吩咐过了,这次出征不再使用四轮车,所有辎重全用战马驮运,诸位一会儿到宫策那里报备一下,把缴获的战马全部分发到各百人队,先按每个士兵配五匹战马分发吧!” 帐内一阵静默,几个不相熟的千夫长看了看张凤翼,又看向中间坐着的阿瑟,都有寻求确认之意。斐迪南与勃雷几个要好的千夫长有心助威,却有些底气不足,面上讪讪的,仿佛做了亏心事一般,不敢看阿瑟的眼睛,气氛一时尴尬之极。 张凤翼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众人,“怎么?没听懂吗?还是大家有什么疑问?别闷着,有话讲出来嘛!” 一个千夫长偷眼望着阿瑟,鼓足勇气道:“凤翼老弟,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师团长大人的意思?” 张凤翼曼声笑道:“当然是师团长大人的意思,两位万夫长大人在此,难不成我还能违传军令吗?” 那千夫长狐疑瞅着阿瑟希望他说句话,阿瑟端起水杯装模作样地喝着,帐内的情况仿佛与他没有干系似的。千夫长们又求助地望着迪恩,迪恩开始东张西望,装没看见,一帐人眼巴巴地紧盯着他不放。 最后迪恩终于受不住煎熬了,把手一拍几案骂道:“操!一群不带卵蛋的兔崽子,问那么多干嘛!闷头干去呗!这里这么多人,轮也轮不到你们担责任呀!”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仿佛都揪住了救命稻草,心里都松了一口气。大家向两位万夫长行礼告辞,屁滚尿流地下去了。 等帐内只剩下阿瑟、迪恩与张凤翼三人的时候,阿瑟放下杯子,冲张凤翼淡然笑道:“凤翼,你可真是胆大包天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违传军令,你就不怕师团长回来追究你的责任吗?” 张凤翼凝视着阿瑟抿唇笑道:“把缴获的战马都留在咱们师团,这不也是两位大人的心中所想吗?” “哈!”阿瑟仰面一笑道:“你这个小滑头,别什么事都往我们两个老家伙身上推啊!心里想是一回事,当着众人的面违传军令又是一回事。今天这个事可是你自作主张的,到时候师团长问起来就由你一个人担待吧,别想我们替你顶缸。” 张凤翼把手一摊笑道:“大人,瞧您说的,我是什么身份?我是个什么职位都没有的小兵啊!别说坐在中军帐里向千夫长们发号施令,就是一个十夫长我也指使不动啊!是,我是说了要下发战马的话,可要不是有你们坐在中间,那群千夫长能乖乖听命吗?” 阿瑟坐得四平八稳,瞅着他曼声道:“凤翼,你可别这么说,我刚才虽然在座,却一个字也没说,你打的是师团长的旗号,谁知道我大哥私下里是怎样向你交代的。” 张凤翼耸耸肩膀道:“那就只有怪千夫长们头脑太简单喽,一群堂堂的千夫长竟会听从一个小兵的指使。” 阿瑟淡然笑道:“千夫长们听谁的指使是他们的事,反正这事儿我与迪恩可没掺和。”张凤翼洒脱一笑,“我明白两位大人的意思了,待会儿师团长大人回来的时候,两位万夫长大人就下到千人队里检查监督整装情况吧,由我一个人向斡烈大人汇报。” 迪恩始终没说话,这时听张凤翼这样说,转头尴尬地看着阿瑟,脸上颇有不忍之色。阿瑟只当没看见,不动声色地点头道:“嗯,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先这么决定好了。那些千夫长们也确实让人不放心,不盯紧些明天部队是走不了的。” 争执就这样结束了,传令兵报斡烈回营的时候,阿瑟与迪恩赶紧悄没声息地带着侍卫溜走了,只留下张凤翼一个人坐在空空的中军帐里。 ※※※※ 斡烈带着侍卫长索普大步流星地冲回中军帐,威严的脸庞涨成红褐色,见面劈头就问:“阿瑟呢?阿瑟哪去了?” 张凤翼赶紧迎上前,笑着道:“大人,您回来了,先坐下歇歇。” 斡烈重重地喘着气坐了下来,张凤翼倒杯水递了过来道:“大人,这次您去参军司可有收获?总参军大人有没有松口给咱们补充点人马。” 斡烈摇头叹息一声,惨笑道:“唉,别提了,在军中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被人这么不客气地训斥过呢!奥兰多大人说了,如果咱们明天午前还没开拔的话,就要派军法处的人拿我问罪。” 张凤翼叹口气安慰道:“算了,大人,您也别往心里去。谁叫人家是上司呢?咱们按时走就成了。” 斡烈缓了一会儿,情绪好了些,又想起了战马的事,抬起头问道:“凤翼,外面是怎么回事?怎么把缴获的战马全发下去了,这是谁下的命令?我不是说了,军团长与兄弟师团都盯着咱们要马呢,到时候怎么向上级交待呀!” 张凤翼面不改色地笑道:“大人,战马的事只有等咱们回师后再说了,咱们明天上午就要开拔,这仓促之间,哪来得及呀!” “牵走几匹马哪要什么来得及来不及,这话能搪塞得了军团长吗?”斡烈坐不住了,起身烦躁地在帐里来回踱着,“我明白你们的心思,我也希望咱们师团能变成骑兵师团,可这事由不得你我说了算呀!你说军团长发话要咱们把马交上去,咱们能抗命不遵吗?” 斡烈发了通牢骚,最终问道:“说吧,这事是谁擅作主张的,阿瑟还是迪恩?” 张凤翼正要说话,帐外守着的索普急匆匆跑进来禀报道:“大人,军团长大人带着侍卫队进咱们营门了,正往咱们这儿来呢,您要不要出去迎迎?” 斡烈一听脸色大变,冲着张凤翼发作道:“我说什么来着,西蒙军团长这是按着咱们头皮逼咱们来了,有他在这催逼,你们那点小动作又有什么用?马缰绳还没在手心里攥热呢就得再交上来。唉!你们啊!你赶紧去找阿瑟与迪恩,让他们把战马再收上来吧!” 索普立在帐边怯怯地问道:“大人,还去不去迎接军团长大人了?” 斡烈把手一挥急急地道:“还用问吗?还不赶紧备马?” ※※※※ 半晌,只听侍卫长索普高叫一声:“敬礼!” 外面卫兵立即齐齐站正。 又过了一会儿,帐外传来说话声,喧喧嚷嚷地越来越近,只听斡烈在帐外陪笑道:“军团长大人,你先请在帐中上座,属下也是刚从参军司回来,这事得向手下人查问一下才知,兴许搞错了也说不定呢!” “哼!搞错了?那就赶紧改过来呀!既然你们明天就要开拔了,那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战马凑齐了让我带走。”扯着高腔的声音傲慢地叫道,话没说完,这个西蒙军团长已经跨入了帐中。没提防大帐内还有别人,被吓得身子倒退了一步,“谁?你是谁?” 张凤翼马上干净利索地行了个军礼,“军团长大人,属下张凤翼!” 跟在后面的斡烈也是一怔,不是让他去找阿瑟与迪恩去了吗,怎么还没走?不过他不能在这种时候质问,只能陪着笑在旁介绍,“大人,这是属下的一个幕僚,正有事汇报,在这里等我。” 西蒙上下打量了一下张凤翼,只见这人穿了一身藏青色的军礼服,虽然看起来干净笔挺,领章袖口却没有缝缀标志,佩剑上也没有家徽,看来竟是个什么职位也没有的人。 他不耐烦地哼了一声,不再理张凤翼,一屁股在正中的毡毯坐下来,撇嘴冲着斡烈道:“说吧,你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如今十一师团也算是小有名声了,斡烈师团长你的架子也大了,是不是今后不用听我这个军团长的调遣了。” 斡烈本来就有些心虚,一被质问脸上立刻就有些讪讪地发红,低声解释道:“大人说笑了,这几日实在是军务纷杂,再加上参军司屡屡相召,才没顾上上缴战利品。” 西蒙也不看斡烈,梗着脖子阴阴地一笑,“哈,我说呢,原来是巴结上高枝了,有参军司撑腰,自然是不用看我这个军团长的脸色了。” “军团长,我哪有——”斡烈心里一急,吃吃地说不出话来。 张凤翼适时地笑着插话道:“军团长大人,我们师团长的意思是,十一师团即使侥幸立有尺寸之功,那也是和军团长大人的指挥有方离不开的。” 西蒙斜眼瞅了张凤翼一眼,嘴巴一撇道:“挺伶俐的嘛,怪不得能在长官身边混呢!”听西蒙如此说,张凤翼眉开眼笑地凑上前道:“多谢军团长大人夸奖,卑职其实也没什么本事,不过仗着口齿清楚帮大人传个话什么的。” 西蒙鼻子里哼了一声蔑笑道:“噢?那给我说说,关于上交战马的事,你们师团长是怎么吩咐你的呢?” 斡烈尴尬地笑着抬头瞪了张凤翼一眼,示意张凤翼别乱说。 张凤翼只当没看见,满面堆笑地对西蒙道:“大人,给军团上缴的战马我们师团长早就预备下了,我们师团长对我们这些下属讲,这几万匹马不是个小数目,要是上缴给参军司的话,怎么着也得从奥兰多大人那里换回些好处才行。可要分给咱们军团自己的弟兄们骑,那还有什么条件好讲的,军团长派过几十个弟兄来,说一声牵上马缰就走,看我们师团长可会犹豫一下?” 西蒙脸色稍缓,难得地撇嘴笑了一下,看着斡烈道:“还是你这位传令兵说得靠谱,早这么说不就得了,都是我四军团的属下,手心手背都是肉,难不成我会亏待你们?今天你们把马交了,等将来补充装备的时候,我再多调拨一些给你们不就成了?” 斡烈彻底说不出话了,只拿眼瞅着张凤翼。 张凤翼笑起极是灿烂,抚掌凑趣地道:“听听吧,‘手心手背都是肉’,军团长大人说得多好哇!大人,我就说您根本用不着担心,十一师团为了军团荣誉损失成这样,军团长怎么可能不同意呢?” 西蒙突然辨出味道不对来了,他抬手打住张凤翼的话道:“等等,你们都在说什么?咱们谈的是上缴战马的事,调拨装备是将来才会有的,现在我可没有装备发给你们。” 张凤翼顺着话头点头道:“军团长大人,您说的没错,咱们说的就是战马的事。我们大人刚从参军司回来,总参军奥兰多大人说了,我们这次出征,偏师独进,十分凶险,人手不足是不行的,可现在参军司也抽不出人手来,只能自己顾自己,从四军团里调济一下了。” 西蒙脸色一下子变了,拧着眉恶狠狠地盯着张凤翼道:“我还没问过你他妈到底是谁?我在同你们师团长谈话,这里有你插话的地方吗?” “在军团长大人面前,自然没有属下插话的余地。属下也不是要抢军团长的话头,属下不过是把奥兰多大人吩咐过的话向军团长大人复述一遍罢了。”张凤翼毫不生气,笑容可掬地道:“奥兰多大人说了,十一师团不是缺人吗?可以用缴获的战马来与四军团的兄弟师团交换一下嘛,只算五匹马换一个士兵,也能马上凑出一万人来。” “闭嘴!”西蒙拍案咆哮道:“一万人,你倒有脸张得开嘴,把人都拨给你们,别的师团还干不干了。”说罢他不再理张凤翼,眼睛逼视着斡烈道:“斡烈,这个事你怎么说,我就听你一句话!” 斡烈讪讪地道:“大人,您也知道,我们师团缺员实在太严重了。您看这样好不好,我们把战马全交给您,看在这批战马的份上,您多少给我们补充些人数,给不了一万,给个三四千人也行啊,好歹给我们凑足一个万人队吧!部队现在这个样子,遇上腾赫烈人也济不得事啊!” 西蒙把眼睛一瞪,不耐烦地道:“斡烈,怎么如何说你都不开窍呢?你也是老行伍了,应该明白我的难处,大战在即,各师团都只恨自己的人少,哪有这个时候抽出部属周济别人的道理?” 张凤翼插嘴道:“大人这话说得是,都是同一杆大旗下的兄弟,求他们借调人数帮忙的时候不愿意,伸手向我们要战马骑倒能心安理得。” “闭嘴!”西蒙歇斯底里地拍案叫道:“给我滚出去!” 斡烈赶忙挥手道:“凤翼,补充兵员的事我会和军团长谈,你先下去吧!” 咧嘴一笑,张凤翼冲两人躬了躬身子,施施然地出去了。 张凤翼并没离开,站在帐外看着官兵们捆扎行李,又与侍卫长索普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突然背后有人用手指捅他,他一转脸,只见迪恩缩着身子,鬼鬼祟祟地正向帐帘里张望,口里小声道:“小子,我大哥怎么说,没找你碴儿吧!” 张凤翼眯眼笑道:“那事已经顾不上了,西蒙军团长正在里面要马呢!我这是被赶出来的。万夫长大人,您要不要进去给咱们师团长帮帮腔。” 迪恩暗自一吐舌头,摇头道:“还是算了吧,我到下面再转转。”说罢一转脸不见了踪影。 张凤翼又聊了一会儿,忍不住贴在门边听帐里说什么,厚厚的羊毛毡非常隔音,耳贴帐帘边也听不清里面说了什么,只隐隐约约感到里面说话还算平和,张凤翼开始担心起来,心道别是斡烈顶不住压力答应西蒙了。过了一阵,西蒙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好像起了争执。接着斡烈的声调也高起来了,两人明显是吵了起来。张凤翼舒了口气,一颗心又放回了肚子。 终于,西蒙猛地一扬帘子,愤愤地跨步迈出大帐,张凤翼赶紧立正站在索普旁边。 索普高喊一声:“立——正!” 所有的卫兵都立得笔直。 西蒙铁青个脸,冲自己的卫兵一摆手粗声吼道:“还站着干什么,咱们走!”说罢扬身上马。 那些卫兵也手忙脚乱地纷纷上马,烟尘荡起,一伙人打着马离开了大营。 西蒙才走,张凤翼掀帘入帐,只看斡烈怔怔地坐着,脸上的皱纹又深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张凤翼凑到斡烈身边小声地道:“大人,师团长大人。” 斡烈缓缓地抬头看着张凤翼,干涩地道:“凤翼,有必要如此吗?与上司的关系搞僵了,最终倒霉的还是咱们。” 张凤翼观察着斡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人,您没答应西蒙大人吧?” 斡烈叹了一口气道:“我没答应,这回是彻底与西蒙军团长撕破脸了,他说回去便要召集别的师团来咱们营区抢马呢!” 张凤翼脸色缓了下来,轻松地道:“大人放心吧,别听他空口吓唬,西蒙对上司极小心巴结的,咱们已经抬出奥兰多大人来压他了,谅他没那个胆子反抗参军司的命令。” 这句话一下子提醒了斡烈,他一把抓住张凤翼的衣袖道:“对了,凤翼,刚才谁让你信口胡言,编造说换马的事是奥兰多大人说的。将来要被奥兰多大人知道了,这违传军令之罪你我可逃不起啊!” 张凤翼轻松地笑道:“大人别担心,这事只有咱们三人知道,西蒙军团长与奥兰多大人的关系一般,他是绝不敢冒险向奥兰多大人对证的。要知道如果这话真的属实,那他岂不是违抗军令了。他既然不愿执行这个命令,就绝不会主动去问奥兰多大人,他巴不得自己从不知道呢!” 斡烈还是十分担心,面色不豫地摇头道:“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等日子长了,既没有书面命令,奥兰多大人也不追究。军团长大人最终会醒悟到咱们骗了他。” 他长叹一声,接着道:“凤翼啊,刚才也是我糊涂了,真不该顺着你的话锋接下去,西蒙大人虽然平时就与咱们师团不对盘,不过好歹大面上还过得去,这回咱们算是彻底与军团长撕破脸了。咱们明天就要出征了,虽然急切之间他也没法奈何咱们,可这口气最终还是要还回去的。” 张凤翼宽慰地道:“大人想得太远了,属下以为眼下咱们得先想想怎样跨过浑水滩这道坎。咱们出征之后,马上全军都要开拔北上,想想吧,将要进行的是几十万人的大会战,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兴许大战之后军团长已没底气对咱们耍横了呢!” 这番话让斡烈的情绪一下子开朗起来,展颜笑道:“凤翼,还是你说得对,我在瞎担心什么,只要咱们把仗打好,谁又能把咱们怎样?有了这几万匹战马,咱们进可千里追击,退可逃之夭夭,部队获得了极大的机动性,仔细想一想,还有什么比这更划算的事呢?” ※※※※ 果然,一切都如张凤翼说的那样,到了晚上也没见西蒙军团长带人来抢马,斡烈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 张凤翼是天色擦黑才离开大帐的,才走出没多远,就见迪恩从一座帐篷后面转了出来,一见面就问:“小子,情况怎么样,我大哥有没有发脾气?” 张凤翼看着他那膀大腰圆的身躯装出鬼鬼祟祟的样子,忍不住心里想笑。他强忍住笑,摆了个胜利的手势道:“进去吧,雨过天晴了,师团长正念叨两位万夫长大人呢!” 迪恩喜得络腮胡子都抖动起来,挑着大拇指道:“行!好孩子,有胆识,我果然没有看错。为咱们师团保住了五万匹战马,这件大功我迪恩记下了,将来有什么好事准忘不了你小子。” 张凤翼洒脱一笑,“大人,看您说的,什么功不功的,我也是十一师团的一份子,怎可能胳膊肘向外拐!” “好,好,就是这话!”迪恩大笑,负手向大帐走去。 ※※※※ 失去热力的太阳高远地挂在天空,空气清冷清冷的,从北面沙漠刮过来的风强劲凛冽,肆虐着捕鱼海子的北部荒原,茂盛的草叶随风起伏,泛起层层墨绿色的波浪。 妮可·勒卡雷此刻正站在她父王那座一百二十八驾马拉挽的圆形金顶帐车上,她手扶着栏杆,当风而立,望着两边一排排铁甲骑兵肃穆地策马而过……荒原的劲风吹得她襟发飞扬,身上闪亮的银甲振振作响。她手按在腰间那口施基利斯的残月弯刀的刀鞘上,望着漫长的一眼望不到边的骑兵队列,胸中涌动着一股莫名的豪情。 勒卡雷的主力骑兵已经开拔三天了,为了躲过汉拓威军的斥候侦查,他们迂回了一个大圈子。大军先是向北,来到火里兀麻沙漠的边缘,然后沿着沙漠向东行进,神不知鬼不觉地接近了阔连海子…… “妮可,进帐来吧,你已经站了好半天了,外面风大,小心着了凉!”亲兵把帐帘掀起,勒卡雷披着黑色的大氅从帐车里踱出来。 妮可回头一看是父王,一把扯住他的衣袖撤娇地道:“我才不进去呢,父王你也出来透透气吧,再憋在帐车里身子都要锈掉了,你年轻的时候可是只骑马从不坐车的。” 勒卡雷拗不过女儿的痴缠,被她扯着站在栏杆边,和她一同看着一队队经过的骑兵队列。那些端坐在马鞍上的骑兵四骑一排,个个表情肃穆,手中持握的长矛竖得笔直,身上的铁甲随着战马的节奏发出哗哗的震动。每个百人队前都有一个旗手,军旗在劲风的吹拂下猎猎作响,林立的矛尖在阳光下闪动着点点寒光。长长的队伍一队接着一队,铺天盖地,前不见头,后不见尾。 妮可望着那一排排雄赳赳、气昂昂策马而过的铁甲骑兵,心潮澎湃地感叹道:“任凭再强大的帝国,也要拜倒在我们腾赫烈铁骑这样威武雄壮的军势之下吧!感受着这雷鸣滚过般的马蹄声,我就仿佛看到了将士们挥舞着战旗欢呼凯旋的情景。” 勒卡雷傲然道:“哈哈,妮可,我敢说你的感受必将被证明是真实而贴切的。这里聚集的都是我们腾赫烈帝国最出色、最善战的勇士。对于大陆诸国而言,我们就像雄壮的狮群,高踮于食物链的最上端。汉拓威那个腐朽而老迈的帝国,迟早会在我们腾赫烈骑兵的铁骑下颤抖。” 妮可抬头仰望着父亲问道:“父王,咱们走的路线绕了个大弯,估计这时候卡尼梅德斯叔叔的十万骠骑军已经离咱们很远了,我们要加快前进才行,别让卡尼梅德斯叔叔缺少呼应,给了汉拓威人可乘之机。” 勒卡雷抿唇笑道:“哈哈!宝贝,你倒有心计,不过咱们先不与你卡尼梅德斯叔叔会合,我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扎不罕河的渡口浑水滩。” 妮可瞪大眼睛诧异地道:“为什么?那卡尼梅德斯叔叔的骠骑军不就成为孤军了。”勒卡雷老怀大慰地抚着她笑道:“妮可,你是从哪听来的,也知道什么是‘孤军’了。哈哈,放心吧,你卡尼梅德斯叔叔是不会有事的。他们是父王故意安排给汉拓威军发现的,卡尼梅德斯的部队一进入阔连海子就会故意做出种种假相,让汉拓威人以为卡尼梅德斯的部队就是我军主力。而我们真正的主力则在暗处插入汉拓威军侧后伺机而动,给汉拓威人致命一击。” 妮可有些担心地道:“那卡尼梅德斯叔叔岂不是很危险了吗?” “呵呵,放心,这件事父王已经有了万全的准备,卡尼梅德斯的骠骑军可是咱们腾赫烈军最精锐的劲旅之一。全部是一人双骑的快速骑兵,汉拓威的步兵怎能追得上他们。还有他们是沿着大沙漠边缘行进的,情况实在危急时还可以进入沙漠躲避,汉拓威军不熟悉大沙漠的情况,是绝对不敢深入沙漠的。”勒卡雷解释道。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妮可想了想,仰头又道:“可是父王,咱们为什么又要去浑水滩呢?” 勒卡雷眯起眼睛,仰望着阔连海子方向的天空,刀刻般的脸颊露出阴沉的笑意,“呵呵,妮可,你知道吗?跟咱们作对的这股汉拓威人有个有趣的习惯——他们喜欢断敌后路,上次他们在青黄岭就很是得意了一把。父王料定他们这回一定会把这个好习惯发扬光大的。所以这次父王就特意安排了一截‘后路’让他们来卡。同时咱们主力的全面出击也会从这个后路开始。呵呵,估计那些自以为得计的汉拓威人此时已经在浑水滩等不及了,咱们得加快速度,尽早成全他们,送他们去见他们的战神玛尔斯。” 妮可听得悠然神往,崇敬地望着父亲叹息道:“父王,假如我不是女儿之身,你是不是就会让我也像哥哥一样成为一军之帅,驰骋沙场,建功立业。” 勒卡雷抬手慈祥地抚着女儿的头顶哈哈笑道:“妮可,你是父王最疼爱的心肝宝贝,凭着你的美貌与身份,哪需要什么驰骋沙场。只要你高兴,随便招一招手,就会有无数的白马王子为你去建功立业的。” 妮可尖俏的下巴一扬,眯眼不屑地道:“哼!我才不要什么白马王子。” 勒卡雷半开玩笑地笑道:“哦?我的乖女儿,说话不要太绝对哦,说不定哪天你就会为了某个白马王子而改变主意放下骄傲求我的。” 妮可胸脯一挺傲然说:“我倒想为了某个白马王子来求父王,奈何寻遍天下恐怕也找不出这么个男孩子来吧?试问当今大陆上有哪一国的王子比得上父王的雄才大略,若有的话,我倒愿意委屈一下自己。” 勒卡雷仰天大笑,笑声中透着得意与傲岸,“宝贝,你这个要求可太难为父王了,毕竟像腾赫烈这样庞大的帝国是极少数的,想找一位配得上你的王子可不容易。” 妮可眼眸一转,撇嘴笑道:“那好吧,我再把标准降低一点,只要父王给我选的人有哥哥那样的勇武与睿智,我也勉为其难的忍受了,这样的人可有吗?” 勒卡雷捋着胡子佯作苦思冥想状,片刻后只能苦着脸笑道:“比得上伽洛尼的人嘛,兴许有吧,不过父王现在还没见到,只有将来看看了。” 妮可脸色一变,神采飞扬地拍手笑道:“哈哈,那你就慢慢地找吧!不过在此之前,父王,如果我建立了比哥哥还多得多的军功,你愿不愿意分封给我爵位与领地,让我以王族诸侯的身份拱卫帝国?” 勒卡雷耐心呵护地劝道:“妮可,你还太小,战争不是像你想像的那样威风,战争是十分凶险的,即使是父王也没有每战必胜的把握,父王实在不愿意看到我的宝贝女儿受到一丁点伤害。” 妮可知道自己的图谋又一次碰壁了,嘟着嘴不高兴地哼道:“哼,我就知道父王偏心!”说着她抚弄着腰间璀璨、闪放光华的施基利斯的残月弯刀,骄傲地道:“虽然父王不公平,不过我妮可·勒卡雷是不会轻言放弃的。父王,等着瞧吧,我将统帅我的部众,凭藉着胯下的‘掠风之翼’与腰间的残月弯刀,在敌军中斩将夺旗,创下让哥哥也俯首认输的功勋的。到那时看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小看我这英勇的‘腾格里斯第一弓’。” (第九集 完) ~下期预告~ 汉拓威战区参军司为了策应帝都的权力之争做出全面出击决策,出于私心,十一师团又一次被作为弃子,分派到最危险的据点——浑水滩。 判断腾赫烈主力马上将至的张凤翼,力劝师团长斡烈引军避险,斡烈拒绝了张凤翼的建议,誓死履行军人责任。 此时,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主力正大举东进…… 第十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百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捅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后成为张凤翼的部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他的部队是此次出征的主力。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喜欢珀兰,并颇具野心。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帝国军,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克利夫兰:第五十六军团(虎翼军团)军团长,出身名门,帝国军中的后起之秀。 奥兰多公爵:参军司首席参军,他是托斯卡那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殿下私交甚厚。 西蒙:西蒙·布鲁姆,第四军团军团长,与费德洛夫等人在军中派系不同。 伊诺大公:第十军团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优希顿长老:尼古拉斯·优希顿,长老,勒卡雷的智囊,来历神秘,出身于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无名小邦国。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玩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卡尼梅德斯公爵:腾赫烈骠骑军统帅。骁骑军与骠骑军这两个精锐军团构成勒卡雷军系的核心主力,所以楚·狄奥多里克与卡尼梅德斯这两位统帅又被世人合称为“雷之双翼”。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儿子,腾赫烈军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乌烈尔: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阿尔古斯:查加泰部落联盟的大酋长,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 图帕克:负责保护妮可公主的腾赫烈百夫长。 洛翰:乌烈尔麾下的万夫长。 莽古达扬:乌烈尔麾下的鬼嵬部落头领,与妮可公主关系不错。 第十集 第一章 晨光微曦,东方地平线上刚刚泛起彤云,天空阴沉沉的,夜色还未完全退尽。阔连海子汉拓威军大营的主门外,整齐列队的司礼兵齐声吹起了长腔青铜号角,号角声低沉、悠远,充满着庄严,令人闻之肃然起敬。这是出征的号角,说明有部队今天要开拔了。 伴随着号角声,十一师团的营门大开,轰鸣的马蹄声响起,庞大的马队鱼贯涌出营区的甬道。此时还未开早饭,甬道两边挤满了友军的官兵。围观的人群静悄悄的,人们默默地注视着出征的队伍从眼前经过,大家都知道这只是个开始,过不了几天他们也会像眼前这些人一样开赴战场的。 张凤翼坐在马上,目视着营区甬道两边观望的人群,经过白鸥师团的营区时,老远就看到梅亚迪丝带着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守候在路边,令人意外的是苏婷也来了,一群女孩都穿着笔挺的军礼服,仿佛在参加隆重的阅兵仪式,与旁边的围观官兵对比鲜明。 看到张凤翼,姬雅与伊莲当先挥舞着胳膊兴奋地喊起来,“嗨,仆兵!我们在这儿呢!” 张凤翼还没答话,身侧并骑的庞克就一捅张凤翼,羡慕地笑道:“简直没天理,太让人眼红了,这么多美女为你送行,早知我也去白鸥师团当仆兵了。” 张凤翼抿唇一笑,“这些女孩你哪个不认识,都给你介绍过的,也算咱们共同的朋友了吧!走,一齐上前打个招呼去。” 庞克讪讪地笑道:“我跟她们只是泛泛之交,这些女孩都是在等你的。”他口里虽这么说,手脚却没闲着,策马紧跟在张凤翼后面,即使说不上话,能凑凑热闹也好。 两人策马来到女孩们跟前,张凤翼翻身下马,姬雅一把扯住他格格笑道:“仆兵,别走了,留在我们师团吧,少了你,砍柴喂马还真不方便呢!” 张凤翼嘻笑着凑趣道:“呵呵,这还不好办,只要姐姐说一声,想为姐姐牵马坠蹬的人海了去了。”说着一把拉过庞克,“姐姐,你看这一头怎么样,膘肥体壮,仪表堂堂,既中看又禁使唤。” 姬雅掩口格格轻笑,促狭地道:“好哇,就这么说定了,庞克千夫长待会儿就留下来吧,以后你们十一师团长的千夫长轮流来我们卫队当仆兵好了。” 这时梅亚迪丝与苏婷走了过来,张凤翼行了军礼,矜持地打招呼道:“师团长大人!”梅亚迪丝一把拉过身后的珀兰,似笑非笑地道:“你不用向我敬礼,今天我可不是主角,我们都是为了陪她才天不亮就站在这里吹风受冻的。” 被拉到前排的珀兰羞愤得无地自容,反手一把扯住梅亚迪丝,脸颊羞红地抵赖道:“姐姐你少拿我说事,我不过是你的跟班而已,你自己要来看十一师团出征,我这个侍卫长能不跟着吗,这事和我有什么关系?” 见到梅亚迪丝,张凤翼心里本来还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道说什么才好,经过这一闹,心情反而放松下来了。他启齿微笑道:“两位别争了,不管什么原因,此时此刻,能站在这里就是交情,就是我们十一师团所有弟兄的好朋友。” 有了光明正大的解释,梅亚迪丝与珀兰心情都自然起来。时间短暂,梅亚迪丝顾不上刺激珀兰,上前一步凝视着张凤翼道:“凤翼,这次的任务你们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这些天来我反覆研判地图,感到浑水滩这个地方十分凶险,那里没有敌军则已,如有必是雷霆万钧。现在你们师团缺员严重,后面又没有友军支援,遇到敌军势大,一定不要硬碰。其实参军司把你们派驻在那里,只是为了测试北面迂回之敌的真假,你们只要起到了‘探针’的作用就算完成任务,实在没必要与敌军一较短长的。” 张凤翼苦笑道:“呵呵,参军司下达的命令是要我们死死扼守住浑水滩,断敌归路,可没说一试即走哇!如果我们按师团长说的去做,肯定要被军法处扣上个临阵脱逃的罪名。” 梅亚迪丝默然了,她叹息一声抬起头道:“也许这些话我不该说,上级军令固然要遵守,不过有时军情复杂,偶尔临机专断一下,也许对局势更有利也说不定。这方面你的判断一向准确,我相信你一定能辅佐斡烈大人化险为夷的。” 张凤翼淡然道:“违抗上令是要担风险的,身为下属,也不能不体谅上级的为难之处。” 梅亚迪丝见张凤翼有些不豫,连忙转变话题,她妩媚地洒脱一笑,“我也是,净说些不吉利的话。你还是多多与珀兰聊聊吧!”说着转头对珀兰展颜笑道:“妹妹,该你了。” 她拉着珀兰把她强推到张凤翼身前。 珀兰甩着胳膊想挣脱梅亚迪丝,嘴里不情愿地哼叽着,“我是陪你来的,你说就好了,我有什么好说的。” 珀兰的样子让张凤翼看得想笑,他眼中笑意闪过,突然一把攥住珀兰的小手,惊得珀兰身子一震,惶恐地看向张凤翼,缩手躲了两次都没躲成功。 张凤翼装作公事公办地握着纤手摇两下,深邃闪亮的眼睛冲她调皮地眨了眨,嘴里调侃地道:“珀兰队长,咱们也算并肩战斗过的战友吧,既然来送别,好歹也要说句客套话嘛,不会说也没关系,随意说两句敷衍一下就行了。” 珀兰望着那盼望已久、带着笑意的眼睛,一瞬间突然再也克制不住自己了,只感到一股热气袭上两眼,赶紧咬住嘴唇忍住。她痴痴地凝望着张凤翼,半晌咬着嘴唇道:“你打仗时别太拼命,一定要保重自己!” 张凤翼心中一阵悸动,强压下将可人儿拥入怀里的冲动。他不动声色地将另一只手抚在她的手背上,撇嘴调笑道:“哈哈,该不是我听错了吧,这可不像银鬼面卫队的冲锋队长说的话啊!用不了多久你们也要开拔北上了,我要是劝你别太拼命的话,梅亚迪丝大人可能要不高兴喽!” 珀兰一跺脚,猛地将手抽回,肩头抽动着转身向营区跑去。 梅亚迪丝眼睛瞪着张凤翼埋怨道:“看你,人家好心劝你保重,你就不能说点中听的吗?” 张凤翼耸耸肩咧嘴笑道:“哈哈,告别嘛,大家拍拍肩头握个手就成了,弄得太伤感、煞风景就不好了。”说到此,他看到了一直没打招呼的苏婷,苏婷站得离众人远远的,板着俏脸,双手抱肩而立,一副冷眼旁观的样子。 张凤翼主动走过去道:“毕竟是同门师兄妹,出征的时候还记挂着来给师兄送别。呵呵,师兄这就要走了,师妹,临走时你还有什么要嘱咐为兄的没有?” 苏婷漆黑的眼睛凝视着他,板着俏脸不动声色地道:“你走吧,走了就别回来了,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梅亚迪丝不明白是怎么回事,诧异地看着苏婷,推了她一下埋怨道:“婷婷,你这是怎么说话的,凤翼怎么说也同咱们一起并肩战斗过。凤翼,你别在意啊,你也知道,她就是这样的人。” 张凤翼轻抚着颊上的刀痕,望着苏婷笑咪咪地道:“呵呵,师妹,走不走可不是你说了算喔,只要腾赫烈军在袤远还没彻底溃败,愚兄也是不会轻言放弃的。” 梅亚迪丝完全不明白两人在说什么,笑着打圆场道:“凤翼说得对,没把腾赫烈人从袤远赶出去,我们身为帝国军战士,当然不能轻言放弃。” 张凤翼冲着一头雾水的梅亚迪丝笑道:“师团长,你们大家也保重,咱们在大捷之后再相庆胜利吧!”说罢转身就要上马。 突然衣袖被扯了一下,张凤翼低头一看,看到梅亚迪丝纤手拽着自己的衣袖,他抬头诧异地看着梅亚迪丝,“怎么,师团长,还有什么话要吩咐吗?” 梅亚迪丝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矜持片刻,终于咬着唇角笑道:“嗨!凤翼,你这么会说话,难道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张凤翼迷茫地看着她道:“什么?师团长,还有什么话没有说?” 梅亚迪丝脸颊红了,摆摆手幽怨地笑道:“算了,看你这样子,就知道我是白说了。” 张凤翼连忙陪罪,笑着道:“不,师团长大人,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一定用心记着!” 梅亚迪丝脸色恢复了自然,凝视着他轻声道:“凤翼,我们出征都是大军团行动,只有你们是一支孤军。你武艺好,谋略又高,我没有什么好嘱咐的,只希望你们能一切平安。希望你别太在意军功,保护好自己,将来相见时,只要能像现在这样,带着笑容站在我面前,我就心感慰藉了。” 说到此,她抬头看到张凤翼正深深地看着自己,脸颊马上晕红,自嘲地笑道:“你这是干什么?咱们也算是朋友吧!是不是我说的有些交浅言深了?” 张凤翼心中涌起一股悸动,凝视着她深切道:“我们岂止是朋友,师团长是我最可信赖的知己,虽然我无缘在你的麾下效力,不过你的眷顾与看重是我永远的荣幸与骄傲。” ※※※※ 此时的营门外,总参军奥兰多公爵也正在为斡烈师团长践行,陪同他的还有身为直属长官的西蒙军团长。 伴随着出征的号角,松散的骑队一股接一股地从眼前经过,队伍里没有一辆辎重部队常见的四轮车,全是高大雄壮的腾格里斯马。马上端坐的骑手身上穿的都是五花八门的腾赫烈皮袍,一个个表情肃然,带着一种漠视生死的冷酷。每个骑手的马鞍后都挂着五六条缰绳,连着成串的战马。队伍里甚至还裹带了几百只活羊,羊群在头羊的带领下耸动着脑袋迈着短腿紧赶慢赶地跟随着马队前进。如果不看军旗,整个队伍简直就是腾赫烈人的部落骑兵。 奥兰多倒背着双手看着眼前这些官兵,心里突然浮起一股极不舒服的感觉,十一师团这股沈振铎的余孽,他们已经战损了一大半人了,气势不但没颓废,却反而剽悍起来,已完全洗去了辎重部队的懦弱,士兵们看起来如狼似虎,有一种凶横霸道、漠视一切的傲岸,这样的部队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就会消失的。 这时,站在他身边的斡烈躬身道:“总参军与军团长两位大人亲自到营门送行,这是从来没有过的荣宠,上级对我们如此重视,虽然官兵们士气大振,却让我们身为下属的心中难安,只有在沙场再报答长官们的厚爱了。” 奥兰多摆摆手笑道:“斡烈大人,快请不必如此,十一师团是支英雄的部队,绝对值得在下亲自送行。你们此次进驻浑水滩意义重大,别看你们只有七千人,却是咱们袤远战区三十万将士向腾赫烈主力发动会战的开始。从这个意义上看,我身为战区参军司的总参军,是一定要亲自来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的。” 斡烈赶紧表态道:“我们十一师团全体官兵绝不辜负大人的厚望——” “我相信,我相信!”奥兰多笑着道:“呵呵,我知道你们有顾虑,放心吧!腾赫烈军主力此刻正在向我军侧后迂回,现在浑水滩绝不会有太强的敌军。否则参军司也不会把你们这个缺员严重的师团拉上去了。” 这个话题已被讨论多次,斡烈知道再争无益,只能点头陪笑。 奥兰多拍着斡烈的肩头憧憬地道:“等你们平安进驻浑水滩的消息一传回大营,我军主力就会分三路向北发动全线出击,伊诺大人的十军团斩首,参军司带两个袤远守备师团与费德洛夫大人的近卫军团居中,西蒙大人的四军团断尾,扼住浑水滩只是有备无患的保险之策。如果战事顺利的话,相信能溃逃到浑水滩的残敌也不会多了。退一万步讲,即便那里出现了腾赫烈军,西蒙大人的四军团离你们只有不到三天的路程,你们随时能得到四军团的支援。呵呵,你们本来就是西蒙大人的麾下,都是一家人,如果你们有困难,我相信西蒙大人一定会全力支援你们的。”说着转头笑看着西蒙道:“是不是呀?军团长大人!” 西蒙连忙谄笑着接道:“总参军大人请放心,十一师团是我们四军团的精锐,我怎么能坐视核心部属陷于困境呢?浑水滩发生任何变故我都会率部倾力来救的。” 斡烈连忙再次感谢上级的照顾,奥兰多惬意地听着斡烈结结巴巴的颂扬,时不时得意地点点头,半晌,见斡烈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词了,指着官兵们的皮袍随意地道:“斡烈大人,贵部官兵的士气十分高昂,本官十分满意。稍有不足的就是穿着有些碍眼,怎么都裹着腾赫烈人的皮袍呢?实在是有损帝国军的威严。” 斡烈一怔,连忙躬身请罪道:“请大人恕罪,天气逐渐转冷,向军团申领的冬衣迟迟没发下来,战士们私自裹了缴获自腾赫烈人的皮袍御寒。这都怪属下失职,以为马上出军野战了,疏松了军容风纪的监管,回头我马上下令全体官兵都换回来。” 奥兰多听罢,皱眉责怪地对西蒙道:“军团长大人,这可是你的失职了,十一师团马上要出去打仗了,官兵们连件御寒的衣服都没有,这岂不寒了将士们的心?” 西蒙躬身谢罪,一脸惶惑地解释道:“总参军大人,此事卑职实在不知,我回营后马上就彻查此事,军需官佐如有克扣节流之事,卑职一定严查严办。” 西蒙嘴上说着,心里暗恨,在肚子里把斡烈翻来覆去不知骂了多少遍。 斡烈心知触了顶头上司的霉头,连忙跟着解释:“总参军大人,千万不要责怪我们军团长,军中的规矩,在军需配发上向来是优先作战部队,辎重部队理应靠后,我们十一师团虽然出战的机会多些,但在编制上还算是辎重部队,军装发得晚些也是情有可原的。” 西蒙瞅了斡烈一眼,心道:“老家伙,倒识趣!” 奥兰多脸色缓和下来,对斡烈抚慰道:“我记得亲王殿下早就许诺将你们十一师团提升为乙类部队,我回去后会亲自关注这件事的,到时候你们十一师团就再也不用为军需配给发愁了。” 斡烈连忙又说了许多感谢的话,等部队走得差不多的时候,斡烈向奥兰多与西蒙再次拜谢,带着部队踏上了征这…… 看着十一师团长长的队伍渐行渐远,负手而立的奥兰多突然笑道:“军团长大人,说起来你对下属还真是慷慨呢!这么多空闲的战马竟没有要求十一师团上缴一部分?我看十一师团的战马好像太充沛了,已经多到了用不完的地步。” 西蒙一愣,望着奥兰多道:“不是大人说过让他们用战马来换补充兵员吗?大战在即,各部都在缺人,我哪有兵源补充给他们?只好任由他们先骑着那些马了。” 奥兰多也是一怔,“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了?军团长可有见过参军司的公文吗?”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的互相瞪着,最终,西蒙深吸一口气,望着十一师团远去的方向道:“哼,他们只是骑了一圈而已,那些战马一匹也不会少的。” 奥兰多抿嘴阴沉地笑道:“是吗?嘿嘿,希望如此吧!” 第十集 第二章 全部骑兵、没有辎重车拖累的十一师团行军迅速的如飞一般,除了必要的扎营造饭,队伍极少停歇,坐骑速度一降下来,战士就换马骑乘,部队一天即走了三百帕拉桑。 迪恩笑得嘴巴咧到了腮帮,止不住地对斡烈道:“大哥,现在调我去近卫军团我都不干了。照咱们师团这势头,只需假以时日,什么这王牌那王牌,我都不屑用眼角瞧他们一下的。” 斡烈与迪恩、阿瑟只顾沉浸在痛快换骑的狂喜之中,忘记了他们从开拔后就再没见过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张凤翼了。张凤翼这次之所以敢于违传军令,蒙骗军团长西蒙,一来固然是希望这批缴获的战马能留在十一师团,帮助师团渡过难关;二来也因为早做好了逃亡的打算,没有了后顾之忧。 这两日行军,张凤翼一直待在宫策的军需辎重营,对于庞克、斐迪南、勃雷等一众好友极力回避。由于每日行军紧张疲累,大家都自顾不暇,也没人注意到张凤翼不见了。只有阿尔文与多特肚中有鬼,每日里一会儿跃跃欲试,一会儿又忐忑不安,精神被折磨得如猫抓鼠咬一般。 到了第二天部队扎营的时候,阿尔文与多特实在沉不住气了,天黑后悄没声息的跑到军需辎重营去见张凤翼。张凤翼当时刚吃过晚饭,与宫策两人坐在造饭的火堆边聊天。 “老大。”阿尔文与多特向张凤翼打过招呼后神色尴尬地站着,吞吞吐吐,欲言又止。宫策见状知趣地笑道:“两位兄弟先坐下来聊,我失陪一会儿,查看查看马群拴好了没有。” 阿尔文与多特点头哈腰地笑道:“大人真是,怎么我们才来您就要走?一会儿一定记得回来,大伙儿坐在一起侃侃。” 待到宫策走远,阿尔文与多特蹭地转身一左一右夹着张凤翼坐下。 多特满脸通红地质问道:“老大,这不是要急死人吗?离开主营都两天了,还没个动静,你说的那事还算不算数了。”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不才两天嘛,怎么,沉不住气了?” 另一旁的阿尔文一下子跳起来,“拜托,我的大哥,‘不才两天’,说得轻巧,你知道按帝国军法规,抓到逃兵是要绞死的吗?” 多特愤然地接道:“自打你给我们说了那事之后我就没睡过好觉,再这样下去真要崩溃了。要走就走,要留就留,你倒拿个主意,别这样玩弄老实人成不?” 阿尔文道:“就是,这两天也见不着你的影,让人心里越发虚得慌,没着没落的。”张凤翼淡淡笑道:“你俩实在没必要担心,只要咱们不离开部队,谁能说咱们是逃兵?” 阿尔文急躁地道:“可是既然要走还拖拉什么?现在部队已经出了主力斥候搜索的范围,正是离开的好时候,再拖下去就要到浑水滩了。” 张凤翼眉头微皱,手指轻敲着膝头,半晌,沉吟着道:“你俩沉住气,再耐心等等。现在咱们进可留、退可走,实在没什么好担心的。到底怎么决定,你们容我再想想。” 多特把嘴一撇道:“好像这事是我们先提起来似的。” 张凤翼圈住多特的脖子亲昵地摇道:“老弟,别生气,你俩可是我最铁的死党,这么大的事我连庞克都没告诉,唯独找你俩商量,你俩再不帮我,还叫我找谁去?” 多特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装模作样地叹口气,摆摆手道:“唉,算了,谁叫咱们是兄弟呢!这事你看着办吧,无论怎样我和阿尔文都会支持你的。” 阿尔文抬手打了一下多特脑袋,“喂,别抢我的台词啊,这么感人的话该我来说才对。” 阿尔文与多特在满腔兄弟情谊的感动下飘飘然地离开了。两个人背影才在张凤翼的视线中消失,宫策就从暗影中出现,悄然坐回了火堆旁边。 宫策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失笑道:“真是很有趣的两个人,带着这两个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很开胃吧!” 张凤翼笑着道:“呵呵,这两兄弟嘴是碎点,不过都不是有心计的人,做朋友最适合了。” 宫策盘膝而坐,腰刀横担在膝头,伸着两手烤火。篝火的火苗闪动,映衬着宫策的脸庞,宫策表情恬静,有一种历尽沧桑的淡然。 “老兄,我马上就要不辞而别的离开大家了,你难道不想听听我为什么要走吗?”张凤翼笑着凝视他道。 宫策眼皮都不抬,不以为意地道:“你一定有你的苦衷,我们都是好朋友,如果你想说的话自然会告诉大家的。” 张凤翼不禁苦笑道:“呵呵,和太沉得住气的人说话真是有挫折感。宫大哥,我这样离开大家,你难道就没有一丝失望吗?” 宫策淡淡地道:“我失望你就会留下来吗?” 张凤翼干咳两声,不好意思的笑了,“也许我无法留下来,不过起码我会给好友一个解释的。” 宫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那又有什么用呢?凤翼,你知道这里对你意味着什么?”手指着远处帐篷林立的宿营地道:“在这里,你如鱼得水,长官言听计从,周围朋党团聚,部属信服用命,你知道这样的局面对于一个想干大事的人是多么的难得?” 宫策是那种从不动怒的人,他深沉而淡漠的俯视着周围的人与事,对任何人都礼貌而冷淡地保持着距离。在张凤翼的印象里,他还从未用如此大的声调质问责备一个人。 张凤翼低下头叹息一声,“我明白离开十一师团对我就意味着前功尽弃,以前的种种苦心经营都付诸流水。宫大哥,如果不是确有迫不得已的苦衷,我怎么可能甘心离开?” 宫策身子探近张凤翼,目光凝视着他,蔑然笑道:“凤翼,你想走我不拦你,我不知道你面临的危机有多严重,不过不管什么样的威胁,我不认为没有化解之道,起码这里会有很多人愿意和你站在一起。” 张凤翼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宫大哥,有时候形势比人强,你不知道阻力来自何方,难怪会这样说。” 宫策眉头一挑笑道:“兄弟,不要把话说得太死,我虽然不知道你惹了什么样的对头,不过随便猜猜也能想个八九不离十。” “哦?”张凤翼不相信地盯着他。 宫策傲然一笑,侃侃说道:“咱们就先说说敌手的实力吧,凤翼,凭你在白鸥师团的地位与人缘,想为难你的人起码得先过了斡烈师团长这一关。呵呵,可斡烈大人是那种威望高、资历深、脾气强的人,没有合理的理由,绝不会轻易向强权低头。西蒙军团长与斡烈大人向来不对头,两人明和暗不和,可是时至今日,西蒙军团长也没能奈何得了斡烈大人。现在有权力置十一师团于死地、有实力压服斡烈大人不得不低头的人,放眼整个袤远,除了参军司里有数的几人外,实在寻不出别的人选来。” 宫策顿了一下,接着道:“再来说说你的身份吧!凤翼你年纪轻轻,参军不到一年,打交道的圈子只有白鸥师团与咱们师团这些人,以你的经历,是不可能与这么高层的权贵人物结下不可解的仇怨的。恩怨只可能是你的先辈结下的,你只是那没能斩草除根的‘后患’罢了。参军司的大佬都是与军方关系密切的人,我只需探查近些年来与托斯卡纳、奥兰多等人有关联的军中公案,凤翼你的身份与来历简直就呼之欲出了。” 张凤翼眼睛睁得大大的,听得都呆住了,半晌,吃吃地道:“你到底知道多少?” 宫策懒懒地撇嘴笑道:“凤翼这个名字叫起来挺顺口的,没必要再知道别的名字了,对于陈年旧帐我也没兴趣研究。我只知道你是一个强有力的伙伴,十一师团有了你将会如虎添翼,这样的理由已经足够。” 张凤翼默然不语,半晌,怔怔地望着火堆道:“宫大哥,你知道吗?这已是我第二次给部队带来灾祸了,要不是因为我,咱们师团也不会派去扼守浑水滩。” “有时候,受到优先‘照顾’也不全是坏事。”宫策无声地笑道:“凤翼你如今是如何想的?把整个十一师团带入了险地后打算一走了之吗?” “我怎么一走了之了?”张凤翼立刻涨红了脸,“所有可能发生的情况我都已向斡烈大人提醒过了,师团不将战马上缴也是为了防备万一。现在咱们师团全部是骑兵,打不了跑总成了吧!” 宫策摇头道:“凤翼你想得太简单了,不要以为一骑三马跑得快就万无一失了。如果在浑水滩遇到了腾赫烈部队,那绝不会是为了咱们区区几千人而来的。那一定是腾赫烈军在紧要关头打击帝国军主力军团的战役级总预备队,一旦碰到,后果不堪想像。” 张凤翼一下子默然了,半晌,叹了一口气缓声道:“宫大哥,自从知道咱们师团被派往浑水滩后,我内心愧疚万分,以为一走了之就能不连累整个师团,看来我想得太片面了,那么你看该怎么办?” 宫策唇角一抿漠然笑道:“十一师团是你的力量之源,兴风作浪的根本,你只有力保十一师团在这次出征中不受损失或少受损失方为上策。凤翼,你不要顾虑参军司的压力,参军司也不是绝对不可对抗的。即使咱们斗不过,不是还有腾赫烈人吗?这次全线出击是我军最大的冒进之举,我敢断言,会战过后,敌我之势将会易手,参军司的威望将大受打击,我方会转入全面防御,那时部队将分散在各处要塞内,参军司对各部的控制将大大下降,只要咱们愿意,会有千百种理由拖延搪塞军令,参军司对咱们只能是鞭长莫及、无可奈何。” “宫大哥,你这么不看好这次总出击吗?”张凤翼问道。 “你看好吗?”宫策反问道。 张凤翼想了想道:“五五之数,兴许浑水滩没有腾赫烈人呢?谁说得准?” “呵呵!”宫策笑道:“那不如这样吧,你推迟些日子再走,如果浑水滩没有敌军,虽然咱们判断失误,不过咱们师团的将士们都安然无恙,你那时再走也无愧于心了。如果浑水滩有敌军,那你就帮助斡烈大人尽力保存实力、减少损失,也算为师团的弟兄们尽到一份心力,你看如何呢?” 张凤翼站起身道:“我先前糊涂了,就照宫大哥说的办。” ※※※※ 斡烈背负着手在草地来回踱着,一旁侍立的阿瑟低声道:“大哥,别表现得太焦躁,会让下面的官兵不安的。” 斡烈停住脚,向周围望去,草地上黑压压地坐满了麾下的官兵,战马悠闲地嚼着青草,有士兵正转头向这边张望。 他轻叹一声道:“走,咱们到高处站站。”阿瑟、迪恩与张凤翼跟在他身后向缓坡顶上走去。 这里距离浑水滩还有一百帕拉桑的路程,由于张凤翼的反覆告诫,斡烈对浑水滩充满了戒心,到了此地后,他命令部队停止前进,集结起来躲进避风的草洼里休息,派斐迪南率领他的斥候骑队前探至浑水滩侦查。 部队四周的高地都布置了哨兵,坡顶上的哨兵看到斡烈上来,站正行了个军礼,斡烈摆了摆手示意免礼。几个人站在坡顶四处望去,只见天地辽阔,四野茫茫,蒿草连天,随风起伏。 斡烈望着浑水滩方向,心绪烦乱地道:“这么久了,斐迪南怎么还不回来?” 阿瑟安慰道:“别急,大哥,即使出事也不可能一个逃回来报信的都没有,现在没人回来就说明没出状况。” 斡烈闭眼暗自想道:“斥候骑队最好没事,浑水滩最好没有敌军。” 这时,张凤翼手指着远方的地平线道:“大人,斥候回来了。” “哪里?”斡烈三个人齐声问道。 顺着张凤翼手指方向,三个人张目眺望,极远方的蒿草间隐约出现了几个小点。 张凤翼道:“大人,回来的是一个完整的十人队,看样子斐迪南他们没有遇到敌军。”斡烈三个人同时暗自松了口气,几个小点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果然是一支十人斥候小队,一骑三马,马上骑手衣着弓刀整齐,不像与敌军交过手的样子。斥候小队来到山坡下停住马,马上骑手们一齐翻身下马,不一会儿索普领着小队长来到了坡顶。 “师团长大人,我们千人队已占据了浑水滩渡口,那里没有发现腾赫烈军,斐迪南大人令我们回来报告,师团大军可以放心进入。”斥候队长行过军礼禀报道。 斡烈回头疑问地看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张嘴想要解释,斡烈马上摆手道:“凤翼,不必感到丢面子,推测这种事哪有次次皆准的道理,没有敌军不是更好吗?这说明参军司判断正确,北面的敌军确实是腾赫烈主力,也使主力全线出击一战功成的赢面大增。” 张凤翼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斡烈仿佛一下子卸去了千斤重担,心头一阵轻松,把手一挥向索普道:“传令全军整队开拔,向浑水滩进发。”说罢当前大步向坡下走去。 迪恩临走时拍着张凤翼的肩头笑道:“小子,别泄气,即使是手捧水晶球的女巫也有不灵光的时候,在我看来,你做的已经足够好了。” 阿瑟与迪恩紧跟着斡烈一前一后下去了。 ※※※※ 休息充足的官兵们重新上马,部队全速前进,可能是知道了前途坦荡、平安无险的原因,人马都精神百倍。 部队走得极快,从过午出发离天黑还极早的时候,就碰到了斐迪南的迎接队伍。 “大人,放心前进吧,这一带我们斥候骑队已彻底搜索过,到处都布置了哨兵,现在属下的几个百人队已经过了扎不罕河向更远处探查了。”斐迪南在马鞍上一手挽着缰绳,一手敬了个礼报告道。 “辛苦了,斐迪南!”斡烈满意地笑道:“走,你带路,咱们一起到扎不罕河边上看看。” 部队被安排原地警戒,斐迪南领着几位师团长官对周围地形巡视了一圈。 斡烈在河岸边带住战马,深吸了一口河边湿冷的空气,指着扎不罕河对众人笑道:“怪不得这里被称作‘滩’,还真是形容的贴切啊!斐迪南,这条河的上下游都是这样吗?” “不是,大人。往上下游只要再走几帕拉桑,水面会变得又宽又深,战马是无法洇渡的,要想过河必须搭浮桥,只有这一截河面是这个样子。”斐迪南答道。 众人往水面看去,眼前的水流简直不能叫河,两边河滩绵延,河床宽达几帕拉桑,长满了沙棘、沙柳等灌木,都生得植株高大、异常茂盛。由于水流减缓,河道中间被淤积出一块块平缓的沙地,这些沙地上也郁郁葱葱地长满了一人多高的灌木丛。河水在这里才深及马膝,水流又浅又缓,像一道道小溪,梳子一般流过那些河道中间的沙地。整个河段一眼望去,更像是一片沼泽湿地,完全没有大河的感觉。 阿瑟指着河水道:“斐迪南,你有没有下河试过,河底淤泥深不深,战马可以过去吗?” “还行,最深处仅及马腹,战马过河没问题。咱们的几个百人队就是从这里渡河到对面侦查的。”斐迪南道。 迪恩望着那些植株粗大的灌木丛道:“妈的,这里真不是个好地方,太凶险了,这些灌木丛里藏多少人都没问题。” 斡烈笑道:“呵呵,幸亏这里没有敌军的伏兵,不然还真是麻烦呢!” 最后,斡烈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做了宿营地,营区一划分,各千人队竖栅栏起帐篷,挖灶煮饭,布置哨位,部队算是在浑水滩安置下来了。 第十集 第三章 晚上吃过饭,斡烈把所有千夫长一级的军官都召集到了大帐。 斡烈看看人都到齐了,轻咳一声道:“好了,咱们开会。” 帐内十多个人都停止交头接耳的私聊,齐齐看向斡烈。 斡烈先是对斐迪南道:“向参军司上报的信使派出去了吗?”斐迪南躬身答道:“信使已经连夜出发了。” 斡烈点点头以示满意,眼望帐内众人道:“咱们已经平安到达目的地了,不过参军司给咱们的命令是要扼守住这里,防止敌军从这里渡过扎不罕河。在西面的会战结束前咱们要一直守在这里,这里的地形白天大家都已看过了,今晚召大伙来就是商量一下怎样布防的事,有什么想法都提提吧!” 帐内静了片刻,千夫长冈瑟先开口了,“大人,我先说说,这里布防难度太大了,河滩两边的灌木丛藏个上万人马都没问题,附近也没有可以一览无余的制高点,布多少哨位都没用,有敌军来偷袭根本防不胜防。” 千夫长韦伦附和道:“是呀,灌木丛长得比人都高,敌军摸到身边也发现不了,太容易为敌所乘了,如果长期驻守,这里实在不是个好地方。” 斡烈问道:“你们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我们反正要在这里驻守的,你们说应该怎么办?” 这时张凤翼插话了,“大人,我看不如把宿营地设得离这里远一些,设到二十帕拉桑之外的高地上,每天派一个百人队来这里警戒执勤好了。这样既能远离险地,保证安全,一旦有敌情,大队人马也能迅速赶到。” 冈瑟一拍大腿赞道:“这个法子不错,我看可行!” “嘿嘿!军令是要咱们堵住经过这里的腾赫烈人,你们倒好,先想的不是怎样挡住敌人,却是怎样逃起来方便。”勃雷双手抱肩,不屑地撇嘴道:“把军营设在二十帕拉桑之外,哈,凤翼,你倒真想得出来。” 韦伦反问道:“那你说怎么办?反正我是觉得周围这些灌木丛太容易藏人了,像这样漆黑的夜晚,敌军沿着灌木丛摸进来,谁能发觉?” “那也不能光想着逃跑呀!”勃雷把眼睛一瞪不客气地说道:“咱们可以在河岸边就地筑垒,这里有水有泥,营区周围的灌木正好可以砍伐掉筑墙垒用。用不了几天我们就能筑起高高的土垒,外面再挖几道壕沟,插上灌木做的鹿角拒马,难道还怕一些溃兵来骚扰偷袭吗?” 斐迪南插话补充道:“嗯,如果要驻守较长时间的话,筑垒虽然费事点,却是最稳妥保险的。韦伦不是说没有观望敌情的制高点吗?咱们可以在营垒四角多筑几座箭楼,警戒问题不就解决了。” 迪恩捋着胡子道:“勃雷与斐迪南说的加在一起,基本上就比较完善了。这里取材方便,我们七千人齐动手,几日内筑起一座土城不成问题。” 张凤翼摇头道:“打垒筑城不是好方法,先不说土城没筑好之前敌军来袭怎么办,太依赖工事其实就是把咱们钉死在这里了。” 勃雷不高兴的反驳道:“什么叫‘钉死’在这里了,咱们原本就是步兵,守城正是咱们的拿手好戏,筑好土城后咱们凭城而守,看谁能把咱们怎么样?” 张凤翼道:“城池的好处是易于攻守,但这里太容易为敌所乘了,你可以砍掉城周围的灌木,可你能把河岸边所有的灌木都砍干净吗?可能某一天你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敌军将城围得像铁捅一般,把咱们困在自己苦心修筑的牢笼里。” 斐迪南插话道:“西边会战溃散的腾赫烈军有能力把咱们重重围困吗?” 勃雷也道:“围起来正好,还怕他们逃走呢!只要不跑,老子一个一个挨个收拾。就算敌军势大,西边的我军主力难道不追击敌军,难道不救援咱们。要知道,参军司给咱们的命令可是扼守住此地,不是一只脚踩在这里,另一只脚随时准备开溜。” 张凤翼道:“你们光想到西边,要是扎不罕河东边也有敌军呢?要是腾赫烈军不只一路,还有另一路偏师呢?” 迪恩笑着开口道:“凤翼,你又来了,敌军连浑水滩这么重要的渡口都不守,怎么可能在扎不罕河以东还另有部队嘛?这里既然没发现敌军,就已经证明了向主力侧后迂回之敌就是腾赫烈的奥古兹诸部主力。” 张凤翼有些赌气地道:“没发现敌军并不等于没有?这地方大家白天也都看了,铺天盖地的灌木丛,藏几个斥候小队成什么问题?也许敌军正是像我说的那样,在远离这里的地方宿营,只派斥候藏在灌木丛中蹲点警戒的。” 一听张凤翼这么说,斐迪南有点不高兴了,嘟着嘴道:“凤翼,我们千人队搜索的时候可是十分小心翼翼,如果有敌军,斥候是绝不会放过的。” “好了,不要说了。”斡烈摆手止住争吵,帐里争执得隐隐已经有火药味儿了,他看着众人,大家静了下来,最后他把目光转向阿瑟问道:“迪恩肯定是赞同勃雷与斐迪南的意见了,你的看法呢?” 张凤翼目光迫切地望着阿瑟,满眼希冀之色。 阿瑟为难地看了看张凤翼,道:“凤翼,我与师团长一向重视你的意见。出发前咱们判定北面之敌是不是主力、敌军有没有另一路偏师,主要是看浑水滩是否有敌军驻守,现在咱们也到达这里了,这里一个腾赫烈人也没有。现在你仍认为敌军另有一支主力部队藏在扎不罕河以东,我不知道你的依据是什么?你能说给大家听听吗?” 张凤翼有些激动地道:“虽然没有直接的证据,但我断定现在阔连海子北面之敌一定不是腾赫烈人的主力。敌军行动看似隐蔽,其实却欲盖弥彰,故意曝露给我军知晓。再有腾赫烈人一直沿着火里兀麻沙漠行进,大人也知道,腾赫烈人对沙漠是十分熟悉的,他们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水源地,形势不利时他们随时可以避入沙漠。属下以为这正是当前阔连海子北面之敌沿着沙漠行军的目的,可如果是几十万的大部队,那沙漠里稀少的水源是绝不可能供给那么多人畜饮用的。一旦失了这重保障,他们也就没有必要非得沿着沙漠行军了。” 张凤翼说罢环视着帐内诸人,几个好友都不自然地躲开了他的目光。 最终斡烈摇头道:“凤翼,你这个说法还是牵强了,既然是迂回当然要走偏避不易发觉的地方,不走沙漠边缘还能走哪?” 张凤翼张口还要再说,斡烈摆摆手道:“不要说了,阔连海子之敌怎么迂回不关咱们的事,咱们师团只要把这里守好就行了。现在我决定,就按勃雷与斐迪南的法子办,咱们在河岸上起垒筑土城,为保险起见,清理周围五百步内荆棘灌木,挖三道土壕,每道壕之间再栽鹿角与拒马,这样即使再来数倍于我的敌军也能抵挡得住了。” 帐内诸人轰然响应。 张凤翼突然又道:“大人,请给我一支人马,让我继续向更远的地方延伸侦察。” 帐内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张凤翼,心道张凤翼这回是怎么了,师团长已经拍板的事儿怎么他还不死心? 帐内静了片刻,斡烈开口道:“好吧,就把斐迪南的斥候分队调给你指挥,我军外围的警戒任务就交给你了。” ※※※※ 与此同时,扎不罕河东岸上游二百帕拉桑的一处谷地里,一架架白色的毡帐像天空的云朵般连结成片,云集辐辏的帐篷中间,腾赫烈诸部元首勒卡雷那座一百二十驾的金顶帐车份外辉煌高大,高高的牦尾在夜风中飘扬,宛如俯视着众生的神。 “元首,您猜得果然没错,汉拓威军终于来了。不过人数有些少,还不到一个万人队,全是骑兵,想必也是汉拓威军中的精锐。元首,咱们是不是趁其立足未稳,给他们来个迎头一击。”狄奥多里克用手比了个斩切的姿势道。 勒卡雷盘坐在毡毯上,身子倚着几案,严厉刻板的脸难得地破颜而笑,“狄奥多里克,别太急躁,咱们再等几天,不到一个万人队的兵力驻守这里太少了,说不定这只是先锋,后面还有大鱼呢!” 狄奥多里克的脑袋闪着兴奋的油光,手掌相搓热切地道:“元首,汉拓威人既然已经到了浑水滩,那他们的主力此时大概也开始北上了吧!咱们这么多部队,何必与这一小撮敌军虚耗呢,直接消灭他们,向西寻找汉拓威主力决战岂不是更痛快吗?” 勒卡雷轻捋着浓密的胡须,紧抿着唇角露出一丝笑意,“卡尼梅德斯他们已经成功的让汉拓威人错认为他们就是我军主力,想一想要全歼一支几十万人的行军队列,汉拓威军主力势必要在漫长的战线上全面展开部队。各军团一旦展开,再集结就需要时间了,所以敌军充分展开队伍的时刻,也就是他们首尾不能相顾的时候,那时才是我们对汉拓威人展开雷霆一击的上佳时机。所以现在咱们不打草惊蛇,也是为了让汉拓威人充分分散兵力,以方便咱们以后的各个击破。” 狄奥多里克长吁一口气没再问了,望着勒卡雷的眼睛里全是崇敬与叹服…… ※※※※ 十一师团的信使昼夜兼程,三天后到达帝国军阔连海子主营。接到十一师团平安进驻浑水滩的消息,参军司三巨头虽然对驱虎吞狼之计未能奏效感到有些失望,不过更多的还是对战局判断的正确自鸣得意。 三名送信的骑兵当天就返回浑水滩了,他们完全不知道他们的到来造成了多大的震撼。事实上自从十一师团走后,各军团的总动员就开始了,大批军资下发,士兵们的弓矢盔甲配发齐备,伤员后送,随军商队撤退,所有的辎重装车,各部进入了随时开拔的临战状态,主营里从上到下都在翘首等待十一师团信使的到来。 “我军已进驻浑水滩,腾赫烈军后路被切断”的小道消息口耳相传,迅速传遍营区的各个角落,这个消息几乎就是出战的号角,上至军团长,下至伙头兵,都知道这回要动真格的了。 果不其然,紧接着参军司的正式军令传达到各师团。四个主力军团、两个袤远守备师团,将分西、中、东三路全线出击北面的腾赫烈军。最西面的是伊诺军团长率领的十军团,十军团的十万大军将向西北迂回迎头截住腾赫烈军的西进之势,在得手后向东进击策应中路军的主攻。 袤远战区参军司、费德洛夫军团长的皇家近卫军一军团、克利夫兰军团长的五十六军团、外加袤远第八守备师团、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近二十万大军组成的庞大中路军,担当主攻任务,向北在腾赫烈军的侧翼全线展开部队。 最后,西蒙师团长的四军团组成了东路军,向东北迂回,斩断腾赫烈人的退路,从腾赫烈军尾部兜击敌军,完成对腾赫烈军的全线打击之势。 ※※※※ 翌日早晨,当太阳又一次在袤远荒原上升起的时候,那座在阔连海子草原上矗立了近月余,绵延几十帕拉桑的主力营区已经从视野消失。伴随着悠长的号角,集结的大军散射出无数分支,一队队策骑挎剑的骑兵、肩扛长矛的步兵,从各个方向延伸至远方…… 目送着蹄声如雷、矛尖林立的行军队伍一队队慢慢地远去,逆风飞扬的军旗一杆杆在地平线的尽头消失。托斯卡纳亲王一手拉着伊诺,一手拉着西蒙,拉着两人的手握得死死的,情绪激动地道:“这回出击参军司已把袤远的全部兵力都赌上了。袤远局势的成败在此一举,希望两位多多努力,为了帝国免受侵辱、为了骑士的尊严与荣誉,尽到军人神圣的责任。” 伊诺反握着托斯卡纳亲王的手慨然道:“亲王殿下请放心,十军团的每一个官兵都已做好了马革裹尸的准备,无论付出何种代价,誓将阻断腾赫烈军的西进之势。” 托斯卡纳连声道:“好,好!我相信,军团长是帝国军中有数的宿将,十军团也是帝国军中有数的精锐之师,把斩敌之首的任务交给伊诺大人与十军团,我是十分放心的。若是连十军团也无法办到的事,那其他部队也难胜任了。” 西蒙见状也连忙大表忠心,他握着托斯卡纳的手躬身恭敬地道:“大人,四军团虽然没有十军团声名赫赫,卑职却也愿效法伊诺大人,率领全体将士与敌军周旋到底,为会战的胜利尽到绵薄之力。” 托斯卡纳摇着西蒙的手嗔怪地笑道:“军团长大人,我可不这么看哟!否则我也不会让四军团独当一面了。说起声望,想当年帝国军中哪支部队的声望能盖得过四军团?不提过去,就是这次出战,贵部的十一师团表现就相当出色嘛!辎重部队都如此善战,更不要提正规部队了。” “亲王殿下如此看重四军团,卑职、卑职……”西蒙躬着腰,两只手捧着托斯卡纳的一只手,激动得眼圈通红,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托斯卡纳微眯起眼睛凑近西蒙,亲昵地低声笑道:“我知道军团长大人一直希望支援安德烈殿下接掌储位,但却担心在下心存芥蒂不能容纳。呵呵,虽然这些都是无谓的顾虑,但咱们不妨把这次的合作当作一次彼此增进信任的契机。只要贵部在此次会战中不存保存实力之私心,敢于付出代价与敌军殊死较量,本王一定亲自向安德烈殿下转达军团长的忠心。” 西蒙没有想到托斯卡纳会说出这么直白的话,一时倒不好措词起来,他稍一怔马上圆滑地笑道:“哈哈,亲王殿下,这是从何说起,能够效忠安德烈殿下是卑职此生的心愿,不过卑职却从来没有怀疑过殿下海纳百川的胸怀。殿下今日如此以心怀相示,我西蒙岂敢不肝脑涂地,粉身以报?此次出征我们四军团一定不会顾惜实力,誓与腾赫烈军周旋到底。” 托斯卡纳摇着西蒙的手大笑道:“军团长大人,有了你这番话我就放心了。同时也请西蒙大人放心,此战无论四军团受到多大的损失,回到后方后参军司一定加倍补偿。兵员、武器、铠甲全部优先补充四军团,不能让为国尽忠的将士们受到半点委屈。” 分别的场面十分感人,托斯卡纳与西东两路军的重要将领一一作别,说了很多劝慰勉励的话,西蒙几乎是红着眼圈离开的。 到了伊诺挥手作别,最终策马上路之后,他身旁的锐锋纵队师团长豪伊长出一口气,“终于解脱了,真是难缠啊,没想到亲王殿下竟是如此的唠叨。” 伊诺枣核脑袋一摆,咧嘴笑道:“参军司这次下的注太大了,亲王殿下是心里没底呀!说些拉拢人心的话,听着下属们的宣誓效忠,也能产生些掌控全局的错觉吧!” 豪伊唇角一撇道:“本来我还以为十一师团会在浑水滩栽个跟头呢,这样我们也能名正言顺的回要塞了。谁知浑水滩竟然没有敌军,看来我们真的高估腾赫烈军了,对这么关键的要害之处竟然毫不设防。军团长,你说腾赫烈人是真的愚蠢呢,还是另有诡计?” 伊诺咬着唇角仰着头想了想,“这可说不准,起码现在没有发现敌军另有偏师的迹象。话说回来,如果北面之敌只是一股孤军的话,那这次会场是有可能建立前所未有的大捷的!” 豪伊眼睛微眯道:“军团长是这样看的吗?我与十一师团那些人没什么交往,说实话,那个青黄岭大捷实在很值得怀疑,战报写得天花乱坠,谁知道到底含有多少水分?说到底一个辎重师团,再怎么拼命也能量有限吧!” 伊诺哈哈笑道:“豪伊,你太偏颇了,我已经闻出了嫉忌的酸味。斡烈师团长可不是西蒙,他是沈振铎的旧部,虽然没有沈参军的雄才大略,却绝不是谎报战功之辈。” 豪伊脸色微红地辩道:“大人,属下再不成话也不会去嫉妒一个辎重师团吧,属下只是怀疑十一师团传回情报的真实性罢了,说不定此时斡烈正被敌军窥伺在旁而不自知呢!” 伊诺抿嘴淡淡一笑,执缰策马而行,不再回应豪伊的话。 豪伊看伊诺这样不屑置辩的神情,心里更是不服气,强自辩道:“好吧,即使不提十一师团的战力如何,单说这次参军司的兵力调派就极不明智,派四军团那种三流部队去独当一面,却把五十六军团带在身边,这算怎么回事嘛!” 伊诺瞥了豪伊一眼,捋着山羊胡须笑道:“豪伊,你知道吗?腾赫烈军没有策应便罢,如有策应一定是从东路军的侧后发动进攻,换句话说,必定是四军团最先遭殃。五十六军团战力较强,虽然较之四军团更适于担当东路军的任务,但克利夫兰既年轻有为,又无复杂的派阈背景,对参军司忠心耿耿,亲王殿下自是不舍得五十六军团有所闪失了。豪伊,从这个分兵布署来看,奥兰多与费德洛夫对这场豪赌也是底气不足呢!” 豪伊如遭雷殛,震撼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怔怔地道:“军团长,这种事西蒙大人知道吗?” 伊诺抿嘴蔑笑道:“哼,西蒙那种见风使舵的家伙,怎么可能辨不出其中的味道呢,我说了,他可不是斡烈,老老实实地去了浑水滩,别看他说得信誓旦旦,想让他当替死鬼是很难的,走着瞧吧,戏才刚开始呢!” 豪伊急迫地问道:“大人,既然参军司从上到下都以私利为先、不以大局为主,那我们该怎么办呢?” 伊诺道:“本来费德洛夫是力主让咱们十军团担当东路军的,是我反覆坚持才得到西路军的任命,呵呵,虽然费德洛夫那老恶棍只要一有机会就要削弱咱们十军团的实力,可现在咱们反而是最安全的一路,如果腾赫烈军没有策应的话,咱们就出手捞一把军功,如果腾赫烈军有策应,最先倒霉的是东路军与中路军,咱们有的是机会撤离险地。” 豪伊呆呆地望着伊诺,突然间觉得自己的识见与阅历与眼前这个老人一比是多么的稚嫩可笑、不值一提。 伊诺看了看豪伊,心知豪伊此时的想法,破颜温和地笑道:“呵呵,让你失望了是吗?虽然你不以为然,可是帝国军的生存规则就是这样,身为军人咱们不但要与外敌作战,还要与自己的战友作战,有时候自己人的争斗会比与敌军的战争更残酷。在帝国军这个大酱缸里,只有善于两面作战的人,才能长久地生存下去。” 第十集 第四章 当天晚间,阔连海子西北,腾赫烈骠骑军的宿营地上燃起千万点篝火,东一堆、西一堆的篝火星星点点地散布在大草原上,与天空中星群相映成趣。此时夜晚的寒意还不算太重,在马鞍上颠簸的骑兵们吃过晚饭,都围坐在火堆旁谈笑聊天。 这时元帅大人也不例外,斥候队长匆忙赶来报告时,卡尼梅德斯正斜倚着卸下的马鞍,和几个亲信的万骑长坐在火堆旁说话,与手下们不同的是,元帅大人的身下铺着一块精美的丝毯。 “报告元帅,刚刚得到南部斥候探报,汉拓威主力军团已于今晨全军开拔,分东中西三路向我军扑来。”斥候骑队队长单膝跪地报告道。 “哦,终于有动静了吗?”卡尼梅德斯一下子直起身来,喜形于色地对左右万骑长道:“汉拓威人这么久都不动窝,我还担心他们要龟缩回要塞了呢!” 他马上又问道:“摸清各路进袭之敌的兵力虚实没有?” “元帅,敌军刚刚分兵,现在还得不到这方面的报告?”斥候队长道。 “好吧!你要尽快摸清敌军的兵力分配,一有情况马上报上来。” “是,元帅!”斥候队长俯身一礼,转身离去。 旁边一名万骑长拍腿附和道:“元帅,这阵子大家等得可真是心焦呀!都担心汉拓威人会缩回要塞,现在可好了,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这一句使围着火堆的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 卡尼梅德斯心情大好,也笑吟吟地道:“谁说不是呢!咱们现在就像钓鱼,得沉住气才行。” 人群中另一位万骑长道:“元帅,既然汉拓威人已经动起来了,我们也该做避入沙漠的准备了吧!” 卡尼梅德斯把手一挥,豪气干云地道:“慌什么?离汉拓威军包围咱们还早呢!咱们过早遁入沙漠,万一汉拓威人失去目标不再跟来了怎么办?大家沉住气,不把汉拓威军彻底吸引到身边,我军是绝不会撤离的!” ※※※※ 浑水滩渡口位于扎不罕河西岸一侧的河滩上,一座庞大的土城平空竖了起来。土城占地极广,能容纳万人,当当正正地横亘在最宜渡河的河段岸边,挡住渡河的去路。三人高的城墙,八座十人高的箭楼,外围三道壕沟,壕沟间栽满灌木去枝后削制成的鹿角,虽然城墙上的泥土都没干透,但那宏伟高大的气势,给驻守的官兵们带来的是一种精神支撑,让克敌制胜的信心陡然暴增。 这座土城的建成前后仅用了三天时间,之所以完工如此迅速,一者取决于十一师团本就是辎重师团,官兵们对挖筑工事十分拿手。二者取决于河滩上土质疏松,湿度适宜,取土十分容易。 宫策担任筑城总管,勘界之后,把标线一划,七千官兵齐动手,先挖外壕,壕里挖出的泥土用来筑墙。砍下灌木的荆条编成筑板,再把泥土中混入做筋的灌木枝条,一层层填入筑板中捣实,一座高大的城垒就竖立起来了。 驻守在高高的城墙内,让十一师团上上下下获得了一种底气、一种自信,仿佛心中有了依靠,别看土城只有一圈夯土的城墙、几座箭楼、几条壕沟,却足以让任何强悍的骑兵无可奈何。只要敌军没有专门的攻城器械,凭着高大的城墙与壕沟,弓弩兵们的轮射足以使数倍于己的腾赫烈骑兵吃足苦头。 “大哥!看来筑城这招果然做对了,这城池一立,我看手下孩儿们士气大涨,光凭这一点,就没让咱们七千人白辛苦一场。”迪恩颇有些自得地赞叹道。 此时斡烈与阿瑟带着侍卫们站在高耸的箭楼上向四周了望,四野一览无余,连扎不罕河对岸也看得十分清晰,如果没有茂盛的灌木丛的遮挡,一切可算十分完美了。 斡烈听了迪恩的话也十分欣慰,破颜笑道:“这筑城虽是笨功夫,却是大巧若拙,有这一圈城墙在,敌我之势立变,腾赫烈骑兵再凶悍,不付出数倍于我的代价,是别想过扎不罕河的。” 阿瑟却道:“有城墙保护是好事,不过官兵们的心态颇能说明问题。说到底咱们还是步兵,空有这么多战马却只能驮行李用,打起仗来还要靠两条腿,什么时候咱们师团的所有官兵都能与腾赫烈骑兵在马上对砍就好了。” 迪恩突然笑道:“咱们费了这么大劲筑起了土城,要是敌军不来怎么办!岂不是白费功夫了?可笑凤翼之前还一个劲地喊这里多么凶险,把咱们弄得也怪紧张的。现在呢?咱们可能是袤远各军中最清闲的一群人了吧!哈哈哈……” 阿瑟抬头问道:“说起来凤翼这几天哪去了,好像一直没看过他。” 斡烈也抿嘴笑道:“是啊,这几天光顾着赶筑城进度,已经好几天没见过凤翼。是不是他心里结了疙瘩,躲在什么地方赌气呢,回去后得找他聊聊了。” ※※※※ 张凤翼此时正一动不动地蹲在一块被压倒伏的草窠里,两眼久久地凝视着草丛间一堆潮湿的马粪。 斐迪南带着一群斥候骑兵站在他身后,张凤翼已经保持这姿势蹲了好久,斐迪南终于有些忍不住了,不以为意地撇撇嘴道:“凤翼,行了,不就是一堆马粪吗?这地方是腾赫烈一边,有个把打猎放牧的很正常。” 张凤翼头也不抬地冷笑道:“别骗自己了,放牧?我怎么连一粒羊粪也没找到呢?河那边明摆着我军的城垒,谁敢在这里打猎?这里分明是腾赫烈斥候蹲点的地方。” 斐迪南把嘴一噘赌气地哼道:“这一带靠河,牧草也茂盛,就不能藏头野马、野驴之类的野牲畜吗?凤翼,别的我不敢保证,我敢拍胸脯担保咱们营区周围东西南北方圆一百帕拉桑之内绝不会有一个腾赫烈人。你也清楚,这些天咱们已经把这里过梳子一般滤了多少遍了,别说腾赫烈人了,连只兔子也藏不住啊!” 张凤翼转头盯着他,脸颊上刀痕一扭,阴着脸道:“你说连只兔子也藏不住,怎么又连野驴都发现不了呢?” 斐迪南脸一下子涨红了,拉高声音叫喊道:“凤翼,你这不是抬杠吗?这几天你是看着我们干活的,斥候骑队上下都是换马不换人,可有偷懒的吗?” 张凤翼板着脸冷冷地看着他说:“是,你们都辛苦了!该好好休息休息了!” 斐迪南没听出这是反话,马上内疚地缓声道:“我们倒没什么,凤翼,倒是你这些天马不停蹄地搜索,弄得精神过份紧张了,实在该好好歇一歇喘口气了!凤翼,你别再瞎疑心了。平心而论咱们这么个搜法,真有敌军能发现不了吗?” 张凤翼气得笑起来,指着地上倒伏的草窠,凑近斐迪南的脸凝着眼瞪着他道:“哈!这不就是没发现的敌军吗?连眼皮底下的暗桩都没发现还有脸要休息?你不会真以为我在夸你们劳苦功高吧!” 斐迪南这才反应过来张凤翼说的是反话,一下气得身子乱颤,想起这些天没日没夜地搜索,委屈得眼眶都红了。 张凤翼大声咆哮道:“怎么?感觉委屈了?既然这么累就不要干了,都回去歇着好了!” 斐迪南强忍着才没让泪水流出眼眶,两人僵了半天,他偷眼看张凤翼转身负气地不理他,耷拉着脑袋凑近搭腔道:“凤翼,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张凤翼也知道自己情绪太过激动了,压下焦躁的心情,转过身望着众人缓声道:“大家不要心存侥幸,现在肯定有腾赫烈军的斥候一直在暗中监视着咱们,只是咱们不知道对方藏在哪里。这周围的地形太容易藏身了,咱们斥候骑队人手又不够,跑死也搜不过来。但是我警告大家,敌军的斥候是来自扎不罕河东岸的,这可不是阔连海子北面的敌军,这是一支咱们以前从未发现过的敌军。咱们现在根本不知这股敌军的虚实,有可能十分强大,现在全师团官兵的命运就攥在咱们这些人手中,大家千万不要掉以轻心。” 斐迪南忍不住插嘴道:“可是咱们已经搜索很远了,即使漏过了少数斥候,大股部队是绝漏不过的。” “那就把搜索范围再扩大,扩大到二百帕拉桑。”张凤翼斩钉截铁地道:“大股部队的驻扎是离不开水源的,斥候骑队可以分成两路延着扎不罕河向上下游推进搜索二百帕拉桑。” 任务分配完后,斐迪南正要离开,张凤翼突然想起来问道:“对了,四军团到了什么地方?派人监视了吗?” “四军团离咱们远着呢!”斐迪南道:“他们从离开阔连海子主营后每天行军路程连一百帕拉桑都不到,明显是想在路上多磨蹭些时间,等中路军与西路军先打起来后,再看风头火势加入战团。” 张凤翼点点头道:“看来咱们只能自求多福了。” ※※※※ 与此同时,腾赫烈军负责斥候的万骑长兀骨塔,正半跪在勒卡雷的身前汇报浑水滩的侦查情况。 听罢兀骨塔的陈述,勒卡雷还未发言,狄奥多里克首先忍不住了,不耐烦地说道:“元首,事情是明摆着的,不会再有汉拓威军增援浑水滩了。已经过去三天了,哪有前锋脱离主力三天路程的道理?如果敌军有后续部队早该到达了。” 坐在下首的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乌烈尔也抚着宽阔的下巴附和道:“是呀!元首,汉拓威主力已经全军北上,如果不尽早解决浑水滩的汉拓威人,延误了主力会战的时机,卡尼梅德斯大人就陷于被动了,他可是承受了三十万汉拓威主力的压力呀!” 勒卡雷面无表情地听着下属们意见,转头问身旁坐着的尼古拉斯·优希顿,“长老,您怎么看?” 优希顿没有回答勒卡雷,而是探身问下面半跪着的兀骨塔,“万骑长大人,你说汉拓威人的土城已经完工了,你看清楚土城的规模了吗?那座土城能容纳多少士兵驻守?” 兀骨塔抬起头恭敬地道:“长老,汉拓威人十分警觉,派了大批的斥候骑兵昼夜巡逻,咱们的斥候试了多次都无法靠近,只有从河对岸极远处观察,只能看到土城的一个侧面,属下也难以判断那座土城到底能驻守多少人马。” 优希顿温和道:“没关系,兀骨塔,你看到的城墙大概有多长?” “不到一帕拉桑的样子吧!”兀骨塔想了想道。 “那就是说,如果城池是正方形的话,最多也就能容纳一万人驻守了。”优希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勒卡雷。 勒卡雷释然地长出一口气,自嘲地笑道:“什么嘛,原来高估汉拓威人了。既然知道浑水滩重要,却又不派出足够的兵力驻守,真搞不懂汉拓威人的首领是怎么想的。” 狄奥多里克试探地问道:“大人,那浑水滩之敌——” 勒卡雷傲然笑道:“咱们已经白白耽误了三天时间,让汉拓威人筑起了一座土城,岂能再次错过时机?乌烈尔,你率领部属作为前锋晚饭后连夜开拔,其余各部,明晨开拔,进击浑水滩。” 乌烈尔一扬蟹壳脸道:“元首,放心吧,才那么些人,不够我们六万大军一次冲锋的。” 勒卡雷沉下脸道:“乌烈尔,你的兵力是汉拓威人的八九倍,胜负是不成问题的。关键是不能让汉拓威人走脱了一个,如果逃散的汉拓威人将我军的情况报告给汉拓威军主力,就会对后面的会战带来难以想像的困难。你明白吗?” 乌烈尔想了想慎重道:“元首,请放心吧,我将先包围那座土城,再展开攻击,一定不会放走一个汉拓威人的。” 勒卡雷阴沉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敌军在那里筑就了坚固的土垒,你的部属没有攻城器械,如果敌军拼死顽抗,想短时间得手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不过你不要担心,即使攻不下来也没关系,只要能阻止住敌军突围就算你大功一件,等待我军主力一到,那一小撮敌军必败无疑!” ※※※※ 张凤翼背着手焦躁地来回走着,旁边的斐迪南安慰道:“凤翼,你看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斥候小队搜索二百帕拉桑,一来一回就是四百帕拉桑,这可不是个短距离,一天回不来是很正常的,没必要大惊小怪嘛!” 张凤翼停下脚步道:“那南下搜索的斥候小队怎么就回来了?同时是来回四百帕拉桑,怎么另一边的斥候就回不来呢?” 斐迪南耐着性子解释道:“地形不一样,有的地方好走,有的地方不好走,差个半天很正常。凤翼,能不能坐下来歇歇,你也走了老半天了,累不累啊,你这样在我眼前晃来晃去,晃得我也心神不宁起来。” 张凤翼紧皱眉头绷着嘴道:“我担心他们遇到了腾赫烈人的大部队,再也回不来了。”斐迪南抚着额头哀叫道:“凤翼,你又来了,拜托你不要再瞎想了好不好?咱们在这里已经待四天,如果有伏兵早就杀出来了,还能等到咱们把土城筑好?” 张凤翼转头凑近斐迪南,凝重地盯着他,一字字郑重地道:“斐迪南,身为指挥官,千万不要心存侥幸。如果沿河北上的斥候分队遇上了腾赫烈人,你以为整个师团的厄运还会远吗?” 在张凤翼瞬也不瞬的逼视下,斐迪南把手一张苦笑道:“好吧,凤翼,你别生气,全是我错。我马上就带队北上接应,这样总行了吧?”说着转身就欲出帐。 “慢着。”张凤翼叫住他,“接应的事先派一支百人队连夜出发,你回去集结起重骑兵千人队,明天一早你我一起沿河北上。” 斐迪南张了张嘴,终于把反对的话咽回了肚子,点了下头出帐布置任务去了。 ※※※※ 斐迪南派出的斥候骑队是连夜出发的,由一个百夫长带队沿扎不罕河河岸向北巡行。走到午夜时分,已行了六十多帕拉桑。 此时满天阴霾,夜风瑟瑟,吹得茂草波浪般起伏,夜空中只有几点寥落的残星,视野之内一片漆黑,斥候骑兵的火把被夜风吹得明灭不定,几步之外就看不到光亮了,战马高一脚低一脚蹒跚的不愿前行,骑队的官兵们不停地鞭打着战马试探着摸黑前进。 这时,前面队列里一个战士突然勒住战马,把手掌拢在耳边仔细地听着。 “怎么了?肖恩,怎么停下不走了?”打头的百夫长转头问道。 “队长,你听,好像有马蹄声。”那名叫肖恩的斥候脸色凝重地道。 这句话使所有人都警惕起来,百夫长把手一举,骑队停了下来,大家都停住马,抬头望天屏住呼吸,支楞着耳朵细听,四野除了草叶被夜风拂过发出瑟瑟之声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听了半晌,百夫长终于道:“肖恩,你太紧张了。” “刚才还听到的呀!怎么这会又没了?”又听了半天,肖恩脸上讪讪的,说话也不自信起来。 百夫长并没怪罪,咧嘴笑笑道:“没关系,兴许马蹄声离咱们还远。大家跑了半夜也该累了,咱们下马休息一会,如果真有敌情,等对方走近些一定听得更清楚。” 这样又黑又冷的夜晚,手下们巴不得这样的命令呢! 就这样,百夫长找了一处背风的草窝,百十来个官兵翻身下马,把战马聚在草窝里,疲惫地坐下来松口气。 “把火都灭了!我带肖恩到高处警戒。”百夫长向手下弟兄们嘱咐了两句,带着肖恩上到地势较高的坡脊,趴在草丛里向四外观察。 又过了一会儿,肖恩突然从草丛中直起身顺着风向侧耳倾听,“队长,没错,是马蹄声,人数极多。” 百夫长也直起身子仰着脸倾听,声音开始还时隐时现、若有若无。不一会儿,那种隐隐的、沉闷的、石棍滚过般的隆隆声越来越清晰。接着,远方的高坡上突然闪出无数点火光,明灭不定的点点火把聚成一道道火流,伴随着隆隆的马蹄声从远处铺天盖地倾泻而来…… 接着百夫长和肖恩就往坡下跑,边跑边向坡下的手下喊:“快,快,大家快跑!是腾赫烈的大部队,有好几万人。大家各自逃命,谁能跑回去报信就是大功一件。” 听到喊声,草窝里屁股还没坐热的士兵们乱作一团,摸着黑纷乱地找自己的战马。 几个上了马的士兵拔出弯刀喊道:“队长,你先走,我们先上去挡一阵!” 从坡顶下到一半的百夫长边跑边骂:“你们他妈的脑子都灌了屎了,忘了咱们是干什么的?咱们全拼死在这儿又有什么用?赶紧跑回师团报信!晚了全师团的弟兄全毁在咱们手里了。” 大部分还在忙乱的找马,十多个士兵还在拉着马缰原地打转,犹豫着不肯走。有几人开始打马往浑水滩方向撤退了…… 那百夫长大声叫喊着,脚下丝毫不敢停顿,没命地向马群狂奔。突然耳边掠过“嗖嗖”的破空声,无数枝羽箭从身旁、脸侧掠过。身旁的肖恩突然一顿,“啊”的一声,一头扑倒在草丛中,身子顺着斜坡滚落。 百夫长不敢转头看,不用看也知道肖恩中箭了。他脚下跑得更快了,耳朵传出呜呜的风声,眼看快到马群处了,几个不愿撤退的弟兄正拉着空马跑过来迎他,口中大声喊着要快跑。正在此刻,百夫长背后突然感到被几条皮鞭抽过,身子一震,几枝冰冷的箭镞从腹前透出,力气像流水般衰竭,两腿一软,向前扑倒…… 几个手下嘶喊着拖起百夫长,羽箭像雨点般袭来,几面掩护的盾牌被打得“哆哆”地响。 几个士兵声嘶力竭地叫长官的名字,他们的长官抬起头,一张嘴,大口的鲜血涌了出来,吃力地说道:“我不行了,你们快跑……”说罢无力地垂下头去。 十一师团这支百人队遇上的正是腾赫烈军乌拉尔部落联盟的骑兵,这已是乌拉尔骑兵遇上的第二支汉拓威斥候骑队了,张凤翼派出的第一支向北巡行的斥候队已经一人不剩被全部歼灭。 当部落联盟军首领乌烈尔听到前方又发现汉拓威军斥候的消息后,手抹着络腮胡子嗤笑着下令道:“哈哈,汉拓威人还蛮警惕的嘛!不到两天功夫派了两路斥候过来,前面正在追赶敌军的是谁?” 传令官答道:“报告大首领,是鬼嵬头人莽古达扬!” 乌烈尔点点头撇着嘴唇道:“告诉莽古达扬,如果连汉拓威人也跑不过,让斥候兵逃回去给浑水滩的汉拓威军报了信,会盟的时候他就再别开口提什么腾格里斯东部草场了。” “是!”传令官行了礼,勒转马头消失在骑兵的洪流之中。 乌烈尔军的前锋线上,无数举着火把挥舞着弯刀的腾赫烈骑兵,口中发出“呵呵”的叫喊声,疯狂地催动战马,压着玩命狂奔的十一师团斥候兵们衔尾追去…… 第十集 第五章 又是难熬的一夜过去了,张凤翼在毡毯上辗转反侧,几乎没怎么睡觉,他命令值勤卫兵只要一有斥候回来,就立即叫醒他。事实上,他整夜都支楞着耳朵等待着卫兵的脚步。 可惜的是,卫兵一夜都没惊动他。凌晨时分,他再也躺不下去,穿了衣服,大步来到斐迪南的帐内,把斐迪南叫了起来。 “醒醒,斐迪南,快醒醒!”张凤翼摇着斐迪南。 斐迪南本来睡得正熟,朦胧中感到有人推他,警觉心陡起,忽地一下从毯子上坐起,“谁?怎么回事?敌人来袭吗?” “别紧张,什么事也没发生。老兄,该起来集合部队了,你忘了咱们早上要整队出发的吗?”张凤翼露出洁白的牙齿,摆了个最阳光的笑容,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斐迪南瞥眼望了望帐外漆黑的天色,长松一口气身体松弛下来,转头愤愤地道:“凤翼,有这么玩人的吗?你睡不着也不让别人安心睡觉,说好天亮以后出发,现在才什么时候呀?” 张凤翼看也不看斐迪南,背着手在帐中不停地踱来踱去,边踱边懊恼地道:“快起来吧,千夫长大人,已经一天两夜了,北上的第一队斥候至今没有回来,难道你还认为他们没出意外吗?” 斐迪南彻底清醒过来,忽地坐直身子问道:“什么?昨晚还没传回消息吗?” 张凤翼摇摇头道:“这都怪我,昨晚咱们本该亲自带着重骑兵千人队出发的。都是我心存侥幸,只派出一个百人队去支援。如今第一批没有音信,那第二批人八成也会凶多吉少的。唉,咱俩一时偷懒,多葬送了一个百人队的弟兄。” 斐迪南只感到心脏被人猛地一揪,脸色变得惨白,手指着张凤翼变声尖利地叫道:“凤翼,你不是在唬我吧!这笑话可一点都不好笑,我不许你咒我那二百多弟兄。” 张凤翼看了斐迪南一眼,叹了口气道:“但愿是我乌鸦嘴吧!总之咱们越早北上接应越好,我这就去斡烈师团长那儿汇报此事,你赶紧集结队伍吧,咱们在河岸上汇集。”说罢负着手出帐去了。 斐迪南弹簧般蹦了起来,胡乱穿好衣服,疯了一般跑出去集结队伍去了。 ※※※※ 号角手在千人队里算是个优差,既清闲又威风,天天跟在长官左右,虽然只是普通一兵,可上下弟兄都高看一眼,多特对这个差使是十二分的满意,要说有不足之处,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吹起床号的时候要比别人早起来一会儿。 今天多特像往常一样早早地就起来了,天色黑漆漆的,东方刚刚透出一丝鱼肚白。多特挎着号角,拎了一个水捅,在城门处向值勤的弟兄打了声招呼,睡眼惺忪地出了城堡。 不远处的河岸边已有不少官兵,大部分是负责煮饭的火头兵到河边取水,也有不少早起的官兵趴在河边洗漱。多特一步三摇地走着,时不时地张开大嘴打个呵欠。 接下来的场面仿佛发生在一瞬间,先是城角的箭楼突然响起尖锐的警哨,刺激得多特耳鼓吱吱作响。就在一愣神的功夫,无数骑兵从对岸的灌木丛中跃马而出,纷乱的马蹄声踏碎了平缓水面。河岸边打水洗漱的官兵们都怔住了,策马跑在最前面的几骑竟然是自己人。 被追逐了半夜的几名斥候兵疯狂打马向河岸狂奔,扯着嗓子嘶声喊着:“腾赫烈人来了,腾赫烈人来了,快关城门,快关城门!” 水花腾溅,战马在河水中卖力的翻着蹄子,几个斥候兵还没到河中间就被后面的战马追上。腾赫烈骑兵口中发出“呵呵”的喊声,在战马赶上的一瞬间,手中弯刀随着战马跃起落下的势子,端平刀身向前横掠而过,斥候兵的人头被刀锋带起抛出老高,尸身鲜血喷涌,坐在马鞍前冲了十多步才栽入水中。一名战士的身体倒下后脚踝挂在了马镫上,尸身被惊马拖着在河中一起一伏,清澈的河水中泛起一滩滩红色的血花。 这一切都只是眨眼功夫,几个斥候兵的倒下对挥刀跃进的腾赫烈骑兵来说不过是一带而过的事,奔腾的战马毫不停顿地向河滩上冲来。宽阔平缓的河面上全部都是腾赫烈骑兵的战马在踏水急冲。 在河边打水洗漱的官兵们突然反应过来,扔掉手里取水的家什,发一声喊掉头即跑。河边离城垒大门还有几百步远,后面的腾赫烈骑兵正快速纵马跃上河滩。 四个城角箭楼上的警哨凄厉尖锐地吹着,城垒门口的值勤官是冈瑟,急得跳脚搓手,和一大群手下一齐趴在城墙跺口上大声叫喊:“快些呀,弟兄们,跑快些呀!再不跑快就关城门了!” 多特这时已吓破胆了,只恨爸妈给他少生了两条腿,拼命地向城门口飞奔,跑得周围景致急速飞掠,眼睛都辨不清东西了。眼看城门就近在眼前了,从侧面突然伸出一只胳膊,把他当胸兜住。这只胳膊是如此的有力,多特飞速狂奔的前冲力不但没有使这只胳膊动摇分毫,多特反而被前冲力反震地一个后仰坐倒在地。 “他妈的!我操——”多特气得热血攻头,开口便骂,骂到一半才看清身前站着的人是张凤翼,后半句立马生生缩了回去。 张凤翼牵着一匹战马站在身前,好整以暇地看着他道:“撞得真有劲呀,跟野猪一样。还不快起来,赖在地上装死吗?” 紧急时刻,多特也顾不上与张凤翼较劲了,撑起身急切地道:“老大,求求你,你不想活我还想活,你也知道我是草包,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你就行行好放我回去吧!” 张凤翼似笑非笑地俯视着他道:“放你回去?你后面那么多弟兄正被敌军追赶,你回去后心里就不愧疚吗?” 多特知道再别想走了,跳脚气急败坏地道:“张凤翼,我这条命早晚要送在你手里了。” 张凤翼从背上摘下长弓,从箭壶中抽出羽箭搭上弓弦,举弓瞄向腾赫烈人,口里慢条斯理地道:“你不是带着号角的吗?吹冲锋号吧!” 多特一愣,“冲锋号?就咱俩?” 张凤翼转头一笑道:“斐迪南的重骑兵队已经集结好了,一招呼就到。” 多特一怔过后马上举起牛角号,“嘟嘟”地吹了起来。 这时河滩上腾赫烈骑兵已经赶上了向城门奔跑的汉拓威士兵,十多个士兵被砍倒在河滩上,杀入人群的腾赫烈骑兵简直就像虎入羊群,到处都是手无寸铁的汉拓威士兵,弯刀随手一撩就能带出一蓬血迹。 领先的几名腾赫烈骑兵正砍杀得痛快,忽听远处弓弦骤响,四个冲在最前面的腾赫烈骑兵捂着脖子惨叫着摔下马去。后面的腾赫烈骑兵正杀得兴起,对几个同伴倒下根本不以为意,继续纵马挥刀砍杀逃跑的汉拓威战兵。 张凤翼手指关节屈起,每个指缝间都夹着一枝羽箭,一次手夹四枝羽箭。弓弦铮铮,弓脊快速地拉圆又回复。羽箭一枝接一枝跟头接尾连成线地射入敌群,一只四十枝装的箭壶被迅速射空。一轮连珠箭如急雨打过,再看身前百步之内起码有三十多匹战马被放空了,满地都是捂着伤口哀嚎惨呼的腾赫烈伤兵,惊得后面的腾赫烈骑兵慌不迭的退后。 张凤翼随手扔掉空箭壶,把手一招,多特赶紧从马背又摘下一个箭壶恭敬地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箭壶挎在腿侧,清亮的凤目挑起看着多特抿嘴傲然一笑。 多特举手投降道:“行了!不用开口,我明白了,我错了!不服高人有罪!” 张凤翼点头一笑道:“明白就好,只要我的箭壶里还有长箭,你就绝对死不了。” 话音刚落,腾赫烈骑兵又转头杀了回来。这回最前面是几十名骑射手,稍一接近,纷纷在马上张弓搭箭,只听“嗤嗤”的破空声响起,飞蝗般的羽箭奔着他俩袭来。张凤翼反应极快,拽着多特滚倒在一边,那匹可怜的战马顿时被扎成刺猬,哀鸣一声轰然倒下。 多特看了看吐着血沫不停抽掊的战马,转头看着张凤翼道:“老大,这就是你说的‘绝对死不了’?” “叫什么,凡事都有例外。”张凤翼嘿然一笑,爬起身子,举弓就开始还射。 这时,多特只听后方城墙上突然发出一阵欢呼,接着滚滚的马蹄声响起,扭头一看,城门口正在不停地涌出黑色的骑兵,斐迪南率领着重甲骑兵终于到了。那些骑兵连人带马都裹在黑色的铁甲之中,一手持盾,一手持着探出马身一人长的铁矛。宛如一股无坚不摧的铁流,眨眼间跃过己方奔逃的士兵,轰然撞向前冲的腾赫烈骑兵,一个照面即将头前的几十名腾赫烈骑射手刺于马下,后面的腾赫烈骑兵呼喊着举刀跃马冲上前迎战,两方在河滩上“乒乒乓乓”地打起来了。 逃跑的几百名士兵终于跑回了城门,这时土城城墙上人头攒动,站满了弯弓搭箭的弓弩手。看到自己人大部分平安地进了城门,齐声发出一阵欢呼。 张凤翼与多特随着最后一批士兵退进了城门,这时万夫长迪恩、冈瑟、庞克、勃雷都在城墙上严阵以待。 张凤翼冲着城墙上的迪恩喊道:“大人,把斐迪南叫回来吧!敌军势大,不可硬拼!”迪恩点点头道:“你去把这里的情况向师团长报告一下,让他放心,这里已经上来三个千人队了,腾赫烈人占不了什么便宜。” 接着城墙上响起撤退的号角声,这时河滩上的敌军骑兵越来越多,后面扎不罕河的河面上满眼都是密密麻麻正在渡河的骑兵。斐迪南率领着重甲骑兵在敌群中左冲右杀,敌骑却越杀越多,已经渐渐陷入苦战。斐迪南听到撤退的号角,知道不能恋战,招呼一声,聚集部队,边打边向城门撤退。 口中呵呵怪叫的腾赫烈骑兵一看汉拓威骑兵想撤,蜂群一般大批围上紧咬不放。 斐迪南想快速撤离也不可能,只有几百骑缩成一团,缓缓向城门靠拢,外围双方矛来刀往地混战,锵锵的兵铁交击之声响成一片。 片刻,斐迪南他们终于艰难地撤到了最外围的壕沟处,这时城墙上传来一阵哨声,前排的弓弩手纷纷弯弓瞄准,庞克把手一挥粗声喊道:“首列弩,射!”一阵“嗤嗤”声不绝于耳,弩箭如飞蝗般在空中掠过。箭雨打过,围攻斐迪南他们的敌骑人群嗡的发出一阵惊喊,几十名骑兵惨呼着倒于马下。 紧接着二列弩!三列弩!一波波箭雨向敌骑袭去,靠近外壕的敌骑再不敢纠缠,纷纷引马退出弩箭射程。重甲骑兵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许多,斐迪南不敢错过机会,带队飞马撤入了城门。当最后一名骑兵策马驰入城门时,城内的守兵赶紧闭起大门,将壕沟上的吊桥高高吊起,城内与城外彻底隔绝开来。 腾赫烈军人群中几个头领模样的人策马在外壕边来回跑动,口中叫喊着什么,骚乱的敌群迅速恢复了秩序。一股股骑兵在弓弩的射程外列队集结。一队约千人的骑射手在外层壕沟前立住战马,列成一排,张弓向城墙上发射羽箭。 头轮羽箭划着环度,灰濛濛从天而降,这边城墙上的官兵纷纷躲入跺口后面,刀牌兵们斜举着盾牌防护着头顶。箭镞落下,打在牛皮蒙制的木盾,发出一片“咄咄”的脆响,间或有少数中箭的官兵惨呼着被长箭钉在地上。 箭雨才落下来,城墙上庞克的粗嗓子立刻冒了出来,“首列弩,射!” 天空一暗,一轮弩箭马上对城外的敌军射手还以颜色,外壕边上紧密列队的弓骑手像一排被急雨打过的草茎,一下子凋零残缺了许多。城墙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庞克的口令接连不停地喊起来,“二列弩,射!” 伤亡没有给腾赫烈这边造成任何混乱,倒下的骑射手被后面的同伴迅速拖走,空出的位置马上有人填补进来,双方你来我往展开了对射。 这时师团长斡烈带着阿瑟与张凤翼,索普领着亲卫队举着盾牌护卫着诸人登上城墙。迪恩急急迎上来道:“大哥,这里危险,你别上来。” 斡烈冷静地摆摆手道:“不妨,我要看看敌势到底有多大。”说着大步走到城墙边,手抚着跺口向外张望。 阿瑟与张凤翼也随着斡烈来到跺口处,索普和百十名亲兵小心地举着木盾张在诸人的头顶上。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城墙下弩箭射程之外,黑压压地人头攒动,一片片全是列队集结的腾赫烈骑兵。远处扎不罕河的河面上,还有密密麻麻的骑兵在继续涉水渡河。斡烈刻板的脸不动声色地看着,心里却倒抽一口凉气,着实没想到敌势会如此庞大。 默默地看了半天,众人都没有说话,张凤翼暗叹一声低声道:“大人,城外的敌军起码不少于三万,后面上岸的敌军正在向两侧移动,看来是想把咱们的土城包围起来。” 迪恩自嘲地笑道:“真猜不出这股敌军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从我上城到现在,大批敌军就不断在渡河,到现在也没有停止,也不知还有多少没有到达。” 张凤翼看了看斡烈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道:“大人,我估计眼前的敌军才是腾赫烈军真正的主力,阔连海子北部之敌军只是敌军布设的疑兵,目的只在于调动我军分散力量。可以肯定,参军司策划的分进合击之计已经全部落空。腾赫烈军主力会在这里迂回到我军三路大军的侧后一一予以击破,现在我军留在这里已毫无意义,绝不会再有什么腾赫烈溃兵需要咱们阻击了。” 阿瑟绷着脸沉声道:“大哥,城下的几万敌军全是骑兵,到现在为止我还没在敌群中找到畜群与辎重车,看来眼前的仅仅是前锋部队,还有更庞大的主力跟在后面。” 张凤翼点点头对斡烈道:“阿瑟大人推断的不错。大人,这是腾赫烈人准备与我军展开主力会战的大部队,实力绝不是咱们师团这几千人能阻挡得了的。大人,现在是最后的脱身机会,再晚片刻让敌军把土城围死,咱们全师团就都得死在这儿了。” 斡烈默然良久开口道:“咱们撤出此地,就是违反军令,临阵脱逃。参军司命令咱们扼守在这里,阻止敌军从此地经过。咱们师团人数虽少,起码也能对敌军起到迟滞作用,为后方主力转换布署赢得时间。” 听了这话,张凤翼脸色一下子变得极难看,他耐着性子和颜悦色地劝道:“大人,请您想想,敢和我军三十万主力叫板的敌军,兵力少于十五万有胜算吗?我们只有七千人和这座临时筑就的土城,能迟滞这样的敌军多久呢?” 斡烈看了张凤翼一眼,把嘴一抿不动声色地道:“你的意思是放弃身为军人的责任调头逃跑吗?” 张凤翼没理会斡烈话中的贬意,耐心解释道:“大人,这不是逃跑与坚守的问题,而是我们师团能起到多大作用的问题。如果真的能迟滞敌军的进攻,那属下等即使战死也没有怨言。可其实把全师团都赔上,也不一定能阻止敌军一天的时间,咱们坚守在这里又有何意义呢?” “连一天也阻止不了?在你眼中咱们师团的官兵就是这么不堪一击?”斡烈撇嘴冷笑着道。 这时勃雷和冈瑟等人都知道斡烈生气了,担忧地看着张凤翼。 迪恩尴尬地干咳一声,正准备开口打圆场,张凤翼毫不示弱地道:“大人,您忘记袤远十七守备师团驻守的萨瓦要塞是如何被攻破的吗?腾赫烈主力可是拥有大批攻城器与投石车的,那些重攻城器械一运到,咱们这座土城能撑多久?” “别说了!不要在这里扰乱军心!”斡烈把手一挥喊道:“凤翼,我从来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人!参军司派我们驻守这里,我们就服从上级军令,战至一兵一卒也不后退,这没有什么好商量的。” 张凤翼不理斡烈的阻止,马上反驳道:“浑水滩这样的要地,只派我们不到万人驻守能起到什么作用?我们能不能守住浑水滩参军司根本不关心,高层大佬们不过把我们当作投石问路的石子,扔出去就不再管了。” “闭嘴!不要再为逃跑找理由!”斡烈激烈地高扬着拳头喊道:“身为军人就要有随时为国捐躯的准备,敌军要想过浑水滩,就只有从我们的尸体上迈过。我已决定,十一师团在此阻滞敌军,即使全体战死也在所不惜。”说罢转头看向城外,再也不看他一眼。 张凤翼开口还要再说,勃雷赶紧一把扯住他推到一边劝道:“凤翼,你就少说两句吧,别再惹师团长生气了!” 冈瑟也道:“凤翼,你顶嘴也顶够了,下去歇会儿吧!” 张凤翼张开两手做了个停止的动作,没好气地道:“你们知道我要说什么就阻止我。” 说罢远远地冲斡烈喊道:“大人,一会儿敌军就把咱们围死了,如果想派人向东路军报信的话得抓紧时间。” 斡烈转过头叹口气道:“好吧,你带一个百人队突围向西蒙军团长汇报这里的情况吧,让他火速派兵支援咱们。” 张凤翼把头一扭,轻哼一声道:“大人,你派别人去吧,我还要留在城里死守呢!”斡烈被这个软钉子顶得一噎,狠狠瞪了他一眼,最终安排了斐迪南的手下出城求援去了。 第十集 第六章 扎不罕河上游距离浑水滩一百多帕拉桑的荒原上,元首勒卡雷的金顶帐车正在漫长的行军队列中缓缓前进,与身边交错的一队队骑队、一辆辆辎重大车相比,这座高耸入云的金顶帐车简直就像一座移动的宫殿,十多个仆兵骑着马分布左右驱赶着一百二十八匹健马构成的浩浩荡荡的拉车的马群。 帐车外围有一圈环形的木栏杆,树立着象征盟主地位的黑色牦尾与各部落的旗标,栏杆内持矛挎刀的甲士傲然矗立,帐车前后左右密布着一列列骑队拱卫着帐车随侍前进。 妮可骑在那匹神俊非凡的“掠风之翼”上,身上雕镂精美的银甲放射出华贵的光泽,腰间“施基利斯的残月”上的钻石璀璨耀眼,一身打扮闪亮夺目,拉风得让人不敢逼视。 妮可对自己的状态也是十分得意,坐在马上顾盼自雄,小下巴挑得高高的,一副眼无余物的样子。 “图帕克,怎么样?我这身打扮还算过得去吧!”妮可眯着眼睛故意问道。 图帕克赶紧拍掌赞叹道:“公主殿下,何止是过得去呀!您的威仪使天上的明月也黯然失色了,老实说我都不敢看您了,一看就有想下跪的冲动。” 妮可心情大悦,笑吟吟地故作谦逊道:“呵呵,哪有那么过份!看你样子长得粗,没想到还蛮会说话的嘛!” 这时帐车上帐帘撩起,一个传令官躬身小心翼翼地退出营帐,快步沿着楼梯走下帐车,亲兵递过马缰,打马远去了。 妮可看着那传令官的背影道:“这一定是浑水滩的战报,不知乌烈尔大首领在浑水滩打得如何了?” 正说着,两个侍从躬身将帐帘掀起,勒卡雷披着那袭貂色的大氅,探身走出大帐,身后跟着优希顿长老。两个人手扶栏杆,俯望着周围匆忙而有序的行军队伍。 “父王、优希顿长老!”妮可娇憨地叫了一声,翻身下马,沿着楼梯几步登上帐车,跑到两人身边。 “妮可,外面风大,你别骑马了,和父王一起在大帐里待着吧!”勒卡雷脸上露出笑意,慈爱地望着她道。 妮可一手按着腰间宝刀,一手插腰,把头一撇道:“哼!我才不待在帐车里呢,闷也闷死了!还是骑马威风。对了,父王,前方的战事怎么样了?刚才传令官来都说了些什么。” 勒卡雷意气风发地道:“乌烈尔的部队已经把浑水滩的汉拓威人重重围困,正在展开强攻呢!他们现在缺乏攻城器械,我已下令攻城军把沉重和移动缓慢的撞车、楼车、重投石车拖后,集中挽马调给轻投石车,组织成快速部队加速前进,增援乌烈尔的攻势。估计等咱们到达浑水滩的时候,应该已经攻克汉拓威人的土城了。” 妮可听罢满脸失望,咬着下唇叹道:“啊?那我岂不是又失去了一次立功的机会了?”勒卡雷严肃脸破颜笑道:“呵呵,这可难办了,只有等下次机会吧!谁让汉拓威人都这么不禁打呢!” 妮可嘟着嘴惆怅了半晌,突然灵机一动拍手道:“父王,要不这样,你下令让我率领图帕克他们轻骑简从,快速增援乌烈尔大首领他们吧!” 妮可还没说完,勒卡雷就把脸一板道:“妮可,千万别出什么馊点子,战场上是十分凶险的,没有父王的许可绝不许你私自行动,否则父王可是要生气的!” 妮可气得鼓着腮,把头一甩,不服气地道:“哼!这也不让去,那也不让去,我是为了上阵杀敌才出征的,可直到现在我连汉拓威人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父王到底什么时候才允许我出战呢?” 勒卡雷大手抚着妮可的肩头柔声道:“妮可,你还小,上阵厮杀那种事不是一个女孩子该做的,听父王的话,做一个乖女孩,陪在父王身边就好了。” 妮可把头一摆道:“我才不要做乖女孩,如果伽洛尼能领兵出战的话,那我也一样能!” 勒卡雷的笑容从脸上消失了,板着脸提高声调教训道:“妮可,不许胡闹!父王的话在军中就是命令。你再这样任性的话,我就把你强送回去,下一批伤兵驮队马上就回国了,你就跟着他们回圣卡林特好了。” 这是最致命的一招,妮可彻底被威胁住了,眼圈发红,泪水在眼眶里滚来滚去,站在那里愤愤地直视着勒卡雷,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勒卡雷心知威胁生效了,瞥了她一眼问道:“怎么样?是回圣卡林特还是老老实实跟在父王身边,你选一样吧!” 妮可恨恨地把脚一跺哭道:“我死也不回去!”说罢转身赌气地跑下帐车。 优希顿摇摇头笑道:“元首,您太严厉了,妮可还是孩子呢!” 勒卡雷望着她负气而逃的背影笑道:“哎!没办法,这里谁能管得了她,不吓唬一下说不定她真会闯出祸事来。” ※※※※ 妮可虽然极力忍住不想哭,可就是止不住眼泪流出。 图帕克看到妮可的样子大吃一惊,急忙道:“公主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妮可胸脯起伏,手背一擦眼睛倔强道:“图帕克,假如我被人欺负了,你愿意助我一臂之力吗?” 图帕克眨巴眨巴眼睛,悄悄地瞅了一眼前行的帐车,小心翼翼地道:“呵呵,公主殿下,是不是元首又吵您了?” 妮可把美目一瞪怒道:“谁也没吵我,就是想试试你的忠心!瞧你这样子,一看就知道也是个软骨头的点头虫。” 图帕克脸色一变,仿佛受了极大的污辱,手掌一拍胸膛愤然道:“公主殿下,瞧您说的,要是事关元首陛下,图帕克当然不敢以下犯上了。除此之外,公主殿下您随便点名吧,天底下没有我图帕克不敢惹的人。” 妮可马上破涕为笑,拍手赞道:“好!不愧为我‘腾格里斯第一弓’的手下,要的就是这股豪气。其实根本不要你去得罪什么人,只是咱们现在行军速度太慢了,我想今夜脱离队伍先走一步,到前方去找我的朋友鬼嵬头人莽古达扬,你愿不愿陪我走一趟?” 图帕克听罢脸色可是真的变了,青一阵黄一阵冷汗直淌,大脑袋摇得如拨浪鼓一般,“我的祖奶奶,您就体恤一下我们做下人的难处吧!如果不经元首同意私自陪您去了前线,元首非把我五马分尸不可。公主殿下,我代我阿爷、阿奶、阿爸、阿妈、两老婆、五个孩子求您了,您就安安分分别乱跑了,出了闪失可不是闹着玩的。您掉一根寒毛,我们百人队一百多颗脑袋都得陪着……” 妮可开始还能哭笑不得地看着图帕克撒泼耍赖地表演,最后终于败倒在这唠叨嘴的疲劳轰炸之下,无力地摆摆手道:“好了,别说了,为了你们百人队一百多颗脑袋,我哪也不去了。你快把鼻涕擦干净吧,一个大男人鼻涕甩得到处都是,恶心死了。” ※※※※ 从早晨到中午,箭矢始终如蝗群笼罩在浑水滩十一师团筑就的土城上,虽然乌烈尔的乌拉尔部落联盟骑兵已经把十一师团的土城围得如铁捅一般,但是持续了整整一上午的攻势却收效甚微,仅仅填平了最外层的城壕,还有二道城壕阻挡,还没开始正式的攻城。 此时的乌烈尔也不禁有些后悔自已太轻敌了,没想到区区几千名汉拓威人作战竟是出乎意料的顽强。让乌烈尔感到失算的是自己为了提高行军速度,带来的全是作战的骑兵,连一个仆兵也没有,辎重、攻城器械全留在了中军。汉拓威人的土城虽然低矮简陋,但限于没有攻城器械,没有擅于土工的仆兵,己方几万人攻了一个上午竟毫无进展。 虽然元首的主力一到,到时要什么有什么,这样的土城根本不在话下。可自己这么多兵力,又早早地把牛皮吹下了,围攻了一天最终还要靠主力的帮助才能攻破城池,同僚们说起来这脸皮往哪儿放呀! 乌烈尔站在离城壕不远的河滩上,在传令官与亲兵的簇拥下,焦灼地观看着战局,己方那些放弃战马的骑兵一手举着盾牌、一手拖着一袋袋泥土填入城壕。 对面城墙上的官兵们泼水一般向外发射弩箭,而己方拖土的士兵用来掩护身体的却是骑兵用的只能护住上半身的三角尖盾,而不是步兵能遮住全身的长方形重木盾。虽然己方也有骑射手在不断向城上还击,可汉拓威人有城跺的保护,所受的伤亡要比没有任何工事掩护、完全暴露在敌军面前的己方士兵轻微多了。 “这样下去不行,为了一条壕沟,填进去的人太多了。”乌烈尔看着前方时不时惨呼着中箭倒下的士兵道:“让他们先停下来吧,咱们得另想法子才行。” 号角手吹动撤退号角,填壕队伍灰溜溜地撤下来了,一个个脸上写满了疲惫与沮丧。对面城墙上爆发出一片欢腾,汉拓威官兵跳着叫着,吹着口哨,摇动军旗,挥动武器,大声嘲笑腾赫烈军的胆怯无能。 ※※※※ 张凤翼站在欢呼的人群中,面无表情地望着城跺外黑压压的敌军军阵。 勃雷从后面拍着他的肩头笑道:“看到了吧,腾赫烈人不过如此。别不痛快了,何必呢?那老头可是把你当儿子一样,实在没必要为一点小事闹僵了。你去向他认个错吧,只要你露个意思出来,他就会马上原谅你的。” 张凤翼拂开勃雷的手,没好气地道:“陪罪认错算什么?我是那种赌气的人吗?让我不甘心的是,咱们七千官兵将要毫无价值地葬送在这里。” 说到这儿,张凤翼挥手一指城外黑压压人头攒动的敌阵道:“腾赫烈人可是连萨瓦要塞都攻下来了,现在吃点亏不过是因为步兵与攻城器械还没赶到罢了,你不会以为能一直这样得意下去吧!” 勃雷不吭声了。 张凤翼转头凝视着他,唇角一绷道:“勃雷,死守下去的结局你是清楚的,对此你怎么想?准备毫无价值的死在这里吗?” 勃雷沉默片刻,犹疑地道:“如果能一直活着自然是好,不过身为帝国军人,只要形势需要,我会选择用献出生命捍卫荣誉的。” 张凤翼撇嘴轻哼了一声,“不怕死是好事,不过死在这里对整个战局毫无助益,参军司早已把咱们忽略不计了。” 这时,一个守城的士兵叫道:“千夫长大人,宫策大人在城墙下叫您。” 张凤翼走到另一面城墙往下看,只见宫策正在城下向他招手,他冲宫策点了点头,转头对勃雷道:“跟我来吧!” “有什么事?我的千人队正在当值,我走了敌军上来了怎么办。”勃雷纳闷地问道。张凤翼没有解释,看了他一眼道:“几句话而已,马上就完,不会误事的。” 勃雷看了看张凤翼的脸色,终于没说什么,两个人一前一后下了城墙。 两人来到一间小帐,一撩帐帘,只见帐内已挤满了人,有斐迪南、庞克、冈瑟、韦伦四个千夫长,还有斡烈的侍卫队长索普、军法官恩里克、军需总管宫策,加上张凤翼与勃雷,中层军官几乎全齐了。 庞克、冈瑟、韦伦几个人一见张凤翼就埋怨,“凤翼,什么事把我们从城墙上叫下来,敌军万一攻上来,城墙上没人镇着岂不乱套了。” 张凤翼看着众人面无表情地道:“早攻晚攻都会攻下来的,早些晚些又有什么关系?”除了宫策,所有人都愣住了,大家怔怔地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环视了一眼诸人,深吸一口气道:“好吧,现在十一师团已到了生死关头,土城内的七千官兵弟兄能否活下来就看咱们这些人的意愿了。我决定趁敌军主力部队未到达之际谏请斡烈师团长下令突围,你们谁愿助我一臂之力?” 没有人说话,帐内弥漫着一种屠宰场的气味,让人压抑得透不过气来。 半晌,索普小声问道:“凤翼,要是斡烈大人不听咱们劝谏怎么办?” 恩里克吓得胖脸全是冷汗,怔怔地看着张凤翼道:“凤翼,你到底想干什么?斡烈大人平时待你可是不薄。” 韦伦也附和道:“是呀,凤翼,你还是再好好想想,就算我们全都支持你,上头还有参军司呢,这事闹到最后可如何收场啊!” “所有的责任都由我来承担!”张凤翼提高声调压住众人纷乱的发言,“诸位,这不是哗变,这只是牺牲少数人的名誉与性命保住整个师团免于覆灭罢了。只要部队撤退到安全的地方,我就将兵权重新交给斡烈大人。如果参军司将来追究擅自撤出之罪,全部后果都由我一力承担,师团长、万夫长,包括你们,都是身不由己被裹胁的。总之,如果需要一头替罪羊,那就由我来担当吧!” 七八个人面面相觑,都不敢随便表态。 庞克干咽了一口唾沫为难地道:“凤翼,我和你关系最好,你干什么我都支持你,不过这种事不到万不得已还是不要干的好。上午的防守还是很顺利的,腾赫烈人虽多,却没占到什么便宜,也许我们还能撑到腾赫烈军撤退也说不定……” 庞克话还没说完,张凤翼就挥手制止他,沉着脸肃然道:“我再说一遍,大家千万不要心存侥幸,腾赫烈人是绝不会撤退的,我们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城外的腾赫烈军只不过是一股先头部队,绝不是真正的腾赫烈军主力。这一点从他们没有辎重、没有畜群、没有仆兵就能看得出来。我敢断定,最迟到今天夜间,真正的腾赫烈军主力就会到达。大家可以想像一下,先头部队就能达到五六万骑之众,后面的主力会是什么规模?” 冈瑟吃力地插话道:“可参军司的命令——” “参军司策划的全线出击已经彻底失败了。”张凤翼面无表情地道:“事情是明摆着的,这里的敌军才是真正的腾赫烈军主力,阔连海子北面的敌军不过是虚张声势的诱兵罢了。(奇*书*网.整*理*提*供)既然是诱兵,一定会对我军的动作时刻防备,一定早已准备好了跳出合围的办法。相反我军主力此时已经全面展开,这里的腾赫烈军主力会全力出击,从侧后对我军团主力各个击破。不出所料的话,要不是西蒙的四军团,要不就是中路的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总有一路逃不脱惨败的命运。” 这时斐迪南开口了,“凤翼,如果是这样,我们在此阻滞敌军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用处的,起码能给主力军团争取到几天时间改变布署。” “我们留在这里只是白白送死而已,根本阻滞不了敌军几天时间。”张凤翼斩钉截铁地道:“咱们将会面对的是至少在二十万以上的敌军,只要撞城车、楼车、抛石车在城前一摆,我们这座土城会像纸糊的一样容易破碎,破城只需片刻功夫而已。” 张凤翼说罢,众人都没再发言,帐里又陷入了难堪的沉默。 半晌,勃雷问道:“凤翼,这事你给迪恩大人透风了没有?” 张凤翼道:“这件事我并不打算瞒着迪恩与阿瑟两位大人,我有信心他们两位会站在我们一边。” 听到这里,庞克终于先开口了,“好吧,凤翼,如果你非要这么做的话,那算我一个好了,反正第一千人队也都是你的老下属。” 勃雷第二个答应道:“如果有两位万夫长大人默许,我也愿意加入。” 斐迪南也道:“我也赞同,有两位万夫长大人顶着,咱们的罪责要轻许多,凤翼你将来也容易脱身。” 宫策拈髯笑道:“我是文职,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凤翼是为咱们师团全体弟兄出头担责任,当然要无条件支持了。” 赞成的人话一出口,立刻形成了同盟,五双眼睛默默地看着剩下的四人。 冈瑟先受不了了,一咬牙道:“凤翼,你是知道我的,什么时候都是以兄弟你马首是瞻,既然你说这事儿可干,那我们千人队就跟从到底。” 听冈瑟这么说,韦伦也马上道:“左右是个死,豁出去了!能给弟兄们找条活路,我们几个人的荣辱性命算得了什么!” 只剩下恩里克与索普了,恩里克最终也抗不住了,擦着汗尴尬地笑道:“呵呵,大家都知道的,说起来我在师团算号人物,可其实手下只有三四十个小兵,实力连个百夫长也不如,这种大事把我叫来实在是高抬我了,我也就是跟在大家屁股后头走的料儿,只要是大家决定的事,我没有不赞成的。” 帐里的气氛轻松多了,就剩下索普窝在一角躲着,闪避众人的目光。 宫策笑咪咪地问道:“大家都说话了,只有索普大人还没发言呢,看来也是赞同凤翼的主张喽?” 索普一张脸咧成了苦瓜,苦笑道:“凤翼,你们就别逼我了,我和你们不同,如果我站在你们这边,以后哪有脸再见斡烈大人呐!” 宫策森然一笑,正待开口再逼,张凤翼把手一摆制止宫策,对索普微笑道:“索普老兄,你的身份是很难办,这件事你就别参与了,动手的时候让你和斡烈大人待在一起,这样也便于就近保护师团长,你看怎样?” 索普眼睛一亮,立刻连打拱带作揖地道:“这样好!就这样办吧!凤翼,太谢谢你了,太谢谢你了。” 张凤翼话锋一转又道:“不过索普老兄,万一事情有变,我就派宫策带人接掌你的卫队,你要暗中向手下弟兄们交代明白,一定要服从指挥,如果闹出同室操戈的惨事,以后就不好说了。” 索普忙不迭地点头答应,“放心吧,我一定向手下弟兄们说清楚,侍卫队肯定毫无保留地服从指挥,都是自己人,又是为大家谋活路,说什么也不能对自己弟兄动手呀!” 正说着,阿尔文突然慌慌张张地钻进帐内道:“快!快!腾赫烈人又攻上来了。” 几个守城的千夫长脸色都是一变,二话不说夺步跑出帐去。 张凤翼叹了口气对剩下的几人道:“我也要上城了,等撑过了这阵再说吧!” 第十集 第七章 张凤翼登上城墙时,头顶上已是弓矢乱飞了,城墙边沿着跺口站满了手端弩机的士兵,勃雷大声喊着口令,一波波弩箭从城墙上倾射出去。 可这一回如蝗的箭雨完全失灵了,腾赫烈人用荆条编成一个个桌面大的方框,上面蒙上三四条用水浸湿的毡毯,三四个士兵抬着一面这样的“毡盾”,斜立在城壕边上,只需五六块,就能把一队填壕兵掩护得严严实实。 浸透河水的羊毛毡又湿又重又柔韧,弩箭射在上面发出“扑扑”的沉响,却根本无法穿透。张凤翼手扶跺口,看到远处壕边一排“毡盾”被射得如刺猬一般,插满了密密麻麻的箭镞,而在“毡盾”掩护的下方,不断地有一袋袋泥土被填入城壕。 这时张凤翼身后一群人涌上城头,张凤翼回头一看,是斡烈、阿瑟、迪恩三人带队上城来了。随行还有索普与斐迪南,看来已经有人将敌情向上级汇报了。 斡烈满脸肃然,没有理睬任何人,直接抢步走向跺口,弓弩兵们赶紧闪开位置。三位长官手扶跺口俯视着城下飞速的填壕进程,远处弩箭射程外,腾赫烈人已排起长长的传土队伍,一袋袋湿泥一人接一人地传送至壕边填入外壕,己方的弓箭对填壕的敌军已完全无能为力了。 官兵们护卫在三位长官身边,三个人不说话,周围的人也不敢大声喧哗,城墙上一片寂静。 三人看了半晌,阿瑟深吸一口气漠然道:“恐怕到不了天黑,三道壕沟就会被全部填平……” 迪恩皱着眉咬牙道:“大哥,不如我们组织骑队主动突击一下,把那些毡片破坏掉。” 阿瑟撇嘴道:“那种毡毯是腾赫烈人睡觉时盖的,每人一块。如果需要,腾赫烈人再做出一万块那样的毡片也不成问题,咱们冲击一次又能毁去几片呢?” 这时张凤翼已悄悄挤进圈里,看到斡烈无计可施,见机插话道:“师团长,迟早也是守不住,不如考虑突围,现在撤还来得及。” 斡烈回头一看,兀自嘲弄地抿着嘴道:“怎么?你不再闹别扭了?又愿意和我这个老头子说话了?” 张凤翼眼睛直直地瞅着斡烈道:“与整个师团的安危比起来,个人的面子又算得了什么,属下希望师团长能放下身段不再赌气,慎重考虑一下师团面临的处境。” 斡烈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凤翼,把头一摆哼道:“凤翼,大敌当前,唯死而已。我这是最后一次原谅你,再不要让我听到撤退这种话,否则军法无情,莫怪我没说在前面!”说罢转向别的防区走去。 迪恩与阿瑟同情地看了看张凤翼,随着斡烈去了。 这片城墙又恢复了秩序,勃雷拍着张凤翼的肩膀安慰道:“凤翼,别往心里去,他也就这么一说,过了这阵就好了。” 张凤翼淡淡地道:“整个师团都快完了,一些难听话又能把我怎样,你还是想想腾赫烈人攻到墙下时如何防御吧!” 城外的第二道壕沟已经被填平了,一片片“毡盾”正排成一线向前推移,“毡盾”后面腾赫烈人正在拔除鹿角,马上就到第一道壕沟边缘。城上还在徒劳无功地向下射箭,不过官兵们的士气明显低落。相反,下面的腾赫烈军时不时爆发出阵阵的欢呼,远处弩箭射程之外的腾赫烈骑兵举着刀“呵呵”的叫喊,一副急不可耐想要冲杀的样子,“毡盾”后面的射手也不停地向城上发箭,对城上的弓弩手进行压制,由于距离的拉近,攻势比之前有威胁多了,不时有弩手受伤倒下…… 勃雷焦急地道:“凤翼,你看这可怎么办呀!腾赫烈一步步推进,咱们就这样眼睁睁地干看着?” 张凤翼道:“有什么办法?看这样子,最迟到太阳落下外壕就会全部填平,腾赫烈人一定会连夜攻城的。你赶紧准备火把,调长枪兵与刀牌兵上城准备吧!” 勃雷叹了口气,点点头道:“也只能这样了。” 这时,对面腾赫烈军的阵地上突然骚动起来,欢呼声此起彼落,不少腾赫烈人挥刀纵马耀武扬威地在河滩上大呼小叫。连城下的填壕进度也停了,填壕兵举着“毡盾”一步步地撤了下去。城上的汉拓威军士也都十分纳闷,纷纷扒在跺口向远处张望。 勃雷看了半天也摸不着头脑,疑惑地道:“鬼叫些什么?妈的,怎么不填了?” 张凤翼扒在跺口一言不发地望着,半晌才道:“看样子是来了援兵。” ※※※※ 果不其然,没有一会儿,扎不罕河东岸出现了一队盖着毡布的四轮车,车队在河岸上停了下来,后面越来越多的四轮车堆积在河岸上,足有数百辆大车。 等全部四轮车都到达河岸,几个长官模样的腾赫烈人大声指挥着,无数的仆兵开始抽打拉车的挽马下河。河底的土质湿软,沉重的大车一下水就陷入泥中走不动了。河西岸的腾赫烈军见状,纷纷下水,过河去帮忙。前面十多匹挽马拖着,后面大群人喊着号子推动车轮,大车才又艰难地在河中动起来。 这时两边的攻势都停下来了,腾赫烈军都退出了弓弩射程之外。城墙上的汉拓威官兵都伸长脖子扒在跺口间好奇地看着腾赫烈军推车。 才走到河中间,大车又停了下来,仿佛大车的毡布碍事,推车的几十个人商量了一下,一下子掀开了车上的毡布。抛石车长长的勺柄落入了城上汉拓威军的眼帘,城墙上原本指指点点的说笑声一下子消失了,连空气仿佛都凝结住了。 勃雷咽了一口唾沫,润了润干涩的嗓子,转头苦笑道:“是抛石车!凤翼,你又猜对了,腾赫烈人真的有攻城部队,这回有咱们好受了。” 张凤翼眼睛直直地看着对面河岸上的车队,半晌长出一口气道:“还好,看形状好像全是轻抛石车,没有撞车与楼车,恐怕是那两种车不好运的关系,只有抛石车先赶到了。” 勃雷道:“轻抛石车还不够吗?这上百辆抛石车往城墙外一摆,一顿飞石劈头盖脸砸下,咱们这城也不用守了。” 张凤翼撇嘴道:“石头来了就让所有官兵下城,到城墙后面躲着,石头过了再登城与腾赫烈兵肉搏。总好过被撞车撞塌一段城墙,让腾赫烈骑兵直接灌入强吧!” 勃雷眼望着河中心缓缓移动的抛石车,突然问道:“凤翼,你不是说要找迪恩与阿瑟两位大人谈谈吗?怎么还没去?” 张凤翼转头看了他一眼,眨眼笑道:“你终于明白我的意思了,身为军人,我不是怕死,我只是不愿像虫子一般毫无还手之力的被人一脚碾碎。看看现在的情势吧,大家不过是在等死而已,无论我们再怎么拼死力战,对眼前的敌军也构不成丝毫威胁。” ※※※※ 同一时间,在另一段城墙上,斡烈在跺口间看着河中的抛石车,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身边的阿瑟先开口了,“师团长,我以为不妨考虑一下凤翼的意见,咱们已经向西蒙派出信使,主力军团应该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反应。现在看来咱们强守在这里是毫无意义的,根本迟滞不了敌军。” 斡烈默然不语,半晌苦笑道:“二弟,你这个话与凤翼是一模一样。”说罢转头对迪恩道:“三弟,你也赞同你二哥吗?” 迪恩为难地道:“大哥,腾赫烈军如果支起抛石车,燃起火把连夜攻城,咱们恐怕很难撑到明天天亮。” 斡烈哼了一声,不满地道:“这么说三弟你也赞同张凤翼了?”迪恩脸色微赧地辩道:“大哥,你是知道的,凤翼可不是怕死怯战的人,否则你也不会这么提拔他了。” 斡烈又想了想,长叹一声道:“咱们回帐去吧!” 三人走下城墙,在经过庞克身边时,斡烈停了一下,对庞克道:“你派人叫张凤翼来我中军帐一趟,我有事找他。” ※※※※ 张凤翼与勃雷正倚着城墙说话,庞克横冲直撞地大步飞奔过来,两边官兵忙不迭地为他让路。 等庞克跑到两人身前站住,勃雷皱眉不满道:“跑什么跑?赶着奔丧吗?这么宽的城墙都不够你撒欢儿的。” 庞克理也不理勃雷,气喘吁吁地对张凤翼道:“快!快!凤翼,斡烈大人叫你去他的中军帐呢!” 张凤翼还没说话,勃雷一下子跳起来,手扶着庞克的肩头道:“你说什么?斡烈大人要见凤翼,这么说他终于肯考虑撤退了吗?” 庞克点点头小声道:“这样最好,就不用办那件事儿了,自打凤翼说了那事之后,我这心就一直悬着。” 勃雷长舒一口气笑道:“这样最好!这样最好!凤翼,你赶紧去吧!” ※※※※ 张凤翼急急地赶到斡烈的中军帐,帐外带着卫兵侍立的索普冲他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张凤翼一笑,掀帘进帐。 斡烈三个人正在谈话,看到张凤翼,斡烈立刻低下头装作看案上的地图,看得迪恩与阿瑟心中暗笑。 张凤翼行了军礼,不动声色地问道:“师团长,您找我?” 斡烈干咳一声,瞅了阿瑟一眼。 阿瑟转头对张凤翼道:“呵呵,凤翼,正等着你呢,快过来坐吧!我们一起商量一下眼前的局势。” 张凤翼在几案下首盘膝坐了下来,看着他坐下,阿瑟凝视着他道:“呵呵,凤翼,我知道你心中感到很委屈,不过斡烈师团长是整个师团的最高长官,身为军人要无条件的服从军令,这没什么好说的,希望你不要为了之前的分歧再在心里闹别扭。” 三个人眼睛注视着张凤翼,张凤翼也环视三人,唇角抿起淡定的笑道:“大人请放心,我是十一师团的一员,唯师团长大人马首是瞻,只要上级需要,我随时准备贡献心力。眼前局势危急,在敌军抛石车展开之前,我们要为整个师团七千多名官兵找条出路来,还是让咱们赶快开始吧!” 三个人虽一时没有说话,但是眼中的神色明显柔和下来,往日信任无间的气氛又回来了。 张凤翼轻笑一声,注视着斡烈道:“大人,这么说您终于改变主意了吗?” 斡烈脸色一红斥道:“小子,你心里很得意吧,一切都被你算对了。”说罢又叹道:“我原本以为这股腾赫烈军只是一股孤军,我们凭借城垒,可以抵抗到底的。可眼下看来我的推算全错了,敌军实力竟如此强大,我们这座土城大概连一夜都撑不过,这样的话,战士们就牺牲得太无谓了。” 迪恩不耐烦地插话道:“别说那么多废话了,现在的问题是如何尽可能地减少损失的撤退。凤翼,如果你有什么主意就说说吧!” 张凤翼反问道:“关于撤退的事三位大人一定早商议过了,能先说说你们的计划吗?”阿瑟开口道:“白天是无法突围的,一出城垒就会形成混战,咱们官兵的马术比腾赫烈人差得远,既斗不过也跑不了。我们想来想去,决定在夜间分两路突围,这样脱困的机会还大一些。” 迪恩道:“说是这样说,夜间突围也不容易,两军人数的比例太悬殊了,正因为没把握才叫你来一起商议的。” 张凤翼点点头道:“我在城上看了,这股腾赫烈人邀功心切,八成会连夜攻城。” 阿瑟叹道:“城垒内全是帐篷,一旦抛石车开始攻击,城内的士兵与马匹躲都没处躲。 现在离天黑还有段时间,光是这段时间就很难熬了。” 斡烈以拳击案,自责地叹道:“这都怪我,要是能早些决定撤退就好了。” 张凤翼开口劝道:“大人,您不必自责,敌军主力还没有全部到达,敌军抛石车摆到位开始发射也需要一段时间,咱们还有机会挽救局势。” 阿瑟道:“现在主要有两个问题,一个是到天黑之前这段时间怎么撑过去,一个是夜晚如何突围。” 张凤翼手指敲打着桌面,思忖着道:“要想撑到天黑,一定要毁去那些抛石车,有那些抛石车在,整座城垒都在石雨的覆盖之下,那些抛石车一发射,要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失去还手之力的。咱们得组织一次突击,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毁去敌军的抛石车群。” 迪恩一拍几案慨然道:“这个任务我来负责好了。” 张凤翼道:“冲锋这种事就交给属下吧,万夫长大人在城墙上指挥调度就行了。” 迪恩黯然神伤地笑道:“我这个万夫长手下早已没有多少人了,就二三千人,有什么好调度的,吼一嗓子就全听到命令了。哈哈哈……” 阿瑟插话道:“你们别争了,还是说说如何突围吧!我与师团长商量的是分西北与西南两个方向突围,兵力布置上一主一次,偏师负责混淆敌军的判断,吸引敌军兵力,为主力造成机会成功突围。” 张凤翼想了想摇头道:“这样不好,我们本来人手就少,再分散兵力,十分容易在混战中消耗殆尽。敌军对我军占有近八九倍的优势,不管咱们怎么混淆敌军都是无用的,只能是在敌群之中陷入苦战而已。这种情况下,兵力越少脱困的机会越渺茫。” 阿瑟默然了,他心知张凤翼说得没错,可除此以外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迪恩质疑地问道:“凤翼,你的意思是咱们抱成一团认准一个方向冲出去?” 张凤翼失笑道:“那不是与送死无异吗?分兵虽然不是好办法,但混淆敌军的想法是可取的。咱们人少,突围之前得想法子造成敌军混乱,否则的话,没跑多远敌军全围上来阻截,咱们哪也走不了了。” 帐里陷入沉静,几个人都在冥思苦想对策。 张凤翼用中指轻敲着桌面,轻闭着眼睛沉思。片刻,他凤目一睁说道:“我提个意见你们看行不行,现在土城内有五万多匹战马,这么多马也不可能全带走,不如咱们留下一些骑乘用的,其余全部在突围时使其受惊驱赶入敌营,冲击敌军,制造混乱。” 话没说完,迪恩就急急地反对道:“千万别想打战马的主意,那些战马有蹄子有脚,怎么不能带走?那可是咱们师团最宝贵的财富,只要咱们到了后方,想招多少士兵招不到?可再想找五万匹腾赫烈马,比登天都难!” 张凤翼失笑道:“大人,今夜咱们要冲过五六万腾赫烈军的营区,即使突围成功的话,七千人能剩下五千就不错了。腾赫烈人哪可能让咱们一人牵着六七匹战马悠闲地经过? 这些战马咱们无论如何是保不住的,与其被腾赫烈人缴获,还不如让这些马为咱们突围出把力呢!” 迪恩还要再说,一直没说话的斡烈发话了,“就这么说定了,一人两匹马,其余所有战马全部集中起来冲击敌营。” 迪恩看了看斡烈坚定且面无表情的脸,终于忍住了反对的念头。 张凤翼接着道:“另外一个,咱们可以利用烟幕扰乱敌军,我军虽然选在夜晚突围,可敌军为了防备我军突围也一定会高度戒备的,入夜后肯定会在城垒周围点起大批照明篝火。我军想趁黑而出是很困难的,点燃辎重制造浓烟扰乱敌军不失为一条辅助之策。” 阿瑟问道:“浓烟一起岂不是等于向敌军报信我军要弃城突围。” 张凤翼断然道:“我军会夜间突围是明摆着的事,不说敌军也知道。如果腾赫烈人营区篝火很多,咱们光用马群冲击也是扰乱不了敌军的。浓烟加上夜色,让敌军彻底辨不清敌我,再用大群的惊马四面冲击,才能制造出咱们成功突围的机会。” ※※※※ 太阳已经偏西,攻势从过午之后便停了很久。 河滩上的腾赫烈人像蚁群一样忙碌着,扎不罕河下宽广的河床里挤满了腾赫烈士兵,大群脱光膀子挽高裤脚的腾赫烈士兵叫着号子将一辆辆抛石车推上河滩。更多的士兵在河床与岸边寻找适合抛投的大石头。此时,腾赫烈人预设的抛石车阵地上已堆满了一堆堆齐胸的大块卵石。 城墙上跺口上扒满了向外张望的汉拓威士兵,大家都默不作声,眼睁睁地望着那一堆堆的石堆在不断增高,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祸临头的压抑。 勃雷望着城外叹气道:“他妈的,算咱们倒霉,河床里全是石头。” 张凤翼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没有说话。 勃雷转头问道:“凤翼,看样子腾赫烈把全部抛石车都运上河岸还得一阵子,这会要是先用运上来这十几辆发射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躲呗!”张凤翼抿嘴苦笑道:“不过抛石车成群齐发才有落石如雨的效果,数量少了终究威势不够。这么多石头从河里一块块抱上来也不容易,再说咱们也飞不到天上,腾赫烈人应该不急在这一会儿吧!” 勃雷摇头嘿笑道:“但愿腾赫烈人有你说到这么明智,这样弟兄们也能少受点罪。”河滩上已排列起十多部抛石车,负责操控的士兵正在褪去覆盖的毡布。其中一辆投石车上的投勺上已堆满了南瓜大小的鹅卵石,两个腾赫烈人正在举着皮囊往石头上浇着什么。 张凤翼突然道:“那是火油,敌人可能要试射了,通知所有人躲避飞石吧!” 勃雷向箭楼上的哨兵做了手势,箭楼上凄厉的警哨响起,城墙上的官兵一队队沿着附近的城梯鱼贯下城。片刻间,偌大的城墙上变得空荡荡的,只留有几十名负责观察警戒的士兵。城下留守的官兵也纷纷走出帐篷,赶着马群,靠向城墙边躲避…… 这时,那两个腾赫烈人突然离开车子,一人用一把点燃的火炬在投勺上一蘸,火焰腾地燃起,另一人一松绞盘,投勺“铮”的弹出,勺柄竖直,十多块浇了火油的巨石腾空而起,划着高高的弧线,向城垒上空飞过,远处的腾赫烈人纷纷挥舞着弯刀高声欢呼。 抛石车推得太近了,燃烧的巨石飞过了城墙,“轰”的一声,砸塌了三四个毡帐,石头上的火油点燃了羊毛毡,冒出焦黑的浓烟。城里早已做好准备,十几个士兵抢上前用湿土盖在起火处。更多的士兵手持兵器靠着城墙边,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斡烈看着发呆的官兵们,皱眉不无担忧地道:“这才只是试射,战士们就已是这个样子了。” 迪恩握拳狠声道:“放心吧,大哥,这些抛石车嚣张不了多久的,一会儿我就带人冲出去毁了它们。” 话还未说完,警哨又响,又是一批带火的巨石从天而降,这回不但砸倒了两架帐篷,几块石头还砸中了马群,鲜血迸现,三匹战马被当场砸死,马群嘶鸣不已,一大群士兵抢上去收拢惊马。 城上的勃雷一拳击在城墙上,恨恨地道:“嘿,真他妈憋气,伸着脑袋让人家揍,一点办法也没有。” 张凤翼瞅着那腾赫烈兵又开始点火了,一扯勃雷的胳膊道:“腾赫烈人把抛石车位置调校得差不多了,下一弹应该能落在城墙上,咱们也躲躲吧!” 两个人才移开几十步远,十多块带火的石头轰然砸在两人刚才站立的地方,厚厚的跺口被砸塌了一片。 两个人相视而笑,勃雷捅了张凤翼一拳笑道:“操,简直神了,你怎么算得这么准,知道这一锅是奔着咱们来的?” 张凤翼一笑,“想也知道,咱俩长得这么有魅力,腾赫烈人当然能看出咱俩不是一般人喽!” 这时,城墙下迪恩粗着嗓子喊道:“喂!城上的,有伤亡没有?” 张凤翼与勃雷探出头一笑道:“放心吧,小意思!” “你们等着,我也上来!”迪恩道。 张凤翼连忙提醒,“上来可以,千万别带太多人,否则咱们都得成了抛石车的靶子。” ※※※※ 校好位置后,腾赫烈人没有再发射,而是投入更多的人数加紧的收集石头、加紧的推拉其余的抛石车过河。一辆又一辆的抛石车摆放到位,一堆堆高高的石头堆了起来。不时有腾赫烈军冲着城上大声嘲笑奚落,大指冲下做出挑衅的手势。 摆到位的抛石车被排成了长长的三排,每一排有二十多辆,仅仅看着就极有威势。 张凤翼数了数道:“差不多了吧,这么多抛石车同时发动,可够咱们喝一壶的。” 迪恩眯眼望着城下道:“最好等敌军把抛石车聚齐了再发动,可以把人手先集结起来等着,等敌军装上石头的最后一刻再冲出。” 迪恩说罢转头对勃雷道:“你去召集人马吧!庞克的第一千人队、你的千人队、斐迪南的铁甲重骑整队在城门口集结。步兵要挑身高力大的,全换上重甲,配持战斧、重盾。 一会儿等我一下去,咱们就往外冲。” 张凤翼挺了挺胸膛,再次请缨道:“万夫长大人,这种事哪用你亲自出马,还是我来率领冲锋队吧,我的身手你还信不过吗?” 迪恩看了看张凤翼,拍着他的肩膀笑道:“嘿嘿,小子,以前我不过是不愿打击你们这些毛头小伙子的自尊心罢了。你还真以为自己是十一师团的武艺第一人了?嘿嘿,就你那草叶一般细长轻薄的小刀片……”他撇嘴而笑,都不愿再说了,“等一下你就跟在我后面吧,让你见识见识老夫战斧的威力。” 城门下列队的三千人几乎就是整个师团的全部精锐。斐迪南的一千铁甲骑兵自不用说,那是十一师团真正能战斗的骑兵。两个重步兵千人队由庞克与勃雷率领,集中了整个师团几乎所有的百夫长、十夫长,集中了各千人队里所有身高力大、能使重武器的士兵。 斡烈与阿瑟集中了所有的铠甲与重盾配给这些士兵,人人手中全是重兵器,不是战斧就是狼牙棒。 这么强悍的队伍一列队,城中未参战士兵的士气也陡然一振,大家都觉得希望并未破灭、战事还是大有可为的。 第十集 第八章 时间一刻一刻的过去了,太阳已渐渐地开始西落。抛石车阵地上第四排抛石车终于快到齐了,虽然河中还剩几辆没有拖上来,可城下的腾赫烈人显然已等不及了。抛石车阵地上,光着膀子的士兵像蚁群一样忙碌起来,南瓜大小的石头一块接一块地堆入抛石车的投勺中。 箭楼上的凄厉警哨再次响起,城墙上的士兵纷纷下城,城下的士兵则赶着马群,靠向墙边。城门内的冲锋队伍都知道关键时刻要来临了,每个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铁甲叶片发出哗哗的轻响,战马不安地踏着蹄子…… 站在跺口间观察的迪恩把手一拍城墙道:“是时候了,咱们下去吧!”说罢转身大步向城下走去,张凤翼在后面急急跟着。 他们到了城下,斡烈与阿瑟都等在城门口。 斐迪南牵着张凤翼的战马,把长柄雉刀与长弓递给张凤翼,张凤翼接过雉刀,挎上长弓,翻身上马。 斡烈殷殷地劝道:“三弟,你年纪大了,这样的事让凤翼去行了。” 迪恩手提长柄战斧坐在马上,粗壮的身躯宛如天神一般。他鼻子哼一声绷着脸狠声笑道:“大哥别说了,破不了抛石车,咱们所有人都得死!与其在城内毫无还手之力的被砸死,还不如到城外与腾赫烈人奋战而死。”说罢胳膊一挥,对列队的官兵喊:“孩儿们,是不是?” 所有官兵齐声吼道:“是!” 迪恩满意地把头一点道:“斐迪南的重甲骑兵负责与冲上来的腾赫烈人交手,勃雷与庞克的步兵冲到抛石车阵地后,把战马放掉,你们两队一右一左,各负责一面,全力破坏敌军的抛石车。把抛石车毁坏后马上撤离。斐迪南,你的骑兵要掩护步兵,在步兵后面撤离。大家别担心,抛石车阵距离城墙很近,你们跑不了多远就能得到城上弓弩兵的支援。大家听明白没有?” 周围官兵们齐声作答:“明白了!” 迪恩又看了看手持战斧与狼牙棒的步兵们,“大家记住,一座抛石车,投勺长柄与绞盘是最薄弱的地方,用战斧与狼牙棒几下就能砸坏。下马后三五人结成一组,一人动手,二人掩护。咱们身着重甲,手持重盾,周围又都是障碍,战马也跑不快,腾赫烈骑兵是奈何不了咱们的。只要大家勇敢作战,胜利活下来的机会大得很!” 这边,斡烈拉着张凤翼的手嘱咐道:“凤翼,我把万夫长交给你了,你要紧跟在迪恩万夫长的身边,一定要保护好他。” 张凤翼手提长柄雉刀傲然笑道:“放心吧,师团长,有我在,迪恩大人一根寒毛也少不了。” 斡烈紧紧摇着张凤翼的手,感慨地道:“凤翼,很好!有你在,实在是太令人安心了。” 这时,迪恩把长柄战斧一举高呼道:“出发!” 城门口守候的步兵急急向两侧拉开了城门。城门一开,等待已久的战士们纷纷催动战马,挥动着武器,高喊着杀声向外涌出…… 看到无数的汉拓威骑兵从城门冲出,腾赫烈军的抛石车阵地上登时乱作一团,士兵们扔下石头,像没头苍蝇般乱撞着四下寻找武器。不过对于汉拓威军的突袭,腾赫烈军不是没有防备,在抛石车阵地两翼专门有两个千骑队时刻待命应对突袭。这时这两个骑队一左一右,钳形探出挡在了抛石车阵地的前面。 迪恩挥舞着战斧高声叫喊着冲在队伍的最前面,张凤翼手持长弓紧随其后。战马一出城门,视野猛的一开阔,耳边除了我方、敌方各种号角与刺耳的警哨声,就是轰鸣震耳的马蹄声,远处敌军仿佛被迅速拉近,开始还只是一个个面目模糊的小点,眨眼间一张张狰狞扭曲的面孔就变得清晰无比。 冲在锋线上的全是斐迪南的重甲骑兵,只听斐迪南在马上一声高喝,骑兵们全部端平了长矛,开始准备交锋刹那的一刺。 当双方骑兵冲到相距五十步远的时候,弓弦铮铮连响,张凤翼连拨弓弦,一溜羽箭挟着风声在空中掠过,对面四名骑兵应声落马。几十步距离眨眼即过,一阵刀矛格击的交鸣声响起,喊杀声骤响,两方的骑兵剧烈撞击在一起。 一轮羽箭射出后,张凤翼发现自己落后了迪恩半个马身的距离。此时两方骑兵战马已经交错,只见前面迪恩一声大吼,抡斧劈在对面敌骑的脸上,那名敌兵惨呼着仰翻下马。 冲击过后,失败落马的伤兵被后面的马群任意踩踏,无数空马惊嘶着逃散。能活着冲过锋线的战士则更深地插入敌群。 这时是真正展现勇武的时刻,迪恩像疯虎般大声嘶吼着,挥舞着长柄战斧狂抡猛砸,腾赫烈骑兵手中的弯刀如木片一般,挡之即摧。片刻功夫,八九名敌骑被砍倒在马下。张凤翼紧紧策马也追赶不及,根本插不上手。 迪恩的勇武也激起了敌方的血性,大群的敌骑策马围聚在迪恩周围不散,战圈里不断有敌骑惨叫着倒下,外面举着弯刀的腾赫烈骑兵却前赴后继地向里挤入。 眼见迪恩陷入围攻,张凤翼不敢怠慢,弓弦连拨,羽箭连珠射出,转瞬间已在箭壶取了三四次箭。只见迪恩身侧惨呼声不绝,围攻的敌兵捧着脖子以各种姿势倒下,鞍上无人的空马嘶鸣着脱离战圈,迪恩的周围立刻空旷了许多。 剩下的敌骑立刻都乱了阵脚,每个人都不敢相信这么多同伴会在眨眼间同时倒下。几个敌骑一眼发现了张凤翼的长弓,举刀策马向张凤翼冲来。张凤翼又是一个连射,四名冲在前面的敌兵再也到不了他身前了。 迪恩策马追上其余几名奔向张凤翼的敌兵,在背后挥斧就劈,一连砍倒三名敌兵,策马来到张凤翼身前,带住马喘着粗气道:“小子,谁让你多管闲事了,我收拾一些杂碎还用别人帮忙吗?” 张凤翼引弓牵马笑道:“大人,我可一直都跟在后面,没敢抢您的风头啊!不过好歹出城溜一圈,您能者多劳,我也不能干站旁边看热闹吧!” 迪恩咧嘴一笑满意地道:“嘿嘿!说实话,小子,你这手活儿倒还行,勉强够格跟在我马屁股后面。” 张凤翼一笑道:“大人,咱们继续前冲吧,抛石车就在前面不远了,得趁腾赫烈人没反应过来赶紧完事才行。” 两人一前一后迎着敌军冲杀过去,张凤翼知道迪恩经过刚才的困战,已十分疲累了,为了减轻他的压力,把弓法发挥到了极致。随着战马的前冲,弦声铮铮,羽箭如流水般脱弦而出,眼前三十步内敌军纷纷捧着中箭的脖颈仰翻落马,两只箭壶被瞬间射空。 迪恩气得暴跳如雷,在马上连声喊道:“别全射完了,你这是要架空我哇!留几个放进来嘛!” 正说着,眼前突然一空,再没有碍眼的骑兵了,全是惊恐乱撞的步兵,一台台怪兽般的抛石车昂然矗立。 “大人,咱们已经穿透敌军了。”张凤翼在马上叫道。 迪恩气得直喊:“小子,你再敢用弓箭我就跟你急!” 张凤翼看到抛石车群障碍太多,敌军步兵们也太密集,不利于弓箭发射。当下挎起长弓,摘下长柄雉刀,转头笑道:“大人,我换长刀,这回您该满意了吧!” 这时斐迪南也穿透了敌群,他坐在马上,挺着鲜血染红的长矛惊讶地道:“万夫长大人,你们冲得好快呀!我还以为我是第一名呢!”在他身后左右,他的铁甲重骑兵纷纷穿透了敌军骑兵阻截。身后那二千多名腾赫烈骑兵已被冲得支离破碎、溃不成军了。 迪恩虽被人赞扬了,可心里并不舒服,感到胜之不武,不全是自己的功劳。他嘴里不满地嘟噜了两句,算作回答,接着挥斧杀入敌军人群。 投石车阵间的腾赫烈人都是被分配来搬运石头的,铠甲兵器都堆得远远的,为了方便干活个个只穿了极少的衣服。急切间虽抓了柄武器在手里,与刚从敌军骑兵中浴血杀出的汉拓威军相比气势矮了一截。 斐迪南的铁甲重骑一片呐喊,成群的战马拥上,虎入羊群一般,无数染血的矛尖刺向光着上身的腾赫烈人。腾赫烈步兵个个睁着惊恐的眼睛,在大股骑兵的驱赶下无序地东跑西撞,被马蹄踏死的比被兵器杀死的更多。 有前面铁甲重骑兵清场,后面勃雷与庞克率领的两个步兵千人队大部分都成功到达了抛石车群。十一师团虽然有很多战马,可马上战斗不是一朝一夕掌握得了的。现在除了斐迪南的千人队全部是真正的精锐骑兵外,其他千人队只能把战马当运输工具,一到战场还得下马作战。 这些步兵们全部身披重甲,手中握的是极沉重的武器,不是长柄战斧就是狼牙棒。他们蹒跚地下马后,一股脑地散入抛石车群中,抡起手中的武器就砸向抛石车的绞盘与投勺柄。只见木屑飞溅,没几下就让一部抛石车变成了一堆废物。一些逃过骑兵搜杀的腾赫烈人急了,握着弯刀上前阻挡,被三五只狼牙棒迎头抡下,打得弯刀断裂,骨断筋折。 从城门开启,汉拓威军涌出,到抛石车群被汉拓威军彻底占据,这一切只不过发生在片刻功夫。在腾赫烈军还没反映过来之前,许多抛石车已经没了投勺。然而这里毕竟是腾赫烈军的地盘,前后左右都有腾赫烈人的营地。此时已不需军令,大股的腾赫烈人疯了一般向抛石车群冲来。 斐迪南嘶喊着招呼手下骑兵迎上去挡住。抛石车阵地上到处都是兵器交击声与拼杀的呐喊声,许多步兵加入了对骑兵的作战,举着战斧与狼牙棒,也不分是人是马,对着敌骑就是一阵劈砸,凶悍的打法令骑兵也不敢轻樱其锋。 迪恩已经杀红了眼,浑身浴血,长柄战斧抡得如风车一般。 张凤翼看着腾赫军越杀越多,赶紧叫住迪恩,“大人,任务完成的差不多了,快下令撤退吧!” 迪恩看了看四周道:“还有不少投石车没破坏掉呢!” 张凤翼大声道:“只能这样了,腾赫烈人已经反应过来了,再不走就只有死在这里了。这里的士兵是整个师团的精锐,晚上突围还有恶战呢,都拼光了哪行!” 迪恩马上道:“好,你吹号吧!” 张凤翼拿出号角,仰头嘟嘟地吹了起来。阵地上的汉拓威军听到撤退的号令,纷纷放开敌军,向城门跑去。已经赶上的腾赫烈人哪里肯放,举刀跃马追杀不已。斐迪南率领着重甲骑兵布成一道防线,拼死掩护步兵撤退。 这时腾赫军的骑射手们也赶到阵地了,骑射手们站列成排,一齐挽弓搭箭,一排排飞矢向汉拓威军袭来。所幸斐迪南的重甲骑兵连马身上也披着铁甲,好多骑兵身上虽插了好几枝箭镞,却仍在呼号挺矛应战。 张凤翼长刀一送将一名敌军骑兵捅落马下,转回身焦急地道:“大人,咱们快进城吧,既然已经下令撤退,您也应该遵守军令,这里有斐迪南他们挡一阵就够了。” 迪恩挥动着战斧在敌群中酣战,看也不看他地道:“谁说我不遵守军令了?应该撤退的是步兵,你我都骑着马,咱们的任务是阻滞敌军、掩护撤退。” 正说着,几枝流矢飞来,迪恩拨打不及,一枝羽箭插在了战马的马颈上,战马哀嘶着,身子一侧躺倒在地,一下把迪恩掀出去老远。几个交手的腾赫烈骑兵追上去纵马就踏,张凤翼策马横插进来,挡在迪恩身前,挺长刀一阵攒刺,两个腾赫烈骑兵眨眼间被连透了几个血窟窿,惨叫着仰身落马。另一个骑兵看到张凤翼的雉刀太邪乎,转马头知趣地退走,另找别的目标了。 张凤翼赶走敌兵,翻身下马,跑到迪恩身边扶起他道:“大人,您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迪恩被摔着腑脏震动,整个背部疼痛难忍。他坐起身子撑着地面,挣扎了两次都没站起来,抬起手拦着张凤翼连声道:“我没事,你快上马,太危险了。” 张凤翼扯着他的胳膊拉起他道:“大人,您快上马退入城中吧,我在后面掩护。” 迪恩使劲儿挣着道:“我不会骑你的马,别管我!你先走吧!我缓一下就能站起来,这些杂碎难不倒我。” 张凤翼见拖不动他,一下子气急了,翻脸骂道:“老家伙,拜托您明智点,咱们已经突袭成功,就差全身而退了。您这个当头儿的要是回不去,所有人都得跟着受拖累。您也不想喜事变丧事吧!” 迪恩停止了挣扎,不过口中仍道:“好,我听你的,不过我走着就成,你上马掩护我吧!” 张凤翼撇嘴嗤笑道:“不就是一匹马嘛!这里到处都是!” 这时,一名腾赫烈骑兵挥刀向他们冲来,张凤翼挺着两人长的尖如雉翎的长刀迎着敌骑搠去,一个照面即把敌兵刺翻落马。 转身把迪恩搀起扶上马,拣起战斧递给他,随后自己也拉过马缰,翻身上马。 迪恩见他干得如此干净利索,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怨道:“小子,你刚才骂了我一声‘老家伙’,我会记着这事的。” 张凤翼绷住笑板着脸道:“我还说您‘拖累人’了呢,您要记就一块记着。”说着轻拍迪恩坐骑的马股,两匹马一前一后向城门退去。 ※※※※ 汉拓威人的突袭使腾赫烈人吃了大亏,措手不及之下,不但使大部分抛石车被毁,士兵也伤亡了近二千人。惨痛的损失让轻敌傲慢的腾赫烈军红了眼,报复的怒火燃烧着每一个人。 斐迪南此时已是全身浴血,也数不清刺死了多少敌骑。可追击的腾赫烈骑兵还是不断地举着弯刀冲上来,一个个悍不畏死、死缠烂打地紧咬着不放,怎么杀也杀不完。 斐迪南从眼角余光望去,周围敌骑越杀越多,远处还有无数的腾赫烈骑兵正在策马加入战团。手下士兵拼死苦战却摆脱不掉敌军,战局已陷入胶着。 这可怎么办,再战下去只有死路一条!斐迪南无助地想着,一眼望到了己方的城墙。城墙上挤满了手持弩机准备发射的士兵,斡烈与阿瑟带着几个千夫长扒在跺口间焦急地望着下面,为无法支援城下的部属着急。 “师团长!放箭!师团长!下令放箭!”斐迪南脑中灵光一现,挥臂向城上大声喊道。冈瑟一把抓住斡烈的肩甲摇着道:“大人,斐迪南想和敌军同归于尽!您千万不能答应!我这就带人出去支援他。” 阿瑟转头沉着脸斥道:“放开师团长!成什么样子?还有没有尊卑之分了。” 冈瑟脸上一红,不甘心地松开斡烈。 斡烈叹了口气,温和地看着他道:“冈瑟,现在能出去的精锐都在城外了。不是我信不过你的能力,腾赫烈军全是骑兵,咱们这些长矛兵与弓弩兵出去也不过是送死而已。” 下面斐迪南纵马向城门冲近,还在一边跑一边喊道:“师团长,下令放箭!” 斡烈心里挣扎了良久,转头对阿瑟道:“既然斐迪南这么喊出来,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不妨试试。” 阿瑟担忧地道:“射程之内敌我混杂,伤了自己人可怎么办?” 斡烈一咬牙道:“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回不来,咱们身为首领总要拿个主意。与其全军尽没不如壮士断腕,起码能保住一部分人,下令让箭楼吹哨吧!” 索普向两边箭楼上一招手,尖锐的哨声响起。 跺口间的弓弩兵纷纷端平了弩机,当值的千夫长韦伦喊道:“首列弩,射!” 空中立即传出“嗤嗤”破空声,天空突然变得灰濛濛的,漫天箭雨掠空而过。 混战的人群突遭乱箭,一时间人仰马嘶,箭镞射入肉体发出“扑扑”的闷响,仿佛急雨打过草丛,箭雨过后,能坐在马上的人数一下子少了许多,满地都是躺倒的战马与敌兵。而大部分汉拓威重甲骑兵则安然无恙,有的士兵身上箭镞插得如刺猬一般,但由于头面没有中箭,依然坐在马上挥矛奋战不已。 城墙爆发出一阵欢呼,所有官兵都看到了希望,斗志空前高涨,不待催促,一轮轮弩箭泼水般倾泄而下。射程之内,腾赫烈骑兵割稻一般成片地倒下,满地都是中箭躺倒的战马,后面的敌骑急急催马退出圈子,再不敢冒然追击。 城门大开,斐迪南把铁矛横担在马鞍前,战马昂首踏步进入了城门。在他身后,重骑兵千人队的战士们一个个傲然挺胸,从容地策马入城。在他们的身上战马上嵌满了箭镞,矛尖甲叶上染着点点片片暗红色的血迹。两边先前回城的步兵们挥动着头盔与武器,用大声欢呼来迎接着这支骁勇的铁军。 斡烈在城门一把拉下斐迪南,一手揽住他,一手抓着他的手摇动,口中忘情地道:“斐迪南,好样的!重骑兵千人队个个都是好样的!” 旁边的勃雷撇着嘴小声嘟囔道:“师团长,别忘了那些抛石车可是我们步兵破坏的。” ※※※※ 河滩上临时搭就的帐篷内,大首领乌烈尔睁着血红的眼睛一言不发地盯着属下几个万夫长。帐内仿佛刮过一场龙卷风,酒杯、水壶、刀架,全部砸得粉碎,唯一一张桌案被砍成几段散落在角落里。 洛斡是负责城前警卫的万夫长,守卫抛石车阵的两个千骑队都是他的麾下。此时这位身材高大、骨节粗壮的壮年汉子仿佛变成了小老头,高大的身躯佝偻成一团,才四十出头的脸上一下子生出许多皱纹。他瑟缩着偷眼瞅着乌烈尔,期待着这位大首领能饶恕他的过失。 帐内静得可怕,洛斡知道大家都在等他说话。他终于受不住威压,忐忑地小声道:“大首领,我已把负责警戒城门的两名千夫长全部斩首了,传首三军,以儆效尤。” 乌烈尔没有开口,只是唇角微撇,充满红丝的眼睛不屑地瞥了他一眼。帐内静悄悄的,可以清晰地听到此起彼伏的喘息声。 洛斡知道自己的处罚办法拿不上台面,狠狠心咬牙道:“大首领,我回去后即把二个千骑队剩下的所有罪兵连同其家人全部降为奴隶,被夺财产畜群,向大首领谢罪!” 乌烈尔冷哼一声,开口道:“哦?那些懦夫还活着吗?我还以为他们早已被处死了呢!二千骑兵被一群汉拓威人冲得溃不成军,羞愧呀!这样的懦夫也值得宽恕吗?怪不得你的部落战力如此稀松呢!” 洛斡额头上刷的冒出了冷汗,他躬着身子颤抖着道:“大首领,属下知道这些人罪不容赦,把他们降为奴藉,并不是想饶恕他们。属下打算攻城的时候让他们冲在前面,头一批登城,这样他们能活下来的机会也不大,也算能减轻些罪责。” “哼!战争是英雄的伟业,容不得败坏军心的懦夫!”乌烈尔目光森然地道:“再说了,元首的抛石车群被毁去了大半,你以为二颗千夫长的首级就能抵得过去吗?别痴心妄想了!要不是你的头颅,要不就是那些临阵脱逃的罪兵,你选一样吧!” 洛翰听得失魂落魄,吃吃地道:“那大首领的意思是——” 乌烈尔把牙床一咬,两颊鼓出两道坚硬的肉棱,恶狠狠地吼道:“把所有罪兵通通斩首!把人头堆在攻城队列前,让所有人都看看临阵脱逃者的下场!你带着你的部属把罪兵处置完后,马上展开攻城战。不许停歇、不许后退,我会派莽古达扬的万骑队在后面督战的。如果再拿不下城池,你也不用再让我看到你了。” 第十集 第九章 被斐迪南他们冲散的两个腾赫烈千人队活下来了七百多人。 当城上汉拓威军正在额手称庆的时候,对面腾赫烈军吹响了号角声。号角声中,一队队骑兵陆续在城下集结,每个千骑队列成一个整齐的方阵,没被毁坏掉的十几台抛石车也开始装填石块。 进攻又要开始了! 城上的汉拓威战士手持着武器,警惕地注视着敌军的动静。接下来的场面让城上所有人都没料到,大批被捆绑的腾赫烈人被推到了阵前,那些人挣扎着、大声叫喊着,押送的官兵两三人按压一人都控制不了,经过好一阵骚乱,才把整整几百人推搡到了阵前。 接着一个腾赫烈军军官策马来到阵前,展开一张羊皮纸,开始大声诵读,大意是这些人临阵脱逃,罪不容赦,将全体斩首处死,警示全体士兵,这就是作战不力的下场。 “快一个千人队了,这么多人一齐杀掉?腾赫烈人出手好阔绰啊!”勃雷望着城下笑咪咪地道。 旁边的冈瑟也道:“全杀了才好呢,都不用咱们费事了。”说罢问张凤翼,“对不对?凤翼。” 张凤翼漠然地看着下边,嘴唇撇了撇,没有发表意见。 被绑着的士兵听到要把他们杀死,立刻大声鼓噪起来,一些人吵着要见大首领,一些人向周围的士兵述说自己过往的汗马功劳,正闹着的十几名被绑缚着胳膊的士兵突然冲过了外围看守的士兵,向河滩上跑去。 那名展读罪状的腾赫烈军官看局势就要控制不住,也顾不得往下念了,把羊皮纸一收,冲押送的千夫长做了挥刀的手势。负责看押的士兵纷纷拔出弯刀,开始了斩瓜切菜般的屠杀,一时间血光迸现、惨呼声连连,片刻功夫,满地伏尸枕藉,鲜血横流。那十几名逃跑的士兵,也在一轮羽箭齐射之下身上插满箭镞躺倒在不远处。 空中弥漫着刺鼻的血腥味,一双双死不瞑目的眼睛,一滩滩新鲜未干的血迹。城上城下静悄悄的,连城上的汉拓威人也停止了嘲笑,几千双眼睛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仇恨被酝酿了起来,每个人都感到胸口被压上了一块巨石,压抑得喘不过气来。 万夫长洛斡看着这七百多部属被全部杀死,感到胸腔里的血液都被抽空了,他用力地抚着额头压抑下悲痛的情绪。 片刻,他抬起头来,看了看周围注视着自己的部属,漠然道:“开始进攻吧!” 腾赫烈军的阵列中无数号角昂扬的响起,最先列的五个方阵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整齐的方阵一下子散开,变成了几千名士兵,举着弯刀、手持盾牌争先恐后地向城上冲来…… 远处十多部抛石车发出轰然巨响,巨大的投柄像一只只手臂竖起,满天的飞石划着高高的弧线向城头砸落。 勃雷高喊一声,“躲避!” 抱头缩在跺口后面,左右的士兵不待咐吩即各自找地方躲避。 飞石落下,被砸中的城墙轰然作响,泥土夯成的城跺禁不住飞石撞击,被砸塌了好几处。躲在城跺后面的士兵一下子压死了十多个。远处抛石车阵地上,光着膀子的腾赫烈士兵流水般抱着石头往投勺中填放。这边城墙上,汉拓威士兵还没将死去的战友拖下去,第二轮飞石又来了。 张凤翼冒着飞石从城墙下跳下来,对抽调人手上城增援的斡烈道:“大人,抛石车太厉害了,再有十多次攻击城跺就要砸平了,敌军没冲上城头前,城上不能留太多人,否则伤亡太大!” 斡烈道:“可敌军冲上来时,城上人数不够也不行!” 急切间,张凤翼道:“叫墙下的所有弟兄,在墙下堆集辎重,垒出几道斜坡,飞石来了咱们下城,敌军来了咱们再上城。” 斡烈道:“好吧,这事我来组织,城墙上一定不能有失!” “放心吧!”张凤翼转头向城梯跑去。 ※※※※ 抛石车三轮齐射过后,冲锋的腾赫烈军接近了城墙,一架架灌木枝编成的梯子搭上了墙头,城墙下密密麻麻的腾赫烈士兵蚁群般拥挤地争抢着往上爬。 汉拓威军这边警哨声四起,所有的弓弩兵都把守在跺口边向外发射弩箭,羽箭像泼水般向城下倾泄。勃雷率领的长枪兵严守每一处垛口,只要有敌军的梯子搭上,立刻就有十多杆长矛守着梯子向下攒刺。快爬到跺口的敌兵一人被刺落下,后面一溜人都被砸落。 敌军的冲击毫不停顿,有人落下,后面的士兵立即补上,前赴后继的向上爬,落下一批又上来一狼…… 城下攻得顽强,城上守得也顽强。双方斗得昏天黑地,一直持续到太阳要落下的时候,腾赫烈军终于承受不住了。 几个观战的千夫长都向洛斡告求道:“头领,这样硬攻不是办法!伤亡太大了,照这样攻下去,五个千人队拼光也登不上城墙。” 洛斡拧着眉头叹道:“我何尝想这样!你们有什么好办法吗?” 一个千夫长道:“不如咱们先把队伍退下来,用抛石车砸一通,把跺口都砸平了,这样再攻时汉拓威人也没了掩护,战起来我军也不至于太吃亏。” 几个千夫长都赞同这个意见,“头领,先用抛石车砸一通吧,让前面的弟兄回来喘口气也好啊!” 号角声响起,攻城军潮水般退却了,一直撤出弩箭射程之外才重新整队集结。城墙下留下了厚厚的一层尸体,走不动的伤兵大声哀嚎着。城墙上的汉拓威军士兵也没有心情炫耀胜利了,对城下哀鸣的伤兵不过木然地瞅一眼,就开始默默地搬抬战友的尸体。 这时箭楼上又响起凄厉的警哨,勃雷粗着嗓子喊道:“全体下城躲避!” 士兵们抛开手中一切活计,沿着城内几条搭好的斜坡蜂拥跑下城。城上士兵还未全部撤完,燃着火油的石块就落在了城墙上。被砸中的城跺轰然崩塌,巨石冒着浓烟深深嵌入城基,夯土的墙面裂开了一道道缝隙。 所幸抛石车的数量已大大减少,飞石对城内形不成覆盖,只零星地飞入,砸倒几架帐篷。 腾赫烈军的万夫长洛斡与几名千夫长远远地望着城上,一个千夫长失望道:“头领,汉拓威人真狡猾,竟然下城躲起来了。” 另一千夫长道:“头领,他们下城,咱们就冲锋登城,等咱们的人开始爬城的时候,再停止投石。他们登城,咱们就退一下,再用抛石车砸!” 几名千夫长立即异口同声地赞道:“妙!汉拓威人不待在城墙上,咱们就攻城;汉拓威待在城墙上,就得挨石头砸!” ※※※※ 带火的飞石还在一批一批地砸向城头,张凤翼靠在一段未被砸坏的城墙后面,从跺口向外张望,城墙下腾赫烈军像潮水一样又涌了上来,多特与阿尔文急得猫抓鼠咬,他俩是作为庞克千人队的观察哨留在城上的。 可现在敌军冲上来了,张凤翼却不让他们吹警哨召人上城防御。 看着城下密密麻麻的敌军,阿尔文急得都要跳起来了,“凤翼,你这是要把我急死!你不是我老大,你是我祖宗!这么多敌军冲上来,光凭咱们三个干挺吗?想不开也别连累大伙啊!” 多特也急得五官挤作一团地催道:“老大,你就饶了我俩吧!我俩不是胆小,只是想死在自己人堆儿里,求求你就让我吹哨吧,人多些起码能壮壮胆儿啊!” 张凤翼转脸不耐烦地道:“现在把弟兄们叫上来挨石头吗?再呱噪把你俩从城墙上扔下去,让你们到腾赫烈人那里吹哨!” 两人立马被唬得不作声了。 张凤翼瞪眼瞅着两人,看到两人被自己震慑住了,重重地补充道:“石头不停不准吹哨,石头停了再吹哨。你们把心放回肚子里,腾赫烈人不会自己砸自己的。” 冲锋的人潮已来到了城墙下,一杆杆梯子开始搭向墙头,这时抛石车的飞石戛然而止。阿尔文与多特像两滩烂泥般软倒在跺口后边。早已不敢探头向外看了,只听墙外那如潮的呐喊声就足以让人心胆俱裂。 张凤翼用脚踢了多特一下,淡淡地道:“吹哨吧!” 多特一激灵坐起身,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与阿尔文两个慌不迭地吹响了警哨。 城内待命的庞克千人队、勃雷千人队、冈瑟千人队闻哨而动,官兵们蜂拥着顺着几道斜坡冲上墙头。这时已有少数腾赫烈士兵口衔弯刀从跺口间探出身子,长枪兵们挺着长矛嘶喊着冲上去,将登上跺口的敌兵刺落城下,接着弓弩手们也到位了,箭雨开始向城下的腾赫烈人倾泄,激烈的攻城战再一次开始了…… 城墙拉锯战在日落前进行了五次,腾赫烈人用抛石车与登城军向汉拓威军靠河岸一面的城墙上发起交替攻势。汉拓威军的三个千人队在这面城墙作战,抛石车攻击时全体士兵撤下城躲避,只留少数人数观察敌军动静。登城军攻上来时再跑上城墙作战,有两次腾赫烈人几乎已占据了城墙。被勃雷与庞克聚起成排的长矛兵平刺,硬生生将登城的几十名敌军推下城去。 五次拉锯下来,城墙下腾赫烈军的尸骸已堆出一个缓缓的斜坡,原本三人高的城墙由于尸体堆积的关系看起来已矮了许多。城墙上的跺口几乎被抛石砸平了,现在所谓的城墙不过是座高高的土台而已。大大小小的飞石嵌入城头,夯土的城池被砸得千疮百孔,满布蛛网般的裂缝。 到了最后一次,腾赫烈军攻城的几个千人队算是真的能量耗尽了,撤退时的人数稀稀落落,从士兵们绝望的表情就能看出这批人已彻底成了疲惫之师。 张凤翼站在城头望着退却的敌军长松一口气道:“看来能消停一会儿了。” “真他妈太煎熬人了,再打下去,我都不知道还撑不撑得住了。”勃雷说着问庞党道:“庞克老弟,你怎么样?” 庞克拄着两柄斧头般的厚背大刀,舌头舔着干裂的嘴唇道:“我已经麻木了,有时候我倒有点羡慕那些战死的人,起码他们解脱了。” 张凤翼背负两手转头笑道:“是呀,只要没死就没到解脱的时候,这就是咱们现在的处境。和咱们对攻的这几支腾赫烈千人队大概可以撤换下去休整了,咱们还得为晚上突围的恶战做准备呢!” ※※※※ 天色彻底黑了下来,城垒周围的腾赫烈营地上燃起了一堆堆篝火,四野望去,点点篝火一直延伸到视野极处。而汉拓威军的墙垒上一片漆黑,从城下看不到一丝光亮,城墙上除了隐约的几处警哨外,所有人都避入城内。 与外面死气沉沉的表象相反,城内所有人都在大忙特忙,为夜晚的突围做各种准备。每个士兵都挑选了两匹自己中意的战马,整理要携带的武器与三天的口粮,铠甲的外面再罩上腾赫烈皮袍,这样突围的时候腾赫烈人就彻底分不清敌我了。 所有多余出来的军资辎重都被用来在突围中使用,首先是将近四万匹挑剩下的战马被集中在一起。接下来是一千多只活羊被杀掉,除一部分羊肉变成了晚餐外,大部分肉类都炼成了油脂。再把宿营用的毡帐、睡觉的毡毯割成一块一块,浸入油脂,成叠地绑在空余的战马身上。几万匹的战马仿佛被包上了“毡甲”。 这还不够,所有能增加冲锋威力的手段都使上了。没用完的鹿角、多余的长矛,甚至支帐篷的木杆,都被绑在战马身上。 斡烈带人对马群检查了又检查,还是不放心地问张凤翼,“凤翼,马匹数量是够多了,就怕这些马跑出去后冲不远,要么自己被火烧死了,要么被腾赫烈人拢住了。没把腾赫烈军搞乱,反倒暴露了我军突围的意图,那就弄巧成拙了。” “放心吧!大人,那种情况绝不会出现。”张凤翼胸有成竹地说:“咱们点燃马臀上的油毡,马身上燃起大火,没有鞍辔的惊马狂奔起来,除了一矛刺死,属下还想不出什么阻止疯马的好办法。可是咱们已在马的胸部、颈部、背部都包了厚厚的毡片,刀枪是不容易一下刺透的。属下敢担保,这几万匹马可以在敌营中冲出很远,直到它们支援不住背上的烧伤为止。” 斡烈检查着战马身上绑着的毛毡,问道:“会不会油毡燃着后的火太大让战马没跑太远就支援不住了。” 张凤翼摇头道:“绝不可能,浸过油的毡片只被绑在马的背部与臀部。当马跑起来的时候,火焰方向向后,是烧不到马身的。只有当战马停下时,才可能烧到自己。这样只要这些马还有力气,就一定会不停地奔跑的。” 听罢张凤翼的介绍,斡烈抚着一匹昂首嘶呜的战马惋惜地叹道:“可惜了这么多好马,它们都是上好的腾赫烈战马,足可组建两个骑兵师团了。” 张凤翼也有些黯然,最终只能劝慰道:“大人,现在我们身陷重围,要么是牺牲这些马,要么是我们全体葬身于此,取舍之间总不可能两全其美的。” “凤翼,你说得对,总不可能两全其美的。”斡烈点点头轻叹一声,不再说什么了。用来冲锋敌营的马群由几个千人队押着被分配到了各个城门内侧。城中间堆积了一切带不走又能被焚烧的辎重:粮草、帐篷、被服,十多个士兵在杂物堆上一遍遍浇洒火油。 当这一切全部完成后,斡烈下令全体官兵原地休息,等待突围命令。 西侧城墙上,斡烈带着阿瑟、迪恩、张凤翼观察着对面的敌营,这里是预定的突围方向阿瑟望着敌营的篝火,突然问道:“今天风向一直不定,一会儿偏东,一会偏西。咱们点火后,烟雾要是不向这边吹怎么办?” “烟雾偏向哪边,咱们就往那边突围!”张凤翼道:“只要冲出包围就行,哪个方向并不重要。” 斡烈道:“现在城内到处浇满了火油,敌军的抛石要是误中了马群,着起火来可就惨了。” 张凤翼道:“如果敌军开始攻城,咱们就马上发动突围,如果敌军夜间不攻城了,我们就拖后一些,后半夜再发动。” 迪恩嗤笑一声道:“不攻城的可能性极小,腾赫烈人已经杀红眼了。” 张凤翼没有说话,如果有选择,他还是希望部队能休整一下,待腾赫烈人疲惫不堪时,攻其不备发动突围的,这样毕竟能减少些损失。可如今敌强我弱,攻与不攻是腾赫烈人说了算,对此他也没什么好办法。 斡烈笑了一下,“就这样吧,能做的我们都做了,剩下的就是祈求上苍保佑了。” ※※※※ 事实证明,上苍并未保佑十一师团,晚饭没过多久,城周围就有大批的腾赫烈士兵搬来了大批灌木枝,在羽箭的射程外堆成一座座高大的柴堆。 一接到哨兵的报告,斡烈就带着几个首领登上临河一面的城墙,只见抛石车阵地已插满了火把,照得亮如白昼,蚁群般的士兵来往穿梭、搬运石块。城墙弩箭射程外,隔五十步就堆出一摞一人高的柴堆,有腾赫烈士兵正拿着火把点燃柴堆。 几位首领默默地看着对面已经开始冒烟的柴堆,一个个绷着脸默然不语。 良久,斡烈叹了一口气自失地笑道:“你们这是怎么了?该来的总要来的,心存侥幸只能骗到自己。凤翼你去传令,咱们也点火吧!” “是,大人!”张凤翼答应一声,行了个军礼,消失在黑暗中。 ※※※※ 半天的攻城战,包括被汉拓威人偷袭和处决作战不力的部属,洛瀚的万人队一个下午就损失了近七千人。洛瀚能当上万夫长是由本部落能出兵多少决定的。身为部落头领,这些属下都是能为他出生入死的子民,他们是为了他洛斡而死的。一想到此,洛瀚就感到身体里的血液都被抽空了。到了这一步,什么处罚!什么罪责!都他妈见鬼去吧,大不了一死而已,再也唬不住他了。 他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情去见部落联盟首领乌烈尔的,他在乌烈尔的帐中一跪,只请求给他们部落留点种子、能让他的部队调下去休整,别的再不发一言。任凭乌烈尔大声咆哮、斥责、威胁、臭骂。洛瀚只是直挺挺地跪着一言不发,一副万念俱灰、任凭处置的绝望表情。 乌烈尔骂了一通也没有办法,一个万人队被敌军歼灭是极挫伤士气的事儿,难免让其他几个头领兴起兔死狐悲之感。最后他只得下令洛斡万人队调下去休整,由鬼嵬头人莽古达扬主持夜间的攻城。 莽古达扬对夜间攻克城垒是有信心的,他相信白天攻城战牺牲的士兵并没有白死,汉拓威军一定也疲惫之极。土城上所有城跺差不多被砸塌了,守城的汉拓威人也将面临腾赫烈方骑射手的羽箭攻击。 唯一没被莽古达扬算到的是照明问题,这一带的水土太适宜灌木生长了,以至于很难找到干枯且便于燃烧的灌木枝。出外砍伐柴草的士兵带回的都是青绿色的柴枝。由这些柴枝堆成的柴跺半天也燃不起火苗,却烧出了大股大股的浓烟。偏偏天气也不从人愿,这一天风力极缓,风向一会儿偏东,一会儿偏西,一会转圈盘旋。不一会儿,烟雾缭绕,火堆周围的营区就全笼罩在呛人的浓烟之中了。 “喂!你们是怎么搞的,点个火都不会!你们自己瞧瞧,咱们的营区都成什么样了?弟兄们没在战场上战死,倒先被你们用烟熏死了。”莽古达扬提着马鞭冲负责点火的千夫长大声咆哮道。 “头领大人,我也不想这样,可是柴枝含水太多,不烧干水分就出不了火苗,我没办法呀!”手下那千夫长咧着嘴委屈地道。 莽古达扬大声怒斥:“谁让你净砍些青绿树枝的,不会找干枯的柴枝来烧!” “我倒想找干枯的柴枝,可哪有呀!”那千夫长不敢还嘴,不服气地小声道。 莽古达扬生了一阵气,知道光难为手下也没用,耐着性子道:“你马上回营,把军中所有点灯用的火油收集起来,浇在这些柴跺上。一刻钟后再点不着火,我砍了你的脑袋!” ※※※※ 这时,汉拓威的土城内带不走的军粮被一袋袋垒起来堆成了几十堆,所有官兵嘴上都罩上浸湿水的毡布。每堆粮垒旁守着一个十人队,手持帐篷杆挑着整块的帐篷片预备灭火。 张凤翼一声令下,几十个手持火把的士兵点燃了粮堆,这些粮堆上早浇透了羊油,火把才一接近,火焰便腾的燃起。 粮堆旁守着的士兵赶紧动手,挑着毡片扑打火焰。不一会儿,火苗被扑灭了,粮堆上冒起浓浓的黑烟。几十股黑烟迅速盘旋上升,整个城垒转瞬间笼罩在浓烟之中,虽然口鼻包着湿布,城内大多数官兵还是呛得直咳嗽。 张凤翼望着四处飘散的浓烟长舒了一口气,快步跑上城头来到斡烈身边,沾沾自喜地报告道:“大人,您看效果如何?这烟雾只需再多冒一会儿,管教腾赫烈人再也辨不清敌我。” 斡烈与阿瑟几人却没注意城内的浓烟,而是眼睛直直地望着扎不罕河对岸。斡烈听到张凤翼的声音,头也不转地道:“凤翼,你看河对岸。” 张凤翼顺着大家的目光向扎不罕河对岸望去,扎不罕河对岸亮起了无数的火把,星星点点的火光汇成五六道火把的洪流,这几道洪流顺着地势随曲就伸,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 几个人默默地看着无边无尽火把的海洋,斡烈深吸一口气苦笑道:“直到这一刻,我才彻底相信,腾赫烈军的主力不在阔连海子北面,而在我们眼前,这次参军司分进合击计划是注定要失败的。” 张凤翼抚额庆幸道:“还好我们把突围的时间提前了,要是按原定的计划后半夜突围,恐怕就再走不脱了。” 阿瑟抚着张凤翼的肩头对斡烈赞道:“大哥,这次突围凤翼立了大功,是凤翼的谋略加上你的当机立断,在关键时刻挽救了咱们师团。” 迪恩嘿笑着催道:“我说你们几位,没功夫感叹了,咱们趁腾赫烈主力还没过河赶紧走人吧!” 第十集 第十章 对岸到达的军队正是元首勒卡雷的腾赫烈主力,将近二十万的庞大军团,长蛇般的行军队列一直绵延拖出几十帕拉桑远。位于最前部的骁骑军前锋万骑队到达浑水滩渡口时,元首的金顶帐车还在十几帕拉桑之外。 “那是怎么回事?乌烈尔他们正在攻城吗?”狄奥多里克望着对岸沉声道。 河对岸黑雾弥漫,一片混沌,连营区内火把的亮光都看不清楚了。这位被誉为“雷之双翼”的军团统帅坐在马鞍上,一脸肃容地望着对面,心中涌起一股不祥之感。 前锋万骑长兀骨塔带住马道:“大帅,咱们过河看看不就知道了,乌烈尔有六万骑兵呢,再怎么玩也不至于让汉拓威人占了上风吧?” “呵呵!说得对!管他什么鬼把戏,能唬得住我们骁骑军吗?”狄奥多里克唇角下绷,生铁般的面容傲然一笑,“传令作战部队按序过河,辎重部队留在河岸待命!”说罢一带马缰,驱动战马率先踏进河水中。 后面大批将领侍从纷纷策马跟上,紧紧地簇拥在大帅的左右。雄壮的马蹄声响起,平静的河水再次被纷乱的马蹄踏碎。 这时对面岸上亮起点点火光,乌烈尔带领着大批将佐迎出来了。 藉着火把的光亮,乌烈尔远远打招呼道:“是狄奥多里克大帅吗?” 狄奥多里克跃马上岸,大声地喊道:“乌烈尔大首领,营区里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黑烟?你们没让汉拓威人跑掉了吧?” 乌烈尔纵马迎上,大嘴咧开笑道:“放心吧!大帅门汉拓威人虽然死硬顽抗,却仍在我们的牢牢围困之中。这些烟雾是我们准备夜间攻城的柴堆燃起的,这会风小,等一会就会散开的。” “烟雾太大了,咱们离火堆这么远就辨不清人形了,如果汉拓威人藉机突围怎么办?”狄奥多里克绷着脸道:“咱们还是去汉拓威人的城外看看吧!” 乌烈尔听得心中也是咯登一下,不过脸上仍然笑道:“这些小事还是让我来操心吧,汉拓威人已被我军重重围困,再变花样也飞不上天去。大帅远道而来,又在马上颠了一天,肯定也未进餐。我已在帅帐内准备下了接风的烧酒与烤肉,大帅还是先歇歇脚,暂时撇开军务,让在下尽尽地主之谊吧!” 狄奥多里克板着脸不容置疑地道:“大首领,咱们现在就去汉拓威人的土城。不亲眼看到一切都在掌控之中,我吃什么都会没心情的。” 马屁拍在了马腿上,一片好心却碰了钉子。乌烈尔心中暗怒,脸上却不得不堆出笑意来,“哈哈,不愧是号称‘雷之双翼’的统帅,一切都要面面俱到。既然如此,在下就陪同大帅一起到汉拓威人的土城外巡视巡视吧!” 说着乌烈尔侧马让开道路,两股队伍合二为一,向城垒方向行去。 ※※※※ 此时汉拓威城垒外围,莽古达扬正揪着那名点火的千夫长暴怒地喊道:“你看看你他妈都干了些什么!这么多烟雾,一会儿还怎么攻城!” 那名千夫长身子抖得如筛糠,求饶地叫道:“万夫长大人,冤枉啊!开始柴堆冒烟确是属下的过错,可自从在柴堆上浇过油后,就再没有冒烟了啊!” 莽古达扬抬手抽了那名千夫长一个响亮的耳光,指着满天呛人的黑烟骂道:“放屁,不是你放的,难道是汉拓威人放的?我怎么没看见汉拓威人城上有火光啊!”莽古达扬正骂得痛快,脑中突然灵光一现,一个念头闪过,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看着那座死寂的汉拓威城垒,此时城墙上连警哨都不见了。 那千夫长也回过神来,捂着脸轻声嘀咕道:“大人,说不定烟雾真是汉拓威人放的,如果是在城墙内起火的话,只要汉拓威人控制得好,咱们隔着城墙看不见火光也是有可能的。” 莽古达扬一马靴冲着那千夫长窝心踹去,口中恨恨地道:“你个贻误军机的蠢货,这么重要的敌情怎么不早报告!”说罢冲着身边的侍卫长吼道:“马上传令各千人队,严守城垒各方向城门,防止汉拓威人突围!传令抛石车群,向敌军城内发射飞石!” 在某些关键时刻,只要把握住了片刻时机,就足以扭转命运。莽古达扬显然醒悟晚了,就在他气急败坏召集兵马的时候,汉拓威城垒各方向的大门“轰”的一声打开,无数背上燃着火焰的惊马如开闸洪水般冲出,耀眼的火光,雷鸣般的马蹄声,震耳的嘶鸣,眼前的一切仿佛一场恶梦,城外负责警戒的腾赫烈官兵都呆住了。 “怎么回事!汉拓威人冲出来了吗?”浓烟弥漫,莽古达扬什么也看不清,只听到城门方向轰然的马蹄声,他霍地拔出弯刀,紧跑着向城门方向赶去。 后面十多个亲兵紧追着阻止道:“大人,前面危险,千万不要逞匹夫之勇,咱们召足人手后再来应战。” 正说着,浓烟中突然冲出无数头战马,这些战马全身都包在厚厚的羊毡中,背上、屁股上燃着熊熊的火焰。好多马身前还绑着两杆长矛,闪着寒光的矛尖像牛犄角般前伸着。 被背上燃烧的火焰惊吓至极的马群已彻底不受控制,嘶鸣着迎着莽古达扬他们冲撞过来,就在一愣神间,马前伸出的矛尖已刺到了脸前。 莽古达扬挥刀“当”的一声斩断一截矛杆,转腕回刀横削马颈。马颈包着厚厚的羊毡,这一刀连一层毡毯也没割透。接着莽古达扬就听到“砰”的一声,感到自己的身子凌空飞了起来。 所幸莽古达扬身处险境头脑却十分清醒,落地后马上向左侧接连两个滚翻,险险避过呼啸而过的马群。在他周围,随从们没有一个站着的,至少有五六个人抱着胳膊捂着大腿大声惨呼,都是被马群撞倒后又被踏伤的,其中一个亲兵被马蹄踩在了肚子上,眼见是活不成了。 莽古达扬顾不上狼狈了,一撑身子站了起来,冲着手下喊道:“快!快!没受伤的都爬起来,到各个千人队集结人马,不管抓到多少人,几十人也行,一百人也行,让他们拿起武器立刻对汉拓威人展开进攻!只要拖延片刻时间,我军大队人马就能赶到,汉拓威人便逃不了了。” ※※※※ 事实上,受惊的马群造成的混乱是空前的。成群的惊马在腾赫烈营区内横冲直撞、肆意践踏。帐篷、人群、栅栏、马匹,没有什么东西能阻挡它们的,甚至是造饭的火堆也要冲撞一番,满营的官兵惊呼躲闪,一不小心,就要被惊马撞倒踏伤。 马群所过之处,遍地一片狼藉。 同时这些惊马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大火球,把火种带到了所有经过的地方。所过之处的腾赫烈营区已有多处冒烟,好多帐篷被燃着了。而腾赫烈军的马群也受到了惊吓,嘶鸣着挣着缰绳想要逃散。 多余的战马被全部赶出了城垒,十一师团所有人马都已列队集结完毕,只待一声令下,向外突围了。 ※※※※ 张凤翼望着烟堆腾起的浓烟对斡烈道:“大人,真是天从人愿,风向开始偏西了。咱们顺着烟雾的方向向西突围,正好避过东面到来的腾赫烈军。” 迪恩拉着战马笑道:“哈哈,看了腾赫烈人的糗样,我真不想走了,真想趁着乱劲儿冲进他们的营区多杀几圈,这么有利的局势不占足便宜太可惜了。” 由于惊马冲击的效果出乎意料的理想,此时十一师团的官兵个个都士气高昂。想想白天受的窝囊气,再看看现在外面腾赫烈人狼狈的样子,任谁都会感到扬眉吐气。 身处敌军强大兵力的重重包围之中,能不能突围出去?能不能活下来?那是另一回事。可是面对超过自己八九倍的敌军!他们没有畏惧、英勇地与之血战,对敌军的进攻毫不客气地还以颜色,并大占上风,这怎能不令每一位官兵感到豪情万丈? 当先的斡烈转头看了迪恩一眼,激赏地笑道:“三弟,你别太得意忘形了,这么厚实的敌营,能不能冲出去还说不定呢!” 迪恩把眼睛一瞪,拍着胸脯道:“呵!不相信我吗?那好吧,让凤翼来当先锋好了,我代替凤翼为全军断后。我保证把所有活着的士兵都带出去,若漏了一个愿受军法从事。” 张凤翼赶紧劝道:“万夫长大人,当先锋要为全军冲开血路,这么重的责任我可担不起来。再说事先分配好的任务——” “事先分配好的任务就不能改变吗?”迪恩粗声打断他道:“小子,我还没老糊涂,腾赫烈人都乱成这个样子了,当先锋还有什么意思?不过是跟在疯马后面走就是了,连这个也干不好你还能干什么?别说了!就这么定了,咱俩的任务换一换!” 张凤翼求援地向斡烈看去,斡烈皱着眉头发话了,“三弟,这是在军中,一切都要按军令行事,你不要这么任性好不好!” “我才没有任性!在凤翼没来之前,从来都是我冲在最前、撤在最后的。”迪恩梗着脖子道:“在这个师团里,绝不是只有张凤翼才有资格担当危险艰巨的任务。” 说到这一步,斡烈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只能叮嘱道:“那好吧,敌强我弱,你一定要量力而行,千万不要无谓逞强。” 迪恩把大手一挥,不耐烦地道:“别说了,打了一辈子仗,又不是第一次断后,我知道该怎么办!” 斡烈脸色一正道:“三弟,我说的话你听到了没有?” 迪恩把眼睛一眯,不服地道:“听到了!别人断后是要保护全军安全,我断后是不要无谓逞强,保护自己安全,大哥可真照顾我啊!” 斡烈脸色一变还要再说,阿瑟开口劝道:“师团长,时间紧迫,没功夫磨嘴皮了,由他去吧!” 斡烈狠狠瞪了迪恩一眼,巡视了一下四周整装待命的官兵,把手抬起下令道:“全体听令,我们向西突围,出发!” ※※※※ 对乌烈尔来说,灾难仿佛发生在一瞬间,他们会合了狄奥多里克的队伍,还没走进最外围的营区。就听到浓烟中滚雷般的马蹄声响起,整个营区一下子仿佛爆炸了一般,无数冒着黑烟尖声嘶鸣的“大火球”四下乱窜,横冲直撞。刚刚还是好端端的几万人驻扎的大营,转眼间士兵惊慌奔走,战马嘶鸣逃散,栅栏撞断,帐篷拉倒,四处冒烟起火,眼前仿佛被龙卷风刮过一般,一片狼藉。 “天哪!天哪!”乌烈尔睁大眼睛瞪着四处惊窜的“火马”,除了张着嘴不断喃喃地喊着“天哪”两个字,已经完全说不出别的话了。 一匹冒着火焰的惊马嘶鸣着向他们撞过来,马身绑着的长矛直指乌烈尔。乌烈尔呆呆地瞅着惊马,嘴里还在噜囔着“天哪”,完全没有躲避的意思。 侍从里几名骑射手摘下长弓,拉弓即射,十多枝羽箭插在了疯马颈前挂着的毡毯上,那马奔驰依旧,丝毫没受影响。眼见要与乌烈尔的坐骑相撞,左右卫兵连声惊喊,纷纷拔出弯刀掩护。关键时刻兀骨塔纵马前探,狼牙棒挟着风声抡出,一棒砸在马头上,只听一声头骨碎裂的轻响,疯马轰然倒地。 兀骨塔转头蔑然看了一眼呆若木鸡的乌烈尔,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惊马的声势太骇人了,虽然它此时已口鼻流血,躺在地上抽搐不止,可那刺耳的嘶鸣声仿佛还在刺激着大家的耳膜。 狄奥多里克翻身下马,来到被击毙的疯马跟前,马背上的油毡还在燃烧,并有越演越烈之势。 “搞得很有创意嘛!”狄奥多里克看了片刻,转过头,生硬的脸上竟然咧出一丝笑意,“大首领,这次失手也不全是你的过错,我会在元首面前为你求情的。” 乌烈尔已经缓醒过来,面容扭曲,咬牙切齿地道:“有大帅这句话,我乌烈尔就感激不尽了。这股汉拓威人,我就是追到天边也不放过他们,一定要他们挨个五马分尸!” 狄奥多里克唇角一挑笑道:“大首领别小看了这股汉拓威人,我说这次失手不全是你的过错是有原因的,这群汉拓威人的来历可不简单。”说着指着地上还在抽搐的死马道:“看见了吗?这可是腾赫烈马,他们有这么多腾赫烈马,我断定这些马是四万塔赫勒喀部与七万雅库特部死后留给他们的。” 乌烈尔至此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这是全歼了塔赫勒喀部与雅库特部的那股汉拓威军,难怪如此凶悍狡猾。”说罢脸色一变恨恨地道:“大人放心吧,这回他们再也逃不掉了。” 狄奥多里克马鞭指着城垒方向笑道:“汉拓威人此时应该已经向外突围了!大首领的营区如此混乱,稳定秩序、收拢部队肯定需要时间吧!” 乌烈尔马上暴烈地吼道:“没关系,营盘乱就乱吧,几匹惊马能翻出什么大浪?我这就去召集人马组织拦截,能抓到多少人就抓多少,一定不会让汉拓威人逃远的。” 狄奥多里克赞许地笑道:“如此甚好,大人不必担心,这里不是还有我们奥古兹骁骑军吗?大人先去组织人马吧,我率兀骨塔的前锋万骑队先追上去拖住敌军,大人尽快赶到即可。” 听狄奥多里克如此说,乌烈尔彻底恢复了底气,粗豪地笑道:“大帅,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总之这份情我先记下了。” 狄奥多里克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客气话,“大首领,如此我先走一步了。”说着,把马缰一带,纵马加速向城垒方向驰去。 身旁左右大批骑兵战士呼喝着牵动马缰,策马加速赶上。铁甲铮铮,如流的马队踏碎扎不罕河平缓的河面,源源不断地向西驰去…… ※※※※ 刀枪如林的骑兵队列中,几个传令兵一边纵马奔驰,一边喊道:“前面遭遇汉拓威军,万骑长传令:后队跟上、加速前进、准备应战!” 听到传令兵的号令,队伍中的所有骑兵都打马加快了行进速度,一时间马蹄声隆隆,气氛立刻紧张了起来。 密集的骑队中,没有人注意到,一个大胡子的百夫长听到命令后吓得面色如土,张着大嘴僵直在马鞍上。就在他马速稍一放慢的当儿,后面的骑兵立刻向前跃马赶超过去。 他一愣神间发现自己落后了,身子一激灵,加劲催马紧赶,抢到原来与之并骑的同伴身边惶急地道:“公主殿下,不能走了!前面危险!有汉拓威人,咱们赶紧回头吧!” 那并骑的同伴身上罩着长长的黑天鹅绒斗篷,头上戴着风帽,再加上胯下极神俊的黑色战马,全身上下一身黑,夹杂在夜幕中的行军队伍里丝毫不引人注目。 那同伴听到百夫长着急的求告,转过头来,大眼睛调皮地一眨,小鼻子一皱狡黠地笑道:“百夫长阁下,你在说什么?现在可是在打仗啊!临阵脱逃是什么罪你不会不知道吧!” 那百夫长着急地道:“公主殿下,别闹了,现在可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求求您快跟我回去吧!” 妮可·勒卡雷座下的“掠风之翼”走得极平稳轻快,她端坐在马鞍上,松松地挽着缰绳,头也不转,眼睛直视着前方,唇角微弯似笑非笑地道:“百夫长阁下,你还没告诉我临阵脱逃应受什么处罚呢!” 那百夫长汗珠都急出来了,口中怨声道:“临阵脱逃应受什么处罚图帕克不知道,不过公主殿下要是发生了什么不测,图帕克会有什么下场,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 妮可先是吃吃而笑,接着绷住笑板着脸语重心长地劝道:“好图帕克,别说得那么可怜兮兮,虽然你肚子是胖了些,不过怎么说也长着胡子吧?怎么说也是个军人吧?身为军人嘛,不应该顾虑那么多枝枝节节的琐事,不要像个娘儿们似的叽叽喳喳,凡事要有点担当才行啊!” 图帕克急了,紧催战马,在妮可的马前一横拦住去路,把脸一板负气地道:“妮可,元首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要我看护好你。你要是再不听话跟我回去,我可翻脸了。” 妮可勒住马,俏脸上酒窝隐显,笑吟吟地抚掌赞道:“好!有气魄,这才配得上你那一脸大胡子嘛!图帕克,说起来认识你的时间也不短了,还从没见过你翻脸是什么样呢,不如你就表演一次给我看吧,让我见识一下你翻脸的后果会有多严重。” 听妮可这么说,图帕克立刻软了下来,手掌作势轻打了一下自己的大饼脸,憨厚讨好地笑道:“瞧我这张嘴,真该打!我的好公主,图帕克是什么身份,巴结讨好公主殿下还来不及呢!我刚才那是说着玩的,试试看能不能唬住您,殿下怎么当真了?呵呵呵……” 妮可娇俏的鼻子轻皱,笑咪咪地欣赏着他的窘态,悠然点头道:“好了,图帕克,大家这么熟,你就不要装熊扮恶心了。既然认输就让开路跟着走好了,难不成我还能怪罪你?” 图帕克五官一下挤成一团儿,大饼脸如包子一般,笑得甭提多难看了,“公主殿下,这个——这个前面可实在去不得啊!公主殿下,不是我大胆敢拦您,您就念在图帕克平时跟着您吃苦受累的份儿上,体谅体谅我这做下属的难处吧!这元首要是知道您去了交战前线,非把我五马分尸不可呀!” 妮可瞅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图帕克,这么说你是铁了心的要拦我喽?” 图帕克气呼呼地把脑袋一扬,决绝地道:“除非公主殿下把图帕克就地做了,然后再踏着图帕克的尸体过去!” 妮可冲他点点头,口里曼声道:“好,好,好有个性呀!图帕克,看不出你还是个油盐不进的滚刀肉呢!这么说咱们只能去见我父王评评理喽?说起来好像是你提出的咱们夹杂在兀骨塔大人的万骑队里先行一步的吧!” 图帕克听得满身一哆嗦,在马鞍上蹦起来道:“妮可,你可不能污人清白!明明是你非要擅自离队去找你那个狗熊朋友莽古达扬的,我见实在劝不过,才建议你跟在兀骨塔的前锋万骑队里,这样既能跟自己人在一起,又能最先见到你的朋友,难道不是这样吗?” “哦?你怎么知道我要擅自离队?没凭没据的话可不能乱说噢!话说回来,既然你知道我要擅自离队,为什么不向我父王报告呢?却反而协助我加入到了骁骑军前锋万骑队里去了?好像刚才那队骑兵的千夫长是你的好朋友吧!”妮可唇角挂着揶揄的浅笑,从容不迫地侃侃而谈,“图帕克阁下,这么分析下来,难道你还觉得自己没有失职失责之处吗?” 图帕克彻底被击倒了,他呆呆地愣在当场,想死的心都有了,哭丧着脸喃喃地反问自己道:“我怎么不向元首报告?是呀!我为什么不向元首报告?果然是我自作孽不可活喽!” 妮可大眼睛笑意盈盈地看着他,拍着他的肩头大度地道:“呵呵,图帕克,别说得那么悲壮,好像你真得为我两胁插刀了似的。其实不过是你觉得无凭无据讲出来没人信罢了。嘻嘻,平时我可是乖乖女哟!想抓我的把柄可没那么容易。” 见图帕克哼哼唧唧地赖着不说话,妮可下了最后通牒,她鼻子一皱轻哼了一声笑道:“图帕克,你怨我胁迫你,不讲朋友交情。不知你想过没有,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呢?我放弃了圣卡林特的宫廷花园舞会,不畏劳苦跟随大军长途跋涉来到这里。一路上我裹着皮裘,骑着骏马,跨过腾格里斯山脉,穿过火里兀麻沙海,风餐露宿在捕鱼海子的草丛中,我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看看袤远荒原的风景吗?” 面对一连串的质问,图帕克默然了,怔怔地望着她。 妮可把一绺头盔中溢出的秀发抚入肩后,表情庄严而决绝地道:“告诉你,图帕克,我才不要当什么被人看护的公主,我要做一个在沙场上任意冲锋驰骋、斩将夺旗的女英雄。我要做一个真正的英雄,这就是我来此的目的!” 她顿了一下又道:“图帕克,我知道你很为难,不过我们是朋友,朋友有时候是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如果将来父王追究此事,我会尽力为你开脱,至于现在,如果你不愿帮我的话,那就请让开去路吧!” 夜风拂来,黑天鹅绒斗篷随风扬起,不经意间露出了妮可腰间挎着的施基利斯的残月,弯刀上硕大的钻石反射着璀璨的光芒。 图帕克叹了一口气,缓缓带马让开道路。 妮可唇角漾出一丝笑意,一带缰绳,催动“掠风之翼”前行,在与图帕克擦肩而过时,冲他吐吐舌头,甜甜地做了鬼脸儿,“图帕克,谢了,我就知道你狠不下心来难为我的。” 刚才还阴霾密布,转脸就晴空万里!图帕克哭笑不得地甩甩头,一夹马腹,催动战马,追上妮可,与妮可并骑而行。 妮可睁大眼睛转头诧异地看着他道:“怎么?你跟来干什么?你虽没能拦住我,可如果现在立刻去向我父王报信,只要把责任都推到我身上,还是可以全身而退的。” 图帕克板着脸道:“你不是说朋友有时候不能只考虑自己的吗?我豁出去了,让责任见鬼去吧!” 妮可格格娇笑,拍着他的肩头清脆地叫道:“说得对!让责任见鬼去吧!我们制造些奇迹给他们看!” (第十集完) ~下期预告~ 驻守浑水滩渡口的汉拓威十一师团被腾赫烈军死死围困,被迫展开了惨烈的突围…… 战况激烈,十一师团陷入重围,弟兄们一个接一个牺牲,泪水换不回战友的鲜血,尸山血海中,张凤翼该如何化悲愤为力量…… 危急时刻,张凤翼意外擒获腾赫烈元首的女儿妮可公主,他将如何利用这张救命王牌带领弟兄们杀出重围? 第十一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千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苏婷:梅亚迪丝麾下的万夫长,梅亚迪丝的好姐妹。与张凤翼敌视、并隐约知道张凤翼的过去。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骁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乌烈尔: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 图帕克:负责保护妮可公主的腾赫烈百夫长。 莽古达扬:乌烈尔麾下的鬼嵬部落头领,与妮可公主关系不错。 冈瑟: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韦伦:十一师团的千夫。 兀骨塔:骁骑军前锋万骑长,军中誉为“刀锋”。 第十一集 第一章 到处都是火光与浓烟,到处都是倒塌的栅栏、燃烧的帐篷与旗帜、惊窜嘶鸣的战马,所过之处遍地狼藉。西面作为主要突围方向,在十一师团分配惊马群的时候,这个方向的敌营被给予“重点照顾”,受到的冲击最严重。再加上风向的配合,滚滚浓烟让这里陷入一片混沌,十几步外即不能视物。现在营区里的腾赫烈人彻底混乱了建制,官找不到兵,兵找不到官,像一窝失了巢的马蜂乱碰乱撞。 张凤翼他们纵马在浓烟与迷雾中快速穿行着,被烟熏得捂着喉咙弯腰咳嗽的腾赫烈官兵,看到他们的马队无不惊慌失措的逃散。斐迪南的铁甲骑兵跃马挺矛,追着他们肆意冲踏刺杀。 逃散的腾赫烈官兵像没头的苍蝇般在浓烟中乱撞,有的成功闪入浓烟中了,跑得慢的被重甲骑兵一矛插在后背,尸体倒下转瞬消失在马蹄间;也有晕头的腾赫烈士兵在浓烟中钻出,自动撞上重甲骑兵们的矛尖。那些被矛尖对准的敌兵几乎都是一触即亡,战马一带而过间就是一条生命的终结,被刺中的敌兵像割断的草茎般软倒在地。马队过后,这样的尸体留下了一路…… “凤翼,如果咱们师团满员的话,就哪里都不用逃了,直接杀他个人仰马翻。”斐迪南挥矛刺倒了一名拦路的敌兵,举着染血的钢矛傲然地道。 张凤翼目视前方策马而行,头也不转地道:“快点走吧,留给咱们突围的时机就这一会儿,敌军不会一直混乱下去的,后面还有新到的敌军主力军团呢,被追上了可麻烦得很。” 此时,十多个腾赫烈骑兵呐喊着纵马从烟雾中窜出,举着弯刀、挺着长矛冲上前来,为首的看来是个百夫长,这些骑兵可能是他仓促间所能收拢的所有兵力。 张凤翼的长弓早提在手里时刻准备着,前方人影才现身,他挽弓便射,抬手间两次连射,七八个敌兵还未接近便惨呼着中箭倒地。剩下的敌骑迅速接近,两方战马眨眼间碰撞在一起,张凤翼左右的重甲骑兵们不等他示意便跃马前突,二三杆长矛同时对付一个敌骑,一个错马间,几声惨呼响起,从马鞍倒下的敌兵像浪花泛起的泡沫般,转瞬消失在重甲骑兵的队列中…… 最后一名敌骑倒下,斐迪南瞥着张凤翼,沾沾自喜地道:“怎么样?‘袤远第一弓’大人,我手下弟兄的身手还入得眼吧!” 张凤翼撇嘴一笑没答话,继续策马而行。 斐迪南见他不答话,立刻道:“喂!说话呀!光笑是什么意思?” 张凤翼转头道:“笑笑都不行吗?” 斐迪南不依不饶地道:“你笑得阴阴的,谁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张凤翼无奈,“好吧,我刚才笑就是表示‘还行’的意思,代表口头奖励。” “这也算夸奖?”斐迪南撇嘴,“拜托,说声好那么难吗?又不会掉块肉!” “行了!到此打住吧!”张凤翼皱眉道:“我不是不想夸,我是没心情,我在想突围后能活下来几成人呢?” “切!没趣!”斐迪南摇摇头,不再开口了。 ※※※※ 莽古达扬已经气疯了,还没见到对手的影儿呢,部属就被一群疯马冲得溃不成军了,自己是何等勇武的人,也被逼得四处躲避惊马,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从打生下来还未吃过这种瘪呢! 惊马群过后,他急吼吼地在营区中四处拉人,侍从亲兵们也散开了召集人手,刚凑齐了几百人,就迫不及待地向汉拓威城垒杀了回来。 “冲啊!杀呀!”莽古达扬举着弯刀,脚下马刺猛磕马腹,战马飞一般疾窜,头一个冲进大门洞开的汉拓威城垒。 长官身先士卒,后面的官兵也不甘落后,大家齐声呐喊,策马蜂拥杀入城垒。 一群人冲入城后不约而同地勒住了战马,城门内空荡荡的,不但没有一个汉拓威人,地上干净得连枝箭镞也没遗落,城中心的平地上几十堆燃烧的辎重冒着滚滚的烟柱,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妈的!逃了?”莽古达扬睁着血红的眼睛,络腮胡子像刺猬般张着,暴躁地对左右随从们喊道:“马上侦察一下汉拓威人是从哪边跑的!” 此时城外到处都是腾赫烈军的人马,几名亲兵策马在城外打个转就回来了,“报告头领,汉拓威人向西突围了。” 莽古达扬一勒马缰,咬着牙吼道:“孩子们,随我来!不杀尽汉拓威人我们誓不回军。”说着当先策马从城垒西门冲出。 身后几百名骑兵纷纷催马紧跟着他从西门涌出。 由于风向的缘故,西面的烟雾最重,夜色与浓烟混合,即使点着火把也看不到十步之外。不过莽古达扬他们根本不用担心会追错方向,凡是汉拓威军曾经经过的地方,地面上倒伏了比别处多得多的腾赫烈士兵的尸体,七零八落的尸体摆着各种狰狞的姿势,令人观之触目惊心。 一路上,莽古达扬沉着脸咬着牙一声不发,闷声不响地狂鞭战马追击。走了一段,呛人的烟雾中钻出了不少跑散的己方士兵,惊魂未定的士兵们看见烟雾中冲过来一队人马,以为又是汉拓威人的骑兵到了,发喊一声准备再次“消失”。 “都站住!看谁敢跑!”莽古达扬策马急冲上去,抡起马鞭就是一阵劈头盖脸地抽打,边打边吼骂:“几个汉狗就把你们吓成这个样子,还有卵蛋没有?都他妈拿起武器,跟老子去杀汉拓威人!” 腾赫烈人本来就勇武强悍,这些士兵之所以乱窜乱撞大半是因为没领头的长官指挥,这时一看是头领到了,立刻有了主心骨,挨几鞭子也没什么埋怨,一个个从地上捡了武器,收拢住跑散的马匹,加入马队中。 莽古达扬一路收拢散兵,队伍滚雪球般越走越大,等按近迪恩的部队时,已经聚集了上千人马…… ※※※※ 张凤翼与斐迪南组成的前锋突击的势头极猛,快刀切牛油一般迅速在敌营中分出一条空隙来,此时重骑兵千人队已快穿透腾赫烈军营区了。 由于腾赫烈军的混乱状态,中路的斡烈与阿瑟、后路的迪恩与勃雷承受的压力极小,几乎没有受到大股腾赫烈军的阻截。前面去路不用操心,跟着走就是;左右几十人或十几人的小股敌军袭扰,一阵乱弩就能驱散。 看看已突进了大半路程,斡烈感慨地对阿瑟道:“二弟,真不敢想像,咱们就这样快冲出去了。你看四周,烈火浓烟,到处都是乱撞乱窜的敌兵,这一切仿佛是过景观花,跟咱们没有任何关系似的。咱们师团就这么一路畅通无阻地走过来了,想想都觉不可思议。” 阿瑟失笑道:“你是在夸你那个‘准女婿’吧!我看凤翼是逃不脱你的手心了,不把希尔维娅嫁给他,你是不会罢休的。” 斡烈一下子面皮发红,羞恼道:“谁是准女婿?不许你拿希尔维娅开玩笑!亏你还是她叔叔,这么没口德。希尔维娅是天下最善良、最纯洁的姑娘,哪个男孩能得到她的青睐都是前世修来的福分。”说着加重语气,“我不会向任何人施以哪怕一个微小的暗示,除非他是真的充满诚心实意的请求,郑重发誓愿意一辈子爱护她,否则即使再杰出、再优秀的男人,我们希尔维娅也不会答应俯就的。” 阿瑟唇角隐含着笑意,哄小孩般迁就道:“好了好了,算我说错了行不行?”说着观察斡烈的脸色,试探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希尔维娅也一天天地长大了,女孩嘛,总要有个归宿的。在咱们身边能看得入眼的年轻人就这么几个,凤翼不见得是最好的,不过起码能算个勉强够格的选择吧?” 在阿瑟目不转睛的注视下,斡烈红着脸含糊不清地嗯哼了两声,也不知是同意还是不同意。 “怎么样?大哥,若你有意的话,我就找机会探探凤翼的口风。”阿瑟瞅着斡烈,探究地笑道:“你是希尔维娅的父亲,这种事你不能出面,岳父亲自拉下脸求女婿娶自己女儿,传出去让人笑话。希尔维娅叫了我那么多年叔叔,侄女的终身大事我这做叔叔的怎能不管?关键就看你对凤翼这个女婿中意不中意了。” 斡烈策马而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犹豫片刻终于不放心地道:“听说凤翼与白鸥师团的侍卫长珀兰关系极好,我怕——” “嗨!大哥,这个你根本不用担心!”阿瑟把手一挥打断道:“军中是什么情况你还不知道?一个调令天各一方,兴许一辈子再也见不到面了呢!只要凤翼在咱们身边,你再以身体不好需要照顾为名,把希尔维娅从帝都接到咱们驻地附近,两人有机会经常见面,这事就算成了七八分。” 斡烈目光游移不定,患得患失地拿不定主意。 阿瑟见此摇头道:“大哥,若是你没这意思就算了,做媒牵线本来就不是男人干的活儿,若不是为了希尔维娅,我是没兴趣起这个闲心的。” “别!二弟,这件事就拜托了。”斡烈一把抓住阿瑟的手,急切的道。他其实心中千肯万肯,只是有些拉不下面子,一见阿瑟要打退堂鼓马上就急了。 ※※※※ 迪恩与勃雷都有些郁闷,他们原本以为为全军断后会是最困难的任务,他们都做好了血战一场的准备,结果所谓的断后不过是“跟着走”罢了。 其实斡烈与阿瑟也都认为“后路最重要”,所以后路布置了勃雷、韦伦二个千人队,可走了一路,只凭着韦伦的弩兵就打发了所有小股散兵袭扰,勃雷千人队较精锐的长矛兵反而没派上用场。 “真没劲儿,早知是这样,我就当前锋去了!”勃雷撇了下嘴唇道。 这时两边箭矢纷飞,外侧的韦伦弩兵队向烟雾中所能辨得清的敌兵发射弩箭。 “哼!你发什么怨气?前锋你是争不过斐迪南的。反倒是我老人家,本来就是前锋指挥,却鬼使神差地非要与张凤翼换位置,弄得现在只有聊天解闷了。”迪恩坐在马上瞥了勃雷一眼,不屑地道。 “喂!凭什么我就争不过斐迪南,斐迪南哪点比我强了?”要不是在马鞍上,勃雷就要跳起来了,激动地道:“他战功有我多吗?他武艺比我高吗?老头子,我就知道你与师团长把心都偏到腋窝里去了。” 迪恩绷着嘴看着他,等他激动完了,不紧不慢地道:“呵呵,你不要不服气,打仗不是一个人神勇就算的。你俩谁的武艺高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斐迪南的千人队是真正能在马上作战的骑兵,你的千人队只不过是骑在马上的长矛兵罢了。” 勃雷气势一滞,马上愤愤地辩道:“我们千人队一直在训练骑兵战法,只不过还没有出手的机会罢了。再说,斐迪南的骑兵也有很多是从步兵补充过去的。” “哦?你们训练了多久?十多天吗?”迪恩唇角一抿,戏谑地问道:“勃雷,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不过饭要一口一口的吃。教会所有部属在马上作战是需要时间的,不是能在马背上不掉下来就算骑兵了。” 勃雷额头上青筋迸起,激动地抗议道:“谁说能在马背上不掉下就算骑兵了?你们全是门缝里看人,把人都看扁了!”说着扬起拳头气呼呼地道:“既是这样,只有露一手给你这老头开开眼了!” 正说着,身后由远及近传来大批马蹄声,战马的嘶鸣夹杂着许多人嘈杂的呐喊,烟雾中透射出点点火把的黄光。 迪恩咧嘴道:“小子,你不是说要露一手给我看?机会来了,该你表演了!” 勃雷紧绷着嘴唇沉声笑道:“还用说?瞧好吧!”说着把马一带,朝左右高声喊道:“大家准备迎战,咱们把追兵杀散了再走!” 几个传令兵飞马将命令传递到前后的各个百人队,整个千人队迅速集结,迎着敌军来势摆出“V”型的迎击阵列。 这时后面人群涌动,韦伦带着部属赶上来,看到迪恩与勃雷后释然道:“大人,我正要找你们说呢,后面的敌军来势汹汹,怕有上千人,光靠弩箭阻挡不住了,得加上长矛兵冲一下。” 勃雷把手一挥,“让你的人列好队,射三轮之后撤到后面,剩下的交给我!” 传令兵们飞马传达着千夫长大人的命令,各百夫长收拢部属在长矛兵前列成轮射队形站好。背靠后面的长矛只,弓弩兵们原本不安的情绪立刻镇定下来。 所有人都站好位置后,迪恩粗着嗓子高声喊道:“全体熄灭火把。” 周围光线一下子暗了下来,二千人静静地待在黑暗中等待着后面追兵的到来。 烟雾中,前面的火把突然一齐灭了,左右的亲兵狐疑地对莽古达扬道:“大头领,前面好像不对呀!咱们是不是停一停,先派人探探路?” 莽古达扬一刀背砸在说话那人的头盔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板着脸斥道:“放什么鼠屁!有探路的功夫,汉拓威人早跑老远了。汉拓威人在前面等着又怎样?老子还怕一小撮汉拓威人玩花样?” 他说罢一扬弯刀,冲左右高喊:“汉拓威人就在前面,大家把火把熄灭,盾牌举好,咱们冲过去砍他妈的。”一手持盾、一手举刀,当先跃马窜了出去…… ※※※※ 漆黑的夜色渗入浓烟,两方在一片混沌中恶战起来。莽古达扬没冲出多远,就听到耳旁“嗤嗤”的箭镞破风声不断响起,接着盾牌“咄咄”的连响,几枝羽箭插在了蒙着生牛皮的木盾上,左右同时传出手下骑兵中箭坠马的惨呼。 莽古达扬高喊:“冲啊!”一夹马腹,加快速度迎着箭雨向前疾冲。 前面的汉拓威人十分顽强,冲锋的骑兵已能听到弩弦弹射的“铮铮”声了,那些弩兵却还不后退,箭雨一波接一波射向冲锋的队伍。冲锋的骑兵虽然都有护盾,但骑兵护盾只能遮住上半身,护不住整只战马,高速冲锋之中,一旦战马中箭翻倒,马上骑手鲜有不受伤的。等莽古达扬终于纵马跃入汉拓威弩兵群中时,在他身后到处是倒地哀鸣的战马,冲锋的骑兵伤亡惨重,十停去了三停。 汉拓威弓弩兵让冲锋的骑兵吃足了苦头,一旦冲入了汉拓威弩兵群,这些腾赫烈骑兵当然不会客气,一个个面容扭曲地呐喊着,弯刀频频闪动,在人群中狂劈滥砍。前排的汉拓威弓弩兵一下子被砍倒了不少,后面的弓弩兵纷纷收回弓弩,拔出军刀格挡着,引马向后退却。 莽古达扬冲在最前面,接连砍倒了好几个汉拓威人,一见汉拓威人退却了,立即纵马紧逼上去,咬着不放地砍杀。正挥刀杀得鲜血淋漓,只听汉拓威人的两翼传出尖厉的哨声,突然间四面响起喊杀声,弓弩兵们消失了,从他们身后蜂拥窜出无数手持长矛的汉拓威骑兵。由于莽古达扬砍杀得最凶、样子最显眼,一下子三四名汉拓威士兵同时挺着长矛向他刺来。 “乌拉尔的勇士们,不要放跑了汉拓威人啊!我们的援兵马上就到!”莽古达扬一边高喊着为左右的士兵打气,一边持盾举刀迎着矛尖向前冲进。 他的身子只微一侧,一杆长矛贴着他的颈侧滑了过去,他顺势挥刀横斩,一刀砍在那名汉拓威士兵腰间,中刀的士兵惨呼着坠马。这时另一杆长矛已递到了他的胸前,他抬盾一撩,矛尖被推出外侧,那名突刺的汉拓威士兵空门大露,他纵马向前,两马一错身间,挥刀砍在对方脸上,鲜血迸溅,那士兵仰身翻倒马下。 此时周围战况空前惨烈,一片漆黑中,两方士兵混杂在一起,人喊马嘶,杀声震天,兵器相击声响如爆豆。勃雷的长矛兵们作战顽强果敢,一旦开始冲锋就绝不后退。腾赫烈骑兵则剽悍凶猛,刀马娴熟,游牧民族崇尚勇武、嗜血好斗的性格,使这些战士拼杀起来不死不休。两支强兵谁都想展现威势,压倒对方,可一时又争持不下。 论起控马的灵活,腾赫烈骑兵远远超过勃雷的长矛兵们,他们的攻击大多发生在两马交错间,他们把弯刀平端,要么是脖颈,要么是腰腹,顺着马势拦腰一带,将对手横砍落马。而长矛兵们也有自己独特的战法,他们把步战的方式移到了马上,三四匹马并肩而骑,几杆长矛并成一排向前推刺,一人受到攻击,另两人立即持矛补刺,始终把敌骑逼在矛尖之外,不让其近身。 这种组合战法的优点是前锋犀利,侧翼与后面则易受攻击。不过勃雷的长矛兵们根本不管后面,大家并排组成攻击锋线猛冲,长矛像梳子般平推过去。这样的威势,即使是腾赫烈骑兵也不敢轻樱其锋。 当然这种说法是不包括鬼嵬部落头领莽古达扬的,他胯下的战马仿佛已经与他结为一体,庞大粗壮如黑熊般的身躯,像游鱼般在成排的枪刺间穿梭而过,染血的刀锋连连挥斩,一刀一命,从没侥幸之人。 莽古达扬正杀得兴起,突听背后一股恶风袭来,知道来的是重兵器,急忙转身举盾相迎,“砰”的一声,一杆长柄战斧砍在了盾牌上,举盾的胳膊立刻麻得失去了知觉。对手是个壮硕粗豪的老人,满脸络腮胡子如针刺一般,浑身沉重的铁甲,一看就知是个首领。 那老将眯眼睨视着他冷笑道:“大个子,你很显眼呀!我还没见过像你这么灵活的大块头呢!看你也像个当头的,怎么净找小鱼小虾逞威风呢?不如和我试试吧,首领对首领,把我赢了,这一仗你就赢了大半了。” 莽古达扬举刀跃马就上,叫道:“正愁找不到大鱼,老头子,过来受死吧!” 迪恩龇牙冷笑道:“来得好!”抡圆战斧当头劈下。 莽古达扬本已欺身靠近,但对挟着风声袭来的战斧不能不抵挡,不得已收刀举盾,战斧重重砍在盾牌上,砸得莽古达扬在马鞍上身子一歪。 “看你挺大的块头,这样就不行了吗?”迪恩口中嘲笑,又是一斧砸到。 莽古达扬跃马闪开,转到迪恩的侧后挥刀回削,撇嘴笑道:“老头子,拼蛮力是我十五岁前干的事,都快入土了还没学会点新东西,你也真可悲呀!” 迪恩大怒,把战斧抡圆了横扫过去。 莽古达扬人马合一,拨马闪到另一侧,口中笑道:“别急,让我教教你怎么最省劲的杀人,一定让你闭眼的时候心服口服。” 他举刀正要展开攻击,突然从斜刺里闪出一骑,还没反应过来,狼牙棒已到了眼前,急切间他来不及举盾掩护,身体后仰平躺在马鞍上,沉重凶猛的狼牙棒裹挟着风声从鼻尖上掠过。 迪恩看到勃雷,叫道:“小子,到别处去,这人是我的,我要亲手了结他。” 勃雷皱眉冲迪恩不耐烦地道:“大人,时间紧迫,哪有时间与他逗着玩,咱们加把劲儿,让他早死早投胎得了。” 莽古达扬纵马脱出两人的攻击范围,直起身持刀冷笑道:“看来以多击少是你们汉拓威人唯一的本事了,士兵是这样,当官的也是这样。” 迪恩受激不过,对着勃雷把手一挥道:“勃雷,一边去,我是长官,我说的话就是军令,你到别处去,别碍事。” 勃雷一催战马,向莽古达扬冲去,口里对迪恩道:“大人,打仗人多占优势,这个道理你还不明白?和一个敌酋废话什么,看我马上送他下地狱涮嘴去。” 迪恩一听马上转过弯来,不再说话,举着战斧加入战团,两人合攻莽古达扬。莽古达扬仗着马术精湛,咬着牙在两大对手间穿来闪去,时不时还击一下,虽然屡屡险象环生,仍是死战不退。 没过几回合,莽古达扬躲得稍迟半分,被迪恩一斧剁在胯下战马马臀上,几乎卸去了那马的一整条后腿,战马哀嘶一声软倒跪地,把莽古达扬从马背上掀了下来。勃雷纵马跟上,斜举狼牙棒对着莽古达扬的脑袋一棒砸下。莽古达扬闭眼缩颈就地一滚,只听“当”的一声,头皮一凉,头盔被狼牙棒的倒刺带到了半空。 勃雷跃马就追,莽古达扬知道实在不是两人合力的对手,弯刀都顾不得捡,转身向后跑去,几步就消失在烟雾中了。 迪恩拎斧策马靠近勃雷,“小子,说了不让你插手,你怎么就是不听话!” 勃雷撇嘴,面带嘲讽的笑意看着他道:“真是好心没好报。大人别嘴硬了,以为我看不出吗,那人可不是一般的棘手,我再晚来片刻,说不定咱们师团就少了一位‘德高望重’的万夫长了。” 第十一集 第二章 失了统领的腾赫烈骑兵在被勃雷千人队的长矛兵们过了两三遍“梳子”之后,终于撑不住了,周围的同伴越来越少,汉拓威人已在结成十人一排的马队高举长矛驰骋了,面对这样宽的阵列,凭个人之力实在没有空隙可乘,只有转马头先撤离再说。 好在天黑雾浓,只要有马,逃离并不困难。 战场中心厮杀的腾赫烈骑兵看到边缘的战友不声不响地隐入黑暗中,马上士气一落千丈,争着与汉拓威人摆脱接触,催马向外脱离险地。这时也没有了长官的监督,几十人的逃脱立刻演变成了全体溃散。要不了片刻,战场上就只剩下跃马持矛的汉拓威军长矛兵了。 勃雷收拢住属下,部队雄赳赳气昂昂地重新追上中路军向前挺进。 半路上,勃雷抿嘴得意地望着迪恩道:“大人,你还认为我们千人队比不上斐迪南的重骑兵队吗?” 迪恩回眼睨视着他道:“小子,想在别人心中奠定地位,需要反覆证明才行。刚才的胜利只是个小意思,远不到翘尾巴的时候呢!” ※※※※ “头领!你醒醒!你醒醒!” 莽古达扬在昏迷中醒来,十几个亲兵正摇着他大声叫着他的名字,这些人一个个丢盔卸甲,被烟熏得灰头土脸。 “你们这是怎么了,咱们的人呢?”莽古达扬激灵一下醒过来,向四周一看,还是刚才的战场,不过冷冷清清,除他们这十几人外,就只有满地的尸骸、散落的刀矛,与飘散的烟雾了。 刚才喊他的亲兵黯然道:“头领,咱们被汉拓威人杀散了,那些不是咱们万人队的都逃了。我们也没有办法,只有先避避汉拓威人的锋锐。” “什么!谁叫你们逃跑的!”莽古达扬一下子激动起来,马上就想站起身,手肘刚一撑起,左腿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呼通”一下又躺倒下来。 周围的亲兵手忙脚乱地扶好他,不迭地劝道:“头领,你千万不要动,你的小腿被马蹄踩了,待会儿你只能让我们抬着你走了。” 莽古达扬一下子想起来了,自己摆脱了那两个汉拓威军官的夹击,正要找匹无人的战马,烟雾中突然窜出了五匹并排的汉拓威骑兵,仓促间避无可避,一下子被奔驰的战马撞了出去,落地后就失去了知觉。 几个亲兵还在絮絮叨叨地安慰他:“头领,你别心急,他们找担架去了,一会儿就来抬你。现在汉拓威人已经向前走了,这里安全得很,你闭眼休息一会儿。” 莽古达扬把手一划暴声吼道:“都闭嘴!”抓过一个亲兵的弯刀,刀刃拄地,胳膊一用力,身子一下撑得站了起来。 几个亲兵都慌了,手忙脚乱地抢过来扶他,口中惊慌地喊道:“头领,千万不能动啊,以后长不好腿会坏的。” 莽古达扬用手一扒拉他们,口中喊道:“都闪开,一群逃兵!放跑了汉拓威人还有脸来向我献殷勤?” 这话说得十几个亲兵都羞愧的低下头去。 莽古达扬忍着痛道:“去把马牵来,你们不去追汉拓威人,我一个人去追!” 亲兵们急忙动起来,四个人扶着他来到战马前。 一个亲兵犹豫地道:“头领,你的脚——” “我又不用脚走路,骑在马背上怕什么?”莽古达扬打断他道。 亲兵们再不敢迟疑,抬着他上了马鞍。接着十几个人也各自上马,一伙亲兵簇拥着莽古达扬向汉拓威人突围的方向追去。 莽古达扬在马上把手一挥道:“你们散开前进,把沿路遇到的士兵都召集起来,等追到汉拓威人时,我们就又是一支大部队了。” 亲兵们策马向两翼张开收拢散兵,一路上不断有三三两两的溃兵加入队伍,又走了一会儿,当队伍已聚拢了上百人的时候,大家突然都感到脚下震动起来,莽古达扬他们拉住了马,侧耳倾听。 “别是乌烈尔大人的援军到了吧!”一个亲兵满脸期待地道。 轻微的震动变成了隐隐的马蹄声,那声音不细听听不出来,如云层深处隐隐的雷声,沉闷而若有若无,又过了一会儿,马蹄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响,最终变成了千百面战鼓的轰鸣。无数耀武扬威的骑兵在烟雾中显出身形,闪亮的铠甲、耀人的刀枪、猎猎的军旗,一队接一队整齐的排列,滚滚如流地从莽古达扬他们身前掠过。马上骑兵一个个傲然地酷着脸,对他们这伙难民般的小队伍都不斜瞥一眼。 莽古达扬他们都呆住了。 一个亲兵吃吃地道:“是元首的奥古兹都骁骑军到了。” 正说着,队列中一个粗豪的声音惊叫道:“路边的那不是鬼嵬头人莽古达扬吗?哈哈哈,你怎么混成了这个样子?” 莽古达扬张眼望去,只见几面飘扬的军旗下,大群官佐簇拥着的一个铁塔般的大汉坐在马鞍上笑望着他,正是骁骑军第一战列万骑长兀骨塔。看看人家,比比自己,也太寒碜了。 莽古达扬没好气地粗声道:“这个样子怎么了?我们是部落骑兵,不穿铠甲是十分正常的,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兀骨塔眼带笑意地道:“我不是说大头领的部属盔甲不齐,我是纳闷怎么诸位都把脸抹得像黑锅底一般,难道是新流行起来的威吓敌军的法子?” 兀骨塔左右的侍从齐齐望着他们哄笑起来。 莽古达扬脸上黑一块红一块,说不出话来。 兀骨塔突然惊叫一声:“哎呀!大头领的腿是怎么了?难道是受伤了?号称乌拉尔诸部第一勇士的莽古达扬大头领也会伤在懦弱胆怯的汉拓威人手下?” 莽古达扬气呼呼地哼道:“叫唤什么?打仗挂点彩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兀骨塔摇头叹息道:“可惜呀,本来我还准备邀请大头领与我合兵一处,并肩共击汉拓威残军的,现在看来恐怕要落空了。大头领好好退下去养伤吧,后面的事就交给我们骁骑军好了。” “哼!谁说我要退下养伤了?这点小伤还难不倒我!”莽古达扬冷哼道。 “哦?既然如此,大头领就随我们骁骑军一起追击汉拓威人吧!”兀骨塔伸手相请道:“有我们骁骑军保护,保证大头领再不会有不测发生了。” 听了这话,莽古达扬身旁的亲兵一个个脸皮涨成了紫色。 莽古达扬把手一摆,冷冷地道:“感谢盛情,骁骑军光保护万骑长大人您的安全就忙不过来了,我们就不打扰了。我们乌烈尔大首领的队伍马上就到,说不定没等你们追上汉拓威人,我们大首领的队伍就赶上骁骑军了呢!” “哈哈哈……没想到莽古达扬大头领不但刀马功夫出众,连口才也是这么好!”兀骨塔在马上仰面大笑,“追击敌军要紧,我就不多聊了,大头领,你们要快些赶上来哟!希望在我们骁骑军杀光汉拓威人之前,还能看到乌拉尔骑兵赶来参战。” 说罢,把手一举,左右侍从纷纷催动战马,马队重新起动。兀骨塔坐在马上,下巴翘得高高的,昂着头得意洋洋地向前去了。 “啊呸!什么东西!”莽古达扬朝着兀骨塔远去的方向狠狠地吐了口唾沫。 “头领大人,我们怎么办哪?骁骑军已经走在前头了,咱们还要不要向前追击?”一个亲兵仰着头问他。 莽古达扬叹了口气,粗声斥道:“追?还追什么!人家那么多人,咱们这百十号人追上去也是招人笑话!还是多收拢些人马,声势壮些再追吧!” 正说着,夜色中突然传来号角声,那是命令集结的号角,随即传来了隆隆的马蹄声,又有大批人马赶过来了。亲兵们都不作声,紧张地看着后面,不一会儿,马蹄声渐骤,夜色中出现了大批的火把。 莽古达扬粗着嗓子喊道:“什么人到此?报上名来!” “是莽古达扬吗?”对面传来乌烈尔急切的声音。 一大群人举着火把策马靠近过来。 “是大首领!乌烈尔大首领到了。”、“是咱们的部队,咱们的队伍到了!”亲兵们一个个喜形于色,簇拥着莽古达扬迎上前去。 莽古达扬一见到乌烈尔的马队,老远就翻身下马,跪在地上高声叫道:“大首领,你惩罚我吧!是我莽古达扬无能,放跑了汉拓威人。” 乌烈尔翻身下马,扶起莽古达扬,叹息着道:“唉!什么都不要说了,快起来吧!你的万人队被疯马冲乱了责任在你,可六万人全乱了又该怨谁呢?我这个大首领该自杀以谢所有官兵了。” 火把的光亮下,乌烈尔脸上皱纹加深了许多,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再没有了飞扬跋扈的傲气。乌烈尔扶着莽古达扬站起来,莽古达扬一个趔趄,没有站稳,几个眼疾手快的亲兵抢上前扶住了他。 乌烈尔瞪着眼睛道:“怎么?你受伤了,快让我看看,要不要紧?” 莽古达扬扶着亲兵一脚站立,浑不在意地道:“大首领不用担心,不过是小意思,不影响挥刀作战的。” 乌烈尔仔细检察了他的脚,半天站起身来叹道:“还好没有伤到骨头,莽古达扬,你已尽力了,叫随护送你回去养伤吧,剩下的事就别担心了,那群汉拓威人一个也跑不了的。” 莽古达场把手一摆,决绝地道:“大首领,别说了,我莽古达扬打了那么多仗,还从没像今晚这样出糗呢!如果没能亲自斩杀那伙汉拓威人,我会一辈子也咽不下这口气的。如果你不让我跟你一起追击,那我就自己带着人去。” 乌烈尔凝视着莽古达扬,拍了拍他的肩头,叹道:“好吧!有你这员虎将在,我的心也笃定了许多,就让我们一起追上汉拓威人报仇雪耻吧!” 一见乌烈尔答应,莽古达扬单脚跳着跳到马前,在亲兵的搀扶下坐上马背,急不可待地道:“大首领,咱们快些走吧,骁骑军刚刚过去,别让他们占了先,你刚才没看到兀骨塔嚣张的样子,真要把人气死。” 两股人马合兵一处,向着十一师团离去的方向追去。 ※※※※ 勃雷瞥了迪恩一眼,“老头,你多此一说,我们千人队每一个士兵都会死战到最后一刻的。” 上万骑兵的威势是再黑的夜色也掩盖不住的,沉闷如滚雷般的马蹄声让大地都震撼起来。十一师团后队的每个官兵都听到了追兵的声音,马蹄声如隆隆战鼓绷紧了每个人的神经,不需要命令,所有人都不断地催促战马,加快了行进速度。 迪恩与勃雷一边走,一边凝神听着后面马蹄声。 片刻,勃雷笑笑道:“听这声势可不是几轮弓箭能打发的,我去后面把韦伦换上来吧!” 迪恩竖耳凝听了一会后缓声道:“岂止是几轮弓箭不能打发,这回是大麻烦来了,把咱们所有人都填上也不一定够用,只有寄希望于跑得足够快了。” 勃雷道:“凤翼他们已够快了,毕竟前面也有敌军,他们是在攻击前进。” 和他对视一眼,迪恩绷起唇角道:“总不能让所有人都失陷在此,看来必要时得断尾求生了。小子,也许你的长矛兵再也没机会与斐迪南的重骑兵比试了。” 迪恩又低头笑道:“是,我多嘴了。让韦伦回来吧,让弩兵也做好马战的准备。实在走不了时,咱们返身杀回去,给腾赫烈人来个下马威。” 勃雷呼哨一声领着部属去了后队,一会儿韦伦领着他的千人队上来。 韦伦的脸色有些苍白,一见面就激动地道:“大人,后面的敌军声势很大呀!光凭我们这点人是无济于事的。” “哦?那你觉得应该让中军与前军都回头来支援咱们吗?”迪恩不动声色地看着他道:“只要混乱一平息,这里的敌军有五六万人,还有更多的敌军从扎不罕河对岸源源不断地开过来。你以为需要多少人支援才足以阻挡腾赫烈人呢?” 韦伦立刻红着脸不作声了。 迪恩深深地看着他,不动声色地问道:“孩子,你害怕吗?” 韦伦一怔,继而一挺胸膛道:“不,大人!属下早已做好牺牲的准备。” 迪恩在马背上伸过胳膊拍着他道:“好孩子,本来我们所有人都活不了的,现在只要我们牺牲了,前面的战友就能活下去,这个代价是值得的,你以为呢?” 韦伦目光坚定地肃然道:“是,大人,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属下明白了。” ※※※※ “怎么听不见声响了。”兀骨塔本来已经听到了前方隐隐的马蹄声,距离近了之后,马蹄声反而突然消失了,“难道是停下来准备反咬一口吗?真是好笑,如果是那样的话,就让这些汉拓威人尝尝崩断牙齿的滋味吧!” 正想着,正前方烟雾中出现了一排分隔营区的栅栏,整段栅栏有好几处冲塌的豁口,不过整体还是拦截作用的,马匹到此不得不缓步慢行。 就在最前面的百人队刚一接近这段营栅,几声刺耳的哨声响起,栅栏后面突然伸出无数的弩机。一片“嗤嗤”声响起,无数弩箭冲着他们飞来,最前方的十几名骑兵应声倒下。不过后面的骑兵并不停滞,竖起护盾拔出弯刀,继续迎着箭雨向前冲去。 “万夫长,咱们的弩箭大部分都白射了。”韦伦探头观察着对面,转头失望地对迪恩道:“对方的战马都披有牛皮马甲,不是特别近的距离,弩箭是穿不透的。” 迪恩从栅栏间张望着敌军,看了片刻无奈地叹道:“那就待敌骑接近了再射吧,敌骑太多了,如果全冲上来野战简直不堪设想,你们能保住这几段栅栏就能大大减轻咱们的压力,剩下的就看勃雷能不能堵住那几个豁口了。” 正说着,韦伦身侧的一名亲兵“啊呀”一声仰身翻倒,周围几个战友抢上来扶起他,只见那名亲兵胸口插着一枝羽箭,大口地向外咳血,眼见活不成了。 一个亲兵持盾挡在两人身前,“大人,快躲躲,腾赫烈的弓骑兵还射了。” 韦伦高喊道:“传令,三列弩手持木盾掩护首列弩手,防备敌军弓箭。” 一时间营栅后汉拓威弩兵阵列上“防箭”的喊声四起,无数面木盾竖在营栅后面,密集的羽箭打在牛皮蒙制的木盾上“咄咄”作响,双方开始了互有伤亡的对射。 大批的腾赫烈骁骑兵终于冲到了营栅前,正如迪恩所说,几个被疯马冲垮的豁口成了冲锋的骁骑兵们蜂拥抢入的目标。就在那些骁骑兵策马冲进豁口的一刹那,营栅内杀声响起,无数长矛兵挺着长矛攒刺着冲出。白刃拼杀一上来就进入了白热化,刀矛刺来劈去的相击声铮铮作响,只要一有人倒下,留出了补入的空隙,双方士兵都会争着填上,战死的尸骸迅速在豁口处堆成了小丘…… ※※※※ “怎么?很棘手吗?”腾赫烈军一方集结的人马越来越多,位于队伍后面的狄奥多里克也率军到了,他望着前方绞肉机般血肉横飞的拉锯战问道。 兀骨塔咬牙吸着气答道:“汉拓威人在营栅后面布置了大量的弓弩手,只要我们的人一接近就放箭。那些豁口又上不了太多的人,基本上就是一命换一命。” 狄奥多里克立马远眺,头也不转地问道:“所有的汉拓威残兵都在这里了吗?有没有形成合围?” 兀骨塔脸色讪讪地道:“属下本以为突击几次就能冲破营栅的,所以还没派出两侧迂回的部队。” 狄奥多里克点点头,平淡地道:“兀骨塔,你也看到了,汉拓威人作战十分顽强,他们会拼到最后一人的,你准备陪着他们一对一拼到最后吗?” 兀骨塔低头面有愧色地道:“元帅,我马上停下正面的强攻,向敌军两翼派出迂回包抄的人马。” 狄奥多里克生硬的面孔露出一丝笑意道:“对嘛,这些人已抱了必死之心,而我军占有绝对优势,何必与他们硬拼呢?实在不行,留一部分人把这股残兵困在这里好了,我们继续向前追击。” ※※※※ 传令兵拼命地鞭打着战马,战马飞速掠过一队队行军队伍,最后在中军帅旗下勒马站住。 “怎么样,后面怎么样了?”斡烈早急不可耐了,等不及气喘吁吁的传令兵开口,劈头就问:“迪恩大人的后军为什么现在还没跟上?” 传令兵喘着气道:“报告大人,迪恩万夫长在后面遇到大股敌军的追击,正在率部阻滞敌军。他让我向大人报告,追击的敌军数目超过万人,全是精锐骑兵,要大人切不可停顿,加速撤离。” “什么?那他说了什么时候甩脱敌军向中军靠拢了吗?”斡烈一把抓住传令兵急切地道。 “万夫长大人没说。”传令兵先是摇摇头,接着看了看斡烈担忧的脸色,忍不住悲伤地道:“大人,后军厮杀得太惨烈了,勃雷大人的千人队几乎牺牲大半了。敌军数量超过迪恩大人他们好多倍,后军的弟兄是在拿性命为咱们争取时间。大人,依我看他们能够甩脱敌军的希望十分渺茫。” “闭嘴!”斡烈突然怒吼一声,举起马鞭朝那传令兵抽去,“你怎么知道他们甩脱不了敌军,你这是在咒他们死吗?” 马鞭结结实实地抽在了传令兵身上,斡烈举起鞭子还要再抽,阿瑟一把抢过。 “大哥,你冷静一下,他只是说了实话而已,把气撒在一个小兵身上于事何补呢?”说罢,看了看那名委屈得泪水直打转的传令兵道:“委屈你了,这件事全是师团长的错,我会好好劝他的。不过你也别往心里去,他是担心后军的安危,心情不好才会失态的,并不是对你有什么偏见。” 那传令兵行了军礼道:“大人,没关系,我能理解。” 阿瑟温言道:“这就好,你入队吧!” 传令兵又行了礼,转马进入后面的队列。 阿瑟转回头对斡烈道:“大哥,形势不好,咱们身为长官一定要沉住气。官兵们看到咱们举动失措,心里也会惊疑不定的。” 斡烈没理会阿瑟的劝告,深吸了几口气,压抑下心中的烦乱,突然决断地道:“二弟,不能就这么眼看着他们被腾赫烈人杀死,我们回兵救援他们吧!” 阿瑟脸色一下子变了,“大哥,你醒醒好不好?这是一个师团长的决定吗?如果你决定回兵救援,这里所有的官兵都要埋骨于此了。” 斡烈倔强地摇头道:“你不要危言耸听,我们迅速回兵,把他们接应下来就走,不会有失的。” 阿瑟改口郑重地沉声道:“师团长,我不同意回兵救援,敌我太悬殊了,回兵只能全体毁灭,为今之计,只有毒蛇螯手、壮士断腕。” 斡烈一下子变了脸,怒声愤然道:“阿瑟,你心中还有没有迪恩这个兄弟,以前的并肩作战他救过你多少次?如今他身陷重围,你能忍心不管不顾?你还有没有一点手足之情?” 阿瑟没想到斡烈会这么说,震惊气愤得说不出话来,怔了一下,马上大声道:“师团长,你不能光为迪恩着想,你要救迪恩,难道勃雷、韦伦就不用管了吗?难道那些长矛兵、弓弩兵就不管了吗?难道他们不是你的部属,没有为了你的一句命令舍生忘死的拼杀?” 斡烈气道:“谁说我不管了,我正要去将他们全救回来。” “是吗?”阿瑟冷笑道:“这里的士兵呢?他们是不是你的部属,你身为一军之长要不要通盘考虑得失呢?一边是几千人的生死,一边是一个人的生死,是私谊重要还是整体的安危更重要?” “不要说了!”斡烈气得手一挥打断阿瑟,轻蔑地看着他,“哼!你想逃跑就逃跑好了,我批准你。我带着愿意救援战友的士兵支援后军,没有人愿意跟我同去,我就一个人去救援,即使战死也是心安的。”斡烈说着转马头就要走。 阿瑟急了,一把扯住他道:“大哥,你不是凡事都喜欢听听张凤翼的意见吗?为什么不问问他呢?也许他有更好的主意也说不定。” 斡烈一瞥他道:“放开手!别拖延时间了。” 阿瑟不得不退让道:“大哥,好吧,既然执意要去救援,请你不要以身涉险,我建议给凤翼传信,让他带着斐迪南千人队去,他们的战斗力最强,突围成功的希望最大。” 斡烈长出一口气,冷冷地睨视着他道:“你说的也许算个主意,不过现在没时间了,等张凤翼他们赶回来,迪恩、勃雷他们早凶多吉少了。”想了一下又道:“这样吧,你带着你的直属千人队集中所有驮运辎重的驮马,继续向前,与张凤翼他们会合。我带着庞克、冈瑟两支千人队回兵支援迪恩。” 阿瑟马上抢道:“让我去救援,大哥你继续前进。” 斡烈摆手道:“不要说了,这是命令。辎重很重要,部队没了辎重,大家突围出去也会饿死。”说罢转头对身后的索普道:“传令庞克与冈瑟,后队变前队,我们回兵救援后军。” 眼望着斡烈的队伍回头向东而去,本来长长的行军队列只剩下三分之一。 “好吧!大家能死在一起也好!”阿瑟长叹一声,转头对亲卫队长道:“马上向张凤翼传令,把这里的情况告诉他们,要他们急速回兵,救援师团长。” 第十一集 第三章 “什么?中军拐回头了?”张凤翼与斐迪南看着传令兵,吃惊地张大了嘴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传令兵被两人的表情吓住了,急忙小声道:“大人,这是师团长的决定,可不关我事呀!” 传令兵行了军礼后加入到身后的队伍,张凤翼一直没有说话,眼睛望了望前方,前面再没有敌军的营栅,一片平野与茂草。好不容易突围,官兵们刚松了一口气,现在又要重杀一遍。 斐迪南眼看着张凤翼问道:“凤翼,你说,咱们怎么办?” 张凤翼叹了口气道:“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回去了。”他想了想失笑道:“斐迪南,你要做好准备,阿瑟万夫长与师团长起了争执,他是叫我们回去助阵的,你想好站到哪一边了吗?” “啊?”斐迪南睁着迷茫的蓝眼睛看着张凤翼,“都是自己人,没这么严重吧?” 张凤翼微笑道:“阿瑟大人为了师团长的安危,说不定会要我们强行胁持师团长撤离的。当然,这么做不管出于怎样的好心,肯定会得罪师团长的,说不定你这个千夫长也当不成了。” “啊?”斐迪南表情复杂地看着张凤翼,“这题目可太难了,凤翼,你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抿嘴笑看着他,“这种事就像掷骰子一样,没什么好想的,一翻两瞪眼,我怎么敢为你拿主意呢!” 斐迪南想了想突然笑了,一拳捶在他的胸口道:“老弟,你太奸诈了吧,自己早已想好对策,却心怀鬼胎地考验哥哥,害怕我跟你步调不一致。放心吧,我从来都是站在你这边的,你说怎样就怎样,咱们兄弟合起力共进退才有发言权,这个道理做哥哥的能不明白吗?” 张凤翼一笑,没再解释,对斐迪南道:“我们回去吧!” ※※※※ 回程路上几乎没有碰到敌骑,张凤翼与斐迪南回兵十分迅速。阿瑟派出传令兵后,一直焦急的停住部队等待。他的焦虑没有持续多久,前方就听到了隆隆的马蹄声,烟雾中闪出大批重甲骑兵的身影。 “万夫长大人!怎么回事?后面发生什么变故了?”策骑走在队首的张凤翼老远就向阿瑟打招呼。 “嗨!凤翼,你们总算到了。”阿瑟长出一口气,欣喜地摆手相招。 两支军队会合在一处,阿瑟与张凤翼、斐迪南三马相交聚在一起。 阿瑟皱眉担忧地道:“事情是这样的,迪恩与勃雷他们被敌军的追兵咬上摆脱不了了,敌军军势极强,勃雷他们伤亡惨重。师团长接到斥候报信后,忍不住率领庞克千人队与冈瑟千人队又杀回去了。我担心他的安危,只有把你们又叫回来了。” 张凤翼与斐迪南静静地听着没有说话。 阿瑟看了他俩一眼,问道:“凤翼、斐迪南,为今之计你们说该怎么办?” 张凤翼瞅了斐迪南一眼,缓声郑重地对阿瑟道:“万夫长大人,现在你是最高长官,你命令我们怎么办,我们就怎么办,一切都听你的吩咐。你就下命令吧!” 听张凤翼这样说,阿瑟心中十分欣慰,他拍着两人的肩头歉意地叹道:“你们本已突围出去了,又要把你们送回险境,实在是委屈你们了。” 斐迪南慨然道:“大人不要这么说,咱们师团是上下一体的,如果迪恩大人、勃雷、冈瑟他们都牺牲了,只留下我们活着又有什么意思?假如诸神要让咱们师团败亡,那就让大家死也死在一起吧!” 阿瑟捶了斐迪南一拳斥道:“小子,这么没底气?动不动就喊死,我还指望着你们救后面的弟兄脱困呢!” 斐迪南闻言不好意思地笑了。 阿瑟对两人道:“好了,事不宜迟,咱们赶紧出发吧!斐迪南,你的千人队战斗力强,就走在前面吧!” 张凤翼看了看长长的驮马队伍,劝谏道:“万夫长,你的千人队就不要去了,咱们都杀回去了,这么多辎重怎么办?师团长一定把所有的驮马都留给你了,如果我们要回兵救援,还会给你再增加一千多匹驮马。这些辎重是我们仅有的口粮,绝不能有闪失的。” 阿瑟明白这几千匹驮马的重要性,不再坚持,点头道:“好吧,西边十几帕拉桑外有一条干涸的河床,你还有印象吗?” 张凤翼道:“我知道,那条干河床是扎不罕河的支流,干河床内有许多河水冲积得很深的土沟,战马都跳不过去,很不好走。” 阿瑟点头,“就是那道干河床,我带领人马在河床对面等你们,不见不散。” “就这么说定了。”张风翼与斐迪南拨马欲走。 “对了,虽然我不愿意说,可是需要提醒你们两句!”阿瑟仿佛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又叫住两人。 “怎么了?大人。”斐迪南与张凤翼带住战马重新转回身。 阿瑟紧皱眉头欲言又止地道:“有些话我不愿说,不过你们心中一定要明白,后面的形势十分险恶,不可能所有人都活下来。想把所有的同伴都救出来是不现实的,结果只能是全体殉亡的下场,你们要明白这点。” 斐迪南与张凤翼对望一眼,都没说话。 阿瑟沉重地道:“你们此去一定要量力而为,千万别把自己也陷进去,不顾强弱的硬拼是最愚蠢的行为。无论是谁,只有形势许可、能救得了的才出手,对于毫无希望突围出来的千万不要感情用事!你们一定要答应此点,否则还不如现在就一走了之,这样起码还能给师团留下一些种子。” 张凤翼沉声道:“大人,你放心吧,我们是去救人,不是去自杀的,绝不做鸡蛋碰石头的事。” 阿瑟欣慰地点头道:“你们这样想我就放心了。”他接着又道:“当然,你们此行最主要的任务是接应斡烈师团长。可能你们不知道,斡烈师团长是负气走的,他忧心迪恩大人的安全,执意要回军救援,我劝谏了两句,结果却吵了起来,我俩闹得不欢而散。” 阿瑟看了看两人,见两人表情沉静,就接着说道:“现在斡烈师团长的情绪很不冷静,你们见到他时,他也许不会听从你们的劝谏引军撤离,你们想过遇到这种情况时该怎么办么?” 张凤翼与斐迪南对望了一眼。 张凤翼试探地问道:“这种事是很棘手,大人想要我们怎么办呢?” 阿瑟凝视着他俩肃然道:“如果你们相信我这个万夫长是从大局着想的话,我要求你们控制住斡烈师团长,把斡烈师团长和他身边的部队全部安全带回来。凤翼,你在军中的威信仅次于迪恩大人与我,我要求你以你我二人的名义劝告庞克与冈瑟,要他们服从命令,不要与你作对。” 说罢,阿瑟绷着脸一言不发地看着两人,等着两人表态。 默然片刻之后,张凤翼不动声色地道:“万夫长大人,这种行为几近哗变,我怕此事过后,斡烈师团长无法谅解我们!” 阿瑟摊开两手道:“这件事我会为你们负全部责任,也许斡烈师团长会连我也不原谅,也许此事过后斐迪南会遭到解职处罚,不过你们这么做将为十一师团保存了元气,让更多的官兵活下来。何去何从你们自己选择吧!” 张凤翼看了看斐迪南,斐迪南微微点头。 张凤翼转头道:“大人,我们会按你的吩咐去做的。” 阿瑟释然道:“凤翼,我授权你以我的名义发号施令,命令所有部队服从调遣。”说罢握着两人的手道:“祝你们马到成功,顺利突围。” ※※※※ 冲锋终于被打退了,准确地说是腾赫烈人主动退兵的。听到远处的号角声,残余的腾赫烈骁骑兵如退潮般撤回去了,弩兵们追着敌骑的屁股发射弩箭,如雨的弩箭把腾赫烈人赶入黑暗之中。 此时营栅间那四五处双方互相拉锯的豁口一片血红,地上尸骸枕藉,又经过厮杀时的反覆踩踏,堆垫出几座血肉的缓坡。疲惫已极的士兵抱着长矛随处坐倒,这时大家的心里已没有了恐惧,除了想坐下来歇会儿,不再存有别的指望。 “妈的,怎么撤了?我还以为这一轮就到头了呢!”韦伦舔着干裂的嘴唇骂道。 勃雷瞥了他一眼,训斥道:“呸,别乌鸦嘴好不好!想死就举着火把冲出去,腾赫烈人的弓骑兵不比你的弩兵准头差。” 韦伦一拍大腿,满不在乎地挑指笑道:“有创意!全身插满羽箭死去,这绝对是我这个弓弩兵千夫长的最佳死法。” 勃雷看了他一眼,转回头不理他,漠然道:“算了,我可没兴趣跟你斗嘴。” 远处腾赫烈军的火把越聚越多,星星点点的光亮铺天盖地,而且更远处还有一队队火把正陆续向这里汇聚来。 勃雷望着对面叹了一口气道:“不过确实是有点怪,咱们人手不够,腾赫烈人可充裕得很,平白无故没理由放咱们喘口气的!” 这时,在另一侧豁口督战的迪恩带着几个亲兵过来了。 勃雷与韦伦站起身迎上前道:“大人,您怎么过来了?” 迪恩沉声道:“腾赫烈人在正面没占到便宜,我估计着他们想打别的主意了,这里就一排四处豁口的栅栏,咱们这点人实在是防不胜防。” 韦伦眼睛一亮叫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可以撤退了吗?” “小子,一听要开溜就来神儿了!”迪恩点点头咧嘴笑道:“我估计着前军与中军已经差不多突围出去了,现在正是撤退的好机会,咱们不管腾赫烈人接下来变什么戏法,闷头悄悄地一走了之。等他们反应过来,咱们已经跑出老远了。” 这番话等于是给大家带来了生的希望,不光是韦伦来了精神,在旁的官兵们都鼓起了斗志。 勃雷笑着打趣道:“大人,说实话,这是现在最受欢迎的命令了。” 迪恩对韦伦道:“韦伦,你去传令,让两翼的弓弩兵悄悄地收缩回来,向中间集结。” 接着又对勃雷道:“勃雷,待队伍整好后你让韦伦的弓弩兵先走,你的长矛兵负责断后。” “是!大人。”韦伦与勃雷齐声应道。 韦伦兴奋地要走,又被迪恩叫住了:“韦伦,记住让弟兄们将火把插在地上别带走,给敌军制造咱们还在原地的假象。” “知道了!”韦伦答应着,头也不回的隐入夜色。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利,弓弩兵们将火把插在原地,神不知鬼不觉间从长长的营栅防线后收缩回来,整队集结在一起。勃雷也把剩余的长矛兵集结好了,看着列好队的部属,百感交集,从城垒出发时是每个人配两匹战马的,一匹骑乘,一匹驮辎重,现在牺牲了近一半的战士,队伍中多出了好多无人骑乘的战马。 部队从传令到集结只不过片刻,腾赫烈人丝毫没有察觉。 韦伦坐在马上,搓着手兴奋地道:“万夫长大人,可以走了吗?” 迪恩用马鞭点着他打趣道:“看你急的,冲锋的时候从没见你这样儿。” 韦伦不在乎地笑道:“逃跑还讲究什么,事不宜迟,夜长会梦多啊!谁知道什么地方会窜出一股腾赫烈人来阻了去路。” 迪恩挥挥手道:“行了,上路吧,别耍嘴皮子了。” 这时也不敢吹号角了,韦伦把手一挥低声道:“弟兄们,咱们走!” 队列开动起来,马头接着马尾,一个百人队接一个百人队,悄悄向西而去,没入夜色之中…… ※※※※ 烟沉雾重,夜色漆黑,四周都是破败的营区,韦伦轻松哼着军歌走在队列前面,他们没敢点火把,战马摸黑前进,视野仅能看到周围十多步的距离。 旁边的亲兵看韦伦这样有兴致,凑趣地笑道:“千夫长,看你高兴的,迪恩大人知道了又该说你没有大将之风了。” 韦伦挥手拍了一下他的头盔,笑骂道:“屁!咱们这回是死里逃生,捡了一条命回来,哪还顾得上什么‘大将之风’?我原本都不指望能活着离开那道营栅了,可腾赫烈人在最后关头松劲了,这不是天意是什么?”说着吹了声口哨笑道:“哈哈——‘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我有预感,咱们的霉运到头了。” 话声刚落,黑暗中传来一声响亮的呼哨,韦伦听到了那种熟悉的破风声——“嗤嗤嗤”,密集的箭矢飞蠓一般迎面打来,身旁的亲兵像镰刀割草般成片落马,左右一片惨呼声。 一切都发生在瞬间,韦伦身子连震,感到胸腹间一股烧灼感,气力如流水般失去,他低头看了看胸前插得如刺猬一般的箭镞,喘息咧嘴艰难地笑了一下,“这真是一个弩兵的最佳死法。”说着仰身从马鞍上栽下。 几轮羽箭过后,呼哨声四起,无数持盾拎刀的腾赫烈骑兵纵马从漆黑的夜色中闪出。前面的行军队列一窝蜂地散开了,士兵们拿出刀盾迎击策马冲来的敌骑,两方陷入乱战。 “韦伦大人中箭了,韦伦大人中箭了。”听到前方的士兵这样喊着,后面几个百夫长不再指望上司军令,各自吹着尖厉的哨声召集部属向前加入战团。 ※※※※ “什么!前面发现敌军伏击骑兵,韦伦阵亡了!”迪恩听到亲兵痛哭着报告,感到心中猛地一揪,眼前一黑,在马鞍上晃了晃。 左右亲兵急忙扶住他道:“大人,你要保重哇!” 勃雷黑着脸沉声道:“大人,现在没功夫难过了,我们一定已经被敌军合围了。敌军刚才放弃进攻,是在等向咱们侧后迂回的敌军到位。” “你说得对,勃雷。”迪恩甩甩头,忍着悲痛道:“你去前面接替韦伦组织突围吧!”勃雷马上道:“不,我来断后,后军是我的部属,指挥起来也方便。” 迪恩明白,后面的敌军得知合围成功,马上就会全体压上,勃雷这是在把活命的机会让给他。不过形势到了这个份儿上,也没时间推让了。迪恩点点头道:“好吧,如果命运就是这样安排的,那就让我们尽到一个军人的本分,与腾赫烈人拼杀到最后一息吧!” 说着两腿一夹马腹,一带马缰,纵马向前驰去。 后面,他的亲卫百人队纷纷策马跟上。 前军的激烈交锋使后面腾赫烈军得到了合围成功的信号,一时间腾赫烈阵列中号角声四起,所有的士兵都开始催动战马,向前冲锋。喊杀声如山呼海啸,星海般的火把铺天盖地冲他们压过来。 与此同时,两侧的远处也亮起点点火把,隐藏在侧翼的敌军看着正面的攻击开始了,也点明火把发动策应攻击。勃雷放眼望去,前后左右全是一层层一片片闪耀的火光。 “弟兄们,弓弩是笨蛋,长矛是好汉,我们是最骁勇的长矛兵,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让腾赫烈人尝尝我们的厉害吧!”勃雷把手一挥吼道:“号角手,吹冲锋号。” 昂扬的冲锋号响起,勃雷一声令下,几百人挺起长矛呼号着跃马疾驰,迎着腾赫烈人的火把向前冲去…… ※※※※ 近百人的亲卫队如尖刀插入混战的人群,迪恩手持战斧冲在最前方,战斧削劈、砍剁、横扫,抡得如风车一般,发出“呼呼”的破风之声,四周的腾赫烈骑兵一看势头即忙不迭的躲避,无人敢轻樱其锋,走不及的敌骑举盾格挡,被连人带盾砸下马去。迪恩身后号角手持续不断地吹响号角,召集弩兵千人队的人马。 “迪恩大人到了,迪恩大人到了。”混战中弩兵千人队的官兵四下里高叫,一时间士气陡长,几个百夫长听到喊声,赶忙带着自己的人马向号角声靠拢。 “迪恩大人,迪恩大人!你要为我们千夫长报仇哇!”一个百夫长含悲叫道,一见到迪恩眼泪都出来了。 迪恩拍了他一掌,凶声骂道:“哭什么?死去的战友还少吗?难道还看不透?像个娘儿们一样在我跟前挤尿。告诉你吧,我们今天都会死,韦伦不过早走片刻罢了。你若不想死碍窝窝囊囊,就多杀几个腾赫烈人垫背吧!” 说罢,他高举战斧向周围喊道:“弟兄们,向前冲啦!杀出一条活路来。”战斧翻飞,迎着拦路的敌骑砍去。 左右的官兵大声嘶喊,挥舞着刀盾,跟着迪恩催马杀入敌群。双方的战马激烈的交错在一起,到处都是弯刀相格的脆响。前面的战友倒下了,后面立刻有人争先恐后地策马补上。 四面都是敌军,己方已被逼入绝境,逃无可逃,唯一活下去的希望就是向前杀出一条血路来,士兵们每个人都爆发出决绝的勇气与敌军殊死拼杀。在这种困兽之斗的威势面前,即使是勇武剽悍的腾赫烈骑兵,在付出了几百人惨重代价后,终于承受不住这种同归于尽式的弯刀对劈了,一些敌军骑兵不敢再阻拦迪恩他们冲锋的去路,主动策马闪向一边。 策骑冲在最前锋的迪恩最是所向披靡,一柄战斧人挡杀人、鬼挡杀鬼,横劈竖砍,挥舞如轮,敢于阻拦的敌军,即使是有盾牌格挡,也往往被连人带盾一齐砸下战马。 迪恩就这么一路砍杀着向前,不知杀死了多少敌兵,也顾不到后面队伍有没有跟上、损失了多少人马,渐渐地阻拦的敌骑稀疏起来,突然视野一空,嘶喊声都被抛在脑后,再没有了密集的敌军,再没了扭曲闪动的脸孔,眼前是一片久违了的空地。 “大人,我们冲出来了!”身后有士兵惊喜地叫道。 大批的汉拓威骑兵从敌军的缺口中策马冲出,左右欢呼声响成一片。 “大家接应后面的弟兄。”迪恩口中喊着,转马又在外围迎往敌骑砍杀起来。 听到命令,已经突出的官兵纷纷返身攻击缺口两侧的敌军,缺口越扩越大,越来越多的汉拓威骑兵冲出包围圈。 “前锋冲出去了!大家向外闯啊!”没突围出去的士兵都看到了希望,更加不要命地拼杀。 喊声传到后面勃雷的队伍,勃雷用狼牙棒砸倒了一名敌骑,冲着左右的属下高声鼓劲道:“大家都听到了吗?杀死眼前的敌兵,咱们就能活着出去。谁敢挡路,就捅他妈的。” 左右长矛兵们听到喊声,声势一下子高涨了许多,一个个血红着眼睛,挺着染血的长矛嘶吼着与敌军对刺…… 看到自己的封锁被穿透了,两翼的腾赫烈军迅速包抄已突围的迪恩部众,迪恩也率众边打边撤,而后面的勃雷部众还没有完全冲出包围。双方都是骑兵,行动都极迅速,形势越打越乱,突围战打成了混战,汉拓威大部冲破阻截后,混战又变成了追逐战。 冲出敌军的包围,走在前面的迪恩部众压力大减。不过战士们也闲不下来,此时敌营的混乱渐趋平稳,不时有小股敌骑从两边冲上厮杀,敌营处处响起召唤部属集结的号角,远处亦传来大股马队夜间移动的声音。 “大人,听声音有大股敌军在向咱们前方移动,咱们不加速撤离的话,会再次遇到阻截的。”一个弩兵千人队的百夫长催马上来,忍不住进言道。 左右的亲兵都在马上转头眼睁睁地看着迪恩,都盼着他能点一下头。大家从腥风血雨中杀出来,谁不盼着尽快摆脱敌军,活着出去。 迪恩看了那名百夫长一眼,缓声道:“我们跑了,敌军在咱们后面一合围,长矛兵弟兄怎么办?我们与长矛兵千人队是共患难的手足兄弟,即使我们全部战死在这里,也不能丢下一个后面的弟兄。” 那名百夫长知道理亏,羞愧地退下去了。左右的亲兵都转回头默默地策马而行,没有一个人敢超过迪恩的马头,迪恩压制着部众缓缓前进,前后队抱成一团边打边撤。 “只要不再遇到超过两千人的阻截,大概就能活着冲出去了吧!”迪恩望着漆黑的夜色,心中感叹道。 ※※※※ “咱们这是在哪里呀?走到谁的营区了?”乌烈尔坐在马鞍上睁着眼极力向周围张望,希望能辨清方向,可走到哪都是燃烧的营栅、倒塌的帐篷、惊走的马匹,到处都是一样的。 乌烈尔不禁皱眉埋怨道:“莽古达扬,你有把握吗?咱们兜了这么大的圈子,如果只是瞎跑一趟,最终根本没截到汉拓威人,那可就笑话了。” “放心吧,我清楚汉拓威人的突围方向。”莽古达扬策马在前,把手一摆,头也不回地道:“咱们现在跟着兀骨塔他们掺合在一起,杀死再多汉拓威人,别人也会说咱们是沾了骁骑军的光,现在唯有和他们分开,各打各的,这样才能让兀骨塔他们没话说。” 乌烈尔仍然有些担心地道:“兀骨塔他们的实力可不是一般的强,如果汉拓威人被他们消灭光了,咱们就是绕到前面也没什么戏唱。” “这种事绝不可能!让我莽古达扬吃亏的对头却栽在兀骨塔手里,这种事绝不可能。”莽古达扬回过头抗议地叫道:“大首领,你可千万别小看这群汉拓威人,他们既狡猾又死硬。不是我看不起兀骨塔,他们顶多能吞掉一半汉拓威人,绝对不可能把功劳全揽完了。” 乌烈尔叹了口气道:“好吧,这一回就听你的。咱们今天办砸的事太多了,不找回点脸面来实在是说不过去啊!” 由于莽古达扬的提议,乌烈尔他们没有跟兀骨塔的骁骑军会合,而是绕到了兀骨塔的前边阻截汉拓威人。 “放心吧,大首领!这一趟咱们一定不会白跑的!”莽古达扬扭曲着脸庞,咬牙切齿地道:“那两个把我赶下马的汉拓威人,我不亲手宰了他们誓不为人。” 这时,夜风中传来大片马蹄的轰呜声与格斗的呐喊,莽古达扬听了片刻,脸上一喜道:“这是兀骨塔他们追击的汉拓威人!” 乌烈尔连忙勒住战马侧耳细听,稍加辨别后也是一喜,“是向咱们这边来的,莽古达扬,你果然没料错,咱们等到了汉拓威人。” 莽古达扬血液都燃烧起来了,鼻孔喷着热气道:“大首领快传令,赶紧叫弟兄将火熄了,咱们停住马在黑夜中等着,一会儿给这伙汉拓威人来个迎头痛击!” 乌烈尔也十分兴奋,挥手对身后的传令兵喊道:“耳朵聋了?没听到吗?赶紧把火炬都灭了。” 口令从前往后的传下去,他们驻马的地方瞬间变成了漆黑一片。几千人持刀勒马隐身在黑夜中,静悄悄地等待汉拓威军的到来…… 第十一集 第四章 “那是什么声音?”远远传来的厮杀声令斡烈勒住了战马,左右的庞克与冈瑟跟着勒住了战马。 三个人静听了良久,庞克突然喜道:“大人,那是咱们的后军,厮杀得正激烈呢!”冈瑟一催战马急切道:“大人,还等什么,咱们赶紧救援迪恩大人他们吧!” 斡烈咧嘴笑道:“看来咱们是来对了,赶得正是时候呢!”说罢一催战马,加速当先向前奔出。 后面的士兵紧跟着策骑鱼贯追上…… ※※※※ 迪恩策马走在队伍的最前面,在他们的两侧,一些零散的腾赫烈士兵不敢上前阻截,就在黑暗中拉弓向路过的汉拓威骑兵射击,弓弩兵千人队的士兵也在马鞍上举着弩机向两侧的暗箭还击,双方的箭矢你来我往,再加上不时窜出的小股敌骑的阻截,他们就这样一边作战,一边向外突围。 虽然两侧的亲兵举着盾牌保护,还是不断有冷箭流矢从迪恩的身侧飞过。迪恩目视着前方策骑而行,面对眼前耳侧飞过的羽箭,眼睛眨也不眨。他的镇定感染了左右的官兵们,看到万夫长大人手拎战斧从容端坐马上的样子,士兵们好像有了主心骨,内心的恐惧与紧张不翼而飞,大家也学着万夫长大人的样子从容面对敌军的进攻。 此时烟雾已有些淡了,夜色还是漆黑一片,行军的队伍后面马头紧跟着前面马尾,战马一匹接一匹鱼贯而行,打头的迪恩藉着敌营中燃烧营栅与毡帐的光亮摸索前进,耳朵时刻辨别着远近传来的声音。一有马蹄声接近,所有前队的士兵立刻全部戒备,前排的士兵举起护盾与军刀,后面的弩手端着上弦的弩机对准前骑,稍一接近立即发射,一路上打发了数不清的小股零散敌骑。 “大人,人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看来这话有点道理,照这个样子,用不了多久咱们就能撵上中军了!”身边的亲兵喜孜孜地道。 “急什么,咱们离中军还早呢!师团长他们可能已经冲出敌军营区了。”迪恩抿嘴故作平淡地道,他说是这样说,语气中却掩饰不住放松的心情。 “大——”那亲兵口中才吐出一个字,只听胸腹间“扑扑”轻响,笑容突然僵在了脸上,暗夜中袭来的羽箭打得他身子连颤,顷刻间胸腹插满了箭杆。他嘴角咧了咧,想说什么,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身子一仰栽倒在马下。 与此同时,夜色中传出大面积“嗤嗤”的破风声,密集的羽箭像急雨般袭来,走在前面的汉拓威士兵被射得人仰马翻,成片地从马上跌下。一部分士兵举着盾牌掩护,也有士兵忙不迭地转马头回退,后队的士兵正在拥上,前后挤在一起,部队骚乱起来。 迪恩反应极快,刚听到破风声响,立即运斧拨打,只听斧面“叮当”作响,一连拨出两三枝羽箭。可是密集的箭雨却不是沉重的战斧能防得住的,几乎是一瞬间,迪恩仿佛被人猛推了两下,肩头、胸口立刻如烧灼一般,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低头一看,两枝箭镞分别插在了肩头与胸口,鲜血染满了铠甲。 迪恩在马上连晃了几晃,强稳住平衡不让自己跌落下马,不顾伤口的疼痛,挥舞着战斧高声喊道:“孩子们,向前冲啊!杀呀!只有向前冲才有出路……冲啊,杀呀!孩子们,不要怕,后退只有死路一条,只有向前冲才有活路!杀呀……” 慌乱的士兵听到万夫长命令立刻镇定下来,中箭的士兵还在倒下,后退的官兵却停止了逃避,转马向前冲杀。 箭雨射了几轮就停止了,前方呼哨声四起,伴随滚雷般的马蹄声,无数的骑兵幽灵般从暗夜中策骑闪出,疾速冲入了汉拓威军的骑队,双方的骑兵充分混合起来,战马嘶鸣,杀声震天,弯刀在火光下闪映着暗红色的寒光,“锵锵”的刀剑相格声响起一片。 挥斧呐喊的迪恩成了最显眼的目标,举着弯刀的敌骑纷纷向他冲过来,迪恩抡起战斧,高声怒吼,一连砍倒四五名接近的敌骑。剩下的敌骑再不敢冒进,策骑把他围拢起来,在攻击范围之外绕着圈子盘旋,伺机乘虚偷袭。 迪恩冷笑连连,策骑前冲,举斧作势欲劈,前方的敌骑慌忙举盾掩护。迪恩战斧却在中途突然变势,前劈变为回身横扫,一斧正剁在背后偷袭敌骑的腰间,砍得那名敌兵腹破肠流,腰脊折断,连叫声都没发出就横死马下。迪恩又反覆出手,声东击西,忽左突右,接连砍倒三四名敌骑。围聚的敌骑被杀得彻底胆怯了,远远地带着马转圈,不敢再轻易上前试探。 迪恩立马横斧,撇嘴冲周围的敌兵冷笑道:“嘿嘿!都上来呀!怎么?害怕了?不敢玩了吗?” “哈哈,老鬼,咱们又见面了,原来你也有落单的时候呀!” 一阵奚落的笑声传来,迪恩转马看去,只见一群百多人的腾赫烈骑兵拥着一名首领策马向这边冲来,为首那名腾赫烈首领正是被自己和勃雷联手赶下马逃窜的那个黑熊般粗壮的大个子。 迪恩一带马缰,眯眼斜瞥着莽古达扬,不屑地冷笑道:“我当是谁?原来是手下败将来了,怎么?你终于找到马骑了吗?”说罢仰面大笑,笑得满脸钢针般的胡子直颤。 莽古达扬连连点头,拎着弯刀笑道:“呵呵,好,很好,老头你嘴巴的功夫比你的战斧强多了。你不是喊着没人陪你玩吗?我来陪你,你放心吧!我可不会像汉拓威人那样,斗不过了就请人帮忙群殴。” 迪恩唇角一咧失笑道:“哦?不让人帮忙,那你岂不是死定了?” 莽古达扬长刀竖起,催动战马向他冲来,嘴上笑道:“就凭你?一个连中两箭血都快流光了的糟老头?哈哈,别耍嘴皮了!受死吧!” 迪恩也向前催动战马,两马交错的刹那,斧柄斜担,“当”的一声,将弯刀磕出。两人转马回身再次相向,缠战在一起…… ※※※※ 前队的厮杀声响成一片,后队的勃雷心急如焚,虽然还不知前面敌军人数有多少,不过听声音也知道战斗十分激烈。前有堵截,后有追兵,现在该何去何从?后面的追兵将近万人,他们这一千多人是无论如何也抗不过的,只有向前才有出路。前军都是弓弩兵,肉搏战相对薄弱,再加上迪恩万夫长年事已高,万一有个闪失,前军就失去了指挥,但前军却绝不能乱,后军乱了不过损失些人马,前军一乱士气就散了。 想到此,他顾不上防备后面的追兵了,分配了三个百人队断后,带着几百名长矛兵开始前冲。 “让开、让开!让勃雷大人到前面去!”左右的亲兵齐声高喊。 混战中的双方士兵纷纷让开道路,十一师团的战士固然是甘心服从,腾赫烈骑兵面对成排的枪刺也不敢轻樱其锋,急忙催马走避。少数不开眼的敌骑还没冲近,就被几杆长矛同时刺中,栽落马下。 勃雷手持狼牙棒一路拼杀,越往前冲,前方的敌骑越多,眼前晃动的全是面容扭曲举刀呐喊的腾赫烈骑兵,十一师团的队伍全被敌骑分开了,几个人一股、十几人一股的聚在黑压压的敌军骑兵群中苦苦支撑。 勃雷的队伍如利刃般插入敌群,几百杆长矛一路捅过,砸冰破壁一般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受到突袭的腾赫烈骑兵被杀得措手不及,如捅了蜂窝般骚乱起来,被分隔围困的汉拓威士兵死里逃生,纷纷策骑加入勃雷的队伍…… 勃雷焦急地在敌群中找了好久,就是不见迪恩的影子。突然远处传来齐齐的哄笑声,勃雷循声望去,只见几百名腾赫烈骑兵策骑虚虚地围拢成一个大圈,圈中那个被自己与迪恩击败逃走的腾赫烈首领正来回的策马冲杀,中间的迪恩坐在马鞍上已摇摇欲坠,浑身上下血流如注,也不知被割了多少道伤口。 那个身上生满黑毛的大汉得意地打着呼哨,拎刀跃马来回疾驰,每次从迪恩马侧掠过时,总能灵巧地避开迪恩战斧的攻击,挥刀在迪恩身上划出一道伤口。围观的腾赫烈骑兵们如同看戏一般,他每得手一次,就轰然叫好,鼓掌助威。 迪恩万夫长显然已失血过多,反应早已迟钝,只是凭着一股意志,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而已。勃雷看得目眦尽裂,嘶吼一声跃马冲近,围观的几个腾赫烈骑兵急忙策骑迎上来阻挡,勃雷的狼牙棒挟着风声向当面的腾赫烈骑兵砸去,一棒落下把那个敌兵砸得弯刀断折、头壳碎裂,哼都没哼即软倒马下。 后面的大群长矛兵一齐拥上,染血的矛尖如林般对着敌骑推过,十多名敌骑当即被刺落下马。旁边围观的腾赫烈骑兵纷纷抢上迎战,双方又形成了混战。勃雷对身旁的战斗视如不见,纵马高举着狼牙棒向莽古达扬冲去。 莽古达扬其实早就可以把迪恩杀死,之所以没动手,完全是猫捉老鼠的心态,要戏耍一番再出手。这时看到勃雷不顾一切地冲过来,知道不能再玩下去了,他催动战马再次冲向迪恩,准备一刀结果了这个死硬不倒的汉拓威头领。 迪恩此刻已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大量的失血使他视物不清,他在马鞍上摇晃着,头脑阵阵晕眩,眼前人影来回晃动,却只能从声音上辨别敌我。 莽古达扬与勃雷的战马同时抢近迪恩,莽古达扬却比勃雷领先一步,他策马到达迪恩身后时,迪恩单手拎着战斧,在马上摇摇晃晃,仿佛连武器也拿不住了。 莽古达扬弯刀斜举,咬牙暴喝道:“汉拓威老狗,受死吧!”弯刀对准迪恩拦腰横斩下去。 勃雷此刻是从另一面赶上,与迪恩还差八九个马身的距离,眼睁睁地看着迪恩身陷危境却无法援手,急得高声吼道:“大人,小心背后!” 喊声使得虚脱欲睡的迪恩陡然清醒过来,听到背后弯刀破风的轻啸,心知绝对避不开这一击。他毫不迟疑地拔出腰带上的割肉小刀,反握刀柄,向后猛刺,刀尖“叮”的一声碰到硬物,凭感觉就知是皮甲上的铁钉,迪恩奋起最后的气力用力一推,接着腰间剧痛传来,一下子失去了知觉。 要不是伤口的疼痛,莽古达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个一戳就倒的垂死老头,就这样将一柄割肉用的小刀插在了自己的肚子上。红了眼的勃雷嘶吼着纵马窜过来,狼牙棒挟着风声劈头盖脸地乱打。 莽古达扬有伤在身,不愿再跟勃雷缠战,弯刀被动地格挡了几下,瞅了个两马相错的空子,催马就走,向着己方人多的地方窜去。 勃雷担心迪恩的伤势,也没心情去追莽古达扬。莽古达扬去后,他飞身下马,几步扑到迪恩躺倒的地方,揽住迪恩的身体,摇晃着他叫道:“大人!大人!万夫长大人!你醒醒、你醒醒啊!” 迪恩被摇醒了,吃力地张开眼睛,干裂的嘴唇微启道:“我不行了,别管我,你快突围吧!” 勃雷看到迪恩醒来,哭着叫道:“大人,你放心,我无论如何也会保着你脱困的。”迪恩无力地摇摇头,低声笑道:“我清楚自己的伤势,要不是刚才不愿意向那头黑熊服软,我早撑不住了。你让我安安静静地躺着,这样还能少些痛楚,只要再忍一会儿就过去了。” 勃雷泪水沿着两腮流淌,不管不顾地抱起迪恩的身子,把他扶在马鞍上,哽咽着叫道:“大人,你不会死的,有我勃雷在,你再活五十年也不是问题。” 迪恩趴伏在马鞍上,急迫地道:“孩子,你放下我,这样咱们谁也活不了。” 勃雷一手拎着狼牙棒,一手拉着马缰向前,口中倔强地道:“大人,一切有我,你别管了,闭眼歇一会儿吧!” 迪恩感到头晕目眩,一阵阵倦怠袭来,实在无力说话,强撑着低声劝道:“孩子,死了这么多人,你还看不透吗?你快把我放下,突围的士兵得有人领头才行,我不能当大伙的累赘。” 勃雷理也不理,举着狼牙棒向冲来的腾赫烈骑兵攒刺,由于他的狼牙棒又重又长,虽然在马下应战,却丝毫不逊于居高临下的骑兵,好几名来袭的敌兵都被他的狼牙棒捅下战马。 ※※※※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迪恩部众遭受乌烈尔暗袭的时候,斡烈正率部赶到,迪恩前军的混战被暗夜行军的斡烈看得清清楚楚。 冈瑟急不可耐地道:“师团长,敌军势大,这样下去后军要溃散了,我们赶紧冲上去支援吧!” 庞克却张望着道:“大人,敌军好像留有预备队,有一部分敌骑没有加入混战,咱们冲过去时得防备侧翼被敌军穿插。” 斡烈坐在马鞍上探身观察了片刻,最后缓声道:“庞克说得对,有一个千人队的敌骑没有参加混战。咱们贸然冲过去,侧翼极可能受到这股敌军的冲击。” “那咱们怎么办?”冈瑟与庞克望着斡烈道。 斡烈思忖了一下道:“这样吧!咱们迂回到这股敌军后侧发动冲锋,先解决这股敌军,再加入战团支援后军。” ※※※※ 正如庞克看到的,乌烈尔的部队并没有全部投入。莽古达扬率领大部人马发动攻击,乌烈尔则领着一个千人队在后坐镇,以应不测。 乌烈尔手捋着络腮胡子,傲然地撇着嘴,观望着眼前的混战。莽古达扬的突袭投入了四千多骑兵,是汉拓威人的两倍还多,给了汉拓威人结结实实的当头一棒。敌军先是被箭雨射得措手不及,后来又被冲锋的骑兵穿插得支离破碎,虽然有些汉拓威军还在做困兽之斗,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胜利只是片刻间的事。 乌烈尔眉头舒展,长舒一口气,虽然这伙汉拓威人制造了太多的波折,可是终于没有翻出他乌烈尔大首领的掌心去。 正在他得意洋洋之时,身后大批士兵突然爆出惊呼:“汉拓威人!汉拓威人从后面杀上来了。” 暗夜里无数的流矢贴着头顶掠过,中箭的人马惨呼嘶鸣,后队的骑兵被箭雨打得措手不及,争着挤着向前躲避弩箭,前队后队混杂在一起,越发乱作一团。 乌烈尔大怒,拔出弯刀,转马头喊道:“慌什么?汉拓威人来了,正好给咱们送来了立功的机会!大家跟我杀回去,斩杀汉拓威人啊!” 身旁的侍卫队百夫长跟着举刀叫喊,左右的亲兵齐声呼应,挺着弯刀禁止后队往前推挤。 乌烈尔还没有完全稳住身边的队伍,大批的汉拓威骑兵就策马冲出夜幕,如林的矛枪闪着寒光,迎着慌乱的敌军冲过来。腾赫烈军中的百夫长、十夫长们举着弯刀声嘶力竭地召集部属迎战,前军也挺着弯刀呼喝着禁止后面的骑兵后退,一些后军的骑兵开始举着弯刀,迎着汉拓威人的长矛杀去。 双方战马激烈的碰撞到一起,刺耳的金铁相击声响成一片,汉拓威人坚实的长矛阵只一停顿,就继续向前推进,无数失去主人的战马嘶鸣着向两侧逃散。二千人排成三行密集的马队前进,矛枪并成一排,组成刀刃般的锋线,第二排长矛伸在前方两骑之间,防备敌骑漏过,第三排长矛紧跟其后,随时替补前方的伤亡。 腾赫烈骑兵的弯刀面对长长伸出的矛刺简直毫无用武之地,既无法接近,也无法向两侧躲避,一个疏神就被挑在了长长的矛刺上了。伴随着滚雷般的马蹄声,骑兵锋线如刀锋般扫过,碰上的敌骑如被切断的草茎瞬间消失在马蹄下。 这法子是张凤翼与斐迪南针对十一师团的士兵专门设计的马战阵法。十一师团是步兵师团,士兵们精于长矛,马术都不行,无法像腾赫烈人那样灵活地控马,左右旋腰从各个方向挥刀出击,与腾赫烈人在马上混战肯定吃亏。好在袤远多为开阔的平地,容易展开部队,长矛虽不灵活,刺击正前方的敌军还是占绝对优势。 张凤翼与斐迪南经过研究,将步兵的长矛平推阵法搬到了马上,大家开战时并肩向前,不与腾赫烈人混战,只要顾住前方,发挥出长兵器的优势,根本不容腾赫烈人接近就将其刺杀于马下。 这个马上的平推阵列也有缺点,就是正面超强,侧面与背后十分薄弱,敌军只要一迂回到侧翼,结阵的骑兵立刻就陷入被动。不过此时腾赫烈军只有一个千人队,人数本来就比汉拓威军少,再加上敌军没有结阵冲击,而是零散地分批投入,一下被庞克与冈瑟杀了威风,几百名举着弯刀冲上前的腾赫烈骑兵全部被绞杀在成排的枪刺之下,队伍一下子推到了乌烈尔的身前。 “杀呀!杀汉拓威人呀!”乌烈尔勒着马原地转圈,高举着弯刀呐喊督战,可是后军的士兵蜂拥四散,不少士兵就从他身边向后溃逃。 几个百夫长扯着他的铠甲哀求地叫道:“大首领,军心已散,败势已成,您再怎么喊也无济于事了,咱们还是先避避风头吧!等聚齐了人马再来报仇雪恨!” 乌烈尔气得一刀背砍下,张口骂道:“滚!你们这些懦夫、软蛋、胆小鬼!要走你们走吧,我死也不走!” 后面的汉拓威军眼见要冲到跟前了,几个百夫长和侍卫亲兵们无技可施,互相一使眼色。 一个百夫长道:“大首领,得罪了,以后您要怎么惩罚我们都行,可现在我们不能看着您身陷险地。” 说罢,百夫长几个人合力扑上,有的夺下乌烈尔的弯刀,有的强扯过马缰,一伙人拉着战马向外侧逃去。 乌烈尔气得大叫:“放开我、放开我!他妈的!你们不想活了?连我也敢绑架!”就这样半推半就地一路喊着逃下去了。 ※※※※ “师团长!我们把这股腾赫烈军彻底打垮了。”冈瑟停住马兴奋叫道。 斡烈也十分欣慰,矛头一指前方道:“千把人而已,有什么可夸耀的?走!咱们赶紧支援迪恩大人他们去。”说罢催马向前,向着混战的双方冲去。 这时正处于敌军包围之中十一师团断后部队的士兵,都听到了熟悉的号角声。 “援军到了!大家向外冲啊!”、“是我们的部队!是我们的部队!”号角声给所有被围困的汉拓威人带来了生的希望,战士们无不奋勇拼杀。 无数的长矛手从敌军背后策骑杀到,染血的矛刺闪着暗红的幽光。所到之处,腾赫烈人像炸开的蜂群,乱冲乱撞地碰上前厮杀。耳边全是“锵锵铮铮”的刀矛相击声,庞克与冈瑟的骑队如石棍向前碾过,沾上的敌骑无一逃过被刺死的命运,大批被围困士兵脱出重围,胜负的天平逐渐倒向十一师团这边。 ※※※※ 身处混战之中的莽古达扬此时也有些无可奈何了。他被勃雷撵走后并未退出战场,而是找了个亲兵用布带草草地缠了缠肚子上的伤口,就忍着疼痛继续在战场上督战。当汉拓威军从后杀到时,他第一个反应就是寻找乌烈尔的千人队,结果发现乌烈尔他们停驻的地方空空荡荡,死的死,走的走,一个人也找不到了。 此时他的部队已完全散开混战,千夫长找不到百夫长,百夫长找不到十夫长,要想仓促间收拢人马不是那么容易的。 危急间,他纠集了几拨上百人的冲锋,都败在了汉拓威人长矛阵之下。其实这些士兵本来就是乌烈尔临时纠集起来的大杂烩,并不是平时的建制,再加上刚受过惊马群冲击,惊魂未定,这时一碰上强硬的敌军,几次冲锋未果,就开始呈现溃散之势。 莽古达扬极力稳定军心,督促部下奋力作战,他喊得嗓子都哑了,肚子上的伤口一吸气就彻骨的疼痛,但他强忍着死战不退,心道能拖住汉拓威军一刻就是一刻,等不到乌烈尔的救援,起码能等到那该死的兀骨塔吧! 第十一集 第五章 “大人!斡烈大人!我们在这儿,迪恩大人在这儿!”乱军中的勃雷听到了那熟悉的号角声几乎喜极而泣,他拉着马缰、拎着狼牙棒高一脚低一脚地跑着,不顾一切地大声叫喊。 战场人喊马嘶,声音嘈杂,他的声音湮灭其中,渺不可闻。 最后还是在他们与冲锋的部队接近时,队列中的庞克一眼看到了勃雷,手指着他们的方向喊道:“大人!是勃雷与迪恩大人!” 斡烈一看到招手呼喊的勃雷,顿时百感交集,一切都顾不得了,脱离队列催马向他们跑来,冈瑟与庞克也停下队伍,侍卫长索普带着卫队紧紧跟上,一伙人把勃雷与迪恩团团围上。 “师团长,我没有保护好迪恩大人!”勃雷一看到斡烈几乎哭出来了。 斡烈翻身下马,拍着他的肩头激动地道:“孩子,你是好样的,是我这个师团长把全体弟兄带入这步田地。”说罢,几步跑到马鞍前,把已弥留的迪恩扶下战马,揽在怀中细看他身上的伤势,口中痛惜地道:“三弟、三弟,你醒醒!你醒醒!” 迪恩从弥留醒来,看到斡烈、庞克、冈瑟和索普等一群人围在他身旁,缓缓睁开眼睛,吃力地道:“这是在哪儿?咱们已经冲出去了吗?” 勃雷道:“万夫长大人,咱们还没突围出去,是师团长他们又返身杀回来救援咱们了。” 迪恩摇摇头,喘息着苦笑道:“大哥,你这是何苦呢?你们再被敌军拖住,先前牺牲的弟兄岂不是白死了?毒蛇螯手,壮士断腕!你身为一军之帅,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斡烈噙着泪水激烈地道:“三弟,别说了,我不会抛下后军的弟兄们的,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死也要把大家一起带出去。”说罢,看了看迪恩浑身浸透了鲜血的身躯,痛惜地道:“三弟,你忍忍痛,我这就给你包扎伤口。” 迪恩抬手想阻止,手臂却怎么也抬不起来,挣了两下一阵倦怠袭来,只得作罢,唇角扯了扯,吃力地笑道:“大哥,带着勃雷他们撤吧,别再徒劳了,让我安静的躺着睡会儿,刚才勃雷把我放在马鞍上颠得痛死了。”说着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斡烈大恸,老泪纵横,搂着他摇晃道:“三弟,你醒醒!你醒醒!还有好多大战等着你指挥呢,你还不能死啊!” 好半天又把迪恩摇醒了,迪恩脸色惨白、唇口干裂,挣扎着想抬起手,斡烈赶紧伸出两手握着他的右手。 他抚着斡烈的手心,喘息地咧嘴笑道:“大哥,别难过,征战了一辈子,终于可以歇一歇了。”说罢笑容凝结在脸上,吐出最后一息,眼神彻底暗淡下去了。 “三弟!三弟!是做哥哥的害了你啊!如果我来断后,你就不会死了!”斡烈抱着迪恩的身躯哭得肝肠寸断。 所有的人都站在旁边陪着落泪。 半晌,庞克小声劝道:“师团长,请您节衰,现在时间紧迫,四周还是混战,这么多弟兄都等着您拿主意呢!” 斡烈压抑下悲痛,唏嘘地道:“孩子,你说得对,咱们没有时间悲伤了。”转身问勃雷:“勃雷,你知道韦伦的下落吗?” 这是大家都想知道的答案,所有人都期待地瞅着勃雷。 斡烈不提还好,一提韦伦,勃雷眼睛立刻又红了,低下头咬着嘴唇黯然道:“韦伦是最先牺牲的,他领着队伍走在最先头,中了敌军迎面而来的暗箭——”说到此,哽咽着再也说不下去了。 斡烈感到胸口猛地一揪,如被石锤重重地击了一下,头脑一阵昏眩,他手抚着额头稳定了一下平衡,惨笑着道:“好、好,这回是输到家了,可怜了这么好的孩子,跟着我一路杀到这里,这么年轻就身死他乡。”说着浊泪又顺腮淌下来。 周围一片黯然,庞克看看时间耽误得太多了,焦急地劝慰道:“师团长,咱们赶快带着存活下来的弟兄离开这里吧,一会儿腾赫烈军反击回来就麻烦了。” 斡烈转醒过来,知道现在不是流泪的时候,擦了擦眼角,把手一挥道:“好了,把迪恩大人的尸体用军旗包好,大家都上马,咱们接应了被困的弟兄就赶紧撤退。” 大家纷纷上马,重新整队加入战斗,战场上腾赫烈军虽然暂时处于劣势,但乌烈尔的部队已开始从惊马冲击中缓过劲来,远近四周到处都是召集部属的号角声,越来越多的敌骑向这边汇聚。 斡烈率部在敌群中来回冲杀,专门击杀围攻后军士兵的敌骑,一拨拨被困的士兵从敌群中脱围而出,欢呼着加入到援军的队列中。救援队伍在战场上又扫荡了几圈,确信没有落下一个活着的士兵后,才开始边打边退,向西撤离。 莽古达扬领着几百人拼命追杀阻截,却根本阻拦不住斡烈援军势不可当的冲锋,被斡烈率领着勃雷、庞克、冈瑟三股人马横冲直撞,杀得落花流水,眼睁睁地看着斡烈接应了所有的被困士兵从容撤走了。 莽古达扬气疯了,顾不得肚子、脚上的伤痛,横下一条心要与这股汉拓威军拼到底了,他收拢了一下残兵,急急率部追下去,死死咬着汉拓威军的后队不松口。 “快!快!别放汉拓威人跑了。大家加把劲!为死去的弟兄报仇哇!”莽古达扬一边催动战马一边喊着。 前方汉拓威的后军不断向后发射弩箭,左右不时有士兵中箭落马,莽古达扬的亲兵举着盾牌护卫着他。 正当莽古达扬感到势单力薄的时候,他们的身后传来一阵骚乱,无数的铁甲骑兵从后面赶上,一边策马前冲一边蛮横地喊着:“让开、让开,你们这些溃兵,别挡住路!” 莽古达扬本来就一脑门子火,见到这些骑兵这么嚣张,当下就恼了,挥动盾牌把一个欲从他身侧超过的骑兵砸下马去,砸完骂道:“不长眼睛的东西,你爷爷长这么大还没给人让过路呢!” 那被打下马的骑兵正好是个百夫长,他属下的士兵一见长官吃了亏,都不干了,纷纷转回马把莽古达扬与他的亲兵们围了起来。 莽古达扬的亲兵们见到这些骑兵气势汹汹的架式都有些紧张,几个亲兵十夫长色厉内荏地喊道:“想干什么?我们大人可是万夫长!别没上没下的。” 莽古达扬撇嘴冷笑道:“哼!废话什么?你们都闪开,趁着爷爷我现在心情正不好,非要替兀骨塔管教管教这些登鼻子上脸的虾兵蟹将不可。” 那些骑兵一听都炸开了,双方马上就要动手开打,这时大批骑兵簇拥着一个首领从后面赶上。 为首的那人老远就打招呼道:“这不是莽古达扬大头领吗?呵呵,心情不好应该找汉拓威人出气啊!欺负一群小兵可不算本事!” 莽古达扬鼻子哼了一声道:“不是我想欺负这些小鱼小虾,实在是他们太嚣张,自己找打,哼!没规没矩,目无尊长,也不知是谁教出来的!” 那个摔下来的百夫长附在兀骨塔的耳边嘀咕一阵,把事情经过向他说了一下。 兀骨塔扬起下巴,眯着眼傲然道:“呵呵,得罪得罪,我这些属下虽然冒犯了大头领,不过也是追击敌军心切嘛!不像某些部队,还没开打呢,就屁滚尿流,五六万人一齐瘫痿。被几千汉拓威人在营盘里杀进杀出,横冲直撞,如入无人之境!到最后还得我们骁骑军来替他们擦屁股。哈哈哈……真是好笑呀好笑!” 莽古达扬听得额头青筋直迸,虽然生气却也无法反驳,板着脸冷笑道:“哼哼!原来骁骑军这么神勇呀!却不知刚才这里杀得正紧张时骁骑军的勇士们到哪儿去了?现在汉拓威人跑远了,骁骑军的勇士们倒巴巴地赶来了。” 兀骨塔手捋浓密的胡须得意笑道:“呵呵,就猜大头领会有此一问。现在大头领看到的可不是骁骑军的先锋啊,而是负责兜尾的后队。哈哈,就在大头领与汉拓威军缠战的时候,我军两翼已向汉拓威军侧边包抄过去了,此刻正在汉拓威军前方等着他们呢!哈哈哈,大头领放心吧,这股汉拓威军一个也跑不了的。”说罢仰面大笑起来。 莽古达扬挥拳气愤地叫道:“好哇,同为友军,你们骁骑军看着我们乌拉尔骑兵陷于苦战却故意不支援,我要到元首面前告你们去!” 兀骨塔把手一摊,耸耸肩道:“呵呵,这话可就奇怪了,这是你们乌拉尔军的营盘呀!这里的乌拉尔骑兵有六万之众,对付几千汉拓威溃兵还要我们骁骑军援手?哈哈,若大头领觉得说得出口就尽管告去吧!反正我是没那个脸皮的。” 莽古达扬气得浑身颤抖,黑脸一阵发紫一阵泛青,最后一带马缰,暴声喝道:“弟兄们,这里有骁骑军在,不用咱们操心了。咱们走!聚齐人手再来讨教!”说罢转马头疾驰而去。 后面的几百名部属手忙脚乱地扭转战马,紧跟着跑下去了。 兀骨塔笑哼哼地看着乌拉尔骑兵离去。 身旁的百骑长劝道:“万骑长大人,这样不太好吧!怎么说这莽古达扬也算个人物,日后元首面前免不了相见的。” 兀骨塔鼻腔哼了声,不屑地笑道:“哼!对这种眼睛长在头顶的人不能客气!你看他狂成什么样了?打了败仗都这么神气,若占了上风还指不定怎样嚣张呢!” ※※※※ 斡烈的救援接回了韦伦千人队与勃雷千人队的一千多名士兵,回程的路上一路顺风,越向外走阻截的敌军越少。正当大家紧揪着的心开始逐渐放松下来时,前方又传来密集的马蹄声,庞克与冈瑟策骑靠近斡烈。 冈瑟警惕地道:“师团长,前面有敌军冲咱们来了。妈的,连火把都不点,鬼鬼祟祟的。” 庞克侧耳听道:“来的人不少,好像是个千人队。大人,咱们得干一场了。” 斡烈对冈瑟与庞克道:“你俩带队一左一右从两边夹攻上去。”又冲身后的索普道:“你去后队告诉勃雷率部前移,我们组成‘V’字阵列迎击敌军。” 几个头领还没散开,就听前面传来熟悉的号角声,正是汉拓威军召集的军号,看来前方也发现他们了。 索普先出声探问:“是我们的人,难道是阿瑟大人?” 众人一阵惊喜,索普赶紧命令号角手吹动军号,告诉对方是自己人。 两军迅速接近,暗夜中,庞克他们老远就听到马蹄声中夹杂着铁甲哗哗作响的声音。“是斐迪南吗?”庞克头一个喊道。 “庞克!可找到你们了,师团长与迪恩大人都在吗?”对面传来了张凤翼欣慰的声音。夜幕中,无数身穿铁甲手持铁矛的骑兵显出身影,正是斐迪南的重骑兵,张凤翼与斐迪南就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斡烈左右的士兵齐齐发出欢呼,斐迪南的重骑兵是整个师团的王牌,张凤翼是十一师团仅次于迪恩大人的第四号人物,一看见他们到来,在场的官兵们心中立刻平添不少底气。 双方合兵一处,张凤翼与斐迪南上前与诸位长官打招呼,等来到庞克的队伍前时,庞克身后的阿尔文与多特,没等庞克说话就引马冲上来。 多特抓着张凤翼的袍袖激动地道:“老大,你总算来救我们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 阿尔文也眼圈发红地悄声道:“老大,这回我和多特可是再世为人了。早知浑水滩打得这么惨烈,咱们不如早当逃兵呢!” 多特也抢着道:“老大,跟着庞克太危险了,你让我俩跟着你吧,和斐迪南的铁甲骑兵在一起怎么说也保险点。” 庞克把眼睛一瞪,训道:“你俩胡说什么?还不赶紧入队?” 阿尔文斜着眼睛道:“你喊什么?一点都不知道体恤弟兄,我们和老大说几句贴心话都不行吗?哼!打仗的时候只管自己死命冲杀,丝毫不顾及弟兄的死活。” 多特也气愤地道:“就是,你武艺好当然不怕了,我们这样没本事的在这种修罗场里能有几成活命的机会?不知道将来你看到我们的尸体时,会不会心中有一丝内疚?” 庞克一下子涨红了脸,口中吃吃地道:“你们……你们,这也太不成话了,都像你们这样贪生怕死,这仗还怎么打?” 阿尔文眯着眼轻蔑地看着庞克,嗤笑道:“好哇,嫌我们贪生怕死,就放我们走嘛!有我们老大在,谁愿意跟着你这木头疙瘩混?” 多特马上对张凤翼谄媚地道:“老大,像你这样的神射手,怎么能缺个背箭壶的助手呢?不如就带上我吧!” 庞克气得哼了一声,“你们俩从现在开始就跟着凤翼吧!我们千人队不要你们了。” “这可是你说的。”两人马上转马跑到了张凤翼的身后。 张凤翼干咳两声,尴尬地笑道:“阿尔文、多特,你们这不是让我为难嘛?家有家法,军有军规,庞克是我们四兄弟的老大,既是你们的大哥,又是你们的千夫长,你们怎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庞克负气地打断,“凤翼,你千万别在意我,我都说了我们千人队不要他们了,我们队里的弟兄都是战死沙场的命,供不起这样的祖宗,还是让他俩跟着你好了。像这种惫赖家伙,少一个,千人队的战斗力就提升一分,他们愿意走,我愿把军饷赔出来恭送。” 凤翼苦笑着摇了摇头道:“好吧!你俩就跟在我后面吧,不过先说清楚,这里是战场,谁也没法专门保护你俩。” 阿尔文把搓板般精瘦的小胸脯拍得啪啪作响,“老大你真会开玩笑,谁说我们需要人保护了?我们保护老大你还差不多。”说着转头对多特道:“多特,你来背箭壶,我来举盾牌。” “好勒!”多特夸张地叫道。 ※※※※ 队列继续先行后,张凤翼悄悄地问阿尔文:“阿尔文,迪恩大人与韦伦千夫长哪去了,我怎么没在队伍中看到?” 阿尔文咧嘴偷笑道:“老大,你刚才没乱问就对了。韦伦大人是被敌军乱箭射死的,尸体都没找到;迪恩万夫长是伤势太重了,死在了斡烈大人的怀中,尸体被军旗裹着驮在队伍中呢!” 张凤翼一听就感到胸口发堵,喉咙一下子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刚才没有冒然发问,就是明知道会是这样,可乍一听到噩耗,还是忍不住地心中难过。 阿尔文小声悄悄地道:“幸好你刚才没乱问,斡烈大人现在已经有些不正常了,一直在叨念迪恩大人的死是他的过错,一听到有人提起迪恩大人与韦伦大人的名字就情绪激动,刚才在战场上跟疯了一样,怎么劝都不愿撤退,非要把腾赫烈人杀光不可,要不是勃雷、冈瑟、庞克及索普几个大人强把他架走,我们此刻还在跟腾赫烈人死磕呢!” 张凤翼与斐迪南对视一眼,斐迪南也是一脸黯然,默默的没有说话。 ※※※※ “大人,后面追击的敌军比刚才多了许多。”一名百夫长辨别着马蹄声,担心地对勃雷道。 勃雷其实早就察觉了,不过此时他也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咕哝一声道:“管他呢,让他们跟着吧!人家想当跟屁虫,你有什么法子?他要敢冲上来,咱们就弩箭,伺候,。” 那百夫长皱着眉头道:“大人,就是敌军不冲上来才让人担心呀!后面的敌军少说也有三四千人,明明有实力冲上来干一架的,却只闷声不响地当跟屁虫,这才让人感到蹊跷。咱们是不是该向师团长大人报告一下?” 勃雷咧嘴苦笑着道:“报告又能怎样?不就是前面有阻截,前后夹击嘛,不管腾赫烈人变什么花样,咱们还有别的路走吗?前面就是有铜墙铁壁,咱们也只能向前冲啊!别瞎想了,闷头走吧!” 那百夫长想想也是,闭嘴不吭声了。 ※※※※ 斡烈与张凤翼会合后,队伍分成了前中后三部,张凤翼带着斐迪南千人队充当前锋,斡烈带着庞克千人队与冈瑟千人队组成了中路,勃雷千人队负责断后。 此时已到腾赫烈军外围的营区,烟雾逐渐稀疏。张凤翼与斐迪南还沉浸在失去迪恩与韦伦的悲痛之中,一路上默然前行,唯有张凤翼后面的阿尔文与多特一直叽叽呱呱说个不停。 “老大,你是没看到刚才的血战,那叫一个惨呀!哎哟喂!简直让人一辈子做恶梦。我都以为这条小命要交代了呢,没想到还能活着逃出来。”阿尔文添油加醋地说着刚才的战况,反覆感叹自己的命大。 斐迪南听得不耐烦了,抿唇轻嘲道:“阿尔文,你怎么能肯定你是真的‘活下来’了?现在可还没出敌军营区呢,说不定你刚才没死成,下面的血战就在劫难逃了。” “啊!”阿尔文一下子愣住了,“千夫长大人,你不是在吓我吧!前面还会有敌军?” “呵呵,很有可能喔!”斐迪南悠然笑道:“你都说了,斡烈大人带着你们杀进杀出了好几个来回,那肯定耽误了好多时间喽,你想这么长时间没有敌军增援,那除了迂回到前面等着我们,还有别的解释吗?” “啊!”阿尔文吃惊地张大嘴巴。 斐迪南长叹一声,“唉,我不知你俩是怎么想的,本来你俩躲在庞克千人队里多稳妥呀!庞克千人队是第一千人队,一般情况下都会待在斡烈大人身边,只要斡烈大人没事,那你们就不会有事。可惜呀!你们非要跟着张凤翼当前锋,这下好了,一旦有敌军突袭,想不死也难了。” “啊!”阿尔文与多特瞪大眼睛直直地瞅着斐迪南,呆若木鸡。 “斐迪南,你就别吓他们了。”张凤翼在前面转头笑道。 斐迪南不满地道:“瞧你说的,我怎么是吓他们,我讲的都是实情呀!” 张凤翼对阿尔文与多特道:“别听他的,他吓唬你们呢!我们刚从前面过来,根本没有大股敌军,要有的话,我们这千把人还能这么顺利地与你们会合吗?” 阿尔文与多特心里同时一松。 阿尔文喜道:“真的?这样我就放心了。” 正说着,前面呼哨声四起,密集的羽箭从黑夜中袭来。 斐迪南举盾持枪冲到张凤翼身前,边催马边喊道:“凤翼,你没穿铁甲,退到后面去。” 斐迪南的重骑兵连战马都披有铁甲,只要不是太近的距离,羽箭是穿不透的。张凤翼心中明白,勒马减缓马速,重骑兵们纷纷越过他的战马向前冲去。 阿尔文与多特吓得屁滚尿流,一个劲儿地埋怨,“老大,你不是说前面没有敌军的吗?怎么连你也失算了?” 张凤翼一边稳住战马,一边无奈地道:“我怎么知道?阿尔文,你举好盾牌呀!别光往你那边偏,也给我挡挡箭呀!” 羽箭只射了两轮就停下了,四面八方都响起了腾赫烈人的号角,喊杀声四起,无数的骑兵从夜色中纵马杀出,师团前后左右都是敌骑。一队队敌骑如尖刀般从侧面插入十一师团的行军队列,与汉拓威士兵到处形成混战,狭长的队列眼看有被切割成几段的危险。 阿尔文与多特吓得怔在马上都动不了了。 张凤翼端起长柄雉刀,一刀将一名冲近的敌骑刺下马,转头喊道:“还愣着干什么?跟在我后面别掉下。”说罢纵马前冲。 阿尔文与多特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赶紧催马追上张凤翼。 “斐迪南!斐迪南!” 此刻斐迪南的周围全是密密麻麻的敌骑,他举枪撩开面前划过的刀锋,听到张凤翼在敌群中喊他。 “斐迪南,后队已被切断了,赶快引军回救师团长。” 斐迪南命令号角手,“吹号聚拢人马,我们支援师团长去。” 号角手吹响了集合号,斐迪南带着人马且战且退地向回冲杀。 ※※※※ 远在后队的兀骨塔听到前方的号角声,马上命令号角手吹响冲锋号,兀骨塔高举起狼牙棒喊道:“弟兄们,大帅已在前方堵死了汉拓威人去路,我们冲上去给汉拓威人最后一击吧!” 左右的骁骑军铁甲骑兵同时举起了各色武器,呐喊着催马向前冲去。 ※※※※ “大人,后面的敌军冲上来了。”一名百夫长惶急地指着后面对勃雷道。 勃雷纵马在前,头也不扭地道:“大家快点走啊!腾赫烈人已把我们包围了,大家别管后面,赶紧向前与中军靠拢,别让两侧的敌军把我们分开了。” 手下士兵听到号令也顾不得向后射箭了,争光恐后催马逃跑。 第十一集 第六章 张凤翼的雉刀狭如草叶,又尖又细,刀杆两人半长,刀身一臂长、四指宽,修长的刀锋如毒蛇的长信、张凤翼稳定地平端在手中,从不乱劈乱扫,迎击敌骑时,先是尖刺般的刀尖虚虚地斜指,仿佛笼罩住对手,在临近攻击距离的一刹那,刀尖如毒蛇吐信般,豁地一刺,迅速收回,动作快得仿佛从没刺出过,可对手的咽喉上已准准地留下个淌血的窟窿。 阿尔文与多特跟着张凤翼的马屁股后面,看得心惊胆颤,他们三匹马几乎一路无阻地向前冲,所有的敌骑都是一个照面就被刺倒于马下,连停滞一下他们的速度都不可能。无论那些嘶叫的敌兵怎么用弯刀挥格,甚至用盾牌掩护,全无济于事,张凤翼的雉刀已将分寸、力度、距离种种判断拿捏得炉火纯青,一刺之下兼顾格挡,攻中有守、守中有攻,一旦出手,不但是一击必杀,而且是只刺喉咙,对手连换个地方挨刀的可能性都没有。 也不知杀了多少敌兵,张凤翼握刀的前臂与皮袍的前襟已被飞溅的血滴淋洒得一片殷红。这时张凤翼终于看到乱军之中的斡烈,接着是在左右两翼作战的庞克与冈瑟,还看到嘶吼着挥棒奋战的勃雷,他紧悬着的心放松下来,他最担心的就是勃雷的后军,一旦被敌军分割切断,在这样的形势下,要想挽救是极困难的。 张凤翼接连刺倒几名纠缠的敌骑,飞马赶到斡烈身前,“大人!你率队赶紧向前突围吧!我来断后。” 斡烈眼睛血红,只顾与敌骑拼杀,头也不回地道:“把斐迪南千人队留下来,你领着其他人突围吧!我留下断后!” 张凤翼急了,纵马靠近斡烈劝道:“大人,你是一军之长,部队还要靠你来带领,你不走让我们可怎么办?大人,时间紧迫,再不走全军都要失陷在这里,你还是赶紧撤离此地吧!” 斡烈对他的话并不理睬,对身后的侍卫长索普一摆手道:“你去把勃雷他们叫过来,我有事吩咐。” 几位亲兵立马由人群中策骑冲出。 这时前方的敌军一片骚乱,斐迪南的重骑兵千人队一连打通了几道敌军阻隔,杀出一条血路冲回来了。 “师团长,你们都好吧!”斐迪南策马拎枪冲过来道。 接着勃雷、庞克、冈瑟相继聚拢来,斐迪南命令几名百夫长领着队伍护住外围,让几位长官有了商议的机会。 勃雷拢着马问道:“大人,有什么吩咐?” 斡烈把长矛横担在马背,环视了一遍众人,沉静地宣布:“你们听着,我任命张凤翼接替迪恩万夫长的职务,由他率领勃雷千人队、冈瑟千人队和庞克千人队向西突围,与阿瑟万夫长会合,我带领斐迪南的重骑兵千人队为大家断后。” 几位千夫长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凤翼一听就急了,苦口婆心地劝道:“师团长,你这不是在刮我们几个的脸嘛!你是首领,我们都走了只留下你断后,就是冲出去了,可怎么向阿瑟大人交代呀!大人,为了我们着想,你就听听劝吧!” “不要说了,我的话就是军令!你们撤走只是服从军令,有什么不好交代的?”斡烈红着眼睛吼道:“这么多弟兄阵亡了,我这个当师团长的心里难受,所以我要留下来多杀几个腾赫烈人解解恨,你们就这样去向阿瑟大人说吧!” 斐迪南小心地插话:“师团长,我带着队伍断后就行了,谁也不用留下来。” 斡烈转头盯着斐迪南道:“我说了,这是军令!斐迪南,难道你不服从我这个师团长的命令了吗?” “大人!”张凤翼突然面无表情地道:“我们临来时,阿瑟大人特别嘱咐我与斐迪南,一定要保护着你安全冲出重围。” 斡烈一愣,回头看着张凤翼威严地道:“那又怎样?我不需要你们的保护。” 张凤翼不动声色地道:“阿瑟大人告诉我们,如果你执意不听劝告,就要我们强把你架回去!阿瑟大人说了,他授权我们这样做,他承担一切后果。” 斡烈浑身的血一下都涌到了脸上,须发皆张,冲着张凤翼怒吼:“好哇!想哗变吗?我才是师团长,阿瑟只是万夫长,你不听我的命令,倒听他的命令?” 张凤翼面不改色,沉静地道:“大人,我们都知道你与迪恩大人的关系,对于他的死我们都很难过。不过你显然悲痛过度失去方寸了,这个时候我觉得阿瑟大人的话更理智些。” 斡烈转视着勃雷、冈瑟与庞克几人,吼道:“我宣布,从现在起张凤翼不再是我们十一师团的人了,由勃雷接替迪恩万夫长的职务,率领大家突围!” 勃雷一震,陪笑道:“大人,我不敢接受任命,还是请你带着我们突围吧!” 斡烈气得笑道:“怎么?你们都是和张凤翼一伙的吗?”说着眼睛直盯向冈瑟与庞克。 两人低着头不敢与斡烈对视,一副作贼心虚的样子。 斡烈猛地转回头,对身后的侍卫长索普道:“索普,他们不跟我,你该不会弃我而去吧!” 勃普吓得一哆嗦,惊惶地道:“大人,凤翼他们也是好意——” 话还没说完,斡烈就转过脸不再看他了。 张凤翼淡淡地道:“大人,时间紧迫,多拖一刻就多一批弟兄丧命,你还是赶紧带着大家突围吧!如果我与斐迪南能活着回去,你怎么惩罚都没关系。” 斡烈气得胡子乱颤,两手握紧长矛吼道:“如果我偏不走呢?有本事你们过来抓我呀!”说着纵马掠向庞克与冈瑟。 两人吓得勒马躲避,哪敢和斡烈动手。轮到勃雷时,他也赶紧转马闪开,不敢和斡烈动手。 斡烈越发胆壮,圈马向张凤翼转来,此时张凤翼单手拎着长刀,刀头向下,丝毫没有防备的架式。斡烈也不是真的想和他动手,只不过想举长矛在他眼前晃两下示示威罢了。 令斡烈万万没料到的是,在他的矛头递到张凤翼胸前的刹那,张凤翼咧嘴苦笑道:“师团长,得罪了。”语音未落,后手用劲,长刀竖插在地上,另一只手前探,让过矛尖,身子一长,从马鞍上跃起,凌空向斡烈扑过去。 斡烈看张凤翼没有双手握刀,就以为他不敢出手,根本没存防备之心,被张凤翼扑个正着,两个人搂抱着一齐从马鞍上摔下,把斡烈摔得腰背一阵痛。张凤翼没等斡烈反应过来,就解开皮袍上的腰带,干净利索地把他的手腕绑了起来。 “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叛徒!枉我以前那么看重你,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斡烈挣扎着破口大骂。 张凤翼理也不理,挟起他扶上马鞍坐好,转头对勃雷、庞克和冈瑟道:“阿瑟大人在咱们来时的那条干河道东面等着,你们保护着师团长突围,见到阿瑟大人后就把师团长交给他,你们放心,一切有阿瑟大人作主,师团长现在只是一时冲动,等他冷静下来后一定不会怪你们的。” 斡烈看几个千夫长不敢搭腔,开始转头寻找索普,“索普!索普!我的卫队哪去了?还不快来救我!”他向四周看了一遍,也没找到索普的影子,显然是一看势头不对就开溜了。 ※※※※ 看到庞克他们要走了,阿尔文急了,使劲捅着多特要他说话。 “老大,我们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不如我们跟着庞克走算了!”多特在张凤翼身边小声嘀咕道。 张凤翼征求地看了看庞克,庞克冷哼一声把脸扭过去不看他俩。 阿尔文真急了,对张凤翼道:“老大,你倒是说句话呀!就说我俩知道错了,问他忍不忍心看着两个兄弟就这么没了。” 张凤翼对庞克笑道:“他俩已知道错了,问你忍不忍心从此少了两个兄弟。” 庞克黑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转马而去。 阿尔文急道:“老大,他到底什么意思呀?” 张凤翼笑道:“这该让他解释呀,我怎么知道?不过‘脸皮厚,吃个够’,你俩跟上去不就得了,有什么解不开的疙瘩可以边走边谈嘛!” 阿尔文一拍脑袋,道:“看我!都急傻了。”说罢带着多特麻溜地追上去。 ※※※※ 商量完毕,各部分头行动,勃雷千人队移到前方,后面庞克与冈瑟一左一右,斐迪南的重骑兵在最后,几个千人队抱成楔形迎着腾赫烈骑兵组成的铁壁撞去。 十一师团的长矛兵伸着密集如林的长矛,整个队伍像只张开刺的刺猬,内围的弓弩兵不断向外发射弩箭。腾赫烈军不但在前方布置厚实的兵力阻截,还有五六个千人队在两翼与侧后轮番冲锋,企图切割开汉拓威军的队列。 奔驰的马群嘶鸣着高速撞入汉拓威士兵的枪刺丛中,双方同时发出孤注一掷的呐喊,接着是密集的兵器击格声,冲在前面的两三排敌骑无一例外的被挑在了矛尖上。但是前面的死者为后面的同伴赢得了时机,长矛兵们的防线出现短暂混乱,趁着混乱,后面的敌骑从缺口蜂拥灌入,阵列内的百夫长吹响尖厉的警哨,调动内层的长矛兵补位,补位的士兵并起长矛齐声呐喊着与侵入的敌骑对捅,双方血肉相换,留下一地尸体之后,敌骑被推刺出去,防线又被填补上了。 这样的“游戏”演了一次又一次,空中流矢纷飞,刀矛交错,厮杀声震耳欲聋,外围的士兵倒下去,内围的士兵补上来,汉拓威军无论付出多大伤亡,只是死死抱成一团,保持着队列不散。腾赫烈军两侧的游击骑队连续向十一师团两侧发动了多次冲击,最终也没能分割开汉拓威军的队列。 被护卫在中间的斡烈眼看着外围惨烈的战斗,急得浑身血脉贲张,大声地吼着:“索普!索普!我知道你就在附近,你小子再不出来,我脱困后第一个就杀了你这个渎职的侍卫长。” 才喊了一声,索普就哭丧着脸冒出来了,才要说话,被斡烈打断道:“索普,你现在把我手腕的带子解开,我就既往不咎,不再算你的前帐了。否则的话,哼!你等着瞧吧!” 索普嘴咧得如苦瓜一般道:“大人,你忍忍吧,凤翼他们也是好意,都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你也看到了,外面打成这样,要是把你放了,你又要冲到前面血拼了,出了闪失我可担待不起。” 斡烈一下变了脸色,瞪眼怒声斥道:“索普,你好大胆子!张凤翼许了你什么好处,连我的话也不听了吗?” “大人,你被绑着出了问题自有凤翼顶着,如果给你松了绑,出了问题就全是我的责任了。”索普嘟囔道:“大人,求你了,再忍一会儿,等冲出敌围,我第一个给你松绑。”说罢转头又不见了。 斡烈气得大骂,可再骂也不见索普冒头了。 ※※※※ 狄奥多里克立马静观了良久,紧绷的唇角缓缓吁出一口气道:“我本料想只要咱们前后一合围,就能把这股敌军拿下了,没想到这股汉拓威人竟是如此难啃,已经打成这样了还不见士气颓废的迹象,难道真要战至最后一人吗?” 身旁的兀骨塔有些挂不住脸了,现在作战的可都是他的部属,沉声道:“大帅,我亲自带一个千骑队冲锋,一定把这个‘乌龟壳’砸开。” “好吧,看来也的确需要你亲自出马了。”狄奥多里克指着汉拓威军右翼道:“从刚才的战况看,汉拓威军的尾部战斗力最强,前锋次之,左右两翼相对较弱,其中以右翼最弱。你组织精锐,亲自带队集中攻击敌军右翼,一定会有斩获的。” 兀骨塔带队转马即走,头也不回地向狄奥多里克挥手,“大帅,你瞧好吧!” “等等!”狄奥多里克叫道。 “什么事?”兀骨塔勒住马回头道。 “如果可能的话,尽量多留一些战俘吧!”狄奥多里克淡然道:“这支人马如此善战,把战俘们运到圣卡林特的角斗场中,应该能挑出不少够格的角斗士来吧!再有,我也想看看指挥这支部队的到底是什么样的指挥官。” 兀骨塔咬牙道:“哼!算这些汉拓威人命大,本来我准备屠尽这批汉狗的!” ※※※※ 事实上从突击队列组成后,十一师团的后队一直是斐迪南在独力支撑,原本他们以为对方攻击重点应该在前后两部,结果与他们猜想的相反,腾赫烈军攻击最猛的竟是两翼,两翼外围被腾赫烈军数次撕开缺口,士兵损伤惨重,险象环生。 张凤翼只有从后队抽出三百名重骑兵移到队伍中间居中策应,哪里受到攻击就往哪里支援,哪里出现窟窿就到哪里填补,一路上补了这边补那边,没有一刻的停歇,身上的皮袍染满了鲜血,如血人一般。 斡烈开始时看见张凤翼还破口大骂,张凤翼只是闷声不理,到后来打得实在太惨烈了,看到张凤翼疲于奔命的样子,脸上血汗相混,辨不清面目,斡烈住嘴了,一直默默地、怜悯地看着他。 几轮厮杀过后,部队还在行进,腾赫烈军终于有些承受不住了,停歇了侧翼的攻势。张凤翼驻马行走在斡烈身旁,擦了擦额头的血汗,长松一口气,转头看着斡烈,淡然说道:“大人,如果我现在战死了,你还会怨恨我吗?” 斡烈默然注视着他道:“凤翼,你现在放了我,咱们就一笔勾消。” 张凤翼抿嘴一笑道:“大人,你也瞧到了,现在已经够乱的,事情得一件一件来,这个时候部队可禁不起内讧了。” 斡烈的脸一下子涨成紫色,暴跳如雷地叫道:“张凤翼,你在放什么屁,让你放了我部队就会内讧?本来我看你奋勇拼杀的份上打算饶过你的,没想到你真的准备叛逆到底了。” 正说着,冈瑟负责的右翼人喊马嘶,一片骚乱,无数标枪从天而降,外围的士兵成片的倒下,接着传来雷鸣似的马蹄声,伴随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又一轮冲锋开始了。冈瑟立即带着百十人策马赶到骚乱处填补缺口。 张凤翼一带马缰,对斡烈身后的索普道:“索普,保护好师团长,我们去了。”纵马向缺口赶去。 身后三百多名铁甲骑兵端着矛枪鱼贯赶上。 这次的冲锋明显与前几次不同,冲进来的敌骑不但全身包裹铁甲,战马上也全部披挂饰有铁钉的皮甲,这批敌军的手里握持的也不再是刀剑矛之类的常规武器,而是战斧、钉锤、狼牙棒之类的重兵器。 战斧、狼牙棒之类的武器仗着重量优势,在肉搏战中占尽上风,但一般部队却极少配发,原因是一般人使用不了这类沉重的武器,只有少数身高力大、具备先天优势的人才使得动。判断一支部队的战力,只要看一眼士兵中重武器的持有量,就能判断个八九不离十。 而铜铁制成的金属铠甲更是价格不菲,不是什么士兵都能装备的,汉拓威军步兵只能穿牛皮甲,轻骑兵一般也只配胸甲而已。而腾赫烈人的制铁工艺还不如汉拓威人,普通的部落骑兵只穿皮袍就上阵厮杀了,像眼前这样连战马都披挂甲胄的部队,不用说,是精锐中的精锐。 不出所料,这批敌骑一上来就先声夺人,冲到汉拓威军枪刺前毫不减速,一匹匹嘶鸣的战马跃入枪林。一连串的惨呼,高速的撞击使双方都有不少人落马,前面阵列一乱,后面大批敌骑举着武器灌入缺口。 冲锋时的对刺看不出什么实力的优劣,一旦战马交错,贴身的肉搏战开始,整个战场就全是腾赫烈重甲骑兵的天下,战斧、狼牙棒、钉锤摧枯拉朽般的狂抡猛砸,汉拓威战士手中的武器仿佛纸糊般经不起碰撞,刺出的长矛被砸折,举起的盾牌被击扁,一旦被敌兵的武器击中,不是脑浆破裂就是骨断筋折。 无数的汉拓威长矛兵被打翻落马,冈瑟队中的战士几乎完全抵挡不了凶悍的敌骑。冲开的缺口越扩越大,头一批敌骑开始向汉拓威军内部切入,后面越来越多的敌兵挥舞着兵器从缺口灌入,不过刹那,局势完全失控,彻底倒向了腾赫烈军一面。 冈瑟此时已快崩溃,这片刻间所经历的一切简直就是一场恶梦。部队侧翼一受到攻击,他就组织官兵封住缺口,分割冲进的敌军,数次反冲锋,几百名士兵填入敌群,就如进了绞肉机般有去无回,领队的百夫长全部阵亡。一个满员千人队,转瞬间只剩下一半,除去还在外围恶战的三个百人队,他手边只余一百多人。 “大人,快想想法子吧!敌军太强了,把咱们全拼完也堵不住呀!”身边二位百夫长眼睁睁地看着他,等着他拿主意。 “叫什么?拼完就拼完!”冈瑟不耐烦地道:“那么多弟兄全战死了,你们还想独活?打消那个念头吧!这里就是咱们的归宿,一会多拉几个垫背就是了。” 两位百夫长立刻不吭声了。 冈瑟把牙一咬狠声道:“走!这回我带着你们反冲锋。全部弟兄,都跟我上!”说着拔出军刀,策马向敌军冲去。 ※※※※ 张凤翼正带着三百名铁甲骑兵向缺口赶来,远远看到冈瑟纵马向一伙最肆意横行的敌骑冲去。那群敌骑的首领高颧深睛,面如生铁,头戴一顶醒目的虎面战盔,正是以前让自己吃过亏的兀骨塔。 张凤翼知道冈瑟的实力根本无法与这名敌将抗衡,催马急冲,口中高叫道:“冈瑟,不要往前冲,让我来。” 乱军之中人喊马嘶,声音嘈杂,冈瑟正在高速冲锋,注意力全集中在前方的敌骑身上,对旁边的声音根本置若罔闻。 兀骨塔从未杀得这样痛快淋漓,悍不畏死的汉拓威兵彻底激起了他的血性,他感到浑身血液都沸腾了,长柄狼牙棒舞得如飞轮一般,汉拓威士兵沾着就死、碰上即亡,这片刻功夫,单单死在他手中的汉拓威士兵就足有几十人了。 他本来可以向前冲深入汉拓威军内部穿插分割的,可这一群汉拓威人太剽悍了,杀死一批马上又有一批冲上来挑战,前赴后继,不死不休。兀骨塔也卯上了,哪也不去,带着亲兵百人队,就堵在缺口处等着汉拓威人上前厮杀! 看到那么多手下死在兀骨塔的棒下,冈瑟也红了眼,嘶喊着挺刀持盾迎向兀骨塔冲上去。身后一百多名骑兵纷纷策马举矛冲入敌群,双方一阵冲撞,渐次混合起来,互相寻找对手混战,到处响起凌乱的兵器相格声。 兀骨塔早看到冈瑟是首领了,狞笑着策马驰近,两骑相错的刹那,冈瑟持盾护住身体,举刀向兀骨塔劈去,兀骨塔对劈来的弯刀看也不看,冷笑着运棒横扫。一听到那呼啸的风声,冈瑟就知道不好,急忙举盾相迎,狼牙棒砸在盾上,震得他身子连摇几摇,险些没有坠马。冈瑟只觉半边身子都是麻木的,幸好盾牌是绑在手臂上,否则一定脱手飞出。 两马错开后,兀骨塔立刻转马回身,冈瑟虽处劣势,却毫不迟疑地勒转马头,转身迎向兀骨塔,两人开始第二轮对攻。兀骨塔满脸冷笑,催动战马加速,冈瑟前臂举着骑盾,后手拎着弯刀,一脸决绝地迎着兀骨塔冲上去。 双方战马不断加速,在相错的一刹那,冈瑟抢先动手,他不再理会对手的攻势了,骑盾张开,后手弯刀探身向兀骨塔腹间刺去,令他万万料不到的是,刺出的弯刀触碰到的不是对手的腹甲,而是那支满布钢钩倒刺的狼牙棒。 “哈哈,想忍着挨一下同归于尽吗?告诉你,狼牙棒也能刺击的,而且更占便宜!”兀骨塔笑声刚罢,狼牙棒向前捅出,“铮”的一声脆响,冈瑟的弯刀折成两截,染血的棒头去势未尽,接着向前,棒头的钢刺结结实实扎入冈瑟的胸膛。 冈瑟一口鲜血喷溅出来,手掌松开了折断的弯刀,仰身后倒跌下战马。这时一股敌骑由此冲过,马蹄纷乱,溅起股股血雾,冈瑟的尸体瞬间即被扬起的烟尘掩住了…… 张凤翼只差一步没能挽救战友的生命,眼睁睁地看着冈瑟战死,泪水一下子模糊了双眼,催马急跃,挺长刀向兀骨塔冲去。 兀骨塔看着张凤翼血红眼睛发狂的样子,对他有些似曾相识,但并未把这些送死的汉拓威人放在眼里,单手拎着狼牙棒,另一手抚着下巴盯着他道:“小汉狗,咱们好像在哪儿见过?我不记得棒下有过逃生的亡魂哪!况且还是汉拓威人。” 张凤翼平端长刀,跃马疾刺,兀骨塔控马技术极高,双腿一夹,人马合一,硬生生向旁侧横移开一臂的距离。张凤翼跟着中途变势,两腕一翻,长刀由刺变划,从兀骨塔肋下斜撩而上。兀骨塔看他刀势灵活,不敢怠慢,奋力运棒下砸刀杆。刀棒相击,发出“铮”的巨响,狼牙棒一下子弹起老高,使兀骨塔胸腹空门大露。 “不好,刀杆也是铁的。”兀骨塔不及细想,跃马疾退。 张凤翼哪会放过机会,长刀如毒蛇吐信般向兀骨塔的喉咙刺到,兀骨塔仗着骑术高超,控马疾退,险险躲过一刀。 “哈哈!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运粮食的小兵!”兀骨塔突然认出了张凤翼,刚才的突袭使他再不敢轻忽,高举狼牙棒,咧嘴狞笑道:“好小子,那天夜里时间不够,让你捡了条小命,今次再没有上回的好事了,纳命来吧!” 张凤翼抿嘴冷笑道:“叫唤得怪响,就怕你没那个本事,撑不了两下就撂倒了。” 兀骨塔仰面大笑,“好、好,有意思,希望你手里的家伙也像你的舌头一样好使。”说着跃马冲近,抡棒砸下。 张凤翼挺刀而进,两人缠战在一起。 第十一集 第七章 冈瑟之死,斡烈全看在眼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受伤的冈瑟被马蹄踩得血肉成泥,却毫无办法。斡烈感到胸口被重锤击中般,悲痛得喘不出气来,目眦尽裂地对索普喊道:“索普,你这个小兔崽子!马上给我松绑,否则看我怎样收拾你!” 索普也看到了外围的战况,此时该怎么办他实在没了主意,只能苦苦央求着斡烈:“大人,求你别逼我了,冈瑟已战死,你就想开一些吧!凤翼已经冲上去支援冈瑟千人队了。” 斡烈咬着嘴唇惨笑道:“索普,你怎么还是不悟!大家都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你现在就把我松开,我要为冈瑟报仇。” 听斡烈这么说,索普更不敢给他松绑了,草草地道:“大人,你就忍忍吧,等见到了阿瑟大人你怎么惩罚我都行,目前实在是不能为你松开。” 这时,从缺口涌入的敌骑越来越多,突破防线的敌骑向内层的汉拓威士乓展开疯狂的冲击,混战从外围扩散到内部,到处都是喊杀声与刀矛格击声。 十多匹敌骑已冲到近前,索普牵着斡烈的马缰焦急道:“快!保护师团长!” 身后几十名亲卫队的亲兵策马冲上去与敌骑混战起来。 斡烈突然嘶声叫道:“恩里克!” 索普顺着斡烈目光转头看去,只见军法官恩里克正在马蹄间左躲右闪的打滚,十几名腾赫烈骑兵策马把他圈在中间,手持套马杆追着往他的脖子上套。 几名敌骑大声道:“抓活的!这家伙吃得像头猪猡,一定是个当头的。” 斡烈目眦尽裂,瞪眼对索普吼道:“索普,你个混小子!你再不放开我,敌兵冲过来时怎么办?就让我这样毫无还手之力的被活捉吗?你口口声声说为了我的安全,你有把握保护我吗?” 索普再也受不了了,把牙一咬道:“啊!该死的!大人,你别吵了,我这就帮你松开。”说着拔出腰间的割肉小刀,几下割断了斡烈身上的腰带。 斡烈晃着肩膀把带子抖开,接过索普递过的长矛,不动声色地对他道:“小子,你行呀!我万没料到连你也敢不听我的命令!” 索普哭丧着脸道:“大人,你惩罚我吧!你想怎么惩罚我都行。” 斡烈冷冷道:“少装可怜,会惩罚你的!先跟我把冲进来的敌军堵回去。” 索普握紧长矛道:“是!大人!” ※※※※ “锵!锵!锵……” 张凤翼举着雉刀拦截兀骨塔一下又一下的砸击,两人缠战半天,早已摸清对方的实力,张凤翼的长刀突刺可谓绝杀,刀尖吞吐又疾又毒,如毒蛇吐信,招招锁定喉咙,兀骨塔几次试图迫近都被狼狈地逼了回来,有一次躲闪稍缓,还让那把尖刺般的长刀在颈侧留下了一道血痕。 兀骨塔最终明白了,要想跃过刀身贴身近攻是绝无可能的,虽然明知道那把刀要刺向喉咙,可就是拦截不住,那闪电般的刺击让任何招法都失去了意义,无论采用什么样的动作,都比那一刺慢半拍。 兀骨塔的狼牙棒虽然对付不了张凤翼长刀突刺的速度,可张凤翼也没能奈何得了兀骨塔,兀骨塔几回险象环生,仗着骑术高超,每次都从刀尖下逃脱。 这样吃了几次亏后,兀骨塔不再幻想一击得手了,把攻击目标转向了那杆长刀,抡起狼牙棒,对准刀身,一棒接一棒的猛砸,迫得张凤翼不得不运刀格挡。 兀骨塔抡圆狼牙棒连续砸击了百十次,张凤翼也运刀格击了相同的次数。 打到一半,兀骨塔突然笑道:“小子,你的动作怎么慢下来了?是不是没力气了?累了的话说一声,我可以放你喘口气。”说着哈哈大笑,加力抡棒砸下去。 张凤翼绷着脸毫不示弱地举刀还击,汗水已悄悄地顺着脸颊淌下,“这个腾赫烈人简直如疯牛一般,这样耗下去可不是办法。”他脑子里想着,双腿一夹马腹,战马前窜,长刀虚晃,又向兀骨塔喉部刺去。 兀骨塔知道躲不开,本能地纵马后退。 “哈哈!就知道你吓破胆了。”张凤翼放声朗笑,刀尖突然一转,转马向侧面刺出,一刀将一名纵马而过的敌骑刺下马,接着策马闪入混战的人群。 “小子,别跑!”兀骨塔气得黑脸成了紫色,大声吼叫,双腿一夹战马,拎着狼牙棒追了下去。 张凤翼纵马在混战的骑兵中穿梭,对后面的兀骨塔不理会,虽然刚才的对拼已使他两臂酸麻,动作迟缓,不过还是没有人能挡得了他当喉一刺。他端着长刀在敌群中肆意冲杀,那些阻拦的敌骑连使他的马速降低一点都不能,一个又一个腾赫烈骑兵捂着喉咙惨叫栽落马下。几个穿梭来回,一连击杀十多名腾赫烈骑兵,腾出手来的十多名汉拓威骑兵又散开来协助其他同伴,缺口的形势为之一变。 兀骨塔发疯似的在张凤翼马后追赶,他胯下战马的脚力比对方的强许多,可每当他快要追上时,张凤翼就纵马急拐,闪入混战的人群里。此时夜色漆黑,能见度极低,加上形势极乱,敌我双方都在摸黑混战,兀骨塔在追击中还得不时应付汉拓威骑兵的阻击,追了半天,气得暴跳如雷,却连张凤翼一片衣角也没够到。 这边张凤翼率队与兀骨塔千人队混战,与此同时,汉拓威军的行军队列却一步没停地向前行进。夜色漆黑,张凤翼在敌群中杀入杀出,还要防备着背后兀骨塔的追击,几轮冲杀过后,也不知自己所处的方位了,只是从敌军越杀越多的情形判断,自己已逐渐脱离了本部队列,杀入敌军内部了。 这时张凤翼突然听到乱军中勃雷的叫喊:“凤翼!凤翼!你怎么到后面来了?别恋战了,快跟上队伍,你已掉队了。” 他转身看到前方冲自己叫喊的勃雷,连队尾断后的勃雷也到了前面,看来自己已落在队伍最后面。正想追上勃雷,后面兀骨塔不死不休的咒骂喊杀声又近了。 张凤翼冲勃雷匆匆摆手道:“知道了,我马上赶到!”再次闪入人群之中。 此时前方的斡烈已成功地稳定了形势,穿插进来的小股敌骑被全部击杀,部队正疾速地向外突围。勃雷喊张凤翼的时候,张凤翼已经落下很远,勃雷本来对他是不担心的,料想凭他的武艺追上部队是完全不在话下,可张凤翼闪入人群后,后面闪出的几十骑追兵让他心中一沉。 那些骑兵手中全是战斧、战锤、狼牙棒!为首的腾赫烈人以极大的倾角纵马疾转,紧跟着张凤翼追去,那么庞大的身躯,那么敏捷的动作,那匹战马简直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勃雷自问自己绝对做不出同样的动作,看来张凤翼有难了,这种对手可不是轻易能摆脱得掉的。 要不要救援?勃雷心脏咚咚跳起来,虽然只有百步之遥,也许就是生与死的分界。他对张凤翼的武艺向来是极服气的,能逼得张凤翼四处逃窜的对手,不由得不让人慎重三分。 “嗨,我这是怎么了?”勃雷猛地甩甩头暗自骂道:“尸山血海蹚过几回了,我会怕了那个腾赫烈敌酋?”他把马缰一带,对身边的百夫长道:“带着你的人跟我来,咱们回去接应凤翼。”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斡烈的声音:“勃雷,张凤翼怎么了?” 勃雷忙回身,只见斡烈率领着亲卫百人队赶来了。 “师团长!”看到斡烈,勃雷吃了一惊,他还不知之前发生的事情,狐疑地瞅着斡烈身后的索普,对方轻轻摇头使个眼色示意没事。 勃雷尴尬地问道:“师团长怎么到后面来了,前面弟兄们损失大吗?” 斡烈沉着脸道:“冈瑟阵亡了,他的千人队损失惨重,我来找张凤翼接替他的位置掩护左翼。” 一听到冈瑟阵亡的消息,勃雷脸色大变,“怎么可能?他是怎么死的?” 斡烈面色沉痛,攥着拳悲戚地大声道:“还用问吗?他怎么不能死?” 勃雷一下子陷入悲痛之中,是啊!还用问吗?敌军层层包围,战死是正常的,活着才是蹊跷。 斡烈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一下自己的情绪,缓声问道:“凤翼哪去了,我怎么找遍队伍都没看到他?” 勃雷意兴阑珊,向后面指了指道:“大人还是别怪罪他了,他被敌军拖在后面,我正要领人去接应他呢!” “我怎么会怪他,要怪也只能怪我这个师团长,一将无能,累死千军。”斡烈咬着下唇慨然叹道:“你带着人马赶紧突围吧!我去接应凤翼。” 勃雷反应过来,“师团长,后面的敌军不好对付,还是我领人接应吧!” 斡烈把眼一瞪,沉着脸吼道:“怎么?我说出的话不是军令吗?还是你们犯上作乱还没完,不认我这个师团长了?” 勃雷一听斡烈要揭旧帐,立刻老实了,缩起脖子陪笑道:“师团长,你知道的,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 “不是什么意思?我命令你随队向前突围,接应张凤翼的事不用你操心了。”说着向自己的亲卫队喊道:“孩子们,随我来。”双脚一磕马腹,纵骑向后冲去。 勃雷忍不住跟上喊道:“大人,让我去吧!多一人多一分力量。” “屁话!都去接应张凤翼,谁为主力断后?大部队突围要紧!即使救不回来也只能如此了。”斡烈策马前行,头也不回地道。 身后索普众人纷纷催马,紧跟了下去。 一个又一个面孔在眼前晃过,一个又一个面孔又在眼前消失,张凤翼已数不清击杀了多少敌骑,现在他的两臂已由酸胀变得麻木,反应也逐渐迟钝起来,几次与敌骑照面,长刀都失了准头,只划伤对手的脖颈,令惊惧的敌兵刀下逃生。 更加困难的是,自己的同伴越来越少,腾赫烈骑兵却越杀越多,到处都是敌骑,到处都是阻击与拦截,敌骑已不是一个一个地冲上了,而是三五骑一伙,举盾持刀并排堵住去路,想冲破拦截,就要同时对付二三件武器的攻击。 张凤翼心中首次涌起了无力的感觉,“难道就到这里了吗?” “哈哈,小子,虽然你最终还是要死,不过应该觉得自豪了,能让腾赫烈奥古兹部骁骑军中最精锐的战锤千人队全体出动对付一个人,这可是从没有过的事呢!”看到局势越来越明朗,后面兀骨塔得意地放声大笑,此时在他左右,已聚集了上百杀气腾腾的部属。 张凤翼不理会后面兀骨塔猫戏老鼠的快意,闷声举刀突刺,连杀两名冲近的敌骑,兀骨塔大怒,加速追上。张凤翼在敌群中左冲右突,又刺杀了几名敌兵,不过四面都有成群敌军压迫过来,已成合围之势,将他稳稳地圈在了当中。张凤翼长刀虽然凶悍,却只能杀几个人占点便宜,终究冲不破大股密集骑队的阻截。 几次左冲右突之后,张凤翼明白自己的体力与马力已不足支撑着闯出重围了,索性停住了冲杀,驻马横刀迎向兀骨塔。 兀骨塔拎着狼牙棒纵马向前,仰天大笑,“哈哈哈……小汉狗,你不是窜得像兔子一样快吗?怎么突然不跑了?我还没欣赏够你乱窜乱咬的把戏呢!” “哼哼,我哪跑了?你口口声声说你带的都是精锐,我就巡一圈挑几个卖相入眼的掂掂份量喽!”张凤翼抬手用衣袖拭了拭额际细密的汗水,浑不在意地笑道:“哼哼!原来腾赫烈军精锐中的精锐就这种档次,一刀下去论串穿的,比杀羊方便多了,哈哈哈……”说着仰面朗笑起来。 兀骨塔一张脸气成了青紫色,催马向前,举着狼牙棒怒吼道:“小子,有种别乱跑,再逃就是婊子养的。” 张凤翼端平长刀,脚跟一磕马腹,迎着兀骨塔放马冲去,口中笑道:“你才是婊子养的呢!仗着人多逞威风,有种别叫小喽啰上来碍事,咱们单挑!” 兀骨塔跃马驰近,大声向左右喊道:“都听到了吗?只要这汉狗不逃跑,你们都不许出手,我要和这个汉狗单挑。” 左右部属都对自己的万夫长充满信心,眼前的拼斗不过是胜利后的助兴节目罢了,挥着武器哄然为兀骨塔叫好助威。 在周围腾赫烈官兵的起哄声中,两匹战马陡然驰近,双马交错的一刹那间,两人同声发出暴喝,“当”的一声巨响,张凤翼的长刀被狼牙棒砸出外侧。双马交错后,兀骨塔立刻勒马回身,紧追着张凤翼杀过去。 经过首个回合的试探,兀骨塔内心自信暴增,事实表明,连番的鏖战已使对手出刀的速度大不如前,他成功封住了这个汉拓威人的长刀突刺,对手的速度优势已不再,剩下的便是狼牙棒发威的时刻了。 张凤翼第一回合处了下风,可他并没躲避,不等兀骨塔赶上,就已勒马回身,主动迎着对手杀去。双马再次接近,张凤翼长刀平端,染血的刀尖突然暴长。兀骨塔心中底气十足,看也不看递到眼前的长刀,吐气开嗓,一声厉唱,狼牙棒挟着风声对准张凤翼的头顶砸下。 狼牙棒已到头顶,张凤翼却瞬也不瞬,染血的长刀毫不退缩,直直奔着兀骨塔咽喉刺去。 “不好!这小子想同归于尽!”兀骨塔看到了张凤翼坚定决绝的眼神,一下子反应过来,此时的自己稳操胜券,怎么会和一个走投无路的对手拼命?狼牙棒急急中途变势,冲着刀杆砸落,与此同时,下颔紧收,在马鞍上仰身后倒。 无奈张凤翼刀势已成,怎会容他想躲就躲,他只觉脸颊一凉,被长锋在脸颊上划了一指长的口子,鲜血顺腮流下。 “大人受伤了!”围观的腾赫烈官兵鼓噪起来,这些人只看到兀骨塔脸上、脖子上全是鲜血,也没搞清他伤势轻重,立即围拢上来,几个百夫长叫喊着催马向张凤翼冲去。 张凤翼冷笑的睨视着慌作一团的敌兵,一群敌骑怒骂着一窝蜂地冲上,他一句话也不说,挺长刀与之混战起来。 兀骨塔气得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人在脸上破了相,他还从未遭受过这种羞辱呢! 他挥臂赶散了围拢上来的亲兵,瞪眼怒吼道:“都看什么,只不过破点皮而已,死不了的。”说罢双脚一磕战马,拎着狼牙棒向张凤翼冲去,一边策马急驰一边朝围攻张凤翼的官兵叫道:“大家都撤开,这小子是我的,他只能死在我的棒下,你们谁要是伤了他我和你们没完!” 一众腾赫烈骑兵闻言都散开了。 张凤翼驻马横刀,看着他抿嘴不屑地笑道:“呵呵,手下败将又跑来送死了,你不要那些虾兵蟹将帮忙行吗?这回再动手可不只脸上划一刀那么简单了。” 兀骨塔铁青着脸咬牙,“小狗,少逞口舌之利,你早已是强弩之末,我刚才不过是中暗算罢了,现在就把你砸回原形。”说着抡起狼牙棒,劈头向他打去。 张凤翼举刀奋力抵挡,两人又缠战起来。兀骨塔口中叫得强横,其实心中早有对策,知道张凤翼已存必死之心,对于他那些同归于尽的出刀再不上当,总是先防守再反攻,甚至与张凤翼拉开距离,不再主动攻击他的身体,狼牙棒只对其长刀劈砸。两人的格斗变成了单纯的兵器对格,只听“锵锵铮铮”的对磕之声不绝于耳,看似拼斗激烈,其实兵器连对方的身体都触不到。 张凤翼心中暗自叫苦,几次挺刀突入近战,都被狼牙棒硬磕了回来,自己速度已失,对方要防住自己的进攻轻而易举,现在的打法完全是拼耗力气,别说如今已是灯枯油尽,就是精力充沛时单纯较力也敌不过这个强悍的腾赫烈人。 几个回合下来,兀骨塔知道自己胜券在握,心态越发沉稳,防守越发严密,他知道只要再有十几个回合,那柄长刀一定会被他的狼牙棒砸得脱手飞出的。围观的腾赫烈人也看出了这个趋势,哄然杂乱地为他们的万夫长大人叫好助威。 张凤翼额头鼻尖全是汗水,一边被动的举刀格架,一边利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周围的形势,四周敌骑密集的群聚在一起,根本没有可供脱逃的空隙。算了,就是逃不出去,也要多拉几个垫背的,起码比在这里生生耗死强。张凤翼心里想着,暗中打定了主意。 “锵”的一声,兵器相击后,两马错开,张凤翼没有转马返身再战,而是突然策骑加速,挺刀向围观的敌兵冲去。 兀骨塔勒马转身,高声叫道:“哪里跑!”拎棒就追。 围观的敌兵一阵骚乱,张凤翼正面的十几名敌兵纷纷抽刀持盾戒备,张凤翼挺刀前指,决绝地纵马前冲,同时凝聚起全部的精神准备着刹那间的刺击。战马已经临近了围观敌群,眼看只有一步之遥就要接战,突然变生俄顷,他胯下那匹疲累已极的战马一个落步不实,前膝一软,跪倒在地,高速疾驰的惯性让马背上的张凤翼直直飞出,长刀脱手飞刺中前方敌骑的战马,十几名敌骑策马围拢上来。 张凤翼飞出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去势未尽,连滑带滚又冲出老远,一下摔入敌骑的马群之中。 只听到远近的敌兵纷纷喊道:“踩死他!踩死他!纵马踩死他!”几匹被冲势惊散的战马靠过来。 张凤翼顾不得浑身彻骨的疼痛,单手一撑利索地站起身,唰地拔出腰刀,对着靠过来的马腿挥刀砍下,一条血淋淋的马腿被生生卸下,受伤的战马惊嘶着倒地,马上骑士一下子被惊马掀翻。 张凤翼冲上去向摔得动弹不得的敌兵补了一刀,返身挥舞着腰刀阻止其他敌骑的靠近,围攻的敌兵看他凶悍,纷纷带开战马,把他拢在圈子中间。张凤翼浑身又是血、又是泥,羊皮袍子也撕破了几处,却拎着腰刀主动窜跃着向靠近的敌骑劈刺,伺机抢夺敌军骑兵的战马。 一个十夫长叫道:“这小子疯狂得紧,大家用不着死拼,放箭射他,把他穿成刺猬!”兀骨塔也到了,在外围喊道:“你们都闪开,让我来,这个汉狗是我的。” 正在此时,腾赫烈军外围哄然作响,人喊马嘶乱作一团,一个十夫长喊道:“汉拓威人杀进来了,大伙快来支援。”周围的士兵纷纷策骑而去,向外围支援。 兀骨塔充耳不闻周围的骚动,凝聚起全部精神对付张凤翼,一心要把这个顽强的对手彻底了结。张凤翼手持着腰刀沉静地盯着他,虽然身处劣势,既失去了战马!兵器也短了一大截,神色却从容镇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恐慌。 兀骨塔看着他持刀戒备的样子,也不禁有些佩服这个对手,到了这般狼狈的地步,这人还是没放弃抗争之心。他忍不住拎棒勒马,缓声说道:“小子,你已经完全没有机会了,如果你现在放下武器,我可以留你一条活命,虽然可能变成奴隶,不过总比脑浆迸溅要强。” 张凤翼鄙夷地撇嘴一笑,手指着自己的脑袋道:“想让我脑浆迸溅,就过来动手哇!你不是以为我会束手就缚吧?” 兀骨塔深吸一口气,笑道:“呵呵,是我一时心软,前面的话全当我没说。” 张凤翼咧嘴笑道:“这就对了,别以为有把蛮劲就能包打天下,我没倒下之前就不算分出胜负。” 兀骨塔不再说话,跃马前冲,举棒向他驰去。张凤翼紧盯着兀骨塔,弓身下腰,持刀相迎,就在战马接近的刹那,身子突然向左侧一闪,兀骨塔早就在判断他要往那边躲避,一看他闪向左侧,狼牙棒随之从左侧落下。 张凤翼身子一晃,脚步并未移动,就在要被奔马迎面撞上时,身子闪电般滑向右侧。兀骨塔双手持握狼牙棒,前方又有马头阻拦,兵器想要瞬间换侧不容易,这下他的右侧完全暴露给了对手。张凤翼一跃而起,腰刀从下向上直捅他的腹部。 危急中兀骨塔棒杆回退,用狼牙棒柄部斜下探出一截,将刀刃撩起,张凤翼的腰刀被打偏角度,贴着兀骨塔胁侧滑去,刀刃与铁甲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张凤翼一击失利,前机尽失,兀骨塔狼牙棒换过手,居高临下,对准他展开一轮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劈砸、横扫、豁挑,狼牙棒从不同角度连续攻击。张凤翼双刀握紧腰刀,上下挥舞格击,一连串锵锵铮铮声后,张凤翼的刀刃被砸得全是锯齿状的缺口。最后一下刀棒相击,兀骨塔双腕运力一绞,狼牙棒的钢齿一下卡住了狭长的刀身,两人同时后夺自己的兵器,张凤翼终于坚持不住,脱力松开刀柄,兀骨塔持棒上挑,卡在棒头的腰刀“嗖”地甩入黑暗之中,飞得无影无踪。 张凤翼纵身后跃,张手弓身戒备地盯着兀骨塔。 兀骨塔快意地咧嘴狞笑,“哈哈,这回看你还能变出什么花样儿来!”说着纵马向前,举棒攻去。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张凤翼身后突然传出拼杀声,几名围拢观战的腾赫烈骑兵惨呼着栽下马,密集包围的敌骑瞬间开了小口,张凤翼返身即跑,向一匹空出的战马奔去。 兀骨塔红了眼睛,大吼一声,跃马向张凤翼扑去,张凤翼还没攀上空马的马鞍,兀骨塔手起棒落,一棒砸在那匹马的头部,马头像落地的鸡蛋一样砸得粉碎,红白脑浆飞溅,那匹马哼都没哼即软倒在地。 兀骨塔棒头稍抬,第二棒对着空手的张凤翼疾削而下。 此时几名汉拓威骑兵跃马冲进圈子,冲在最前面的首领对着兀骨塔挺矛便刺,口中喊道:“凤翼,快走!” 张凤翼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来的竟然是斡烈师团长。 兀骨塔眼看张凤翼又要从手心逃走,气得嘶吼连连,对着阻截的斡烈奋棒便打,几个汉拓威士兵一齐挺矛冲上去围攻兀骨塔。 侍卫长索普策马驰近张凤翼,在马上伸出手道:“凤翼,快上来。” 张凤翼不暇细想,握住索普的手掌,纵身跃上马背,索普转马即走,张凤翼在马上转脸喊道:“大人,敌酋棘手得很,千万别恋战。” “别管了!”斡烈举矛迎战,头也不回地叫道:“索普,带着凤翼快走!” 兀骨塔挥棒打倒了一名斡烈的亲卫士兵,放声喊道:“别让汉拓威人逃了!” 周围的腾赫烈士兵纷纷抢上拦截,索普纵马向外疾驰,张凤翼摘过索普腿侧挂着的弓囊与箭壶,挽弓回射,羽箭成串飞出,追击的敌骑接连中箭。就这么一停顿间,索普的飞骑冲出了圈子,没入黑暗的夜色之中…… 第十一集 第八章 跑了一阵,张凤翼拍着索普的肩头道:“索普,停下,放我下来。” 索普头也不回地道:“老弟!这儿到处都是腾赫烈人,有事不能脱困后再说?” 张凤翼道:“我得找匹马骑,咱们俩这样跑不了多远就得被腾赫烈人发现。再说了,也得等等师团长他们。” 索普闻言轻勒缰绳,战马缓缓地停了下来。四周黑漆漆的,不时有腾赫烈军的马队奔驰而过,不过两人并不担心,营区里走散的伤兵溃卒极多,夜色之中也辨不清楚。 张凤翼从战死的尸体上捡了把染血的弯刀拎在手里,四下张望着希望能找到战死者遗落的战马。合该背运,等了片刻,竟没看到一匹。 索普望着他们逃出的方向焦虑地道:“师团长他们怎么还没冲出来?算时间也该到了。” 张凤翼嘴上不说,心里早急了,手握着弯刀道:“别急,等我找个落单的敌兵,抢匹战马,咱们就杀回去接应师团长。” 正说着,一队举着火把的腾赫烈骑兵从不远处经过,领队的百夫长看他俩可疑,停住马冲他们喝道:“喂!你们两个!哪个千人队的?谁的部属?前面打生打死,你们倒好,没伤没病的站在这里聊天!” 索普默然不语,眼睛直直凝视着敌兵,双手握紧了长矛。 张凤翼朝那人招手笑道:“大首领,这儿原先就是我们的营区,刚才我们百人队被汉拓威人冲散了,我俩只得在这儿等着上头来人召集。” “噢,”那个百夫长脸色缓和下来,“那你俩跟我走吧,我们是骁骑军先锋万骑队的,正在清扫战场上的汉拓威伤兵,多个人多一分力量,你们也跟着帮点忙吧!” 张凤翼笑道:“大首领,只要有用得着属下们的地方,我俩一定尽力,只是属下的战马被流箭射死了,怕跟不上队伍。” 那百夫长挥手道:“过来吧,我们这儿收拢了十几匹空马,就送你一匹好了。” 张凤翼裹了件腾赫烈皮袍子,可索普穿的是汉拓威轻甲,站在远处暗影里看不清楚,一走近肯定曝光。 张凤翼对索普低声道:“你准备好,我一抢到马,咱们就跑。” 索普无声地点点头,张凤翼开始向那伙骑兵走去。 还没走近,那个百夫长就拉高声调不满地指着索普道:“那小子怎么不动弹,是聋了还是腿脚不好走不动?” 张凤翼一边走近一边陪笑道:“大首领,您别生气,我那个兄弟腿上中箭了走不动路。” 那百夫长探头朝索普站立的方向端详着,口中叫道:“中箭了?怎么看着不像呀!腿上中箭了,舌头可没中箭吧,长官叫你连答应一声也不会吗?”说着指向索普叫道:“喂!小子,你过来,让我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中箭了。” 这时张凤翼已经拎着弯刀走近那伙敌兵,人群中发出几声“啊”的惊呼,连那个嚣张的百夫长也吓住了,闭着嘴巴怔怔地瞅着张凤翼。 暗影里走出来的简直是个血洗的人,浑身上下溅满了血迹——凝固的发黑血迹,未干的深红色血迹,一层层、一片片,连脸上、头发上也是。这个人咧着嘴笑,脸上的伤痕牵动面部肌肉,使他的笑看起来怪怪的,令人不寒而栗。 张凤翼走近一步,摆了个讨好的笑容,露出刺眼洁白的牙齿,“大首领,属下过来听候吩咐了。” “啊!你,你别过来!”那百夫长身体一仰,纵马急退开两步,“你到底是什么人?”周围的骑兵纷纷抽刀戒备。 “大首领,不是您召我过来的吗?”张凤翼脸上带着笑,一面说,一面用眼角扫视诸人,突然间眼睛一亮,看到了一匹神骏异常的白马,那匹马颀长高大,骨节坚挺,四蹄如碗,虽然背上载着人,两腿却弹性十足,举动十分轻灵,仿佛背上的重量根本构不成负担。 “你把刀放下,双手抱在头上,否则别怪我不客气了!”那名百夫长手举弯刀,紧张地厉声吼道。 张凤翼根本不理他,此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被那匹神骏的白马吸引住了,拎着弯刀、旁若无人地向白马走去。那匹白马仿佛感受到了危机,刨着蹄子向后退去。 那匹马的主人身上披着黑色天鹅绒大氅,头上戴着风帽,看不见面孔,却明显紧张起来了,“嚓”的从腰间拔出一柄耀眼的弯刀,颤抖着道:“你,你站住,再不站住我就不客气了。” 张凤翼盯着那柄泛着寒气的弯刀,笑咪咪地道:“是嘛?你要对我不客气?不知小姐准备对在下怎么个不客气法?” 那百夫长举刀纵马,一跃窜到张凤翼背后,可惜弯刀还未落下,张凤翼身形一晃,突然由背对变成斜侧面对马匹,旁边的敌骑还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故,只听战马哀嘶一声,马的一侧前腿与身子分离,其上的百夫长失声向前栽落。 张凤翼轻松地站在马侧,仿佛在等他从眼前跌下,弯刀刀刃冲上,挥臂上撩,鲜血喷溅,那百夫长的人头一下子被刀锋带起老高。敌兵登时乱了,惊呼着举刀上前围攻,远处的索普飞身上马,挺矛赶来支援。 张凤翼对周围的敌兵视如不见,直向那匹白马走去,边走边龇牙笑道:“小妹妹,一般我不杀女人的,只要你听话,把你的马乖乖让给哥哥骑,我就放你一条活路。你不要觉得不公平,你虽然丢了宝马,可你还有一柄价值连城的宝刀呀,顺带还保住了含苞欲放的小命,算起来还是很划算的。” 张凤翼一边走一边话家常一般的唠叨着,两个敌骑从后侧最先到达,一左一右对着他的后脑挥刀扫下,他仿佛背后生了眼睛,突然凌空跃起,身子一翻,弯刀如厉电般闪了两闪,两个腾赫烈骑兵颈侧的动脉同时被划开了两个口子,鲜血喷射出来。中刀敌兵脱手甩了武器,惨呼着捂住脖子的伤口,却怎么捂得住?血浆从指缝间咕嘟咕嘟的外涌。 这两刀太快、太邪恶了,出刀力度轻重、伤口位置拿捏得恰到好处,刚好割断颈侧的主动脉,多一分力量都不肯浪费。欲上前攻击的敌兵都被镇住了,围着他不敢冲上。 张凤翼满不在乎地朝周围的敌兵笑笑道:“这就对了,看得出大家都是明白人。是明白人就不要干蠢事,你们要是精锐,就不会跟在别人屁股后面打扫战场收拢伤兵了。我这样的不是你们这种档次的身手对付得了的,何必与自己的大好性命过不去呢?咱们相遇纯属误会,我也不想多造杀孽,我只要那匹白马,骑了那匹马,我立刻走人,咱们只当没见过。”说着又向白马走去。 “站住!”图帕克一声虎吼,横着战斧挡在了白马主人身前,“大家上呀,咱们一个百人队,还怕一个落单的汉拓威人?” 张凤翼一步不停地向他身前走去,点着头赞道:“嗯!有道理,百十号人呢,怎能轻易服软?既然这位老兄这么有血性,下一个就拿你开刀好了。” 图帕克紧张地盯着张凤翼,见他刚迈进自己的攻击范围,大吼一声,高扬战斧跃马抢进。与此同时,张凤翼身后的几名腾赫烈十夫长齐声发动,七八把弯刀从不同方向朝他攻去,其实这些敌兵早就伺机欲动,只是忌惮张凤翼的刀法太诡异,都不愿第一个出手,当了其他人的垫背,这时一看到图帕克最先当了替死鬼,马上从张凤翼背后下刀。 图帕克不管这个汉拓威人有多么可怕,他豁出去了,就是死也不能让妮可受到伤害。战马冲至张凤翼的身前,他高举战斧运力下劈,战斧裹挟风声奔着张凤翼迎头砍下。 张凤翼拎着弯刀,仰脸气定神闲地盯着落下的斧刃,对身后的攻击视如不见。图帕克的斧头刚落下马颈,张凤翼双肩一晃,他眼前一空,突然失去了对手的影子,惊异间眼睛侧瞥,发现对手正站在马肩的另一侧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他的战斧此时落在战马的左侧,中间隔着马头,根本来不及换侧。 图帕克只瞥了那么一眼,就闭上了眼睛,他知道有那战斧换侧的时间,已足够这人捅出三刀以上了。这一切只是一闪念间,张凤翼手下丝毫没有闲着,弯刀横斩,一刀卸下了战马的一只前腿。只剩一只前腿的战马哀嘶着跪倒,图帕克顺着马的惯性倾身向前扑出,只看到那道滴血的刀锋侧撩而上,迎着自己的脖颈袭来。 周围的敌骑齐齐闭眼,不用看也知刚才的惨剧要重演了。 “我把马给你,不要杀他。”慌乱中传出一声惊惧的娇呼。 图帕克本已闭眼等死了,突然背后腰带一紧,肥重硕大的身躯被人拎起顺势甩出,他感到自己由俯卧变为向上飞起,去向的士兵躲避不及,慌乱地扔下弯刀,出手去接。图帕克飞出的身躯横着砸下,同时把三名腾赫烈兵砸下战马,人喊马嘶,把那三名士兵压得叫苦不迭。 图帕克也摔得肺腑震动,痛得动弹不得,顾不得身下之人,连滚带爬地抢出,不顾一切地对妮可喊道:“妮可,快跑!快跑!只要你放马跑开,他就伤害不到你了。” 张凤翼正拎刀向妮可冲去,一边大步前行一边咧嘴笑道:“小妹妹,你说了把马给我,我才放了那胖跟班的,说话可不能不算数喔!” 看到那人龇牙笑着、浑身是血地拎刀走来,妮可只觉心里一阵阵揪紧,她是从内心深处被张凤翼的血腥手段镇慑住了,虽然不断地为自己打气,却止不住的心慌,一听到图帕克的叫喊,立刻转马欲走。 “小妹妹,你敢逃走,我马上就把你的胖跟班大卸八块。”张凤翼知道那匹马非同凡响,跑起来就糟了,马上变了副脸狠声威胁道。 “妮可,你快跑,我们这么多人,他奈何不了我们的。”一看妮可犹豫不决,图帕克焦急地嘶声叫道。 张凤翼一步不停地前行,狠笑道:“小妹妹,你看你的胖跟班多忠心呀!你忍心不顾他的死活一走了之吗?记住,那胖子是因为你的背弃才死的,你身上从此背上了一条同伴的性命。” 张凤翼一下说到了妮可的要害,她勒住马不跑了,咬着嘴唇,紧握着施基利斯残月弯刀,对着正在接近的张凤翼颤声坚定地道:“我不会把战马让给你的,除非我战死了你才能从我手中夺去战马。” 张凤翼咧嘴失笑道:“小妹妹,这可说不过去了,做人怎么能不诚实呢?你这不是逼着别人也出尔反尔吗?”说话间已到了妮可的马前。 这时图帕克突然喊道:“别!妮可,千万别动手,把马给他,你不是他的对手。” 妮可咬牙道:“我不,谁也别想抢去我的掠风之翼。”说着朝张凤翼扬刀就砍。 张凤翼仰头看着落下的刀锋摇头直笑。 眼见妮可就要性命不保,图帕克急得快哭出来了,他知求妮可不见效,转头向张凤翼喊道:“汉拓威大人,求求你,千万别伤害她。你大人大量,别与一个不懂事小女孩一般见识。战马、宝刀,你想要什么只管拿去,我们这里所有人一定不为难你与你的同伴,只求你放过这个女孩。” 张凤翼侧闪一步,避过了妮可的弯刀,转头对图帕克笑着问道:“你说的是真的吗?马和刀都给我,大家只当没见过,各走各的?” “我保证!”图帕克大声叫道。 他身旁几个十夫长不答应了,跃跃欲试地质问他,图帕克只与他们耳语了两句,立刻没人再喊要为战友报仇了,那几个十夫长脸色凝重地退下去,远远地投鼠忌器地紧盯着张凤翼。 妮可气得脸颊涨红,浑身颤抖,不顾一切地娇声喊道:“放肆!图帕克,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刀马就是战士的生命,谁也别想夺走我的刀马。汉拓威人,你上来吧,只要把我杀死,刀马就是你的了。” 图帕克几乎是哭着喊道:“妮可,千万别任性,把刀马给他,赶紧跑到这边来。” 张凤翼手抚下巴瞅着妮可,撇嘴笑道:“看样子小妹妹你身份不凡呐,我不过是在你马旁站了一下,瞧把你那胖跟班吓的,简直屁滚尿流,跟要杀他亲娘、老子似的。” 图帕克的懦弱让妮可从心里感到难堪,这时一听张凤翼的讥讽,立刻激起了血性,也不再想什么后果了,纵马抡刀向他砍去,口中娇喝道:“死汉拓威人,笑什么笑!别人怕你我可不怕,看刀!” “小妹妹,是你那胖跟班大惊小怪的,我可没要人怕我啊!”张凤翼嘴里应着,右手倏地横里向上探出,迎着落下的弯刀挥上。 妮可眼睛一闭,残月弯刀用力切下,刀锋接近张凤翼手臂的刹那,他的胳膊突然暴长,一把扣住她握刀的手腕。妮可尖叫一声,睁开眼睛,开始拼命的挣扎,可握刀的手如钢箍一般被扣得死死的。张凤翼的右手不松,身子贴着马股轻盈地一掠而上,稳稳地坐在她的身后,与此同时,右手前滑握住了她握刀的手用力一攥,妮可吃痛,“啊”的一声,松开刀柄,弯刀顺利地到了张凤翼手中。 张凤翼双脚套进马镫,脚跟一磕马腹,战马向图帕克他们冲去。 “图帕克,快来救我!”妮可在马上左右扭着身子激烈地挣扎,无奈她是背对着张凤翼,怎么扭打都使不上劲儿。 张凤翼把弯刀虚虚按在妮可的脖子后面,仰面得意地朗笑道:“哈哈!筹码在我手里了,要么我一刀杀死了她,大家重新拼过;要么你们乖乖地听话放下武器,自己选择吧!” “别!千万别!万事好商量,千万别伤害她。我们放下武器,刀与马你拿走,请把她放下来。”不只图帕克面色如土,那一群腾赫烈士兵也都紧张地盯着张凤翼握刀的手,没有一个人轻举妄动。 “哈哈,这妞儿嚣张得很,放不放得另说,你们都先放下武器,哪个不听话的我先给她放放血。”张凤翼在马上瞪着眼睛恶狠狠地厉声道。 这时索普也纵马驰到了张凤翼身旁,端举长矛指着图帕克他们。 “图帕克,别管我,只当我战死了,你们上呀!杀了这个汉拓威人。”妮可挣扎着喊道。 张凤翼胳膊下压,把她脸朝下横身按倒在马鞍前,转脸对索普叫道:“索普,有匕首没有?这丫头叫唤得心烦,咱们用匕首在她脸上划十刀二十刀,让她从此不敢在阳光下见人。” “接着。”索普从靴筒中抽出一把精致的割肉小刀,甩手扔给了张凤翼。 张凤翼抬手接住。 “大人,千万别伤害我们小姐,我们放下武器就是。”妮可还没反应,图帕克就先服软了,口中不迭地叫着,把手中的战斧扔在了地上。 后面几个十夫长纷纷将弯刀扔了,妮可也被吓住了,死她不怕,可如果被人在脸上划十多刀,对一个爱美的女孩来说,那可生不如死了。 张凤翼与索普相视一笑,索普冲张凤翼一挑大拇指,张凤翼向他一摆手,做了走人的手势,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向外行去。 见图帕克抢前几步想跟上来,张凤翼转头厉声道:“谁敢追上来,我先宰了这个小丫头。” 图帕克近乎哀求地叫道:“大人,请把我们小姐留下来,我们一定信守诺言不追赶。”张凤翼咧嘴冷笑道:“呵呵,你们的诺言留着自己用吧!谁敢跟上来碍眼,我马上就收拾这个丫头片子。” 图帕克再不敢跟了,张凤翼与索普两人两骑纵马没入夜色之中。 图帕克面如死灰地扭头看向后面一众腾赫烈士兵,后面的人也一个个如丧考妣。 “大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一个十夫长怯怯地小声问道。 图帕克木然叹道:“还能怎么办,只有上报请罪了,公主殿下是元首唯一的女儿,元首疼爱她如掌上明珠一般,咱们保护不力,致使公主被掳,如果救不回来,别说咱们,就是兀骨塔大人与狄奥多里克大帅也难逃干系的。” 第十一集 第九章 “放开我、放开我,死汉狗,有种你就杀了我,皱一皱眉头就不是腾赫烈人。”妮可脸朝下被横担在马背上,虽然胳膊与双脚都被绑了起来,却还在扭着身子挣扎叫喊。 这一路上妮可就没停过叫骂,索普终于不耐烦了,皱眉道:“凤翼,你就不能把这小娘们的嘴塞上吗?听她叫唤得烦心。” 张凤翼轻拍了妮可一下,笑咪咪地道:“小妹妹,听到他说的话了吗?你身上这件天鹅绒斗篷还大得很,要不要再撕一块下来把嘴巴也堵上?” 妮可气得一滞,张凤翼继续温和地道:“小妹妹,你不用怕,其实我们并不想掳走你,只是要拿你换回我们被困的同僚而已,只要你们那个兀骨塔万骑长答应释放我们的人,那你就能毫发无伤地回到腾赫烈军那边去。你不信的话可以辨别一下我们行走的方向,我们并不是向西逃离,而是向东迎着你们的大军去的。” “谁害怕了?我死且不惧,会怕两个汉拓威人?”妮可鄙夷地反驳道,不过挣扎的程度明显缓了下来。 张凤翼低头观察着她的反应,突然饶有兴趣地道:“小妹妹,你好像很有底气呀!你还不知道我们要拿你向兀骨塔换谁呢,却根本不担心兀骨塔会不答应我们的条件。为了到时候交涉方便,能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吗?” 妮可警惕地紧闭起嘴巴,再也不吭声了。 “呵呵,不愿意说?没关系,我们终究会知道的。”张凤翼笑了一下,接着赶路,再不追问了。 ※※※※ 他们行经的地方早已没有了战斗,乌拉尔大军的溃兵开始回各自营区集合,到处都是集结的号角声。张凤翼与索普就那么大摇大摆地由腾赫烈营区纵马穿过,由于夜色掩护再加上形势混乱,竟一路没有阻挡地走了好久。 正走着,索普突然手指斜侧道:“凤翼,咱们的人。” 张凤翼转头顺着索普手指的方向,见一队腾赫烈骑兵呼喝着押解一串被绑的战俘向东而去,队伍里军法官恩里克胖大的身躯十分显眼。 索普指着恩里克道:“这肥猪是我亲眼看着被俘的,当时我得保护师团长,也顾不上他,只听腾赫烈小头目叫着:,这人长得胖,一定是个大官,捉活的。,这胖子竟然因为那身肥肉捡了一条命。”说罢哈哈笑起来。 张凤翼也失笑起来,两人说笑着,转马头向战俘队冲去。 张凤翼从背上摘下长弓,抬手抽出四枝羽箭,一边挽弓搭箭一边对索普道:“你来保护我,别让敌兵冲近。” 索普端平矛枪,头也不转地道:“你只管放心射箭吧!别的不用操心。” 两匹战马逐渐加速,向战俘押送队冲近。 马背上一直没吭声的妮可突然尖声喊道:“喂,你们小心,这两个人是汉拓威奸细,他们要抢走战俘。” 押送战俘的腾赫烈骑兵齐齐转头看去,张凤翼四指连拨,弦声铮铮,战马的颠簸丝毫影响不到他持弓的稳定,羽箭连续飞出,高坐马上的腾赫烈骑兵纷纷中箭栽倒,几个动作快的腾赫烈骑兵才冲出几步,就被羽箭穿透脖颈,惨叫着坠马。 两人接近战俘队时,负责押送的二个腾赫烈十骑队已死得七七八八了,被俘的汉拓威士兵一看到这连珠箭法就知道是张凤翼到了。 “是凤翼大人,凤翼大人救咱们来了。” 战俘们欢呼鼓噪着冲向几个未受伤的腾赫烈骑兵。 两个举刀乱砍的骑兵被拖下马来乱靴踩死,队尾的两个腾赫烈士兵一看形势不好,纵马逃跑报信去了。 索普转头对着妮可厉声叫道:“喊呀!喊呀!你个臭娘们,叫唤也没用,看到了吗?我们杀腾赫烈人就像捻死一堆蚂蚁般容易!” 妮可无言以对,胸脯呼呼地直喘粗气,愤怒地别过脸不看索普。她生气的同时也暗中惊骇,抓自己的这个汉拓威人实在太可怕了,与他出神入化的箭法相比,自己这个“腾格里斯第一弓”简直就是笑话。 张凤翼与索普为大家割开绳索,解开束缚的汉拓威战士纷纷抢死去的腾赫烈人的战马。被解开绳索的恩里克一把抱住张凤翼,拖着哭腔动情地道:“凤翼,这是第二回了,你的救命之恩我这辈子算是还不完了。” 索普在旁边不满地道:“喂!胖猪头,救你的还有我呢,你怎么不谢谢我?” 张凤翼拍着恩里克的后背道:“好了,大家兄弟一场,说这些干什么,咱们能不能活下来还不一定呢!” 恩里克咬牙恨恨地道:“哼!活不活得下来老子已经不在乎了,只要让我再多拉几个垫背的就行了。” 索普哼一声,不屑地道:“就你?先减减肥吧!” 被俘的士兵有一百多名,战马只有十几匹,受伤的士兵被优先扶上马,战士们组成队列跟着张凤翼向东行,一路上不断收捡地上散落的武器,武装起自身。 走了没多远,迎面就传来大群马队的轰鸣声,星星点点的火把正向他们移近。 张凤翼停住马举手道:“大家围成圈子站好,长矛手居外围列队阻拦敌骑,弓弩手居内反击。有冲近的敌兵,大家只管用手中的家伙招呼。” 前头的敌骑转瞬即来,无数举着火把的敌军纵马向他们疾冲而至。张凤翼的长弓首先发威,弓弦响处,冲在最前面的几名敌军应声落马,内围的十几名汉拓威弓弩手同时挽弓搭箭,羽箭此起彼落地飞出。 敌骑不再接近,而是开始向左右两翼移动,迅速把这百十人包围起来。后面大批的敌骑陆续到达,四周全是耀眼的火把,敌军把他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 张凤翼下令弓弩手停住弓箭,一把抓住妮可的背甲。 妮可惊恐地挣扎道:“你要干什么!” 张凤翼理也不理,抬手把妮可举过头顶,板着脸示威地向周围的腾赫烈士兵高声喊道:“看清楚我手里抓的是什么人!从现在起敢有一个人靠近,我立即斩下她一只手臂。” 周围火把通明,腾赫烈骑兵密集地排列着,战马踢着蹄子,跃跃欲试,却没有一人敢真的冲上前来。 张凤翼点了点头,又接着高声喊道:“看样子你们的长官已经告诉过你们我手上抓的是什么人了,现在我命令你们传话给万骑长兀骨塔来与我谈判,我将在这里等候一个沙漏的时间,如果过了时间兀骨塔还不来,我将押着这个女孩率部撤离,谁敢阻拦我的去路,我就先杀了这个女孩。” 周围一片静默,无数双眼睛灼灼地盯着妮可,气氛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这时一直不出声的妮可突然尖声叫喊道:“弟兄们,别顾忌我,大家一起上啊,杀了这群汉狗!” 她话还没喊完,就被张凤翼松臂放下,拎起她的领口,扬手正反抽了两个耳光,打得又响又狠,连远处的腾赫烈士兵都听得清清楚楚,打得妮可嘴角都流出血。张凤翼打完后,“刺拉”一声撕了块妮可背后的披风,粗暴地塞进她嘴里。 塞进嘴的布团实在太大了,噎得妮可直想呕吐,张凤翼却冷笑着不管不顾地狠塞,大颗大颗的泪珠从妮可眼角淌下,她像条出水的鱼一般拼命扭动挣扎着,张凤翼钢箍般有力的手臂却死死地扣着她的脖子,令她头部动弹不得。如此对付一个小女孩,连索普也看不过眼了,悄悄叹口气转过脸不忍再看。 “这位大人,请您住手,汉拓威自称礼义之邦、绅士之国,这么对待一个女孩子可不算绅士行径。”腾赫烈军人群中终于有人发话了。 张凤翼转脸瞅了一眼那名说话的千夫长,不屑地说道:“战场上可没有男女之分,她现在只是我的俘虏。你们要想救她就叫兀骨塔来,在兀骨塔没有满足我的条件之前,我想怎么整她就怎么整她。” 那千夫长道:“我们已派人去请兀骨塔大人了,还请您稍待片刻,不要折磨这个女孩子。” 张凤翼眼睛一睁,喝道:“你耳朵有毛病吗?我再说一遍,我想怎么整她就怎么整她。我现在命令,周围的人退出三百步外,如果不答应我就继续收拾这个‘俘虏’。”说着举手又要打。 那千夫长急忙道:“别动手,我们答应你,退后就是。”说着一摆手,腾赫烈军中响起号角声。 腾赫烈骑兵们纷纷后退,一直退出老远才停下,原地空荡荡的,只剩下张凤翼他们一小堆人。 张凤翼把妮可放了下来,换个语气,缓下脸笑道:“小妹妹,委屈你了,我们虽然算不得绅士,却也不会为难一个小女孩,刚才只是做个样子,吓吓他们,你别往心里去。” 妮可摇着头不停地流泪,张凤翼扶着她坐在了自己的身边,嘴里接着道:“呵呵,俗话说‘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你想呀,那么多如狼似虎的骑兵,也不是谁都认识你的,要是他们不知轻重、不顾后果的一窝蜂冲上来,谁拦得住呀!我们完蛋了,你也活不成不是吗?对你对我都没好处。” 妮可还是不停地摇头,张凤翼指着她口中塞的布道:“你是说口塞得太难受了,要我给你松松是吗?” 妮可连连点头,流着泪看他。 张凤翼为难地摇头笑笑,“哎呀,那可不行,其实我这也是为了你好,你想呀,当着这么多你们的人,你不骂两句汉狗显显骨气也不合适;虽然我能理解,可你就在我手上,我不表表态也不合适!像刚才那样你不就是吃了眼前亏了吗?所以呀,封住你的嘴对你对我对大家都有好处,省了好多麻烦。你就忍一忍吧!我保证就一会儿,你便能回到腾赫烈人那边了。” 没有多久,大批的马蹄声向这里接近,对面的腾赫烈军一阵骚动,人喊马嘶,严实的包围圈被开了个口子,大批腾赫烈军涌了进来。这回不只有无数的火把,还有众多旗帜,显见来了不少大人物。 张凤翼一眼就认出了走在队伍前面的兀骨塔,妮可则看到了狄奥多里克元帅、乌烈尔大首领,还有赠她战马的莽古达扬,一看到这些人,妮可一下子忍不住了,眼泪哗哗地顺颊流淌。 兀骨塔死死地盯着张凤翼,咬牙笑道:“汉拓威运粮兵,你胆子可真不小呀,刚才在乱军之中让你逃了小命,现在竟然上门送死来了。” 张凤翼把刀虚虚地架在妮可的脖子上,仰面大笑道:“哈哈!万骑长大人,这下被你说着了,我们这些人正是活得不耐烦了,正等着万骑长大人过来斩瓜切菜、大显神威呢!” 兀骨塔一下子被噎得说不出话来,脸色铁青地怒视着他。 张凤翼摊开手笑道:“怎么样?万骑长大人,别站着发愣了,过来呀,我们都等着你的狼牙棒呢!” “小子,废话什么!开出条件来吧!要怎么样你才能放了那个女孩?”位居最中间的一位巨塔般的大汉沉声发话了。 张凤翼转眼瞅着他笑道:“这位老兄块头够大,就不知‘份量’够不够?兀骨塔大人也不给介绍介绍,场上这么多人,七嘴八舌的乱问,小弟也应不过来!” “这是我们奥古兹部骁骑军团的最高长官楚·狄奥多里克元帅,小子,你嘴巴放干净些!”兀骨塔沉着脸喝道。 “噢?大人是说我不够恭敬吗?”张凤翼耸耸肩笑道:“真抱歉我没有生为腾赫烈人,否则一定会对统帅大人恭敬几分的,现在嘛,即使你们的元首勒卡雷在此,我也只能保持这种态度喽!” 四周立刻响起怒骂声,不少亲兵跃跃欲试地要冲上来。 狄奥多里克挥手制止众人,不动声色地道:“我们是来谈判的,说说你的条件吧!” 张凤翼挑指赞道:“还是元帅有水平,不像那个兀骨塔,假装对我手中的牌视而不见,净说些没用的狠话。” 兀骨塔气得浑身颤抖,别过脸去,狄奥多里克静静地看着他不说话。 张凤翼顿了一下,笑咪咪地问兀骨塔道:“万骑长大人,刚才救我的那批同伴哪去了?我在后面等了半天,一个逃出来的也没有,你可别告诉我他们全都没活下来。” 兀骨塔冷笑连连,狠声喝道:“你问得都多余,我记得告诉过你的,我的狼牙棒下从没有逃生的亡魂。” 张凤翼眼睛一下子涌起杀意,露出森森的白牙笑道:“是嘛?那就是说你手里已没有了和我做交换的筹码喽,真遗憾哪,本来我还想留这个丫头一条活命的,现在只能用来祭奠亡灵了。”说着一把攥过妮可的头发,把她的头拉得极力后仰,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他刀锋架在妮可的喉咙上,就要顺势割下。 “慢!”兀骨塔脸色一变,抬手喊道。 张凤翼冷冷地盯着他道:“还有什么废话?” 兀骨塔傲慢地绷着脸道:“虽然那些人已经死了,不过要是你将这个女孩还给我们,我答应放你们一条生路。” 张凤翼仰面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手指着兀骨塔对左右叫道:“这个傻瓜说要放咱们一条生路,弟兄们,咱们要不要谢谢他呀?” 以索普与恩里克为首的一群汉拓威士兵爆出大笑。 恩里克竖起中指对兀骨塔叫道:“小子,要是你母亲在这儿,我们倒要轮番好好谢谢她的,你嘛,我们就没有兴趣了。” 索普突然指着妮可叫道:“干嘛还找他妈呀,这不是现放着一个腾赫烈小妞儿吗?我有个好主意,咱们把这小娘们当场剥了示众,晦气晦气这个大块头,看他还嚣张不!” “索普大哥的主意妙!还等什么,赶紧干起来吧!”一群汉拓威士兵齐声叫好,上前就要动手。 妮可脸色煞白,把眼睛一闭,登时吓晕过去了。 狄奥多里克忍不住开口道:“阁下,我以为你是来谈判,而不是来挑衅的,这种事你身为首领也不管管?” 张凤翼撇嘴淡淡一笑道:“我本来是想谈判的,奈何兀骨塔大人净说些没诚意的话,弟兄们只好教他点待客礼仪喽。元帅阁下请放心,只不过脱光衣服而已,又不会少块肉,你们捉住汉拓威女人不也这么做吗?”说着把晕过去的妮可递给了索普。 他转脸对兀骨塔阴沉地笑道:“万骑长大人,今日这女孩阵前受辱,千不怪万不怪,只怪万骑长大人太盛气凌人。大家都是血雨腥风里走出来的,谁稀罕你高抬贵手,敢站在这儿说话的,就没在乎过这条烂命,我们剥光这个女孩全当是给你个出言不逊的教训了。” 张凤翼既然发话,索普再不迟疑,接过妮可,抬手叫来两个汉拓威战士,一左一右架起她,伸手“呲”的一声撕开了她的衣领。 兀骨塔眼睛凸出,脱口喊道:“小子,有话好说,你们师团长现在还活着。” 索普停住手,转脸看向他。 张凤翼阴着脸道:“狄奥多里克元帅,我命令你立即把我们的师团长和所有被俘官兵送到这儿来!出了一点闪失,这个女孩就死定了。” 狄奥多里克坐在马上淡淡地道:“这恐怕不公平吧,一个人就换一群人,哪有那种事,想也不可能哇!” 张凤翼眼睛泛出血红的杀意,咬着牙狠声喊道:“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我现在就赌我手上的这个女孩可以换回一群人。如果你不答应,我就下令手下弟兄动手剥衣,如果我剥光了她你还不答应,我就接着一刀一刀割碎了她,直到你答应为止!”说罢冲着索普一挥手道:“动手!” 索普手握尖刀一刀挑开了妮可胸甲的系绳,开始一件件卸除她身上的铠甲。上万双眼睛灼灼地盯着索普的动作,偌大的空间寂静如死,可以清晰地听到火把燃烧的“哗啵”声。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妮可还处于昏迷之中,索普已经把她整个左右肩甲、胸甲卸了下来,开始要列她的衣服了。 狄奥多里克突然开口道:“算你赢了,我们把你们的人还给你。” 张凤翼摆手示意索普停下,傲然冲着狄奥多里克笑道:“大帅总算愿意表现出诚意了,早这么说不就好了嘛!这个女孩的重要性是明摆着的,光看兀骨塔大人的脸色我就知道大帅撑不到最后的。” 兀骨塔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搭腔。 狄奥多里克冷冷地道:“别废话了,我们希望待会儿战俘一押到,你们就把她放过来。” 张凤翼不在乎地笑道:“急什么?先等看到我们的弟兄再说。大帅,我声明在先,一会儿被俘的弟兄到达后,我会挨个询问被俘的人数,如果发现还有藏起来没放的人,可就要麻烦大帅第二趟喽!” 狄奥多里克“哼”了一声没有说话,场面又静了下来,彼此都不再多言。 索普捅了一下张凤翼笑道:“老弟,真有你的,刚才真把我吓出一身汗,生怕这个敌酋不答应呢!” 张凤翼低声笑道:“哼!我也是豁出去就赌这一把了,没了师团长,咱俩哪有脸回去见阿瑟大人呀!” 索普挑指赞道:“话是这么说,不过老弟你真不是盖的,有胆有识,天大的事没有你抡不圆的,哥哥佩服得五体投地。” 张凤翼摆手笑道:“还不知腾赫烈人下面要耍什么花招呢?等有命活着回去再向弟兄们吹吧,咱俩就不用来这套了。” 恩里克插嘴道:“凤翼,你与索普这回可真捉到宝了,只要把这女孩晾出来一吓唬,那边的腾赫烈蛮酋马上就闷声服软,这女孩到底是哪路神仙呀?” 张凤翼摇头道:“我们也不知道,只是捉她的时候,她一到我手上,那些跟她一起的腾赫烈兵立刻就顾忌起来,所以才拿她来试试更大的蛮酋,看灵不灵。” “什么?你根本不知道这妞儿是什么身份。”恩里克一下子张大了嘴巴,“那你怎么知道用她能胁迫那些腾赫烈蛮酋就范?” “不知道哇,不是说了用她来试试吗?师团长失陷了,我们也没别的法子呀!”张凤翼怔怔地道:“至于这妞儿的身份,我问过她,她闭口不说,时间紧迫,我也没功夫细审,总不能去问腾赫烈人吧,一问不就显得咱摸不着底了。” 恩里克额头登时惊出了一层细汗,胖脸难看地笑道:“哎,凤翼,你们玩的也太险了。要是这小妞份量不够,镇不住腾赫烈人,咱们不就全完了。”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所以我说等有命活着回去再吹不迟呀!” ※※※※ 这边正说着,腾赫烈军那边让开了一个口子,几队汉拓威士兵被押了进来,人数加起来足有上千,这些汉拓威士兵十有八九身上带伤,本来一个个精神萎靡不振,一看到张凤翼他们登时都直起了脑袋,充满期待地看着这边的战友。 几个认识张凤翼的百夫长不敢置信地喊道:“凤翼大人?你是来救我们的吗?” 张凤翼挥手高声叫道:“弟兄们受苦了,大家放心!我这就带你们回去。你们互相查看,有没有一同被俘的弟兄没有被带过来,要是腾赫烈人私藏了咱们的弟兄,我还要与蛮酋再交涉。” 对面的兀骨塔冷冷地道:“说得真好笑,你以为我们会拿这些汉拓威人当宝贝吗?要不是因为大帅的一念之慈,我们是一个俘虏也不留的。” 张凤翼不搭他的话,面带微笑问道:“好像主角还没到呀!我们师团长呢?” 兀骨塔还没说话,一个被俘的十夫长主动喊道:“斡烈大人被这个蛮酋击伤了,一直处在昏迷之中,生死未卜。” 狄奥多里克面无表情地道:“你听到了,你们师团长并没有死,只不过受伤而已。现在你把那个女孩放过来,我就把你们的师团长与这些俘虏都还给你。” 张凤翼抿嘴笑道:“呵呵,大帅是在嘲笑在下的智商吗?我怎么可能在这么多虎视眈眈的敌人眼皮底下把唯一的护身符抛掉?看来你还是不担心这个女孩的安危,根本没有公平交换的诚意。” 狄奥多里克把手一摊,淡淡地道:“我已把这么多战俘带到这儿了,只要点点头,这些人就是你的了,难道这样还算没有诚意?年轻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们师团长伤势沉重,危在旦夕,如果你愿意拖下去的话就拖着好了,反正我们有的是时间。” 张凤翼鼻头一耸,笑道:“元帅阁下,你最好保佑我们师团长的伤势不会恶化,如果我们师团长死在了你们手里,我保证这个女孩身上会少许多东西的。” “哦?这是一个威胁吗?”狄奥多里克绷着脸沉声道。 “如果元帅一意孤行,那我刚才所说就是即将发生的事实。”张凤翼针锋相对地反驳道:“阁下,不要以为你手上人多,就有了讨价还价的本钱。这是个一揽子买卖,要不你放了所有的人,要不你一个也不放。” “哦?这么说,为了你们师团长,你就不顾眼前一千多同僚的死活了吗?”狄奥多里克阴笑着挑拨道。 张凤翼冷笑道:“不要拿死活来吓唬人,抛弃长官的士兵活着也是可耻的。” 狄奥多里克无言以对,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张凤翼看他想就这么拖下去,突然启齿笑道:“刚才的节目没表演完呢,就被大帅打断了,真是可惜。现在既然大帅又有时间了,咱们不如接着玩吧,让新来的弟兄们也开开眼,比比看腾赫烈娘儿们构造有什么不同。”说罢冲索普一挥手,“索普大哥,把那个妞儿架上来,这回由我亲自动手。” “就照你说的换人,但是要在这里!”狄奥多里克沉着脸开口道。 “绝不可能,你们先把我们所有的人放过来,等我们安全撤出这片营区后,再将这个女孩留给你们。”张凤翼果断地反驳道。 “哈哈,你以为我们是傻瓜吗?”狄奥多里克撇嘴冷笑道:“我们把战俘都放回去,你手里却攥着我们的人质,如果你们一走了之,我们向谁要人去?” “哈哈,你以为我们是傻瓜吗?”张凤翼毫不示弱地道:“在这里一交换完,周围上万的兵马一拥而上,将我们所有人乱刀分尸,元帅阁下不觉得这计策太低级了吗?”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步,你来我往的斗起嘴来。 这时一直没发言的乌烈尔开口问道:“汉拓威人,你们打算在什么地方将这个女孩交给我们?” 张凤翼看了他一眼,缓声道:“由此向西出了你们的营区,有一条干涸的河床,我们会在河床的对岸将这个女孩留给你们。” 乌烈尔与狄奥多里克耳语了几句,乌烈尔转头对张凤翼道:“汉拓威人,我提个折衷的方案,你不是担心在此交换会不安全吗?我们可以把换俘的地点移到那条河道中间,你看怎样?” 张凤翼略一思忖即摇头道:“我不同意!我说要在那个地点把人质留下来,并不代表那段干河床就能阻住追兵,只有彼此拉开一段距离,我们才有逃离的希望,还是你们现在就将我们的人还给我们。” 兀骨塔暴躁地吼道:“那就是谈不拢了?还是让我先杀几百个汉拓威人泄泄火吧!”张凤翼马上道:“哈!万骑长大人好大的嗓门!可把我吓住了。不如我退让一步,先还给你这小妞儿的两只胳膊如何?” 这一招比什么都灵,兀骨塔立刻铁青着脸闷声不语了。 张凤翼看腾赫烈人不答应,挥手对索普道:“让这些大佬们好好盘算去吧,那小妞呢?架上来,闲着也是闲着,弟兄们先乐呵乐呵!” 几个汉拓威士兵又把昏迷中的妮可架了出来。 兀骨塔额头青筋迸起,面容扭曲地冲张凤翼吼道:“小汉狗!我们已做了这么大的让步,你不要登鼻子上脸!逼急了大家一拍两散,我们几万大军一拥而上把你们剁成肉酱。” 张凤翼一把拎起妮可,沉声笑道:“好哇!一拍两散,这可是你说的,本来我只想到了她落落万骑长大人的脸面的,可如今万骑长大人这么说,我要不动点真格的,倒显得我张某人怯场了。”抬手对索普道:“刀来!” 索普利落地递上一把匕首,张凤翼毫不犹豫,接刀就划—— “手下留情!”狄奥多里克脸色一变,失声喊道。 张凤翼停住刀转头道:“手下留情可以,不过我心中这口气却咽不下,万骑长大人得向我当面道歉才行。” 兀骨塔一张脸涨成了紫黑色,气得说不出话来。 狄奥多里克干咳一声,避重就轻地道:“年轻人,为了表示我们交换的诚意,我们再退让一步,把这些俘虏都还给你,你可以把他们都带走,但是我们手中一定要留下一个够份量的人质才行,我们将把你们的师团长留下做人质。你刚才不是说要在西面的干河床把这位小姐交给我们吗?我们就选在那里交换人质,一人换一人。年轻人,这已经是我们最后的底线了,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张凤翼满不在乎地咧嘴笑道:“阁下,到了这个时候你为什么还不肯承认呢?看看兀骨塔大人的窘态吧!我只是用刀子在这个女孩脸前比划了一下,就把这位万骑长大人吓得屁也不敢放了。诸位首领,别打肿脸充胖子了,失去这个女孩的后果根本不是你们能承担得了的。我的条件绝不容更改,不答应我就接着整治这个女孩,直到你们答应为止。”说着拉过妮可又要动刀。 几人脸色大变,急切间莽古达扬突然开口道:“阁下,你们师团长现在就在这里,你为什么不听听他的意见呢?” 他说着,把手一挥,人群分开,几个腾赫烈士兵抬着一副担架走到阵前。 莽古达扬用手一指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要见你们师团长吗?现在人就在这里,如果你够胆,可以徒步过来探视,和你们师团长商量一下我们的条件,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索普一把拉住张凤翼道:“别去,腾赫烈人想耍阴谋诡计!你一去就回不来了。” 张凤翼安抚索普,和气地道:“没关系,只要这个女孩在咱们手里,他们就不敢妄动。”说罢,拎着弯刀向斡烈的担架处缓步走去。 两军之间有近二百步空阔的距离,火把明灭,无数双眼睛默默地盯着他。张凤翼拎着残月弯刀,傲然地抿着嘴,对周围的面孔视如不见,大步向担架走去。 兀骨塔忍不住想出手,肩头才动,被狄奥多里克一把扣住。 张凤翼睨视了他一眼,撇嘴蔑笑道:“怎么?兀骨塔大人手痒了?想动手的话就上来,咱们先前说过的话都可以不算,无论在哪儿动手我都奉陪的。” 兀骨塔“嗖”地就要往上窜,狄奥多里克一把按住了他,对张凤翼冷声道:“这么有闲心斗嘴,你不是来看你们师团长的吗?” 张凤翼冲兀骨塔蔑然一笑,再不理他,大步走到担架旁。担架上躺着的斡烈紧闭着眼睛,呼吸若有若无,脸色苍白如纸,连嘴唇也不见一丝血色。 张凤翼握住斡烈的手轻摇道:“师团长、师团长!” 摇了半晌,斡烈缓缓张开了眼睛,一看是他,立即焦急起来,喘息着道:“凤翼,怎么是你!难道你也——” 张凤翼按住挣扎欲起的斡烈,柔声道:“大人,别担心,我没有被俘,我们正在换俘。斡烈大人,我这就接你回去。” 旁边的乌烈尔缓声笑道:“年轻人,这可不符合咱们的约定哟!”说着把脸转向斡烈,“师团长阁下,还是让我来向你说明一下情况吧!” 接着他把两方关于换俘的条件与争执从头到尾讲了一遍,最后加重语气道:“阁下想一想,我们答应先释放所有贵军的战俘,这已是极优厚的条件了,这位年轻人手中握有对我方至关重要的人质,我们怎么可能一个人质也没有呢?如果我是你,身为一军长官,为了上千名属下着想,暂时做出一点牺牲,无论如何都是应该的。” 张凤翼马上打断他道:“要怎么做我们会做决定,不劳你出谋划策。” 乌烈尔抿嘴冷淡地道:“这是当然,我只不过是在提醒你现在的条件是我们最后的底线,我们不会再做任何让步了。成与不成,你们选择吧!” 张凤翼冷笑一声,还要再争,斡烈制止道:“凤翼!”他才忍住不作声。 斡烈看了乌烈尔一眼道:“只要你放我的手下离开,我愿意作为你的人质留下来。” “师团长!”张凤翼立刻不满地叫道。 斡烈摆手制止他,又对乌烈尔道:“你能让你的人离远一些吗?我有几句话想和我的部下说。” 乌烈尔一挥手,担架旁边腾赫烈士兵远远的站开了。 乌烈尔对斡烈笑道:“对于大人顾全属下的胸怀在下深表钦佩,大人尽管与你的属下交谈,我们绝不打扰。”说罢也远远站开了。 原地只剩下张凤翼与斡烈了。 张凤翼握着斡烈的手埋怨道:“大人,我们完全不必答应他的。” 斡烈吃力地摇摇头惨笑道:“凤翼,我知道自己的伤势,我已经不行了,胸骨与肩骨断了多处,救不救已没什么关系,你能把被俘的弟兄活着带回去,我死也瞑目了。” 张凤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哭着道:“师团长,你千万别这么说,骨头断了算不了什么,只要接得准确,多休养一些时间你就能完好如初的。” 斡烈吃力地笑道:“凤翼,别打断我,我没有精力说太多的话。” “大人!你说,我听着。”张凤翼探身捧着他的手看向他。 斡烈干裂的嘴唇牵动,咧嘴笑道:“凤翼,虽然你是师团里我最喜欢的后辈,不过你我终究非亲非故,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你能不能答应?” 张凤翼噙着泪深情地道:“大人,我已没有了父母,如果你不嫌弃,可以把我看做你的儿子,你可以吩咐我做任何一个儿子为父亲所做的事。” “嫌弃?凤翼,你是天下间做父母的最希望拥有的那种儿子,你将来一定是前程远大的,所有人都会以你为荣,能听到你这么说,我心里比什么都高兴。”斡烈喘息着笑道:“我戎马一生,只有一个牵挂,那就是我的女儿希尔维娅,我希望你能在我死后帮我照顾她。” 张凤翼马上打断他,温言安慰道:“大人,说这些干什么,将来的日子还长着呢!你马上就能回到师团,率领麾下征战沙场。” 斡烈使出全身的劲儿反抓住他的手,期盼地凝望着他道:“凤翼,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你有为难之处我也不会怪你,或许我该将希尔维娅托付给阿瑟的,虽然他也是个老人了,可能更需要别人的照顾。” 说到这一步,张凤翼再无法回避了,只有抚着斡烈的手道:“大人,虽然我不认为你会有什么不测,不过如果大人执意要我做出承诺的话,那么好吧,大人,我答应你,我会尽全力保护希尔维娅小姐的。” 斡烈脸上的皱纹都笑了起来,咧着干裂的嘴道:“我的脖子上有一条项链,你摘下它,鸡心里面的画像就是希尔维娅。她现今住在帝都,只比你小几岁。” 张凤翼帮他解开衣领,摘下那条银制的鸡心项链。 斡烈打开鸡心的外盖,里面是一个凝睇含笑的少女画像,他含笑着端详了片刻,扣上鸡心,把链子塞在张凤翼手中,紧紧地握着他的手道:“凤翼,答应我,你不只会全力保护她,还要像我一样爱她,给她一份家人之爱。” 张凤翼收紧五指,把项链合于掌心,深切地凝视斡烈道:“大人,我答应你!” (第十一集完) ~下期预告~ 逃出生天的十一师团残部,在茫茫荒原上寻找四军团的主力,万万没料到率军避战逃跑的军团长西蒙,已经先行设计好了对付他们的阴谋…… 第十二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张凤翼千人队的千夫长。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第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狄奥多里克公爵:楚·狄奥多里克,腾赫烈骁骑军统帅,军中都称他做“光头统帅”。 乌烈尔:乌拉尔部落联盟的大首领,跟随元首勒卡雷出征。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 图帕克:负责保护妮可公主的腾赫烈百夫长。 莽古达扬:乌烈尔麾下的鬼嵬部落头领,与妮可公主关系不错。 冈瑟: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韦伦: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兀骨塔:骁骑军前锋万骑长,军中誉为“刀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安东诺夫: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陶伦斯推荐他接收十一师团。 第十二集 第一章 斡烈疲倦地闭上眼睛,欣慰地笑道:“凤翼!好了,我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你带着被俘的同僚赶紧离开这里吧!不要因为我一个人,而使大家都失去了活下去的机会,那样的话我会生不如死的。”说罢,他向远处的莽古达扬招了招手,莽古达扬向这里走来。 张凤翼趴在担架旁焦急地道:“师团长,你对形势不了解,咱们手里握有王牌,只要咱们坚持条件不松口,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最终只有让步一条路!” “好了,凤翼!我宁愿不冒鱼死网破的风险,这么多孩子能平安回去,我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你若听话的话,就答应腾赫烈人的条件吧!” 这时,莽古达扬走近了,咧嘴笑道:“阁下,你们商量好了吗?” 斡烈微微点头道:“我们答应你的条件,我会作为人质留下来。你们马上下令释放我军的战俘吧!” 一听斡烈答应了,莽古达扬喜形于色,挑着大拇指赞道:“老将军,我就知道你不是个只顾自己安危、不顾大局的长官。” 张凤翼看斡烈已这么说了,当着敌军将领的面,不好再反驳斡烈决定的事情,挥手一指战俘们道:“我们师团长虽然答应留下来,不过我们还有个小条件,我们这么多弟兄不能用脚走着跑路。让你的人分出三千匹战马,给我们的人骑乘。” 兀骨塔指着张凤翼叫道:“小子,别太过份!你说要马就给马,当我们是什么人了?我们不杀这些战俘已是天大的恩典了,还敢再生非分之想!” 张凤翼冷笑道:“谁说向你们要马了,我可不是‘要’,而是‘交还’。我们出营的时候放出三万多匹战马,这些马如今都在你们的营区里,早晚都是你们的。我现在也没功夫跟你们仔细计较了,只要你们还三千匹,你还好意思不满?” 一说到这个话题,乌烈尔心里就泛起酸楚,忍不住开口辩道:“年轻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三万匹马是你白送给我们的喽?” 张凤翼咧嘴一笑,干脆地道:“当然了,不然还要怎么解释呢?” 乌烈尔气得热血攻头,“嚓”的拔出了腰刀就向前冲,狄奥多里克制住了他。 狄奥多里克面无表情地道:“年轻人,我们不会给你战马的。” 张凤翼直视着狄奥多里克,耸着鼻子撇嘴笑道:“我把话说白了吧,没有足够的战马,我们的人根本摆脱不了追击,就算换了人质后也是死路一条!这个条件你必须答应,不答应的话,咱们以前达成的所有共识就全部作废!” 兀骨塔纵马驰出两步,隐隐阻住张凤翼的归路,他坐在马上手握狼牙棒,阴沉地笑道:“全作废?这可是你说的,那我们就不用遵守约定喽?” 张凤翼眯眼蔑视地看着兀骨塔,咬牙笑道:“万骑长大人,我这就返回接着折磨那个小妞去,你最好有胆量拦住我!”说罢,拎着残月弯刀迎着兀骨塔走去。 张凤翼越走越近,兀骨塔斜举起狼牙棒,摆出迎敌的姿势,紧绷着嘴,一言不发地看着他。张凤翼手里拎着弯刀,凝重地盯着兀骨塔,一步一步向前行,形势一触即发。 就在张凤翼还差一步就踏入兀骨塔的攻击范围时,狄奥多里克突然开口了,“好吧!年轻人,既然你执意坚持,我们就再让一步,你们的人加起来才一千出头,我给你们一千五百匹战马,一人一骑足够了。” “三千匹,一匹都不能少,这事关系到我们的性命,没有商量的余地!”张凤翼站住身子,头也不回地道:“我们至少要保持一人两骑才行,就算这样,也不一定有把握逃脱追击呢!” 狄奥多里克默不作声,张凤翼看他不答应,冷笑一声,抬腿向前迈去。兀骨塔受不了了,再不出手就被动了,而动手与否却不是他能擅自决定的,他紧张地看了狄奥多里克一眼。 狄奥多里克吐出一口闷气,强压下怒火道:“年轻人,你记住,这是我最后的让步了。三千匹马,我不会再答应任何要求了。” 张凤翼傲然一笑,头也不转地大步向战俘们走去,经过兀骨塔马边时,翻眼冲他冷笑道:“算你明智!” ※※※※ 出了腾赫烈营区,再向西五帕拉桑的距离,有一条干涸的河床,这条河本是注入扎不罕河的支流,每到秋季枯水期,整个河流就干涸了。阿瑟带领着他的直属千人队与全部的辎重,就等在这条枯河的西岸。 阿瑟选这个地方等待主力部队是有道理的,这条干河道虽然没有水,河床却极宽阔,水流不足时,大河就变成了数道小溪,溪水把河床冲出好几道深沟,每道沟都有十几步的距离。河岸到河底的落差也极大,岸边到处是陡坡,极不易攀援,战马要绕一段路才能从较远处的小径上到河岸。这样对岸的敌兵即使发现了河岸这边的十一师团战士,也要费好半天才能过来,利用这段时间,足可使阿瑟他们从容撤离了。 河岸上黑漆漆的,没有星点火光,手腕上缠着马缰绳的十一师团官兵们成片的散倒在草地上昏睡,人群中不时传出伤兵的呻吟呼痛声。战斗持续了一天一夜,士兵们一个个疲累已极。这时候能活着已是幸事,军纪什么的已不重要了。 阿瑟背负着手,在河岸的高地上焦躁地踱着,时不时抬头张望一下对岸。时间在一点一滴地滑过,阿瑟已经感觉等待的太久了,心里的担忧如油煎火燎一般。虽然他也曾劝阻斡烈不要回援,可当轮到他时,照样按捺不住重重忧虑的折磨。 此时,他身旁职务最高的军官只有军需总管宫策了,宫策不动声色地站在阿瑟身后,阿瑟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低眉垂目的站着,等着阿瑟忍不住时先开口。 阿瑟踱了半天,终于对宫策道:“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然你留守在这里,我带五百人回去探探。” 宫策表情平静地开口道:“大人,师团长与迪恩万夫长的人加起来有几千,如果几千人都不能脱困,你带五百人回援,能起多大作用呢?” 阿瑟叹了一口气道:“就算不起作用,尽尽人事也好啊!” 宫策悠悠地道:“万夫长大人,白天作战的伤兵都在这里,还有近八千匹战马和全部的辎重。你带走五百人,留给属下能作战的士兵就不到两百人了。万一遇到敌军,让属下如何处置这么多伤兵与辎重?” 阿瑟想了想也是,摆摆手叹道:“好了,你说的对,咱们接着等吧!”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隐隐的马蹄声,明显是大批的马队正在接近。草地上躺着、坐着的官兵都站起来了,一个个伸着头向河岸对面眺望。夜色黑漆漆的,别说是三百步宽的河对岸,即使是二十步外也看不清任何东西。 阿瑟期待地睁着眼向河对岸看去,努力想看到点什么。 宫策安慰道:“大人别急,来人没点火把,八成是咱们的人。” 片刻,对岸传来斐迪南的喊声,“阿瑟大人,你们在哪儿?我是斐迪南。” 河岸这边的官兵们齐齐发出欢呼。 阿瑟长松了一口气,额头皱纹舒展,兴奋地笑道:“是师团长他们回来了!宫策,快,咱们赶紧迎接去!” 宫策一听到斐迪南的声音就是一怔,他嘴上虽没说什么,心里却惊疑不定。照理先锋的角色应该是张凤翼才对,为什么会是斐迪南?他心知必有变故,一句话也不说,急急上马跟着阿瑟向队伍迎去。 突围的骑兵队由远处的小径上到了这边的河岸。 阿瑟带着卫队远远地迎了上去,摸着黑老远就喊道:“斐迪南,大家都好吧,损失严重不严重?师团长与迪恩呢?” 夜色中现出一队队浑身血汗、摇摇欲坠的骑兵,为首的斐迪南翻身下马,跪倒在路边,睁着含泪的双眼道:“大人!你惩罚我们吧!” 勃雷与庞克也策马上来,两人看到阿瑟,二话不说,翻身与斐迪南并排跪倒。 阿瑟一下子呆住了,惊疑不定地望着他们,又瞅着眼前一个个满身浴血、疲惫已极的士兵们,吃惊地笑道:“师团长呢?迪恩呢?张凤翼呢?他们是在后队还没赶上来吧!” 勃雷低着头不敢看阿瑟的眼睛,黯然道:“大人,请你治我们的罪,是我们没保护好师团长大人!” 宫策突然抢上前一把揪住勃雷的衣领,叫道:“到底怎么了?快说话呀!” 勃雷低声泣道:“迪恩大人、韦伦千夫长、冈瑟千夫长战死了,恩里克被俘了,斡烈师团长与张凤翼失陷在敌群中,虽然不确定生死,只怕也凶多吉少了。” “什么?师团长、迪恩、凤翼他们都没回来!”阿瑟脸上血色褪尽,直直地瞪着斐迪南与勃雷、庞克,感觉自己仿佛被炸雷击中一般。 勃雷三人以头触地,泣道:“大人,都是属下们无能,没能保护好师团长大人与万夫长大人,请你处罚我们吧!” “师团长大人没回来,凤翼没回来,你们怎么回来了?他们失陷在敌群中,你们为什么没有返身救援?”宫策一只手揪住勃雷领口,另一手揪住斐迪南的领口厉声质问道。 斐迪南与庞克被质问得心如刀绞,伏身趴在地上低声落泪,一句话也不辩解。 勃雷对两人的失陷最为有愧,咬唇泣声道:“宫先生,你别怪斐迪南与庞克,要怪就怪我吧!斐迪南是前锋,只能前冲,顾不了后面,庞克负责右翼阻敌,凤翼与师团长失陷时他们都不知道。冈瑟阵亡,他负责的左翼被敌军突入,凤翼是为了阻截敌军在左翼的穿插而失陷的,师团长则是为救援凤翼失陷在乱军之中。当时是我负责断后,要是我率部与师团长一起救援凤翼,他们也不至于回不来。” 宫策松开了斐迪南,两只手抓住勃雷的领口,把他拎得仰起脸来。宫策直视着他的眼睛森然道:“好吧,你弄丢了师团长与张凤翼,接下来打算怎么办?就这么自责两句,掉几滴眼泪就完了吗?” 勃雷躲开他的逼视,羞愤地道:“宫先生,你不必说了,我当时没有立刻回援,一来是因为师团长严令我不得脱队,二来也是为了护住主力的后路不致有失。现在大家安全了,我这就率部杀回去,不救出他们誓不回来。” 庞克看了看阿瑟的脸色,忍不住道:“宫先生,你的心情我理解。我和凤翼一同入伍,分在同一个十人队里,可谓亲如兄弟。如果凤翼还活着,那我豁出命来也要返身回去救他的。” “那你还趴在这儿干嘛?”宫策干脆地打断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他道:“现在是凤翼最需要你的时候,如果你心中还有这个朋友,就马上率部回去救他。” 庞克本是想替勃雷开脱两句的,却一下被逼得没话说了,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咬牙道:“好吧,我这就杀回去,不管结果如何,我只当全了这份情谊便罢了。” 阿瑟本来也十分悲痛,可这个时候也不得不开口说话了,“宫策,你冷静冷静。师团长与张凤翼失陷,大家都很难过,可这是形势所迫,怪不到勃雷他们头上的,他们已经尽力了。” 斐迪南也抬起头黯然道:“宫先生,你想开些吧,师团长与凤翼他们活着的希望已经很小了。我们不是不愿意再返身杀回去寻找,实在是这么做只是徒然送死而已。我们几个与凤翼相识一场,战死了也算全了做兄弟的情谊,可这些连续奋战了一天一夜的官兵们又何辜呢?他们的性命难道就不值得顾惜吗?” 宫策冷笑着看了看众人,“‘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士兵的性命需不需要顾惜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凤翼才是这个师团的希望所在,没有了他,你们不过就是一群莽汉而已,人数再多又能怎样?永远也成不了大气候。” 阿瑟听宫策这样说有些不悦了,反问道:“宫策,别忘了你也是这个师团的一员,所谓‘流水的兵’,也包括你在内吗?” “哼!大人这话问到点子上了,如果凤翼不在了,你以为在下会屈就在一个辎重师团当一名不起眼的军需总管吗?”宫策冷笑着反问道。 他说着指了指斐迪南道:“大人可能忘了,这个人可是当过万夫长的啊!”又指了指勃雷,“这个人也曾是万夫长。他们都是袤远战区有名的悍将,相熟的同僚故旧多了去了,想把他们挖走的大佬也不少,即使原来的部队完了,再谋个万夫长的职位是毫不成问题的。” 宫策说到此,看着勃雷与斐迪南道:“你们俩能不能现在就向阿瑟大人发誓,就说不管凤翼是不是活着,你们都不另谋高就,永远死心塌地的留在十一师团。” 勃雷与斐迪南尴尬地对望一眼,都没接宫策的话茬。 宫策拿眼睛瞄着阿瑟道:“大人看到了吧!这两个人都不敢搭腔了。我敢担保,他们一走,必然会把庞克也带走的。没有了张凤翼,这里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辎重师团,永远也混不出个出头之日来,如果有更好的出路,有志气的人谁愿意待在这里窝囊一辈子?” 阿瑟睁大眼睛看着宫策,眼前的宫策与平时的印象反差太大了,简直像换了一个人,他发现自己从没真正了解这位行事低调的军需总管。 “阿瑟大人,你说我是‘流水的兵’,大人一定自认为是十一师团的‘主人’吧?”宫策眯眼瞅着阿瑟笑道:“大人以为斡烈师团长如果阵亡了,你就会顺理成章的升任十一师团的师团长了吧!” 阿瑟马上打断他道:“我若有那种想法,叫我死后灵魂不得安生!” 宫策抿嘴,无所谓地笑道:“呵呵,不管大人有没有那种想法,我都要劝大人别抱幻想,新师团长绝不可能是你。如果斡烈大人真的回不来了,你不但升职不了,还很有可能顶替了斡烈大人的战败之责。其实我们这些人里只有你最需要张凤翼,没有他的谋划我恐怕你躲不开一场杀身之祸呢!”斐迪南等人听直了眼,吃惊地瞪着宫策,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惊人之论。 阿瑟表情木然,不动声色地板着脸道:“宫策,如果你只是为了要我下令援救师团长与张凤翼而这么说,那我可以原谅你。斡烈大人是我们师团的首领,张凤翼是我的头号爱将,不用你费心,我们也会尽一切可能救他们的。”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我要提醒你,你那些毫无根据的揣测之辞对上司极为不敬。我既不会轻信也不会放在心上,我们师团与近十倍的敌军拼杀了一天一夜,七千将士只活下来不到三千,我相信战区参军司会给所有浴血奋战的将士们一个公允的评价的。” “哼哼,说得好听,七千人变成了三千,大人以为战区参军司会放过大人这个‘沈振铎余党’吗?”宫策鄙夷地撇嘴笑道:“腾赫烈军主力冲垮我们后马上就会西进,以迅雷之不及掩耳之势从侧后对我军北进的主力发动突袭,我军主力已经兵分三路,哪一路的力量也敌不过这股腾赫烈主力,大败已是不可避免的了。如果主力军团的会战失败,你以为参军司会不找几只替罪羊顶罪?别的不说,说你既没有阻挡住敌军,也没有向主力及时上报情报,总不冤枉你吧!” 阿瑟还没反驳,庞克就忍不住叫道:“当然是冤枉,我们就这么点人马,能挡敌军多久?谁要动阿瑟大人,得先问问官兵弟兄们答不答应。” 宫策上下打量了庞克一眼,轻蔑地一笑,“小子,气势很足呀!不过你这个千夫长就快当到头了。这次的失利,若没有凤翼这样的人帮着阿瑟大人谋划,别说他这个首领会性命难保,就是你这个千夫长也快要当不成了。十一师团都不到三千人了,一个杂牌的辎重师团,又吃了大败仗,首领再被获罪拿问,这样的部队还用得着重建吗?等主力会战过后,肯定有很多部队大量缺员,正好把咱们拆散编入缺员的部队。到时大家各自分散,从头混起,只当彼此从没相识过,只当从来没在这面旗帜下战斗过。” 宫策说到此时,现场一片寂静,每个人都默不出声。 宫策抿着嘴角森然环视了一遍诸人,道:“怎么样,大家都想好了没有?不愿意十一师团就此完蛋的就马上杀回去寻找师团长与张凤翼,别管损失多少人,生要见人、死要见尸,无论如何要把他们带回来。” 斐迪南看着阿瑟道:“阿瑟大人,我愿率没受伤的弟兄再回去一趟。师团长与凤翼只是下落不明,不得到他们的确切消息总是心中难安。” 勃雷马上接道:“大人!我也一起去。” “也算我一个!”庞克道。 阿瑟突然板着脸大声吼道:“吵什么!现在我是最高长官,这里我说了算,我命令你们谁都不许回去!” 斐迪南、勃雷、庞克都诧异地看着阿瑟,不能理解他的命令。 阿瑟望着诸人沉声道:“我和你们一样希望师团长与凤翼能活着回来,不过你们是自己骗自己而已。师团长与凤翼这么长时间没回来,肯定已经牺牲了。现在咱们身后可能有近十万的敌军,你们杀回去也只是自杀而已。” 勃雷挺着胸脯道:“没关系,大人,宫策大人说的未尝没有道理,为了咱们师团能保存下来,我们付出任何代价都在所不惜。” “胡说!”阿瑟绷着脸道:“咱们师团将来会怎样根本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带着突围出来的弟兄们活着回去。至于咱们是功是过有什么关系呢?任凭参军司的长官们评定去吧!就是把咱们师团撤了并消除番号也没什么,到哪里不是为了帝国效力啊!” “可是——”勃雷开口还要再说,阿瑟摆摆手制住他。 “不要再说了,我们在此休整到天亮,如果凤翼他们还没有突出,我们就开拔向四军团靠拢。现在你们领我去看看迪恩大人的尸身吧!” 第十二集 第二章 勃雷无奈地看了眼宫策,转马领着阿瑟向队尾行去。斐迪南与庞克也只有跟着,士兵们下马休息,原地只剩下了宫策一个人。 这时,有人走近他身旁,悄悄地叹道:“唉,宫先生,你已经尽力了,老大在天有灵,也会感激你的。说实话,现在回去找真的没什么希望了,你就节哀顺变吧!” 宫策转头一看,原来是阿尔文与多特,这两位难兄难弟一直跟在庞克身后,倒都活蹦乱跳的,就是跑得丢盔卸甲,狼狈了点,脸上被烟熏得黑糊糊的,不仔细辨认简直认不出来。 多特看宫策失落的样子,也同情地道:“宫先生,你就别难过了。唉,老大也是可怜,本来都说好了要带着我俩当逃兵的,可事到临头变了卦,要不然我们不定在哪儿逍遥快活呢,又怎会落个这般下场。” 宫策没搭腔,阴着脸不愿与两个窝囊废多说。 正在这时,宫策突然感到地面隐隐的震动起来,不用听也知是无数的战马正往这里接近,才坐在草地上喘了口气的官兵们都站了起来,警惕地望着对岸。 “是腾赫烈大军追上来了?”多特吓得声音都颤抖了。 “还会有谁?咱们的人都在这儿了。”阿尔文也变了颜色地道:“这种时候可耽误不得,阿瑟大人怎么还不下令撤退呀?” 此时,阿瑟与斐迪南、勃雷、庞克也在侧耳倾听辨别着来骑的数量。 阿瑟不相信地皱眉道:“夜色这么黑,腾赫烈人不可能知道我们藏在这儿。” “大人,大概是我们暴露了行踪,让敌军吊着尾巴跟来了。”斐迪南惭愧地道:“咱们用不用马上整队撤离?” “不忙!先让敌军搜一阵再说。”阿瑟道:“即使敌军到了对岸,我们也有足够的时间撤退,现在一动反而暴露了目标。” 阿瑟嘴上没说,其实他心里还抱着一丝期望,希望来的是斡烈与张凤翼,因为这个地方他只告诉了张凤翼与斐迪南。这么黑的夜色,不经搜索就直接找到这里几乎是不可能的。 一会儿,远处闪起密密麻麻的火光,从火把的数量来看,来的起码有两万人以上。火把越来越近、马蹄声越来越响,明显是直奔这里而来,战马的蹄声混杂在一起,那声势如闷雷滚过,压迫得人透不过气来。亲兵们忍不住看向阿瑟,阿瑟没有命令,部下们也只有忍着。 “大人,好像不对!敌军根本就是冲着咱们这儿来的。”勃雷终于忍不住道。 斐迪南明白阿瑟心中所想,开口道:“大人,这么多人马,绝不可能是师团长他们。” “你说的是,咱们还是先躲躲吧!”阿瑟叹道:“我原以为这个地方很隐密的,腾赫烈人起码得花些时间才能搜索到这儿,没想到这么快就找来了。” 话音才落,河对岸远远地传来张凤翼急迫的喊声,“阿瑟大人,阿瑟大人!斐迪南,斐迪南!你们在哪儿?” 这一声使这边所有心里备受煎熬的官兵们一下子陷入狂喜之中。 斐迪南他们还没开口应答,阿尔文扯着嗓子不管不顾地喊道:“老大,老大,我们在这儿,这边河岸很陡,你往右边走一百多步,有条小径,可以从那儿上来。” “凤翼,是你吗?你后面有追兵吗?”阿瑟喊道。 张凤翼远远地应道:“大人,我们后面有大批敌军,叫弟兄们把辎重搬上马,随时准备撤离。” 没有一会儿功夫,大批马队上到河岸这边,向阿瑟他们的驻地而来。所有人都迎上去了,夜色中,阿瑟看到来的竟有上千人,张凤翼的马旁一左一右分别是索普与军法官恩里克。 张凤翼远远地翻身下马,笑着向大家走来,“阿瑟大人,我回来了。” 勃雷头一个抢上前一把抱住他,颤声哭道:“兄弟,你冒死救出了我们,哥哥知道你失陷也没有回去救你!我对不起你,你狠狠地揍哥哥一顿吧!” 张凤翼拍拍他的后背,而后轻轻地推开他,亲昵地笑道:“呵呵,老兄,这可不像你啊!平时你是怎么说的,‘该死鸟向上,不死万万年’,怎么也婆婆妈妈起来了?牺牲的弟兄多了,谁该死?谁该活?如果只是为了救我而让更多的弟兄失去性命,我就算活下来,能心安吗?” 这时,斐迪南、庞克一左一右上前与张凤翼拥抱,张凤翼张开双臂把两人合搂在一起。大家都有种劫后余生的感慨,虽没多说什么寒暄的话,彼此却都能感受到那种手足兄弟失而复得的激动。 庞克忍着泪道:“凤翼,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斐迪南笑道:“幸亏你回来了,我们正在为是不是回去救你而争执呢,我可是扮了黑脸的。” 张凤翼捶了他一拳道:“你这是怕我会记恨你吗?看来你还是没有庞克了解我,他就不说这些根本不需担心的话。” 阿瑟也上来了,手指着张凤翼后面的队伍笑道:“凤翼,这是怎么回事,恩里克不是被俘了吗?” 恩里克羞愧道:“大人,我们都是被凤翼与索普从腾赫烈人手中救下来的。” 张凤翼不但自己从万马千军中安然无恙地杀出,还一下子救出了上千名战俘,阿瑟感慨万千,真不知说什么才好了。 他一手握着张凤翼的手,一手拉他的肩头道:“唉,小伙子,叫我怎样夸你呢,这样都能反败为胜,还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 张凤翼笑道:“这回可不算我的本事,完全是老天开眼,让我与索普交到了好运,抓到了一条值钱的‘大鱼’。”当下把怎样抓住妮可和腾赫烈军交换人质的事儿说了一遍。 众人无不感到匪夷所思。 张凤翼指着被绑在马上堵着嘴的妮可道:“这就是那个女孩,后面跟着的腾赫烈军就是来和我们交换她的。” 众人恍然大悟,阿瑟喜道:“这么说,师团长还活着,并且还能回来?” 张凤翼收住笑意,戚然叹道:“虽然能救回来,不过我看他伤势极重,恐怕很长时间要在担架上渡过了,至于能不能挺过来还未可知。” 阿瑟接着一一看望了回来的官兵们。 宫策看到张凤翼回来,并没有马上上前,而是沉静地站在诸人后面。 张凤翼趁着阿瑟抚慰被俘官兵的空档,大步走到宫策面前,两个人的手紧握在一起,张凤翼咧嘴笑道:“怎样,有没有担心我回不来?” 宫策摇着他的手,欣慰地道:“凤翼,我没看错人,你总能创造奇迹!” 张凤翼又向宫策讲了一遍突围的经过,说罢,微微得意地道:“先生!你看我这单生意做得还划算吧!” 宫策打量着被绑在马上的妮可,眯眼道:“既然这个女孩这么重要,如果能把她一直扣在手上就好了。咱们既然要胁了腾赫烈人第一次,凭什么就不能要胁第二次,指不定什么时候能派上大用场呢?” 张凤翼看了看正在无助地挣扎的妮可,思忖了片刻道:“这么做的话是不是有些显得咱们不讲信用了。” 宫策摇头,不以为然地道:“远的不说,咱们交换了人质之后,接着就要逃跑,双方都是骑兵,你能保证咱们一定逃得脱吗?如果有了这个女孩在手,腾赫烈人起码要投鼠忌器一些吧!” 张凤翼点点头道:“嗯,还是先生考虑的周全,我一会儿试试看有没有机会。” ※※※※ 腾赫烈人来的极快,张凤翼还来不及说上几句话,一股股腾赫烈骑兵跟着就到了,枯河的河岸十分陡峭,战马下不去,大批的敌骑聚在河岸上,人喊马嘶,无数火把照得一片黄蒙蒙的,烟气弥漫。一些斥候小队下马搜索,寻找马匹下到河床的小径。 河岸这边的汉拓威官兵都十分紧张,阿瑟布置几个百人队守住了从河床上到高岸的几条小径入口,所有人都把辎重在马背上绑好,一声令下,就能迅速撤退。 不一会儿,腾赫烈军的斥候兵找到了下岸的小路,几百名举着火把的骑兵下到了河床里。 张凤翼双手拢在嘴边高喊道:“站住!再向前我就先杀了人质。” 远处传来莽古达扬傲慢的冷笑声,“汉拓威人,你在吓唬谁?难道我们手中没有人质吗?你杀了我们的人质,我就杀你们的师团长!” 张凤翼并不与他斗嘴,站在高岸上喊道:“叫你的人都退到岸上去,河床内是咱们交换人质的地方,为保险起见,只允许两个人押着人质下来。” 莽古达扬冷笑道:“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凭什么规矩都是你定的?我们要是不答应呢?” “不答应就一拍两散!”张凤翼斩钉截铁地道:“只要你的骑兵再近一步,我们马上就开拔走人,人质的事就只能有空再说了。” 庞克听张凤翼这么说,焦急地道:“凤翼,别把话说死了,师团长还在他们手里呢!”张凤翼转头道:“放心,那个女孩对腾赫烈人十分重要,他们绝不敢乱来的。咱们一示弱,反而让他们得寸进尺。” 这时,对面传来兀骨塔的声音,“汉拓威人,别怪我没提醒你们,你们师团长可是挨了我一棒,胁骨折了好几根,现在急需救治,你们要是跑了,他可就死定了。” 张凤翼森然道:“我们师团长受到的任何伤害,都会在这个女孩身上加倍找回来的。你们敢不听招呼,我们就带着她走人,让她随军待个一年半载,我相信我们所有弟兄都不会介意营区里多一个免费军妓的。” 兀骨塔的气焰立刻就被压下去了,直喘着粗气,却想不出话反驳。 沉默片刻,岸上的乌烈尔开口了,“莽古达扬,你们上来吧!” 乌烈尔转头对河岸这边喊道:“汉拓威人,你是知道我们的诚意的,否则你也不可能顺利地逃到这里。你们需要你们的师团长,我们也需要这个女孩。就让我们停止意气之争,尽快了结这件事吧!” 张凤翼冷嘲道:“如果真有诚意就不要搞那些横生枝节的小动作,以为能骗住谁呢?”乌烈尔没有接他的话茬,淡淡地道:“按你说的,你我双方各派两个人带着人质下到河床底,号角声一响就释放人质,这总公平了吧?” ※※※※ 条件商定后,十一师团这边,张凤翼当然要下去,勃雷、庞克与斐迪南也都争着下去。张凤翼问道:“你们谁的马最听招呼就让谁去,最好是一叫就能回来的那种。我们把人质绑在马上,万一腾赫烈人变卦,咱们也能有个预防!” 斐迪南马上道:“我的马最驯服,只要我一声口哨就能回来,用我的马吧!” 张凤翼一指斐迪南道:“就你了,随我一起下去接师团长。” 阿瑟道:“凤翼,你们小心。” 张凤翼对阿瑟道:“万夫长大人,让所有弟兄做好准备,我们一接回师团长,咱们马上开拔。”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下,张凤翼来到妮可的马前。 妮可看到他浑身是血的样子,嫌恶地尖声叫道:“你这个浑身血污的魔鬼!你离我远点,别碰我。” “怎么?小姐,你不想回去了吗?”张凤翼笑道:“我现在就护送你回去,只要再忍耐片刻,你就能回到腾赫烈军那边了。” 妮可挣扎着道:“你身上全是血,恶心死了,你把我身上的绳子解开,我自己会骑马。” “那可不行!我还怕你提前跑了呢!”张凤翼微笑道:“这是没法子的事,你就忍耐一会儿吧!”说着不管妮可愿意不愿意,抱起她移到了斐迪南的马上。 斐迪南牵着马缰,瞬也不瞬地看着妮可,低声对张凤翼道:“这小妞真赞呀!倾城倾国,还给腾赫烈人太可惜了。” 张凤翼一笑,还没开口,妮可在马上不愿意了,瞪眼大剌剌地道:“喂!汉拓威人,你骑的战马是我的‘掠风之翼’,那柄残月弯刀也是我的。把我的宝刀、宝马还给我,别想耍无赖!” 张凤翼好整以暇地道:“小姐,你可把人看扁了,你的刀马再值钱,我们也不会稀罕的,我们不是不还你,只不过不能现在还你罢了。你的马太快了,万一我们师团长没接回来,你就到地方了,你们的人一齐杀过来,我们往哪跑啊!这样吧,我骑着你的马一起下去,等接到我们师团长后,你们的骑兵没冲过来,我就把马放还给你,你看怎样?” 妮可虽不相信也没有办法,冷哼一声道:“那我的残月弯刀呢?我的刀总不会碍到你接师团长吧!” 张凤翼把施基利斯残月弯刀连鞘解下来,插进她的腰带,然后看着她道:“这样可以吗?” 妮可坐在马鞍扬起下巴不理他,鼻子不屑地娇哼了一声。旁边的斐迪南、庞克、勃雷一圈人眼睛紧盯着那把璀璨放光的弯刀,一个个看得喉结打滚,直咽唾沫。 三个人缓缓地顺着小径,向河床下走去。 半路上,斐迪南一直盯着妮可偷瞧,正迷迷糊糊间,蓦地注意到自己的战马了,突然醒悟道:“凤翼,不对啊!你让这位小姐骑了我的马回去,那她到时还不还马给我啊?” 张凤翼不置可否地笑道:“兴许还吧,这要看这位小姐的意思了。” 斐迪南差点跳了起来,激动地道:“凤翼,这匹马伴了我几年了,就像我自己的双腿一样。如果只是简单地把她送回去,骑什么马不成啊?快让她下来,我要换回我的战马。 ”说着,他翻身便要下马。 张凤翼赶忙拦住斐迪南,在他耳边咬着耳朵嘀咕了几句,斐迪南吃惊地睁大了眼睛,接着狐疑地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 {Qī}这边的妮可一直望着两人,看到斐迪南的样子,突然警惕地道:“喂!你们俩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我警告你们,别想耍花样。” “这是我和他的事,和你没有关系。”张凤翼不动声色地放开斐迪南。 {shū}斐迪南脸上变了颜色,极不自然,眼睛左右四顾,就是不敢与妮可对视。 妮可突然道:“换马!我不要骑这匹马,给我另换一匹。” {ωǎng}张凤翼眉头微皱道:“小姐,三百步距离,不急的话,走也走过去了。现在到哪儿找马换?你将就会儿吧!” 妮可尖声喊道:“这匹马有鬼,我绝不骑这匹马!”说着奋身向马下栽落。 “小姐!你这是干什么?会受伤的。”斐迪南一个箭步接住她的身子,重新扶她在马鞍上坐稳。 张凤翼也翻身下马,掏出一团布团,开始往她嘴里塞,塞好后把她横绑在马鞍上。妮可嘴里“唔唔”的叫着,身子拼命的扭动,可再挣扎也拧不过张凤翼强有力的手腕,所有挣扎都是徒劳,张凤翼抓着她的胳膊想怎么扭就怎么扭。 “凤翼,你轻点,她可是个女孩子。”斐迪南忍不住道。 “我这是为她好,绑结实了才不会发生意外。”张凤翼头也不回地道,绑好后满意地拍拍了她的后背,笑道:“小姐,别抱怨,这是战争,兵不厌诈,没什么好说的,失败者就应该认命!” 说罢,他不再理妮可的挣扎,和斐迪南两人重新上马,拉着妮可的马缰前行。 斐迪南扭头向后看了看,不安地问道:“凤翼,这又是宫策出的馊主意吧,虽说是打仗,可她只是个女孩子,咱们这样做是不是有些太卑鄙了?” 张凤翼唇角微弯,瞥着斐迪南笑道:“老兄,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按捺不住的想套近乎。咱们把她留在军中,你不就有的是机会施展绅士风度了吗?你该感谢宫先生才对啊!” 斐迪南尴尬地骂道:“去你的,我不过不忍心欺负一个小女孩罢了,哪有你想的那么不堪!” 他们来到河床下,兀骨塔与莽古达扬早等在对面了,斡烈被俯身绑在一匹马上,脸色十分委顿。兀骨塔两人一看到挣扎扭动,“唔唔”的急欲说话的妮可,立刻大怒了。 莽古达扬指着张凤翼吼道:“汉拓威人,她只是一个无辜的女孩,你们用得着这样绑她吗?还塞着她的嘴!” 张凤翼好整以暇地道:“哈哈!好难得啊,这样的话也会出自腾赫烈人之口。听说圣卡林特的奴隶交易是最兴盛的,腾赫烈人把抢掠来的女人扒光了捆成一串一串拖到奴隶市场贩卖。论起捆绑奴隶的绳艺,两位大人都要比我这个初学者在行的多吧!” 兀骨塔对莽古达扬道:“别和他斗嘴,赶紧交换吧,有帐等公主回来再算。” 兀骨塔冷冷地道:“汉拓威人,你们准备好了没有?如果没问题的话,咱们就开始交换,我们岸上的弟兄数十声之后吹起号角,咱们双方同时放人。” 张凤翼耸耸肩道:“开始吧!” 兀骨塔向后一挥手,岸上响起了一个传令兵的报数声,“一、二、三……八、九、十!” “嘟”的号角声响起来,张凤翼摘下背上的长弓,右手指间夹好了四枝长箭,对着神情紧张的斐迪南一点头。斐迪南一鞭抽在马臀上,战马嘶鸣一声,驮着妮可向前奔出。对面驮着斡烈的战马,也开始向这边驰来。 斐迪南紧张地道:“凤翼,行了吗?” 张凤翼漠然注视着奔出的驮马,头也不转地道:“再等等!让斡烈大人再近一些。”河床并不平坦,枯水期形成的几道溪流把河床底部冲出了五六道十多步宽的深沟,战马跨过宽沟时走的极慢。两边河岸上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这两匹战马。 终于,两匹战马在河床中央错身而过。 斐迪南额头沁出了汗珠,哑声道:“可以了吧,再远,弓箭就没准头了。” 张凤翼瞬也不瞬地道:“再等等!” 话音刚落,对面突然响起了一声响亮的呼哨声,双方河岸上的官兵都是一怔。正错愕间,载着斡烈的驮马突然转头,回身向兀骨塔那边跑回。河岸上,双方的官兵同时大哗,汉拓威这边是惊怒交加的叫骂,腾赫烈这里则是狂喜与得意的大叫。 “他妈的,这些卑鄙的野蛮人!”斐迪南又惊又气,没想到腾赫烈人不但没安好心,还先下手为强。 张凤翼纵马而出,口中叫道:“吹哨!” 斐迪南两根手指放在嘴唇,清亮的口哨声响起。 戏剧性的局面出现了,已经跑过河床中线的妮可的坐骑突然掉头回转,向着汉拓威军这边跑回。岸上的腾赫烈官兵同时大骂,气急败坏地争相纵马向河床冲下。 一看到妮可回转,莽古达扬把手一挥,河床下突然亮起上百枝火把,几百名的腾赫烈骑兵从一条干沟里显出身影,争着策马前冲追赶妮可的战马。原来腾赫烈军根本就没遵守约定,早利用夜色在河床里悄悄地埋伏了人手,此时一看形势不对,一齐杀出。 大批敌军迎面杀来,斡烈的战马正迎着敌军往回跑,马上就要再入敌军掌握之中。张凤翼顾不得许多了,双腿夹紧马腹,两臂张开,长弓拉圆,“铮”的一声,弦声响处,斡烈的战马惊嘶一声,前腿一跪,轰然向前倒下,马上的斡烈一个翻滚顺势摔出老远。 张凤翼毫不迟疑,疾驱战马,急冲上前抢人。他胯下骑的正是妮可的战马,他并不知道这匹马的名字叫作“掠风之翼”,为了抢在腾赫烈士兵之前救回斡烈,他拼命地狂催战马。驰到河沟前时,张凤翼不顾河沟的宽度,脚跟奋力一磕马腹,催逼战马加速前跃。 胯下的神驹没有让主人失望,四蹄高弹,羚羊一般轻捷地跃进,二十多步远的河沟一跨而过,接下来连着几个起落,跨过了五六道河沟。载着妮可的战马与张凤翼错身而过,张凤翼不理妮可,直向斡烈冲去。 “射马!别让那马跑回去了,把马射死!”狄奥多里克与乌烈尔在岸上愤怒地大声吼道。 下面前冲的腾赫烈士兵没有一个敢开弓放箭,不仅不敢射妮可,连张凤翼也不敢射,都害怕误伤了妮可。 敌兵不敢放箭,张凤翼可不客气,纵马前冲间,双臂张开,长弓频拉,羽箭跟头接尾的离弦而出,冲在前面的敌兵一个个捂着脖颈惨叫着落马,前冲的速度一下子缓了许多。 此时,兀骨塔也已经快到斡烈身前了,他拼命地死催战马加速。 张凤翼只比兀骨塔快了一步,他赶到斡烈身前时,单腿卡住马鞍,探身挂在马身一侧,在斡烈身旁兜马一转,战马掉头回返,张凤翼上身坐直,斡烈被轻松地拎了起来,伏卧在马鞍前。张凤翼接着脚跟一磕马腹,战马加速,绝尘而去。 “汉狗,哪里跑!”兀骨塔举着狼牙棒纵马狂追。 可他的马显然比张凤翼的马差得太远,虽然张凤翼的战马驮了两个人,却反而速度越来越快,与追兵的距离逐渐拉大起来。最后一条十几步远的河沟彻底分出了彼此的高低。 “掠风之翼”从河沟上一跳而过,后面的战马纷纷惊嘶着在沟边人立而起,止住了冲势。 “快放箭!快,快!射死他!”兀骨塔气急败坏地叫道,一边喊着一边抢过旁边士兵的弓箭,冲着张凤翼的背影拉弓便射。 但夜色浓重,“掠风之翼”几个起落间便隐入夜色中看不清了。身后的腾赫烈人的乱箭只是徒然发泄一番罢了。 此时,上前接应的斐迪南已顺利地接回妮可的战马。 见张凤翼驮着斡烈回来,斐迪南简短地问道:“师团长怎样?”说着一同转马回返。 “大人晕过去了。”张凤翼道:“咱们快撤吧!腾赫烈人这回真的红眼了。” 两个人策马上到河岸,阿瑟早带着大群官兵迎上,大家拥上前把晕迷中的斡烈放在临时扎成的担架上,用两匹战马一前一后地驮着。 阿瑟为斡烈盖好毡毯,抬起头对诸人道:“庞克千人队为先锋,斐迪南千人队为全军断后。传令各部,立即撤离。” 斐迪南指着还在挣扎扭动的妮可道:“大人,咱们拿她怎么办?” 阿瑟询问地看向张凤翼。 张凤翼俯耳对阿瑟道:“大人,这个女孩来头极大,留着以后会有用处的。” “好吧,就把她交给你,由你负责看押吧!”阿瑟说罢翻身上马,高举手臂向众人喊道:“诸位,腾赫烈人诡计不成,已经狗急跳墙了,大家牵好换乘的战马,我们急行军将敌军拖垮吧!” 官兵轰然响应,撤退的准备早已做好,此时一声令下,如雷的蹄声响动起来,各部顺次开拔。 不提周围官兵的忙乱,张凤翼缓步来到妮可的马前,扶着她让她在马上坐直身子。妮可眼中蓄着泪,仇恨地瞪着张凤翼。 张凤翼不以为意地撇嘴笑道:“小姐,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不错,我是留了一手,不过你也看到了,是你们的人使诈在先,比较起来,谁也不比谁高尚。你没能脱困,只能怪你们的人谋划失策,怨不到我头上。” 妮可把头一扬,抬高脸庞,傲然地不理睬他。 张凤翼并不计较,依旧温和地道:“小姐,你怎么看待我这个人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和我们待上一段时间。不管你以前的身份多么高贵,现在你只是我们的俘虏而已,我希望你能清楚自己的处境,审时度势,做出对你我都有利的明智选择。”说着,他除去了妮可嘴里塞的布团。 妮可长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气得含泪骂道:“卑鄙的汉狗,恶魔!骗子!我不会屈服的,有种你就杀了本小姐!” “小姐,没有人要你屈服什么,我只是想为彼此保留一点颜面,我们有许多令战俘听话的法子,别逼我弄到煞风景的地步。”张凤翼抬手又把布团给她塞上,淡淡地说道:“眼前为了躲开腾赫烈军的追击,我们马上要进行昼夜不停顿的长程急行军。你是希望被塞上嘴,像草料袋一样横放在马背上,还是希望能自由的呼吸,坐直身子骑在马鞍上?两种待遇由你选择,我只有一个条件,就是松开你的嘴后不许再乱骂人,安静地跟随行军部队行动。” 张凤翼说罢静静地看着她,妮可把头一扬,别过脸倔强地不理他。 片刻,张凤翼开口道:“我现在把你嘴上的布团拿开,只要你再吐一句脏话,至少一天之内你别想用嘴呼吸了。”他说着除去了她嘴上的布团。 妮可委屈的眼泪顺腮流下,扭着脸傲然地不看他,却没有再开口乱骂。 “这就对了。小姐,你不必担心,我们虽然救回了师团长,不过你人质的身份并没有改变,只要兀骨塔他们出得起价钱,我们还是十分乐意再做次交易的。”张凤翼一边安慰着,一边把她的残月弯刀连鞘摘了下来,“这个东西十分危险,还是我替你收着吧!” 张凤翼收好弯刀,又把她的马缰挂在自己的马鞍上,翻身跃上马背,双脚一磕马腹,两匹战马缓缓迈步行进,一前一后加入了行军队伍。 第十二集 第三章 气急败坏的兀骨塔与莽古达扬带着几百名骑兵发疯地杀向十一师团,无奈河床里一道道沟沟坎坎太不利于战马奔行了,一段不长的距离阻滞了他们半天,等兀骨塔与莽古达扬率兵沿着小径上到河岸上时,十一师团已经跑出几帕拉桑了。 “追!追到天边也要把这群汉狗追上!”兀骨塔气得大叫。 斥候确定了方向后,兀骨塔头一个纵马率队追了下去。狄奥多里克与乌烈尔的主力上到了枯河西岸,斥候兵也向两位大帅报告兀骨塔与莽古达扬追击的方向。 “大首领,我们也追下去吧!”狄奥多里克淡淡地道。 他心里清楚这场追击的结果,汉拓威人一人双马,又带有粮食和水,即使真的要追,没有五天以上也是难见分晓的。兀骨塔的前锋万骑队是经过昼夜急行军到达这里又展开连夜作战的,而乌烈尔的部队全是混乱中临时纠集起来的,没有辎重支援,他们能跑得了多远?再说了,眼下他们最重要的任务是寻找汉拓威军主力决战,怎能在这种旁枝末节上分散力量。 乌烈尔心里与狄奥多里克一样明白,他失魂落魄地望着满地的野草,沮丧地叹道:“大帅,这回我算栽到家了,不但损兵折将,还使妮可公主身陷敌手,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元首?元首恐怕再也不会原谅我了,不如我就在此地自裁算了,这样也许能稍释我兵败的罪责。” “大首领,你千万别这么想,对于你的失误,元首也许会感到痛惜,但最终一定会原谅你的。乌拉尔联盟一向是我们奥古兹诸部最坚强的盟友,元首一定不会希望失去大首领这样最可倚赖的朋友。” 狄奥多里克十分清楚勒卡雷的心思,大战在即,乌烈尔的六万人马是一支重要的助力,元首无论心中怎样怨怼,也会暂时饶恕乌烈尔的,既如此,自己何不做个好人呢? 狄奥多里克道:“如果大首领不嫌弃在下人微言轻的话,在下愿意在元首面前替大首领解释解释,我想元首他一定会理解你的苦衷的。” “多谢大帅,你是元首最信赖的重臣,有你为我求情,我这回就有希望了。”乌烈尔大喜,心中乌云散尽,其实他就盼着狄奥多里克说这句话,“我们乌拉尔人是不会忘记真心帮助过我们的朋友的。如果元首这次能饶恕我,大帅!我会永远记着你的援手之情的。” ※※※※ 阿瑟并不知道追兵的动向,他只知道十一师团再也经不起一战了,跑得稍慢一点就是灭亡的命运。官兵们吃喝都在马上,一刻都不停歇,部队一口气急行军两天一夜,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下令宿营。 妮可从来没有经历过如此长的行军,极度的疲累使她委顿到极点,如果不是被绑在马鞍上,早不知坠马多少次了。下令宿营的时候她正俯在马背上昏睡,昏昏沉沉中感觉有人摇她,她困倦地抬起头,是那个抓她的汉拓威人。 “累了吧,下马休息休息吧!今晚咱们在此地宿营。”张凤翼一边说着,一边抬臂想将她扶下来。 “别用你的脏手碰我!”妮可尖声叫道:“我自己能下!” 张凤翼站开一步道:“小姐,你太多心了,我只是想帮你一下而已。” 妮可马上反驳道:“要是真想帮我的话,就把我的绳子解开好了!” 张凤翼没有答话,走到她背后解开了她手腕上的绳索,口中说道:“小姐,鉴于你身份特殊,而且有可能和我们待上一段时间,所以我不打算做得太煞风景。我可以给你解开绳子,不过我要提醒你,咱们已经远在几百帕拉桑之外了,任何想逃跑的念头都是极不明智的。” “哼!”妮可不屑地哼一声,一撑马鞍,想翻身下马,没想到在马背上坐得太久了,两腿早已不听使唤,“啊”的尖叫一声,俯身从马上摔下。 张凤翼反应极快,抢前一步,两手平托住她的身子,将她接了下来,再将她缓缓扶正,似笑非笑地道:“小姐,下不来就别逞能啊!” “放开我!用不着你帮,假惺惺的,恶心死了!”妮可甩肩挣开张凤翼的胳膊,张凤翼抽回手臂,妮可麻木的双腿根本站立不住,一下子坐在了草地上。 张凤翼并不以为意,退后两步淡淡地道:“看来小姐对在下的成见还是很深啊!既如此的话,小姐你自便好了,我会吩咐专人陪着你的。” “凤翼!”庞克带着阿尔文与多特匆匆赶来,走到他身旁低声道:“阿瑟大人召咱们过去,斡烈大人可能——” 张凤翼脸色忽地沉下了,指了指妮可道:“你派人看住她,我们立刻过去。” 庞克还没开口,阿尔文与多特赶紧凑上前道:“老大,你与庞克快去吧!我们俩留在这儿看守俘虏!” 庞克有些犹豫,张凤翼着急地道:“庞克,咱们快走!”说罢当先大步离开。 庞克只好跟上,临走时警告两人道:“这可是极重要的俘虏,你俩别误事!” “放心吧!老大!这点小事还用你说?”阿尔文与多特齐声答应。 “哟呵!”看着张凤翼与庞克背影消失,阿尔文和多特齐齐一跃而起,在空中击掌欢呼。 妮可吓了一跳,紧紧地拉严斗篷的领口,警惕地道:“喂!你们想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十分重要的人质。对我不敬,你们可是要受到上司惩罚的。” 阿尔文与多特脸上带着谄笑,一左一右包夹上前。 “小妹妹!千万别怕!我们只是想和你聊聊天交个朋友罢了。”阿尔文搓着手道,兴奋得鼻头的粉刺都爆脓了。 “是呀!是呀!”多特流着口水道:“我们和刚才那个人可不一样,他已经被别的女孩预定了,却还想四处发骚,我们可是正经的黄花小伙子。” 不提两个家伙怎样向妮可搭讪献宝,张凤翼与庞克一语不发地向营地中心行去,到达阿瑟的营区时,老远就看到大群士兵静静地围在一起,一个个神情肃穆,都是几个千夫长的亲兵队。 索普看到张凤翼到了,赶紧喊道:“都让开!都让开!凤翼大人到了,快让大人进去。官兵们立即分开一条窄路,张凤翼与庞克一前一后,大步流星走入人群中央。 十一师团所有的中级军官到齐了,大家侍立在斡烈的担架旁,心情黯然地望着斡烈。阿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脸上的皱纹加深了许多,他紧紧握着斡烈的手,脸上老泪纵横。 看张凤翼与庞克到了,他低声对担架上弥留的斡烈道:“大哥,凤翼到了。” “师团长!”张凤翼一步抢上前,伏身在担架旁,抬头问阿瑟:“大人,师团长的伤势如何了?可有好转?” 阿瑟别过脸,不愿让张凤翼看到他的泪水,哽咽着道:“他想见你,你好好安慰安慰他吧!” 弥留中的斡烈听到了张凤翼的声音,吃力地睁开了眼睛,努力地想抬起手,“凤翼,你来了。” 张凤翼赶紧握住他的手,悲声道:“师团长,别动!咱们现在已经甩掉腾赫烈人了,以后您安心养伤,用不了多久就能重返沙场了。” 斡烈嘴角扯动,艰难笑道:“凤翼,我不行了,叫你来只为了最后看看你。” 张凤翼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大人,您别瞎想,您这点伤算什么,咱们还等着您率领大家重建师团呢!” “别安慰我了,我自己清楚自己的伤势。”斡烈摇摇头叹道:“我征战一生,最后马革裹尸,这本是我最理想的归宿。唉,死没有什么,只是我好悔啊!如果早听了你的建议不在河岸筑城,迪恩与冈瑟、韦伦他们就不用死了,几千名年轻人战死,全是我的责任啊!” “大人,您千万不要这么想!”张凤翼激动地道:“身为一军之将,您已做了您所能做的一切。我军的防御中规中矩,并无漏洞,我们的失败只是因为实力太悬殊而已。浑水滩根本是块死地,无论谁来都会面对数十万敌军主力的冲击。这一点参军司早就知道,却把咱们安排在那里,如果有人该为死去的弟兄负责,那绝不应该是您,而是战区参军司。” 这一番话使旁边的所有人脸上都变了颜色。 斡烈没有置辩,闭目惨然笑道:“凤翼,谢谢你能这样说,我心里好受多了。”话才说完,他突然胸口发闷,张着嘴大口喘息,却透不气来。 众人一片慌乱,拍胸摩背地为他顺气。半晌,斡烈剧烈地咳起来,咳出大口大口鲜血,咳过之后,脸上色如金纸,神智已开始不清了。 阿瑟与张凤翼忧心忡忡地将他放平躺下。 斡烈又回光返照,睁开眼睛,一手一边紧抓住阿瑟与张凤翼的手腕,喘息道:“凤翼,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情吗?” 张凤翼含泪道:“大人,我一定会尽力保护好小姐的。” 斡烈点点头,咧嘴笑道:“凤翼,我承认我有私心,你是最有为的年轻人,将来一定会大放光芒的,这一点我是不会看错的,你周围的人都会因你而获得荣耀,有了你的承诺,我就不担心希尔维娅将来的幸福了。” 说着,他转头对阿瑟道:“二弟,我就要去陪伴三弟他们了,我把希尔维娅托付给了凤翼,让他代我照顾她。这不是不信任你,而是咱们都是老人了,陪伴不了她太久。” “我明白,我明白!”阿瑟握着斡烈的手抢着道:“大哥,你别说了,这是最好的选择,我会像对待自己的女儿一样爱护希尔维娅的。” 斡烈点头笑道:“二弟,我和迪恩都去了,你要好好地活着,不要管什么功名荣誉了,那种事让年轻人操心吧,我只希望你能是我们三兄弟中唯一一个平安到老的人。” 阿瑟泪水顺腮而下,一个劲地点头,喉头哽咽着道:“大哥,你别说了,好好养伤吧,等伤好后我们一起退伍,用退休金买一块农场,带着希尔维娅颐养天年。” “会有那么一天的。”斡烈赞同地点着头,脸上带着微笑,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沉睡了…… ※※※※ 寒风瑟瑟,衰草随风倒伏,两座新起的坟茔前竖插着斡烈与迪恩生前的佩刀。阿瑟伫立在坟前,张凤翼、斐迪南、勃雷、庞克、宫策、索普、恩里克一干人在他身后垂首侍立,一齐向两位首领默哀。 阿瑟久久地凝视着眼前的土堆,往日的经历如一幕幕画卷在眼前掠过,多少次把臂言欢,多少次生死与共。回想起那些经历,阿瑟泪水一次又一次模糊双眼。 张凤翼看到阿瑟伫立得太久了,悲痛得神智已有些昏沉,黯然劝道:“大人,你一定要保重!师团长与迪恩大人已经离我们而去了,师团只剩下你一位首领了,现在部队残破如此,弟兄们士气低落,后面还有敌军追兵,这个时候部队不能没有人主持大局啊!” 阿瑟从沉思中醒来,拭了拭眼角的泪水,欷歔地道:“凤翼,你说得是,我们没有时间感情用事了,还有三千多官兵弟兄的命运掌握在我们手中。现今敌情复杂,前途渺茫,我们得给大家找一条出路才成。” 张凤翼马上赞同道:“大人所说正是当务之急,按理咱们跑了这么远,早应碰上四军团了。即使四军团没来接应咱们,从行军路程判断,也应该到达此地了。可如今连个人影也没有,这事儿实在反常的很。” 阿瑟思忖了一下,面色不豫地笑道:“大家都坐下来,心中有想法的都说说,咱们商量商量明天该向何处去。”说着当先席地坐了下来。 诸人跟着围成圈子坐在草地上。 阿瑟看大家坐好后,环视了一下众人,先问斐迪南道:“斐迪南,去往四军团求援的信使是你派出的,现今咱们找不到西进的军团主力,也未见信使回来,这其中会不会是信使出了问题,没有把消息送到?” “绝不可能!”斐迪南果断地道:“信使派出了好几路,送信的中途又无敌军势力,求援信一定已经送到了。” 阿瑟点点头没有说话。 张凤翼开口道:“大人,属下也认为西蒙军团长已知道了浑水滩的战况。按日程算,西路军的四军团主力应该已经到达或经过此地了。他们会是继咱们之后,第二支与腾赫烈主力碰上的我军部队。现在我们的斥候没有发现任何大部队经过的迹象,这除了说明四军团主动避开了与敌军接战,还能有什么别的解释呢?” 勃雷气愤地拍腿道:“他妈的!咱们在前面浴血奋战,这群孙子却不管不顾缩头躲起来了,亏咱们还是四军团的直属部队呢!照这样说的话,咱们也不侍候了,直接回要塞休整算了。” “这种话也说得出来?你当是游山玩水吗,玩累了就回家。主力会战还没开始呢,你敢不得军令就擅自撤军?”索普看不上地瞥了勃雷一眼,道:“咱们冲这个方向撤退,不就是算准能在这个方向找到四军团主力吗,怎么现在突然又说不找了呢?找到军团主力再撤退,起码有军团长为咱们担待责任了吧!” 一直闷声不响的庞克开口道:“大人,咱们突围时只带了几天的口粮,如果找不到友军接济一下的话,就只有杀马充饥了。” 勃雷哼了一声,悻悻地道:“看来我是反派喽!好吧!就算我也同意去找四军团救救急,奈何人家躲得没影了,你们到哪儿找人家去呀?” 众人都没话说了。 半晌,张凤翼开口道:“大人,斥候已经探明四军团主力肯定没有北上,东面是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组成的中路军,西蒙大人一仗不接就向中路军靠拢是说不过去的。西面的是腾赫烈主力,躲还躲不及。剩下的就只有南面了,明日咱们就向南寻找,南面最有希望碰到四军团,也顺势避开了腾赫烈主力的正面锋芒。” 大家七嘴八舌,同声赞同。 阿瑟拍板道:“好吧,就按凤翼的说法,咱们向南转进。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 宫策开口道:“大人,属下建议派出信使,分别向中路军与东路军报告腾赫烈军主力西来的消息。” 阿瑟若有所思地道:“宫先生的意思是西蒙军团长得到咱们的战报后隐匿了消息,没有将腾赫烈主力西进的情报上报给参军司?” 宫策不动声色地道:“属下没有那么说,不过多一重保险总是好的。” 阿瑟点了点头道:“好吧!斐迪南,此事由你负责,你向中路军与东路军各派五路信使,报告腾赫烈军主力西进的情况。” 第十二集 第四章 妮可实在是太疲累了,她本来打算半夜找机会逃跑的,头才一沾毡毯,困意就如当头一棒打来,一下子睡得失去了知觉。 正睡得香甜,朦胧间感到有人在摇她的身子,“干什么!人家还没睡好呢!”她翻了身,把毯子蒙在头上,身子蜷得紧紧的。 “喂!醒醒,天亮了,咱们该出发了。”一个柔和的声音呼唤道。 这正是那个恶魔的声音,妮可一下子忆起自己的处境,忽地坐起身,毯子紧紧地裹着身子,睁大眼睛防备地盯着来人。 “嗨!你终于醒了,再唤不醒的话,我就连毯子一起捆扎放马上驮走了。”说话的年轻人撇嘴笑着打趣道。 这是个高高的年轻人,正伏身蹲在她身边探究地看着她,一看到她警惕的样子,这人马上站起身退后了两步。 妮可深吸一口气,吃惊地打量着他,被人打搅了好梦,她本来有心发通脾气的,可看到眼前这个年轻人,她不由自主地收起了娇小姐脾气。 太惊人了,与昨夜满身满脸的血污相比,他简直就像换了个人。血染的皮袍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身干净的军礼服,整齐的排扣、笔挺的肩部与领口,衬托得本就挺拔的身躯越发充满劲力。 连续几天的亡命急行,他一直没来得及洗去脸上的血污,直到此刻,妮可才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那是一张帅气的脸庞,修长的棱角分明的脸颊,饱满而睿智的额头,斜飞挑起的长眉,神采熠熠的眼眸,挺直的鼻梁,所有的五官都散发着一种傲岸不羁的气质,连那道淡红色的伤痕都在为他增添神采。 “呵呵!小姐!你比昨天淑女多了,这才像个名门闺秀嘛!”这个女孩没有发脾气,却莫名其妙的垂下眼帘,那种温婉可爱的样子令张凤翼十分意外。 妮可心中一震,马上警惕地道:“谁是名门闺秀啦?告诉你,休想从我这儿套出任何话来。既然落到你们手中,我就已抱定了必死的觉悟,奉劝你还是收起那些小花招吧!” 张凤翼两臂抱肩,探究地笑道:“看起来小姐很忌讳显露身份哟,其实表明你的身份对你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身份高贵的人到哪里都会受到礼遇的,即便是俘虏也不例外。” 妮可绷着俏脸冷笑道:“噢,是吗?有好处你自己留着用吧,本小姐可不希罕。” 张凤翼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好吧,既然小姐不需要礼遇,那就请转过身把两手伸到背后吧,我不会用力绑的,但例行公事总是需要的。” [奇]“我要是不让你绑呢?”妮可敌意地注视着张凤翼,噘着嘴挑衅地道:“既然昨天松开了,今天就没理由再绑。” [书]“哦?你这是在和我谈条件吗?”张凤翼失笑了,一指整装待发的行军队伍道:“小姐,我不想强迫你,不过你也要有做俘虏的觉悟才行。只要我招呼一声,会有很多人乐意帮我的。” [网]妮可从没受过这种威胁,一时气得说不出话来,眼泪在眼眶打转,马上就要淌下来了。 “老大,这是怎么了?”正说着,阿尔文与多特牵着马颠颠地跑来了。 多特看到妮可在哭,大惊失色,“小姐,你怎么了?是谁欺负你了。” 张凤翼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道:“你俩不跟着庞克,跑我这儿干什么来了?” “帮你陪陪这位小姐呀!”阿尔文一怔,马上理所当然地笑道:“不是老大你昨天要我们帮你陪着这位小姐的吗?” 张凤翼气得笑道:“我只是在昨天离开的时候让你们帮我看一会儿,谁让你们今天也来了,一个俘虏三个人看,你不觉得是个笑话吗?” 阿尔文眼睛一眯,涎着脸陪笑道:“呵呵,多一个人多一分力量嘛,反正我们来也来了——” “打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张凤翼板着脸道:“一个俘虏而已,我用绳子一捆就全打发了,哪需要人凑热闹?” “什么?”多特转过头,大饼脸晃动着,上下打量着张凤翼,然后一指妮可,愤然地质问道:“这么漂亮的小姐,你要动手绑她?你怎么忍心下得去这个手?张凤翼,我简直不敢相信这话是从你嘴里说出来的!” 阿尔文也睁着眼不相信地看着张凤翼,惋惜地摇头叹道:“老大,你变了,变得我们都不认识你了。虽然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说,自打你升官后,你的心肠就越变越硬了,对过去的兄弟也不那么待见了。就拿这次来说吧,我们巴巴的来帮你,却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多特凑近了阿尔文,瞥眼瞅着张凤翼,压低声音接道:“是啊!不是喊咱们当逃兵那会儿了,那热情劲儿,简直就差插刀放血了。现在人家难关过去了,马上就把老兄弟踢一边了。” 张凤翼听出多特话中威胁的意思,眯眼盯着多特,绷起唇角道:“我本来想照顾照顾你们俩的,现在反倒成了我的把柄了。” 阿尔文赶紧打圆场,笑道:“什么把柄不把柄的,老大你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要逃跑的是咱们三个,可不光你一个。多特说这话也是担心兄弟情分生疏,并没别的意思。凤翼,你是我们的老大,我们可是跟着你混的,你好意思和他计较?” 说罢,他又转头问多特:“多特,你说是不是?” 多特把脖子一梗,赌气地道:“是不是要看他的态度了,让咱们留下就说明他没有忘了兄弟,不让咱们留下就说明他变心了。” 张凤翼拿这两个赖皮一点办法也没有,无奈地摆手道:“好了,别说了,我认输!你们留下吧!” “哟呵!”多特与阿尔文跳起来在空中对击一掌。 张凤翼板着脸道:“你们先别激动,有句话我先说在前面。” “老大你说,一万句我们也照办。”阿尔文兴奋地拍着胸脯道。 张凤翼看了看妮可,妮可哼了一声,鄙夷地转过脸去。 阿尔文与多特会意地凑近,张凤翼压低声音警告道:“你们搭讪可以,但别忘了她的身份,腾赫烈人为了她连师团长都愿意换,如果被她逃了,你们就找地方自裁吧!”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她只是个女孩子而已,只要没长翅膀就逃不走。”阿尔文与多特根本没心听,随口应着,转身争相向妮可跑去。 “小姐,我已经为你求过情了,你不用再被绑着了,让我扶你上马吧!”阿尔文亲热地道。 “小姐,你也看到了,事实上是我出的力最多,还是让我扶你上马吧!”多特红着脸纠正道。 “你们两个离我远点!恶心兮兮的,昨天还没吃够瘪吗?今天又来了?”妮可秀眉高挑毫不客气地斥喝道,接着转头对张凤翼道:“喂!你还是把我绑起来吧!这样至少我能耳根清净点!” 阿尔文与多特齐齐涨红了脸僵在当地。 这种时候,张凤翼不能看着他俩吃亏,连忙把脸一板,喝道:“喊什么?别忘了你只是俘虏,他们是派来专门看守你的,由得着你挑选吗?” 妮可眯眼鄙夷地看着他们三个,撇嘴对张凤翼道:“你就是和这样的人称兄道弟吗?呵呵,不知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呢,还是你们汉拓威男人都是这样的厚脸皮?你知道吗,昨夜你走后,这两个家伙对着我流了半夜的口水,说的话别提多肉麻了,我猜如果需要,让他们替我舔靴底儿,他们也愿意吧!呵呵,要不是我昨晚没吃东西,还真不容易撑过来呢!” 张凤翼用手一指战马,沉声道:“小姐,别逼我改变主意,不想吃眼前亏的话就上马吧!” 看到张凤翼生气了,妮可心中十分快意,胜利的瞥了三人一眼,踩蹬翻鞍上马,理也不理他们三人,双脚一磕马腹,策马加入了行军队列。 “老大,你别听她说,根本没有的事儿。”妮可一走,阿尔文马上尴尬地解释起来。 “打住!”张凤翼挥手制住他,恼火地斥道:“你们这是何苦呢?根本没指望的事儿,非要赶上前丢人现眼,让人当面耻笑,连我也跟着你们吃瘪受累。” 阿尔文与多特涨红着脸,怯怯地看着他不敢答话。 张凤翼看了一下两人,无奈地叹道:“阿尔文、多特,你们要真长志气的话,就回到庞克那里,别再搭理这个小妞儿了。她不是普通的战俘,我们要拿她当人质,向腾赫烈人作交换的。你们不能强迫她,顶多也就搭个讪聊几句而已。你们想想,就为了说几句话,你们值得这样低三下四吗?听我的,你们还是回庞克那儿吧!”说罢征求地看着他俩。 阿尔文与多特对视一眼,最后阿尔文嘻嘻地笑道:“老大,志气什么的以后再说,你还是让我们留下吧!这么漂亮的小妞儿可不多见,挨骂也认了,只要能多看几眼就全抵过了。” 多特也讨好地道:“是呀!老大,就让我们当看守吧,保证不会误你的事。” 张凤翼已经无力生气了,侧着脸不看他们,摆摆手道:“我不管了,你们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别让她跑了就行。” 两个人如蒙大赦,忙不迭地上马追去了。 张凤翼叹了一口气,把行李放到马背上,准备翻身上马。 后面有人喊道:“凤翼,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在这儿?” 张凤翼转身一看,是索普带着几个随从过来了。他睁眼反问道:“怎么?有谁应该和我在一起吗?” 索普脸上一红,尴尬地笑道:“俘虏来的那个小妞儿呢?怎么不见她呀?” 张凤翼没好气地道:“怎么?惦记上了?” 索普面皮发紫,夸张地笑道:“哪能呢?别开玩笑了。我不过随便一问,怕你没看牢让她跑了。” 张凤翼刚才的气还没消,有些愤愤地道:“哦?那你可是白担心了,有人一大早就跑来主动要求当看守,现在已经像鼻涕一样沾上那小妞了,估计那小妞想逃也不容易。” 说到此,张凤翼问道:“对了,索普,你不是跟着阿瑟大人的吗,来找我有什么事?是不是阿瑟大人叫我?” “噢!没、没事!我不过随便溜溜。”索普变了颜色,忙不迭地答道。 张凤翼突然发觉索普的表情有些不对,凑近了探究地道:“你小子……该不会也是来跟那小妞儿搭讪的吧!” 索普捂着嘴咳嗽起来,转身道:“老弟,我还有事,咱们有空再聊吧!” 寒风瑟瑟,野草茫茫,自十一师团开始向南转进,已经在广袤的阔连海子荒原上行进两天了,官兵们突围时携带的口粮已告罄,再找不到四军团的话,大家就只有啃草根果腹了,现在所有人都眼睁睁地盼着出去搜索的斥候能带回好消息。 这种期盼使得斐迪南备受煎熬,上到阿瑟万夫长,下至相熟的亲兵,所有人都不停地向他探问找到主力军团没有,虽然他已经撒出了几百人的斥候,也把搜索范围向两翼伸开了十几帕拉桑,可主力军团毕竟不是能像变戏法一样从帽子里变出来的。 第三天,又是音讯皆无的一天,傍晚部队扎营后,斐迪南匆匆来到宫策的辎重营。 张凤翼与宫策正围坐在造饭的火堆旁聊天,看到斐迪南到了,笑着打招呼道:“斐迪南,快过来坐,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一会儿和我们一起用饭吧!” “不了,我没胃口。”斐迪南皱眉摇头道。 “别后悔哦!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待在辎重营吗?因为这里总能享到好口福。”张凤翼惬意地叹了口气,笑道。 斐迪南勉强咧了咧嘴,算作回应,马上又变回忧心忡忡的样子,“凤翼,我们已经向南走了三天了,还没有主力师团的踪迹,你看会不会是我们走错了,或许四军团根本不在南边呢?要不这会儿早该会师了。” 张凤翼不置可否地笑道:“或许失之交臂了呢?阔连海子这么大,擦肩而过也有可能啊!” “绝不可能!”斐迪南一下子激动起来,额头青筋迸起,攥紧拳头叫道:“阿瑟大人和你都是一样,找不到四军团就怪我们斥候没尽力,天知道,我的千人队除了伤兵都已去当斥候了,在咱们的两翼简直已布下天罗地网。四军团是近十万人的大部队,又不是一只蚂蚁,如果能和咱们错肩而过,我情愿当场自裁谢罪。” “呵呵!看你!别激动嘛!哪有到要死的份上?咱们不是正商量着嘛!”张凤翼赶紧安抚他,接着说出另一种可能,“要不就是四军团还在南面,咱们和四军团还没碰上,再走两天就碰头了。” “还在南面?”斐迪南睁大眼睛,不相信地道:“怎么可能?这么多天了,爬也该爬到地方了。” 张凤翼低头搅了搅锅里煮的肉汤,抿嘴笑道:“老兄,你我理解不了的事多了,不要想当然地下结论啊!你又不是西蒙军团长,你怎知他是什么打算呢?” 斐迪南一跺皮靴,把牙一咬道:“那就是说咱们没走错喽!” “错没错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咱们总得选条路走。”张凤翼一耸肩膀道:“现在回头北上肯定碰上腾赫烈人了,往南走就算碰不上四军团,起码能避开腾赫烈人吧!斐迪南,你不要听勃雷、索普他们乱呱噪,没吃的了,大不了弟兄们嚼几天草根,总比送命强吧。” 斐迪南想了一想,点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张凤翼叫道:“喂,刚煮好的肉汤,你不尝尝再走?这可是最后一点肉干,明天就得嚼草根了。” “不吃了,还得向阿瑟大人汇报呢!”斐迪南一摆手,头也不回地道。 这时,两匹飞速狂奔的战马从几十步外的营区外围经过,虽然已驰入营区,马上骑士毫不减速。 “兄弟!别走!你的头儿在这儿。”张凤翼吹了声响亮的呼哨,叫住路过的骑兵。 两名骑兵转头看到斐迪南,立即转马向这边驰来。战马走到跟前,马上士兵翻身下马,跑上前向张凤翼、斐迪南、宫策分别行了个军礼,两名士兵均是满脸兴奋之色。 为首一名士兵几乎是叫着道:“大人,好消息,我们在前方五十帕拉桑处碰到主力军团的先头部队。四军团主力最迟明天上午就能到达这里。” 三个人还没说话,旁听的官兵都围上来了。 “真的吗?前方找到主力了!”、“我们要与主力会师了。”、“这下咱们有救了。” 营区里响起了一片欢呼,不明情况的官兵急急跑过来询问,接着欢呼的声浪迅速向外扩散。 斐迪南绷着笑意训斥两名斥候兵道:“你们两个兔崽子,成心故意是不是?向长官报告情报哪有这样用喊的。” 他骂完了还笑得合不拢嘴,转身对张凤翼道:“凤翼,这下我又要挨阿瑟大人的骂了,最高长官还不知道的情报,当兵的倒先传开了。哈哈,我得赶紧向阿瑟大人汇报去了。”说着,带着手下乐颠颠地上马离开了。 “炖好了,能吃了。”张凤翼舀了一勺肉汤尝了尝后说道。 宫策正往火堆里填着木柴,闻言抬起头道:“给我来点吧,不知明天还有没有口福吃上同样的肉汤了。” 张凤翼把铁皮杯子舀满递给宫策,看着他笑道:“不至于吧,虽然上回没要成战马,那位军团长大人可能记恨上咱们了,可马上就要与腾赫烈主力对上了,现在可不是泄私愤的时候,好歹也得等到仗打完再算帐吧!” 宫策摇摇头,眯起眼道:“凤翼,你把事情想简单了。事情与军团长大人看咱们顺不顺眼没有关系,现在是西蒙军团长怎样为自己开脱的问题。” 张凤翼思忖着看向宫策道:“为自己开脱?” 宫策捻着长须抿嘴笑道:“腾赫烈军主力势不可挡,我军主力已经一分为三,哪一股也没有实力与腾赫烈军主力较量,谁碰上了谁倒霉。按现在的排列顺序看,第一个当然是咱们师团最先倒霉。按理第二个就应该是四军团了吧,可如今呢?” 张凤翼一下醒悟过来,一拍额头笑道:“如今当然是中路军倒霉喽,四军团没有为一军团挡灾,费德洛夫大人一定会暴跳如雷的。西蒙军团长可以不救援咱们,可怠慢了参军司与一军团,那就是不可饶恕了。” 张凤翼说到这里,摇头失笑道:“听迪恩大人讲,西蒙军团长不过是个阿谀奉承之徒,他怎么有这么大的胆子,这样的大战竟然敢公然开小差,他就不怕将来参军司收拾他吗?” 宫策悠然道:“我倒以为西蒙的选择是很正当的,四军团在袤远非常孤立,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他们巴不得找个碴儿吃掉四军团。就拿这次出兵来说,把四军团摆在东面就有让其挡灾的意思。四军团如果替中路军挡了腾赫烈军,那肯定必败无疑,虽然你我知道这败仗只是实力悬殊没办法的事。可将来战后总结的时候,参军司可有的是法子让西蒙获罪去职。与其被陷害,还不如干脆保存实力,让一军团与腾赫烈军火拼一场,如果托斯卡纳与奥兰多能死在乱军之中,那就再理想不过了。将来中路军损失惨重,而四军团却实力俱在,那时大家虽明知西蒙有罪,可又有谁敢动他一根寒毛?” 张凤翼抚掌笑道:“西蒙大人是把宝押在了我军失利上了,他想保存实力不参战,那就不参战好喽,咱们这群残兵败将也巴不得喘口气歇歇呢,这其中应该没什么冲突吧?” 宫策撇嘴,不置可否地道:“也不尽然,西蒙手握重兵却退缩不进,这是需要理由的,咱们师团可能是他唯一能抓到的替罪羊。远的不说,就说前次派出的信使至今一路也没有回来,这其中就透着诡异。咱们与四军团之间并无敌军势力,这几路信使即使没找到四军团,也该能活着回来的。” 张凤翼突然直起身子,探身向前,两眼大睁,凝重地问道:“西蒙军团长肯定已经得到咱们的信报了,要不然没有必要屯兵不前。老兄,你是说四军团为了灭口杀死了咱们师团的信使?” “这种事没有凭据是不能乱猜的。”宫策端起铁皮杯子抿了一口热汤,眯起眼睛冷漠地笑道:“不过我建议你明天不要跟阿瑟大人一起去迎接四军团,先待在我的辎重营里看看风头再说。只要咱们师团有你这个主心骨在,即使阿瑟大人不在了,大家也不至于成为一盘散沙。” “啊——”张凤翼张大嘴巴,吃惊的望着宫策,万没料到宫策把事情想得如此严重。 第十二集 第五章 为了迎接主力军团的到来,官兵们一大早就动员起来了,营地上一片喜气洋洋。各队换上了较新的军旗,官兵们擦拭一切能擦拭的东西,铠甲、武器、战马,全部擦得焕然一新。大家都雀跃不已地期待着主力军团的长官们夸奖夸奖他们的军容呢! 为了应景,张凤翼也穿了身笔挺的军礼服,从帐篷出来去向阿瑟请假,没走多远就看到妮可坐在一具卸下的马鞍上,鼓着腮帮子一副不爽的样子。张凤翼冲她打了声招呼:“小姐,这几天过得还好吧,有什么需要没有?” “呵!换上新衣服了,很高兴吧,主子就要来了,看你跃跃欲试的样子,恨不能摇尾巴撒欢呢!”妮可瞥了一眼张凤翼,冷冷地道:“原来我还以为你是个人物呢,没想到也是个见了上司直不起腰的奴才。” 张凤翼知道不能跟她斗嘴,摇了摇头,转身欲走。 这时,多特从帐篷后转出来了,端着一盆清水,笑得两眼眯成了一条缝,“小姐,水来了,你快擦擦脸吧!” 张凤翼见到多特的水盆,站住了脚,问道:“多特,你从哪儿搞来的水,是不是发现水源了?我也想打些水。” 多特立刻吭吭哧哧说不出话来,最后尴尬地笑道:“老大,这个……那个……你是知道的,她是小姐,理应用水多些的。” 张凤翼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妮可看张凤翼失望的样子,心中大是快意,用手撩着水花大声道:“多特,看你们人仰马翻的样子,今天来的到底是什么大人物啊?” “今天来的是我们军团长,我们师团要与主力军团会师了。”多特痴迷地望着妮可,竹筒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小姐,你也别笑我们老大,与主力会师对咱们大家都有好处,包括你在内。你还不知道吧,咱们已经没有口粮了,遇到了军团主力就不愁供给了,要不,从今天起大家都要嚼草根了。” “噢,这样啊!”妮可懒洋洋地眯起明眸,顿了一下,突然灵机一动,对多特道:“多特,闲着也是闲着,不如等你们军团长来时,咱们也去看看热闹吧!” 张凤翼本已转身走出几步远了,一听妮可的话,马上转回身道:“多特,今天哪也不许去,看着她待在辎重营里,听到没有!” 这话一下激起了妮可的脾气,她仰起脸挑衅地哼道:“哼!你说什么就是什么?要是本小姐偏要去呢?” 张凤翼转回身走到妮可跟前,突然俯下身凑近了盯着她。 妮可吓了一跳,上身后仰抬手护在胸前,颤声叫道:“你要干什么?我警告你别乱来啊!众目睽睽,大家都看着呢!” 张凤翼龇牙一笑,洁白的牙齿闪着瓷光,“大小姐,我这可全都是为了你好。你也在腾赫烈军待过,想必知道军中的男人们是怎样对付掳掠来的女人。你现在能坐在这里撤娇使气,完全是因为我们这里全是绅士。如果你不听劝告,非要乱闯,万一被今天来的某个大人物看上了,只要一句话,我们就得把你献出去,以后的下场,你自己想像吧!” 妮可吓得脸色发青,气焰明显一滞,她怔了一下,马上气急败坏起来,扬起粉拳激动地道:“呸,臭汉狗,你想吓唬谁呀!本小姐可不是被吓大的,管你什么军团长、师团长,谁敢动我一根毫毛,将来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张凤翼转过身不再理她,绷着嘴严厉地对多特道:“多特,看牢她,老老实实地待在辎重营里,如果出了什么闪失,我唯你与阿尔文是问!” 多特看张凤翼生气了,不敢顶撞,点头哈腰地道:“放心吧,老大,有我在不会出事的。” 闻言,张凤翼转身便走。 妮可追上两步,吐着舌头道:“臭汉狗,有本事别走哇!本小姐马上就要出营看热闹去了。” 张凤翼理也不理她,迳直走远了。 妮可不甘心,还想接着挑衅,后面多特上来劝道:“大小姐,消消气,何必跟他一般见识,他说由他说,咱们想去哪儿玩,直接走就是了,只要不被他抓到,不就没事了。” 妮可对多特的这番话十分满意,转回身来,一手叉腰,一手拍拍多特的头顶,大剌剌地笑道:“多特,你说得不错。哼!那只臭汉狗不是不让咱们出辎重营吗?咱们就偏偏出去溜一大圈给他看看,看他能把咱们怎么样!” ※※※※ 从吹响起床号开始,十一师团满营官兵就在翘首盼望着主力军团的到来。大家一直等到中午,终于等来前方接应的斥候骑兵。 在众人仰望之下,两名骑兵飞马穿过营区,在阿瑟的大帐前翻鞍下马,冲进大帐禀报道:“大人,主力军团大军在两帕拉桑之外了。” 阿瑟带着几名千夫长早已等待多时了,闻言大喜,两手撑案站起身,对帐内各位千夫长道:“走,大家跟我一起出去迎接军团长!” 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恩里克、宫策,包括所有的百夫长,大群人马随着阿瑟出营。 妮可身上罩了一件轻甲兵的皮甲,站在路边士兵群中看热闹,看到阿瑟他们出来,撇嘴嘲讽道:“说起来也是个师团,拿出来一晾可真够可怜的,头面人物就只有这么几个,真寒碜死了。” “小姐,你小声点,咱们三个听到就行了。”左边的阿尔文慌乱地央求道。 “怎么?难道我说得不是吗?你们被我乌烈尔叔叔的铁骑收拾的可真叫惨啊!”妮可肆无忌惮地娇声叫道。 周围官兵都敌意地向妮可瞅过来。 “看什么看,我可是腾赫烈人,看到敌军被打得这么惨,当然要高兴了。谁不服气,过来试试。”妮可以眼还眼,谁敢瞪她,她就毫不客气地瞪还回去。 阿尔文与多特慌得四处作揖打躬,“弟兄们!千万别计较,她是个女孩子,有口无心,大家千万别当真!” 美女是有权力蛮不讲理的,官兵们听到妮可这么嚣张的话时,先是愤怒万分,待看到妮可那令人窒息的容貌后都倒吸一口气,先是惊愕、慌张,再是庆幸,接着便是自惭形秽,失去底气的偃旗息鼓,再接着便只敢拿眼角偷偷地瞄一下了。 没有人经得起和妮可的对视,待左右前后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地低下头转回目光,妮可得意地“哼”了一声,转头胜利地看了阿尔文与多特一眼。 两人都傻了,看到妮可的示意,猛然醒转,齐齐挑起大拇指道:“高!小姐实在是高!” 又过一会儿,就在大家已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前排突然骚动起来,有人指着前方喊道:“来了,主力军团来了。” 这下,所有人又兴奋起来,一个个伸长脖子,踮着脚尖向远处看。 果然,地平线泛起黑黑的一线,黑线越来越粗,变成一个个黑点,黑点一闪一闪地跃动着,一点点变大,成为了一匹匹跃动的战马,战马排列甚密,马上的骑士人头攒动,腾起浓重的烟尘,看起来声势浩大。官兵们指指点点,七嘴八舌地赞叹起主力军团的雄壮军势。 妮可看得有些不舒服了,撇嘴问道:“不是说汉拓威缺马吗?怎么你们的军团主力全是骑兵?” 阿尔文摇头道:“哪可能全是骑兵?我们是因为打了两个胜仗才缴获了不少战马。一般十万人的军团能有一万骑兵就撑死了,这些骑兵可能是四军团的全部家底了吧!” 妮可不屑地道:“把全部骑兵都派出来?又不是打仗,想吓唬谁?用得着这样吗?”阿尔文也想不透,搔搔脑袋笑道:“谁知道呢?当官的好面子,可能这就是军团长的排场吧!” 妮可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马队越来越近了,来的足足有一个万人队,万马奔腾的声势惊人,大地都震颤起来,更夸张的是四军团的骑兵并不是列队行进,而是向两边张开极宽的两翼,散成漫长的骑兵冲锋线向前平推行进,对十一师团的营地隐隐形成包围之势。 马队更近了,已经能看到骑兵的面容,马上骑兵一个个表情严肃,如临大敌。 阿瑟笑着纵马迎上前去,一边打马一边笑着招呼道:“陶伦斯大人,可盼到你们了。军团长大人怎么没来?” 听了阿瑟的话,对面马群中那个亲卫簇拥的陶伦斯不仅没有上前打招呼,反而站住马等着阿瑟近前。他穿着师团长的军服,瘦硬削长的脸上长着一个大鹰钩鼻子,唇上两撇浓黑的胡子傲然翘着,脸色阴鸷生硬,一副极不易亲近的样子。 阿瑟知道陶伦斯是西蒙军团长的心腹,己方正是求人之际,绝不能得罪了他,再说自己官职也比对方低,所以对方虽然傲慢些,也只有忍耐。他策马来到陶伦斯马前,翻身下马,收起同僚的亲热态度,举手行军礼道:“陶伦斯大人。” 陶伦斯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阿瑟,突然把手一摆,喝道:“拿下!” 左右闪出十多名士兵,二话不说上前就将阿瑟扑倒,掏出绳索兜头就捆。 阿瑟大惊,挣扎着道:“陶伦斯大人,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要绑我?” “把我们万夫长松开!谁敢动我们长官?”勃雷愤怒地叫道,第一个扑上来。 后面斐迪南、庞克、索普一众人都翻身下马,大声斥骂着,抽出腰刀阻止那些士兵碰阿瑟,那些捆绑着阿瑟的士兵也不甘示弱,纷纷拔出刀来,两方眼见就是一场火拼。 阿瑟害怕出了人命就不好和解了,慌忙喊道:“勃雷、索普,你们都住手,都是自己人,你们千万别乱来,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解释清楚就好了。” 陶伦斯高举手臂,高声叫道:“阿瑟,参军司命令十一师团进驻浑水滩,就是为了防备东面之敌,你们倒好,敌军数量如此庞大竟然事先丝毫不知,还回报说浑水滩没有敌军,致使我军主力举措失宜。后来敌军来攻,你们不但没有立即向军团上报敌情,致使军团主力失去了战机,最后你们还不等援军到达就擅自撤退。现在我奉西蒙军团长的军令革去你万夫长之职,监押起来等待参军司的论罪。” 阿瑟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睁大眼睛道:“陶伦斯大人,冤枉呀!浑水滩以东的面积太大了,我们七千人怎可能将浑水滩以东全搜索遍,敌军可以藏在任何地方——” 他的话还没说完,陶伦斯就冲左右喊道:“这是军团长的命令,有冤枉就向军团长申诉吧!现在有敢拒捕的就以犯上叛逆论处,一律杀无赦。” 他说着把手一挥,两翼的骑兵拔出战刀纵马掩上。 “去你妈的!”勃雷挥刀就要动手。 阿瑟声嘶力竭地制住众人道:“勃雷,你们都住手,咱们十一师团还是四军团的直属部队,都是自己人。” 勃雷不甘心地道:“大人,难道就这样让他们把你绑走?” 阿瑟道:“你们快退回去吧,你们不动手,事情就有解释的余地,只要见了一滴血就再难善了了,军团长对咱们误会这么深,就是不让我去,我也是要亲自面见军团长把咱们作战的经过解释清楚的。你们不用担心我,都回去带好部队,安定住大家,我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的。” 斐迪南他们僵持着还是不愿退下去。 阿瑟焦急地道:“大家都是明事理的人,你我都是帝国的军人,你们可不是我阿瑟的私兵,就算我被冤枉至死,你们也不能对着自己人动刀子。” 陶伦斯抿嘴傲慢地笑道:“阿瑟,你能这么想就对了,叫你的人原地驻守待命,军团长会马上派出接替你的人选的。” 士兵们把阿瑟绑好,扶他上了一匹战马。 “我走之后,师团里一切由张凤翼管理,你们务必辅助他安抚好弟兄们,千万别闹出乱子。”阿瑟叮咛完,又转头对陶伦斯道:“大人,我阿瑟有罪,官兵弟兄们无罪,我军已经面临断粮危机了。我愿随你回去面见军团长,还请大人为我们师团调拨些粮食。” 陶伦斯把嘴一绷,冷声道:“急什么,军团主力明天就到,新师团长上任的时候自然会带给养来的。” 阿瑟知道争也无用,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了。 陶伦斯冷笑扫了满脸愤然的斐迪南等人一眼,下令道:“咱们走!” 官佐亲卫们簇拥着他转马向后退去,两翼严阵以待的骑兵缓缓收缩队列,大批马队一窝蜂地离开了。原地只留下勃雷、斐迪南、庞克、索普和一干欲上前动手的百夫长。 此时,挤满了官兵的营地上鸦雀无声,大家都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怔怔地盯着几个沮丧的头领。 “真是开眼了,原来你们汉拓威人是这么对待功臣的。”妮可长出一口气,幸灾乐祸地笑道:“我说那个张凤翼怎么不敢露面呢,原来是怕被一起抓走哇!” 片刻的安静后,人群突然炸开了,愤怒的官兵们纷纷叫嚷起来。 “这算什么?把阿瑟大人抓了,把我们往这里一扔不管了?我们的给养怎么办,想让我们活活饿死吗?” “妈的!刚才那架式,分明是想把我们包围起来吃掉!弟兄们把脑袋别在腰带上与腾赫烈人死拼,就换回了这个吗?” 大群官兵围住斐迪南等几个首领,气势汹汹地叫道:“大人,我们整队追上去,敢不给咱们发吃的,咱们砍他娘的!” “大人,咱们对上腾赫烈人也没吃过这个亏,这口气不能就这么咽下去。” “咱们追上去不管别的,先救下阿瑟大人,再夺了他们的给养与马匹!把他们通通缴械,看他们还敢嚣张!” 官兵里一些人激愤异常,尤其是阿瑟的直属千人队,几个百夫长几乎红了眼睛。一些人叫喊着开始牵马召集人手。不过还有一部分人担心后果,不愿惹事,毕竟都是帝国军,再说人家是上级,押走阿瑟虽然不合理,却也不算越权。 在群情激愤的人群中,一个百夫长想缓和一下情绪,怯怯地劝道:“大家消消火,都是一家人,真打起来,将来参军司追究下来可不得了。那位大人不是说了,新师团长一到,就会给咱们带来给养的吗?” “操你妈!你个软骨头,你还想等人来换替阿瑟大人啊!我现在就碎了你。”旁边一个十夫长正是阿瑟直属千人队,一听这话立刻爆了,抬手一拳擂在了说话那人腮帮子上。 “打得好!这种软蛋就是欠揍!狠狠地打。”周围立即窜出几名怒火中烧的士兵帮着打太平拳。 这位百夫长的手下们不干了,纷纷涌上阻止,“哎,兄弟,有话好说,别动手打人。” “识趣的闪开!谁帮着他就是和阿瑟大人作对!” “哎哟!直属千人队的欺负咱们的弟兄了,斥候队的快过来帮忙呀!” 人群一下子骚乱起来,双方拳打脚踢,混斗起来。 妮可唯恐天下不乱,拍着手又跳又笑地道:“打得好,打得好!没想到这么精彩,今天这趟可真没白来。” “小姐,别看了,这里危险,咱们还是回辎重营吧!”阿尔文与多特看到形势已经失控,害怕被打斗的人群波及,想拉着她离开。 妮可如何愿走,甩开两人,翻了个白眼道:“要回去,你俩回去吧,这么精彩的好戏可不常有,我还没看够呢!” 阿尔文苦着脸劝道:“小姐,这种场面只有我们老大能镇得住,现在肯定有人去辎重营报信去了,要不了片刻他就会到这儿了。如果被他看到咱仨儿,你倒没什么,我们俩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妮可大眼晴一转,若有所思地问道:“噢?那个张凤翼要来这里吗?” 多特抢着道:“当然了!阿瑟大人不在,我们老大就是头号人物了。即使是阿瑟直属千人队的也不敢不买帐。小姐,局面这么乱,咱们还是快回去吧,万一被红了眼的弟兄打到,吃了亏找谁说去!” 妮可脸上酒窝隐现,唇角带着笑意,点头道:“好吧!看你们俩担惊受怕的样儿,就听你们一回算了。” 两人大喜,阿尔文笑得两眼眯成一条缝,“哎!小姐,你这么想就对了。” 三个人离开争闹的人群,向辎重营行去。路上阿尔文与多特怕跟张凤翼撞上,特意绕了个圈子,回到了辎重营。 营区里一个人也没有,只留下一座座空荡荡的帐篷,大家都去南面看热闹了,张凤翼果然也不在。 妮可瞥了一眼一排排绑在简易马桩上的战马,突然伸了个懒腰道:“多特,有什么吃的没有,从早上到现在还未吃东西呢!我的肚子都咕咕叫了。” 多特一拍脑袋叫道:“有,有!怎么没有,小姐,你这一说可把我提醒了,大家都没吃的了。咱们藏的肉干得悄悄的吃,被人看见可就尴尬了。你们在这儿等会儿,我这就回帐篷取去。”说着转身一溜烟跑了。 “快去快回啊!”妮可在他背后叮嘱道。 望着多特走远了,阿尔文用袖子擦了擦一个卸下的马鞍,殷勤地笑道:“小姐,累了吧,快坐下来歇会儿。” 妮可翩然坐下来,如水的明眸痴痴地望着阿尔文,突然轻叹一声,惆怅地感叹道:“阿尔文,你对我可真好。唉!我都不知该怎么报答你了。” 阿尔文一下子怔住了,继而心中狂喜,兴奋得鼻涕泡都出来了,结结巴巴地道:“小姐!你,你怎么说起这个了!只要能逗你开心,让我干什么都愿意。” “干什么都愿意吗?呵呵,那可真谢谢你了。”妮可格格地笑了起来,这一笑百媚丛生,把阿尔文看得两眼发直,“对了,你说你与那个张凤翼是一块入的伍,还是同一个十人队的兄弟,他混的这么风生水起,怎么也不想着提拔提拔你这个铁杆兄弟。” “唉!这个嘛,说来话长,也不是他不帮衬,主要是我不想当官。”说到这个,阿尔文就有些尴尬了,他偷瞅了妮可一眼,见她没有瞧不起,才接着说下去:“其实当官有什么好的,无论是百夫长还是千夫长,都得冲杀在前,我这人先天身子骨弱,拼蛮力是没希望了。像现在这样,有个老大罩着,不用操心,不用出力,又得了个优差,天天陪在小姐你身边玩,不比那抓走的阿瑟万夫长还快活自在吗?” “格格格……有意思,听起来还蛮有道理呢!”妮可开怀大笑,“阿尔文,说实在的,我真舍不得离开你,以后回到圣卡林特后我也会想你的,你是这么的有趣。你虽不是个勇敢的战士,却绝对是一等一的贴身跟班。” “呵呵,小姐,你说笑了,要离开那也是以后的事,现在咱们还能待好长一段时间呢!”阿尔文讨好地笑道。 “哦?你这么认为吗?”妮可抿唇神秘地笑道,好整以暇地看着阿尔文,“我倒想在你们这多待一段时间的,奈何那个臭汉狗派了你这么个‘先天身子骨弱’的人来当看守,这不是勾引得人不得不逃跑吗?话说回来,阿尔文你也是看守俘虏的,怎么连把腰刀都不带呢?” 阿尔文吓得站起身,一下退出老远,“你、你可别乱来啊,只要我一声喊,我们老大就会带着大批人过来。” “那就赶紧喊啊!看看你的声音是否能盖过那边几千人的叫喊。”妮可站起身,掸了掸衣襟上的灰尘,“噌”的从靴筒中拔出一把锃亮的匕首,甜甜地笑着向他逼去。 阿尔文吓得发一声喊,连退几步,也从腰间拔出一把割肉小刀举在脸前,弓起腰紧张地道:“小姐,你别逼我,我只是不愿让你受伤罢了,真动起手来,你胜不了我的。” “阿尔文,你是个好人,我也不愿伤了你,只要你乖乖的束手就缚,我一定不会害你性命的。”妮可格格轻笑着,举着匕首一步步逼近。 阿尔文退到一座帐篷前,退无可退。两人举着匕首对峙,彼此都进入了对方的攻击范围,阿尔文额头满是冷汗,小刀的握柄都被汗湿了,迟迟不敢出刀。 妮可浅笑盈盈,晃动着匕首道:“阿尔文,做个了断吧!要么刺过来,要么把刀放下让我把你捆起来。” “啊——”阿尔文大叫一声,身子前跃,短刀豁地刺出:妮可早料到他这招,侧步一滑,让开刀锋,顺势起脚,长筒马靴结结实实地挑在他的裆上,一靴差点没把他踢得跳起来。阿尔文尖声哀嚎一声,撒开短刀,双手捂着裆部跪倒在地,痛得翻来滚去。 妮可笑咪咪地摇头叹道:“阿尔文,你可真是让人失望呀!还说为了我什么都愿意干呢,没想到你真的忍心用刀刺我!唉,心寒哪,我可是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用刀刺你的哟!” 第十二集 第六章 阿尔文的惨呼没有一个人听见,此时所有人都在营地的南面,三千多名官兵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争吵得如开了锅一般。这其中的核心是七八个阿瑟直属千人队的百夫长,他们一个个脖子上青筋迸起,瞪着充满血丝的眼睛,一副斗鸡的架式,围着斐迪南、勃雷、庞克三个千夫长破口大骂,再外围则是剑拔弩张的两派官兵对峙着。 “大家静静,这样争吵成何体统!还有没有军阶了,还有没有尊卑上下之分了?”庞克挥着双手劝大家安静。 一位百夫长马上冷笑道:“庞克千夫长说得好,你也不想想你那个‘尊贵地位’是哪来的?你以为没有了阿瑟大人,你这个千夫长还能干多久?别忘了,你可是斡烈大人与阿瑟大人提拔起来的,阿瑟大人还没死呢,做人不能太凉薄了!” “对啊!还尊卑上下呢,你才当了几天兵,能爬到千夫长的位置,还不是因为三位大人看重你,现在阿瑟大人有难,你不挺身相救,还有脸来跟我们说‘尊卑上下’?”周围立刻七嘴八舌跟风起哄,把庞克逼得脸色涨紫,说不出一句话。 争吵中,勃雷大声压下众人的声音,喊道:“诸位,要说我们都是斡烈大人与阿瑟大人提拔起来的。可我们几个、你们大家、在场的每一位,包括阿瑟大人,包括死去的斡烈师团长与迪恩万夫长,我们不单是十一师团的弟兄,我们还是帝国军的官兵呀!如果是去打腾赫烈人,我们几个皱一皱眉头,大伙只管骂到我们脸上。可现在要对付的是自己的上级呀!你们想过没有,即使咱们强抢下了阿瑟大人,这同袍相残,冒犯上级的罪名,让阿瑟大人如何承担呢?他还能回来当咱们的万夫长吗?” “那把脖子一缩什么也不干就行了吗?”几个百夫长抢着质问道:“咱们没人去争取、去营救,没人向军团要给养,大伙这么饿着就行了吗?” 一个百夫长叫道:“几位千夫长,你们这么相信上级,你们敢不敢拍拍胸口给弟兄们一个说法,上头到底什么时候给咱们下发给养,什么时候释放阿瑟大人?你别说得好听,随口糊弄大家,有没有个准确日子呀!” 这话勃雷也答不上来了,斐迪南接过来喊道:“大伙放心,我们几个会极力向上级争取的。” “争取?免了!从早上起都没吃饭呢!等你们争取到,我们大家也饿死了。” 另一百夫长挥臂叫道:“弟兄们,当官的怕丢官,我们当兵的可不怕丢官。趁那伙抓阿瑟大人的兔崽子们没走远,咱们追上去乱刀砍他妈的。” 几个百夫长同声吼道:“弟兄们,是好汉子的大家同去救阿瑟大人呀,去的有粮食,不去的把路让开!大伙回来后也别厚着脸皮来要吃的。” 从早上都没吃饭,官兵们一个个早都虚火上扬了,这时听人一鼓动,立即蜂拥着要出营。 斐迪南一看形势要失控,也急了,拔出斩马刀高声叫道:“都不许走!阿瑟大人不在,这里我们几个千夫长说了算,我看谁敢离队!” “呀喝!要动刀吗?来呀!”几名百夫长争相迎着斐迪南涌上,“青黄岭、那兀河、浑水滩千万腾赫烈人也没能把我们怎样,今天倒有幸死在千夫长的刀下了!弟兄们,大伙都看着,看看斐迪南大人是怎样拿自己人立威的。” 大群官兵敌意地迎着斐迪南拥上,斐迪南连连倒退,举着的斩马刀僵在半空中,惶急地道:“你们、你们别过来,大家都退下去!……” 几名百夫长嘲讽地道:“斐迪南大人,把刀落下啊!老举着,你累不累啊!” “大人,要不把我们都杀了,要不就把路让开!” “让开!让开!让开!……”几百名官兵举着刀枪愤怒地高喊。 “斐迪南,你把路让开,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横!”正在不可收拾之际,一个漠然平淡的声音从斐迪南背后传来。 这个声音音量虽不高却极清晰,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几千人一下子静了下来,叫喊的官兵都闭上了嘴,现场变得鸦雀无声。 斐迪南一听到这声音,立刻长松了一口气,用衣袖拭了一下满脸的汗水,绷紧的精神猛一松弛,浑身一阵虚脱的感觉,他转身让开道路,一语不发地站到了一边。在他身后,他的千人队纷纷为要出去的人闪开道路,宽阔的路面让开了。人群的尽头,张凤翼静静地驻马而立。 所有人都不说话了,几个闹的最凶的百夫长没有一个敢往前闯,一个百夫长干咳一声,陪笑道:“凤翼大人,我们也是好意,害怕阿瑟大人吃眼前亏。” “呵呵!阿瑟大人光是你们的上司,就不是我的上司?就不是斐迪南的上司?只有你们对阿瑟大人一腔忠诚,谁违逆了你们谁就是忘恩负义!是不是这个理呀?”张凤翼直直地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抿唇淡笑道。 几个百夫长齐齐摇头,“大人,我们可没那个意思,我们只是看到阿瑟大人被抓,也没个人站出来主持公道,心里一着急,说了些过头话。” “对对,凤翼大人,那都是些过头话,作不得数的。”一干人纷纷地陪笑着帮腔。 张凤翼唇角一挑,笑道:“你们也不用客气,刚才喊的一个比一个响,我在营区北面都听到了,口口声声要乱刀把人家一个万人队全砍光的,这么有血性的话,我听着也自愧不如。你们别光说不练,趁人家还没走远,赶紧追上去比划比划,看救不救得下来阿瑟大人。” “凤翼大人,你说笑了,论身手,你才是咱们师团当仁不让的首把交椅,我们哪能跟你比呢!”一个百夫长耸着鼻子尴尬地应道。 “就是呀!大人,我们不过喊两句,虽然有心却成不了大事,救阿瑟大人终究还是要靠你来出面主持大局哇!”另一个百夫长道。 这嗓子一出,周围的人纷纷响应,七嘴八舌地应和着喊道:“是呀!凤翼大人,我们都听你的,凭你的本事一定能救出阿瑟大人来的。” 张凤翼看着众人,似笑非笑地道:“你们连军营中军阶层级都不要了,千夫长的命令都不听,还听我的干什么?我可没那么大本事统领你们这些老爷兵哇!” 八个闹事的百夫长互相看了一眼,齐齐地向张凤翼跪下道:“大人,我们以下犯上,不听号令,冲撞上级长官,已经触犯了军规,甘愿领受军法处罚。” 张凤翼看着他们点点头道:“你们能认错这很好,不过怎么处置你们要看几位千夫长大人怎么说了。” 说着,他眼睛看向斐迪南、勃雷、庞克三人,“你们看该拿这群人怎么办?” 斐迪南看了看趴在地上的一圈人,对张凤翼道:“凤翼,现在师团只剩下这么点人了,再经不起损耗了。我看就先饶他们这一回吧!” 庞克点头道:“他们都是阿瑟大人的部属,看在阿瑟大人面子上,这次就不要追究了!” 勃雷也道:“阿瑟大人被抓,咱们当然不能坐视,真到万不得已,少不得还需要人手出力,到时候他们几个就用上了。” 张凤翼转头道:“听到没有!三位千夫长大人宽宏大量,不追究你们的过错了,你们还不谢过三位千夫长!” 几个闹事的“刺头”又向斐迪南他们磕头行礼,“谢过千夫长大人!” 看到众人的情绪缓和下来了,张凤翼高声向众人喊道:“诸位弟兄,咱们在浑水滩浴血奋战,超过一半的弟兄牺牲了。军团长把兵败的责任完全扣在咱们头上,不但不给咱们补给军粮,还把阿瑟大人也抓了去。但是,这实在是冤枉的,在场的所有弟兄都清楚,浑水滩之败是实力悬殊所致,错不在我们,参战的每一位弟兄都是好样的,上头这么对待我们是不公平的。大家心中不服气,我们几位千夫长身为十一师团的一份子,心情与大家是一样的,我们几个谁也不会咽下这口窝囊气。弟兄们如果相信我们不会出卖大家,相信我们不会对阿瑟大人不管不顾,就把事情交给我们几位来办!由我们代表十一师团全体官兵向军团高层交涉,一定要军团长官释放阿瑟大人,为我们十一师团正名!” 说到此,张凤翼环顾四周,高声问道:“怎么样?诸位弟兄,大家愿意相信我们几位吗?” “愿意!我们愿意听从凤翼大人的号令!” “我们相信凤翼大人!凤翼大人是不会存私心的。” “大家都听凤翼大人的!凤翼大人说怎么干,咱们就怎么干。” 远近四周的官兵高声响应,赞同的喊声此起彼伏。 勃雷砸嘴苦笑着叹道:“还是凤翼人气高哇,我们磨破嘴皮都没用,凤翼一声喊,应者云集!” 张凤翼摆手制住众人的呐喊,向众人道:“今日的变故太出人意料,让大家都措手不及。怎样营救阿瑟大人,我们几位千夫长得商量个对策才行。我会命令辎重营宰杀劣马分发各队暂充口粮,大家都先回各自的营区待命,各队百夫长、十夫长约束好自己的部众。一有结果,我会马上通知大伙的。好了,现在大家解散回营吧!” 伴随着嗡嗡嘤嘤的议论声,人群开始缓缓的散开,官兵们七个一群、五个一伙向各自的营帐走去。 张凤翼翻身下马,对几位千夫长道:“怎样?大家找地方谈谈?” 斐迪南道:“就去阿瑟大人的帐篷吧,索普、宫先生、恩里克也一起来。” 张凤翼牵着马,几个人并肩随着人流向回走,这时迎面一人跌跌撞撞地逆着人流闯过来,大家都往营区走,独他向外闯,使这人在人群中特别显眼。张凤翼抬眼一看,来人竟是多特,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多特连滚带爬地扑到张凤翼面前,带着哭腔叫道:“老大,你骂我吧!我俩没用,让那小妞儿逃了。” 张凤翼还没开口,庞克上前一把揪住多特的领口把他拎了起来,气愤骂道:“我就说你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果然最终还是被你们办砸了。你们两个窝囊废,连个小女孩也看不住!你说你俩还能干什么?” 多特抽鼻涕抹眼泪地悲声道:“老大,现在说什么也晚了,你就狠狠惩罚我们吧!”张凤翼脸上青气转了几转,最终按捺下怒火,淡淡地道:“怎么只有你来了,阿尔文呢?” 多特畏惧地瞅着张凤翼道:“阿尔文受了点小伤,动弹不了了。” “啊!阿尔文受伤了,伤的重不重?”庞克一听就急了,瞪眼问道。 多特道:“阿尔文被那妮子踢了一脚,正踢在裆上,虽然痛得很,倒没什么大碍,休息一下就没事了。” 张凤翼问道:“那小妞往哪个方向跑了?” “听阿尔文道,那小妞往正北方去了,逃走时还牵走了三匹换乘的战马,已经离开好一会儿了。”多特怯懦地道。 张凤翼踩蹬翻鞍坐上“掠风之翼”,一带马缰勒转马头,纵马就要加速。 斐迪南叫住他道:“凤翼,一个俘虏,追不上就算了,现在军心不稳,不要为她误了大事。” 张凤翼冷笑着回头应道:“怎可能追不上?你们先商议着,我去去就回。”说罢一磕战马,“掠风之翼”长嘶一声,如离弦之箭般疾驰而去。 ※※※※ “驾!驾!”妮可大声叱喝着,用力鞭打胯下的战马,战马口鼻喷着水雾,以阵前冲刺的速度奔跑着,但妮可却嫌马儿的速度还不够快,不停地鞭催战马。 三匹战马换乘了一遍,已经不停歇地奔出十几帕拉桑了,妮可的心却丝毫没有放松下来,还一直在狂跳不止,她暗中不停地祈祷:“那个叫张凤翼的汉拓威人千万别追上来。 汉拓威人正在闹内讧,他一时半会脱不开身的。自己只是个普通的战俘,在这种非常时刻,谁也没功夫来理会自己的。” 她不断地用各种理由安慰自己,可怎么也松弛不了紧绷的神经,也许她自己还不自知,她心里对那个“微笑的魔鬼”实在是太恐惧了。 正在这时,马突然一声长嘶,前蹄跪倒,妮可惊呼一声,顺着冲势从马头上方向前送出,在空中一个滚翻,摔在十几步远的草地上。妮可气得大骂,站起身几步跑到战马跟前,那马儿也摔得不轻,横卧在地上挣动着站不起来,累得浑身湿漉漉的,胁骨急速张合,口鼻吐出白沫。 看到战马这个样子,妮可也知自己过份了。唉,千不怪、万不怪,只怪那个该死的汉拓威人,要没有他,她现在也许已经回到了父王的身边,正喝着蜂蜜水,品尝着新鲜的瓜果与刚出炉的烤肉呢! 她气苦地想着,卸开了伤马的鞍辔,任它自生自灭。 她做完后转身来到另两匹战马前,把备马的马缰绑在乘马的马鞍上,正准备蹬鞍上马,下意识地偏头向四周望了望,眼角的余光突然扫到一点十分不和谐的白色,妮可猛地转头望去,那点不和谐的白色虽然只是视野中极小的一个小点,妮可却马上辨出那是她心爱的坐骑“掠风之翼”。 在距此七八帕拉桑之外的一处高坡上,那个汉拓威人正端坐在“掠风之翼”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 一看到这人,妮可心脏猛地抽紧,吓得魂飞魄散,再顾不上别的了,翻身上马,拼命狂鞭战马,两匹战马飞一般地疾驰而出。妮可闭着眼睛伏在马背,只听到呼呼的风声从两耳掠过。疾驰了一阵,战马承受不住了,速度渐渐缓了下来。妮可焦急地回头向后望着,那个小点还在视野之内。妮可一咬牙,狠劲儿的鞭打战马,战马受逼不过,发挥出潜力,再次加速起来。 又跑了一阵,马速又减了下来,战马不断地打着响鼻,口鼻喷出热气。不只战马累了,妮可也受不了了,她还从没高速骑行这么长时间,两腿长时间保持紧夹马腹,已经由开始的酸疼变成麻木僵硬,渐渐的不听使唤了。她硬咬牙坚持着,回头向后望去。那个小点不但还保持在视野之内,反而距离更拉近了,那个汉拓威人面目都可辨清了。 “该死的‘掠风之翼’!难道三匹健马换乘也跑不过它吗?”妮可此时恨透了她那匹爱马,她反手解下鞍桥上挂着的另一匹备马的缰绳,抖动缰绳,备马加快速度,开始与妮可的马比肩而行。妮可两脚脱出马蹬,在颠簸的马背上撑起身子,单腿一旋,侧坐在马鞍上。 “嗨!”妮可在马鞍上用力一跃,飞身跨上了正在跑动的备马的鞍桥,接着抽出佩刀,“唰”的斩断了连接的马缰,两马分开,妮可跨乘着新马加速狂奔驰去。 “果然是腾赫烈人,一个女孩竟然也能骑行中换马!”张凤翼一面感叹,一边连磕马腹,催动战马加速。 “掠风之翼”四蹄翻飞,如同在草尖飞掠一般,迅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待妮可跨上新马开始加速时,两马的距离已不到两百步远了。 “到此为止吧!”张凤翼从战马颈侧摘下长弓,另一手从箭壶中抽出一枝羽箭,两脚紧夹马腹,稳固住上身,羽箭搭上弓弦,两臂张开,长弓拉圆,“嗖”的一声,羽箭脱弦而去。 妮可正奔驰间,只听到“崩”的一声,脑后仿佛被打了一棍,震得脑袋向前一栽。妮可一摸头盔,一枝羽箭卡在了头盔的盔缨上。 张凤翼的声音从后面远远传来,“小姑娘,下马就缚吧,你已经跑不了了,这一箭只是警告,第二箭就不会留情了。” 死就死吧,宁可死也不能被抓回去!妮可这样想着,一声不吭,闭着眼打马疾驰。张凤翼看妮可不理睬,只得又抽了一枝羽箭,再次拉圆长弓,“嗖”的长箭脱手飞出。妮可只觉马身一震,战马惊嘶一声,前腿一跪,飞身向前滚倒。妮可顺势向前摔出,头盔都甩飞了,她在地上滚了几滚,披头散发地爬起身接着跑。 张凤翼纵马跃过肚子上插着羽箭的伤马,跟在妮可身后不疾不徐地追下去。妮可可以清楚地听到身后不紧不慢的马蹄声,她瞅也不瞅,咬牙向前跑着。就这样又跑了足有两帕拉桑,妮可摇摇晃晃的支撑不住了。她大口地喘着气,被汗水浸透的长发湿漉漉地黏在脸颊上,喉头一阵阵恶心,眼前金星乱迸。 张凤翼在马鞍上嘲讽地笑道:“跑够了没有?若是尽兴了就回去吧!” 妮可转回身,“唰”的拔出腰刀,咬着嘴唇,目光决绝地盯着他。 “哈!”张凤翼看她这个样子,鼻子里笑了一声,“这是干什么!垂死挣扎吗?好吧!如果你非要玩,我就陪你玩玩好喽!” 张凤翼翻鞍下马,残月弯刀在腰间晃荡着,他也不拔刀,空着手大摇大摆地向她逼去。随着张凤翼的迫近,妮可的神经也绷紧到极致,她已经数次见识了这个汉拓威人的可怕,知道自己绝不是跟他同一等级的对手。别看他此时故作轻松,其实动起来快如脱兔。 她两手握刀,刀锋藏于身后,摆了个拖刀式,屏住呼吸紧张地凝视着张凤翼,脸庞的汗水顺着眉梢滴入眼中,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 张凤翼在她身前五步远站住了,负着手笑道:“呵呵,你知道不是我的对手,心中有自知之明,这很好。不过你太紧张了,你这种浑身僵硬的状态简直是自己跟自己较劲,不用我动手,光摆一会儿姿势你就会虚脱了。” “啊——”妮可娇声大喝,跃身前窜,军刀从身后对着张凤翼胁侧横扫而出。 张凤翼一笑,也纵步前窜,几乎从妮可的脸侧闪过。待妮可回头后瞥,看到张凤翼正站在刚才她发动攻击的位置,两人正好对换了一下位置。 妮可接着拧腰挥臂,对着张凤翼的腰间回身横扫。张凤翼轻笑一声,纵身迎着刀锋跃进。妮可大喜,横扫刀式是没法向两侧躲闪的,通常的应对招法是后跃跳出或用兵器硬格,此时张凤翼两手空空却不退反进,不是送死是什么?张凤翼果然整个身子都被刀锋裹进,但却并未如妮可所想像的那样被拦腰横斩,只见他拧身疾转,仿佛跳舞一般,刀快,他移形换位更快,腰际在刀锋数寸前闪过,由刀尖到刀柄再次转到了妮可的身侧,待妮可的刀势衰减时,抬手一刁,仿佛信手拈来,一下拿住了妮可握刀的手腕。 妮可大恐,用力挣脱,张凤翼并不与她扭打,在妮可的腕部一握即松,妮可挣脱的同时军刀脱手落地。她不敢弯腰拾刀,纵身疾退,跳出张凤翼的攻击范围。 军刀插在张凤翼身前草地上,张凤翼看也不看,凤目微眯,背着手道:“姑娘,在我面前你再变花样也没用。我不是不会动粗,我只是不喜欢强迫女人。到了这个地步,你该有点自知之明了,老老实实跟我回去吧!” 妮可“嗖”的从靴筒中抽出匕首护在身前,盯着张凤翼决绝地道:“我从逃出来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回去!” 张凤翼“哈”的笑了一声,指着她手中的匕首道:“哦?这么说你是准备用这把小刀拒捕了。” 妮可咬牙笑道:“我们腾赫烈人只有战死的勇士,没有屈服的俘虏。我斗不过你,并不等于我一定要做俘虏。”说罢刀刃回转,冲着自己的胸口反手刺下。 张凤翼反应极快,疾步跃进,探臂去擒妮可的手腕,还是晚了一步。妮可的胸口被划破了,鲜血立刻染满前胸。 张凤翼夺去匕首,横臂抱住她。 妮可看着胸口鲜血不断涌出,紧张的心情顿时放松了,她任由张凤翼抱着,唇角翘起,抿嘴胜利地笑道:“我终于赢了,我们腾赫烈人没有战俘,你带着我的尸体回去邀功吧!”说罢,眼睛一闭,晕了过去。 第十二集 第七章 张凤翼回营的时候,营门口等了一大群人,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还有阿尔文与庞克阿尔文的疼痛已经缓过劲来了,撸胳膊挽袖子地等着要报“一脚之仇”。看到张凤翼的战马远远出现在视野内,他第一个跳了起来,“来了!来了!老大回来了!” 看到张凤翼马前横担着的妮可,阿尔文兴奋地对多特狠声道:“好哇,我就说嘛,这个小娘皮绝跑不出老大的手心!以前是咱们心太软了,看这次回来我怎么收拾这个小娘皮。” 索普瞥了阿尔文一眼,微带不屑地笑道:“哦?你倒说说,你想怎么收拾这个女孩!” “怎么收拾?”阿尔文先是一怔,继而气势汹汹地道:“还用说嘛!对付女人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想怎么着就怎么着了。” 斐迪南是所有人中的绅士派,闻言,不悦地瞅了他一眼道:“哦?口气不小嘛,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斐迪南现在隐然是除张凤翼外的师团第二号人物,阿尔文不敢得罪,脸上一红道:“千夫长大人,这事当然是人人有份,大家轮着来了,哪能由我一个人说了算呢?” 勃雷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呵呵!阿尔文,你倒给我们排排座次,到底谁先谁后?你又排第几?” 斐迪南板着脸道:“勃雷,注意些!这可不是你该说的话。” 勃雷不服地回瞪了一眼,“少装蒜,我还没问呢,你没事戳这儿干嘛呢?” “当然是等着迎接凤翼。”斐迪南哼了一声,一挺胸,一本正经地道。 “哈!”勃雷从鼻子里笑了出来,“别扯了,凤翼还没当师团长呢!什么时候矜贵到需要咱们专门站在营门口迎接的份儿上了。” 斐迪南不屑地瞥了勃雷一眼,道:“我还没问你呢!你站在这儿是在迎接谁?” “你!”勃雷愤愤地看着斐迪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凤翼的“掠风之翼”转瞬间来到了营地边缘。 阿尔文跑上前亲热地招呼道:“老大,你辛苦了,把女俘虏交给我来收拾吧!这回我保证不会办砸了。” 张凤翼唇角微翘,一本正经地道:“阿尔文,你还是保护好你自己吧!咱们好歹也算兄弟,我可不想看到好兄弟被踢得‘绝后’哇!” 所有人都放声大笑,勃雷笑得岔气,抱着肩膀嘲笑道:“阿尔文,以后出去千万别说你是十一师团的,你一个带把的爷们儿,手里拎着刀,反被一个女人拾掇了,传出去把我们也带累了,让别人以为十一师团都是你这样的饭桶呢?” “你们别瞧不起人。”阿尔文脸皮红中透紫,羞愤地对众人大喊,说罢转头对着张凤翼大声负气地道:“老大,你要还当我是你兄弟的话,就把那个女人交给我收拾,我不把她整得从肉体到精神一齐崩溃,以后我阿尔文这个名字就倒着写!” 张凤翼笑吟吟地道:“呵!难得阿尔文兄弟发回狠,怎么也得配合一把。快过来把人接去吧,死活随你收拾!” 阿尔文气冲冲凑到马前,正要把妮可抬下来,突然看到妮可胸前衣服染着大片的血迹。他立刻怔住了,抬头吃惊地看着张凤翼道:“老大,你把她杀了?” “是啊!一个击伤看守、逃亡拒捕的战俘,难道还要供起来不成?”张凤翼曼声理所当然地道。 张凤翼的话一出口,周围立刻就安静下来,原本兴奋中略带一点期盼的嬉戏氛围变得压抑沉郁。 张凤翼诧异地环顾着诸人,道:“你们这是怎么了,怎么都不说话了?我做了什么得罪你们的事了吗?我怎么感觉自己成了恶人!阿尔文,我这么做可全是为了给你出气呀!话说回来,你原本是打算怎样处置她的?” “哦,这个呢……我还没想好!不过或许我会原谅她的。”阿尔文眼神一下子暗淡下来,一副失落的样子,有些怨怼地道:“老大,我本来以为你是不会与一个女孩一般见识的。” 张凤翼转头四顾,探究地看着众人道:“这么说,你们等在这儿并不是为了迎接我,其实真正的主角是这个女孩。” 斐迪南苦笑着叹道:“现在再说这个又有什么用?都怪我一句没叮嘱到。唉!凤翼,我原本以为你绝不会是辣手摧花的人。” 勃雷耷拉着脸砸嘴道:“凤翼,你真不该杀了这个女孩的,你打碎了我们大家的‘花瓶’。恐怕许多弟兄都会暗中埋怨你了,你今天的祸闯大了。” “看来你们个个都居心不良呀!”张凤翼抿嘴解嘲地笑道,说着看向索普,“索普,不用说你也和他们一样喽!” “我是没什么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而已。”索普尴尬地笑道:“凤翼,你也知道,大家的日子过得有今日没明日的,营区里有这么一个养眼的女孩晃来走去的也蛮不错的。” 庞克点头道:“就是这样,凤翼,这女孩已经跟了咱们几天了,虽然霸道了点,却不是坏人,如果死在咱们的手上实在于心不忍。” 正在这时,伏在马背上的妮可突然舒了口气,缓缓挣动起来,抬起头迷茫地看着四周道:“这是那里?我的灵魂已经回到长生天上了吗?” 张凤翼俯身看着她,咧嘴笑道:“小姐,‘长生天’在哪儿我不知道,不过欢迎你再次来到汉拓威帝国军四军团十一师团的行军营区做客。” “什么,没死成!又被抓回来了!”妮可脑子“嗡”的一下,撕开衣襟低头看了一眼胸前,伤口已经用布条层层包扎了,“你、你……” 妮可气得身子发颤,蜷起腿又要往靴筒里摸。 “在找这个吗?”张凤翼张手亮出匕首,失笑道:“这种东西很危险,不适合女孩子玩,以后我替你保管好了。” “我跟你拼了!”妮可大叫一声,仰身抬手就往张凤翼脸上抓去。 张凤翼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妮可尖叫着死命挣扎,另一只手与两只脚都用上了,仰蜷在马背上对张凤翼连抓带踢。 战马不安地骚动起来,张凤翼只有两只手能用,按捺不住妮可了,手忙脚乱间看到勃雷一伙人站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热闹,马上恼火地道:“喂!你们几个都戳那儿看什么,快过来帮忙呀!” 没有一个人动弹,斐迪南一手抱肩一手抚着下巴,曼声道:“凤翼,做人怎么能不诚实呢?人明明没死,吓唬大家可不对喔!” 勃雷也摸着鼻子怪声道:“是呀!刚才看我们失落的样子,你一定偷笑了吧!现在该轮到我们好好笑一回了。” 张凤翼回头瞅着阿尔文,威胁地吼道:“阿尔文!” 阿尔文转过脸不看他,假装没听见。 张凤翼举起手叫道:“你们谁第一个来帮忙,我就把这个女孩交给谁看押!” 这句话比什么都灵,几个人反应比兔子还快,同时窜到张凤翼的马前,有的抓手腕,有的抓脚踝,一下就把妮可拉离马背。 妮可不管别人,只拼命揪住张凤翼的领口不松手,恨恨地哭着骂道:“臭流氓,本小姐也是你能碰的,今天就让你尝尝本小姐厉害!”说着“嘶”的一声,把张凤翼唯一的军礼服扯烂了。 “小姐!你消消气,有话和我说吧!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他一个毛头小伙,胎毛还未褪呢,哪懂得对女士要彬彬有齐礼。”斐迪南扶着妮可站直身,在她耳边风度翩翩地轻笑道。 索普一扯妮可手腕,把她拉向自己,殷勤地笑道:“小姐,其实我们师团也不全是坏人,比方说我吧,就从没拿你当俘虏看。不信的话,你到我那里做几天客试试,保证不会再有人像防贼一样盯着你,你一定会有种宾至如归的感觉的。” 勃雷一扒拉索普,蛮横地道:“你献媚也没有用,刚才是我先抓到她的!这个小妞归我了。” 勃雷还没来及说话,斐迪南就笑了,“你先抓到的?谁看到了,谁能作证?你问问大家谁承认?” 勃雷转脸看了众人一眼,庞克、阿尔文、索普纷纷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没有一个承认。勃雷气得脸色铁青,不服地反问道:“哼!我没抓到,那是你先抓到的了?你问问大家谁承认?” 斐迪南抿唇傲然一笑,看向庞克他们道:“这事是明摆着的,还用问吗?你们说呢?” “千夫长大人,虽然你不爱听,可我还是要实话实说,刚才其实是我先抓到的,因为本来就是我离的最近嘛!再说了,大人你是干大事的人,看押俘虏这种杂活儿也不适合你这样的高级长官亲自动手,还是让我来干这种脏活、累活吧!”阿尔文睁着小眼睛油滑地道。 “好了好了,你们别吵了。”张凤翼开口了,“人是我抓到的,既然你们都没个定论,那就由我指定一个人看守算了。” “好吧,都别吵,由凤翼指定!”庞克首先道。 大家都静下来,眼睛看着张凤翼。 妮可又挣扎起来,朝张凤翼吐了一口口水道:“呸!我谁也不跟,你们可以把我捆起来绑在马背上,即使死了,也比看到你们这些让人恶心的汉狗强。” 张凤翼跳开一步,躲开口水,皱眉不耐烦地道:“吵什么,我们在这里商量事情,哪有你插嘴的余地。” 接着,张凤翼转过脸来,手抚着下巴,目光从每个人的脸前划过,大家都希冀地看着他。 张凤翼看了半天,煞有介事地点头道:“嗯!果然没错,都是一副‘狼外婆’嘴脸。索普,看你,口水流的!把她交给你们,还不得连皮带骨头都给吞了。还是我麻烦些,勉为其难看着这小妞吧!” “什么!”、“凤翼!你不公平!”、“假公济私!”众人纷纷叫起来,声音里还夹带着妮可愤怒的抗议声。 张凤翼把胳膊一挥,制住众人的叫喊,板着脸道:“谁不服的回去照照镜子,看看你们自己那张脸吧!” “这和长相有什么关系?我们的脸怎么了?”索普不服地顶道。 “怎么了?一个个面带桃花,要么装羞作怯,要么口水乱流,哪有一点点抗抵力?这还没怎么着呢,就争着巴结开了,也不知是来泡妞的还是接收俘虏的。”张凤翼板着脸训斥道:“你们别笑阿尔文,我看呐,把她交给你们之中的任何人,那个人就能成为营中第二个笑柄,这小丫头稳能再次逃脱了。”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脸皮都有些热辣辣的。 张凤翼扫视着众人,知道自己胜利了,摆摆手道:“好了,人是我抓的,就算我要先拔头筹也说得过去吧,你们别争了,回去巡视一下部属,然后到我那儿开会,商量咱们师团的下一步棋该怎么走。” 大家都找不出理由了,各自悻悻地走了。 阿尔文看众人都走了,嬉皮笑脸地凑上来道:“高!实在是高!果然不愧是老大,三言两语就把这小妞留在咱们身边了。” “咱们?这和你有什么关系?”张凤翼冷冷地盯着他道。 “我是你最贴心的亲卫呀!”阿尔文睁着小眼睛诧异地叫道:“你总不能亲自看着这小妞吧!这些跑前跑后的杂活到底还得我来不是?” “你来?你行吗?你放走俘虏的事还没完呢!”张凤翼指着被绑起来的妮可道:“还说和我贴心,我看你是她最贴心的仆人还差不多,老实说,如果有人告诉我,你为了侍候她投了腾赫烈人,我是一点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一番话说得连妮可也面带笑意。 阿尔文被塞得哑口无言,吭哧半晌才羞赧地笑道:“老大,不让看就不看嘛,你这是干嘛!谁没有个犯错的时候。” “是吗?你自己说说你犯了多少错,捅了多少娄子!要不要我来替你回忆一遍?”张凤翼越说越气,越说声音越大。 “好了好了,别说了。不就是要我走嘛,我走还不成吗?哼!没人看着你了,你一个人好好享受吧!”阿尔文摇头摆手道,转身跑走了。 张凤翼一手牵着战马,一手牵着妮可的绳子往营中走。 “这个人该不是想对我非礼吧!”妮可越想越怕,颤声道:“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碰我一下,我立刻就大声叫喊,让你的朋友都知道你的恶行!” 张凤翼突然转回头,面无表情地逼视着她道:“小丫头,别以为长了一张漂亮脸蛋就能包打天下,不是每个人都有义务纵容你的,你对我来说不过是名俘虏而已。在军营里,强奸一个敌军女囚是件不值一提的事,只要我愿意,我可以随心所欲地处置你,如果别人也对你有意思,我还可以把你赏给手下,让大家轮着玩。我说这些是要你明白,从现在开始,我说的话你必须不折不扣的执行。我的箭法你也尝试过了,只要你走出我的视野五十步外,我立刻就开弓射死你。” 张凤翼说罢突然提高音量厉声道:“听清楚没有?!” 妮可被吓得一震,不由自主地应道:“听清楚了。” 张凤翼重重地“哼”了一声,背着手看也不看她,接着向前走了。妮可缓过劲来,心里立刻感到一阵屈辱,暗恨自己怎么示弱了。她在背后恨恨地盯着张凤翼,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终究没敢骂出声来。 ※※※※ 张凤翼领着妮可匆匆回到辎重营,直接进了宫策的帐篷。 宫策正坐在帐中,看到了张凤翼身后的妮可,隐带笑意地问候道:“小姑娘,你又回来了?” 妮可一噘嘴,负气地道:“要你管!” “闭嘴!别说话!老老实实坐这儿!”张凤翼绷着脸严厉地喝道。 “哼!”妮可不服气地瞪了张凤翼一眼,气呼呼地坐下了。 张凤翼不再理妮可,转头脸色凝重地叹道:“先生,一会儿要召开会议,商量营救阿瑟大人的事。我想来想去,心中拿不定主意,虽然西蒙大人想拿咱们当替罪羊,可真要与他对上了,先不说实力悬殊,两方即使见了一滴血,我们这伙人就成了反叛的乱军了,将来想翻身都难了。” 宫策还没开口,妮可突然插嘴道:“如果你愿意,我倒可以替你向狄奥多里克元帅引见,我保证只要你投入我们腾赫烈一方,不但你抓我的过节一笔勾消,还能马上成为至少统领两个万人队的一军之将。” 张凤翼轻蔑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哼哼!学会挑拨离间了,让我投靠腾赫烈人,再带着一群强盗反过来烧杀抢掠自己的同胞,用同胞的鲜血铸就自己的高官厚禄?呵呵,我想问问,这样的事你能干的出来吗?” 妮可立刻沉默不语了。 “别理她,咱们接着说。”张凤翼转回头道:“其实我看斐迪南、勃雷、庞克都很有顾虑,怕的是他们不支援硬干啊!” 宫策沉吟着道:“不管怎么说,阿瑟大人是不能倒的,他一倒,这个师团就完了,上头不会有人替我们说话的,咱们的命运绝对是编散拆分,再也聚不到一块了。你、我,包括斐迪南他们,咱们在军中的级别太低、根基太薄,在高层的眼中我们都是小鱼小虾,这个师团需要一个有资历、有号召力的人来主持大局。” “可在西蒙大人的眼中,咱们不过是一小撮失去锐气的残兵败将,收拾咱们不过是派一个传令兵招呼一声的事。如果不硬顶几下,我实在想不出西蒙大人有什么理由会重视咱们。”张凤翼苦笑着道。 宫策摇头笑道:“凤翼,我劝你不必想得太远,腾赫烈主力现在可能已经与我们中路军交上手了。北路诱敌的腾赫烈军也有近十万兵力,有这股敌军在,即使是最东面的伊诺军团也并不保险。现在正是敌我交战之时,战局瞬息万变,谁能说清将来会怎样?我觉得眼前的当务之急是让十一师团保存下来,不要被西蒙编散分拆了。凤翼,伸张正义是需要实力来说话的,如果我们失去了反抗的本钱,那将来任何罪责都有可能摊在我们头上,不管我们到哪里任职,一辈子都要背上无法分说的骂名了。” 张凤翼想了片刻,猛的以拳击掌,毅然决然地道:“先生,你说的对!既是这样,我们就下定决心与西蒙军团干到底了!” 第十二集 第八章 安东诺夫挺胸叠肚坐在马上,浑身胖肉随着战马的起伏一颤一颤的,此时他的心情轻快得像要飘到天上了。是啊!多年的媳妇终于要熬成婆了,他已经当了十四年的千夫长了,一直没能再升一步。帝国军有条不成文的规矩,一个军官,如果四十岁还升不上万夫长,那这个人这辈子多半与高层无缘了。今年他已经四十三岁了,在他本来已经感觉升迁无望的时候,突然得到了万夫长的任命,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说到这儿,安东诺夫对师团长陶伦斯大人是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要不是自己一直对陶伦斯大人忠心不二,要不是陶伦斯大人是军团长最亲信的智囊,这件接收十一师团残部的好差使怎会落到他的头上? “还有多远?到了没有?”安东诺夫怪声怪腔地喊道,在属下面前他本来想装得不在意些的,可又忍不住想幸福的咧嘴大笑,一张胖脸绷得漏了风,弄得表情非哭非笑,说话都怪腔怪调的。 亲卫百夫长知道他们大人此时的心情,连忙讨好地道:“万夫长大人,前面不远处的营地就是了。听说十一师团还剩了足足有三个千人队呢!” “小崽子,你倒摸清了我的心思!”安东诺夫笑得合不拢嘴,胖脸上兴奋地沁出一粒粒肥油珠,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你们别怪我沉不住气,今天不光是我的好日子,也是你们这些小子的好日子。你们这些孩儿这几年跟着我鞍前马后的,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罪,大家也该挪挪位置了。你们放心,凡是我带来的人,都是我准备今后重用的。等到了十一师团,咱们一声令下,先把所有的千夫长、百夫长都撤换了!大家一齐升官晋级!哈哈哈……” 左右人马听了这话,个个都兴奋异常,争先恐后地献上甘辞媚语,马屁拍得不亦乐乎,一行人醉酒般晕晕乎乎地来到了十一师团的营地。 时近中午,官兵们正在做饭,营地上一架架帐篷间升起股股炊烟,不少受伤的士兵在帐篷外摊块毛毡躺着晒太阳。看到这伙不速之客到来,士兵们喂马的喂马,做饭的做饭,躺在毛毡上聊天晒太阳的伤兵们冷漠地瞅了他们一眼,又眯起眼睛接着晒起太阳来。 “都起来!都起来!快去叫你们长官过来整队集合,迎接军团长新派来的万夫长安东诺夫大人。”安东诺夫的侍卫长一马当先,大声呼喝着。 亲兵们护卫着安东诺夫,安东诺夫坐在马上沉脸道:“到底是辎重师团出身,军纪也太散漫了,这哪里是军队,简直是一群苦力民夫嘛!怪不得打败仗呢!” 没有一个人理睬侍卫长的叫喊,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没活干的官兵冷漠地瞅着他们这群人,仿佛在看一群猴子耍把戏。 看到没人搭理,这个侍卫长有些恼羞成怒,他清楚辨出周围目光中的讥讽与嘲笑。作为这群士兵未来的长官,这简直是奇耻大辱,他纵马向一群坐在毡毯上看热闹的官兵奔去,马到跟前扬鞭就抽,口中喝道:“他妈的!一群猪猡,都听见没有?赶快起来报信,叫这里所有管事的统统过来听从指派。” 被抽的官兵一把攥住了他的马鞭,虎声虎气地道:“小子,你是哪个窝里爬出来的王八,敢动人打人?” 那侍卫长用力往回夺马鞭,夺了两下,却怎么也夺不回来,脸上变色地吼道:“他妈的!你给我松开。站在我后面的是你们的新上司——安东诺夫万夫长大人,你们对安东诺夫大人如此不敬,是想造反吗?” “安东诺夫?没听说过啊!”那人故作不知地问旁人:“你听说过这人吗?” 旁边的人一齐摇头道:“没听说过!咱们的万夫长是阿瑟大人。军团长要派新的万夫长来,起码也得给咱们补齐人手才行啊!现在三千来人,却有两个万夫长,那不成笑话了吗?” “阿瑟已经被西蒙军团长大人就地革职了,现在的万夫长是安东诺夫大人。”侍卫长连忙纠正道。 “就地革职了?我怎么不知道!我们在浑水滩浴血奋战,与十多倍腾赫烈人拼杀,师团长与万夫长都战死了,上头不说嘉奖我们,还把我们唯一的万夫长革职?你不是在开玩笑吧!”那人眼睛如尖针一般,神色不善地盯着他道。 那侍卫长有些害怕,色厉内荏地道:“嘉不嘉奖我不知道,不过撤换万夫长是西蒙军团长的命令,军团长大人的命令谁敢违抗?” 那人摇头笑道:“西蒙军团长一定是受了小人蒙蔽了,这件事我们还要向西蒙大人交涉,以西蒙大人的英明,在听了我们的解释后,一定会做出公平合理的决断的。在我们阿瑟大人没有回来之前,我们是不会接受什么新万夫长的。为了诸位的安全着想,我奉劝诸位还是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反了反了!”安东诺夫跃过他的侍卫长,冲到那人脸前吼道:“你是谁,叫什么名字?好大的胆子,敢当众挑唆官兵不听长官号令!” “长官?谁是长官?如果是个人都跑到军营里来冒充长官,那我们这些当兵的累死也侍候不过来啊!”那人不紧不慢地道,他脸颊上的伤疤牵动唇角,使他看起来似笑非笑,满是嘲讽的味道。 “好个伶牙利齿的兵痞!不重办不足以正军规!来人呀,把这小子给我捆起来!”安东诺夫手指乱颤,气急败坏地吼道。 跟着来的百十人亲信纷纷下马,一拥而上向张凤翼扑过来。没等这些人跑到张凤翼身前,周围干活的官兵都停住了手上的活计,大家一个个黑着脸默不作声地拥上来,把安东诺夫这百十人重重地围了起来。 那些要扑上来抓人的亲信们被这阵势吓住了,站住脚惶惶然地瞅着安东诺夫,等着他拿主意。 安东诺夫打量着四周虎视眈眈的人群,胖脸也“唰”的淌下了油汗,他后退两步,色厉内荏地叫道:“你们、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想造反吗?我警告你们,我是军团长大人亲自派来的,你们对我不敬就是对军团长大人不敬。” 张凤翼推了推肩头披着的羊皮袍子,撇嘴曼声笑道:“你说你是军团长大人派来的,不知有什么凭据没有?” “当然有!我有军团长亲自签发的委任状!”说起这个,安东诺夫把胸脯挺了挺,一下子理直气壮起来。 张凤翼把手一摊道:“拿来我看!” “给你看?你是什么身份?哪有资格看军团长大人给我的委任状!”安东诺夫撇嘴不屑地道。 张凤翼唇角一撇,笑道:“呵呵,拿不拿随你!不过我们这里可不是是个人就能发号施令的,既然你们一伙人身份不明,还敢这么嚣张,吃了眼前亏可怨不得别人。” 安东诺夫看张凤翼傲慢的样子,气得血压上升心跳加速,有心立刻发作,可看看自己这边人手太少,只能强忍下来,不情不愿地从怀中掏出了委任状递给张凤翼。 张凤翼大模大样的展开来,眯眼扫了一下,突然抬眼问道:“不对呀!这是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任命,和我们十一师团有什么关系?你连地方都没找对,别是冒名顶替的吧!” 安东诺夫一下子急了,赶紧分辩道:“没错,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说的就是你们。你们打了败仗,长官又都没了,人数还不到四千。军团长打算把十一师团的番号撤了,余部并入陶伦斯大人的第九师团,在第九师团成立第三万人队,并任命我为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 周围官兵立刻大哗,纷纷七嘴八舌咒骂起来。 张凤翼抬眼扫了一下众人,喧哗声立刻停止了,张凤翼看了一眼安东诺夫道:“军团长既然派了当官的来,就说明军团长大人知道我们十一师团还有几千活着的弟兄喽,却不知军团长大人有没有给我们调拨粮草与辎重来?” 安东诺夫先是一怔,马上反应过来道:“有的!有的!调给你们的辎重与粮草早已准备好了,只要我在这里接收了部队,只需派人送封信回去,辎重与粮草就会马上运到。” 张凤翼抚掌笑道:“太好了,我军已经断粮一天了,安东诺夫大人,你现在马上就开始写信吧!”说着把委任状随便一摺塞进腰带里。 “哎!你还给我,这是我的委任状。” 安东诺夫一看就急了,伸手要抢,张凤翼旁边的多特抬手用腰刀的刀背在安东诺夫的手上敲了一下,安东诺夫叫了一声,吃痛地缩回手去。 张凤翼站起身,背着手走到安东诺夫身前,眯眼俯视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我提醒你注意礼貌,你是九师团第三万人队的万夫长,可不是我们十一师团的万夫长。至于你说的军团长把十一师团的番号撤除的事,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削除部队番号这种事,一个军团长还没有权力决定吧!起码也要看到参军司的正式公文才行,你知道军团长大人为什么不再给你一份削番号的手令呢?就是怕将来留下了把柄啊!” “哼!不管你们是什么番号,总之现在军团长派我来当你们的上司了,你们不服从我就是不服从军团长!”安东诺夫嘴硬地叫道。 张凤翼看着他,摇头无奈地笑道:“安东诺夫大人,身为一个万夫长,连部队番号都搞错了,你叫我怎么说你才好呢?虽然你这人办事有点糊涂,不过既然来了,又是友军同僚,我们也没有把人往外赶的道理,你们就留下来吧!正好帮着联络联络军粮补给事宜,你不是一写信辎重粮草就会送到吗?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写呀!” “什么!这是什么跟什么!你、你们,你们拿我当傻瓜了!”安东诺夫气得都口吃起来,说话都不连贯了。 张凤翼轻笑道:“大人,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呢?你不是说一安顿好就写信调粮草来的吗?你身为友军的万夫长,想必也不会眼看我们这些愿为帝国流尽最后一滴血的勇士们饿着肚子拼命吧!” 所有人都笑了起来,四面发出的嘲讽的笑声像堵墙把安东诺夫他们围在中间,彻底摧毁了安东诺夫一伙人的意志,现在安东诺夫是彻底明白过来了,没有高压力量做后盾,自己是绝无希望成功接收这支队伍的。 安东诺夫也不再要委任状了,他点头看着周围冷笑道:“好!好!你们等着!等到军团长面前咱们再说理去。”说着缓缓地向战马边靠去,退到了地方,猛一转身,发现他们带来的一百多匹战马不知什么时候都已被人牵走了。 张凤翼看着他,笑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在找你们的战马吗?我刚才忘了告诉你了,我们今天断粮了,战士们都是靠杀马充饥的,你知道我们的战马都是缴获腾赫烈人的腾格里斯马,比你们骑的马好多了,所以只好拿你们的马当口粮了。如果你再不赶紧写调粮的书信,我恐怕你们这些客人明天就要和我们一起饿肚子了。” 安东诺夫嘶声道:“别痴心妄想了,我一个字也不会写的。” “呵呵!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了。”张凤翼怜悯地看着他摇头笑道:“你知道一个人如果吃不饱饭,那心情会极不爽的,如果弟兄们知道了你是他们得不到粮食的唯一障碍的话,我只能对你的下场抱以深切的同情了。” 话未说完,安东诺夫就拔出刀来,嘶吼道:“弟兄们,跟我向外冲啊!” 他带来的百十人同时拔出腰刀呐喊着向看热闹的人群攻去。 看热闹的人群“嗡”的一声骚乱起来,士兵们像赶散的羊群,争着向外逃散。安东诺夫大喜,看来十一师团真的是一群乌合之众啊!还没等他笑到一半呢,就大张着嘴愣住了,跑散的官兵像柄梳子一般被滤过,露出了后面一排排持矛荷盾的长矛兵队列,在长矛兵后面是弓弩兵举着上弦的弩机瞄准着他们。 同张凤翼一起坐在毡毯上的几位千夫长,一齐发出会心的微笑。 张凤翼唇角隐现笑意道:“安东诺夫大人,我劝你千万别蛮干,只要你们放下武器,十一师团绝对保证你与部属的安全。虽然我们对军团长处事的手段有些看法,可那毕竟是家务事,一切都好商量。如果你们非要不顾后果的动刀动枪,说不得我们只有奉陪到底了。” 安东诺夫的亲信都转头看着他,安东诺夫大睁着眼睛,汗流浃背,内心激烈地挣扎了片刻,开口道:“如果我放下武器,你们可以把我们关押起来,但我是不会写任何信件的。实话告诉你,我说的调粮草一事全是随口胡说的,军团部根本没有准备你们的粮草。”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哈哈,准没准备那是我的事,你只管写信要粮就行了。安东诺夫大人,如今你与我们在一起了,我们没吃的,你当然也得挨饿喽!就算我不逼你,你又能撑几天呢?还是你以为你现在硬气些,回去后就能接着当万夫长了?安东诺夫大人,做俘虏要有俘虏的觉悟,我提出保证你的安全,那是在你老老实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的前提下。如果你不识时务,那我也不介意改动一下承诺了。” 安东诺夫凸着眼珠狠狠地瞪着张凤翼,心中鼓了几鼓胆气,终于没能战胜胆怯,浑身脱力一般松开了刀柄,腰刀“当”的一声落在地上。手下们看到当头的扔了武器,也都暗自长松了一口气,纷纷抛下了手中的军刀。 安东诺夫与他的部下被有条不紊地押下去了,在场的官兵们像打了胜仗一般,人人扬眉吐气。 一直跟在张凤翼身后的妮可眼神复杂地瞅着众人包围之下的他,心中虽百般不愿承认,却不得不暗叹这个汉拓威人实在是太有手段了,她亲自看到了之前的合议中几位千夫长的争执,事实上大多数人都不同意伤害上级派来的人。 如果刚才真的混战起来,那个安东诺夫一定会发现,那些列队的官兵不过是些摆设,他们可以很轻易的逃离此地。但是关键时刻他却被这个张凤翼的圈套彻底震吓住了,自我崩溃地放下了武器。 张凤翼安排好众人,转回身看到妮可正冷冷地凝视着自己,此时他心情正好,双肩一耸,摊开双手洒然笑道:“看什么?是佩服我的演技高超,还是感叹那些饭桶太窝囊了?” “我不佩服你的演技高超,而是佩服你的心计阴险!”妮可不动声色地道:“我看得出,他们同你不一样,他们并不想以下克上。不过有了这一次,斐迪南他们就再也说不清,无论怎么辩白,你们的上级都会把他们算成你的同党。他们心肠软,抵不过同僚的交情纵容了你这次,以后也只有跟着你一条路走到黑了。” 张凤翼脸色一沉,嘴巴凑在她耳边淡淡地道:“小姑娘,我与斐迪南、勃雷、庞克他们是过命的交情,如果你胆敢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那你就真的离死不远了。” 妮可明亮的眸子深深地瞟了他一眼,挑衅地笑道:“真低级呀!拿死来威胁?足见说中你的心病了。看你惊慌失措的,把心放回肚子里去吧,我又不是汉拓威人,你们火拼得越惨烈才越好呢!” 第十二集 第九章 当天下午,张凤翼召集所有的首领到辎重营议事。一会儿,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宫策陆续到齐了。张凤翼与恩里克还在审问安东诺夫,没能按时赶到。大家围坐在张凤翼的毡帐内轻松地聊天,妮可一个人坐在帐角,冷冷地瞥着这群人,阿尔文与多特端着茶壶跑前跑后勤快地为诸人的杯子添水。 斐迪南一直端详着妮可,妮可衣饰极普通,白色的羊皮长袍,腰间束着条彩线丝带,仅此而已。 妮可发现斐迪南在看她,皱眉不豫地道:“斐迪南大人,有什么指教吗?” 斐迪南呢喃地赞叹道:“小姐,你坐在最偏僻的角落里,穿着最普通的衣服,却把所有人的光彩都盖过了!” “哦?大人说话总是这么直白与不分远近吗?”妮可唇角翘起,脸上泛出一丝薄怒。斐迪南毫不介意她的不悦,凑近妮可低声神秘地道:“小姐,告诉你个小秘密,你知道凤翼为什么要让你整天寸步不离地跟着他吗?” 妮可一怔,脱口问道:“不是怕我逃跑吗?” “才不是呢!如果怕你逃跑,只要捆得结结实实派人看住就行了,用得着这么费事吗?你说凤翼怎么不让安东诺夫跟着他呢?”斐迪南神秘地微笑道。 “难道是……”妮可玉色的脸颊隐隐掠过一丝红晕,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小姐,我也是观察了好几天才悟出这个道理的,这其中的玄机简直妙不可言。”斐迪南知道她想不到,不等她说完,就眉飞色舞地道:“小姐,你知道吗?现在我们军中士气低落,大家对前途都灰心的很,所以军规、军纪比以前差了很多。凤翼虽说威望高,可毕竟不是正式任命的师团长,在这种人心不稳的时候,自己又名不正言不顺,是不好为了整顿军纪用重典惩罚下面官兵的。” 妮可诧异地睁大眼睛道:“你们的军纪和我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不但是有关系,而且是大大的有关系!”看到妮可吃惊的脸色,斐迪南越发得意了,抬手一捋额际的金发,摆了个潇洒的造型道:“小姐你没发现吗?凤翼每回巡营都带着你,那是因为只要有小姐你在身旁跟着,那些官兵们粗俗散漫的作派立刻收敛。再也没有着装不整,再也没有营区不洁,一切都干干净净,有条有理。在小姐你面前,每一个人都想做绅士,大家都怕因为军械乱堆、着装不整被小姐你嫌恶。小姐你没想到吧,你只要轻微皱一皱眉头,比拖出去用军棍打他们还有效呢!” 妮可一下子连耳朵后面都羞红了,她明亮的眸子弯起,漾出甜甜的笑意,眼帘一挑,凝睇羞涩地笑道:“斐迪南大人,我不过是个被俘之人,哪有你夸得这么过份。” 斐迪南被妮可的娇态震呆了,痴痴地望着她呢喃道:“小姐,诸神作证!这个师团里只有凤翼与宫策两人把你当俘虏看,在我们大家眼中,你就是不可亵渎的天使。因为你的到来,使我们一千多被俘的弟兄获救,使我们全部活着的人大难不死逃了出来。也许你会对此感到沮丧,但不瞒你说,官兵们私底下传言,你就是我们师团好运气的象征,只要有你在我们营中,诸神都会保佑我们师团的。” 看着斐迪南执着的眼睛,妮可有些啼笑皆非,都不知说什么好了。 斐迪南的蓝眼睛执着地望着她,“小姐,我说了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无论你认不认可,你现在也是我们之中的一员,我们不敢说是朋友,但我们都很在乎你的感受。” “好吧!看来我不承认是你们的吉祥物也不行了。既然我被你说得这么好,如果不答应你的要求,那岂不是让大家都失望了。”妮可耸耸肩头,摊开两手无奈地笑道:“说吧,斐迪南大人,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斐迪南脸颊红了,不自在地道:“小姐,你误会了,确实我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好了!”妮可摆手阻止他辩解,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道:“大人,无论你说的是不是实话,但我能肯定你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一个普通女孩子最希望听到的话,我也不例外。现在我心情不错,你有什么要求就提吧,看我能不能满足你。” 斐迪南诚恳地望着她道:“小姐,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想知道你的名字与身份。你千万别感到为难,这绝不是审问,而是一个朋友的请求,你可以不回答,也可以随便起个名字,只要方便以后彼此见面称呼就好了。” 妮可凝视着他抿嘴轻笑道:“好感人呐!这又是那个张凤翼教你这么说的吧!说实话,这些日子我跟在那人身边,可着实长了不少见识呢!” 斐迪南脸色一下子暗淡下来,极度失落地叹道:“小姐,难道你的眼中就只有凤翼吗?我发誓,这事与凤翼根本没有关系,只是我想私下里和你交个朋友。” 妮可眉头一挑,绷起俏脸,愤愤地道:“别胡说!谁眼中只有他啦!他连抓了我三次,在你们师团里我最恨的就是他了。” 看到斐迪南一脸黯然的样子,妮可知道自己猜错了,她轻叹一声,语气缓和地道:“斐迪南,我错怪你了,你不像那个张凤翼,你是一个忠诚正直又有良知的绅士。虽然我将来生死未卜,但我还是极愿交你这个朋友。你以后可以叫我妮可,我的全名是妮可·勒卡雷。” “什么,勒卡雷!你姓勒卡雷?!”斐迪南一下怔住了,失声道:“那么腾赫烈元首巴拉吉耶·勒卡雷是你什么人?” 帐中的所有人都转向妮可,刚才斐迪南与妮可小声说话,索普与勃雷都支楞着耳朵偷听呢,一听到勒卡雷这三字都是一震,再也装不下去了,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她。 面对众人震惊又敬畏的眼神,妮可耸耸肩调皮地笑道:“瞧你,干嘛这样大惊小怪,不是你说为了方便称呼,要我随便起个名字吗?我就随便起一个喽!至于我与元首勒卡雷的关系,如果你非要知道,就只有严刑逼供一个法子了。” 斐迪南还未从震惊中缓过劲儿来,神色极不自然地笑道:“妮可小姐,你想到哪去了,你只是一个女孩子,无论这场战争损失多么惨重,我们都不会拿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作文章的。虽然迫于形势你不得不留在这里,可我们所有人都不会为难你的,这一点我拿人格保证。” 妮可看着他抿嘴一笑,“斐迪南,我没看错,你是个绅士。” 帐帘挑起,张凤翼与恩里克一前一后进来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呵!真是对不住,我这个召集人竟然最后一个到,让大家久等了。”张凤翼盘膝坐在了中间的位置上,冲着众人寒暄道。 勃雷欠了欠身笑道:“不晚,大伙都没什么事,凑在一起正聊的起劲。” 张凤翼看了看妮可道:“阿尔文、多特,你俩领着她一起出去吧,我们开始议事。” 妮可瞥了一眼阿尔文与多特道:“你俩出去吧!我就留在这里听他们开会!” 张凤翼一愣,扭头看着妮可,不敢相信地道:“你说什么?我没听错吧!” 妮可唇角一撇,挑衅地瞪着他道:“你让我陪你巡营我就得陪你巡营,你让我出去我就得乖乖出去。哼!当我是木头人啊!一举一动都得听你指使?从现在起规矩得改一改了,不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今天的会议我不走了,我想听听你们准备怎么营救你们的师团长……” “谁说我让你陪我巡营了?我那是怕你跑了才让你跟在我身后的!”张凤翼镇定下来,板起脸公事公办地道。 妮可眯起眼睛不屑地道:“唬谁呢?我现在出去你就不怕我跑了?要我出去可以,如果在你们议事期间我没逃走的话,就说明我不会逃走,下次巡营的时候我当然就不必再陪你喽!” “笑话!你该不会听了哪个长舌男的蛊惑,以为我离开你就巡不成营了吧!”张凤翼狐疑地环视了一下在座诸人,目光犀利地盯着妮可道。 妮可眼皮都不抬,噘起小嘴懒洋洋地道:“你管我受没受蛊惑,总之本小姐再没兴趣陪你满营乱逛就是了。” 帐中坐着诸人脸上均露出隐隐的笑意,斐迪南怕张凤翼下不了台,赶忙干咳一声,打圆场道:“凤翼,就让妮可小姐留下来吧,咱们这儿又不是战区参军司,妮可小姐天天在你身边,难道还怕她偷跑回腾赫烈汇报不成?” “妮可小姐?”张凤翼诧异地问道。 “是的,刚才我们聊的很投机,妮可小姐告诉了我她的名字,她的全名叫妮可·勒卡雷。”斐迪南大有深意地看着张凤翼道。 张凤翼拉长了脸道:“哼!‘你们聊的很投机’,这么说那个‘大嘴巴’是你喽!” 斐迪南脸上一红,辩解道:“我这也是为了增近彼此的了解,大家同在一个团队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总不能见面连句招呼也不打吧!” 妮可下巴扬起,翘起唇角胜利地浅笑,拉长声音道:“怎么样?‘代理师团长大人’?你还没正式当上师团长呢,就开始独断专行起来了?” 张凤翼脸色一变,斐迪南赶紧转头阻止她道:“妮可小姐,我们拿你当朋友,你可别说离间我们的话啊!凤翼当不当师团长都是我们这伙人的首领,无论走到哪儿我们都以他马首是瞻的。” 妮可悻悻地笑道:“开句玩笑,看把你们紧张的,既然你们不爱听,我收回好喽!”张凤翼看斐迪南说到这个份儿上,不好再赶妮可了,干咳一声道:“算了,大家都坐好,先让恩里克说说审讯安东诺夫的情况吧!” 众人都静了下来,恩里克开口道:“中午我们分别审讯了安东诺夫和他的手下,得到了四军团与阿瑟大人的情报。四军团现在驻扎在南面二百帕拉桑一个叫大荒甸的地方,那里有一片沼泽可以供人马饮水。西蒙大人把军团部安在了第九师团陶伦斯的营区里。我们的信使是在五天前找到四军团的,从接到我们的求援信后,西蒙大人就下令停止北进了。” 张凤翼补充道:“据安东诺夫的手下供认,西蒙军团长扣住了我们派出的三名信使,他们现在还被关押在四军团的军团部中。” 恩里克接着道:“阿瑟大人目前也被关押在四军团的军团部,也就是陶伦斯师团的营区里。西蒙军团长在军团万夫长大会上宣称腾赫烈主力来袭浑水滩时,我们师团既没有及时向军团高层呈报敌军主力动向,又没有固守等待主力军团来援,没得到上级命令就擅自从浑水滩撤出,所以要追究阿瑟大人谎报敌情、贻误战机、擅自逃离的罪责。” “放屁!这是当我们好欺负,要陷害我们呀!把老子逼急了,我可不管什么军团长不军团长的,在我眼里都是一堆碎肉。”恩里克话说到一半,勃雷一拍案子第一个叫了起来。 “对呀!以为官大一级就能颠倒黑白?想得倒美!拿咱们十一师团的弟兄们当泥捏的了?”索普额头青筋乱迸地吼道。 “说我们没有及时呈报军情,这不是瞪眼诬陷嘛!”庞克也愤愤地道:“我们派出信使可是中路军与西路军同时派出的,他把派往西路军的信使抓了,难道到参军司那里也能掩盖得过去?” 整个大帐都爆了起来,各种愤怒的咒骂声要把帐顶都掀翻了。 “你们静静!”张凤翼皱眉道:“恩里克还没把话说完呢!让他把话说完再发泄嘛!”众人都强压下怒火不作声了。 恩里克叹口气道:“对咱们这些师团剩下的弟兄们,西蒙大人是这样安排的:以战损严重、军心离散为由消除十一师团番号,残部并入陶伦斯第九师团,补充兵员后编成第九师团第三万人队。所有千夫长、百夫长先降级使用,等战事平静后再检讨罪责,凡协助跟从阿瑟大人逃离浑水滩者都要追究罪责。今天安东诺夫带的人中,除了一个百人队是他的亲卫队外,其他三十多人都是他的亲信,就是跟来准备替换我们这些千夫长、百夫长的。” 他的大脑袋一垂,带着哭腔沮丧地道:“唉!阿瑟大人看来是翻不了身了,今天要不是凤翼见机的快,我们现在恐怕已经被抓了。这回算完了,今后可怎么办呀?” 张凤翼不悦的瞥了恩里克一眼。 勃雷拍案吼道:“死胖子,你才完了呢!要嚎丧滚出去嚎,你他妈再敢哭丧个脸,我现在就拎拳揍你!” 恩里克畏惧地看了勃雷一眼,忍着气没敢回嘴。 张凤翼环视着众人道:“诸位,大概情况就是这样了。本来我想威逼这个安东诺夫向军团骗些粮食的,可据安东诺夫供述,四军团目前根本没有北上的打算。西蒙军团长的计划是让安东诺夫把中下层级军官撤换完后,把部队拉到南面与第九师团会合,这下骗军粮的打算也落空了。下一步咱们该怎么办,大家都谈谈吧!” 勃雷第一个叫道:“还能怎么办!西蒙这是要把我们一网打尽呀!难道我们还能坐以待毙不成?” 斐迪南瞥了勃雷一眼,不悦地道:“那你想怎么样?发动叛乱吗?四军团现在有三个师团近十万大军,我倒要看看你是怎么拿鸡蛋往石头上碰的。” 庞克看着张凤翼的脸色,怯怯地道:“咱们师团本来就是四军团的直属麾下,西蒙军团长是直管咱们的长官,咱们能斗得过军团长大人吗?凤翼,我看这事不能莽撞,还是先找军团长大人解释解释的好。” 恩里克一听这话又活跃起来,摇着脑袋赞同道:“庞克兄弟这话说得在理,咱们是正牌的帝国军,要是同军团长斗起来,那不成了叛乱了吗?这能不撕破脸还是尽量别撕破脸的好。” 对面的索普冷冷地道:“哈,死胖子,你是真蠢还是假蠢?咱们已经把安东诺夫一伙抓起来了,还是你这个军法官亲自审讯关押的,这还叫‘没撕破脸’吗?你要是再不开窍的话,就试试把安东诺夫放了,跟着他一起回九师团去,看看他会怎么收拾你!” 恩里克不说话了,耷拉着大脑袋茫然若失地发起呆来。 毡帐内静了下来,几个人都不说话了。生闷气的生闷气,发愁的发愁,只有妮可笑吟吟的,幸灾乐祸地看着他们。 半晌,勃雷不屑地瞅着斐迪南哼道:“说话呀!你不是一向自以为了不起吗?到正事上反倒屁也不敢放了。要是害怕的话坦白说出来,大家也不能把你怎么着!” 斐迪南叹了一口气道:“凤翼,现在不是我们愿不愿意跟着你硬干的问题,而是我们与军团长翻脸之后还有没有出路的问题?袤远这么荒凉,又集结了这么多敌我军队,我们反叛之后能怎么办?当强盗土匪?还是投靠腾赫烈人?” “欢迎!”妮可笑咪咪地插嘴道:“只要你们投靠我腾赫烈帝国,你们的前途与出路我都包下了!你们别忘了,我的姓氏中可是有勒卡雷三个字,只要你们把我送回去,封几位万夫长是不成问题的。” 斐迪南看了妮可一眼,正色地道:“小姐,我们斐迪南家族的先祖曾是创立汉拓威帝国的开国元勋,我这个子孙再不肖,也不会做出叛国投敌的行径。” 勃雷勃然大怒,忽地站起身叫道:“兔子哥!你解释清楚,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和凤翼劝你叛国投腾赫烈人了吗?” 斐迪南毫不示弱地瞪着勃雷反驳道:“我可没说这话,我只是在请教你,咱们反叛之后的出路?” 张凤翼责备地看了勃雷一眼,勃雷气呼呼地一屁股坐下来了。 张凤翼看着勃雷坐下,才手指敲着几案不愠不火地道:“斐迪南,我从来没有说咱们一定要怎样。现在咱们处境危险,我找大家来只是想商量出个可行的办法来。如果能不动刀兵地解决这件事,那自然是上上大吉了。只要军团长大人能大量放了阿瑟大人,不解散咱们师团,无论让咱们怎么卑躬屈膝忍辱负重都没关系。斐迪南,你说说看,西蒙军团长会放过咱们吗?” 斐迪南立刻说不出话了,半晌,他低头黯然道:“凤翼,请你原谅,我是开国元勋斐迪南的子孙,十七岁加入帝国军,在袤远戎守了近十年,我可以不皱眉头地战死在沙场上,我也可以放弃所有军职,一文不名当个平民。凤翼,咱们作为出生入死的兄弟,你让我干什么都可以,但我绝不能做出辱没家族、辱没祖先、背叛国家的事情来。” 张凤翼撇嘴淡淡地笑道:“斐迪南,你想哪去了,事情没那么严重。谁说和西蒙军团长作对就是叛国了?这两者可不划等号啊!” 斐迪南抬头道:“哦?难道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吗?” 张凤翼抿嘴道:“斐迪南,我是这样看的,首先,身为长官,西蒙军团长对咱们不公正是显而易见的。其次,西蒙军团长虽身居高位,但他还做不到一手遮天,在他上头还有战区参军司,咱们有的是机会讨回公道。” “对呀!”斐迪南一拍脑袋,兴奋地道:“凤翼,那咱们就引军向中路军靠拢,直接找到战区参军司告状好了!” 张凤翼看他如此不开窍,无奈地摇头笑道:“斐迪南,咱们倒是可以一走了之,可阿瑟大人该怎么办?” 斐迪南希冀地道:“阿瑟大人虽然会受些苦,可军团长不敢真的害了他的。只要战区参军司知道了真相,一声令下,西蒙军团长就不敢不放了阿瑟大人。” 庞克马上道:“凤翼,斐迪南说的是个可行的办法,成与不成先试试也好。” 恩里克也忍不住道:“我赞成斐迪南的主张,军团长大人位高权重,手握重兵,不是咱们惹得起的,能避免冲突最好避免。” 张凤翼脸上淡淡地笑着,眸子若有若无地瞥了一眼宫策。 宫策干咳一声,冲帐内诸人微笑道:“诸位,我也来说两句。” 勃雷马上道:“你们都静静,听宫先生的高见!” 宫策待众人注意力集中后,方始开口道:“高见谈不上,我也没有什么好办法能改变咱们现在的困难处境,我只想说说我对这位西蒙军团长的看法。诸位,从阿瑟大人被抓走后我就一直在想,咱们到底是哪儿得罪这位军团长大人了,他为什么这样处心积虑地要置咱们于死地?” “这事我知道。”张凤翼插嘴道:“出征浑水滩前西蒙曾要咱们师团上缴缴获的多余战马,师团长拖着没有满足他,令他怀恨在心了。” “事情没那么简单,有句话叫‘肉烂在锅里’,咱们虽然没有上缴战马,可这批战马连同咱们这些人都是属于四军团的。西蒙身为直辖咱们的军团长,只要他想要这批战马,有的是办法,有的是机会,完全用不着使出削番号这步棋。” 宫策摇头不以为然地道:“部队番号代表的是皇帝陛下所认可的帝国军建制。按照帝国军的惯例,一支部队只有军旗被敌方缴获或整队基本被全歼的情况才会撤消番号。一个师团即使损失再严重,只要番号在、军旗在,就会得到帝国枢密院的粮饷配给,可以很容易地补充兵员、恢复实力。相反,如果四军团失去了咱们师团的番号,那就永远地失去了一个师团的建制。西蒙想再向帝国枢密院申请补充建制是要大费周章的。所以说削番号是一把双刃剑,部队番号被削,我们这些负有责任的军官们固然被打上了‘败军之将’的标签,要蒙受终生的耻辱,但对于西蒙而言也是得不偿失,所承受的损失要远比几匹战马巨大多了。” “既然如此,那西蒙军团长为什么还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呢?”斐迪南皱眉不解问道。 宫策的话成功地吸引住了大家,帐内所有人都表情凝重地倾听着他的谈话。 宫策意态自若地侃侃地谈:“斐迪南问得好,这也是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我想来想去得出一个结论,那就是:无论从各方面说,咱们师团都没有让西蒙怨恨到要‘引刀自宫’的地步。问题根本没出在咱们身上,问题在西蒙那边。” “大家这几天光顾着急行军躲避腾赫烈人了,各位可能都没好好想过目前的局势。”宫策说着在桌案上摊开了地图,指着腾赫烈军的进军方向道:“其实自从西蒙大人知道了腾赫烈主力渡过扎不罕河西进消息后,就做了一件冒天下之大不韪的决定,他下令东路军停止前进,把中路军的侧翼完全暴露给了西进的腾赫烈军主力。” “可以想见,决定胜负的一役将在中路军与西进的腾赫烈军主力之间展开。中路军虽说有两个军团又两个师团,可缺少了十军团与四军团的翼助,面对腾赫烈主力,无论是战力或是人数上都不占优,如果再仓促应战,各部没有充分摆开,那结局一定不会乐观。” “大家只要这么一想,就会明白西蒙的处境了,四军团本该横在中路军的右翼挡住腾赫烈主力西进的,现在却临阵引避,把灾祸留给了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将来如果一军团与五十六军团吃了败仗,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军团长肯定不会与西蒙善罢甘休的。” 勃雷恍然醒悟道:“这个西蒙也太不是东西了,既然他已经得罪了参军司,那早晚是要倒霉的,咱们也不用对他太客气!只管对着干就是了。” 斐迪南若有所思地道:“宫先生这么一说,我也好像明白些了,西蒙是想拿咱们当替罪羊呀!咱们师团虽然势微言轻,可参军司却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他就是再作文章,恐怕也掩盖不住整个四军团退缩避战的罪责吧!” “斐迪南,你还不了解这件事的本质。”宫策解释道:“西蒙要的只是一个死无对证的藉口,他是储君迪斯丁王子安插在军方的亲信,有储君在背后坐镇,他才不怕打嘴仗呢!纠缠到最后拖的时间长了,议罪的事终会不了了之的。他真正害怕的是四军团在战场上被腾赫烈军打残了,这样他就失去了支撑地位的本钱。对此托斯卡纳亲王心中也是十分清楚的,所以把四军团安排在最有可能出现敌情的东面,如果参军司的北进计划大获成功,功劳最大、获利最丰的当然是中路军与东路军,而即使误判了敌情,也有四军团在东面替他们挡住腾赫烈军,既可让二王子一系的部队从容撤退,又利用腾赫烈人削弱了‘异己’的实力。” 庞克突然闷声道:“宫先生,照你所说,四军团被安排在东面就已是参军司有心陷害了,那参军司命令咱们几千人死守扎不罕河渡口岂不更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吗?!” 这句话一出,除了张凤翼与宫策,所有人脸上齐齐变色。 勃雷怒气上涌,握拳一砸桌面质问道:“宫先生,庞克说的是真的吗?真相是这样的吗?” 宫策没立即回答,他拈着胡须沉吟片刻,终于缓声道:“显而易见参军司对咱们师团是抱有成见的。如果大家不抱成团儿,利用高层之间的派系之争做些自救,那这个团体早晚是会星散的。” 第十二集 第十章 众人都不说话了,一个个脸色都十分难看。宫策看看火候到了,默默地看了张凤翼一眼。 张凤翼环视了一下诸人,干咳一声道:“诸位弟兄,我理解大家的心情,身为军人,大家不怕流血牺牲,不怕为国捐躯,但是大家都怕清白的名誉受到玷污,怕被人指为祸乱国家、祸乱民众的叛乱军人,怕卷入黑白不分的内斗中,成为了权力纷争的牺牲品。” “但是现在祸患逼到眼前了,光是缩起脖子是躲不过去的。不管大家愿意不愿意,咱们已经成为西蒙军团长逃避罪责的牺牲品了。就拿上午的事来说吧,如果让安东诺夫一伙成功收编了整个师团,那等待咱们这些被撤军官的就是被残酷清洗的命运,诸位之中有人想忍让一下求个平安算了,我劝大家最好打消这种鸵鸟念头,大家要想清楚,西蒙往咱们头上扣的可不光是从浑水滩撤离的责任,还有整个会战失败的总责任。这么大的罪名不光是阿瑟大人一颗脑袋能抵得过的,在座的所有人,连同你们手下的百夫长,大家不但会死于非命,还会身背辱及家族与子孙的骂名死去。存亡之际,何去何从,诸位好好想想吧!” 这番话惊心动魂,帐内所有人都听得脸上变色。 张凤翼静静地环视了一眼诸人,接着说:“诸位,我本是袤远荒原上的盗马贼,自由自在,来去如风,如果这里干不去了,大不了我当逃兵接着去干没本钱的买卖好了。不是我想要煽动诸位违抗上级、造反叛乱。只因为我与大家兄弟一场,我不忍看着朝夕相处、同生共死的弟兄们一个个身败名裂,遭人陷害而死。我只是想我们不能等死,我只是想领头带着大家奋起自救罢了。” 张凤翼顿了一顿,不动声色地道:“这件事我不强迫大家,咱们现在来做个表决,是跟着我同西蒙斗下去,还是顺从地接受收编。如果大家支持我,我将率领这个师团与西蒙见个高低,不救出阿瑟大人、不戳穿他扣在咱们头上的罪名誓不罢休。如果大家不支持我,认为我这样做是挑动叛乱,那我将立即离开这个师团,远走他方,你们可以在我走后释放安东诺夫,把关押他的罪名推到我的头上,这样也许还有挽回的余地。” 张凤翼说罢一语不发地盯着诸人。 庞克第一个举手道:“我支持凤翼,凤翼是我入伍时同一十人队的兄弟,无论成败、无论对错,我都无条件支援。” 勃雷挥拳道:“西蒙敢这样算计咱们,当然要和他对着干啦!老子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鸟气?管他多大官,多大势力,谁也不能骑在咱们头上拉屎!凤翼,就是失败也没关系,咱们兄弟联手到驿路诸城邦或古岚诸国组建佣兵团去,凭你我的本事,天下大可去得。” 索普第三个道:“我也把宝押在凤翼身上,我赌那个西蒙根本不是凤翼的对手,咱们有凤翼在,不但青黄岭、那兀河、黄草泊三次战役歼灭了十一万腾赫烈人,还从浑水滩敌军的重重围困之中成功撤离,与之相比,那个西蒙算个屁啊!” 张凤翼微笑着把目光转向斐迪南,其实所有人中以斐迪南的顾虑最深,而他在官兵之中又很有影响力,谁都知道,他与勃雷是张凤翼的左膀右臂,张凤翼最担心他会提反对意见。 斐迪南本不想表态,看到张凤翼注视着自己,只好苦笑道:“你看我做什么,你们都是平头百姓,既没有家族封地,先祖也非开国元勋,当然可以无所顾忌。” 张凤翼失笑道:“看你!一副便秘下不来的样子,我说过不强迫大家的,你也可以摇头说‘不’嘛!” 斐迪南板着脸,颇有怨气地道:“我说‘不’有用吗?最终还不是被你们这伙亡命之徒给拖下水?凤翼,不让你玩火看来是不成了,我只想劝你一句,咱们的‘本钱’不多,就这么多条‘命’,你慢着点使唤,别让大家没有好下场。” 张凤翼咧嘴笑道:“放心吧,老兄,这件事重要的是个姿态,咱们摆出个拼命的架式,其实是为了打嘴皮官司,如果到了真刀真枪对砍的地步,那就算玩完了。四军团有四个满编师团呢,咱们三千人碰上去,岂不是找死吗?” “原来是这样啊!”斐迪南脸色缓了下来,旋即又担心地道:“凤翼,可来硬的能行吗?万一西蒙军团长一发狠,下令攻击咱们怎么办?咱们想不动手也不行啊!那不是弄巧成拙了吗?” “这是没有一定之规的,就看临场火候把握的如何。”张凤翼唇角一抿,颇堪玩味地笑道:“不过你也不用太担心,西蒙军团长不会希望看到火拼一幕的。咱们是什么人?咱们也是帝国军啊,是他的直属麾下!你想想就知道,北面大敌当先,还未交战,就自己人杀自己人,这种事对整个军团的军心士气影响多坏!” 斐迪南终于放心了,脸色缓和地道:“凤翼,我不是不支持你,我只是担心局面会失去控制,不过现在的情势不冒点险也是不行的。” 张凤翼转眼望向恩里克道:“宫先生肯定是支持我的,恩里克,就剩你了,你是什么态度?” 恩里克粗着脖子愤愤道:“小子,你想陷害我吗?我连威逼带恐吓,把安东诺夫一伙都得罪完了,如果让他们翻身,还有我的活路吗?我叫喊着动刑时,你就坐我旁边,现在还问我什么态度?我倒想求他们不计前嫌,就怕他们不答应!” 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张凤翼瞪眼笑道:“呵呵,埋怨什么?审讯人可是你这个军法官的本行啊,这活儿你不干,谁干?” 索普拍腿笑道:“恩里克,吓唬人的非你来不行,你可是我们之中最具卖相的人啦,黑胖脸一沉,牛眼睛一瞪,连腾赫烈人都看出你是大人物,都打下马了,却被你震慑得不敢下刀子,要好好的捆起来供着你邀功。” 大家哄堂大笑,庞克笑得直擦眼泪。 恩里克脸皮涨成紫色,冲着所有人负气地道:“都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突围的时候我可没含糊过啊,我那是战马不行了,才力战被擒的。” 索普笑得接不上气来,指着他喘息道:“我看不是你的战马不行了,而是你这身肥膘太重了,战马载不动你了吧!” 见众人又是狂笑,恩里克恼羞成怒地道:“谁敢笑!谁再笑我就和谁绝交!” 张凤翼摆手制住众人道:“好了好了,大家别笑了,咱们还有正事要说呢!” 众人这才渐渐止住笑声。 张凤翼待大家静下来后说道:“西蒙根本没打算往北边来,所以也没有调拨军粮的计划,他命令安东诺夫收编好部队后,引军向南到大荒甸与九师团会合,那里还驻有四军团的军团部。” 帐里静静的,所有人都注视着张凤翼。 张凤翼沉吟了一下,环视着众人道:“我们详细审问了四军团的营区分布情况,虽然几个师团驻扎靠得很近,但并不是无机可乘的。西蒙不是要我们向南与九师团会合吗?我们便将计就计,去‘拜访’一下军团长大人!再顺便向他要些粮食。但在我们去‘拜访’军团长大人之前,一定要先稳住他,不能让他对我军的动向有所怀疑。” 说到此,张凤翼把眼睛转向恩里克道:“军法官大人,眼前有一项重要的任务交给你,就是要让那个安东诺夫写一封亲笔信,向西蒙报报平安,就说已经顺利接收了部队,正在率部回转向大荒甸靠拢。” 恩里克皱眉为难地道:“凤翼,这事有些难办,咱们到现在还没真的动刑,这么大的事不来硬的,那个安东诺夫恐怕不会轻易就范。”说罢请示地看着他。 张凤翼沉吟一下道:“大荒甸是军团部所在地,周围肯定布满斥候,大股人马是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接近,骗住西蒙,让其不予防备,是我们唯一的可乘之机。这封平安信安东诺夫写也得写、不写也得写!你要想尽办法逼他写出来。” “那就只有撕破脸干啦!”恩里克把牙一咬,狠声地道。 张凤翼摇头笑道:“动刑不是上策,再怎么说咱们并没有叛乱,见血的事将来是要算帐的,你先尽力吓唬吓唬他,不行了再说。” “啊?!将来还要算帐?凤翼,我一切都听你的,你可别害我啊!”一听要“秋后算帐”,恩里克脸色马上变了。 张凤翼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道:“看把你吓的,这才到哪儿啊,咱们接下来连军团长大人都要得罪呢,一个安东诺夫算什么。你放手干吧,只要不出人命,想怎么着都成。” ※※※※ 熄灯前,张凤翼带着阿尔文与多特最后一次巡营,妮可也跟着。他们围着营区转了一遍,检查了所有哨位,各部秩序井然。 于是,张凤翼领着三人往回走,此时官兵们都入睡了,营区里静悄悄的,军靴踩在干枯的草梗上,发出“卡卡”的微响。天空中明月高挂,照得一排排一列列的毡帐像落了一层白霜。 由于月色明亮的关系,阿尔文心情十分好,口中喷着白色雾气道:“凤翼,这天气可真的冷,你看都能呵出白雾了。要是再冷些,睡帐篷里怕也受不了了。” 多特缩着手抱怨道:“就是啊!我现在就觉得冷得睡不着觉了,夜里把所有东西都裹在身上还不够用。” 张凤翼仰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转头笑道:“这是好事呀!这说明咱们有希望活着回家了。这寒冬咱们受不了,腾赫烈人也不是铁打的,能好到哪去?等部队出现大批士兵冻伤的时候,这仗就打不起来了。” 多特拍手道:“要真这样就好了!这荒凉的鬼地方我是一天也不愿待了。” 张凤翼瞥了一眼妮可,若有若无地笑道:“呵呵,多特,你嫌这里是鬼地方,可有人不嫌啊!不但不嫌,还打破头来抢呢!” 妮可冷笑一声,撇嘴道:“哈!真是鼠目寸光啊,你可把我们腾赫烈帝国想得小了!这里不过是正餐之前的开胃甜点罢了,将来太阳所照之处都是我们腾赫烈帝国的领地,天下万邦都会匍匐在我们勒卡雷元首的脚下,一个袤远算什么?我们腾赫烈铁骑顺便就占为己有了。” 张凤翼摇头,咧嘴笑道:“呵呵,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别的不说,就说你们选的出兵日子吧!秋天南下,等冬天冻得在荒地里待不住时再乖乖的回去,摆明就是打秋风的小贼,掳掠点粮草资财回去凑合着过冬而已。” 妮可一下子火窜上来了,玉色面颊罩上了一层玫红,冲着张凤翼挥动粉拳道:“瞎说!我们秋天出兵不过是因为羊肥草盛,方便部队给养罢了,收拾你们汉拓威人哪用到拖几个月?等着吧,不出十天就会有你们北面主力战败的消息传来。” 张凤翼哼了一声,撇嘴嗤笑道:“我们三路大军呢,你以为你们击破一路就算完了?我们后面还有坚不可摧的要塞呢!要塞里储存了吃不完的粮草。其实西蒙虽然私心自用,倒也不是全没脑子,我们根本不必理会腾赫烈人,只要待在要塞里烤火聊天就行了。到了大雪陷得战马迈不开腿的时候,你们自然会乖乖地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的。” “我们才不会撤退呢!不达目的我们誓不罢休!”妮可扬着两拳示威地尖叫道,她对双边军势的了解比不过张凤翼,一时想不出好辞反驳,气得俏脸铁青,“哼,话说回来,你们还以为你们算是汉拓威军吗?恐怕你们的军团长不这么看吧,我倒十分期待看到你们这伙叛乱军的下场,看看汉拓威人是怎么处置煽动军队哗变的首犯的。” “哈!”张凤翼仰面大笑一声,“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吧,你会看到我们立功受奖,升官发财,越活越滋润的。即使万一我们迈不过这道坎儿了,我们还可以把手上某个姿色还过得去的女孩送给战区参军司的某个糟老头子享用,那老头子尝罢鲜儿心里一高兴,兴许就对我们网开一面了呢!” “死汉狗!我和你拼了!”妮可尖叫一声,屈着手指朝张凤翼脸上抓去。 张凤翼仰身躲开妮可的指甲,抬手抓住了妮可的两腕,咧嘴笑道:“怎么,理屈辞穷了就动手吗?真是典型的腾赫烈风格啊!” 妮可挣了两挣,挣不开张凤翼的双手,低头张嘴,一口狠狠咬在他的手腕上。 “啊!”张凤翼吃痛,松开了手。 妮可两手死死抓着张凤翼的胳膊,死咬着不松口。阿尔文与多特连忙抢上前相帮,但妮可不松口,两人也不能硬拉。 阿尔文手忙脚乱地劝道:“妮可小姐,有话好好说,凤翼本来只是开玩笑的,你何必当真啊!” 多特也忙不迭地道:“对啊!妮可小姐,快松开吧,这样闹下去,把帐篷里睡觉的弟兄们都吵醒了,被大家看见了就不好了。” 张凤翼咬牙忍痛,低声威胁道:“死丫头,你快松开!再不松我不客气了!” “你们这是在干嘛?”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四个人一下子停住扭打,齐齐回头。只见军法官恩里克正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们。妮可听到声音,不甘心地松开口,站到了一边,张凤翼一看手腕,手腕上两排清晰的齿痕,已经咬出血了,他怒视了一眼妮可。妮可眼角飘着泪花,既委屈又愤然地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恼火地道:“看我干什么!被咬的可是我,别装得一副受气的样子。” 阿尔文慌忙钻入两人中间打圆场,“打住!打住!都别再吵了,为了两句玩笑,争什么闲气!从现在起你们俩都不准说话,闭上嘴冷静冷静。” 恩里克走近张凤翼,探头探脑地瞅着张凤翼手腕上的齿痕,笑嘻嘻地道:“呵呵,什么事把妮可小姐得罪成这样?说一说,我给你们评评理。” 张凤翼瞪了一眼恩里克,把受伤的手腕背到身后,脸上没好气地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来有什么事?” 恩里克收起笑容,换上一副苦脸,“凤翼,我倒是想钻进毯子睡大觉,可那安东诺夫死活不肯就范啊,我看不来硬的是不行了。” “我不是说了吗?你想怎么整就怎么整,只要不出人命就行。”张凤翼道。 恩里克吭吭哧哧地陪笑道:“这个,我想了半天,兹事体大,这事还得你亲自坐镇才行,要不你亲自去看看?” 张凤翼瞅着他笑道:“看来我‘秋后算帐’那句话是说错了,弄得你现在什么事都不敢放手做了。” 恩里克马上脸红否认道:“哪里,才不是呢,我是没办法才来找你救急的。” 张凤翼也不与他计较,抬手道:“走吧,看看去,我看这家伙不像个带种的人,怎可能突然硬起来了呢?” 恩里克大喜,前头引路。 张凤翼回头对阿尔文道:“你俩带着她回去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张凤翼话音刚落,妮可就倔强地道:“我也要去!” “你去干什么?”张凤翼不耐烦地道:“我们在审讯犯人,你也想尝尝动刑的滋味吗?” “好啊,来吧,我倒要看看你叫喊动刑的样子有多狰狞。”妮可挑衅地逼视着他道:“我警告你,你不让我去,以后你也别想让我陪着你去巡营。” 张凤翼气得转脸不去理她,抬腿大步前行。妮可转头对阿尔文与多特挥手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大剌剌地跟在张凤翼身后。阿尔文与多特相对吐了吐舌头,齐齐跟了上去。 ※※※※ 一行人来到恩里克的营区,恩里克撩开一座帐帘,四个人依次进帐,恩里克最后合上帐帘进入帐中。 妮可一进来就后悔了,毡帐的空间虽然很大,但她却感到胸口压得透不过气来,毡帐中间燃着熊熊火堆,妮可却感到手足冰凉。 这里到处透着腾腾杀气,火堆上架着火盆,一堆火钳、铁签子烧得通红,几个膀大身粗的军卒赤裸着上身,每人手里都拎着沾水的皮鞭,阴暗的火光一闪一闪的,那几个军卒的表情如岩石般冷酷无情。 安东诺夫在众人环视之下,心惊肉跳地像只小鸡般缩成一团,看到张凤翼进来,马上窜起来道:“喂,你来了,太好了,你给我解释清楚,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我可警告你们,我是军团长派来的人,是你们的同袍,不是腾赫烈人。” 张凤翼还没开口,后面的恩里克已胖脸一沉。 两个军卒一左一右按着安东诺夫的肩头,把他按坐在地上,口中厉声喝道:“老实点!” 张凤翼冲那两个军卒摆摆手,两人站到了一边,张凤翼盘膝坐在安东诺夫的对面,静静地望着他。 安东诺夫紧张地道:“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慎中了你们这伙叛军的暗算,成王败寇,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但我绝不会写信帮你们欺骗军团长大人的。” “首先,我们不是叛军,我们是帝国军十一师团。”张凤翼缓缓地道:“西蒙为了保存实力不按计划北上歼敌,已犯下临阵脱逃的重罪,他想把罪过推到我们头上,再把我们师团吞掉,来个‘死无对证’,哼!想得太简单了,世间的黑白可不是西蒙一人定的,上面还有战区参军司,还有帝都的枢密院呢,这场官司还有的打。我们不接受收编是要保留申张正义的权力,而绝不是什么叛乱哗变。” 安东诺夫冷笑连连,咬了咬牙没有出口反驳。 张凤翼绷着唇,看着他道:“也许你自认为你是正义的一方,也许你觉得即使你现在死了,那也是不屈服于叛军胁迫,为国捐躯的。” 安东诺夫冷笑道:“难道不是吗?我不是为国捐躯还有什么其他的解释?” “当然不是,从你们驻扎大荒甸停止前进的那一天起,你们全都背上了避战不击的罪责。这一点战区参军司会有评判的,你就等着瞧吧!”张凤翼盯着他道。 安东诺夫紧闭着嘴,冷笑道:“随你舌粲莲花,别想让我写一个字,我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了。” 张凤翼不屑地撇嘴笑道:“我说过了,你们四军团所有人都是国家的罪人,你们有近十万人,明明知道同袍在浑水滩陷入困境,却见死不救。明明知道腾赫烈主力正在迂回到中路军的侧后,却为了保存实力按兵不动。放心吧,这笔帐会有人找你们军团长算的。你嘛,即使死了也不过是个可悲的拍马屁者而已,和‘烈士’两字一点关系都没有。”安东诺夫不说话,只是瞅着张凤翼冷笑。 张凤翼缓声笑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大概以为我们会杀了你吧!如果你那样想就大错特错了。你们是活生生的人证,我要用你们来证明西蒙栽赃陷害我们师团的阴谋,我们不会对你们动刑的,我们会在将来申诉的时候把你们作为人证交给战区参军司,让参军司的军法官们拷问你,让参军司来给你们定罪。我倒想看看,到那时你能为捍卫你的西蒙主子做到哪一步。” 安东诺夫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陷入天人交战之中,再没有之前的决绝了。 张凤翼淡定地接着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已经在军中任职二十多年了,从十夫长干起,一直到四十岁了还停在千夫长的位置上,这一路走来一定很辛苦吧,你一定做梦都想高升一步,你一定想封个爵位什么的,让子女也能享受上当贵族的荣耀吧!可惜这一切你再也看不到了,等你进了参军司,你是说出真相呢,还是咬牙不说呢?说吧,你的主子西蒙不会饶过你的,你以后的前程也就断送了。不说吧,保证是个吃尽苦头、身败名裂的下场。还是那句话,你可以死,但你的死和‘烈士’两字一点关系都没有。” “你别想引诱我!”安东诺夫突然嘶声道:“你们可以杀了我,但西蒙大人会知道我的忠心的,他会为我报仇的。” “我们谁也不会杀你的,你不会不明不白的死去,那样太便宜你了,你会身败名裂的死去。我要你写信,不过是给你个自救的机会罢了。”张凤翼抿嘴优雅地笑道:“你别以为我们没你这封信就不行了,我们有你三十多位手下,你贪恋权位死硬到底,你的手下人可没必要陪你一齐完蛋啊,只要我稍一示意,一定能找到不少自告奋勇的带路者的。呵呵,你的手下引路与你亲自写信有什么区别,这笔帐到头来还是要算在你的头上的。即使西蒙一时糊涂醒悟不到你的‘忠心’,我们也会及时提醒他的。” “你们、你们好狠啊!我写也是死,不写也是死,你们给我个痛快,杀了我吧!”安东诺夫汗流浃背,喘着气嘶声道。 “你说错了,你不写就两边都得罪了,你写了就只得罪一边,只得罪一方,你的出路就宽敞多了。”张凤翼曼声道。 安东诺夫抬头看着张凤翼哑声道:“我还能有什么出路?” “你写了这封信就代表你站在了正义的一边,首先你找到了盟友,起码我们不会危害你了;其次,你可以置之死地而后生,反过来赌西蒙倒台呀!如果西蒙倒台了,他自然就危害不到你了。如果你积极些,在扳倒西蒙的斗争中勇当人证,站出来向参军司揭发他的阴谋,那你反而可能因祸得福呢!自然如果你不愿抛头露面,那我们也不勉强你,但你的收益就小多了。”张凤翼侃侃地解释道。 安东诺夫环视了一下帐内诸人,想了想,摇头笑道:“我真失心疯了,差点上了你花言巧语的当。就凭你们也想扳倒西蒙大人?真真可笑啊!” “你错了,不是我们要扳倒西蒙,而是托斯卡纳亲王、奥兰多总参军、费德洛夫军团长,他们想要扳倒西蒙。”张凤翼怜悯地笑道:“四军团不救援我们十一师团,我们只好忍气吞声算了,谁让我们身份不够呢?可四军团不出兵迎击腾赫烈主力,把中路军的侧翼完全袒露给腾赫烈军,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军团长能忍下这口气吗?西蒙在做这个决定的同时已经在赌博了,他在赌中路军必败,实力大损而无法制衡他。我想如果你能在关键时刻站出来反戈一击,一定会获得参军司诸大佬的赏识的。” 安东诺夫眼珠乱转,紧张地盘算着,片刻后开口道:“听你说得天花乱坠,可我不明白这和你们有什么关系,你们又不是参军司,你们只是一小撮叛乱军罢了,我凭什么要帮你们啊!” 张凤翼失笑了,摇着头道:“安东诺夫大人,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真是不开窍啊,我们的确帮不了你,但你如果不按我们说的去做,我们就把你交给参军司当证人,那时举报揭发的首功就不是你了,你只是口风不严的共犯而已。不但西蒙恨你,在参军司那边也不会承你的情。你不说吃苦头,说了两边不讨好,就是捡一条活命,也难逃身败名裂的下场。相反,如果你按我们说的办了,你虽然得罪了西蒙大人,却还有希望找到另一座靠山,保住职位,在军中接着混下去。” 安东诺夫不说话了,低下头沉吟不语,帐内一圈人静静地盯着他。 片刻,张凤翼打了个哈哈,笑道:“怎么样?安东诺夫大人,事情其实根本不复杂,没什么好想的,行就行,不行也没关系。我说过了,这事不是非你不可,我一定会在你那些下属中找到肯为我们出力的人选的。” 安东诺夫长叹一声,抬起头道:“好吧,我没接收成部队,回去也是丢官撤职,与其如此,索性另谋出路算了。” (第十二集完) ~下期预告~ 四军团军团长西蒙想要吞并十一师团,先以问罪的名义扣押了万夫长阿瑟,又派出军官团接管十一师团。 不料,失去首领的十一师团并未成为一盘散沙,张凤翼振臂一呼,所有官兵都凝聚在他周围,接管队伍的军官团全部成俘虏。 事情到了如此地步,张凤翼决定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引军逆袭四军团,营救被抓的万夫长阿瑟…… 第十三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阿瑟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斡烈:汉拓威帝国第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身经百战的老将军。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迪恩: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他固执地认为军棍打在屁股上的响声是世上最美妙的音乐,不过有时碰上某些知情知趣的伶俐人儿,他也相信“天理之外还有人情”的格言。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安东诺夫: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被陶伦斯派去接管十一师团,结果被擒。 瓦西里:十一师团的百夫长。 西蒙:四军团军团长。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威尔:陶伦斯手下的万夫长。 弗兰茨: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第十三集 第一章 宽广的帐帘高高挽起,坐在大帐中可以清晰地看到外面往来的官兵。 军团长西蒙坐在桌案后面,怔怔地望着帐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他心中清楚,眼前的忙碌全是假象,部队在平时要训练,在战时要时刻警戒敌情,可眼下,既不用训练,又远离战场,官兵们真正闲散无事了,下层百夫长们为了不使手下养出散漫习气,便想出一些坚固营栅、码放粮草之类可有可无的任务让大家忙碌。 “大人,您在想什么呢?”身后的陶伦斯望着帐外道。 西蒙回过神来,掀了掀披在肩头的军装,眯眼微带嘲讽地笑道:“我在想北方的战况,此时亲王殿下、费德洛夫他们已经与腾赫烈主力交上手了吧,几十万人的大会战啊,一定很有看头,可惜咱们是无缘见到了。” 陶伦斯没有搭话,只是干涩地陪笑了一下。在他看来,军团长的公然抗命完全是场豪赌,无论谁是最后的赢家,这种事都不是他能插嘴的,在胜负未分明之前还是谨慎些好。 西蒙看陶伦斯不说话,转过头不悦地看了他一眼,“哼,你好像很不在意啊!北面正有超过四十万人在进行你死我活的厮杀,这是决定国运的大会战,对此你难道就没有什么看法要说说吗?” 陶伦斯两腿并直,微一躬身,低下头道:“那种大事不是我要考虑的,身为下属,我只以军团长大人马首是瞻。” “哼!陶伦斯,你是个滑头!”西蒙故作姿态地哼了一声,满意地看着陶伦斯嗔怪道。他站起身,走了两步,负手望着帐外慨叹道:“陶伦斯,我知道你们心中都有想法,其实不是我不想北上歼敌,实在是总指挥大人待人有厚薄之分啊!不信你看看十一师团的惨况吧,二万人只剩下七千人了,一个士兵都不给补充就又把他们推向虎口。我真怕咱们会蹈十一师团的老路啊!打到最后,实力都拼得七七八八了,哭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人家却正好趁你病要你命。” 陶伦斯心下有些不以为然,他窥视着西蒙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陪笑道:“大人,您恐怕多虑了,十一师团的景况是让人寒心,可咱们与十一师团不同,咱们是袤远战区四大主力之一。咱们倒下了,整个汉拓威帝国军也会元气大伤,参军司不会见死不救的。” 西蒙忽地直起身,拧着眉头狠狠地瞪着他,训斥道:“陶伦斯,你糊涂啊!咱们这种地位的人,一举一动都牵扯到千万官兵的生死,心存侥幸可是会灭亡的啊!老斡烈就是活生生的榜样,一万三千儿郎的性命,只换来了一块铜制的勋章,现在落得身死名裂部属被吞的下场。陶伦斯,殷鉴不远,你可不要执迷不悟啊!” 陶伦斯看西蒙发这么大的火,赶忙摆出一副受教的表情,站直身子道:“大人,属下愚鲁。还是大人看得远、想得深啊!” 陶伦斯的认错并不能让西蒙满意,他板着脸冷酷地道:“陶伦斯,你可以不信我的判断,但你不妨拭目以待吧,这次会战,中路军的袤远十二守备师团与第八守备师团肯定最先完蛋,克利夫兰的五十六军团损失肯定远远超过费德洛夫的近卫军团。你等着看吧,看我料得对不对!” 陶伦斯唇上两撇浓密的胡子翘起,谄媚的笑容与阴鸷的鹰钩鼻子显得那么不般配,“大人,是属下错了,属下这点眼力怎么能和大人的睿智相比呢?大人这么一说,属下只觉眼前豁然开朗,顿时想通了好多事情。大人,您知道属下头脑不开窍,以后可要多多指点属下,有了您的指点,属下就不会做错事了。” 西蒙脸色缓了下来,撇嘴傲然笑道:“陶伦斯,我拿你当自己人,才和你说这些的,换一个人是绝不可能听到这番话的。” 陶伦斯感激地瞅着西蒙,三角眼湿漉漉地泛着水光,哑着嗓子激动地道:“大人!属下能得大人如此眷顾,就是粉身碎骨也难报答大人的知遇之恩了。” “好了好了,你我的关系,说这些就有些过了。”西蒙大度地摆摆手,转个话题道:“阿瑟的那批残兵怎么样了?都两天了,怎么还没有信报传过来?” 陶伦斯连忙道:“大人,我这就派人去查查。” 西蒙抿起了唇角,满脸不豫地道:“就是说没有消息喽?那个安东诺夫能力怎样,不知道镇不镇得住局势?” 陶伦斯陪笑着解释道:“安东诺夫是我手底下的老人了,做事一向中规中矩,能力虽不特别突出,却胜在忠心耿耿。他是带了三十多名下级军官去的,我想有大人您的手令在,谅那群败兵也不敢乱来的。” “那可不一定哟!”西蒙板着脸责怪道:“几十人并不保险啊,你太大意了。” 陶伦斯手抚胸口保证道:“大人敬请放心,此事绝不会出差错的,您是没见到十一师团那伙残兵,简直就如一群乞丐一般,缺衣少吃,士气低落,当日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抓走了阿瑟,他们连动都没敢动。现在没有了阿瑟,那群人就更是一盘散沙了。大人派人收容他们,让他们重新回到帝国军的行列,这对他们是天大的恩惠啊,这些人感激大人您还来不及呢!” “嗯!”西蒙脸色缓和下来,点点头不再说什么了。 “报告!”一名侍从武官在帐外立正喊道。 “什么事?”西蒙板着脸道。 “大人,信使刚刚送来安东诺夫大人的亲笔信!”侍从武官恭敬地禀报道,走前几步把一封未开封的信件两手呈放在西蒙的眼前。 “嗯,下去吧!”西蒙拿起信对侍从武官摆摆手道。 侍从武官行了个军礼便返身出帐,西蒙撕开信皮展开信纸阅读。 陶伦斯从后面凑上脑袋,焦急地问道:“大人,怎么样?安东诺夫在信中说了些什么?” 西蒙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把信递给陶伦斯,道:“你估计的不错,安东诺夫那边一切顺利,他已经成功收编了十一师团的残兵,正在引军向主营回转。” 陶伦斯抓过信又看了一遍,心里长松了一口气,破颜笑道:“我就说嘛,那群乞丐一般的败兵怎么可能掀出大浪!大溃败早已让他们亡魂丧胆了,这种时候只要有人冲他们招招手,这些人就会连滚带爬地跑过来匍匐在脚下认主人的。” 西蒙用拇指捻了捻唇上微翘的胡须,既得意又失落地叹道:“唉!虽然十一师团的下场令人感叹,不过,不得不承认他们最近几次的出击着实漂亮。我本来对这批人颇抱希望的,期待着能以这批兵员为骨干,建起一支战力强悍的万人队,可依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恐怕要让我失望了。” “呜呜呜——” 三名号角兵手举号角,仰首朝天,鼓足腮部吹动牛角,低沉悠远的号角声在天际间回旋。 部队前方满身甲胄的斐迪南正勒着缰绳,抑制着胯下跃跃欲试的战马,听到中军的号角声,他把斗篷向身后一撩,举起手臂,朝左右官兵喊道:“传令!全军开拔!” 整队待发的前锋千人队的骑兵们纷纷磕动马腹,隆隆的马蹄声响起,长蛇般的骑队开动起来。 张凤翼勒马而立,静静地注视着向远方延伸的骑兵队伍,后面阿尔文与庞克、妮可三人策马随侍在他身后。 看看斐迪南千人队已经走远了,中军的庞克千人队也开始行进,张凤翼转头对阿尔文他们道:“中军动起来了,咱们也入列吧!” 此时,后队的恩里克满头热汗地策马跑上来,到跟前时,勒马对张凤翼道:“凤翼,那个安东诺夫突然改主意不愿走了,唉,恼得我直想痛扁他一顿。” 张凤翼还没开口,后面的妮可先恼了,气得一甩马鞭道:“什么,快带我去,这个执迷不悟的肉头,我这就收拾他去,诈骗信都写过了,上了贼船还能下来?” 张凤翼看了妮可一眼道:“什么‘贼船’不‘贼船’的?小姐,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好像也是俘虏吧,要收拾也轮不到你呀!” 妮可把头一摆,撇嘴不屑地道:“少涂脂抹粉了,人家被你威逼利诱地写了欺骗长官的诈骗信,滋滋润润的万夫长当不成了,前程也毁了,跟着你们这伙亡命徒赌命,这不是‘上贼船’是什么?” 张凤翼没话说了,顿一顿,反驳道:“那也轮不到你插手,你瞎高兴什么!” 妮可眉头一挑,针锋相对地道:“哼!你当我希罕管你们的烂事吗?我只是想看你们狗咬狗窝里斗罢了。这个肉头窝囊废阻了本公主的好戏,我当然要好好教教他怎样识时务了。” 张凤翼知道和她斗嘴肯定没完没了,转头命令阿尔文与多特道:“你俩看着她,别让她到处乱跑,我去去就来!”说罢拨转马头,纵马向后队行去。 “喂,哪儿走?理屈词穷了就想逃了吗?你别想甩开我,我也要去看热闹!”妮可在后面叫唤,也纵马向前追去。 阿尔文策马赶上,陪笑着劝道:“妮可,头儿说了让你留在这儿的,你可别让我俩为难啊!” 妮可睨视着阿尔文,嗤笑道:“呵呵,少装了!就你俩这赖皮劲儿,你们头儿能怎么难为你们?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不咱仨儿一起跟上去看热闹,要不你俩让开,我一个人去看热闹。” 阿尔文与多特对视一眼,阿尔文撇嘴笑道:“还是咱仨儿一起跟上去吧!” 张凤翼还没走出多远,听到后面的马蹄声,有人追上来了,偏头一看,妮可正在他身侧并骑而行。妮可看到他转脸,咧嘴冲他示威地一笑。张凤翼转头看到了妮可后面跟着的阿尔文与多特,他的脸一下子沉下来了。 “阿尔文,我说话不算数吗?你想听就听,不想听就不听?” 阿尔文把嘴一咧,指着妮可道:“老大,你别净怪我哇,你都收拾不了她,却把办不成的事儿推给我俩,她一个女的,我们能拿她怎么着?是打还是杀呀?” 妮可灿烂一笑,挺起胸脯,双手张开,闭着眼,得意地抿嘴笑道:“反正我是你们的俘虏,要杀要剐随你们喽,皱一皱眉头不算好汉。” 张凤翼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说话,直视着前面策马而进,仿佛没看见他们。妮可冲后面的阿尔文一吐舌头,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阿尔文苦笑着咧咧嘴,转脸不去看她。 安东诺夫蹲在草地上,耷眉咧嘴,一脸苦相,身边三十多名党羽围着他,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都是愁眉苦脸的样子。外围两百多名军法处的官兵持刀荷矛地围着他们,两个百夫长看到张凤翼与恩里克到了,摆手下令士兵们让开一道缺口。 张凤翼翻身下马,来到安东诺夫身前,站住脚静静地凝视着他。安东诺夫抬头看了张凤翼一眼,又把头低下缩在两膝之间,肥大的身躯仿佛成了一只小鸡。 他口唇哆嗦着道:“你来干什么?求求你别再逼我了,逼我也没用的。先前是我一时糊涂,现在我醒悟了,再也不上你的当了。你们这伙人就是疯子,凭你们这点人就想去突袭西蒙军团长,简直是飞蛾扑火,自己找死。你们要想死就去死好了,别带上我,我是死活也不跟你们去的。” “安东诺夫大人,你别误会,我丝毫没有逼你的意思,你可以去你想去的任何地方。”张凤翼平静地道:“问题是我们现在一粒粮食都没有了,这两天我们一直在杀战马当口粮,这样下去能捱几天?把马杀光了,我们就是死路一条了。而这方圆上千帕拉桑里只有四军团带有大批军粮,为了生存,我们只有找四军团要粮食,如果能制住西蒙,我们就走了捷径,大家都能少点损失,即使制不住西蒙,我们起码要找点吃的填肚子才行。安东诺夫大人,难道现在还有别的选择吗?” “要不这样!”安东诺夫抬起头乞求道:“你们的战马多的是,我们只有三十多人,你给我们一个人三匹战马,我们向北去找参军司,我会在总参军奥兰多大人面前为你们说好话的。” “北方现在到处是腾赫烈军,你们会很不安全的。”张凤翼微笑着摇头道。 “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我们会十分小心地躲开腾赫烈军的。”安东诺夫有些焦躁地答道。 张凤翼面上挂着微笑,一言不发地静静看着他。 “怎么样?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倒是说句话哇!”安东诺夫不满地道。 “安东诺夫大人,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这道理。”张凤翼开口道:“我们的战马是非常宝贵的,杀战马当口粮这种事只有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出现,把战马送给与我们毫不相干又不愿帮助我们的人当口粮更是绝不可能。” 安东诺夫脸色一下子变成了青白色,鼻子咻咻地直抽冷气,他咬起牙沉下脸道:“哼!小子,你别嚣张,我知道你打的是什么主意,你想让我们帮你骗过营区外围的斥候与警哨,好让你们顺利进入主营,对西蒙大人的军团部展开突袭。哼!你的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响,不过全是做梦,我是绝不会再为你们出一分一毫的气力了。” “呵呵,你不为我们效力,西蒙就会原谅你了吗?”张凤翼好整以暇地笑道:“没有你带路,我们照样能顺利进入主营,遇到阻拦的时候,我们只要报出十一师团的名字就好了。西蒙大人肯定已经收到你写的信了,四军团谁不知道十一师团的残部将并入九师团成为第三万人队。” 安东诺夫冷笑着道:“那你就只管去试试吧,我是不会陪你们送死的。” 张凤翼默然地看了他片刻,点头笑道:“我说过我不会勉强你的,安东诺夫大人,祝你好运。”说罢,和恩里克交换了一个眼色,转身向战马走去。 妮可怔了一下,一脸诧异地追上去质问道:“这、这就算完了,我还以为你有什么妙招呢,这也太敷衍了吧!就这么放过他了?” 妮可话还没说完,突然听到后面恩里克沉声吼道:“把这头死猪给我拉出去带走!”一声令下,左右立即涌出几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分开安东诺夫身边的同党,探手揪住他的头发、肩头、胳膊,拖死狗一般从人堆里向外拽。 安东诺夫一下子慌神了,身子挣扎着不肯走,嘴里惊慌地叫道:“你们、你们要干什么?放开我,快放开我!我警告你们,我可是帝国军的千夫长,是你们的上级,你们这伙兵痞,这么对付长官,想反叛不成吗?” 恩里克冲前一步,抬脚一军靴踹到安东诺夫脸上,钉着铁片的马靴把安东诺夫踢得口鼻喷血,安东诺夫“嗷”的一声惨呼起来。 恩里克嘴皮一耷拉,牛头狗一般的胖脸狞笑着道:“哼,给脸不要脸,我可没有凤翼大人的好脾气啊,在我面前装死狗,你可找对人了。” 旁边一同被俘的亲信们看到安东诺夫被揍,纷纷鼓噪起来,一齐涌上来阻挡,“想反了吗?给我打!”恩里克身边的一名百夫长挥手吼道。 几十名拎着马鞭的士兵“唬唬”的扑上前,冲着被俘的安东诺夫的手下劈头盖脸一顿乱抽,现场立刻惨呼连连、鲜血四溅。 妮可从没见过这种场面,俏脸吓得刷白,小手紧揪住张凤翼的衣服,颤声道:“啊,要出人命了,你怎么也不管管?你赶紧阻止他们打人呀!” 张凤翼拍了拍她的肩头,淡然安慰道:“妮可小姐,这里乱得紧,没什么好看的,咱们还是别在这里待了,赶紧向前追赶队伍吧!” 妮可抬手拂开张凤翼的手掌,直视着他,不敢相信地道:“没想到你是这么冷血的人,你就看着他们这样打人不管吗?” 张凤翼没答她的话,眼皮一眯,哂笑道:“这倒怪了,你不是口口声声要看我们窝里斗吗?这才不过见了几滴血,离你期望的血流成河还差得远呢!” 妮可立刻哑声了,嘴巴张了张,实在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词儿,只好把头一撇,气鼓鼓的闭上了嘴巴。 这时,身后的骚乱已经见出分晓,那三十多名亲随被蜂拥而上的皮鞭与马靴扁得满地打滚、抱头惨嚎,五六个士兵揪着安东诺夫,拖死狗一般把他拖了出来。 恩里克粗着嗓子凶恶地叫道:“把这头死猪脚踝套上绳子,一会儿行军的时候挂在马鞍上拖着走,看看他这身杂碎挨多远才能彻底磨完!” 七八只大手按住安东诺夫挣动的手脚,两个士兵开始往他脚踝上缠绳索。安东诺夫吓得魂飞魄散,疯了一般的挣扎着,嚎叫的声音都没了人腔儿了,那带着哭腔的惊恐尖嚎像锯钢丝一般尖厉刺耳。 妮可不忍地闭上眼睛,转头不敢再看。旁边的阿尔文与多特也都有些受不了。 多特皱眉对张凤翼道:“头儿,咱们赶紧离开这儿吧,这声音听得人起栗子。” 张凤翼也皱着眉头道:“叫成这样,跟杀猪似的,也太掉价了吧!说起来也是几十年的老兵了,还这么怕死!”说罢不再理安东诺夫,认蹬翻身坐上了马鞍,一抖马缰,纵马就要前行。 这时,安东诺夫突然反应过来了,伸着胳膊爬向张凤翼,冲着他惶急地叫道:“凤翼大人!凤翼大人!你别走,求求你别走,我还有话要说!” 张凤翼带住了战马,不耐烦地看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还有什么话说?” 安东诺夫抖身挣脱按住他的士兵,几下爬到张凤翼马前,抬头乞求地看着张凤翼,满脸鼻涕眼泪地哀求道:“凤翼大人,我答应你,只要你留我一命,让我干什么都行。” 张凤翼漠然地望着他,唇角一耷拉,曼声道:“安东诺夫大人,千万别勉强啊!你不是说了吗?跟着我们也是送死,大人这么矜贵的身份,我们可不敢要你陪着我们一起死啊!” 安东诺夫张着嘴,怔怔地说不出话来。张凤翼唇角一撇,哂笑一声,一抖马缰就欲起行。 安东诺夫吓得一激灵,仰头急声哀求道:“大人慢走,先前是我糊涂了,求大人再给我一个机会吧,我发誓一定死心塌地的跟着十一师团干到底。” 张凤翼坐在马上转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哦?这怎么敢当!陪我们‘死心塌地的干到底’可是很危险的哟,大人已经知道了我们这点小盘算,我们这三千人想进入四军团的内层主营区找军团长大人叙叙旧、评评理。这成败的关键全靠大人你这熟门熟路的中间人给开路引介了,其中的风险可是不小,就不知大人能不能担当的起来?” 豆大的汗珠从安东诺夫的额头上冒了出来,汗水顺着两腮流下,打湿胡须,又顺着胡须一滴滴落下。答应是死路一条,不答应马上就得死,左右是个死,还不如先答应了,好歹还能多活几天。 安东诺夫把牙一咬,抬起憔悴蜡黄的脸庞道:“凤翼大人,只要能让我活命,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第十三集 第二章 “加里!今天是你的千人队负责巡营与外围警戒吗?”早晨军官例会结束的时候,九师团师团长陶伦斯叫住了千夫长加里。 “是的,师团长,今天我轮值总巡营官,大人您有什么吩咐?”千夫长加里向陶伦斯站正,恭敬地答道。 陶伦斯点点头道:“是这样的,今天安东诺夫会带领十一师团的残部回来,他们的营地已经划分好了,就在第一万人队南面。你布置斥候的时候让弟兄们注意一下,碰到他们时,你就带我去迎接,把他们领入准备的营地,顺便告诉安东诺夫到我的大帐汇报部队接收情况。” “大人尽管放心,这事交给我了!”加里行了个军礼,回答道。 敬完礼放松下来,他嬉皮笑脸地道:“师团长,安东诺夫可真走运啊,再见面时我得称他万夫长大人了,心里可真不平衡啊!同是您的麾下,您什么时候也提拔提拔我啊?” 陶伦斯挥掌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口中笑骂道:“小子,你才混了多长时间?胎毛还未褪净呢,老老实实撅屁股干几年吧,论资排辈你还早得很呢!” “啊!这么高远的晴空,这么宽阔无垠的大地,没有云,没有树,没有房子,四面都能望到地平线的尽头,天地间只有咱们这么一小撮人,这种感觉真奇妙啊!”长长的骑兵队伍一眼望不到边,张凤翼坐在马鞍上,大声感叹着。 他转头兴致勃勃地向身旁的安东诺夫问道:“‘万夫长’大人,你说是不是?与天地辽阔相比,人类真是太渺小了。” “啊,凤翼大人,你叫我安东诺夫就好了,‘万夫长’什么的,再也休提了,听了让人耻笑。”安夫诺夫咧了咧嘴苦笑道,全没心情应对张凤翼。 “那怎么成呢?你这万夫长可是军团长大人亲自点的将呀!哪有不算的道理?虽然你无法在我们十一师团任职了,但还可以到其他师团当万夫长嘛!”张凤翼把手一挥道,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好像没有看到安东诺夫尴尬的脸色。 他身后的阿尔文、多特、妮可都似笑非笑地撇嘴瞅着安东诺夫。 安东诺夫坐在马鞍上如坐针毡,羞愧地低下头不再答话。 正说着,一名传令兵打马匆匆地从前方赶来,跑到张凤翼的军旗下勒住战马,坐直身子行了个军礼,道:“凤翼大人,前方碰上了四军团的斥候小队,带队的十夫长要求见九师团的人。” 张凤翼抬手回了个军礼,“好的,你就回报说安东诺夫大人马上就过去。” 传令兵行了个军礼,打马又匆匆地走了。 张凤翼转头对安东诺夫灿烂地一笑,“万夫长大人,说不定碰到熟人了呢,走,一起看看去!” 安东诺夫心中一紧,抬起头近乎哀求地道:“凤翼大人,我就不用去了吧!” 张凤翼看都不看他,对身侧的庞克与索普道:“庞克,你留下节制中军,索普,你带两个百人队跟着我,咱们一齐保护安东诺夫大人。” 索普一声招呼,两个百人队从行军队列中分离了出来,骑兵们策马围聚在几个首领的身侧。 安东诺夫看到哀求也没用,叹了口气不再作声。 这时,张凤翼回头看了他一眼,皱眉嗔怪地道:“万夫长大人,你这是怎么了?升了官也不能忘了老部属呀,你的老部下们就在前面盼着与你见面,你多少也该高兴点吧!不是我说你,你现在这个样子,就跟刚死了爹娘似的,会让属下们产生误会的。” 安东诺夫把嘴一咧,哭丧着脸道:“凤翼大人,我这人就长这样,想好看些也没办法呀!” 张凤翼轻哼一声,似笑非笑地道:“万夫长大人,你只管放宽心,这不过是个预演,一个十人队而已,咱们绝对控制得住。大人只要明白,万一搞砸了动起手来,那十条性命都得算在你头上,是你演技不好才让他们丢了性命的。” 安东诺夫心中一揪紧,惊恐地望着张凤翼。张凤翼冲他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安东诺夫吓得一哆嗦,急忙转过脸去,不敢和他对视。 一行人快马超过行军的部队,赶到了队伍的前头。前面的行军队列已经停了下来,一队十人的骑兵小队拦住了去路,一名士兵的矛尖上挑着第九师团番号的三角旗,为首的十夫长不卑不亢地站在斐迪南的马前静静地等待。斐迪南板着脸坐在马鞍上,看也不看马前站着的十夫长,战马不耐烦地刨着蹄子。 一个眼尖的士兵最先看到张凤翼一行人,喊道:“看,我们首领到了。” 所有人都向他们转脸看来。 张凤翼把马头侧了侧,让安东诺夫居中,脸上笑道:“大人,你先请。” 安东诺夫忐忑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深吸一口气,沉下脸,纵马走在了最前面。 “安东诺夫大人!”那名十夫长一眼就认出了安东诺夫,小跑着上前行礼,脸上笑道:“大人,您总算到了,加里千夫长吩咐我在这儿迎着您呢!” 安东诺夫板着胖脸,点了一下头道:“嗯,你是加里千人队的吧!今天是你们千人队当值?” 那十夫长殷勤地笑道:“是,大人,今天负责营区警戒的是我们千人队。大人,属下还没向您贺喜呢,恭喜大人成功率队归来。”说着单臂横胸,弯腰向安东诺夫深深鞠了一躬。 安东诺夫摆摆手,唇角一咧,道:“呵呵,都是自己人,什么恭喜不恭喜的,你们加里大人在哪里?我们的营地已安排好了吧,你这就带我去见你们大人吧!” 那十夫长直起身道:“我们大人一直在营门口等您呢,卑职这就带大人前去。”说罢翻身上马,冲手下们喊道:“弟兄们,上马,为万夫长大人带路!” 气氛一下子融洽起来,部队又开始前行。 索普看着前面兴冲冲的十人小队,在张凤翼耳边低声笑道:“那下好了,有了通行证了。” 张凤翼只是一笑,没有作声。 他身后的妮可摇着头品头论足道:“我本来以为这个安东诺夫是个窝囊废的,可看刚才的样子还蛮有威严的嘛,起码那一身肥膘就没有白长,还是胖人有派头,那脸蛋子一沉,比你神气多了。” 妮可说的肆无忌惮,周围的人全听到了,阿尔文与多特捂着嘴偷笑出声,安东诺夫不敢回头,假装没听见。 张凤翼转脸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压低声音训斥道:“小丫头,我知道你唯恐天下不乱,不过嚣张也要看时候。你要再敢喊一声,就不用坐在马背上了。我立刻下令用马粪封了你的嘴,把你捆起来塞到辎重车里。” 妮可一摆头,浑不在意地笑道:“嘻嘻,看把你急的,开个玩笑而已,考验考验未来的师团长大人有没有气量、能不能沉住气。前面那几个傻瓜听到了又怎样?动手清理了他们不就得了,反正你们不是本来就准备开打的吗?” 看着妮可耍赖皮的样子,张凤翼沉吸一口气,凝视着她,突然问道:“小妹妹,你还从来没杀过人吧?” 妮可一怔,马上扬起下巴,不甘示弱地道:“你什么意思?我杀没杀过人关你什么事!” 张凤翼嘿笑一声,道:“小妹妹,你说的不错,反正我们准备开打的,杀不杀这几个人对我们来说不是什么大问题,我们杀了这十个人,碰到下一拨斥候时,可以说没碰到他们。只要有安东诺夫大人在,我们说什么他们都会相信的。” “既然这样,你还等什么?干嘛不动手啊!”妮可撇嘴冷笑地看着张凤翼,不知道他要说什么。 张凤翼神秘地一笑,接着道:“动手不是难事,关键是这笔帐要算清楚,这十条人命应该算在谁的头上。小妹妹,你想想看吧,十个人因为你的挑拨死于非命,你的手上从此染满了血腥,你的身上从此背上了十条冤魂,你的灵魂从此受到了玷污,即使你死了也不会升上天国……” “别说了!”妮可脸色煞白,惊叫一声打断他,“动手的是你们,可不是我!和我没关系!” “哦?说的好漂亮啊,你可以到神殿中把这番话向诸神告解,看诸神可否会饶恕你。”张凤翼轻蔑地哼道:“我们的对头只有西蒙一个人而已,即使是西蒙,只要谈判成功也不是不可饶恕的。说到底,四军团的每一个人都是我们的同袍,不到万不得已,我们是不会伤害自己的同袍的。小妹妹,我们轩辕人有句古话叫‘举头三尺有神明’,凡人的内心是逃不过神灵的眼睛的。” “好了好了,你烦不烦啊!”妮可一甩头,胡搅蛮缠地道:“那些人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是不是他们老死、病死、从马上掉下来摔死也要怪我啊?!” “从马上掉下来摔死当然怪不到你。”张凤翼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笑道:“小妹妹,其实做一个纯洁善良、有同情心的人是最幸福的事,比当什么杀人如麻的英雄好多了。” 妮可把嘴一撇,不屑道:“那种老好人除了被人欺负,还有什么好?” 张凤翼抬头叹道:“小妹妹,你还小,许多事你还不明白,其实世上最幸福的事就是心灵的宁静,只有从不伤害别人,从不亏欠别人的人才有可能获得这份宁静。有些事,看起来很风光,可一旦做了就会后悔,做多了就会越加厌恶自己,杀人就是这样的事。” 妮可眯眼看着他,一脸的不屑,“哼!说得好听,看不出你还是个老好人啊!那你在战场上杀死了我们那么多腾赫烈战士又怎么说?” “你以为我会以此为荣吗?”张凤翼马上接道:“世上的事就是这样,为了生存,一个人往往不得不做许多违心的事,别人看到你军功多,也许会羡慕你,会认为你是个强者,可你自己心里清楚,从手上沾染血污的那一刻起,你的灵魂已经印上了永远洗不脱的污点,你已永远无法得到诸神的救赎了。” 妮可默然片刻,抬起头嘴硬地道:“你少吓唬人,我才不信这一套,我来袤远就是为了成为一名纵横沙场的女统帅,你那些迂腐之论还是留着诳骗别人吧!” 张凤翼摇头叹道:“唉,阅历未到,说也不明白的,想怎样随便你吧,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多事做过之后的感觉只有自己知道,看你将来会怎么样吧!” 经张凤翼这么一说,妮可虽然嘴硬,心里终究发虚,再不敢乱插嘴使坏了。 大家又走了一阵,张凤翼身旁的索普看到妮可真的老实下来了,不禁暗赞高明,偷笑着向张凤翼比了胜利的手势。张凤翼抿嘴一笑,假作没看见,接着振缰催马,向前赶路。 部队马不停蹄的行进,又走了一程,脚下的地势逐渐起伏起来,平地变成了连绵的缓丘,植物也由茂草变成了一蓬蓬的灌木丛,远处的山丘后面隐隐看见军旗的旗尖。 带路的十夫长指着前方,对安东诺夫道:“万夫长大人,前方就是军团的主营区了,请让我告知加里大人,他正在营区里等着迎接您呢!”说着拔出了腰间的号角,期待地看着他。 安东诺夫脸皮僵紧地笑了笑,转头看向张凤翼,张凤翼隐隐点了下头。 安东诺夫一摆手,“也好,那就麻烦你了。” 十夫长昂首吹响了号角,嘹亮的号角声在天际回荡。不多时,远处的营区也响起了号角声,那是出发号,在场所有人都知道迎接队伍出来了。 张凤翼感慨地对安东诺夫道:“大人,这位加里大人与你私交不错吧,一知道你回来了,竟然迎出这么远,真叫人心里热呼呼的啊!” 安东诺夫一咧嘴,尴尬地笑道:“加里是我们九师团最年轻的千夫长,待人最是仗义热情,是个好小伙子。” “啊!那真太好了,这回可遇上值得一交的好朋友了。万夫长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好好引介引介这位加里大人。”张凤翼眼里满是兴奋与期待,“真情爆发”地感叹道。 一旁的索普转过头,唇角一弯露出一抹坏笑,道:“呵呵,凤翼,这位加里大人这么年轻有为,恐怕看不上咱们这些残兵败将啊!” 张凤翼马上反驳道:“索普你多虑了,有安东诺夫大人在呢!加里大人是不是能保持前程远大,就看咱们万夫长大人的态度了。” 此话一出,索普、妮可、阿尔文等人都隐带笑意地看着安东诺夫。 安东诺夫知道张凤翼是在暗中警告他,脸色一黯,低下头去。 旁边的十夫长听得满头雾水,不明白加里大人的前程跟安东诺夫大人有什么关系,只有傻傻站在一旁陪笑。 不一会,前方迎面奔来一支马队,大约一个百人队的样子,为首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满身甲胄,方正的脸庞被晒成健康的紫红色,一副活力充沛的样子。 他离老远就笑着招手喊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可回来了,升职也别忘了旧同僚啊!我们都等着你请客呢!” 安东诺夫脸色一下子变成了猪肝色,难为情地回头看了看张凤翼。 张凤翼在马上探身,凑趣地笑道:“大人,旧同僚要请,新部下也要笼络啊,我等虽然没有加里大人的脸面,却也想叨扰大人一顿好吃的呢!” 两支部队转瞬会合在一起。 “老弟,你倒是嚣张啊!学我找名目蹭饭也就罢了,连新上任的顶头上司也敢‘叨扰’?不怕以后他给你‘小鞋’穿?”那年轻人加里热情地向张凤翼伸过手来,接着转头对安东诺夫笑道:“老大哥,你这位新部下可有趣得很啊!不愧是十一师团啊!随便拉出一个来都是头角峥嵘。老大哥,你有了这样一群强横的麾下,以后九师团的王牌就是你啦!” 这话把安东诺夫刺激得一阵心酸,咧着嘴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老弟,你别说了,你这不是损我吗?以你大哥的能耐,什么王牌,今生是没指望了。” 张凤翼眯眼笑着端详加里,又皱眉佯装责怪地对安东诺夫笑道:“大人,不是我说你,你这话可谦虚过头了,即使你视功名如粪土,我们这群属下还想寻个晋身之阶呢!你要不升迁,我们这些人指望谁来提拔呢?大人,我们再不济,也要出死力保着大人在师团长、军团长面前多多露脸的。” “哈哈哈……听到没有?安东诺夫老哥,你新收的这小兄弟太会说话了,与他比起来,我都感到自己白活了。”加里大力拍了张凤翼的肩膀一下,调侃地笑道:“老弟,就冲你这份伶俐劲儿,将来一定会平步青云、前程似锦的,我们之中谁不升官你也得升官啊!” 索普在一旁看着张凤翼表演,手抚下巴阴阴地陪着发笑,斐迪南别过脸不忍再看安东诺夫难受尴尬的样子。 “引狼入室的傻瓜,咧大嘴好好笑吧,到时让你哭都找不着地方。”妮可轻蔑地看着加里,小声嘀咕道。 第十三集 第三章 大家寒暄一阵,合兵一处,几个首领在队首打头,边走边谈引着大军向主营区转进。一路上连过了几处岗哨,斥候兵们不但不查问,还主动跑出哨位,向加里他们行礼。 张凤翼不停地与加里寒暄,时不时地探问一些四军团的营区与兵力部署情况,同时还逼着安东诺夫也发表意见,免得冷场。他后面的索普与斐迪南更是四下扫视,无时无刻不在观察着周围的地形地势。 “呵呵,加里大人,看来军团长大人还是器重咱们九师团一些,要不然怎么会把军团部设在咱们九师团的营区呢!”张凤翼满口咱们咱们的亲热地叫着,俨然已经是九师团的一员了。 “那当然了,咱们九师团无论是兵员还是装备都是全军团最好的。”加里得意地道:“就拿你们来说吧,其他师团都只设二个万夫队,哪有第三万人队这一说的,从这点就能看出咱们师团的不一般了。” 这时,部队行进到了主营的营门口,张凤翼与加里正谈得投机,两人说笑着纵马进入了营门。 营门口执勤的十夫长带着所有手下士兵站得笔直,举着胳膊恭敬地向“诸位大人”敬礼。 安东诺夫忧心地看了加里一眼,知道一切已无可挽回,暗叹一声,低着头引马跟了进去。在他身后,一直暗自紧张戒备的斐迪南与索普唇角微撇,相视而笑。再后面,蹄声滚滚,盔甲振响,大批全副武装的骑兵跃马涌入营门。 妮可看了一眼前面的安东诺夫,只见他缩在马上,佝偻着身子,一下子仿佛苍老了十岁。她本来十分鄙视他的,此刻看到他万念俱灰的样子,突然间失去了幸灾乐祸的兴致。 平心而论,这人除了有点趾高气扬外,并无大恶,接收十一师团也不能说全是那个西蒙军团长的不对,毕竟人家是军团最高指挥官,直接管辖着十一师团,发布军令既名正又言顺,无论合不合理,都轮不到一个千夫长来置喙。 可惜的是,这个刚刚升职的安东诺夫遇到的对手是那个有头脑、有野心、有手腕、有威信的超级亡命之徒张凤翼,整个十一师团从上到下都处于张凤翼的绝对掌控之中。有张凤翼在,无论谁来十一师团,都不可能坐稳头把交椅的。 现在十一师团不但集体哗变了,还“李代桃僵”打着他安东诺夫的名义,涌入四军团的军团主营“以下犯上”,无论张凤翼他们成功与否,这个安东诺夫的前程算是毁了,谁知他将来会落个什么下场呢? “喝!到底不愧是军团部所在的大营啊!这气势,这规模,这纵横交错的马道!加里大人,不瞒您说,要没您在,我一个人进营肯定要迷路了。”张凤翼东张西望,问这问那,时不时地咋舌赞叹,完全像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佬。 后面的阿尔文与多特看得捂着嘴偷乐。 “哈哈,一般般了!其实营区只驻扎了咱们一个师团而已,其他三个师团都在外围驻扎,不过这里是中军,全军团的辎重都是存在这个营区的,所以看起来规模大了些,防守也严密了些。”看着张凤翼兴奋得脸皮发红的样子,加里心里得意极了,越看越觉得这“小老弟”顺眼知趣,心里一高兴,对他的问话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啊!真没话说了,到底是军团的核心主力啊!一个临时行营都建的跟要塞一般,随便一出手就显出甲级师团的风范来了,哪像我们过去,布个哨兵,把马一拴就叫营地了。加里大人,我这一看真感到要学的东西太多了。”张凤翼摇头叹气地感叹不已。 “老弟,你太谦了。其实真要急行军,哪有可能这么扎营的?天天那么干累也累死了。现在这样主要是因为军团长大人下令这么干的,大概是军团长大人想让部队长驻一段时间吧,所以才扎这么粗的营栏与拒马,弄得跟要塞似的。”加里被夸得不好意思了,忍不住说出了实情。 “哦?不是说腾赫烈军主力正在北面吗?难道说军团长大人不想率领咱们北上参战了?”张凤翼睁大眼睛诧异地问道。 “这种事可不是你我这样的小人物能知道的。”加里皱眉摇头,说罢又凑近了张凤翼,小声神秘地说:“不过据我看军团长大人是有这样的意思,要不部队何以待这么久不动弹呢?” 张凤翼仿佛听到了天大的机密,恍然大悟地点头道:“噢——是这样啊!加里大人,我们这些外围师团的官兵真是太闭塞了,什么消息都不知道,简直就是两眼一抹黑,要不是您把这么机密的消息告诉我,我们还都蒙在鼓里呢!” 加里拍拍张凤翼的肩头,得意地道:“哈哈,老弟,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啊?以后咱们都是一个师团的弟兄了,还分什么彼此?过几天等你们营区扎好了,诸事都安定下来了,你一定要到我的千人队坐坐,哥哥我为你办个接风洗尘宴,到时给你介绍几个交得过的好朋友,大伙好好聚一聚。” “这、这如何敢当!”张凤翼两眼放光,惊喜地道:“应当是小弟我准备好礼品拜会诸位兄长才是,哪能叫大哥您破费!” “哈哈哈!什么破费不破费的!老弟你就不用推辞了。”加里爽朗地大笑,拍着张凤翼的后背道:“你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又刚走背运打了败仗,为了跑路把家底都丢的差不多了,能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好东西?老弟,你们的处境我心中清楚,你就别绷着了。只要你有这个心,咱们以后交往的日子长着呢!大家同在一口锅里混饭吃,以后哥哥我少不了有求到你的地方,到时你别翻脸不认人啊,哈哈哈……” 加里与张凤翼正谈得投机,部队已行到了一处马道的分岔口,张凤翼口中谈笑着,若无其事地带马拐上了其中的一条岔路。 加里正说得高兴,走了老远突然一拍脑门,叫道:“哎哟!老弟,看我这路带的!咱们走错路了,现在咱们应该去划给你们的营区扎营,这条马道是通往军团部的。” 说罢,他还转头半是玩笑半是责怪地对安东诺夫道:“老兄,你也真是的,这座行营凤翼老弟是头一回来,你可是走惯了的,怎么看着我走错了也不提醒一下啊!” 安东诺夫转头惊恐地瞅着张凤翼,嘴唇全无血色,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张凤翼看得好笑,唇角翘起,调侃地笑道:“大人,千夫长大人问你话呢,你净看属下干什么?” 加里察觉出气氛不对来,扫视着周围诸人,突然回过脸狐疑地质问道:“安东诺夫,你有什么话只管说出来,这里是咱们的地盘!我保证没人敢动你一根汗毛!” “我、我,这、这……”安东诺夫眼睛发直不敢看加里,浑身抖得说不出话来,圆脸蜡黄如死人一般,不停地伸袖子在脸上抹着,虚汗抹了一层又冒出一层。 他身后的索普吊儿郎当地两手抱肩,歪着头看着他发笑,斐迪南面沉如水,眯着眼,一语不发地盯着加里,两手紧握长枪。后面所有的官兵脸色都僵紧起来,几个百夫长紧张的看着张凤翼,只等他一个手势就要发难。 张凤翼策马转身,靠近安东诺夫,抚着他的肩头,柔声和气地笑道:“万夫长大人,你不是说要先去见军团长大人汇报的吗?是不是因为身体一时不适给忘了?” 安东诺夫身子一颤,突然抬起头绝望地瞪着张凤翼,道:“凤翼大人,你杀了我吧,我再也受不了。反正你们早晚都要动手的,就不要逼迫我一个阶下囚了吧!” 张凤翼一怔,继而惋惜地摇头叹道:“万夫长大人,你真是不明事理呀!都是自己人,我不就是想少流点血吗?就拿眼下来说吧,加里千夫长这么血性热情的好朋友,让人怎么忍心动手嘛!” 加里这时早看出不对来了,四周全是十一师团的官兵,他的卫兵只有一个百人队,其中大半都在队伍后面,身边可以护卫自己的只有十几人。 安东诺夫的话才说出一半,他一带缰绳,挥手对手下喊道:“大家速撤!” “什么事这么急,招呼都不打就走吗?”斐迪南冷笑一声,策马从侧后兜击上来,挺长矛直奔加里后心刺去。 加里无奈,只得拔出军刀格挡。 索普挥动着斩马刀从另一侧夹击上来,口中大叫:“弟兄们,动手了!去救阿瑟大人呀!” 大批十一师团的骑兵纵马从两翼包抄上来,把加里他们十多人围了起来…… 人群一下子乱了起来,耳边全是“仓啷仓啷”的军刀出鞘声。加里卫队后面的士兵此时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可和他们并肩而行的十一师团官兵们早戒备多时了,就等着发动的信号,这时前面一发喊,立刻对着并肩而骑的九师团官兵刀枪齐上,好多加里的卫兵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呢,就被身旁的同僚一刀砍落下马。 “杀呀!冲啊!” 断后的勃雷听到了前面的喊杀声,当即驱动手下人马向前冲。中间的庞克与宫策也率队向前赶,线形的行军队列迅速集结成圈。 马道两旁站在帐篷外看热闹的九师团士兵都呆住了,起先还没明白突然间这些归营的同僚怎么乱跑起来,直到一个看热闹凑得过近的傻瓜被飞马而过的骑兵挥刀砍飞了脑袋,鲜血窜涌的尸首轰然倒地,惊叫声四起,整个营区才如炸了窝般地乱了起来。 “敌袭!敌袭!”警哨声四起。 醒过味来的士兵乱窜乱撞回帐取自己的武器,百夫长们还在狂吹警哨,大股人马还没集结起来,少数弓弩手站在远处拉圆长弓,向马道上的骑兵射击。此时马道还没有形成有规模的阻击,勃雷、庞克、宫策不理左右两侧零散的冷箭,率队径直前冲。 十多名亲兵把加里拥在中间向外冲击,处于核心的加里举着军刀大声喊着为手下们打气,“弟兄们,冲出去啊!这里到处是我们的人,叛军是不会得逞的!” 可惜他面对的是张凤翼、斐迪南、索普三个最强硬的对手,包围他们的是三人各自的亲卫队,都是十一师团最精锐的战士。加里他们仿佛撞上了冲不破的铁壁,马蹄交错,刀枪锵响,几轮白刃对换下来,空骑的战马跑出圈子,加里身边就剩四五个亲兵了。 正当加里准备再次冲杀时,一个铁塔一般的大汉从后面跃马赶上,一见张凤翼就大声责怪道:“凤翼,你们三个怎么搞的?半天了,这点人还拾掇不下,都闪开!看我的!” 说着,高举黑黝黝的狼牙棒纵马向加里冲去。 “不怕死的尽管来吧!”加里狠声嘶吼着,红着眼睛向大汉扑去。 “呀呵!挺有气势嘛!”大汉失笑一声,抡棒就冲加里头顶砸落。 “勃雷!先别动手!”张凤翼招手喊停勃雷,转头对加里道:“千夫长大人,胜负已分,再打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带着你的人走吧!” “哼!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否则你们休想前行一步!”加里咬牙道,策马贴近勃雷疯狂地挥刀砍杀。 勃雷见张凤翼喊停,就没再主动进攻,他的长柄狼牙棒又重又长,占尽优势,随便拨打就逼得加里无法靠近,加里的猛攻只不过在狼牙棒的钩钉上击出几点火星罢了。 “小子,你刚才不是还喊着‘速撤’吗?怎么现在又胆肥起来了?”索普策马圈住加里的后路,咧嘴调笑道。 “刚才是我怕手下弟兄吃亏,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不是你们死,就是我亡。”加里悲愤地喊道,疯了一般抢攻。 张凤翼把长柄雉刀竖起,为难地叹道:“加里兄弟,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你的人手如今都不在这里,你死了也是白死,于事何补?不如你回去召齐人马再来,起码比现在更有威胁吧!” 加里闻言带住战马,停止了进攻。 勃雷皱皱鼻子,笑道:“小子,不怕死是好事,以卵击石就不好了!” “别说了!”张凤翼制住勃雷,把手一挥,围攻的士兵分出一个缺口,他轻叹一口气,声调低缓地叹道:“加里大人,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真希望我们不是在这种时候相遇!” 加里理也不理,带着三名浑身浴血的亲卫策马冲出,经过安东诺夫身侧时,转头一口唾沫啐在他脸上,悲愤地骂道:“呸!可耻的叛徒!你不会有好下场的!”说罢,纵骑冲出了包围。 加里他们跑出老远了,安东诺夫还怔怔地一动不动,任唾沫留在脸上。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他身旁的两名亲随心下惴惴地看着他,想为他擦又怕唐突,只有小心翼翼的劝他。 “没事,没事!习惯了就好了。”安东诺夫松弛下来,缓缓地摇头,悲哀地叹道:“咱们虽然是叛徒,可既然人家没动手杀我,我还得活下去不是?” 这时,庞克与宫策也赶到队前来了,十一师团的几个首领都聚在了一起。 张凤翼指着一侧的岔路问道:“安东诺夫大人,照你说的,往那边就是辎重营了吧?” 安东诺夫赶紧凑上前指路,道:“是,这边是通往辎重营的,那边是通往军团部主营区的。” 张凤翼对庞克、勃雷与宫策道:“就按我们事先说的,你们去控制辎重,我和斐迪南去西蒙的军团部碰碰运气。” 一向极少发言的宫策突然道:“凤翼,我们已经暴露,现在再去军团部变数太大,被困在那里就麻烦了!不如我们合力攻击辎重营,这样把握还更大些。” “谁说我们暴露了?”张凤翼一拍安东诺夫的肩头道:“你们只管大张旗鼓地去攻击辎重营,我们有安东诺夫大人领路呢!这里谁不认识安东诺夫大人呀,我们一路冲过去,不等他们明白过来,我们就把事情办妥了。” 宫策不以为然地摇头道:“凤翼,不是我说你,你这是火中取栗,胜算太低了!” 张凤翼一摆手道:“宫先生,辎重营的粮草是十万大军的命根子,咱们可以烧一小部分吓唬吓唬西蒙,可如果真的让整个军团十万人没了口粮,那咱们在道义上就被动了,以后也不会有人同情咱们了。其实那些粮草并不能算作筹码,如果西蒙不就范,我们也不敢把粮食全烧了。只有扣住西蒙才是最快捷的解决之道,这个险非冒不可!” “可达不成目的也是枉然啊!”宫策摇头道:“其实你把粮草的重要性想简单了,咱们一旦控制了辎重,后面可做的文章多了,不一定非要以烧粮相威胁啊!” 张凤翼把手一挥,咬牙冷笑道:“别说了,这个西蒙我是一定要会会的,咱们都走到这儿了,哪有过门不入的道理?无论怎样也要让他尝尝厉害,让他知道知道十一师团不是他作威作福的对象!” 宫策见劝不动他,只得无奈地道:“好吧!我们占据了辎重营后,马上就开始放火烧粮,这样也许能减轻些你们的压力。” 张凤翼灿烂地一笑,“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他拍了拍安东诺夫的肩头,亲热地道:“安东诺夫大人,咱们走吧,后面的事全靠你了。” 安东诺夫身子一缩,仰头怯懦地求道:“凤翼大人,我还是不去了吧,加里已经知道我倒向你们一边了,再装下去也没用了。” “大人,我没听错吧!这话是出自你的口中吗?都是一个军团的弟兄,你忍心看着新战友与老战友手足相残?”张凤翼睁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盯着他,道:“安东诺夫大人,你应该这样想:你不是在帮我们蒙骗九师团的弟兄,你是在救人!你每骗一个人就是让那位弟兄免于血光之灾。这样一想,你还感到你的努力没有意义吗?还是大人到现在还在幻想西蒙能饶过你?” 安东诺夫是从心底怕了张凤翼了,他一见张凤翼这副表情,知道强不过,把嘴一咧,苦着脸绝望地点头道:“好吧,凤翼大人,你别生气,我带路就是。” “噗哧!”身后的妮可看安东诺夫的样子实在有趣,忍不住掩口笑了起来。 张凤翼把脸一转,瞅着妮可曼声道:“噢,我倒把你给忘了。阿尔文、多特,你们不用跟着我了,带着妮可小姐一起跟着宫先生他们走吧!” 跟着宫策他们是最安全的,阿尔文正巴不得呢,立刻高声道:“是!老大。” 阿尔文声音还没落,妮可立刻大声反对,“让他们两个跟着庞克千人队吧,我才不去吧!我要跟着你们去军团部看热闹!” 阿尔文赶紧劝道:“妮可,你别强了,老大他们的任务太危险,到时候我们可保护不了你。” “哼!我会指望你们这两只软脚虾保护?”妮可从鼻子里笑出声来,傲然地扬起尖俏的下巴,大剌剌地道:“阿尔文、多特,咱们关系不错,我就不说伤你们自尊心的话了,只是希望你俩能有点自知之明。你们想上哪儿就上哪儿好了,反正我是不会乱跑的,这里如果要挑一个勉强过得去的保镳的话,也就这位阴险狡诈的兵变策划者了,他要不行,估计你们加起来也保护不了我。所以我哪儿都不去,就跟在他身边。” 张凤翼板着脸瞅着妮可,撇嘴嘲讽道:“哦?小丫头,我奇怪你哪来的自信,以为这里是腾赫烈军呢,这么笃定我会保护你?我把话说在前面,我谁也不会保护的,要救援也是先救援同师团的人,乱军之中,战俘的死活只有听天由命了。” 妮可这下生气了,把头一撇,负气地道:“听天由命是吗?好啊!我死了不怪你们就是,这样总行了吧?” 张凤翼也没什么可说的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多话,策马闷头前行。妮可靴子用力一磕马腹,催马跟了上去。 斐迪南摇摇头,转头对勃雷、庞克、宫策他们摆手道:“三位,我们走了,祝你们马到成功。” “也祝你们马到成功!”三人挥手应道。 第十三集 第四章 张凤翼带着索普的百人队与斐迪南的重骑兵直向西蒙的主营驰去,他们的部队全是骑兵,行动极快,转瞬冲离了战斗的圈子。 圈子外围的官兵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马道两边的营区里警哨声四起,“敌袭!”、“敌袭!”的喊声此起彼伏,百夫长们正在召集部下集合,士兵们在帐篷之间乱窜。张凤翼的马队一冲出来,马道两边的营区炸了窝一般乱起来,冷箭从两边嗖嗖地钉上来。 “啊啊啊啊……”一个百夫长举着军刀领着一群人冲上来。 “兔崽子!瞎眼啦,往哪撞啊?连安东诺夫大人的坐骑也敢拦!”张凤翼飞马跃过安东诺夫的坐骑,抬手一刀背磕在那百夫长的头盔上,敲得那百夫长头脑一晕。 还没等那百夫长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张凤翼把雉刀往地下一插,翻身下马跃到他身前,探手一把拎住了他的脖子。 那百夫长只觉得眼前一花,突然间两脚离地身子被人拎了起来,只听“啪啪”几声脆响,脸上连挨几个耳光,被打得眼前金星乱闪。 张凤翼打完之后抬手一搡,把那百夫长搡出老远,摔了个结实的屁股墩。 张凤翼横眉瞪眼地指着勃雷他们的方向,厉声喝道:“你他妈用屁眼看东西啊?连自己人也打,敌军在那边呢!没看见我们身上的军装吗?没看见万夫长大人吗?要是伤着了大人一根毫毛,看你怎么担待!” 他狰狞着脸,越骂越来气,突然跨前几步,抬靴对着那百夫长就是一顿乱踹,踹得那百夫长抱着头在地上乱滚。 那百夫长口中求饶道:“大人,大人,你饶了我吧!都是我错,全怪我有眼无珠,求求你,别打了。” 旁边的士兵吓得像一群瑟缩的小鸡,没一个人敢上前阻拦。 索普忍住笑,对怔住的安东诺夫道:“大人,你消消气,就别跟这帮不开眼的东西一般见识了。” 安东诺夫一哆嗦,醒转过来,连忙干咳一声道:“行了,差不多了。” 张凤翼停住脚,双手叉腰,恶狠狠地骂道:“听到没有!要不是我们万夫长大人开恩,今天非打死你个不长眼的东西!” 说到此,他突然拉高声调暴喝道:“还不快向安东诺夫大人陪罪!” 那百夫长捂着腰眼从地上爬起来,仰着鼻歪眼斜肿得像猪头般的胖脸,向安东诺夫行礼,带着哭腔道:“大人,属下该死,没认清敌我,冒犯了大人,求大人饶过我吧!” 安东诺夫咧了咧嘴,实在没底气装出盛气凌人的样子,摆摆手就算回答了。 张凤翼在一旁大声斥道:“小子,这回算你命大,我们万夫长大人不与你计较了。我们万夫长大人现在有紧急军情要见军团长大人,我命令你带着你的手下在前面为我们大人开路,别再让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我们大人。” “是!大人!我这就召集手下为大人带路。”那百夫长畏惧地答道,他此时已是彻底地亡魂丧胆了,对张凤翼的命令想都没想就答应下来。 张凤翼翻身上马,坐在马鞍上扫视了一下周围发怔的官兵,用手一指勃雷与庞克他们作战的方向,大声骂道:“都戳在这里干什么!入侵的叛军在那边呢,都他妈快去帮忙呀!” 这声喊把所有人都震醒了,谁敢再找不痛快,几个百夫长吆喝着召集部下向另一边冲去了。这边那挨了揍的百夫长领着二十来个手下打头阵,引领着张凤翼他们向军团部行去。 那百夫长带的都是步兵,虽然他们已经屁滚尿流地尽力快走了,马队行进的速度还是大大地缓了下来。张凤翼也不催促,部队悠哉游哉地慢慢走着,前面的百夫长不时大声呼喝着沿路的官兵让路。 他们一穿过了方才交战的营区,张凤翼便下令放走了那伙官兵,队伍继续向军团部行去。 此时,他们距离勃雷他们的战团已远,紧张的气氛渐渐松弛下来,路过营区官兵们的注意力都在勃雷、庞克那边了,马道上不断有一批批的小股增援部队与他们擦肩而过,可连穿了两个千人队的营区,一路上竟没人质问一声。 看着身侧擦肩而过赶去阻截勃雷、庞克他们的官兵部队,妮可转头拿眼睨视着阿尔文与多特道:“看到了吧!押哪边合算?” 阿尔文眼角笑出了鱼尾纹,对着妮可挑起大拇指赞叹道:“唉,甭提了,惭愧死了,还是妮可小姐有眼光!” 妮可唇角翘起,微微得意地笑道:“呵呵,要不是我执意留下来,你们此时正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死拼呢!哪有现在这般轻松写意,这就叫‘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他们一连过了五六个营区,一有警哨盘问,张凤翼就抬出安东诺夫吓唬卫兵,安东诺夫的万夫长军服起了大作用,站岗的警卫们根本没胆子质问万夫长大人的来历,再加上离出事的地点已远,谁会想到这么大一支队伍有问题,他们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西蒙的军团部主营外。 “站住!别过来,别过来,再靠近一步就放箭了!” 军团部的营区外围扎着坚固的栅栏,营门紧紧关着,门后堵着两架装满粮袋的辎重车。 一个百人队荷矛持刀地守在门后警戒,看到他们,门栅后的百夫长离老远就高喊着阻止他们前进,看来这里已接到有人袭营的警报了。 “完了,他们已经有准备了,我们这回死无葬身之地了。”安东诺夫一看这架式,立刻变了脸色,冷汗忽地冒了出来。 斐迪南握紧铁矛,凝重地低声道:“凤翼,混不过去了,咱们闯吧!” “这营栅太粗了,没撞木之类的重家伙闯不进去的。”张凤翼撇嘴低声道,接着高举双手打招呼,“兄弟,别放箭!千万别放箭!都是自己人,误伤了就不好了。” 营栅后的百夫长警惕地叫道:“你们先站住,有话就站在原地说,千万别靠近,你先说说你们是什么人。” 张凤翼耸耸肩,仿佛很无奈地笑道:“外营遭到了敌袭,陶伦斯大人担心军团部安危,派我们千人队协助加强军团部的警戒。兄弟,我们是来帮你们的,你不放我们进去,我们怎样协防啊?” 那百夫长狐疑地道:“接到敌袭报告,陶伦斯大人前脚刚刚出营,你们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张凤翼与斐迪南、索普交换了一下眼色,微笑着回应道:“我们也是刚集结好部队,本来准备增援外营的,正巧碰到陶伦斯大人路过我们的营区,就命令我们过来了。” 那百夫长也拿不定主意了,皱着眉头盯住他们,半天也没说话。 张凤翼有些不耐烦了,忍着气道:“兄弟,让不让进你倒是说一声啊!不让进也没关系,你把你的名字报一下,只要有人为此事负责,我们也就能向上司交代了,我们这就打道回去。” 那百夫长一怔,立刻道:“谁不让你们进了,现在外面敌军袭营,能不谨慎些吗?你们进来吧!” 说罢,他一挥手,两边官兵开始七手八脚地推移堵在门后的辎重车。 张凤翼率队策马来到营门口,栅门已经打开,他坐在马上冷眼瞥着那百夫长,对斐迪南打哈哈道:“唉!兄弟,你看咱们这趟差使出的,腆着热脸去蹭人家的冷屁股,还好没中了自己人的冷箭!” “说什么呢!哪那么多废话?”那百夫长瞪眼道:“不是放你们进来了吗?” 正说着,那百夫长一眼看到了张凤翼身后一身万夫长军服的安东诺夫,立刻狐疑地皱眉道:“你们、你们到底谁是领头的?” 张凤翼挥手一指安东诺夫,道:“当然是我们万夫长大人,怎么,叫门这种小事还要烦劳我们大人亲自出马吗?” 那百夫长死死盯着安东诺夫,道:“万夫长,哪个万夫长?军团长大人刚开过万夫长联会,大人们刚刚离营,我怎么没印象见过这位大人!” 安东诺夫坐在马上,被盯得浑身不自在,他面皮僵紧,眼睛东瞄西瞧,就是不敢与那百夫长对视。 张凤翼在一旁沉下脸发作道:“喂!小子,放恭敬点,我们大人正好有公干,这才刚刚回营,没来得及参加刚才的万夫长联会。” “你是叛军首领安东诺夫!!!”那百夫长突然身子蹦出老远,指着安东诺夫嘶声吼道,接着“噌”的拔出腰刀,“弟兄们,快关门!快关门!他们全是哗变的叛军!” 这一嗓子把安东诺夫吓得一哆嗦,脸上变色地摆手道:“我不是叛军,我没有叛变,我是被逼的!我是被他们强迫的!” 他不断地喊着,可周围没谁再注意他了,他的声音转瞬就湮灭在轰然的喊杀声中了。自从张凤翼在前面表演,后面的斐迪南与索普就随时准备着动手,那个百夫长喊声一出,不待张凤翼发话,斐迪南与索普就从两侧跃马前冲,披着马甲的战马迎面向拥挤在门口的步兵们踩去,后面蹄声滚滚,马队全都动起来了。 “挡我者死!”斐迪南一矛刺在一位士兵盾牌上。 巨大的冲击之力一下把那名士兵冲得坐在地上,接着无数碗口大的马蹄践踏下来,那名士兵尖叫着连滚带爬地躲开,没爬出两步,就惨呼一声消失在马蹄扬起的烟尘中了。 拥挤的步兵与隆隆的骑兵洪流稍一碰撞就轰然而散,跑不及的步兵们被踏死踏伤无数,营门荡然而开。纵马持矛的骑兵仿佛河堤决口一般灌入营区,散得满地都是,转瞬间营区里到处都是打着呼哨,纵马践踏驰骋的骑兵。 张凤翼冲入营门,对斐迪南与索普喊道:“索普,你带四个百人队,封锁住所有营门出口,别让走脱了一个人。斐迪南,你我分两路搜,记住,先抓西蒙,后救阿瑟大人,只要西蒙在咱们手上,咱们就握住了最重要的筹码,所有难题都会迎刃而解。” “知道了!”索普与斐迪南拨转战马,就要分头执行命令。 “还有!”张凤翼又叫住两人,道:“这里最多不过千把人,大部分是行营参军之类的中级军官,拼死力战的不会太多。你们俩注意控制住弟兄,尽量不要过多杀伤,咱们打过还要和解呢,结怨太深不好!” “还得全胜,还不能见血,这也太难了吧!”索普掉转战马不满地叫道。 “有什么难的?你们率领的都是武装到牙齿的重骑兵,连一群文职官员也收拾不了吗?”张凤翼撇嘴质问道:“我又没说不让你们出手,你们动手之前先喊一嗓子,等不听招呼了再出手总可以吧!” 斐迪南挥手制住索普,转头对张凤翼道:“好了,明白了,行动吧!” 索普与斐迪南分头率部冲下去了。 张凤翼环视着围拢在周围的五百多名士兵,雉刀指着营帐丛中高耸的帅帐尖顶喊道:“弟兄们,跟我来,抓住西蒙,营救阿瑟大人,为死去的战友讨回公道!” 士兵们举起矛枪激昂地喊道:“讨回公道!讨回公道!” 张凤翼挥刀前指,高喊道:“冲啊!” 士兵们纷纷策动战马,奔驰的马群如旋风向一座座营帐扫荡过去。 “军团长大人,不好了!叛军冲入咱们军团的大营里来了。”侍卫长冈萨雷斯一个跟头抢进大帐,急急地叫道。 “放肆!什么事慌成这样?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了?”正在阅看公文的西蒙从书案后抬起头,沉着脸斥道。 冈萨雷斯额头青筋迸起老高,焦急地叫道:“大人,叛军攻进咱们的营区了!这座帅帐肯定是叛军的主要目标,咱们快想办法躲躲吧!” “什么?叛军?怎么可能?”西蒙忽地站起身,睁大眼惊愕地道:“陶伦斯不是已经亲自率人去狙击了吗?难道九师团那么多人都溃散了?” “我怎知道!”冈萨雷斯急得直跳,口中叫道:“唉!大人,没功夫细究原因了,叛军可都是骑兵,来得极快,再不逃就要被抓去当俘虏了。” 一句话让西蒙醒过味来,他抢步扑向帐门,刚一掀帐帘,喊杀声与马蹄扬起的烟尘扑面而来,不远处的营帐间有无数的骑兵在纵马穿梭,那些骑兵用长矛挑破帐篷,自己手下那些传令官、行营参军,像赶兔子一般被从帐篷里赶出来,到处都是“顽抗者死!缴械不杀!”、“抱头蹲下!”的喊声。 看了这个场面,西蒙恍如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浑身都僵住了。 冈萨雷斯在他身后怯怯地叫道:“大人,大人!” “啊!”西蒙猛然跳了起来,急得原地打转,搓着手叫道:“哎呀!这可怎么办!?这可怎么办!?” 说着,他突然回身一把抓住冈萨雷斯的衣领,惶急地叫道:“你的人呢?你的侍卫队呢?快叫他们来保护我啊!” 冈萨雷斯一下涨红了脸,愧疚地道:“我把侍卫队主要安排在了四个营门,现在已经完全被叛军冲溃了。手边虽然还有几十人,也只能为大人拖延一下时间,硬拼是肯定不济事的。” “唉,饭桶!饭桶!全是一群饭桶!关键时刻一个都指望不上。”西蒙一把推开冈萨雷斯,疯了一般地叫着。 冈萨雷斯被推了个趔趄,他稳住身子道:“大人,不如您先委屈一下,换身不显眼的军服,我带弟兄们保着您向营门靠拢,找机会混出去……” “那还等什么!快去找衣服呀!”冈萨雷斯还没说完,西蒙就窜到他身前急躁地叫道。 “诸位弟兄们,大家不要惊慌,我们不是腾赫烈军,也不是什么叛军,我们是十一师团的官兵,和大家同为帝国军的同僚!我们此来只是为了营救我们的万夫长阿瑟大人,绝不是要和诸位同僚发生冲突,大家只要放弃抵抗,听从调派,我们保证大家的人身安全……” 张凤翼微笑地看着成群抱头蹲在路边的军团部官佐,悠闲地策马而行。 他身后的多特照着他教的样本,扯大嗓门一遍遍地喊道:“弟兄们,我们此来只是为了营救受到不公正扣押的阿瑟大人,救出阿瑟大人后我们马上就撤离这里,我们不愿与诸位同僚发生任何冲突,只要大家放下武器,停止抗抵,我们保证大家的人身安会……” 抵抗最激烈的是把守四个营门的亲卫队官兵,在把营门的官兵击溃之后,张凤翼他们在营区内没有受到够份量的抗击。最初军团部的官佐慌乱了一阵子,当听到他们的喊话后,大部分人都明智的选择了放弃抵抗。张凤翼他们也没有对这些官佐怎么样,只是收缴了武器,命令他们抱着头成群地蹲在马道两侧。 凑在一起抱头蹲下的人越来越多,投降的人都没事儿,少数拼死顽抗的人也觉得没了意思,最终都一个个放下刀枪投降了。四处扫荡的骑兵小队用长矛把每个帐篷都挑开看一遍,检查有没有漏网之鱼。 当张凤翼带着阿尔文、妮可他们赶到西蒙的帅帐时,斐迪南早就到了,帐帘被高高地掀起来,八七个士兵在帐内翻找,军情文件散落满地,斐迪南惬意地倚在西蒙的豹皮交椅中间,屁股不停地换着坐姿。 “凤翼,快来试试,啊!好舒适啊!咱们什么时候也能配上这么气派的交椅,人生也就差不多完美了。”一看到张凤翼进来,斐迪南大声发出邀请,屁股却一点也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张凤翼还没开口说话,他后面的妮可就抢着道:“斐迪南,我本来以为你是他们之中唯一不老土的呢,没想到眼皮子也这么浅,一张豹皮椅就让你兴奋成这样!” “嘘!小孩子懂什么,大人说话别插嘴!”斐迪南挥手打断她,鄙夷地道:“你以为我说的仅仅是张椅子吗?我说的是十万雄兵在握的感觉!” 张凤翼皱眉看着他,劈头就问:“西蒙找到了吗?” “噢,没有,我们进来时这儿就已是空的了。”斐迪南不以为然地道:“不过不用担心,只要这位倒霉的军团长大人没长翅膀就一定跑不掉的。咱们已经控制了所有的营门,弟兄们正在挨个帐篷搜查,早晚会把他拎出来的。” 张凤翼又问:“阿瑟大人呢?阿瑟大人找到了吗?” “噢,也没有,我们至今也没找到阿瑟大人,估计阿瑟大人没有被关押在这个营区。” 斐迪南这回不笑了,站起身回答道。 张凤翼转头向外走出,头也不回地道:“要不了片刻,九师团就会把这里重重包围起来。如果在此之前还抓不到像样的筹码作交换,大家就等着当俘虏吧!” 与此同时,南边营门口的一座小帐里,西蒙的侍卫长趴在帐帘边撩起一个小缝向外看着,帐里簇拥着十几个亲兵。 换了一身士兵军服的西蒙焦急地问道:“怎么样?到底有没有机会哇?” 半晌,冈萨雷斯回过身,沮丧地摇摇头道:“大人,营门口的叛军至少有一个百人队,都是重甲骑兵,咱们这点人很难冲出去啊!” “那怎么办?”西蒙脸色一变,突然泄气地发作道:“那些叛军马上就要搜查到这里来了,咱们还能躲到哪里去?” 冈萨雷斯皱眉想了片刻,道:“大人,不知道那些叛军是否认得您的面容,如果不认识的话,咱们可以来个掉包计,属下换上您原来的元帅服,顶替您让叛军抓走,大人先混在弟兄们之中,再找机会脱身。” “没用的!”西蒙摆摆手叹道:“十一师团我过去虽不常去,不过见过我的人一定不少,起码千夫长以上的军官一定都能认出我来。” 冈萨雷斯一咬牙道:“那就只有硬闯了!还是我扮成您的样子,带领弟兄们冲到前面,吸引叛军的视线,您跟在队伍最后面,趁乱相机逃跑,您穿着这身士兵军装,叛军一定不会特别注意您的。” “也只有搏一搏了!”西蒙也没有别的办法,他狠狠地道:“这伙罪囚,看我出去后怎么收拾他们!” 冈萨雷斯换上了西蒙的元帅服,紧握着佩剑,转脸决绝地看了西蒙一眼,“大人,准备好了吗?咱们要冲出去了。” 西蒙紧张地一点头,“冲吧!” “啊啊啊——”帐帘被猛地掀开,十多名挥刀持盾的士兵嘶喊着向营门口冲去…… 第十三集 第五章 “你说什么?叛军完全控制了军团部的营区,军团长大人生死不明?”一听到传令兵的报告,陶伦斯脸色骤变,仿佛当头挨了一棒,头脑一阵晕眩。 他努力稳了稳心神,从马上一把揪下传令兵,厉声质问道:“怎么可能?叛军不是都在咱们的包围之中吗,从哪里又冒出一股叛军来了?就是两股叛军,又怎可能闯到军团部,沿路那么多部队都是吃干饭的?” 传令兵看着陶伦斯狰狞的脸色,畏怯地道:“师团长大人,不关我事啊!听外围营区的弟兄们说,是安东诺夫大人率领叛军潜入的,沿路的哨卫看到是安东诺夫大人带队,都以为是咱们自己人呢,没怎么查问就放行了,所以叛军才长驱直入到达军团部的。” “安东诺夫!好!好!我倒没有看出来。”陶伦斯松开那传令兵,气得恨极而笑,接着问道:“现在那边形势怎样了?” 传令兵道:“叛军已经全部控制了军团部的营区,他们把大批被俘的官佐绑在营栅的柱子间当肉盾,还声称已经抓获了军团长大人,如果咱们胆敢攻击他们,就砍下军团长大人的脑袋。周围营区留守的弟兄已经将军团部大营围起来了,不过一来人手不足,二来害怕军团长大人有什么闪失,大家都不敢冒然进攻,两方正僵持着呢!” 陶伦斯长吁一口气,凝神想了片刻,扫视了一下左右大群翘首望着他的官佐,对其中一名万夫长道:“威尔,你带三个千人队困住此地的叛军,其他各部队全部随我回师救援军团气” “大人!”被点到名的威尔万夫长马上道:“三个千人队恐怕不够!你再多拨给我些人马吧,你也知道,咱们这么多兵力,也仅只是把这伙敌军勉强困住而已。” 陶伦斯脸色一沉,怒道:“你还没明白吗?我们中了叛军的声东击西之计了,这里的叛军只不过是诱饵,真正的主力都在军团部,他们的目的是要劫持军团长大人。如果军团长有了什么闪失,你我都要掉脑袋的。” 威尔万夫长还不甘心,继续争取道:“可是,大人,眼前叛军的实力你是清楚的,他们都是骑兵,你只给我三个千人队是绝对没法困住他们的!” “这个我不管,现在最紧要的是军团长不能落在这伙叛军手中。如果你实在困不住的话就拖着他们好了,其他师团的援军正从各处赶来。”陶伦斯不耐烦地摆手道:“只要坚持到援军到达,这伙叛军的死期就到了。” 陶伦斯说罢拨转马头,冲麾下官佐挥手喊道:“向军团部开拔,咱们去救援军团长大人。” 一声令下,号角响起,所有官兵都行动起来,百夫长们把散开的属下集结成队列,按顺序一队队开拔离去。 “咦,对面怎么了?乱哄哄的,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庞克从重盾后面探出头道。 勃雷观察了片刻,疑惑地道:“看样子是在整队集结,要撤离的样子。” 庞克皱眉道:“按理不应该呀!他们明明占着上风的。” “是了!一定是凤翼与斐迪南他们偷袭军团部得手了,逼得他们不得不回兵救援军团部。”宫策突然醒悟道:“说不定那位西蒙军团长大人已经当了俘虏了呢!” 一句话提醒了庞克和勃雷,两人一下兴奋起来。 勃雷扬起狼牙棒,跳起来冲包围他们的九师团官兵喊道:“喂,胆小鬼们,还没分出胜负怎么就走了?别走哇!再冲过来试试哇!” 宫策抿嘴捻须笑道:“勃雷,空叫唤有什么用?这可是个好机会,等他们的主力撤走后我们立刻发动进攻,冲击当前之敌,攻占辎重营,风头不能让凤翼他们全占完了。” 自从他们被陶伦斯的主力拦截住后,就再也冲不过去了,九师团的增援部队越集越多,把他们内三层外三层地围困起来。勃雷与庞克只好命令士兵们下马列成龟甲阵防守,重盾与长枪连在一起被布置在外围,双方的弓弩兵展开对射。 虽然他们挫败了陶伦斯组织的几次试探性冲锋,但是包括勃雷在内,都已对突围不抱希望了。现在形势陡转,让每个被困官兵都再次燃起希望,官兵们的士气一下子高涨起来。 陶伦斯的主力渐渐走远了,外围的九师团官兵一下子单薄了许多,稀稀疏疏的不过二三层队列,人一少,气势也不足了,没有了挑衅的叫喊与嚣张的咒骂,九师团的官兵只有警惕地戒备着十一师团的同僚。 “弟兄们!休息好了吗?”勃雷高声朝周围官兵喊道。 “休息好了!”官兵们起哄地齐声高喊,接着是阵阵轻松的哄笑。 “休息好了就上马!九师团的弟兄们好像劲头不足呢!”勃雷把手一挥,笑道:“看样子该接受接受操练了!” 号角兵鼓起腮帮仰面朝天吹响号角,龟甲阵外围排成两层的重盾全撤去了,现出了摆首嘶鸣的战马与马上剽悍的骑兵。 “大人,叛军马上就要攻过来了。”侍卫长紧张地看着留守的万夫长威尔。 威尔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对面跃跃欲试的骑兵,握紧着斩马刀的刀柄,一句话都没有说。 “怎么回事?”张凤翼一边翻鞍下马,一边问着站正行军礼的百夫长。一接到南门有人企图夺门突围的消息,他立即带着卫队赶来了。 把门的百夫长激动地禀报道:“大人,西蒙军团长被我们抓到了,他带十几名亲兵企图强闯营门逃跑,被弟兄们齐心合力全部拿下。” 张凤翼闻言大喜,拍着他的肩头道:“哈!瓦西里,这回你们百人队可立头功了。人在哪里?快带我去看看。” 正说着,索普领着一队人马跟脚赶到,人还没下马就焦急地喊道:“瓦西里,怎么回事?出什么岔子了?” 张凤翼抢着答道:“索普,瓦西里抓住了企图闯营逃跑的西蒙,咱们逮住‘大鱼’了!” “瓦西里!你小子太走运了,我们把营区翻遍了都没搜到,你坐在营门边一动不动却捡了个便宜。”索普立刻眉飞色舞起来,“走,看看咱们军团长大人是不是还像以前那样眼睛长在头顶上!” 一群人随着瓦西里进入了营门口的一座警哨重重的帐篷,掀帘一进,地上的毡垫上挤着五六个神色憔悴,浑身血污被捆绑的俘虏,其中两个伤势沉重,昏沉沉地躺着,鲜血还在从草草包扎的布带表面往外渗。坐在中间的一个大个子神情委顿地低着头,身上的元帅服满是泥土与皱摺。 百夫长瓦西里在旁边滔滔不停地讲着经过,“本来他们有十几个党羽的,突然一齐从靠近营门的一座帐篷里冲出来。把门的弟兄们就警告他们站住,谁知这伙人根本不听招呼,跟疯了一般,举着刀剑见人就砍,一连砍倒了五六名弟兄,我让三十名弟兄排成矛阵才把营门封住。他们还不甘心,不死不休的死缠烂打,怎么喊话都不听,不得已我才让弓弩手们放箭的……” 张凤翼直直地盯着那名身穿元帅服的大个子,叹道:“瓦西里,你抓错人了,军团长大人我见过,并不是这个人。” 一旁的索普突然开口道:“我认识这个人,他是西蒙的侍卫长,好像叫什么冈萨雷斯的,以前也是个嚣张的家伙。” 说着,他沉声笑着对那人道:“喂!冈萨雷斯老兄,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斡烈师团长的侍卫长索普。” 冈萨雷斯抬起头,怨毒地盯着张凤翼与索普,紧绷着唇道:“哗变的叛军!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哈哈哈……”索普仰面大笑,“老兄,我们的下场如何还得走着瞧,你的下场怎样我却清楚得很,现在你如果不老老实实说出西蒙藏在哪里,我敢肯定你会皮肉受苦的。” 冈萨雷斯仰起头咧嘴笑道:“来吧,大爷早就准备好了,把你那堆小花招都使出来吧,看你爷爷会不会皱一皱眉头!” “哎呀!”索普一下被激怒了,抬靴就要往冈萨雷斯脸上踹。 张凤翼抬手拦住了他,向他使了个眼色,对瓦西里道:“咱们出去吧!” 待他们出了帐篷,索普咬牙切齿地道:“凤翼,你为什么拦住我?那小子也太嚣张了,我非好好杀杀他的威风不可,否则我咽不下这口气!” 张凤翼淡淡地道:“没时间了,现在就是再下狠手,一时半刻也是得不出结果的。九师团的援兵马上就会赶到,如果手头没有人质,咱们可就惨了,现在得赶紧找出西蒙来。 营区就这么多人,与其把时间浪费在那个人身上,不如咱们挨个查认。” 索普点了点头,叹道:“好吧,办正事要紧,得空我再收拾那小子!” 瓦西里满脸歉疚地凑上前道:“千夫长大人,都是我把事情办砸了……” 张凤翼拍拍他的肩头,笑道:“没关系,抓住了西蒙的侍卫长也是大功一件,那个侍卫长既然要假冒西蒙的身份,就说明西蒙还藏在这个营盘内没有逃出去,否则也不用玩金蝉脱壳的把戏了。” 张凤翼离开营门后,马上传令召集所有百夫长到中央帅帐议事。 张凤翼带着阿尔文、多特他们到达帅帐时,各部百夫长已基本到齐,索普与斐迪南也在座,索普还在亲卫队里征集了几个曾经亲眼见过西蒙的亲兵一起带了来。 “诸位,在南营门聚众闯营的领头人已被证实不是军团长西蒙,而是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穿了西蒙的军装冒充的。”张凤翼坐在中间的交椅上扫视着众人道:“这明显是一出失败的金蝉脱壳之计,说明西蒙现在还在这个营区里,只不过装扮成了士兵而已,说不定就混在我们盘查过的战俘中间。” 左右众人一片哗然。 张凤翼摆摆手制止大家道:“这也没什么,大家大部分都没见过西蒙嘛!他换了士兵的衣服往人堆里一混,谁能分得清?现在索普大人从亲卫队中选出了所有认识西蒙的亲兵弟兄,每个百人队分上一两个,大家重新分区划片,在所有的战俘中再盘查一遍。只要他没生出翅膀飞起来,就逃不出咱们的手心!” 接下来,索普开始分配认人的亲兵。 还没等大家分派完,一名士兵惶急地抢入大帐禀报道:“大人,外面的围营部队来了大批援兵,看样子他们马上要攻营了。” 喧闹的大帐一下子静下来了。 张凤翼忽地从桌案后站起身道:“来援的部队有多少人?” “差不多有二万多人,现在我军外围已被重重围死了。”传令兵低头道。 张凤翼长吁一口气,对斐迪南与索普苦笑道:“这是陶伦斯的九师团主力到了,本来我想抓住西蒙做要胁的,现在西蒙没逮住,阿瑟大人也没音讯,咱们这趟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斐迪南凝视着他笑道:“凤翼,这话可不像你说的啊!兵来将挡,水来土囤,咱们浑水滩都闯出来了,一个九师团又算得了什么?” 张凤翼自失地笑道:“你们不知,我本来对这次行动抱以极大希望的,计划给四军团来个‘一刀剜心’,一下子夺取主动。现在咱们就是成功突围,也再没机会控制四军团了。” 索普笑道:“控制四军团?你的野心也太大了。” 张凤翼摇摇头笑道:“现在说什么也晚了。” 说着,他环视了一下所有望着他的百夫长们,提高音量下达命令道:“大家都听到了,九师团主力已经来援,可能马上就会开始攻营,现在我命令停止一切行动,全体转入防御,各百人队守好各自的划分区段,依托营栏组织防御,只要九师团的人接近营栏就立刻放箭反击。” 斐迪南补充道:“你们都把俘虏控制好,把你们手头的俘虏尽可能地捆在营栏上挡箭,捆不下的也要分出足够的人手看守,防止交战时战俘在背后趁机作乱。” 张凤翼接道:“好了,时间紧迫,大家下去分头行事吧!” 百夫长们纷纷行了军礼鱼贯出帐,各自回归本部了。 张凤翼对斐迪南和索普道:“走吧,咱们也出去看看。” 三个人走出大帐,帐外阿尔文与多特正在与妮可拌嘴,斐迪南与索普的亲卫队都在,成群的亲兵围着看热闹。 “都是你这个丫头片子害的!”阿尔文急躁地埋怨道:“我说不来吧,你偏要跟着老大走这一路,现在你看看吧,这回可跑不了了。” 多特也负气地道:“哼!妮可,我们是爷们,被抓住了倒没什么,大不了伸头一刀。你是个女的,下场可就不一样了,九师团可没老大这样的人罩着你了,到时有你受的,被俘的女囚会受到什么样的折磨,唉,我也不多说了,总之你去想吧!” 妮可心里早在后悔,可却受不了两个人没完没了的抢白,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攥紧拳头爆发地尖叫一声,“闭嘴!两个怕死鬼,我选这边的时候可没强拉你们啊!是你们自己像跟屁虫一般跟过来的,现在倒来怨我?哼!既胆小怕死又没有担当,你俩还是不是男人啊?” “哈哈哈……” “多特,扒开裤子验验看是不是男人啊!” 周围的官兵都哄笑起来,七嘴八舌的嘲笑打趣阿尔文与多特。 斐迪南听得直摇头,冲张凤翼撇嘴道:“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喜欢这两个活宝儿!就是再有交情也受不了这种市侩哇!” 张凤翼微笑着道:“这两个人的用处妙不可言,多到一言难尽。比方现在,弟兄们哈哈一笑,这大军压境的心理压力不就缓解许多了吗?” 看到三位首领出帐,所有人都止住了喧哗。 随后,官兵们列队簇拥着三位首领来到了敌军声势最盛的南营门,百夫长瓦西里跑过来行礼。 张凤翼抬手还礼,笑着问道:“怎样?瓦西里,弟兄们情绪还好吧,有没有撑不住的?” “哪可能?弟兄们气势都足着呢!”瓦西里立正大声回道:“大人,咱们大江大河都闯过了,还怕一坑小水洼?” “说得好,想打胜仗起码要有这股劲儿才行。”张凤翼点头笑道。 他坐在马鞍上向营外望去,营栅远处弓箭射程之外,人头攒动一片黑压压的,视野之内全是分块列队的官兵。 十一师团这边的营门被七八辆堆满沙袋的辎重车堵得死死的,手臂粗的营栏上捆满了蒙眼塞嘴的俘虏,俘虏后面是严阵以待的十一师团官兵,每人身前插半人高三角盾,身侧插着三人长的矛枪,手里端着上弦的弩机监控着营栏外的开阔地带。 斐迪南了望着对面的军势,低声道:“力量相差太多了,单靠死守是撑不了太久的,得找机会突围啊!” 张凤翼面无表情地望着对面,缓缓道:“也不知勃雷他们怎样了,是否占领了辎重营?” 斐迪南眯着眼道:“他们不是说一夺取辎重营就放火烧粮的吗?现在还不见动静,那就是不顺利喽!” 这时,营栅后士兵们突然发出一片骚动。 瓦西里转头指着对面喊道:“凤翼大人,对面过来一名千夫长要求谈判,放不放他过来?” 张凤翼放眼望去,对面阵列中飞驰出一匹战马,马上人身着千夫长军服,一边控马穿过两军对峙的开阔地带,一边手举军旗挥动,对十一师团官兵示意他的使者身份。 “放他过来吧,听听他要说些什么。” 三人下马来到营门边,张凤翼登上辎重车沙袋,探出身子俯视着来人。 来人在二十步外勒住了战马,大声对张凤翼喊道:“我是第九师团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弗兰茨,代表我们师团长陶伦斯前来与你们首领交涉。” 张凤翼手扶着粗大的营栅门栏,道:“有什么话你说吧,我就是这儿的头儿。” 弗兰茨是个满脸浓须的中年军官,他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没想到这伙叛军的首领会如此年轻。他深吸一口气,板起脸面无表情地道:“我们师团长让我来传话,你们已处在九师团两万大军的重重包围之中,其他三个师团也正在赶来增援的途中,再顽抗下去,你们只有死路一条。陶伦斯大人命令你们立刻释放俘虏,放下武器,无条件的投降,这样才能争取到将来的宽大处理。” 他还没说完,后面的索普与瓦西里就开骂起来,瓦西里一声令下,所有士兵都把弩机对准了弗兰茨。 “哼!想放箭就冲这儿来吧!”弗兰茨一挺胸脯,傲慢地望着十一师团的官兵喊道:“陶伦斯大人会为我报仇的。” 瓦西里激动地望着张凤翼,只等待他一声令下就要动手。 张凤翼注视着弗兰茨,淡然道:“弗兰茨大人,我们不会被几句空洞的恐吓扰乱情绪的。你回去告诉陶伦斯大人,就说西蒙·布鲁姆军团长大人已经成为我们的阶下囚,整个军团部各级官佐、随军商人、亲卫队官兵无一逃脱,你可以向左右的营栏上看看,上面绑着的全部都是,贵部的任何盲目行动都会直接危害到军团长大人的人身安全。你把我说的话向陶伦斯大人报告吧,看看陶伦斯大人对此有何看法。我想一个明智的人是不会乱提那些不切实际的要求的,那样只能是自取其辱而已。” 弗兰茨没有说话,深深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拨转马头向来路驰去。 他才走远,索普就一跃跳上辎重车,重重拍了张凤翼的后背一下,欣喜地笑道:“凤翼,你可真诈啊!怎会想到用西蒙去吓唬他的?” 张凤翼笑道:“咱们并没有诈他啊,西蒙的确在咱们手中,只是还没来得及细找罢了。” 没一会儿,弗兰茨又从对面回来了,他策马来到营栏前,不动声色地道:“请把军团长大人请出来,我要当面请示一下军团长大人。” 张凤翼两手撑着营栏的柱头,曼声笑道:“想说什么向我说好了,军团长大人现在做不了主。” 弗兰茨哼了一声,轻蔑地笑道:“你说军团长大人被你扣押了,谁知是不是真的?不请出来见见,我们是不会考虑你的任何条件的。” “阁下,你还没搞清楚状况吧,我们想干什么、想去哪里,什么时候轮到陶伦斯来恩准了?”张凤翼肩头一耸,无所谓地笑道:“军团长大人在没在我手上,你我心里都十分清楚,这一点根本不必讨论。不信的话只管杀过来好了,看看会有何后果。” 弗兰茨板着脸道:“我怎知军团长大人是生是死,万一他被你们杀害了呢?” “可笑啊!”张凤翼仰面打了哈哈,“我一定会把你的揣测说给军团长大人听的,军团长大人听了之后一定会暗中窃喜的,你真是高估了军团长大人的胆量了。你向左右营栏上看看吧,我的弟兄们不过喊了两嗓子,整个军团部的上下官佐就成群地抱头蹲在地上了。呵呵,让我说什么好呢?想在他们中间挑一个死拼到底的亡命之徒还真是不容易啊!” 弗兰茨脸色铁青,冷笑道:“你们倒是一群不折不扣的亡命之徒,这么说你们不想提任何条件,就打算这样顽抗到底了?” “条件?什么条件?阁下,是你自己跑过来口口声声有话要说的,我们可没有去找你呀!我们只是碍于礼貌不得不敷衍你一下罢了。”张凤翼睁大眼不解地道。 旁边的斐迪南、索普都面露笑意地看着弗兰茨。 弗兰茨瞪大眼睛,吃吃地道:“你们偷袭了军团部大营,劫持了军团长大人,难道就是为了在此住下吗?” “怎么,不可以吗?这里营盘扎得结实牢固,又有军团长大人给我们当垫背,还有你们十万大军在外围给我们站岗放哨,我们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张凤翼摊开手笑道。 弗兰茨直直地望着张凤翼,简直都不知说什么好了,他强自忍耐地道:“小兄弟,你知道发动兵变是什么后果吗?你以为你们劫持了军团长大人,就能安安稳稳地待下去了吗?” “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安稳稳地待下去呢?你们人马再多,难道敢置军团长大人的安危和军团部一千多官佐的性命于不顾吗?”张凤翼睁大眼睛道。 弗兰茨辩驳不得,仰脸狠狠地望着张凤翼,气呼呼地直喘粗气。 张凤翼双手抱肩,嘲弄地道:“行了,别生气了,看你这样不满意的样子,我就随便提个条件吧,听着,限你们在傍晚之前送一百车粮食进来,我们就以军团长大人的一只手来做担保,如果粮食到时送不到,我们就切下军团长大人一只手来,你听清了吗?听清了就滚回去吧!” 弗兰茨冷哼着笑道:“哼!真好笑哇,你要什么就有什么,你以为你在说梦话吗?”张凤翼点头微笑道:“小子,别怪我没提醒你,做人眼光要放长远些,我会把你的态度原封不动地向军团长大人汇报的。军团长大人可是睚眦必报的人,一百车粮食算什么,惹得军团长大人不痛快了,你小子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周围所有官兵都哄笑起来,弗兰茨气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二话不说,打马转回去了。张凤翼微笑的看着官兵们的大笑,等大伙止住笑后,才道:“诸位,外面围了二万大军,还有三个师团正在赶来此地,你们害怕吗?” 官兵们齐声喊道:“不怕!” 一位十夫长高喊道:“来的再多都是为咱们站岗的!” 这一嗓子让大家又哄笑不止。 张凤翼看看大家都乐观起来,又摆手招过索普与斐迪南,低声吩咐道:“你们赶紧带人接着查找西蒙,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找出来。” 这时,旁边的几个士兵指着东南方喊道:“大人,快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仰脸向东南方向看去,只见东南方向的营区里,数道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滚滚的黑烟被风向所引,像倒竖的扫把般斜斜地拖出大片黑色烟云。没有一会儿,大家都闻到了呛人的烟味儿。 索普激动地叫道:“那是辎重营方向,勃雷他们得手了!他们占据了辎重营,正在向我们发信号呢!” 斐迪南转身向周围的官兵喊道:“弟兄们,庞克千夫长与勃雷千夫长已经成功控制了辎重营,所有的军粮都在我们手中了,现在看陶伦斯还能怎样奈何我们!” 周围的士兵都举着武器欢呼起来,不久,整个营区都跟着欢呼,不少官兵挥动着武器向对面的九师团阵列发动示威的嘲笑。 陶伦斯阴沉着脸,一语不发地望着对面官兵嚣张挑衅的叫喊。他不说话,周围的官佐、士兵都不敢出声,整个阵列鸦雀无声,只听到军旗猎猎作响。 “大人,辎重营那边肯定出事了,那里堆放着整个军团的军粮与辎重,不能放任不管啊!”身边的幕僚官看陶伦斯一直不发话,忍不住谏言道:“大人,要不咱们分出一部分人马去支援威尔万夫长?” 陶伦斯眯着三角眼盯着对面,愤愤地道:“哼!支援?有个屁用!就是派再多的人去支援还不是和这里一样——投鼠忌器,全都干站着不敢上前一步!” 说到此,他一甩马鞭,恨恨地叫道:“饭桶!全是饭桶!三个千人队,连人家一千多人都拖不住!” 幕僚官吓得再不敢多话了,陶伦斯发泄了半天,看到周围属下都像霜打了一般低着头不敢应声,也知道自己失态了。 他长叹一声,摆手叫过弗兰茨,吩咐道:“弗兰茨,你再去问问那伙叛军,看看需要什么条件他们才肯放了军团长大人。” 弗兰茨无奈地行了个军礼,拨马欲去。 陶伦斯又开口嘱咐道:“记住,口气别太硬,尽量谈出个结果来。” 第十三集 第六章 弗兰茨再次策马接近了军团部的营门,营门里端着弩机的官兵们脸上都露出讥讽的笑容。 百夫长瓦西里咧嘴崇拜地望着张凤翼,道:“哈哈,大人,他们撑不住了,要跑过来求咱们了。” 张凤翼看着瓦西里,调侃地道:“绷着点,别笑得直流口水!让那小子以为咱们盼着与他谈判呢!” 瓦西里赶紧收住笑容,把肚子挺了挺,装出一副傲慢的样子。 妮可望着张凤翼与瓦西里,蔑夷地道:“哼!真可笑,人家还没答应你们的条件呢,你们就开始自我陶醉起来了!” 张凤翼瞥了她一眼,淡淡笑道:“这正说明我们有先见之明啊!等着吧,一会儿无论我们开什么条件,他们都会答应的。” 弗兰茨策马来到了营门下,营门上端着弩机的官兵都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弗兰茨等了等,看到扒在营门的张凤翼一点没有先开口的意思,只好笑了笑招呼道:“嗨,老弟,我又过来了。” “我知道!”张凤翼瞅着他点头道:“我正看着呢!” 弗兰茨干咳两声掩饰着自己的尴尬,抬起头笑道:“哈哈,老弟,看起来咱们现在的样子好像是敌对的两方,可其实咱们都是同一支部队的战友,这是不可否认的,你以为呢?” 张凤翼撇嘴笑道:“哦?这倒是难得,你终于肯承认我们不是叛军了吗?” 弗兰茨怔住了,笑容一下僵在了脸上。 张凤翼端详着他,问道:“怎么?弗兰茨大人,我们到底是叛军还是同僚,你搞清楚没有哇?” “这个——”弗兰茨面色尴尬,避重就轻地道:“老弟,大家都是军人,其实对于十一师团弟兄们的际遇,军团上下各级官佐都是非常同情的,包括我们陶伦斯师团长,他也十分理解贵部弟兄的苦衷与感受。说实在的,你们这样蛮干也不是个办法,总得商量个解决之道不是?” “解决之道?”张凤翼唇角一弯笑道:“呵呵,请你转告陶伦斯大人,就说我们多谢师团长大人的关心,这里一切都好,没有什么需要‘解决’的地方。” 弗兰茨满脸无奈的苦笑着,近乎央求的道:“老弟,别这样,大家都是同僚,有什么恩怨是解不开的呢?你们有什么不满都可以说出来,有什么条件也可以提出来,大家慢慢商量嘛!何必非要刀枪相见呢?我们陶伦斯大人可是抱着极大的诚意派我来的。” 张凤翼往营区内望了望,索普与斐迪迪还在挨个检查俘虏。 他转过头,无所谓地道:“好啊,既然陶伦斯大人这么有诚意,我们都不好意思不提个条件了。这样吧,你去转告陶伦斯大人,先把我们阿瑟万夫长送过来,其他的以后再说。” 弗兰茨喜动颜色地道:“可以,用阿瑟大人交换军团长大人吗?我马上去向陶伦斯大人报告。”说着就要转马头回去。 “呵呵,谁说要交换了,一个万夫长、一个军团长,价钱能一样吗?”张凤翼撇嘴讥讽地道:“弗兰茨大人,装糊涂可是没有用的啊!” 弗兰茨愣住了,怔怔地望着张凤翼道:“老弟,你知道我们想要什么,我们必须保证军团长大人的安全。” 张凤翼手抚下巴看着他,笑道:“放心吧,军团长大人在我们的保护下会十分安全的。” “可是——”弗兰茨还想争辩,却被张凤翼刺耳的冷笑打断了。 “弗兰茨大人,别心急啊,我提出把阿瑟大人送过来不过是考验考验陶伦斯大人的诚意罢了,真正的谈判还没开始呢,你不会以为堂堂的军团长大人就值这点价钱吧!?” 弗兰茨愤愤地望着张凤翼,突然一变脸,咬牙笑道:“老弟,我相信你们会保护好军团长大人的安全,但你们就不担心阿瑟大人的安危吗?” “哈哈!这是威胁吗?”张凤翼失声笑道:“我手里的人质可有一千多个呢,怎么样,要不我先杀一个百人队立立威?你看好吧!” 弗兰茨立刻软下来,绷着脸极不自然地笑道:“老弟,你不会真的那样干的,你怎忍心?那些人都是你的同僚,当然我们也会尽力保证阿瑟大人的安全的。我这就回去把你的要求向陶伦斯大人转达,至于放不放阿瑟大人就不是我能做得了主的了,你也知道我不过就是个跑腿的。”说罢,他一带马狼狈地跑回去了。 张凤翼待他走远,立刻转头吩咐阿尔文:“去催催斐迪南与索普,要他们快一点,我们时间不多了。” 阿尔文与多特跳下辎重车,分头传令去了。 妮可两臂相抱,瞥眼冷冷地道:“你刚才失策了,你不该向他提起阿瑟的,这下让他抓住把柄了。” 张凤翼望着辎重营方向腾起的烟柱,一语不发。 妮可看他没说话,忍不住又道:“你应该想办法与勃雷他们会合,小心外面那些人利用你与勃雷连络不上的空隙设下圈套。现在如果能带着这批人质到达辎重营就再理想不过了,又有粮食,又有人质,可以长时间对耗,不愁他们不放阿瑟。” 张凤翼回身凝视着她,道:“小妹妹,很有长进啊!转眼不见,刮目相看!” 妮可脸一红,瞪眼怒道:“少套近乎!凭你也配喊我小妹?我不过不想当第二回俘虏,才指点指点你的。哼!一步踏错,满盘皆输,不听我的,有你们的苦头吃。” 张凤翼对妮可的态度见惯不怪了,也不以为意,耸耸肩无奈地笑道:“说实话,我也急着想与勃雷会合,不过现在苦找不到西蒙这个‘抢手货’罢了,只能先拖一会儿。” 妮可瞥了他一眼,眯眼不屑地道:“‘拖一会儿’?难道要拖到其他几个师团的援军都赶到吗?那时再想离开就难了,还不趁着现在人少马上突围。人质嘛,都带着好了,反正就一千多人,混杂在队伍里正好让九师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张凤翼眼睛转了几转,一拍巴掌,道:“干了,就按你说的办!现在最紧要的是与勃雷会合。” 说罢,他对瓦西里一摆手道:“去叫斐迪南千夫长与索普侍卫长过来。” 瓦西里行了个礼就跑出去了。 不一会儿,斐迪南与索普带着人匆匆地跑过来了。 “凤翼,什么事?”索普问道。 “西蒙找到了吗?”张凤翼问。 “这才多长时间?你别急好不好!”索普不高兴地道。 “别找了,咱们领部队闯出去,与勃雷他们合兵一处。”张凤翼打断他道。 索普一愣,“那这些人质怎么办?” “都带上,混杂在队伍里,一人看一个。九师团的人敢乱来,就先杀这些人质。”张凤翼道。 这边弗兰茨正向陶伦斯汇报情况,陶伦斯突然凝眉看向对面,道:“那是怎么回事?”弗兰茨回头看去,只见十一师团的官兵们正在把俘虏们从营栏上解下来拖回营中,有些俘虏行动慢了些,被十一师团的士兵用马鞭抽打得连声惨呼。 陶伦斯手抚下巴问道:“他们要干什么?” 弗兰茨发怔道:“不知道,刚才我在对面时还是好好的。” 这时,对面营区里传来战马的嘶鸣声,陶伦斯猛然醒悟道:“坏了,他们要带着人质突围,与辎重营的同伙会合。” 说到此,他转头狞视着弗兰茨道:“你马上过去!无论他们提什么条件都先答应着,其他师团的援军马上就到,一定要在辎重营叛军被歼灭前稳住他们。” 弗兰茨脸色大变,登时冷汗都冒出来了,颤声道:“大人,他们就要撕破脸硬闯了,我这个时候过去怕不合适吧,要是他们把我也扣住了呢?” “嗯?弗兰茨,你害怕了吗?”陶伦斯勾起鼻子,鹰一般狞视着他。 弗兰茨吓得身子一颤,连连道:“我去,我去,我这就过去。”说罢,忙不迭地打马向军团部营区跑去。 张凤翼回身望着列队完毕的队伍,对身旁的斐迪南道:“怎样,没有落下的吧?别忘了,俘虏里还藏着‘军团长大人’呢!” 斐迪南绷唇笑道:“放心吧,只要是能喘气的,一个不少。” 正说着,他们就看见弗兰茨急急从对面纵马赶了过来。 弗兰茨离老远就喊道:“凤翼大人,你们这是要干什么?有什么话可以慢慢商量嘛!”张凤翼一带马缰拨转马头,双腿一夹,战马迎着弗兰茨奔跑起来,他一面挥手示意后队跟上,一面对着弗兰茨笑道:“弗兰茨大人,你是担心我们要走吗?呵呵,放心,我们既然来了就没打算轻易离开,现在只不过换个地方,等我们到了辎重营后,咱们再接着聊吧!” 看着张凤翼身后黑压压,八骑一列的马队已经整齐的排好,弗兰茨急得脱口道:“小子,你们不要太目中无人啊,我们一万多张硬弓正瞄准着你们呢!” “只有一万张吗?我还以为有十万张呢!”张凤翼撇嘴笑道:“弗兰茨大人,别的我就不多说了,你回去告诉你们师团长,马上把路让开,凡是我军经过之处的射程内不得有任何武力存在,否则我们一律射杀。” 弗兰茨没有动弹,眼睛愤愤地看着张凤翼。 “呵!眼神很杀啊!”张凤翼望着他失笑道:“既然大人不愿走,就留下来跟我们一起到辎重营做客吧,等到了那里,咱们再慢慢细聊。” 一听要扣下自己做人质,弗兰茨不敢逞强了,二话不说,一带马缰转马离去。 看他走远了,张凤翼把手一挥道:“开拔!”双腿一夹,跃马而出,当先冲出大敞的营门。 在他身后,轰鸣的马蹄声响起,人头攒动,铠甲震震,整个骑队都动了起来。 八骑一列重骑兵队,队伍外围两侧的战马上全部是捆绑的人质,重骑兵们挟矛持盾,连人带马包裹在甲胄之中,伴随着战马轰鸣的蹄声,仿佛一道钢铁洪流迎面撵来。 两军之间的距离不过几百步远,张凤翼他们一出动,九师团这边的阵列一下子就紧张起来,围在陶伦斯身边的一众官佐都眼睁睁地盯着他。 一个千夫长惶急地道:“大人,还等什么?叛军马上就到眼前了,你快下令弓箭手狙击吧,他们是重骑兵,等冲到跟前就麻烦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陶伦斯的幕僚官就立即打断道:“大人,莽撞不得呀!军团长大人还在他们手上,还有那么多军团部的官佐,如果下令放箭,将来咱们可吃罪不起啊!” 身后的侍卫长却道:“大人,这伙叛军也太嚣张了,简直就没把咱们两万大军看在眼里呀!你快下令吧,咱们狠狠杀杀叛军的锐气。” “大人,咱们可不能只顾眼前啊!”幕僚官又道:“大人,他们只不过是去与辎重营的叛军会合,让他们去好了,反正都在咱们的掌握之中。可军团长大人一旦知道咱们不顾他的安全胡乱放箭,那将来可就说不清了!” 陶伦斯脸色阴沉地望着迎面而来的马队,看着马队中被绑着的一个个神色委顿的军团部官佐,心中举旗不定,迟迟下不了决断。 两方越来越近,只有二百步了,骑队最前排的张凤翼已可清晰的看清陶伦斯的表情。 张凤翼举起长柄雉刀,挑衅地望着对面的陶伦斯,大声发令道:“弟兄们,冲锋!”说罢端平长刀,双脚一夹,胯下战马陡然提速。 左右所有的骑兵都把矛杆举平,提升马速进入了冲刺状态,轰鸣的马蹄声突然急促起来。二百步转瞬即到,陶伦斯身边的官佐齐齐变了颜色。 陶伦斯身后的侍卫长抓住他的胳膊摇了一下,急切地叫道:“大人,打是不打,你快下令呀!这样不动弹是要吃眼前亏的呀!” 陶伦斯蓦然醒转,把手一挥,惶急地下令:“大家让开!” 几个传令兵吹响尖厉的哨声,阵列中的百夫长们纷纷压制着部属不得妄动,骑队当前的步兵流水般向两侧散开,让开了一条出口。 张凤翼长笑一声,单手挥动长刀向脸色铁青的陶伦斯示意,“师团长大人,这才对嘛,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相煎何太急啊!” 陶伦斯阴沉着脸,紧绷着嘴道:“别得意,你们不会有好下场的!” 张凤翼也不争辩,跃马一笑而过。隆隆的骑队快速驰过阵列的缺口,一出包围圈子,眼前视野一亮,空荡荡的马道,空荡荡的帐篷,偌大的营区任凭驰骋。 索普高声笑道:“痛快!痛快!真他妈痛快!刚才陶伦斯那伙人脸色真是妙不可言,压人一头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斐迪南大笑着接道:“说的是,那个长鹰勾鼻的师团长看起来像个狠角色,关键时刻还是掉链子了,他就不想想被咱们硬扳这一城,对官兵士气影响有多坏。” 张凤翼洒然笑道:“他想的是他的官运仕途,只要咱们声称西蒙在咱们的队伍中,就是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下令放箭的。” “哼!吹吧,互相吹吧,才不过侥幸逃得一命,就开始摇尾巴自鸣得意了,真是没羞没臊啊!”张凤翼身后的妮可用食指刮着脸皮不屑地道。 “小妹妹,我能理解你的心情!”索普心情正好,丝毫不生气,调笑着道:“一千多人压得两万大军不敢抵抗,这么强横的军队竟然出自汉拓威帝国军,你心里发酸说些怪话也是可以理解的。” “哈!真好笑!也不嫌风大闪了舌头。”妮可脸颊涨红,清脆地喊道:“瞧那群步兵一个个缩头缩脑的样子,那也叫‘两万大军’?两万只绵羊还差不多!要换了我们腾赫烈军的部队,你们这会儿连渣儿都不剩了,还有空自鸣得意?” 这一说,索普也急了,额头上青筋迸起,抢白道:“哼!说起腾赫烈军就更别提了,浑水滩近十万腾赫烈军呢,结果怎么样?我们十一师团还不是照样杀进杀出、来去自如?旁的不说,就拿你来说吧,既然腾赫烈军那么牛,为什么十万铁骑还保护不好一个小妞儿呢?” “死索普!我和你拼了!”妮可气得七窍生烟,咬牙大叫一声,拔出腰刀纵马扑上,一下把阿尔文与多特的战马冲到了一边。 周围的官兵纷纷横身插上,部队一阵大乱…… 十一师团的马队过去了,马蹄荡起的灰尘还没有落定,纷纷扬扬的尘沙溅落得阵列缺口两边的官兵满头满脸都是。所有人都静静地站立着,默不作声,屈辱的情绪弥漫在每个人的心间。 陶伦斯怔了片刻,转头看了看左右部下,一挺胸脯,板起脸道:“都哭丧个脸干什么!传令下去,全军整队集结,叛军去了辎重营,我们跟着追下去,包围住辎重营,正好把叛军一网打尽。” 传令兵们吹响了集结的号角,各部官兵收起武器,整队开拔。陶伦斯领着一众亲卫官佐也纷纷转马欲去,正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嘶哑的喊声。 “陶伦斯、陶伦斯!等等、等等!” 是谁这么大胆,敢直呼师团长大人的名字!?簇拥着师团长的一干亲信齐齐转头回看,只见身后空荡荡的军团部大营里跌跌撞撞地抢出一个人来,这人身着轻甲兵军装,满身泥土与血污,皮甲裂了好几道口子,军靴都跑丢了一只,边跑边挥舞手臂大声呼喊着。 那人好像脑袋上破了口子,头发上、脸上全是血污,两只血红的眼睛如厉鬼一般灼灼放光,燃烧着疯狂与仇恨。陶伦斯诧异地打量着来人,仔细查看,却实在认不出来人是谁。 那人高一脚低一脚地冲到跟前,两名亲卫骑兵本能地纵马补上,将那人拦在十几步外。 一名亲卫厉声喝道:“放肆!你是什么人!师团长大人的名字也是你乱叫得的!” “滚开,小兔崽子!”那人一下暴怒起来,双手叉腰哑着嗓子破口骂道:“陶伦斯,你个没上没下的东西,连我西蒙也喊不得你的名字吗?” “什么?军团长大人?”所有人都吓住了。 陶伦斯连忙下马,凑上脸仔细辨认,哎哟!果然是军团长大人。 他赶紧单膝跪下向西蒙行礼,激动地道:“大人,太好了,原来您没有被叛军抓住。” 师团长大人都跪下了,一群属下再不敢怠慢,所有人都翻鞍下马跟着向西蒙行礼。西蒙走到刚才阻拦他的亲卫身前,二话不说啪啪连扇了那名亲卫十几个嘴巴,直打得那名亲卫口鼻喷血。所有人都默默地看着,谁也不敢劝阻。 西蒙收手后又对着那名亲卫照脸啐了一口浓痰,恨恨地道:“兔崽子,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呀!连个兵蛋子也敢呼喝起堂堂的军团长来了。” 陶伦斯看西蒙打得尽兴了,轻咳一声,干笑道:“大人,您消消气,叛军并没有多少人马,所仗恃的不过是扣押了一部分军团部的同僚做人质,如今大人成功返回,有大人坐镇主持大局,那一小撮叛军的伏诛只是早晚的事。” 一句话蓦然勾起了西蒙的邪火,他瞪着充血的眸子,像爆了一般,挥舞着拳头,怨毒地嚎道:“这伙大逆不道的叛军暴徒,对于他们加诸在本大人身上的侮辱,本大人必定加上百倍偿还,我现在宣布:所有叛军暴徒一个都不能饶恕,等抓住这些人后,我要亲自将他们挨个剖腹挖心、斩头剁脚,丢在荒原里喂兀鹫与野狼!” 他扭过头大声地命令道:“陶伦斯,那伙叛军现在还没有走远,你带上你的全部兵马,要不惜一切代价追上那伙叛军,把他们全部杀死!” 陶伦斯恭顺地望着处于癫狂状态的西蒙,斟酌地笑道:“大人,不用您说,也不能放过这伙暴徒。可眼下还有很多军团部的弟兄被裹胁在叛军中,一旦叛军用这些弟兄的性命相要胁,却是投鼠忌器啊!” “不用顾忌那么多!”西蒙把手一挥,蛮横地吼道:“他们都是帝国军人,有义务为了帝国的胜利去光荣的战死。我要的是压倒性的完胜,其他的都是小事,你只管放手干吧!” 得到了这样的授意,陶伦斯再没话说了,他把步兵与自己的亲卫队留给了西蒙,自己带着师团的全部骑兵顺着辎重营的方向追了下去。 第十三集 第七章 此时,张凤翼他们已经顺利穿过了三个千人队的营区,路过的防区十分空虚,大部分官兵都集结走了,只留下极少数看门巡哨的执勤小队和一些负责做饭、喂马的仆兵,这些人一看见马蹄扬起的灰尘就明智地远远躲开了。 张凤翼的骑队就这样不疾不徐地走着,一路上没有遇到任何抵抗。 正在大家心情轻松的当儿,后面的斥候纵骑追上来了,报告道:“大人,九师团的骑兵正从后面追上来,有六七个千人队的样子,行军速度极快。” “哦?没带步兵吗?”张凤翼带住马缰,皱眉问道。 “没有步兵,全是轻甲骑兵!”满脸汗水的斥候道。 斐迪南绷着唇角道:“行动这么快,连步兵都不带了,看架式是要追上来拼命了,咱们得做点准备才行,小心被‘疯狗’咬一口。” 张凤翼思忖片刻,不解地道:“没道理呀!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我们要去辎重营,刚才人多的时候都没敢动手,怎么现在又改主意了?难道真的连他们军团长的安危也不顾了?” 索普把手一挥道:“唉!想那么多也没用,他们脱离步兵,集中骑兵急追,明显就是铁了心的不愿善罢甘休了。咱们摆开队伍对上一阵,杀杀他们的锐气好了。” “不行,六七个千人队呢!一打起来就把咱们拖住了。等步兵上来,大批弓弩兵一围,咱们这千把人就交代在这儿了。”张凤翼摇头道:“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要与勃雷会合,要是想打的话,不如缩在军团部的营区里了,起码还有层营栏挡挡骑兵。” 说到此,张凤翼下令道:“吩咐后队,加快行军速度。” 军令逐级下达,官兵们开始催动战马全速行军,这时队伍里携带的大批俘虏成了明显的累赘。 十一师团的官兵都是一人配双马的,往常士兵们只需把空马的缰绳挂在马鞍后就行了,空马自然会跟着乘马奔跑,现在空出的战马都用来驮运军团部的俘虏。俘虏们被捆得结结实实,跨坐在马上,为防止俘虏们坠马,需要官兵们牵控缰绳引导战马前进。这样一个士兵得同时控制两匹战马,大大限制了前进的速度。 他们才跑了一会儿,不仅没有摆脱掉敌军,反而感到后面的马蹄声越来越近。终于,耳听一声凄厉的哨响,无数羽箭破空袭来,后队传出一片中箭的惨呼与坠马声。 队前的斐迪南与索普都忍不住了,几乎同时对张凤翼喊道:“凤翼,我到后面压阵!”张凤翼正要说话,两名斥候骑兵飞马从后队赶上来了。 张凤翼马上问道:“后队损失怎样?弟兄们伤亡严不严重?” 斥候在马上敬礼道:“报告大人,后面的追兵已经与咱们接尾了,敌骑中的弓弩兵正向我军发射弓箭。后队弟兄们的损伤倒不大,倒是咱们挟带的俘虏都没穿铠甲,中箭坠马了不少。” 索普瞪眼不相信地问道:“九师团的人难道疯了吗?连自己的同僚也射杀!完全不顾人质的死活了?” 斥候肯定地道:“大人说得没错,那些弓弩兵根本不在乎会不会误伤到俘虏,完全是无差别的乱射。” 斐迪南紧绷嘴唇,不无忧虑地道:“凤翼,咱们挟带这么多俘虏是无法甩开追兵的。现在只有分出一部分人马回身挡一挡,不然后队会顶不住的。” 索普跃跃欲试地道:“反正逃不过一场混战,与其被动挨打,还不如大干一场。” 所有人都看着张凤翼。 张凤翼思忖了一下,目光转向那两名斥候,吩咐道:“传令各队,只要追兵再接近,就把携带的俘虏分批抛弃掉,一次卸掉三个百人队的量,扔罢俘虏的百人队加速前进到前队来,方便前队丢卸。” 索普一听就急了,“这怎么可以?这些俘虏都是人质,要还也得换了东西才成,现在放掉,岂不是说明咱们怕了后面的追兵,再说俘虏里还藏有西蒙那条大鱼呢!” “咱们手里已没有了‘大鱼’,净是些不值钱的‘小杂鱼’而已。”张凤翼笃定地道:“西蒙肯定不在咱们手中了,我猜他说不定就在后队指挥追击呢!要不,后面的追兵也不会这样肆无忌惮的放箭。” 斐迪南与索普都不吭声了。 片刻,斐迪南负疚地道:“虽然不愿相信,可想想也是这么回事,这事都是我俩的失误。” 张凤翼摆手止住他道:“这事不怪你们,我们带走了活着的俘虏,却没时间挨个检查一下战死者的尸体。都是同一阵营的同僚,穿着相同的军装,谁也不会忍心像打扫战场一样在尸体上补上一矛的。” “都是我们太手软了!”索普有些羞愤地道:“不如我们将俘虏都砍了,丢给后面一堆尸体,让他们知道咱们的厉害!” “那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张凤翼摇头失笑道:“索普老兄,你太‘入戏’了。咱们只是要讨回公道而已,不是发动叛乱的叛军,将来还要在帝国军的大旗下混饭吃呐,可不能做不留后路的事啊!” “噢!瞧我!被气糊涂了。”索普马上醒悟到轻重,手抚额头讪讪地道。 “快!快!冲上去,把叛军一举击溃!”陶伦斯挥动军刀,大叫着催促部下加快速度。 可惜喊声在隆隆的马蹄声中根本听不见,在他左右无数的骑兵跃马超过指挥官向叛军冲去。 面对蚁群一般黑压压从后涌上的骑兵,前方的“叛军”显出了久经征战的劲旅所独有的素质,从官佐到士兵全都不慌不乱,对手气势再强,迫的再近,行军队形却纹丝不乱,骑兵们端着弩机不停地回身射击,两军之间流矢纷飞。 其实九师团的骑兵们心中也都憋着一股劲儿,这一小撮叛军刚才明目张胆地穿阵而过,视二万人如无物,要知道九师团是四军团的核心部队,是拥有骑兵万人队的师团,师团里的官兵一向以“王牌”自诩,如今受到这种挑衅,实在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出战的官兵个个战意高昂,冒着流矢,奋勇前突,前锋骑兵片刻间就与十一师团的后队再次接尾了。 在双方只差二十多步远时,后面纵马直追的骑兵们纷纷背起长弓,拔出刀盾,口中发出示威的呐喊,准备进行白刃格斗。可还没交手呢,突然前方叛军队伍里传出一片惨呼,十一师团骑兵用盾牌、矛杆将备马上的俘虏推落马鞍,俘虏们的胳膊都被绑缚得结结实实,骤然落马,全都是以头抢地,摔的头破血流,惨呼连连,惯性使几百个哀嚎着的“滚地葫芦”迎着追兵的马蹄滚去。 “不好,大家别踩上,是军团部的同僚!” 惊叫声四起,高速冲刺的马群哪可能骤然煞住,前面的骑兵死勒马缰,后面的骑兵接尾撞上,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们起码又跑出了三十多步才稳住战马,回首再看,遍地哀鸿,惨不忍睹,三百多个坠马的俘虏几乎被马蹄踏死了一半多。很多尸身腹裂肠出,胸骨塌陷,被马蹄踩得都看不出人形了。 陶伦斯在亲卫队的簇拥下从后面赶到现场,看着这哀声满地的场面,一下子惊呆了,脸色连变几变。 领头的千夫长跪在地上,流着泪请罪道:“师团长大人,您砍了我吧,属下愿领一切军法。” “起来吧,军团部的同僚都是为国捐躯的,应为悲剧负责的是那伙该死的叛军,你何罪之有?快快起来继续追击叛军,为死去的同僚报仇吧!” 事已至此,陶伦斯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有安慰劝勉一番,组织手下接着追击。 受到打击的骑队被换到了后面,骑兵们小心地绕过惨案的现场继续追击。新一轮的追击再没有了早前的锐气,中下级军官们的心里无不投下了阴影,叛军手里还有六七百名俘虏呢!谁知道会不会再来一次“马踏同僚”?百夫长们都不约而同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越接近叛军越感到恐慌。无论十一师团走得多慢,谁也不敢过分逼近,只是远远的在后面如送行一般跟着。 “还有这事?这么说他们因为怕再伤了同僚不敢上来了?” 听了斥候的报告,斐迪南与索普齐齐瞪圆眼睛看向张凤翼。 “凤翼,这是你早就想好的计策吧?” 妮可看怪物一样地审视着张凤翼,道:“先借刀杀人,再利用敌人误伤同僚的内疚与自责心挫折敌军的战意。啊!这样的计策你也想得出,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张凤翼板着脸转头道:“小妹妹,这几百个俘虏的死跟我们毫无关系,我们只是将他们推下马而已,是后面的那伙人太蠢了,才会酿成这样的悲剧,这就是全部的事实。” “是吗?原来你是无意的。”妮可鄙夷地撇嘴,看着他不依不饶地道:“那还有七百多名俘虏呢,后面的骑兵再追上来的话还扔不扔了?” 张凤翼没回答她,面无表情地反问道:“大小姐,你不会是希望我们被追上吧?” 妮可神情一滞,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张凤翼不再理她,目视前方专心策马。 滚滚升腾的浓烟直冲天际,浓黑的烟柱越来越粗大,辎重营粗大的营栏已然在望,远远地可以看到营外几千名九师团的官兵布置成稀疏防线,在弓弩射程之外鼓噪。 张凤翼他们还离得老远,营内望楼上的哨兵就发现了,辎重营内爆发出一阵阵士气高昂的欢呼声,官兵们爬上高耸的粮跺,挥动着手中武器向前来会合的战友们致意。外面围营的九师团士兵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停止了辱骂与呐喊,愣愣地看着营内突然兴奋起来的叛军,气势一下子减了许多。 片刻,背后马队隆隆的马蹄声让他们明白了叛军来了外援,接着眼前的营门被轰然推开,如潮的骑兵从营内涌出,长矛如林,点点枪刺映射着寒光。 马上要被前后夹击了,负责指挥的威尔万夫长一声发喊,引马向侧翼逃离,他手下的官兵都是步兵,哪有和骑兵对抗的胆气,一听长官喊撤退,呼啦一声四下逃散。勃雷与庞克也无意杀伤,带着骑队赶羊般巡了一圈,把营门清理干净,向张凤翼等人迎去。 几位老友跳下马拥抱在一起,互相捶打着问候了一圈,长长的马队涌入营门,负责守营的宫策也迎了出来,大伙见面又是一番寒暄,大营内外到处都是欢呼的声音。 直到辎重营的大门重新关上,威尔万夫长才敢重新回到营外召集残兵列队。 不一会儿,陶伦斯率领的骑兵到达了,看到那粗大的营栏与营栏后端着弓弩严阵以待的弓弩兵,陶伦斯没有妄动,他明智地选择了列阵相持,几千名骑兵在营地前列队,人头攒动,战马嘶鸣,黑压压的看上去很有压迫感。 “看来是打算稳扎稳打了!”张凤翼站在望楼上俯视着下面,抿嘴笑道。 “巴不得他们稳扎稳打呢!”宫策负手背后,俯望着敌阵,傲然笑道:“我们营中的粮草堆积如山,无论耗多久咱们都能奉陪到底。” 索普道:“他们是在等其他三个师团到达呢,到那时,这座营盘外就会有八九万人了。” 庞克有些担忧地道:“我们只有三千多人,不知道能支援几天?” 张凤翼回头目光湛然地看着庞克,绷起唇角自信地笑道:“老兄,你这话说错了,不是我们能坚持几天,而是他们能坚持几天?粮食都在我们手里,首先撑不住的肯定不会是我们!” 宫策笑咪咪地补充道:“即使交手我们也不会吃亏,这次出征没有攻取城池的任务,全军都没有攻城器械,一道麻袋垒出的简易城墙就足够让外边的伙计们吃尽苦头了。” 斐迪南搓着手掌笑道:“呵呵,那还等什么,咱们马上干起来吧!” 宫策捻髯笑道:“根本不用咱们动手,我们攻陷这座营盘时抓了好几千俘虏,这些人闲着也是闲着,正好让他们搬麻袋垒工事。” 陶伦斯坐在马鞍上,绷着脸望着对面的辎重营。 对面除了营栏后面端着弩机静静警戒的弓弩兵之外,营区里面宛如开了锅般一片沸腾,一队队的驮马拉运的辎重车来回往复,卸下一车车装满谷粒的麻袋,再由俘虏们一层层地堆垒起来…… 顿饭功夫,麻袋的高度已经齐胸。手持马鞭的军卒喝斥催促俘虏的骂声此起彼伏,几百步之外的九师团的士兵们也听得清清楚楚。 万夫长威尔看着陶伦斯的脸色道:“大人,咱们没有攻城的家伙,这用麻袋垒工事别看简单,却坚固得很,等他们居高临下的时候,咱们就难攻了。你看是不是趁他们没垒好之前出击一下,起码阻止他们继续筑墙。” 陶伦斯默然片刻,轻声叹道:“还是等军团长大人来了再说吧!” 威尔没拖住勃雷,也没拦住张凤翼,心里担心一会攻营受阻,陶伦斯会把气发到他身上,想先撇清责任。 他张嘴还想再说,陶伦斯身旁的幕僚官悄悄扯住他,低声劝道:“大人的想法不错,不过大人有所不知,叛军手中握有大批的人质,辎重营的还好说,可军团部的有七八百人呢!这些人都是军团长大人的亲信,万一叛军杀俘报复,军团长大人怪罪下来,咱们吃罪不起。” 幕僚官看了眼一言不发的陶伦斯,见他脸上没有不豫之色,又接着道:“大人,十一师团的事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其中的是非难说得很,如果是编散吞并了还好说,反正是肉烂在窝里,可要把一个屡立战功的功勋部队剿灭杀光,嘿嘿,这事就是罪名大过天也难免让人背后猜疑啊,这个恶人可不能光让咱们当,其他几个师团也得沾沾手才行,否则这事将来保不定就变成师团长大人的把柄了。” 威尔听罢,打了个冷颤,立刻乖乖闭嘴了。 这边话音刚落,只后背后号角声传来,众人齐齐回头。 陶伦斯沉声道:“诸位,军团长大人率队到达了,咱们迎接军团长大人去。” 整队的哨声响起,骑兵方阵向两翼移动,一队队长枪兵、弓弩兵、刀牌手插入进来,列阵以待。西蒙在大批骑兵的簇拥下来到营前,陶伦斯带着一众官佐上前见礼,向他报告追击的情况。 听罢陶伦斯的报告,西蒙的脸色沉了下来,不悦地道:“这么说,除了死了三百多名被俘的官兵,那伙叛军根本没受任何损失,毫发无伤地逃进辎重营里喽?” 陶伦斯单膝跪下道:“大人,叛军拿军团部的同僚当人质,属下实在是投鼠忌器呀!要是属下紧逼太甚,恐怕那一千多名弟兄都会没命了。” 陶伦斯突然伸手指着对面营区正在垒麻袋的士兵,惊声喊道:“那是在干什么?” 他多看两眼就明白过来了,转回身盯着陶伦斯,怒道:“他妈的,你没看见叛军在垒修工事吗?我们没有攻城器械,如果垒高了就不好对付了,你带着那么多骑兵,为什么不冲上前阻止?” 陶伦斯不动声色地道:“大人如果想让属下出击,属下这就组织人马冲上去。叛军的工事还没垒过一人高,现在冲过去也为时不晚!不过叛军已经杀害了三百多名扣押的弟兄,现在冲上去,剩下那些被俘弟兄的性命恐怕就难保了。” 西蒙一怔,铁青着脸气冲冲地斥道:“照你说就没办法了,就任由这伙叛军为所欲为不成?” 陶伦斯鹰勾鼻子一耸,咧嘴笑道:“大人其实不必着急,这伙叛军已经被咱们死死围住,哪里也跑不了,其他几个师团的人马正在向这里赶到,叛军再变花样也飞不上天去。” 西蒙闻言脸色稍缓,悻悻地道:“话不是错,可咱们摆着这么多人马,难道眼看着叛军嚣张不成?” “哪能呢?大人,其实咱们手中也不是无牌可打呀!”陶伦斯凑近谄笑道:“大人忘了那个阿瑟了,阿瑟在十一师团极具威望,叛军匪首张凤翼就是阿瑟的亲信下属,他们这次发动叛乱也是打着营救阿瑟的招牌煽动下面官兵的。咱们把阿瑟押到阵前,命令他劝说叛军投降,就是叛军不降,起码也会重重打击叛军的士气。” “嗯!是个办法!”西蒙手抚着下巴思忖,“阿瑟呢,不是在你营中押着的吗?” “属下已派人押解去了,要不了多时就到。” 就这样,两军相持起来,太阳偏西的时候,营外九师团一方起了骚动。张凤翼、宫策登上望楼眺望,只见营区外烟尘飞荡,枪刺林立,各色旗帜飘扬,几路长蛇般的行军队列正在向辎重营接近,队列蜿蜒伸展,一眼望不到尽头。 “天呐,这么多!”张凤翼与宫策还没开口,身后的阿尔文就失声惊叫起来,说话声音都打颤了。 张凤翼回头不悦地看了阿尔文一眼。 阿尔文一缩脖子,嬉皮笑脸地道:“老大,总不能个个都是英雄好汉吧,俺们这样的自然不能和你比,外面铺天盖地的这么多人,说不害怕那是假的。” 妮可双手抱拢身子倚在围栏上,幸灾乐祸地瞅着张凤翼,笑道:“说他不害怕那也是假的,他不过是在硬撑罢了。” 张凤翼眼角一挑,板着脸道:“是!我害怕,我在硬撑,咱们马上把妮可公主送到军团长大人那里当求和的见面礼吧!军团长大人得了美女,玩得一高兴,说不定就饶了咱们呢!” 妮可野猫般一个虎扑,两手抱着张凤翼的腰部,一头顶向他,铜铸的头盔结结实实地撞在他的腹部,两人的冲势不停,重重撞在望楼的围栏上。要不是张凤翼眼疾手快,死死抓牢栏杆撑住妮可,两人就要一齐摔了下去。 这一下太快了,直到两人摔倒,阿尔文与多特才“啊”的一声扑上去拉妮可的胳膊,但妮可抱着张凤翼的腰部死死不松手,张凤翼的胃部被头盔撞得疼痛难忍。 他抽着冷气,恨恨地道:“你疯了吗?咱们俩差点就掉下去摔死了。” 妮可抬起头,红着眼睛,愤愤地道:“你现在明白了?你也不是不可战胜的。下次你再敢惹我,我就和你同归于尽!”说罢松开了两手,任由阿尔文与多特把她拉起来。 “老大,你消消气,她一个女孩子,什么都不懂,你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阿尔文殷勤地在张凤翼身上乱摸。 “撞痛哪儿了?我给你揉揉。”旁边多特紧绷着嘴,一副憋不住笑的怪样。 张凤翼痛得没力气与他们斗嘴了,无力地摆摆手,示意他们把妮可带下望楼。 “老大,你先歇会儿,我们就不打扰了。”阿尔文如逢大赦,与多特两个紧护着妮可屁滚尿流地下去了。 望楼上只剩下宫策与张凤翼两人,宫策忍着笑道:“别站起来了,坐着缓缓劲吧,呵呵,那丫头可够狠,用带尖的头盔撞,就差拿长矛直接戳了。” 张凤翼用手揉着胃部,苦笑道:“要不是有一层皮甲护着,这一下就是个窟窿。” 说着,他转头看向营外,道:“四个师团都到齐了,看来一场攻防战怕是免不了了。” 宫策应道:“只要工事垒好了,应付三四天的强攻还是没问题的。” 张凤翼苦笑道:“我不是怕开打,我是怕伤亡太大,与外面的师团结下死仇了。要知道这里都是自己人,打仗只不过是在作秀,分化笼络、寻找同情才是咱们的主要目的。如果攻防战中伤亡太多,双方杀红了眼,咱们就是再有理也没人听了。” 宫策道:“我倒更担心阿瑟大人,西蒙他们这么长时间不发动攻势,一定是在等阿瑟大人到来。阿瑟大人如果出面喊话劝咱们投降,咱们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就是咱们置阿瑟大人于不顾,对军心士气的打击可是致命的。” 张凤翼也沉默了,叹了口气道:“这事全都怪我,突袭军团部的预定目的一个也没达到,既没救出阿瑟大人,也没扣住西蒙,表面看似风光,其实白跑一趟。” 宫策连忙道:“不能这么说,要不是你们吸引了陶伦斯的兵力,我们也不可能占据辎重营的。其实困难不过是前面的几天,等到外面的师团饿肚子时,咱们就好动作了。” 第十三集 第八章 “什么,阿瑟到了!快!快把他押上来。”看着对面的工事一层层垒高,西蒙早等不及了,一听到属下说阿瑟押到,赶紧召了上来。 五花大绑的阿瑟被两个军卒押了上来,才几天功夫,他仿佛老了十岁,胡须、头发斑白蓬乱的连成一团,脸上的皱纹一下多出了许多,神情憔悴不堪。 “混帐!谁让你们这么干的?还不快给万夫长大人松绑!老人家为了帝国出生入死一辈子了,他老人家为帝国军效力的时候,你们这些人还没出生呢!”西蒙一拍桌案,瞪眼怒斥道。 押阿瑟上来的军卒吓得一哆嗦,连忙手忙脚乱地为阿瑟松绑。 西蒙大步迎上前,一把握着阿瑟的手,动情地叹道:“老大人,这些天让你受委屈了,本来我是打算请你到大营说说浑水滩战况的,都怪下面人会错了意思,我这一忙又把你的事忘了,竟让你受这么多天肮脏气。唉,这可让我说什么好哇!真是无脸面对了,只能恳求你大人有大量,不与我这晚辈计较了。” 身旁的陶伦斯也笑得一脸和善地凑趣道:“阿瑟大人,这都怪我,晚辈在这儿给你陪礼了。”说着躬身一礼。 阿瑟赶紧让开,苦笑着摆手推辞道:“两位大人切莫如此说,军中只论职务高低,没有长幼之分,浑水滩战事本就充满波折,卑职身为下属,理应服从军令,配合上级的调查。” 看阿瑟这么服帖,西蒙大喜,两撇胡须上翘,笑得眯起眼睛,用手拍着阿瑟的肩头夸奖道:“好,好,到底是几十年的老军人了,时时刻刻以大局为重呀!那伙毛头小子要是有大人一半的忠贞,哪里还会出这种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嘛!” 阿瑟一听话中似有所指,连忙追问:“大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大人为难?” 他这些天一直被关押在帐篷里,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无所知。 西蒙摆出一副戚容,叹了口气道:“阿瑟大人,不瞒你说,你的那些部属闯下滔天大祸了,还有没有希望挽救,就看大人你的了。” 说着,他转对陶伦斯道:“你来给阿瑟大人说说事情的经过。” “事情是这样的。”陶伦斯接道:“自从我把大人请来大营后,军团长大人考虑到十一师团无人指挥,就派了一些高级军官代替大人临时看管。谁想你的属下张凤翼居心叵测,煽动士兵发动叛乱,扣押所有军团长派去的军官。今晨,他们几千人打着营救你的幌子,突然袭击了军团部大营,在遭到迎头痛击后,残部四下逃窜,最后闯入了防守最薄弱的辎重营,目前已经被四个师团近十万大军死死围住,就差最后一击了。” “什么!?”阿瑟如五雷轰顶,立刻呆住了,“凤翼他们为了救我出兵突袭军团部大营?” “是呀!”西蒙耷拉着眉毛,长叹一声道:“万夫长大人,九师团的实力你是知道的,那是咱们军团的‘本钱’部队,你想他们三千疲兵能讨得好去吗?现在‘十四’、‘十七’、‘二十’三个师团均已到达,近十万大军把辎重营重重围困。唉!要不是我这人心软念旧,心痛十一师团仅剩的这点老底子,早就一声令下把他们消灭了。” “大人!求你千万开恩!饶过他们吧!”阿瑟满头冷汗,“扑通”一下就给西蒙跪下了,“军团长大人,他们都是浑水滩死里逃生杀出来的,打仗个个都是好样的,留下他们,将来在战场上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万夫长大人快请起!我正是存了想放他们一马的心思,才会巴巴地把万夫长大人请来商量的嘛!”西蒙假作搀扶,皱着眉头叹道:“说起来令人唏嘘,十一师团就剩这点种子了,就这么一个不剩地以叛乱罪处置了,可真让人于心难忍啊!想必大人也明白,他们闯下的是个什么性质的祸事,十万官兵都在眼睁睁地看着呢,就是我想饶过他们,也需他们有个认错的态度才行啊!可他们死到临头了,还是死硬不降,真是让我难做啊!” 说罢,他摇头慨叹,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阿瑟喜出望外,立刻抬起头道:“军团长大人,你怎么处罚他们都行,只求你能饶他们一命,属下愿立即去劝说他们投降。” “哈哈,我就知道阿瑟大人是忠诚于帝国的!只要你能在阵前劝说你的属下放下武器,接受投降,我们就原谅这些莽撞的年轻人吧!” 西蒙抚着阿瑟的肩头大声夸赞,眼睛却瞅向陶伦斯,两人相视而笑。 张凤翼站在望楼扶着栏栅下望,粮袋堆垒的城墙已近两人高,弓弩兵们都从营栏上后撤到新垒起的城墙上。这条环营工事与原来的营栏距离二十步远,外围的营栏既不影响射箭又能阻滞敌军,成为一道难以越过的裙墙。 这段时间,对面四军团的部队也没闲着,十四师团、十七师团、二十师团相继到达,每一次援军的到达,对面的阵列就响起一片欢呼。 营外部队在不停的集结调动,号角声、哨声此起彼伏,九师团让开了大部防区,由其他三个师团补了起来,一个师团负责一个方向。包围圈厚实了许多,原本一块块百人队的方阵变成了黑压压的千人队方阵,弓弩队、投矛掷斧队、刀牌队、长矛队一层层一列列,兵器反射着寒光;百人队队旗、千人队队旗,各色旗帜猎猎飘舞,一眼望去,军容鼎盛,压迫感扑面而来。 “呵呵,很有卖相啊!”宫策望着下面,抿唇笑道:“见到这种场面,恐怕是个人都不会看好咱们吧!阿瑟大人不了解真相,西蒙与陶伦斯不定怎样信口歪曲呢,我就怕阿瑟大人错判了形势啊!凤翼,如果阿瑟大人站在对面叫咱们投降,你会怎样?” 张凤翼板着脸,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你是智囊,你说该怎样?” 宫策捋须笑道:“是我先问的。” 张凤翼轻哼一声,抚着脸上的刀痕,淡笑道:“没有这样考验人的,老兄如果真的和小弟是一丘之貉,就不会问出这种题目来了。” 正说着,九师团的阵列突然动了起来,原本列好队的方阵向两边移动,一路旗帜飞扬的马骑从让开的空路向阵前驰来。 张凤翼马上道:“那是西蒙的帅旗,‘戏肉’来了,咱们赶紧下去吧!” 张凤翼与宫策刚带着亲兵们来到城下,守城的庞克就慌张地跑下来道:“凤翼,是阿瑟大人,阿瑟大人正在对面。” “慌什么!瞧你变颜变色的样子,还像个领军之将吗?”张凤翼面色一沉,板着脸斥道。 庞克一怔,对上张凤翼凌厉的眼神,身高登时矮了三分。 张凤翼拧眉盯着他斥道:“你怕阿瑟大人什么?阿瑟大人能吃了你吗?” 庞克被唬得耷拉着脑袋,一句话都不敢说。 张凤翼重重地哼了一声,看也不看他,沿着麻袋垒的楼梯一步步登上城墙。 后面的宫策拍拍庞克的肩头,笑道:“一起来吧!都到这一步了,谁也不可能傻到走回头路的。” 阿尔文捂嘴对着妮可偷笑道:“他就这样,挺大的个子,却没点担当,还不如你呢!”妮可杏核眼一瞪,道:“我怎么了?你们一伙人全算上,也不如我的一截小指甲呢!” 张凤翼登上城墙,看到负责其他方向防守的斐迪南、勃雷、索普都到了,几个人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他。 “凤翼,你来了!”斐迪南打招呼道。 张凤翼深吸一口气,环视着他们道:“你们都来了,也好,大家一起听听阿瑟大人说些什么吧,做决定的时候不用逐个商量了。” 勃雷脸色凝重地试探道:“凤翼,如果阿瑟大人让咱们投降,你怎么说?” 张凤翼哼了一声,绷唇笑道:“阿瑟大人的话当然要听,可阿瑟大人不是还没说让咱们投降吗?” 说着,他沉着脸反问道:“阿瑟大人说投降了吗?” 勃雷又尴尬又慌乱地笑道:“阿瑟大人当然没说要投降,凤翼,我没别的意思,你知道的,无论到哪儿我都听你的,我就是担心手下弟兄们会无所适从啊!” 辎重营外,西蒙的帅旗下,阿瑟眯眼观察着两边的军势,此时的他须发已经修剪一新,穿上了崭新的万夫长军礼服,坐在战马的鞍桥上。 “嗯咳!”西蒙干咳两声,笑道:“老大人,形势你也看清楚了,咱们可以开始了吧!” 阿瑟望了望左右强大的阵容,叹了口气道:“好吧!我这就上前劝说他们,只望军团长大人信守承诺,留他们一命。” 西蒙脸色一松,笑道:“老大人放心,只要他们愿意投降,我一定不会过于责难他们。”说着向陶伦斯使了个眼色。 陶伦斯一指千夫长弗兰茨,道:“你带一个百人队陪阿瑟大人过去。” 弗兰茨跃马而出,笑着对阿瑟道:“万夫长大人请。” 阿瑟看了看弗兰茨,明白这是看守,防止自己逃跑的,冲他点点头,纵马前进。弗兰茨向后一挥手,一个骑兵百人队出列,他自己策马紧跟在阿瑟身侧,一行人直奔辎重营驰去。 此刻,对阵双方都静了下来,只听到这一百匹战马杂乱的马蹄声。城墙上,十一师团的官兵都看到阿瑟了,所有人都探头扒在墙跺上静静地盯着他,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所适从的惶恐。 阿瑟他们驰近到营垒五十步远的地方时,弗兰茨带住马缰干笑道:“万夫长大人,就到这里吧,再近前就不安全了。” 后面的骑兵纷纷停住战马。 张凤翼等几个头领紧张地注视着阿瑟,一看阿瑟他们停住马,宫策暗中捅了张凤翼一下,比了个手势。 张凤翼会意地一眨眼,突然动情地大声喊道:“万夫长大人,可见到您了,这些日子您受苦了,有没有受到那群小人的折辱?” 阿瑟望着墙跺后面的张凤翼、宫策、斐迪南、勃雷、庞克及索普一众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他摇着胳膊招呼道:“我很好,你们大家也好吧?” 宫策焦急地在张凤翼耳边低声道:“千万别让阿瑟大人说正题,引他说点别的。” 张凤翼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别插嘴,转头对阿瑟大声喊道:“大人,我们一切都好,所有人都在,没受任何损失。我们彻底击破了军团部大营,军团部所有官佐都成了我们手上的人质,西蒙是靠了换衣服装死尸才逃过被俘的。” 弗兰茨听到大急,连忙对阿瑟道:“万夫长大人,别听他胡言乱语,他说的都不是真的。你忘记来此的任务了吗?赶紧劝说他们投降啊!” 张凤翼根本不让阿瑟有机合开口,话说得又急又快又响亮,所有官兵都听得清清楚楚的,“大人,现在我们已占据优势,整个四军团的军粮全部都囤积在这座辎重营里,我们卡住了四军团的口粮,用不了三天,十万人将不战自溃!我们手中还有七百多名军团部的官佐和三千多名辎重营的士兵,如果西蒙敢对您有一丝不敬,我就要这群俘虏好看。” 阿瑟眯起眼晴,绷着嘴不动声色地听着。 弗兰茨满头热汗,伸手推着阿瑟,道:“阿瑟大人,你快让他们投降啊!” 张凤翼接着道:“大人,自打他们把您押走后,西蒙没有调拨一粒粮食给我们,我们是靠杀战马捱过来了。这还不算,他不通过参军司擅自撤消了咱们师团的番号,把我们并入了九师团,任命了新的万夫长跑来接管咱们师团,要不是全体官兵奋起反抗,现在十一师团已经没有了。” “大人,西蒙这样处心积虑地陷害咱们是有用意的。他为了保存实力,不参加主力军团会战,就想出了没有接到咱们的战报,不知道腾赫烈军主力来袭的理由。大人,让咱们活着,西蒙就没法圆谎,他为了将来在参军司查问时不留口实,死无对证,是无论如何也要除掉咱们的,所以大人您千万不要抱存幻想,咱们后退一步就会死无葬身之地。相反,咱们不投降,反而保存了将来到参军司申辩的机会。西蒙这样不顾大局,明知腾赫烈军主力大举入侵,却退缩不前,把整个中路军的侧翼完全暴露给敌军,将来一定会受到参军司的严惩的。” 张凤翼的喊声中气充沛,又高又响亮,连三百步外的九师团官兵都听得真真切切的。一番话说得跺口上的官兵都恢复了精神,一个个紧握兵器,傲然地绷脸望向对面。 弗兰茨气得面色铁青,一只手颤抖地指着张凤翼,骂道:“闭嘴、闭嘴!大家不要听他的,他是背叛帝国的叛乱军,他说的没有一句是真的,全是妖言惑众。” 张凤翼突然激愤了,涨红脸大吼道:“我们师团在浑水滩血战十多万腾赫烈军,七千勇士只剩下不到三千,我们是不是叛军轮不到畏敌退缩的懦夫来评判,战区参军司会给我们正名的。万夫长大人,事已至此,和西蒙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您要是相信我,就把此事交给我来处置。只要他们灭不了我们,西蒙就不敢下黑手谋害您。您虽然会受到些暂时的折辱,但最终会是安全的。” “闭嘴!闭嘴!”弗兰茨一面与张凤翼对喊,一面又转头对阿瑟狠声道:“老家伙,识相的就赶紧叫他们投降,不然回去有你好受的。” 阿瑟轻蔑地看着他,冷淡地道:“你都听到了,还用我再多说吗?” 弗兰茨看事已不可为,拔出军刀对着阿瑟的脸颊,狞笑道:“哼哼,好吧,回去吧!有帐咱们回去再算。” 一群骑兵押着阿瑟灰溜溜地退回去了。 看着阿瑟他们走远,张凤翼轻吁一口气,转回身来,见到大伙儿都怔怔地望着自己,眼中全是敬佩与感动。 张凤翼绷着脸喊道:“大家都听到了,阿瑟大人是支援我们的,我们不是叛军,我们只是在讨回本属于我们的公平正义罢了。” 宫策突然拔出佩剑来,举剑高喊道:“公平与正义,公平与正义!” 城墙上所有官兵都挥举着武器高喊起来:“公平与正义!公平与正义!” 趁着官兵们士气高昂,张凤翼拔出军刀,举刀喊道:“弟兄们,我们曾大战青黄岭,我们曾血染那兀河,我们曾在万里沙海追歼敌骑,浑水滩中十数万敌骑也未能让我们皱一皱眉头,任何暴虐也别想让我们屈服,再多兵力也别想让我们畏惧!因为我们是最骁勇的铁军,我们是王牌中的王牌,因为我们是英雄的十一师团,弟兄们,为了十一师团的荣誉与尊严,让我们义无反顾的战斗到最后一刻吧!” 官兵们激动地群起呐喊:“战斗到最后一刻!战斗到最后一刻!” “把那个老家伙押上来!”西蒙一拍桌案,尖声叫道,满腔怒火已经让他的嗓声变了腔调。 帐里,在他下首坐着的两排师团长、万夫长一个个噤若寒蝉,都不敢乱说话。 阿瑟被几个军卒推推搡搡地带到了大帐里。 “呵!老朋友们都在呢!”阿瑟在帐中扫视了一下左右,抬眼望向西蒙,张开双臂,镇静地笑道:“绳子呢,还是让他们把我绑起来吧!这样与气氛更合拍些。” 西蒙双手撑案,身子前探,脸色铁青地狞笑道:“老家伙,只是绑起来可太便宜你了,我们有的是比绳子更有效的办法。你说,为什么到阵前又变卦了?” 阿瑟淡淡地道:“因为我听到了另一套说法,我听说你撤消了我们十一师团番号,把我的部属并入了九师团,不知有没有这回事?” “有没有那是上级的事,不是你一个罪人可以打听的。”西蒙哼了一声说道。 阿瑟一抿嘴,不卑不亢地道:“削番号也不是军团长可以裁定的,撤消一个师团的番号起码要有战区参军司的决议才行,我们师团并没有失去军旗,我身为十一师团现存的最高长官,有权力阅看参军司下达的削番决议!” 西蒙尖声大吼道:“叛乱!这个理由够吗?就凭那伙叛军的作为,我就有理由撤除十一师团的番号!” 阿瑟冷笑道:“是叛乱还是反抗陷害要由战区参军司来裁决,我相信张凤翼他们只是为了活下去,保留向参军司上诉的权利而已。” “拖下去,拖下去!”西蒙歇斯底里地拍案大叫:“把他拖到阵前,最后一遍问那个张凤翼,如果还不投降,就当着他属下的面把他腰斩了。” 几个军卒冲上来要架走阿瑟。 阿瑟肩头一晃,道:“前面带路,我自己会走!”冷笑一声,昂首大步走出帐去。 阿瑟走后,西蒙下首坐着的一个老军人忍不住了,站起行礼道:“大人——” 话刚起头,西蒙把手一摆制止他道:“谁也不准为那个老家伙求情!卡廷,我知道与你斡烈、阿瑟关系不错,可只要你想在四军团混,就得听我的,我才是四军团的军团长!” 那老军人一言不发地板着脸坐下了。 西蒙扫视了满帐的军官,冷哼道:“你们可以下去了,传令属下做好准备,如果劝降不成,我们立刻开始进攻。” 满帐的军官起身鱼贯出帐,陶伦斯忧虑地看了西蒙一眼,想说什么,终究没开口,摇了摇头出帐去了。 第十三集 第九章 来报信的,又是倒霉的弗兰茨! 当他骑着战马接近营栅时,张凤翼倚着跺口,望着他道:“千夫长大人,这里十万人就属你最忙了,一趟又一趟的,战马都受不了了,这回又要出哪路‘妖蛾子’了?” 弗兰茨知道眼前这个人根本吓唬不住,他也懒得装了,直直地瞅着张凤翼道:“我们军团长大人最后一遍问你们投不投降,不投降的话,就在阵前当着你们的面把阿瑟大人处以腰斩之刑,然后展开全面进攻!” 张凤翼咧嘴一笑,颊上的刀痕扭曲着,“知道了,回去告诉西蒙,我们手里也有近四千名俘虏,其中有七百多名军团部的属下,四千比一,我们这边场面肯定更红火!” 弗兰茨一句话也不说,行了个礼,转马而去。 看着他走远,张凤翼身边的庞克立刻紧张地问道:“凤翼,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阿瑟大人遇害吗?” 张凤翼紧皱眉头,不耐烦地道:“我们能怎么办?冲出去拼命?投降?如果咱们投降,阿瑟大人就不会死了吗?恐怕是大家一起死吧!” 庞克立刻哑口无言了。 张凤翼把脸一沉,下令道:“交给你一个任务!去把所有俘虏都绑了押到城头,城上的每个百人队都分一些,如果他们敢动阿瑟大人,咱们就把俘虏全部腰斩。” 庞克吓得一哆嗦,望着张凤翼,怯怯地道:“凤翼,那些人可都是同僚啊!” 张凤翼凑近了凝视着他,一字字道:“大哥,你明白吗?是战是和,选择权不在我们。如果西蒙杀了阿瑟大人,咱们不有所表示的话,那就是示弱于敌了,咱们本来就处于劣势,再失去军心士气,一接战肯定会土崩瓦解。” “可也没有必要杀那么多人吧!”庞克犹豫道:“挑几个军官杀了就可以了,我们冲进辎重营时,这里的官兵根本就没有反抗。” 张凤翼立刻把脸一绷,毫不客气地道:“庞克,你还不明白,阿瑟大人不死,咱们就还有转圈的余地;如果阿瑟大人死了,咱们就变成真正的叛军了。接下来四军团的攻势肯定如暴风骤雨,咱们杀俘不是为了泄愤,而是为了凝聚起军心应战,我们藉着为阿瑟大人报仇的理由让每一个士兵手上都染了俘虏的血,这样就切断了他们投降的念头,让每一个人都死心塌地的跟着我们坚持到最后。” 庞克听得呆住了,半晌,才深吸了一口气道:“凤翼,我明白了。” 张凤翼看着庞克承受不了的样子,沉着脸问道:“庞克,你有能力执行好任务吗?如果不行的话就把勃雷叫来,我让勃雷去办!” “不!还是我去!”庞克赌气地道,行个军礼转身走了。 宫策走上前,看着庞克的背影道:“他还年轻,做千夫长经验还是太浅了。” 张凤翼皱着眉头肃然道:“先生,想想办法看怎样救回阿瑟大人,他一死,我们就失去了道义上的支撑,汉拓威帝国军的实力是非常庞大的,我们还要在这杆大旗下混下去,绝不能成为不入流的佣兵与马匪。” 宫策思忖了一下,抬头道:“示弱肯定不行的,现在我们手里有三大法码:一是整个军团的粮食在我们手中;二是西蒙确实私心自用,陷害我们,在道义上站不住脚;三是我们也有几千俘虏可以报复。不如这样,我们三管齐下,把营内下风处的粮跺点燃起来,烧一部分,警告他们必要时我们可以全部烧毁军粮,同归于尽。再有,我们可以把西蒙陷害咱们的前因后果,以及西蒙不从军令,不顾大局,消极避战的做法写成传单,墙上的每个百人队发一份,由官兵们轮流念诵,让营外四军团的官兵们都知道事情的真相,瓦解他们的斗志。然后,就是你说的把所有俘虏押上墙头对峙。这三管齐下,即使西蒙还要一意孤行,他的属下也会劝解的。” “好办法,第一条、第三条都可行,第二条对西蒙刺激太大,为防他恼羞成怒,拿阿瑟大人泄愤,可以暂缓。”张凤翼抚掌道:“对了,不知外面这几个师团当中,有没有与斡烈大人、阿瑟大人关系不错的高级同僚,得是那种能出现在西蒙身边的高级军官。” “怎么没有?”宫策笑道:“二十师团的师团长卡廷就是斡烈大人的好朋友,他与阿瑟大人、迪恩大人的私交都相当好。” “这就十拿九稳了!”张凤翼展颜笑道:“先生,咱们下一步就以这个卡廷当作突破口吧!说真的,城墙上的官兵们不过是在作秀而已,要想不当叛军,就不能与外面的同僚拼个你死我活。这种事情斐迪南、勃雷他们是做不来的,其实这场对峙的主力是你我两个啊,是咱们在把握着整个师团的命运呀!先生,你要认真的帮我,咱们正在钢丝上跳舞,不能走错一步哇!” 望着张凤翼年轻的笑脸,宫策心中涌起一股由衷的敬意,他肃容改口道:“阁下,您是当之无愧的首领,宫策愿倾尽全力追随您、辅佐您。” “军团长大人!卑职奉命向叛军首领张凤翼传达大人的最后通牒,叛军首领张凤翼拒不应命,并声称将斩杀手中的所有俘虏以为报复。”弗兰茨半跪在地上向军团长西蒙禀报劝降经过。 西蒙脸色青白,唇上的两撇胡须都在颤抖,对押在下首的阿瑟恨恨地笑道:“听到了吧!不是我要杀你,是你的属下不让你活!” 五花大绑的阿瑟抬起头笑道:“大人,十一师团没人会接受你的威胁的,你不过自取其辱罢了!” “好!好!好口才,可惜以后再也听不到了!”西蒙一拍书案,喝道:“来人!把这叛军军官押到辎重营正门施以斩刑,召集所有万夫长一同到阵前观刑。” “大人,大人,饶命啊!饶命啊!我们只是扛粮食的仆兵,什么都不知道啊!” “是啊!大人,你们进营时我们是主动投降的,一点也没敢反抗啊,刚才你们不是还说只要帮你们修工事就放过我们吗?” “放了我,放了我,我要找你们上司讲话,我是军团部的行营参军,你们不能这样对我!” “哇啊啊!求求你们,别杀了我,我不想死啊,你们刚才不是还说同为战友,不反抗就会没事的吗?” “哭!哭什么!不是我们说话不算数,是你们当头儿的要杀我们万夫长,我们只有杀你们为我们万夫长陪葬喽!” 成串的俘虏被押上城头,绑着胳膊一个挨一个被按在墙跺上,俘虏们一见这阵仗都吓坏了,哭喊、哀嚎、求饶、谩骂无所不有,对面列阵的四军团官兵听得真真切切的。 “大人,您看这一片粮跺怎样?这一片的十几堆粮跺与主粮跺隔得较远,又处于下风口,烟雾不会影响到营区内。”一名百夫长指着划定的区域,向宫策请示。 宫策望着几人高的粮跺,道:“好,就这些吧,注意火油只浇最上面几层粮袋即可,下面的粮食最好能抢救过来,点火后,你们百人队守在这里,防止火势蔓延。” “放心吧!大人,我们都是按照您的吩咐干的,只要不是燃烧时间太长,下面的粮食一定不会波及。” “嗯,动手吧!” 那百夫长点燃火箭,开弓射向粮跺的顶层,火焰腾空而起,旁边十几袋粮食被相继点燃,伴随着火焰,一道道浓黑的烟柱直冲天际…… “他们在烧粮食了。”一个百夫长怔怔地望着空中的浓烟道。 营栅外所有官兵都在抬头看着一道道烟柱往空中扩散,刚才大家的注意力还放在城头哭嚎的俘虏身上,现在空中翻滚的浓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被俘虏的同僚反倒变得次要了。 西蒙也在盯着烟柱看,他脸上尽管装出无足轻重的表情,可身旁所有大小官佐的眼中都闪射着惊慌失措,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如丧考妣的气氛。 “嗯哼!”西蒙不悦地干咳一声道:“都愣着干什么!咱们还有正事要办呢,陶伦斯,告诉下面可以开始了。” “且慢!阁下,属下有话说!”二十师团师团长卡廷身子一震,抢步出列,向西蒙行礼道。 “哼!又是你!”西蒙哼了一声,板起脸冷笑道:“卡廷师团长,我警告过你,如果你是要为阿瑟求情的话,我劝你还是免开尊口好了,省得伤了你我之间的和气。” “阁下,属下没有兴趣为阿瑟大人求情,属下只想说说军粮的问题!”卡廷面无表情,抬手向空中的浓烟一指,道:“阁下,全军团的存粮都囤积在这里,叛军逃脱无望,狗急跳墙,开始焚烧军粮了,这些粮食是我们十万大军赖以生存的命脉,如果没有了粮食,我军将不战自溃,这是攸关生死的大事,希望军团长阁下能拿出对策,保住粮食,以稳军心。” 说罢,卡廷紧绷着唇,不动声色地直视着西蒙。他大约五十出头,外表是个典型的武夫,身上充斥着蛮横的劲道,短粗的身材,粗大的骨节,粗壮的脖颈,满脸钢针般的连鬓胡子,像一头桀骜不驯的野猪。 西蒙眼光凌厉地盯着他,质问道:“卡廷,你这是在挑我的毛病吗?” “属下不敢!”卡廷把斗篷向后一撩,单膝跪地,低下头道:“实在是事关重大,才提出来恳请军团长阁下指示的。” 西蒙望着卡廷故作谦卑的样子,心中有火也发不出来了。事实上,他心里也矛盾得很,对于十一师团烧粮的举动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卡廷也不催他,只是翻着眼睛不动声色地等待他说话。 陶伦斯既心知西蒙的无奈,又对眼下杀阿瑟泄愤的做法有些不以为然,他干咳一声,站出来道:“卡廷大人,粮食对我军的重要不言而喻,既然你提出了这个问题,想必是早有解决之道了,不如说出来大家一起参详参详。” 卡廷低着头道:“军团长大人在此,属下不敢妄言。” “哼!你想说就说,谁不让你说话了?”西蒙气道。 卡廷低下头,回禀道:“大人请恕罪,属下以为大人虑事过于执着了,叛军手中握有大批我军同僚,咱们与叛军比杀俘,实在是极为不智的事情。咱们有近十万大军在此,对付几千叛军还不是弹指间的事,何必弄这些意气之争呢?现在咱们杀一个阿瑟大人,叛军却藉着报复的名义杀掉几千我军同僚,比较起来我们也吃亏许多,不但有损军团长大人的威望,也断了叛军受招降的可能,叛军没了退路,只有烧毁军粮,死战到底了。阁下,请您三思,为了一点癣疥之患,让咱们失去所有存粮,又损失几千被俘同僚,即便我们最终剿灭了全部叛军,那也是得不偿失啊!” 陶伦斯暗暗点头,转头看向西蒙,看西蒙虽没有说话,但神色间明显是认同了这番见解。 陶伦斯就代西蒙问道:“大人说的有道理,那么依师团长大人之见,可有什么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 卡廷道:“在下以为对于叛军还是应留一条退路为好,现在叛军占据辎重营,逼得太急只能是鱼死网破而已。就拿眼前来说,杀死阿瑟大人,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只能把叛军逼入绝境。如果军团长阁下信得过在下的话,在下愿亲自前往辎重营走一遭,说服叛军投降。” 西蒙把脸一沉,道:“哼!我已经派人劝降过几次了,叛军都不识抬举,现在再去岂不是示弱于敌?” 卡廷道:“阁下,我们有十万大军摆在眼前,孰强孰弱一目了然,咱们多给叛军一次投降的机会,只能说明大人心胸广阔而已,怎能说是示弱呢?再说了,即便不能说服叛军投降,劝说他们释放一些俘虏也是好的。”说罢征询地看着西蒙。 西蒙长出一口气,悻悻地道:“虽然我并不看好你的劝降,不过为了做到仁至义尽,让所有人都没有话说,我就再给那些叛军一次机会!” 卡廷躬身行礼道:“多谢大人!” 城头还是一片骚乱,知道要死的俘虏们还在大声哭叫,看押的官兵们用刀背、枪柄没头没脑的抽打。 张凤翼却如入定般扒在麻袋垒成的跺口探身前望,后面的宫策、庞克、阿尔文、多特都瞅着他,一个个也是脸皮绷紧,一言不发,空气中充斥着一股紧张压抑的气氛。 终于,妮可忍不住了,用手绢扇着凉风道:“看来那个军团长也是个没担当的人,这半天了怎么还不动手啊?把人闷也闷死了。” 这时,张凤翼突然喜道:“来了!” 然后,他马上转回身对宫策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道:“咱们成功了,他们来人谈判了。” 一匹战马从对面阵营疾驰而来,马上人身材壮硕,一身沉重的铁甲,满脸浓密的胡须,老远就喊道:“我是二十师团的卡廷,谁是你们的头儿?叫你们的头儿出来说话!” 张凤翼探身应道:“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恭迎大人。” 卡廷望了望外层的营栏与里面三人高的城墙,皱眉不满地道:“你是打算让我在这儿说话吗?” 张凤翼马上应道:“还请大人海涵,属下们工事垒的急了,没有修门,大人不介意的话,我们用绳筐拉大人上来,请大人入营小叙。” 卡廷看了看,道:“好吧,也只有如此了。” 几个军卒用绳筐把卡廷拉了起来,张凤翼与宫策把卡廷引到了营中的中军帐里,片刻,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都来了。卡廷大马金刀地坐在最上首,张凤翼分别向他介绍了诸人。 听罢张凤翼的介绍,卡廷端起案上的麦酒饮了一口,放下杯子道:“我知道你们,斡烈大人活着时多次向我提起你们,说你们是十一师团的希望。特别是你,张凤翼,|Qī|shū|ωǎng|斡烈大人与阿瑟大人待你如同儿子一般,每次提起你都充满骄傲。现在,阿瑟大人马上就要因为你们而被处死了,为了挽救他,我拼着老脸顶撞军团长,终于答应让我过来一趟,不为别的,就是要问问你们,现在你们打算怎么办?就这样看着阿瑟大人不名誉的死去吗?” 几位千夫长都有些不自在,讪讪地看向张凤翼。 张凤翼略一沉吟,直视着卡廷,笑道:“大人,依您与我们老师团长的交情,那就算我们的长辈了,照理,无论任何吩咐我们都应该遵从。不过我们会走到这一步也不是没有原因的,如果您不嫌絮烦,晚辈愿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向您说说,让您给评评这个理。” 卡廷笑道:“哈哈,我就是为此而来的,正要听听你的解释呢!都说你们发动叛乱了,到底为什么叛乱,我这个师团长到现在还不知内情呢!” 张凤翼当下从浑水滩讲起,怎样多次求援无果、斡烈与迪恩怎样战死、他们怎么向四军团靠拢、陶伦斯怎样抓起阿瑟、安东诺夫怎么被扣……等等一系列经过。 斐迪南、勃雷他们回忆起以往的惨烈遭遇,神色间也变得悲愤起来。 “大人,我们十分清楚自己的实力,三千疲兵怎么可能抗得过四个师团近十万精锐嘛,我们不是不知道官大一级压死人的道理,我们其实根本不敢冒犯军团长大人的权威,我们十分想委曲求全,忍一忍算了。虽然在浑水滩,四军团不来救援我们,致使斡烈大人、迪恩大人战死,部队也给打残了,可我们不敢抱怨,只要能给口饭吃,收容我们,我们就心满意足了。” “可现在是军团长大人不让我们活啊,只要我们活着,他那个拥兵不前的理由就编不下去了,所以无论我们怎么逆来顺受,忍辱负重,他还是要把我们置诸死地而后快呀!师团长,您光看到我们不投降了,其实如果我们服服帖帖被安东诺夫收编了,阿瑟大人早就被西蒙胡乱栽个理由害死了。” 张凤翼说得声情并茂,字字血泪,帐中每个人都听得悲戚戚的。 “大人,斡烈大人不在了,迪恩大人也不在了,现在您就是我们的长辈,我们年轻,做事全凭一股意气,难免有莽撞错漏之处,您是长辈,我们全听您的,您给指点指点,我们应该怎么办才好?”张凤翼说完整个经过后,眼睛红红地瞅着卡廷问道。 “这个呢……”卡廷沉吟着说不出话了,他瞅着张凤翼,心里暗叫厉害,小小年纪太有口才了,一番话把他准备好的路数全打乱了,本来他已占据上风,现在作为西蒙派来的说客反倒成为“恶人”了。 卡廷抚着下巴浓密的胡子,眼珠转了转,摇头惋惜地叹道:“唉,啥都甭说了,我能体会你们所受的委屈。不说别的,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是我多少年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了,你们出发时我们还握手道别来着,可才十几天的功夫,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要说我心里对军团长大人没有看法那是假的。” 卡廷话锋一转,满脸沉痛地道:“但话又说回来,咱们是帝国军人哪!是军人就得服从命令啊,就算西蒙待咱们不公平,可咱们还是得忠于帝国、忠于皇帝陛下啊!受了点委屈就叛乱终究不是个了局,我想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泉下有知,也不赞成你们的做法的。” 卡廷说得动了真情,眼睛也开始泛红,他伸手拍着张凤翼的肩头,叹道:“凤翼,斡烈与迪恩已经不在了,阿瑟也在被困之中,我就托大叫你一声贤侄,你们要是相信我这个老伯的话,就把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只要你们愿意放下武器,开营投诚,你们的安全我卡廷全包了,只要有我在,军团长大人就动不了你们。怎么,孩子,你信不信我这个当长辈的?” 说着,他红了眼睛瞪着张凤翼,一副期盼的样子。 “怎么不信!”张凤翼不但眼睛是红的,连鼻头也开始发红了,带着颤声动情地道:“我们现在这样的处境,要不是老伯这样过命的交情,谁愿意来拉我们十一师团一把?我们不相信老伯还能相信谁去?” “这么说你们愿意投降了?”卡廷牛眼猛地一睁,压抑不住地喜道。 “投降?我们当然愿意!”张凤翼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脸真诚地道:“其实我们本来就没有叛乱,我们只不过想保全有用之身,等待向参军司上诉的机会而已。只要能给我们正名平反,我们肯定乐意重回帝国军的序列之中。” “正名平反吗?这个有些难度,不过我可以试试看!”卡廷思忖着道。 “呵呵!老伯,我们知道您的难处,毕竟,您也是西蒙的属下。”张凤翼抿嘴笑道,颊上的刀痕怪异地扭曲着,“投诚这种事是要靠机缘的,起码我们不会向西蒙投诚,现在我们还有自保之力,投诚只会连累老伯,令老伯左右为难而已,所以就不麻烦您了。” 卡廷兴奋的表情僵住了,收起笑容,淡淡地道:“哦?贤侄,说了一圈,原来你是在消遣我来着?” “老伯!您千万别这么说!”张凤翼唇角微绷,露出淡淡揶揄的笑意,道:“我们对您是十分尊重与感激的,可四军团的事毕竟是由西蒙说了算,不是吗?” 卡廷把脸一沉,不悦地道:“怎么?你们认为我不够份量,掌控不了局势吗?” “老伯!我们从来没有那么说!”张凤翼话锋一转,悠然道:“其实咱们可以谈的话题有很多,我们可以先做一些小的交换来增进彼此的了解,譬如俘虏问题,您可以利用您的力量让西蒙把阿瑟大人放还给我们,让我们感受一下西蒙愿意和解的诚意。” 卡廷没有说话,心里再次暗骂眼前这小子太油滑了,他现在终于明白,这个年轻人根本是油盐不进,什么饵都不吞。 卡廷想明白后,索性也摆出了讨价还价的面孔,试探地道:“年轻人,我没听错的话,你说的是‘交换’?” 张凤翼撇嘴,傲然笑道:“当然,只要把阿瑟大人送入辎重营,我们愿把手中的近四千名俘虏全部还给四军团。” 近四千比一,卡廷立刻心动了,这个生意还是划得来的。可他心里又有些不踏实,以为张凤翼在耍什么花招儿。 张凤翼看着他犹豫不决的表情,笑道:“老伯,不管您相不相信,我们从来没有把那群俘虏看成是‘护身符’,如果不是阿瑟大人在西蒙手上,我们才不希罕那些‘累赘’呢?我们虽然只有不到三千人,可即使对手是十万大军,我们也不介意堂堂正正地对上一阵的。” 卡廷激赏地看了张凤翼一眼,他这话虽不无水分,却说得太光棍了,让人不得不欣赏这种气概。 张凤翼接着道:“老伯,论私交,阿瑟大人是您的好朋友,您也不希望看着他被腰斩吧!论公义,这个交换西蒙也不吃亏,他得到了几千名俘虏,再也不怕我们用俘虏威胁他了。相反,阿瑟大人却没有脱离他的掌握,只要他有本事把辎重营攻下来,那阿瑟大人等于还是逃不出他的手心嘛!再说了,阿瑟大人是我们的首领,老伯您也可以劝降阿瑟大人嘛,只要阿瑟大人愿降,他一个人骑着马来这里喊一声,我们所有人都愿跟随阿瑟大人,这样不就省事多了吗?” 卡廷听罢,一击掌道:“好吧!这件事我可以和军团长大人商量一下,另外我附加一个条件,就是希望你们立即停止烧毁营内的军粮,说实在的,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行为对你们没有丝毫好处,毕竟你们不可能在辎重营里住一辈子,彼此还是留些相见的情份为好。” 张凤翼看了一下宫策,宫策隐隐一笑。 张凤翼转头道:“大人,为了表示我们换俘的诚意,我们可以暂时停止烧毁军粮。至于换俘之后嘛,那就要看西蒙的表现了,如果他执意要把事情做绝,我们也只好奉陪到底了。” 第十三集 第十章 “什么?把阿瑟放了?我没有听错吧!”西蒙听了卡廷的汇报,立刻气得笑了起来,“这就是你跑了一趟的结果吗?可笑我竟然听信了你的大话。” 卡廷单臂横胸,俯首一揖,不动感情地道:“大人,您的确听错了,不是‘释放’,而是‘交换’,近四千人交换一人。还有,属下这一趟也没有白跑,起码叛军已经停止烧毁军粮了。” “这么说我该奖赏你喽!?”西蒙两手撑案,尖声笑道:“哼哼!你凭什么以为我会答应释放阿瑟呢?” “就凭释放阿瑟对于我们利大于弊,军团长阁下!”卡廷面无表情地道:“通过交换俘虏,我们接回所有被俘的同僚,叛军再也不能拿人质来要胁我们了。我们可以放心大胆、毫无顾忌地展开进攻。而阿瑟呢?虽然进入辎重营,却并没脱离我们的控制,早晚逃不出束手就缚的命运,两相比较,当然是我们占便宜了。” “其次,据属下与叛军首领张凤翼的接触来看,他是极其顽固死硬的人,很难说动。他打着为阿瑟报仇的幌子要杀尽俘虏,此举就是要断绝每一个叛军兵卒投降的后路。我们杀了阿瑟,正好坠入他的盅中。与之相比,阿瑟在帝国军中服役几十年,虽然打了败仗难辞其咎,可他对帝国的忠诚还是可信的。把他放回叛军中,即便不能改变局势,起码也能对张凤翼产生牵制,减少叛军的过激行为。” 听罢卡廷的陈述,西蒙不说话了。他想了片刻,对下首的三位师团长问道:“都听见了?你们是怎么看的,都说说看。” 几位师团长交换了一下眼色,陶伦斯首先躬身道:“大人,卑职认为可行,俘虏的安危事关军团的颜面,叛军释放了俘虏,也失去了要胁的筹码,我们就可以放手攻击辎重营了。” 西蒙把目光转向十七师团的师团长扬达尔问道:“扬达尔,你的意见呢?” 陶伦斯下首一位身材颀长的年轻人脚跟一碰,下身立正,上身微躬行礼道:“大人,属下没有意见,一切悉凭大人的裁决。” 十七师团师团长扬达尔是位才三十出头的年轻人,关于他的升迁,在整个四军团都是一个奇迹,他既不是贵族,也没有后台,却年纪轻轻跃居高位,有谣言说他是西蒙的男宠,靠着不可告人的关系才得到提拔的,至于真相到底怎样,大家都不得而知。不过有一点却是无庸置疑的,那就是扬达尔对西蒙的所有指示均绝对服从,不管对错,从无异议。 “马屁精!”陶伦斯心中暗骂,不动声色地瞟了眼身旁一脸庄重的扬达尔。 西蒙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好了,既然大家都同意——” 话还没说完,一个慵懒的声音打断道:“阁下,您还没问属下的意见呢!” 声音主人是个“闪闪发亮”的人,他的精致耀眼可与西蒙相颉颃,精心修剪的两撇胡须,淡淡的男用香水,纤尘不染的军礼服,錾满花纹的佩剑,包括身上的每一粒扣子上都錾着家徽,在在显示出他显赫的家世与高人一等的优越感,正是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 “哼!”西蒙鼻子轻哼了一声,淡淡地道:“是我疏忽了。那么,托勒密大人,说说你的看法吧!” 托勒密唇角一翘,笑道:“我当然是赞成军团长大人的决议了,军团长大人的意见就是属下的意见。” 说罢,他轻蔑地瞅了对面的扬达尔一眼,扬达尔仿佛没有看见,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 “好吧,既然大家都赞成,就把阿瑟暂时放还给他们好了。”西蒙忍着气,干笑着下结论。 换俘的过程很顺利,十一师团先放出二千俘虏,四军团再释放阿瑟,等阿瑟进入辎重营,十一师团再放归剩余的俘虏。为了释放俘虏,士兵把麻袋城墙扒了一小段缺口。 当阿瑟骑着战马向辎重营驰来时,城上的所有官兵都发出欢呼声。 “万夫长大人!欢迎您平安归来!”张凤翼带着全体军官侍立在营门口迎接阿瑟,距离老远就向他高喊着并行军礼。 阿瑟坐在马鞍上向欢呼的官兵们挥手示意。 当他来到营门时,张凤翼上前拉住马缰,动情地道:“大人,我们都盼着您回来呢!这下大家总算有了‘主心骨’了!” 阿瑟眼神复杂地看着以张凤翼为首的一干军官们,“诸位,要不是你们的努力与争取,我恐怕与大家已经见不到面了,阿瑟在此谢谢你们了。”说着单臂横胸,向营门口所有迎接的官兵低头一礼。 索普激动地挥臂叫道:“大人,您千万不要这么说,斡烈大人不在了,您就是十一师团的首领,我们将永远忠于您、捍卫您!” 阿瑟看了看激动的索普,淡淡地笑道:“你们都是好孩子,我感谢你们的忠诚,不过索普你说错了,十一师团不是属于我个人的,而是属于帝国军的,属于皇帝陛下的,我们都应忠于皇帝陛下才是。” 索普听得一怔。 张凤翼马上介面道:“大人,您这些日子受苦了,咱们有话到营里再谈吧!” 说罢,他转头吩咐庞克道:“我们都回去了,城上不能没人主持,你留在城上,放完俘虏后,组织大家抢修工事,争取今夜把工事再加高一倍。” 庞克正要点头应是,阿瑟笑着插言道:“你们都不用陪我了,该干什么都干什么去吧,我有些身体不适,想先休息休息,大家有话明天再聊吧!凤翼一个人领我去寝帐就好了。” 几位千夫长面面相觑,眼中都充满疑问,一时间有些冷场。 斐迪南先反应过来,一拍额头道:“怪我们,大人刚从敌营回来,这些天吃尽了苦,我们怎么就不懂得体谅体谅大人呢?大人,您就先安心休息吧,城墙上有我们盯着,安全得很!哈哈,正好筑城的任务也十分紧,实话说,庞克一人根本顾不过来呢!” 这下,大家都反应过来了,对阿瑟说些保重身体的话,纷纷找理由告辞。 阿瑟一一与他们作别,最后由张凤翼陪着,两人一同进了中军帐。 多特巴巴地为阿瑟端上杯麦酒,掩上帐帘出去了,大帐内只剩下阿瑟与张凤翼两人。阿瑟盘膝坐在毡毯上,静静地品着麦酒,一直没有说话。 张凤翼见一切都已安顿好了,陪笑道:“大人,您先休息吧,我就不打扰了。什么时候感觉身体好些了,再和大家见面也不迟。” “凤翼,别急着走!坐下来咱们聊一聊!”阿瑟突然停下酒杯道。 张凤翼闻言重新坐了下来。 阿瑟目光复杂地望着他,半晌才叹道:“凤翼,其实你不必把我换回来的,我在帝国军服役了三十多年,顺遂也罢,受排挤也罢,这辈子大概是离不开帝国军了。我年纪也大了,不可能再有什么大的作为了,有你领导大家,我还是很放心的,无论是组成劫掠马帮还是佣兵团,都会大有前景的。” “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我们是帝国军的十一师团,为什么要去当劫掠马帮或佣兵团?”张凤翼睁眼望着阿瑟道。 阿瑟一怔,看着张凤翼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也感到有些滑稽,失笑道:“别装糊涂了,你们干出了这样的祸事还能再留在帝国军中吗?你们都是作战勇敢的好孩子,出于私心,我不愿看到你们以谋反罪被处死,可恪于军规,你们这样做无论如何是逃不过惩罚的,唯一的出路就是逃亡。” 张凤翼抿唇,不以为然地笑道:“呵呵,大人,我们逃了,那您呢?您不率领我们一起走吗?别忘了您可是十一师团仅存的最高长官啊!” “只要你们能过得好就行了,我老了,不愿死在异国他乡。”阿瑟有些感伤地道:“你们突围时把我留下就可以了,在此之前如果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会尽力帮助你的。” “呵呵!大人,我们留下您,您就能平安地领到退休金安享晚年了吗?大人也不想想,这么精彩的一场闹剧,让军团长大人颜面尽失,没有够份量的人出来顶罪能完结的了吗?”张凤翼淡淡地笑道:“大人,别管您相不相信,哪怕您只有半只脚踏进过辎重营,西蒙也会将‘叛军首领’的帽子安在您的头上。如果没有我们,您就是案板上的鱼肉,随西蒙任意宰割了。” 阿瑟脸色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沉下脸道:“小子,你明知是这样,为什么还要把我换回来。你的能力也够,威望也有,直接指挥斐迪南与勃雷他们不就可以了吗?实话说吧,战争终究要有死伤的,无论我们十一师团受了多大的不公对待,如果是叛乱的话,我是不会参与的。” 张凤翼眼角挑起,用嘲弄的口气道:“哈!大人说得真奇怪,您是我们的万夫长,我们不把您换回来,难道还让您绑在九师团里当阶下囚吗?大人,您别妄想置身事外了,我、斐迪南、勃雷、宫策、庞克,都是在您任职期间得到提拔的,如果我们成了叛军,您身为提拔我们的长官,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你、你!”阿瑟一时哑口无言,他缓了一下气,满脸涨红地道:“好,好,算我与斡烈看错了你,那么我依然是这个师团的最高长官了,那我现在要求你们全体放下武器,向四军团投降,你答应吗?” “当然,您是十一师团的最高长官,只要您一声令下,我们立刻就开营投降!”张凤翼直直地盯着他,补充道:“万夫长大人,您刚才所说的是一个正式的军令吗?” 阿瑟受不住张凤翼犀利的眼光,转头叹了口气,心烦地道:“哼!小子,你不要恃宠而骄,你这是在逼我,我为帝国效忠了一辈子,临了也没有别的奢望,只希望不要背着一个骂名死去。你如今翅膀硬了,尽可自由翱翔,但请放过我这个老人吧,起码念在以前我待你还算不错的情分上,请放过我吧!” 张凤翼无奈地摇头叹道:“大人,您对我的误会真是太深了,大人是宁死也要忠诚于帝国的,难道我张凤翼就是居心不良,不忠于帝国了吗?我们才不会去当什么没前途的马匪或佣兵,我会带着这三千官兵弟兄们一直在帝国军中干下去,领完军饷领退休金,升官进爵,光宗耀祖,凡有好处的时候都不能落下我们,我们会靠着帝国军这棵大树乘凉到死的。” 阿瑟疑惑道:“说的好听,可你们干的太过分,恐怕已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大人,属下倒有不同的看法。”张凤翼唇角一绷,不以为然地笑道:“‘过分’、‘不过分’要看怎么说了,西蒙说咱们是叛乱,属下却认为咱们的行动只不过是为抢夺粮草发生的违纪冲突,到底谁的看法正确还要参军司来裁定,这其中包含的可能性太多了,咱们完全没必要感到‘没有回头路可走’。” “什么?你们这不是叛乱,是违纪冲突?你是这样认为的吗?”阿瑟不敢相信地望着张凤翼,突然间感到有些啼笑皆非。 张凤翼一本正经地道:“当然!西蒙身为上级,理应给咱们发粮饷,却故意克扣不发,弟兄们饿的受不了,冲进辎重营拿了咱们师团应发的那一份粮食。这种行动虽然于理不合,可绝对算不上叛乱吧?!” “那你们攻陷军团部大营又怎么说呢?”阿瑟看不过地辩道。 张凤翼顺口接道:“那不过是我们走错了地方而已,营区这么大,四处都在围攻我们,谁能保证不会走错地方呢?” 阿瑟眯眼,略带讥讽地道:“凤翼,我承认你的确伶牙俐齿,就不知道你这套说辞能否说得动参军司的诸位大佬?” 张凤翼把头一摆,满不在乎地道:“大人,与西蒙的过失比起来,我们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四军团的退缩避战使中路军完全失去了翼护,参军司的大佬们这会儿肯定把他恨得要死,将来只要我们站出来,指证西蒙明知腾赫烈军来袭,却坐视中路军侧翼被袭而退缩不前,我估计我们不但无过,而且有功呢!” “嗯!”阿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里终于看到了希望,脸上的皱纹也舒展开来。张凤翼瞅着阿瑟,揶揄地笑道:“万夫长大人,如果弟兄们将来不用远走他乡当佣兵或马匪,如果参军司有可能不把咱们的行动看作叛乱,不知大人是否愿意留下来主持大局呢?” 阿瑟有些讪然地佯怒道:“谁说我要走啦!我本来就是十一师团的最高长官,你赶也赶不走的。小子,想抢班夺权?再等几年吧!” (第十三集完) ~下期预告~ 张凤翼率领十一师团官兵占据了辎重营,利用粮袋堆成工事,与外面四个师团的大军展开对峙! 就在军团长西蒙骑虎难下之时,大批战败的溃兵冲进了四军团的营区,带来了腾赫烈军正大举南下的噩耗…… 第十四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 瓦西里:十一师团的百夫长。 妮可:妮可·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安东诺夫:四军团九师团的千夫长。被陶伦斯派去接管十一师团,结果被擒。 西蒙:四军团军团长。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威尔:九师团的万夫长,陶伦斯的手下。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赫斐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的万夫长,战败后溃逃入四军团,被张凤翼收入十一师团,成为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马勒:九师团的万夫长。 杜契尼:卡廷的侍卫长,与索普是朋友关系。 阿奎特:十七师团的万夫长,剽悍刚硬的中年军官。 福隆:十四师团的万夫长,托勒密的亲信。 第十四集 第一章 号称“疲累已极”需要休息的阿瑟,只不过在营帐中与张凤翼密晤了一会儿,就精神焕发的登城巡察防务了。 勃雷、斐迪南等人嘴上不说,心里都挑指暗赞张凤翼鼓舌如簧。 和张凤翼并肩走在城墙的甬道,阿瑟看着忙碌搬运麻袋的士兵,有些顾虑地道:“凤翼,现在的城墙已经足够高了,四军团是准备野战的,没有携带攻城器械,凭着这样的城墙足可让四军团吃足苦头了。你不是说最好不要结仇太深吗?” 张凤翼解释道:“大人,说是这么说,可这事不由咱们说了算。俘虏问题一解决,西蒙就无牵无挂了,他们有十万人呢!不让他们碰个头破血流,他们怎会死心?再说了,还有粮食问题,辎重营每三天向各师团发一次军粮,他们再不动手就要没吃的了,所以明天肯定会来个总爆发的,咱们不能不准备的充分些。” 阿瑟点头道:“嗯,注意让士兵们保持体力,别明天作战的时候没精力了。” “这个自然,今夜会轮班休息的。”张凤翼道。 此时,天色已近漆黑,四军团那边主动收兵了,几个师团包围着辎重营就地驻扎下来,营地里处处燃着做饭的营火。 而辎重营这边却一刻也未闲着,城墙上火把如昼,人头攒动,一包包装满粮食的麻袋被运上城头,城墙被一层层加高,充满着大战前的紧迫感。 ※※※※ 入睡时分,卡廷开始了每日照例的巡哨,走到营区边缘时,他站住脚,远远地望向辎重营城上的点点火把,即使在这里也能隐约听到士兵们干活的号子声。 他凝视良久,头也不回地叹道:“杜契尼,你看没有云梯,我们有法子快速攻陷这座城垒吗?” 他身后的侍卫长杜契尼想了想,审慎地道:“大人,可以用火攻,那些工事都是粮袋垒起来的,一把大火就可以达到我们的目的。” 卡廷摇摇头笑道:“呵呵,你这个方法是绝对不行的,那些粮袋都是我们的保命粮,是绝不能有差池的,你没见营中一烧粮,军团长就妥协了吗?再说了,里面可是十一师团呢,一支前不久才受到参军司嘉奖的军队,灭了他们将来是否会落下‘后遗症’,谁能说得清呢?” 杜契尼睁大眼睛诧异地道:“可是,大人,十一师团可是很能打的,他们连胜腾赫烈军,那么多功劳可不是侥幸得来的。如果全靠人堆的话,这么高的城墙,我怕弟兄们的伤亡大了去了,拖个十多天没有结果也是可能的。” 卡廷望着对面高高的城垒道:“所以我们不能让孩子们死在这场无聊的内斗之中,这样的牺牲是不值得的,没有价值的。” 杜契尼吃惊地道:“可是,军团长大人的军令——” 卡廷插口说道:“军团长大人的军令当然要遵守,我们也会按时发动攻击的,只不过在作战中,我们要特别注意保护官兵们的人身安全而已。” 杜契尼还没完全转过弯来,忧心地道:“大人,还有个问题没有着落,咱们已经断粮了。如果攻不下辎重营,咱们两万多弟兄就要像马一样去啃青草了。” 卡廷把手一指辎重营,神秘地笑道:“要粮食还不容易,那里面不全是吗?” “什么?辎重营!”杜契尼低声惊呼:“这怎么可能?明天就要开战了!” “怎么不可能?”卡廷一捋络腮胡子,得意地道:“那里面我进去过,那个叫张凤翼的年轻人可是个地地道道的伶俐人,心思灵活着呢。再说了,阿瑟还欠着我的人情呢,即使谈不成也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你就代表我连夜进去一趟吧!” 杜契尼思忖了一下,表情凝重地点了点头,“是,大人,属下遵令。” “呵呵,瞧你这样子,用得着这样如临大敌吗?”卡廷拍了拍杜契尼的肩头,不以为然地笑道:“他们是谁?前不久还互相串门呢!你去了也不用客气,直接对他们说,乖乖给粮食的话咱们就放他们一马,要不给粮食把老子逼急了,咱们就给他们动真格的,让他们自个儿掂量着办吧!” “大人,您放心吧,属下一定不会坠了咱们二十师团的威风的。”杜契尼挺起胸膛沉声回道。 ※※※※ “大小姐,你怎么也来了,你晚上不用睡觉的吗?”张凤翼悻悻地斜瞅着追上来的妮可道。 对于妮可,他早已后悔当初的决定了,那时是为了防止她逃跑,才把她像亲兵一样带在身边。可这小妮子在旁观了他收拾安东诺夫的几次“表演”后,突然对他耍的小手腕感兴趣了,此后天天寸步不离的跟着他。无论说话、做事,一举一动都被身后那双古灵精怪的眼睛盯着,这种被人看透的感觉真是令他不自在。 穿着一身轻甲的妮可跑上前来,不满地盯着张凤翼、阿尔文和多特三个人,质问道:“什么事要背着我偷偷摸摸的?告诉你们,有‘好戏’别想瞒过我。” 张凤翼无奈地道:“我们能有什么好事?不过是去找索普说说话。你一个女孩,也不适合进男人的寝帐,还是回去睡觉吧!” “索普刚下城墙,扛了半夜麻袋,恐怕累成死猪了吧,找他能有什么话说?”妮可狐疑地问道。 “所以没有什么事嘛,只是随便聊聊,妮可,你也累了一天,赶紧回去休息吧!”张凤翼好言哄道。 妮可耸耸肩头,狡黠地道:“不!我不累,大家都这么忙,我当然也不能偷懒,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张凤翼见哄不住她,只好嘟囔着发泄道:“哼,小丫头,别忘了你的身份,本来我该把你捆起来关在小黑屋里派人看着的。” 妮可眉毛挑起,把手一伸,挑衅地道:“来呀,捆呀!这事你又不是没干过,欺负女孩子不是你最拿手的吗?你和阿尔文、多特一起入的伍,为什么就你当大官了?还不是因为你最冷血、最没有同情心!” 妮可这些日子早把十一师团上上下下都混熟了,士兵们拿她当女神一样顶礼膜拜,才不怕张凤翼翻脸呢! 看着她伸到脸前的一双皓腕,张凤翼脸上涌起了血色。 阿尔文赶紧帮腔地笑道:“咳咳!老大,消消气,何必与一个女孩子一般见识呢?再说了,妮可公主如今在弟兄们之中可是人气超旺,她随着你巡一遍城,弟兄们的士气都能长三分,把她关起来了,弟兄们看不到她会有怨言的。” 听着阿尔文的颂词,妮可越发得意,伸着双手道:“你绑啊,怎么不动手?” 阿尔文急道:“大小姐,没看我们老大都不吭声了吗?你就让一步吧!” 妮可脸上隐隐透出得意的笑容,鼻子轻哼一声道:“不吭声就完了?连句抱歉也不说,当我是好欺负的!” 阿尔文正在发急,张凤翼蓦地伸手握住眼前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那柔嫩细腻的肌肤,把妮可的小手抓到鼻端轻嗅了一下,闭着眼睛陶醉的深吸一口气。 而后,他睁开眼凝视着她,淡淡地叹道:“小姑娘,对付女孩子,我们可不光只有捆绑一种方法啊!” 妮可吓得全身一颤,用力把手抽了回去,美艳的脸颊倏地泛起一层潮红,羞恼地啐道:“我本来以为你是个绅士的!” 见她抽回了手,张凤翼哈哈轻笑,也不辩解,迳直向前走去。阿尔文与多特瞅着妮可,也偷笑着跟了上去。 妮可气得一怔,本想发火的,见没了观众,只好跺跺脚,不甘心地跟了上去。 来到索普的帐篷外,张凤翼敲打着帐帘的门框,喊道:“索普,睡着了吗?” 几乎是同时,索普就从里面掀起了帐帘,看见他们几个,目光诧异,有些紧张地道:“怎么是你们?城上发生什么变故了吗?” 张凤翼看着他盔甲齐整的样子,赞许地笑道:“没事,城上一切都好,就是问你个事儿。” 索普松了一口气,撩着帐帘闪身放他们进来,几个人鱼贯入帐。 索普看到妮可时眼神一亮,调侃地笑道:“欢迎光临寒舍!公主殿下,谁欺负你了?瞧你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出来哥哥帮你出气。” 妮可瞅了一眼张凤翼,还没开口,张凤翼就抢先问道:“二十师团有个叫杜契尼的你认识吗?” 索普一怔,道:“当然认识,我和他算是老朋友了。他是卡廷师团长的侍卫长,卡廷与斡烈大人关系不错,两人常互相拜访,我跟着斡烈大人走动得多了,也就与杜契尼认识了。他是个不错的人,除了对生人有点‘打肿脸充胖子’外,没别的毛病。” 张凤翼点点头道:“是这样的,这个杜契尼在城墙下偷偷喊话,声称是二十师团的特使,有秘事相商。我让庞克将他请到了中军帐,他自称是卡廷师团长的侍卫长,我想你们过去一定认识,熟人之间说话也方便,想派你代表咱们师团与他谈谈。”说罢,他询问地看着索普。 索普愣愣地道:“可以倒是可以,不过,不是有你与阿瑟大人吗?你们怎么不出面?”张凤翼唇角一翘,神秘地笑道:“我刚才偷看了这个人,一脸傲气的样子,完全是施舍乞丐的恩主嘴脸,二十师团是最同情咱们的部队,咱们需要对他们进行拉拢,不过他们摆出这种高高在上的态度可不行。所以你先出面以朋友的身份谈谈,看他有什么要求,如果谈不拢的话我们再介入,也好有个转圈的余地。” 索普听罢,站起身道:“好的,我这就去!” “别急,我还没说完呢!”张凤翼笑道:“你想过他找上门要干什么吗?” “这我怎么知道,直接问杜契尼不就好了?”索普瞅着张凤翼,怔怔地道。 张凤翼摇头宽容地笑笑,直截了当地道:“他们是为了营中的粮食来的,卡廷十分清楚攻克辎重营的难度,不想为窝里斗付出太大的代价。可攻不下辎重营,全军都要挨饿,所以就仗着交情,向咱们伸手要粮来了。” 索普眉头一扬,喜道:“这是好事呀!既然他们要,就给他们吧,‘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他们吃了咱们的军粮,进攻的时候肯定不好意思动真格的,咱们会减少很多阻力的。” 张凤翼微笑道:“给是肯定要给的,阿瑟大人也是这个意思,不过一次不能给太多,仅够他们一天的消耗量就行,他们可以每夜派人运走第二天的口粮。” 索普皱眉沉吟道:“一次一天的口粮,恐怕杜契尼不会愿意吧!” 张凤翼平静地道:“那个卡廷你也见过,外表是个粗汉,其实狡猾着呢!他这么玩对咱们来说固然是减轻了压力,可这种行为也算是两面三刀吧!这种人,谁知道他会不会突然改变主意呢?所以我们不得不防一手,一次供一天的口粮是我们的底线,只要他们在战场表现的不合咱们的心意,第二天就断他的口粮。不管他们愿意不愿意,咱们就是要保持这种挟制的手段。” 索普感到这个谈判太有难度,紧锁眉头,点了点头道:“好吧,我试试看。不过我怕他不答应,一怒而走,把事情搞砸了。” 张凤翼看索普的样子,抚着他的肩头笑道:“放心,你不过是打个前锋,你只管以老朋友的身份去与他叙旧,先把交情圆好,等他提出要求时,把咱们的条件告诉他就行了,他生气发火都没关系,后面有我呢!” “要是这样我就放心了。”索普闻言放松下来。 ※※※※ “你们大人怎么还不来?我都等了好半天了。”杜契尼手里端着盛满麦酒的酒爵,对着侍候他的亲兵不满地道。 正说着,索普带着几个亲兵赶来了,远在帐外就惊喜地打招呼:“大个子,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 杜契尼一看是索普,赶紧放下酒爵站起身喊道:“索普好兄弟,怎么是你?” “怎么不是我!一听到你来的消息,我就赶紧赶来了。” 索普张开双臂,两个人激动地拥抱在了一起。 良久,索普眼睛发红地道:“大个子,这回兄弟我可是再世为人了。你今天还能看到我,却再也见不到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了。” 杜契尼拍着索普的后背,黯然地道:“你们的遭遇我们都听说了,大家都难过了好一阵子。唉,兔死狐悲,物伤其类啊,虽说这不过是当兵的命,却到底心里不好受啊!” 索普握着杜契尼的手,动情地道:“大个子,啥都别说了,你这个时候能来这里做客,这就是交情啊,我们十一师团上下都不会忘了这份情谊的。” 说着,他招呼侍立的亲兵道:“来,把杯子斟满,我要敬杜契尼大哥一杯!” 捧着铜壶的亲兵赶紧又取出一个铜酒爵,把两个酒爵都倒满酒。 索普举起酒爵,对杜契尼道:“大个子,来,为咱们的患难之情,干杯!” 杜契尼也举爵笑道:“也为了你们能摆脱困境,干杯!” 两个酒爵碰在一起,两人仰脖痛饮,饮罢反转爵底相向,同时大笑起来,亲兵连忙又给两人斟上酒。 索普拉着杜契尼坐下,叹了口气道:“老兄,这回真是太感谢卡廷大人了,要不是卡廷大人仗义执言,我们万夫长可就生死难卜了。” 杜契尼笑道:“哪里,咱们是谁跟谁的关系,卡廷大人说了,谁叛乱,阿瑟也不可能叛乱,即使十一师团全都不听招呼了,只要有阿瑟在,也能拨乱反正。” 而后,他哈哈笑道:“话说回来了,我也迷糊着呢,兄弟,你们这到底闹的是哪一出?将来打算怎么办呀?哥哥我也替你发愁呢!” 索普一听立刻义愤填膺起来,把西蒙如何陷害十一师团的事前前后后地讲了一遍,最后愤愤地强调道:“大个子,我们不是要叛乱,我们绝对服从战区参军司的命令,但是在战区参军司做出裁决之前,我们不再听从西蒙的招呼了。我们决心与这个阴险的小人卯上了,他以为官大一级就是天,凭着一纸命令就想拆编我们,门都没有!这回我们要搅他个天翻地覆,他要不付出些像样的代价来,就别想砸我们十一师团这块招牌。” 杜契尼淡淡地笑了笑道:“呵呵,老弟,你们已经走到了这一步,那些规劝的话我也就不再说了,不过你也知道咱们帝国军等级森严,很多时候官大一级就是压死人。你们如今犯下这么大的事来,战区参军司能支援你们吗?” “当然!大个子,你还不知道吧,西蒙这个军团长已经当不久了。”索普一脸郑重地道:“你想想,四军团不按时北上,造成中路军侧翼空荡荡的,无遮无拦,使得腾赫烈军主力可以直击中路军侧翼,中路军这个眼前亏是吃定了,参军司的大佬们能不恨西蒙临阵放水吗?到时只要有我们师团出面做证曾连派数路信使向四军团求援,西蒙明知敌情却退缩不前的罪名就坐实了。老兄你想想,西蒙这个军团长的椅子还能保住吗?” 杜契尼闻言陷入沉思,片刻后道:“这么说,你们还真的有可能反败为胜!” 索普一撇嘴,笃定地纠正道:“不是‘有可能’,而是‘肯定能’!只要我们坚决撑下去,战区参军司肯定会为我们平反的。大个子,不是我危言耸听,西蒙这回得罪的可是战区参军司,他的好日子长不了了,你回去后把这些内情给卡廷大人讲讲,现在可是重新‘列队’的时候,劝他还是早做打算吧!” 杜契尼道:“老弟,实不相瞒,我们师团长大人就是为此才派我来的,他一直都不相信十一师团会真的背叛帝国,始终认为你们是有苦衷的,你们还是帝国军的十一师团。他不忍心看到同室操戈、兄弟相残的那一幕悲剧啊!” 索普一把握住杜契尼的手,动情地道:“大个子,我就知道,二十师团是我们十一师团真正的朋友。” “唉!”杜契尼突然长叹一声,“我们是真心想帮十一师团的,可是我们也有难处啊!” 说罢,他皱着眉头为难地看向索普,不再说话了。 索普一听,心道:“来了!” 于是,他装出殷切的表情,配合地道:“啊!卡廷大人有什么难处尽管说出来,大家一起商量,我们师团虽然处境艰难,可只要帮得到的,一定不敢推辞。” 杜契尼一笑,道:“呵呵,说起来这事不光是我们的问题,也关系你们十一师团的存亡,我现在坐在这儿说这事也算泄露军机了。” 他瞅了索普一眼,微带骄色地道:“老弟还不知道吧,西蒙已经定下明天早饭后发动总攻击了,四个师团从四面进攻,你们的粮袋城墙虽然够高,可毕竟人数太少,明天的进攻对你们可是个严峻的考验,能不能撑过去就看天意了。” 索普立马换上一脸傲然的表情,嗤鼻笑道:“呵呵,大个子,多谢你提醒,这个我们早就料到了,我们既然敢把俘虏都放了,就是打算与西蒙堂堂正正对上一战的。大个子,说句不怕你见笑的话,别看我们人少,可个个都是对阵过腾赫烈主力骑兵的好汉,一个西蒙我们还没看在眼里!” 索普虽然没有明说,可其实连他们二十师团也一起蔑视了,杜契尼有些不自在地笑说:“老弟,其实你们的遭遇大家私下里都传开了,那几个师团长明里不说,心中还是同情你们的,只要不是在西蒙眼皮底下,我想那几个师团也不会对这种手足相残的厮杀下死力的。至于我们二十师团,就更不用说了。” “可是老弟你有所不知,大家进攻辎重营还有另一个逼不得已的原因,那就是我们几个师团的粮食马上就要告罄,如果不能攻下辎重营,外面的十万人都要去喝西北风了。这也是卡廷大人派我来的原因,我们大人为了顾全与十一师团的兄弟之情,打算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临阵放水,不知十一师团对我们面临乏粮的困境有何表示?” 索普一拍大腿叫道:“哎,大个子,你直接说不就得了,用得着拐这么大一圈吗?你们没有粮食了,辎重营里有呀!只要有十一师团一口吃的,就有二十师团弟兄们的。” 杜契尼闻言大喜,眉头一挑,笑道:“老弟,我果然没有看错你,哥哥先代卡廷大人谢谢你了。” “说这个就见外了。”索普摆手笑道:“这里粮食是够的,只是为了避免给卡廷大人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具体运送的细节咱们还得合计合计。” 杜契尼忍不住道:“老弟,实不相瞒,我们师团的口粮仅够一天消耗而已,所以这事得尽快,你看就明晚怎样?明日午夜,我亲自领队到城下运粮,咱们一次也不必运太多,够整个师团二十天到一个月左右的口粮就行了。” 索普避开杜契尼期盼兴奋的目光,干咳一声道:“大个子,一次运那么多动静太大,拖的时间太长,容易被人发觉。不如来少一些人,每次少运一些,每晚都行动,多运几次,这样不是更保险吗?反正咱们两军仅隔着几百步距离,只要没有干扰,你们什么时候要粮,我们就什么时候供应,就当是和过去一样从辎重营领粮。哈哈……大个子,你看我这个办法还行得通吗?” 听着索普的话,杜契尼的脸颊渐渐绷紧,唇角也耷拉下来了。听罢,他终于冷笑起来,“哼哼!真是好主意啊!可笑我们卡廷大人还拼着前程不要,为了阿瑟万夫长与军团长闹翻了脸,可笑一刻钟前我还以为十一师团都是知恩图报的热血汉子,哼!原来还是嘴上喊得漂亮,一动真格的就露馅的小人啊!” “大个子,你误会了!”索普红着脸解释道:“我们不是不给粮食啊,只是想做得隐蔽些,怕事情暴露了让卡廷师团长为难。” “别叫我大个子,大个子也是你叫的!”杜契尼把手臂一挥,傲慢地叫道:“说起来我可是代表我们卡廷师团长来的,你们十一师团就派个百夫长级的人来接待我?阿瑟呢,他怎么躲着不敢见人了?你去把阿瑟叫来,我要当面质问质问他,他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索普着急地劝道:“杜契尼,你听我解释……” “我才没功夫跟你多说呢!”杜契尼噘着嘴蛮横地道:“你去叫个够份量的家伙出来和我说话。告诉你,小子!不要以为我是来求你们施舍的。别忘了,明天还有场好戏等着你们呢,要让我们师团长动了真怒,不用别人动手,单单二十师团,就足以攻下辎重营了!” 第十四集 第二章 帐外偷听的妮可捅了一下张凤翼,抿嘴鄙视地笑道:“你还不赶紧进去‘救场’,平时牛逼哄哄,这才没两下呢就顶不住了。” 妮可狡黠可爱的笑容让在场的男人都是一呆,张凤翼干咳一声,瞅了瞅阿尔文与多特,两个家伙都仿佛做了亏心事般,一副讪讪的样子。 张凤翼一本正经地道:“咱们先绕个圈再进去,别让里面的家伙知道咱们在偷听。” 帐里,杜契尼正暴跳如雷的发飙,突听帐外侍候的十夫长高喊了一声“立正”,所有卫兵齐齐站得笔直。他知道来“大人物”了,涨红脸气呼呼地停下叫骂。索普长松一口气,暗想可来了救星了,也不再多说,等着张凤翼进来。 “杜契尼大哥,我来晚了,恕罪恕罪!”随着笑声,一个颀长的年轻人撩帘进帐。 杜契尼哼了一声,打量着来人,看起来还顺眼,鼻子、眼睛搭配协调,外加精神抖擞,满面春风,虽只穿了件轻甲兵的皮甲,却完全是首领的做派,除了脸上的刀痕有些破相外,基本没什么大毛病。 索普一见张凤翼就跳了起来,热情地对着杜契尼道:“大个子,我来给你介绍——” “不用了,对于做不了主的小字辈,我才没兴趣认识呢!”杜契尼把下巴一扬,毫不客气地打断道:“索普,你只管把阿瑟大人叫来就行了,我现在只愿同阿瑟大人聊聊。” 索普尴尬地瞅着张凤翼。 张凤翼摆摆手笑道:“呵呵,难怪杜契尼老兄误解,其实我们师团的情况还真是特别,二万人的部队活着的不到三千了,师团长、万夫长都阵亡了,二十个千夫长也只剩下了四个,大部分百夫长都是临时提拔的。像索普大哥这样的,现在就已是顶到天的资历了,杜契尼大哥怀疑我们用索普大哥敷衍你,说句叫屈的话,那可真是冤枉我们了。”说罢自顾自地哈哈大笑起来。 杜契尼没吭声,只是扫了一眼索普。 索普赶紧道:“大个子,这是我们师团最有威望的小老弟,千夫长张凤翼,我们大伙都以他马首是瞻,阿瑟大人不在的时候,我们这里就他说了算。” 张凤翼这个名字,卡廷早向杜契尼说起过,的确是现在十一师团的核心人物,杜契尼暗叫鲁莽,可面上还不能丢了身份,只有板着脸冷冷地看着他。 张凤翼冲着索普连连摆手,对杜契尼笑道:“大人,你可千万别信索普大哥的,他这是在捧我呢,其实我们师团的事都是几个千夫长一起商量来着,没有谁比别人高一等。” 张凤翼对杜契尼的冷脸毫不介意,恳切地笑道:“大人,说起来这事全怪我,其实索普大哥刚从城上下来,修了一天的工事,累得要死,是我强把他拉来的。阿瑟万夫长有事分不开身,我年纪小,资历又浅,我怕由我出面会让大人误会十一师团怠慢贵客,才请索普大哥来作陪的。你们是老朋友了,即使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也会包涵的,不是吗?大人。” 杜契尼脸上泛起不自在的红色,他轻哼一声,讥讽地道:“你说阿瑟大人有事分不开身,难道辎重营还会有别的客人需要阿瑟大人亲自作陪吗?” 张凤翼没有答话,却低头沉吟着,好像十分为难的样子。 杜契尼又看不惯了,冷声笑道:“哼哼,要是凤翼大人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就不要讲了,反正在下仅仅是个外人。” 张凤翼咬咬牙,讪笑两下,又探头瞅了瞅帐外,仿佛怕人听到一般,最后凑近杜契尼悄悄地道:“大人,说起来我实在不该讲,这事连索普大哥也不知道呢,可大人问起来了,要是不说又显得我们缺少诚意,没奈何,只有告诉大人了。” 见张凤翼搞得这么神秘,杜契尼被勾起了好奇心,但脸上却仍不以为然的冷笑着。 张凤翼也不计较,凑近了他神秘地道:“大人方才猜对了,我们阿瑟大人此刻正是因为在陪另一位客人才无法抽身过来。这人好像叫什么大卫·阿奎特的。” “大卫·阿奎特,扬达尔手下的万夫长!”杜契尼忽地站了起来,眼睛直盯着张凤翼。张凤翼吓了一跳,身子后仰,惶惑地笑道:“怎么了?大人,我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吗?” 杜契尼紧皱眉头盯着张凤翼,想分辨出他话中的真假,“阿奎特是扬达尔的属下,扬达尔全是靠了巴结军团长才上的位,这种时候他怎么可能派手下到辎重营来?” “的确,这个阿奎特大人自报是十七师团的万夫长,所以阿瑟大人才亲自接见他的。”张凤翼偷眼瞄着杜契尼,不动声色地道:“杜契尼大人,十七师团此时派重要将领秘密来访,为何而来,想必大人也心知肚明吧!其实,西蒙大人已经人心尽失了,只要有了粮食,大家谁愿意把性命送在同室操戈的内斗上?” 杜契尼瞅着他,不置可否地道:“这一切都是你说的,我怎知道真假?” “难道大人是在怀疑我说谎吗?”张凤翼不悦地沉下脸道。 杜契尼哼笑道:“在下可没有那么说。不过扬达尔是军团长的铁杆死党,说他会派人进辎重营与阿瑟万夫长密谈,实在是让人不敢相信啊!” 张凤翼愤愤地冷笑道:“呵呵,这可难了,依着大人的意思,我们如何做才能取信于你呢?” 杜契尼皮笑肉不笑地道:“耳听是虚,眼见为实,千夫长大人要是不介意的话,带我去亲眼看一下好了。” “大人可真会出难题啊,这恐怕不容易!”张凤翼皱眉不悦地道:“刚才是在下失言了,其实这么机密的事根本不该告诉一个来访的客人。杜契尼大人要是不相信的话,就当在下没说好了。” “既然大人不愿说,那在下也就不打听了。”杜契尼眼睛一眯,笑道:“不过凤翼大人既然来了,就在粮食上面给个话吧!我先声明,我们二十师团向你们要粮食,不是乞求你们来着,而是不忍见十一师团灭亡,暗中放水帮助你们,如果你们全然不顾交情,光想着用军粮来卡我们的脖子,那我们也不介意明天真刀真枪的打进来,想拿多少就拿多少。” 张凤翼绷起唇角,淡淡地笑道:“大人,奉劝你还是别打那种明抢的主意!如果不是我们愿意的话,这里的粮食一粒也流不出去,我们即使撑不住了,也不会把粮食便宜了别人,我们会把所有粮食烧个干干净净的。” 杜契尼没想到张凤翼这般强硬,缓了一步,摇头叹道:“千夫长大人这是在威胁二十师团吗?别忘了,外面这些部队只有我们二十师团是最同情你们的,千夫长大人是要放弃这份交情吗?” 张凤翼眯眼看着他,不以为然地道:“大人,不要以为你们二十师团是唯一与我们私下接触的部队。实不相瞒,大部分师团都已派人与我们联系粮食换和平的事宜了。西蒙得罪了战区参军司,前途堪忧,他的卑劣手段大家都有目共睹,早已失去人心。于公于私,参与围攻我们十一师团都不是明智之举,说不定将来西蒙倒台后,这事将会成为你们师团长大人的污点。” “再说了……”张凤翼看着他笑道:“如果大人非要一意孤行,那明天很可能闹出别的师团都不出力,唯有你们二十师团独力死磕的局面,那时我恐怕卡廷大人要质疑大人办事的能力了。” 杜契尼阴沉着脸想了想,执着地道:“我要见见阿奎特大人,千夫长大人,我知道这很不合时宜,不过我一定要见他,哪怕在暗中偷偷地看上一眼也行,只要看到阿奎特大人在辎重营里,我就相信你所说的一切,并且答应你们的条件。相反,如果事实证明你在欺诈,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张凤翼沉吟了一下,绷着嘴唇,勉强地道:“好吧,虽然杜契尼大人的要求于礼不合,不过既然大人执意要求,我也只好破例了,我就带着大人暗中到阿瑟大人寝帐外瞧一瞧,希望大人切勿声张!” 杜契尼马上道:“这个自然。” ※※※※ 张凤翼带着索普、杜契尼和阿尔文等人走近了阿瑟的营帐,执勤的卫兵看到他们,正要出声行礼,被张凤翼用手势制住了,几个人悄悄地接近。 阿瑟的营帐帐帘高撩,烛火明亮,远远就听到谈笑声,张凤翼在一个能看到帐内的暗影处站住脚,回身不动声色地看着杜契尼。杜契尼眼睛死死盯着大帐内和阿瑟谈笑的军官,惊讶得目瞪口呆。 索普一看杜契尼的表情就知道大事已定了,趁着他发呆之际,暗自捅了捅张凤翼,埋怨道:“好小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连我也瞒着,害我紧张半天!” 张凤翼食指竖起,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一会儿回去要尽量缠着他,多寒暄一会儿,别让他太早走了,我还要带帐里那位过来偷窥一下他呢!” 索普先是一惊,接着恍然大悟,两人相视偷笑起来。 半晌,张凤翼走到杜契尼跟前,低声道:“怎样,大人,看清楚了吗?” 杜契尼长吁一口气,仿佛回过魂来,脸色由惊转怒,咬着牙愤愤骂道:“这个卑贱的小人,原本以为他只是个马屁精,没想到还是条变色龙!在军团长大人面前叫得最响、跟得最紧、最会顺风接屁的就是他扬达尔,转脸就派手下到这里暗通款曲了。” 张凤翼忍住笑意道:“大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如果大人看够了,咱们就先回中军帐再详谈吧!” 几个人悄悄退离,走到一半,杜契尼忍不住道:“凤翼大人,除了扬达尔,还有别的师团派人来与你们联系吗?” 张凤翼抿嘴,高深莫测地笑道:“大人,你这个问题实在让我为难,你知道这种事可谓是绝对不可告人的机密,如果我把一切都向你说了,那不就成了不守信用的人了?” 杜契尼闻言一脸失望,不过也没再强求。 张凤翼瞅着他,淡淡地笑道:“大人尽管放心,明天的攻势对我们已没有任何威胁了,我们与营外的大部分同僚私下达成了谅解,这使得我们可以集中兵力对付那些不识时务者。那些下死力进攻辎重营的人马,一定会碰得头破血流的。” 杜契尼感受到了张凤翼话中威胁的意味,悻悻然地撇嘴道:“身为朋友,我们当然希望贵部能够撑住不倒。不过实话说,不到三千的兵力实在单薄了些,让人替你们担心啊!” “哈哈!大人不必担心,只管拭目以待吧!”张凤翼扬起下巴,自信地大笑。 ※※※※ 夜深人静,索普拖着疲累的身子回到中军帐,张凤翼与阿瑟正坐在帐中说话。 见他进帐,阿瑟笑着招呼道:“索普,快过来坐,今夜辛苦你了,把杜契尼送走了吗?” 索普盘膝在毡垫坐下,急不可待地问道:“送走了,大人,这是怎么回事?那个阿奎特真的是十七师团的万夫长吗?” 阿瑟失笑道:“怎么不是?咱们与十七师团交道打的少,我与他也仅只是点头之交而已。他们的师团长扬达尔向来紧跟西蒙的,我也没想到他会派阿奎特来与我们联络。” 索普若有所思地道:“扬达尔的名声我也是有耳闻的,升官的速度像绑了火箭一样。有人甚至传言他是西蒙的男宠,靠了屁股才爬到高位的,没想到这样铁杆的人也会暗地里来这一手。”说到这儿,他摇头叹道:“西蒙大人想跟战区参军司玩‘保存实力’的游戏,现在他的属下也有样学样,跟他玩起相同的游戏了,真是报应不爽啊!” 张凤翼道:“我看这扬达尔的做派可不像个简单的马屁精,起码也是野心家之流的,这种人心中只有自己欲达到的目的,对谁都不会忠心的。” 阿瑟有些担忧地道:“凤翼,他们之间互相知道了对方跟咱们有联络,回去之后能守密吗?如果事情传开了,他们会不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张凤翼咧着嘴笑道:“纸包不住火,这种事在外围营区里迟早是要传开的,即使现在瞒得住,运粮食的时候也会被人发现。咱们才不管他们怎么想呢,谁向咱们要粮食都行,一次只给一天的口粮,谁敢吃了咱们的再反过来咬一口,第二天就让他断粮!” ※※※※ 第二天清早,西蒙打着哈欠从寝帐里出来,抬眼一望对面十一师团城垒,大张的嘴巴突然合不住了。 昨天还是三人高的城垒平空升高老大一截,已经需要仰视才能看到城上的士兵。眼前的城垒巍峨耸立,颇有些迫人于无形的味道。 “军团长,咱们太心软了,要是昨天换回被俘的弟兄后马上进攻就好了。”帐外守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在西蒙的身后遗憾地轻叹道。 西蒙忽地转身,绷脸盯着他道:“冈萨雷斯,你的意思是说我手中的四个师团十万大军,现在就攻不下这座辎重营了吗?” 冈萨雷斯吓得一怔,立刻立正低头道:“不是的,大人,属下只是觉得攻城时我军要付出的伤亡会大一些罢了。” “哼!”西蒙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口里不屑地笑道:“冈萨雷斯,我差点忘了,你也是昨晚换俘换回来的吧,身为我最亲信的侍卫长,我还以为你会力战而亡呢,没想到也成了俘虏。嘿嘿!真是让人失望啊!” 冈萨雷斯瞪圆眼睛呆住了,只觉浑身的血液都涌上脸颊,羞愤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西蒙看也不看他,大摇大摆地走向中军帐。 西蒙正走着,陶伦斯突然手里拿着一张纸片,脸色激动地从远处跑过来,后面的十几名亲兵也慌慌张张按着腰间的刀鞘跟随。 “大人,大人!” “慌什么?陶伦斯,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统御数万人的师团长!”西蒙站住身子,双手后背,沉下脸道。 陶伦斯气喘吁吁地跑近,把手中的纸片递给西蒙,不自然地苦笑道:“大人还是先看看吧!” 西蒙接过纸片,展开来看,不过片刻,眉头就皱起来了,越看脸色越阴沉,最后额际的青筋都迸了起来。他匆匆看罢,霍地抬起头,双眼闪着凶焰,厉声叫道:“这传单是从哪儿来的?” 陶伦斯低声道:“这是绑在箭镞上,夜间从对面城墙上射入营中的,我已命令各部严查,发现的传单全部上缴。” 西蒙心中暴怒,咬着牙一字一字道:“咱们真是太心善了,叛军这一夜可是没闲着,做了好多事呢!要是昨晚连夜进攻就好了,起码那圈墙不会高出这么多。” 陶伦斯叹道:“我估计其他师团也收到这些挑拨军心、诋毁大人清誉的传单了,这件事不可小视,还得在军团内部严查才行。” “哪用那么费神,那伙该死的叛军耍再多的小花招也救不了命,咱们今天就一举攻下辎重营。”西蒙扭曲着脸狞笑道:“我要把所有叛军的尸体都吊在营栏上示众,到那时,我看谁还敢再提传单上的谣言?” ※※※※ “呜呜呜——呜呜——”号角声四面响起。 辎重营外围的连营到处是集结的号角声,与之相伴的是“咚咚”的战鼓。 一队队百人队迈着整齐的步子,进入辎重营弓箭射程之外的位置列阵集结。弓弩兵、长枪兵、刀牌兵、长矛兵、鼓号队层层排排,次序井然,其间大小各色旗帜迎风招展。 百夫长们大声地向士兵们训话,做最后的动员,传令兵策马在队列之间穿梭而过,把部队展开情况报告给师团长…… 中军帐里,西蒙大马金刀地坐在桌案后面,板着脸俯视着两行站列的将士,沉声道:“诸位,今天我们十万大军正式发动对辎重营的总攻,这是对叛军的最后一战,我要求诸位以雷霆万钧之势,一举粉碎叛军的抵抗,让他们尝尝背叛帝国、背叛帝国军的下场!……” 西蒙在前面吼得声嘶力竭,二十师团师团长卡廷却一直瞅着十七师团师团长扬达尔,西蒙在上面吼了半天,卡廷就似笑非笑地瞅了扬达尔半天。 扬达尔终于受不了了,转头瞥了一眼卡廷,冷淡地道:“师团长大人,有什么见教吗?” 卡廷瞅了一眼他身后的万夫长阿奎特,笑咪咪地道:“我看阿奎特大人有点精神不济呀,不知昨夜干什么去了?好像没有休息够啊!” 扬达尔眯眼瞥着卡廷,哼声道:“大人恐怕看错了,阿奎特精神好着呢!” 卡廷鼻子一耸,阴阴地笑道:“是吗?怎么我听说有人半夜里从对面的城墙上用绳子吊下来,据说身材样子与阿奎特大人很相似呢!” “这是大人听谁说的?我倒想见见这个目击之人。”扬达尔嘴角一牵,不动声色地道:“话说回来,我也听过类似的传言,不过那个用绳子在对面城墙吊来吊去的,是大人的侍卫长杜契尼罢了!” 卡廷一下子怔住了,两军的营区根本没挨着,他想不出扬达尔是怎么知道杜契尼的行动。 扬达尔轻蔑地看了他一眼,“师团长大人毕竟是老前辈,见多识广,过的桥比我们这些晚辈走的路都多,无论什么时候都先预备好退路,这脚踩两条船的功夫,真让晚辈想学也学不来啊!” 卡廷涨红了老脸,压低声音羞怒地道:“哼,要说我们这些不招军团长待见的人,平日间‘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就是卖力拼命也落不下什么好处来,和过去的老朋友换一点粮食混个日子也就罢了。扬达尔大人可是军团长大人面前的红人,前途无量,怎么也会做出这种通敌求活的举动来,真是让人意料不到呢!” 说着,卡廷装模作样的摇了摇头道:“真让人不敢相信,打死也不信扬达尔大人会做出通敌的事来,为了大人的清誉着想,这些天我会派人昼夜看着大人的营区,一定不会放过任何蛛丝马迹的,这样万一有人诋毁大人,我好站出来为大人做证。” 扬达尔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冷冷地道:“哼!这倒是个好主意,我也会派人昼夜不停看着二十师团的营区,在下虽然是晚辈,可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老大人误入歧途,而不伸手拉一把啊!” 两个人正私下里说得僵持不下时,突听前面西蒙扯着嗓子高喊口号道:“我军必胜!”扬达尔理也不理卡廷,转脸挥着拳头响应道:“必胜、必胜!” 所有将士都反应过来,跟着喊起来。 “马屁精!”卡廷翻眼瞪了扬达尔一眼,放开喉咙以更大的声音喊道:“必胜!必胜!” “必胜!……必胜!……” 百夫长们手持武器领头高呼着,士兵们也纷纷举起手中的武器呐喊,喊声如潮啸般此起彼伏,经久不衰,这是冲锋前最后一次激励士气,下一步就要展开进攻了。 第十四集 第三章 城墙上静悄悄的,十一师团的士兵们端着弩机,面无表情地望着外围黑压压人头攒动的阵列。 “挺有声势的,不是吗?”张凤翼手扶城墙,回头笑问。 身后的庞克手握刀柄,紧绷着脸不作声。 张凤翼笑了,回身拍了拍他的肩头,安抚道:“喂,老兄,放松一些!装个样子也好,你太紧张了。” 庞克咧了咧嘴,生硬地道:“你想放松尽管放松吧,我这样挺好!” 张凤翼失笑道:“对面不过是摆个场面而已,胜算在我们这边。” “我知道!”庞克瞪眼看着对面,紧绷着唇道:“胜算在哪边都没关系,我已准备好了。” 说完,他咬牙骂道:“该死的!怎么还不开始?连吹带敲好半天了,光打雷不下雨。”一直看着对面没发言的阿瑟转头说话了,“凤翼,既然庞克没心情,你就别逗他了,这种时候紧张点也是正常的。” 张凤翼一笑,回首道:“弓来!” 多特赶紧递上长弓与羽箭。 张凤翼接过弓箭笑道:“看你这沉不住气的样子,我只好催催西蒙了!” 说罢,他抽出三枝羽箭,搭上弓弦,举弓朝天,保持了一定的倾角,拉圆长弓,只听“铮铮”的弓弦连响,三枝长箭应声而出,在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向对面的阵营飞去。这三枝羽箭太突兀了,城上城下的官兵都仰头看着长箭去势。 三枝箭镞连成一线,掠空而过,直向西蒙中军的帅旗落下。只听“多多”两声,两枝箭镞插在了旗杆上,另一枝切断了系旗的绳索,帅旗像断线的风筝般飘落。 十一师团这边城上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士兵们挥着武器,吹着口哨,向对面列阵的官兵示威。 四军团里几万人静静的集体失声,连鼓号都停止了。大部分官兵都没见识过张凤翼的箭法,这神乎其神的箭法令他们瞠目结舌。再有,未曾开战,帅旗先被射落,这的确不是好兆头,给所有官兵心里埋下了阴影。 四军团的阵列静了片刻,中军方向再次响起号角声,接着所有的鼓号都响了起来,位于前列的步兵方阵开始向前动作,真正的攻城战开始了。 “杀呀!冲啊!”举着盾牌与矛枪的士兵潮水般涌了上前。 这些士兵刚跑入弩箭的射程之内,城上响起尖锐的哨声,“嗤嗤”的破风声不绝于耳,蝗群般的箭镞划空而过,令天空突然一暗。前方中箭的军卒惨呼着成批倒下,稠密的冲锋人群一下子稀疏了不少,百夫长们呐喊着催促部下前冲,后面的军卒无暇顾及受伤的战友,越过倒地的伤兵,接着向前冲去…… 攻击才进行片刻,几名亲兵从其他防段的城墙上跑过来,向阿瑟报告。 “大人,我军的弓箭成功拦住了北面二十师团的部队,进攻的士兵只是在弓箭射程之外举着刀枪呐喊,并未真的接近!” “大人,东面的十七师团试探性冲锋了两次,损失了几百人后,看到我军防守严密,退到射程之外呐喊,没有再次发动进攻!” “大人,西面十四师团攻势紧迫,斐迪南大人请求支援!” 阿瑟回身对张凤翼道:“看来卡廷与扬达尔遵守了诺言,真正参与攻击的只有九师团与十四师团!你看我们是不是让索普分一部分人马支援斐迪南,让勃雷分出一部分支援庞克千人队?” 张凤翼想了想道:“大人,看来卡廷与扬达尔的确无心参战,我想不如这样,咱们对外围的进攻也来个重点防御。我们正面的九师团是最死硬的,西蒙的中军也在这里,这一面我们仅需支撑住不被突破即可。不妨让索普接手勃雷的防段,而把整个勃雷千人队抽调出来支援斐迪南,让十四师团好好吃些苦头,这样也便于我们下一步争取十四师团。” 阿瑟想了想,皱眉道:“不知庞克能否承受得住?” 张凤翼笑了,“大人放心吧,他的千人队是最齐整的,还有你我在这里盯着呢,实在不行,再让勃雷千人队过来救火,总之,分兵支援不如抽出一整支队伍来用于机动策应。” 阿瑟被说服了,点头道:“好吧!就让勃雷与斐迪南合兵一处,惩治一下托勒密那个‘公子哥儿’吧!” ※※※※ 辎重营外围的营栅下尸骸枕藉,冲锋的士兵们踩着战友的尸体,一手举着盾牌,一手用军刀砍着营栅粗大的木桩,城墙上的羽箭如雨点般落下,盾牌哪遮得住全身,没砍几下就中箭躺倒在地上哀嚎…… 后面指挥的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快发疯了,已经填进去差不多一个千人队了,结果连那道该死的营栅都没砍倒,更别说登城了,照这情形,要登上城墙怕不是要死伤上万? “他妈的!他妈的!不是说只有三千人不到,为什么会有这么密集的弓箭?”托勒密再没有了世家子弟翩翩的风度,他揪着头发,瞪着充满红丝的眼睛叫道:“传令兵!命令第五、六、七三个千人队进行第三次冲锋,不把那该死的营栅破坏掉,谁也不许后退回来!” “且慢!”传令兵正要应声而去,被托勒密身后的万夫长福隆叫住了。 福隆是个发福的中年人,唇上蓄着修剪整齐的一字须,军服的领口紧紧地勒着脖子,虽然有些臃肿,却态度稳重。 他策马上前,向托勒密行了个礼,担忧地道:“大人,先别急着进攻,不妨看看再说。” 托勒密焦躁地道:“你在胡说些什么,前面死伤的那么多士兵难道全白死了吗?” “大人!”福隆小心地看了看左右。 托勒密不耐烦地瞪眼道:“看什么!鬼鬼祟祟的,这里都是自己人!” 福隆并没计较,皱眉疑惑地道:“大人,听说十一师团只有三千人不到,照这样计算,辎重营四面城墙每一面的防守兵力应该在七八百人左右,可现在看咱们对面城墙上的弓箭密度,起码有两个完整的千人队。” 这么一说,托勒密也冷静下来了,他舔着嘴唇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福隆低声道:“大人,我以为咱们应该先派人看看其他师团的攻击形势,再根据情况定夺行止,要知道对面也是咱们帝国军,并不是腾赫烈军。我们固然可以把所有兵力都投入进去,可即使歼灭了十一师团,咱们又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这档事本身就是军团长私心自用,参军司会为此给大人升职报功吗?要是在这种自相残杀中战损太多,不但下面的弟兄们会有怨言,恐怕对大人的声誉也有损吧!” 托勒密眯眼望着对面城墙上的士兵,观察了片刻,道:“你是说别的师团在偷偷放水,让十一师团把兵力都集中到咱们师团的正面来了?” 福隆点头道:“正是,不然城墙的弩箭怎么会这么密集呢?” “嗯!你说得没错,八成有人在暗中放水,哼!既然如此,咱们不能当傻瓜给人垫背。”托勒密撇着嘴,仰头傲然道:“你马上派斥候去那三个师团的阵列边观察一下他们的攻势,这边传令让弟兄们机灵点,不要一个劲儿闷头硬攻,做个冲锋的样子,接近城边就返回来好了。” 福隆答应一声,立刻下去安排了,托勒密的命令被不折不扣地传达给了每一位百夫长。城墙外的开阔地,冲锋的士兵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呐喊,一层层一列列,如潮水般冲向辎重营外围的营栅,怪的是士兵们并不真的竖梯登城,才一接近城边就拐头回返,如退潮一般。接着后面一层士兵补上,再退回……外表看起来刀枪耀眼、声势壮观,其实只是在摆样子。 城下攻得这么“体贴”,倒把城上防御的弓弩兵们搞得不知所措了。 勃雷纳闷地问斐迪南:“这是怎么回事?难道十四师团也和咱们暗中有交易?早知这样,我就不用巴巴地带队赶过来了。” 斐迪南也纳闷,望着城下不解地道:“我怎知道?不过既然人家这么给面子,咱们也不妨释放点善意。叫弟兄们弩箭节省着发射,只要他们不真的登城,就别瞄得太准,从头顶划过吓唬一下就行了。” 这时,一个满脸汗水的斥候跑来报告:“大人,阿瑟大人命令,斐迪南千人队抽调六百人并入勃雷千人队,由勃雷千夫长率人马增援庞克千夫长的防区。” 勃雷大喜,兴奋地冲着斐迪南叫道:“哈哈,老兄,你慢慢玩吧,我可不奉陪了,我要去收拾陶伦斯那个大鼻子。”说着大声招呼部下集结整队。 斐迪南悻悻地道:“真是小人得志啊,看你笑的样子,连小舌头都露出来了,小心把你那张黑脸笑抽筋了!” “哈哈哈!眼红、嫉妒我了!”勃雷指着他笑道:“考虑到你的处境,我就不同你计较了。兄弟,老实待在这儿打‘友谊赛’吧,哥哥我先走一步了。” ※※※※ 激烈的攻城战还在持续着,所谓“激烈”,对于卡廷、扬达尔、托勒密三个师团的官兵来说,主要损失就是嗓子喊哑了、腿跑累了。对于陶伦斯师团而言,这完全是灾难的一天。 那三个师团的临阵放水,使得阿瑟与张凤翼在兵力运用上压力大减,他们将大部分兵力布置在九师团的主攻面上,这使得九师团冲锋登城的官兵碰到了真正的“铜墙铁壁”,一拨又一拨的攻城梯队在十一师团城垒下碰得头破血流! 由于西蒙就在九师团里,陶伦斯想表现一下给上司看,本该两个千人队一批次的攻击梯队,在他的命令下,用三个千人队组成一个梯队。在陶伦斯的想像中,这样高密度的攻势,就是不用攻城梯登城,冲也把那堵城垒冲垮了。 在号角齐鸣声中,一排排士兵举着武器,嘶喊着冲向城垒。 看着视野内刀枪闪亮、人头攒动的全是自己的士兵,陶伦斯得意洋洋,心中充满了“天下我有”的踌躇之志。 可是当冲锋的士兵冲近城下时,城上响起了尖厉的哨声,跺口后面伸出密密麻麻的弓弩,紧接着“嗤嗤”的破风之声响起,攻城的官兵只感到天空一暗,头顶上灰蒙蒙的,像张大网迎头罩住,急雨般的箭镞劈头盖脸地打来。 羽箭太密集了,刀牌兵手中的盾牌护了上身,护不住下身,几乎不起作用;九师团的攻城梯队也过于密集,人挨人,人挤人,一枝羽箭飞过来,想不射中点什么也难! 箭镞入肉发出“扑扑”的闷响,惨呼倒地的士兵比比皆是,密集的攻城队伍立即稀疏了不少。刚才还雄赳赳气昂昂,转眼间就哀鸿遍野。城上的弩箭还在不停地射下来,冒着这样密集的箭雨,想冲到城下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士兵们开始恐惧了,没受伤的士兵纷纷后撤。百夫长们大声斥骂,想要稳定队伍。前进与后撤的士兵搅在了一起,场面开始乱起来。 “不许退,一个都不许退!死也要死在前面!”陶伦斯拔出军刀,激动地挥动叫喊,而后转身对万夫长威尔道:“这几个梯队都属于你的万人队,你马上组织队伍督战,前面的士兵一个都不许后撤,后撤者斩!告诉官兵们,城上只有不到一千人守城,忍过了这一时,用不了几下就能成功登城的。” 威尔面色铁青,只不过片刻功夫,已经有几百名士兵躺在地上动不了,那可全是他的属下啊,城上真的只有不到一千人吗?不过,这种时候是绝对不能违反上级的意志的,他只好铁青着脸,领着亲卫队督战去了。 后撤的士兵在督战队的催逼下,又转身向城下冲去,第二梯队上去了、第三梯队上去了、第四梯队上去了……一排又一排的士兵如阵阵潮水涌向城下,又如潮水撞在岩石般粉碎四溅。有那么几次,攻城的士兵成功的把十几架梯子搭在了城墙上,可十几架梯子立刻成为城上弓弩兵重点照顾的对象,缘梯攀爬的士兵没有爬过一半高的,都是没爬几步就中箭掉落。 由于攻城梯缺乏太多,大批的士兵被滞留在城下,这些官兵退也不能退,进也不能进,只能举着盾牌在城墙下等着,密集的弩箭如泼水般当头盖下,中箭倒地者转瞬即被后面涌上的士兵“淹没”。很快的,新的伤者又叠在前一批同僚的头上,死尸夹杂着伤者,互相挨压枕藉,把城垒前的地上厚厚地铺了二三层…… 眼睁睁地看着属下一批批毫无希望的死去,威尔彻底抓狂了。他也顾不得上下尊卑,瞪着血红的眼睛,冲着陶伦斯吼道:“师团长,你自己看看城上的发箭密度,这是不到一千人吗?大人,不能再攻了,再攻下去咱们师团就完了。” 陶伦斯的脸色已由铁青变为了苍白,满身傲气荡然无存。 他哑着嗓子干涩地道:“威尔,我知道这样攻下去不明智,可军团长就在咱们后面看着呢,如果停止进攻,怎样向上司交代?没办法,你就让弟兄们再忍忍吧!” 九师团的官兵们整整“忍”了一天,直到夕阳西下,西蒙才下令收兵。攻城大军如潮水般退去,城墙外的空地留下了三千多具尸体。由于惧怕城上的弓箭,撤退的士兵连伤兵都没敢带走,满地没人管的伤兵捂着伤口惨呼着,声音令人不寒而栗…… 第十四集 第四章 收兵后,传令兵跑来报告西蒙召集万夫长以上军官参加军议大会。 陶伦斯当即带着属下直奔西蒙的中军帐,他阴沉着脸走入大帐,一进帐就看到了三位师团长大人正在言笑晏晏的交谈,气氛融洽又轻松,仿佛完全没发生过攻城失利这回事。 陶伦斯刚想负气发作时,帐门口的亲兵高声喊道:“立——正!” 大家知道西蒙军团长驾到,都停止交谈,绷起脸笔直的站正迎接西蒙。 西蒙沉着脸大步走进帐内,没有任何招呼,迳直走到书案后,手抚桌面坐下。 他用充满红丝的眼睛审视着满帐的高级将领,良久,才略显疲惫地叹道:“今天是我们四军团的耻辱日,攻城的结果是我真真没有想到过的,没想到我们四军团的战力已经废弛到了这种地步!” 说着,他突然拉高语调,激动地叫道:“令人痛心呐,诸位!集合了四个师团的强大兵力,激战一天,却连一座只有三千人驻守的临时营垒都攻克不下,如果我们继续向北,这样的战斗力能打赢腾赫烈军吗?……” 大帐里静悄悄的,只有西蒙激扬高亢的声音在回荡,满帐笔挺站立的高级将领们没有一人开口搭腔,一个个垂着眼皮,面无表情地板着扑克脸听训。大帐里就西蒙一个人“表演”,他一会儿痛心疾首,一会儿又咬牙切齿,歇斯底里地发作了好一通。 也不知过了多长时间,西蒙终于叫喊累了,停住了嘴,坐在椅子上审视着自己的部属。这些人还是和刚才一样,板着一张张面无表情的死人脸,耷拉着眼皮,毫无生气的伫着。看来自己刚才那番发自肺腑的训话是白说了,没有激起这些人哪怕一丝一毫的血气来。 看着这些手下大将,西蒙突然间感到一阵无力感袭来。 十一师团那群中下级军官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斗个鱼死网破了,这件事无论结局如何,即使把十一师团所有人都杀光杀净,身为军团长,他的威望、声誉及对部队的控制力都将大损。眼前这群人中就有人想看自己的笑话,还有人想保存实力静观其变,这些事他即使心中清楚,却已失去了运用雷霆手段处置的勇气了,已经逼反了一个十一师团,要是再有一个师团叛乱该如何收拾? 想到此,西蒙只能按捺下怒火,摆出笑容来,用缓和的口气道:“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打了败仗不要紧,重要的是吸取教训,这也仅仅是开战的头一天嘛,大家不要灰心,如果明天攻下辎重营,也一样无损我们四军团的赫赫军威!” 说着,他把手一指卡廷,道:“不要光是我一个人说,大家也都说说自己的不足之处。卡廷师团长,就由你先开始吧!” 卡廷上前一步,单臂横胸,朝西蒙微微一躬身,不动声色地道:“阁下,今天我们师团没能攻下辎重营,不是因为将士们不用命,而是因为攻城梯严重不足,冲到城下的官兵再多,面对几人高的城墙,没有梯子也是徒呼奈何。” “放屁!”一听卡廷这样说,陶伦斯实在忍不住了,铁青着脸大声叫道:“卡廷,你的士兵整整一天只是在阵前来回的奔跑而已。发给你们的梯子,你们师团还从未用过呢!” 卡廷瞅了他一眼,眯着眼睛漠然道:“不知大人说这话有何凭据?大人污辱在下不要紧,却不能往阵前浴血奋战的将士们身上倒脏水,否则虽然咱们有同僚之谊,在下还是要请军团长大人为二十师团两万多名将士主持公道的。” “哈哈!有何凭据?”陶伦斯愤恨地仰面大声佯笑,鹰钩鼻子咻咻地直喷冷气,“还要什么凭据,看看你的战损数字就知道了,你口口声声说你们二十师团的将士在浴血奋战,却不知激战了一天,伤亡多少士兵啊?” 卡廷早有准备,唇角微撇,不紧不慢地道:“死伤多少士兵还没统计,详细数字要明早才知道。反正不比十四师团、十七师团损失的少就是了。大人若是对此有疑问的话,可以问问扬达尔与托勒密大人,他们可以为我做证。” 这个老滑头!张嘴就要拖别人下水,才一句话就把所有人都扯上了! 扬达尔心中暗骂,脸上却保持着矜持的笑容,“哈哈哈,两位大人,你们俩可是咱们军中的中流砥柱,你们要是闹起意气之争来,我们这些晚辈岂不是无所适从了?” “扬达尔,少假惺惺的装好人。说!你的师团阵亡了多少?”陶伦斯直直地盯着扬达尔质问。 “呵呵!陶伦斯大人真是性情直率啊!”扬达尔讨巧地笑着,丝毫不着恼,不慌不忙地道:“晚辈师团的战损数字虽然也没出来,不过看阵前的样子,总有二三千人阵亡吧!” 陶伦斯一听压不住火了,大步窜前,探身抓住扬达尔的衣领,激动地吼道:“兔崽子,咱们现在就到阵前查查去,你的师团阵亡数要是超过两百人,我就把脑袋割给你。” “大人,你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快松开我们师团长!”扬达尔身后的两名万夫长不能看着自己长官受辱,上前连揪带扯的拉偏架。 陶伦斯的两位万夫长一看对方三人齐上,也不能看着自己的长官吃亏。 “大胆!别用脏手碰我们大人!”威尔大吼一声,冲上前一拳打在拉偏架的万夫长腮上,场面登时大乱。 卡廷与托勒密心中叫妙,都板着脸隐带笑意地看着两师团的军官当众斗殴。 揪扯间,扬达尔挣脱出来,冲桌案后端坐不动的西蒙喊道:“军团长大人,事情经过你可全看在眼里,你要为属下主持公道啊!” “咳!咳!”西蒙干咳两声,低声道:“陶伦斯,快松开!你太过份了。这是军团部的大帐,列席的都是万夫长以上的高级军官,这样揪扯撕打成何体统?” 他不是没看到眼前的闹剧,事实上他心里对于三个师团的作为十分清楚,可是实力对比为三比一,他这个军团长已屈于劣势,这种时候处置三位师团长,会引发出不可想像的变故。虽然投鼠忌器,可是他心中的恼怒丝毫不逊于陶伦斯,他自己不敢轻举妄动,正好藉着陶伦斯的嘴,打击一下这些忘恩负义、脑后生反骨的家伙。 陶伦斯正在气头上,听到西蒙训斥他,登时气血直涌上脑。他向西蒙跪倒,红着眼睛泣声叫道:“大人,凭什么指责我?您要主持公道,也该为我们九师团几千名阵亡的将士主持公道才对!” 说着,他回手一指那三位师团长道:“正是他们临阵放水,才使得我们师团一日间便死伤了三千多弟兄。大人,您要为我们九师团主持公道啊!” 这话一出,帐中空气一滞。 托勒密先开腔了,他擦着金光闪亮的袖扣,眉毛也不撩地淡淡笑道:“陶伦斯大人,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且不说我们有没有尽力,退一万步讲,十一师团只有三千人这总是明白无误的吧!你的师团有二万多人马呢,人数是十一师团的七倍还多,就是没有我们参战,单凭你一个师团围攻,也不至于攻不克吧!大人为什么不找找自身的原因,难道大人在指挥调度上没有一点错漏之处吗?” 卡廷冷笑着接道:“还好陶伦斯大人没说我们派人站在辎重营的城垒上,帮助十一师团屠杀他九师团的人呢!” 扬达尔突然上前跪在了陶伦斯的身旁,仰头望着西蒙,红着眼睛哀道:“军团长,别人有没有放水我不知道,可我们十七师团是绝对忠诚于您的,我们师团绝没有陶伦斯大人所说的事情发生!” 他的样子令卡廷大怒,卡廷蔑视地瞪了他一眼,也不甘示弱地单膝跪地叫道:“阁下,我们二十师团是绝对忠诚于您的,陶伦斯所言全是恶意的诋毁中伤,希望军团长阁下明察——” 大家都跪下了,托勒密虽不情愿也不能站着了,他右臂横胸单膝跪地,冲着西蒙高声表白道:“军团长阁下,我也在此发誓,我们十四师团完全效忠于您,绝没有临阵纵敌的事情发生,希望大人不要误信奸人的谄言。” 自己的长官都跪下了,后面的万夫长们自然不能站着看热闹,也纷纷在自己的上司身后跪下跟着宣誓效忠。一下子帐内跪了一地人,大家都眼睁睁地瞅着西蒙。 西蒙目光复杂地看着众人,唇角隐隐露出嘲讽的笑意,摆摆手道:“诸位都起来吧,你们都是军团的支柱,如果你们都不可靠,那我这个军团长还能相信谁?你们都不要吵了,要以大局为重,放下意气之争,只要我们精诚团结,攻克辎重营,剿灭叛军不过是指日间事。” 托勒密、卡廷等人站起身来,胜利地瞥了一眼陶伦斯。陶伦斯面如死灰,低头阴沉着脸,一言不发。西蒙知道陶伦斯对自己的做法颇为不满,本想说些鼓励的话安慰他,这时帐外亲兵来报。 “大人,叛军派来使者,请求面见大人。” 帐内一静,西蒙看了看诸人,见大家都有好奇之色,便点头道:“叫他进来吧!听听叛军那边有什么话要说。” 不一会儿,一名身穿百夫长军服的大个子军官被领了进来,那人又高又壮,嘴角咧着,肚子挺着,颇有些傲岸之色。 身后押他进来的十夫长厉声喊道:“军团长大人在此,还不上前见礼!” 那人把嘴一撇,回头道:“你穷叫唤什么,怕我不行礼吗?我是帝国军十一师团的军官,在参军司没撤番号之前,我当然会行礼的。” 说罢,他单膝跪地,冲西蒙行了一礼,口中说道:“帝国军十一师团百夫长瓦西里拜见军团长大人。” 西蒙扶案而坐,绷着脸佯笑道:“哼哼!真是好大胆子,没想到这种时候会见到叛军的使者。是不是你们撑不住了?阿瑟派你来是商量投降事宜的吧?” 瓦西里站起身,挺着肚子,撇嘴笑道:“哈哈,军团长大人真会说笑话,打了败仗投降还情有可原,哪有打了胜仗却投降的道理?今天的战况军团长大人心中有数,不用卑职再提醒了吧!老实说,这种程度的围攻,比起浑水滩的腾赫烈军来真差的太远了。卑职这身子还没活动开呢,攻城的弟兄们就受不了,这么稀松的战力真让卑职替大人担心啊!” “住嘴!这里可是四军团的大营,想活着回去的话,奉劝你管好自己的嘴巴!”西蒙拍案而起,寒着脸喝道。 瓦西里轻蔑地瞥了一眼西蒙,嘲讽地笑道:“大人,是您在问卑职我们十一师团是不是撑不住了,卑职只是据实回答而已,怎么大人气量这么小,好端端的就生气了呢?” 西蒙打断瓦西里道:“少东拉西扯了,阿瑟派你来传什么话?说了赶紧滚!” 瓦西里也不争辩,嘿嘿一笑道:“我们万夫长大人派我来主要传达两件事,第一件是阵前的伤兵,这一天下来,辎重营外围死的活的躺了不少弟兄。我们万夫长大人说了,这一仗是我们是迫不得已自保而已,没有办法,外面攻城的弟兄也全是战友,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自相残杀打也打了,不能再让受伤与阵亡的弟兄躺在露地里没人管,所以要我来告知大人,攻城的各部只要一次过来一个百人队,不带武器,就可以到城外收抬伤亡的弟兄,城上绝不放箭攻击。” 瓦西里笑嘻嘻地看着陶伦斯道:“说到这儿,我可要多嘴一句了,诸位攻城的弟兄撑不住时就只管逃命,为什么不把受伤的弟兄带走?将那么多受伤的弟兄留在阵前,连我们城上的十一师团弟兄们都看不过眼!” “你少放屁!”陶伦斯身后的威尔再也忍不住了,站出来指着瓦西里骂道:“要是城上不放箭,我们会丢下受伤的弟兄?” 瓦西里笑道:“长官,说你们对手下不地道你还不承认,你们一败退不是先顾伤兵,而是急着拖走搭在城头的攻城梯。大人也不想想,攻城梯是武器,会让你们带走吗?当然要放箭了!可这并不是针对受伤的弟兄啊!本来自相残杀就够让人痛心的了,难道我们还能对着不会动的伤兵再补一箭吗?” 威尔立刻涨紫了脸,不说话了。 西蒙干咳一声,对威尔说:“威尔,你退下去!” 他转头对瓦西里道:“这件事我们知道了,说下一件事吧!” 瓦西里没再追究,咧嘴一笑,“第二件是粮食问题,按咱们军团的惯例,全部的口粮都囤积在辎重营里,由辎重营每三日向各师团配送粮草。现在辎重营被我们十一师团占了,我听被俘的弟兄说上次配送正好是三天前,现在诸部弟兄们马上就要揭不开锅了吧!” 说到此,他停住话头,睨视了一下两边站立的诸将。 西蒙皱眉道:“你有话就说,有屁就放,用不着装神弄鬼!” “呵呵,我们万夫长大人说了,说到底,大家都是帝国军一系,军团长大人对我们不仁,我们不能对所有四军团的弟兄们不义。”瓦西里挺着肚子傲然笑道:“我们万夫长说,为了不让大家饿肚子,他愿意把辎重营里的粮食每日定量分发给各师团的弟兄们。只要军团长大人点点头,就可以每日派人进辎重营按人口领粮草了。” 瓦西里说完,大帐内一片寂静,虽然粮食问题是迫在眉睫的大事,可现在谁都不敢乱发言,大家都默默地看着西蒙。 西蒙默然片刻,冷笑道:“就这样?没有任何条件?” 瓦西里朗声笑道:“当然是‘就这样’了,都是同一军团的兄弟,难道还谈什么条件不成?” 帐内气氛一滞,突然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意味。 西蒙看着手下诸将士那一双双企盼又闪缩的眼神,突然间醒悟了。可恶,这又是那个张凤翼的诡计,这是明目张胆的攻心之计啊!那个张凤翼根本清楚他不可能答应这种近乎妥协的条件,所以才故意抛出一个大大的诱饵来扰乱军心。 想到此,西蒙冷笑着斥道:“多谢阿瑟大人的好意,不过我们四军团全体上下是不会吃叛军一粒粮食的,需要粮食的话,我们会攻陷辎重营自己取的,那时我们想要多少粮食,就会有多少粮食,根本不必求别人施舍。” 瓦西里耸耸肩,叹了口气笑道:“军团长大人不接受也无所谓,诸位大人有兴趣的话只管继续攻下去,反正我们十一师团也没损失什么。只是可怜了那些在攻城战中阵亡的弟兄们,不明不白地在自己人的内斗中送了性命,死的也太不值得了。” 西蒙一拍书案,喝道:“闭嘴!我与叛军势不两立。你这个小军曹好大的胆子,敢在我的中军帐里蛊惑军心,小心我叫你有来无回!” “哎哟,大人不爱听了,真是对不住!”瓦西里龇牙一笑,道:“军团长大人,你可不能扣住不放我回去,我要回不去的话,辎重营外的伤兵弟兄们可就倒霉了,他们还等着这边的战友抬他们回营包扎伤口呢!” 西蒙气焰一滞,陶伦斯看出他的尴尬,探身一步,冷着脸冲瓦西里喝道:“嚣张什么!一个小百夫长,还不值得我们军团长大人与你一般见识。你的话都说完了吗?说完就赶紧滚吧,不要在这里卖弄你的伶牙利齿了,没有人会轻信你的。” 瓦西里冷笑着转身便走,回身时还不忘朝两边的军官们吆喝道:“诸位,没粮食吃的时候记得来找我们十一师团,辎重营的大门随时向弟兄们敞开着!” 陶伦斯一指帐门口的士兵,怒道:“卫兵,把这人用军棍打出去!” 军议大会在西蒙激愤的训话中结束了,卡廷、扬达尔、托勒密的临阵纵敌行为被含混的略过,虽然陶伦斯对这三人恨得心中滴血,可是西蒙害怕打击过大,局势失控,对此事装聋作哑,不愿深究细查。陶伦斯纵然愤愤不平,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了。 ※※※※ 军议大会结束,大家出帐各自回营,营外的空地上,一群一群的亲兵正牵着马匹等待自己的长官。 走出大帐的托勒密烦恼地对万夫长福隆道:“福隆,你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提粮食的事?军粮可是大事,马上就要断炊了,军团长没有个讲法怎行?” 福隆墩实的身子凑近了托勒密,悄悄地小声道:“大人,咱们没粮食吃,难道别的师团就有粮食了吗?您看大帐里谁提这事儿了?咱们向军团长要粮食,军团长肯定就会要求咱们攻下辎重营,自己取粮食,还不是等于没说!” 托勒密皱起了眉头道:“这可怎么办呀?难道真的要像陶伦斯那样与十一师团死磕?”福隆失笑道:“大人,今天所有架上城头的攻城梯都没有收回来,十一师团贼着呢!今天攻不下辎重营,以后都别想攻下了。” “十一师团就那么邪乎?不就才三千人嘛,老实说,咱们师团还没真使劲呢!”托勒密有些不爱听了。 福隆眯眼道:“大人,您不能这么想,这事的关键不在十一师团,而在咱们自身啊,今天陶伦斯的下场您也看到了。这样高的城墙,再加上缺少攻城器械,三千兵力防御四个面属于勉强支援,只防一面却绰绰有余。现在的情势是不出兵的安然无恙,不受责罚,出兵作战的损兵折将。你说谁还愿意当这个冤大头?” “冤大头咱们是不能当,可是部队没饭吃也不行啊!”托勒密板着脸烦乱地道:“老福隆,你说卡廷与扬达尔这两个家伙是怎么想的,他们保存实力装样子攻城!难道就不怕有断粮的那一天?” 福隆脑中灵光一闪,紧盯着托勒密,压低声音道:“大人,兴许他们真的不怕呢!” “哦?你是说……”托勒密皱眉疑问地看着福隆。 “大人,您不妨找他们挑明了谈谈。”福隆笃定地道:“咱们今天也算帮了十一师团了,这份人情无论如何他们得认,大家得有福同享、有利均沾才行。扬达尔不敢说,卡廷可是铁定与阿瑟通着气呢!” 第十四集 第五章 陶伦斯是最后一个走出中军大帐的,西蒙知道他心中不满,散会后专意留下他,对他好言劝勉了一番,鼓励他明日再接再厉。 当着西蒙的面,陶伦斯对他的眷顾感激涕零,可一出大帐,脸色就阴沉下来。 “大人,军团长都说了些什么?”两名万夫长威尔与马勒迎上前追问道。 “还能说什么?让咱们接着当冤大头呗!”陶伦斯哼了一声,激愤地骂道:“哼!‘明日再接再厉’,难道还要再折损几千人吗?老子就是再喜欢捧臭脚,也不会割了卵蛋敬神的。” 万夫长威尔立刻愤愤地接道:“就是呀!大人,他们三个师团站在一边看热闹,光让咱们在前面死磕,耍猴也不是这么个耍法吧!” 陶伦斯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小声道:“威尔,说话别那么大声,小心被军团长的亲兵们听到。走,咱们走远些再细谈。” 等待的亲兵们牵来战马,三人上了战马,带着大股的亲兵向九师团大营行去。 “唉——”出了军团部的营区,陶伦斯长叹一声道:“不瞒你们,我现在心中也矛盾的很。实话说,军团长大人也一定对卡廷他们十分不满,可是却没有办法,已经逼反了十一师团,如果再逼反一个,这个军团也就完了。现在我们是军团长最后的依靠了,再说还是我亲自带人抓的阿瑟,去接收十一师团的安东诺夫原本也是咱们的人,阿瑟现在可能对我也是恨之入骨吧,咱们的身上已经被打上标签,就是想倒戈怕也不是那么容易吧!” 这番话一说,两位万夫长都默然了。 陶伦斯接着道:“我估计卡廷他们三个也并未能抱成团共进退,他们不过是躲在十一师团身后意图观望的墙头草罢了。如果十一师团真的完蛋了,别人不说,扬达尔肯定第一个‘归队’,托勒密也早晚会放下贵族身段来求咱们的,到那时,卡廷也就是案板上的肉,随咱们宰割了。现在的关键是靠咱们师团一己之力能不能攻陷辎重营,成,则扭转形势;不成,九师团覆灭也有可能。” 陶伦斯说到此顿了顿,眼睛注视着两人道:“现在,我要你们俩说句实话,从今天的攻势看,竭尽咱们的力量,能不能一举攻灭十一师团?” 威尔与马勒两人对视了一眼,马上移开了目光。 马勒是个刀削脸,脸色青白,气质阴沉,与陶伦斯颇有些类似。他干咳了一声,低低的道:“大人,属下倒觉得咱们不能光想着与十一师团比大小。攻守双方都是自己人,有些事情不是单纯较力就可以解决的。大人请想,托勒密与达扬尔原来与阿瑟都是不对盘的,为什么突然间就转变态度了呢?那个叫张凤翼的千夫长委实不可小看啊,他已经成功地将咱们的军团长搞臭了。如果不是军团长威望大降,咱们军团这么多人,怎可能会弄成现在这样人心离散的境况?” 陶伦斯默然片刻,抬起头道:“你的意思是说,咱们与十一师团决战没有胜算,是这样吗?” “不是没有胜算,而是变数太多。”马勒有些尴尬地措辞道:“起码咱们就估不到那三个师团会如何,现在十一师团就是他们的挡箭牌,有十一师团在,谁也不能把他们怎么样,一旦十一师团出现了危机,依那个张凤翼攻心的手段,会让他们袖手旁观吗?” 陶伦斯彻底无言了,他又绷着唇陷入了沉思,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马蹄声嗒嗒的响着。大家又走了一段,陶伦斯再次开口道:“我知道你们都不想再与十一师团交手,我也不想,不过咱们已经没有粮食了,我想你们都应该清楚部队没有粮草的后果吧!卡廷他们可以与阿瑟达成暗中交易,咱们却找谁要粮食去?不攻下辎重营,咱们就是死路一条。” 马勒想了想道:“上回换俘时,安东诺夫他们并没有跟着回来。大人,不如这样,我们以讨要俘虏的名义派个人去辎重营探探风声,看阿瑟的气量如何,如果他们不识抬举,那就没什么好说了,咱们付出再大的代价也要扳倒十一师团。” 威尔马上附和道:“这个主意好,大人,把这事交给卑职来办吧!” 陶伦斯还是心怀顾虑,犹疑着迟迟没有发话。 威尔是当日攻城的指挥,他最清楚和十一师团斗下去的结果,看着陶伦斯犹豫的样子,干脆自作主张道:“既然大人不反对,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属下这就去布置,最迟睡前就会有消息传回来。反正不过是派个亲信走一趟,就是不成也损失不了什么的。” 陶伦斯忍不住道:“你小心一些,派个办事稳妥的去,成不成没关系,千万不要走漏了消息。” ※※※※ 深夜,辎重营的城墙上火把通明,在接近二十师团的一段城墙上,几百名官兵正在上下来回地忙碌着,一袋袋的粮食被运上城头,又通过城墙上伸出的吊轮送到城下。城下影影绰绰的,有不少人影在晃动,粮袋被一袋袋搬上马车,悄无声息地运走了。 杜契尼两手扶着墙沿,探着身子神色紧张地看着城下。在他身后,张凤翼与索普笑咪咪地看着他。 索普拍拍他的肩头笑道:“大个子,你在紧张什么呢?一切都妥妥当当的,保证不会出问题的。” 杜契尼回过身来,舒了一口气后道:“我倒不担心咱们之间的合作,我是担心有别的师团的探子在旁偷窥,把事情捅到军团长那里。” 说到这里,杜契尼皱眉质问道:“凤翼老弟,我们师团长与阿瑟大人的交情你是知道的,完全是出于对老朋友的信任才出手帮你们的,可令人失望的是,扬达尔却知道了咱们之间的私下交易。这事本来只有你知我知,该不是老弟主动透露给那个阿奎特知道的吧?” 索普尴尬地看了张凤翼一眼。 张凤翼面不改色的打了个哈哈道:“哈哈,咱们的事我是向阿奎特透露了一点……” “什么?”杜契尼一听张凤翼承认了,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他正要责问,张凤翼笑着摆手制止他,道:“老兄你别急,我这么做并不是要陷卡廷大人于被动,相反恰好是为卡廷大人拉来了一个同盟者啊!” 看到杜契尼松懈下来,张凤翼笑道:“杜契尼大哥,你想想,你们师团攻城的时候玩‘来回跑’的把戏瞒得了今天,能瞒得了明天、后天吗?再有,像今夜这样从城上吊粮食下去,只要西蒙派一个十人小队就能把这几面墙看得严严实实的,咱们明天怎么运粮食啊?” 杜契尼立刻哑口无言了。 张凤翼抚着他的肩头,笑道:“老兄,纸包不住火,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阵前交战,上万人参与的大事,靠捂能捂得住吗?所以我说啊,想捂着盖着,谁都不得罪的蒙混过关是不现实的。咱们既然走出了第一步,就得把剩下的路走下去。反正有我们十一师团当出头鸟呢,要倒霉也不会让好朋友倒霉啊!” 杜契尼连声冷笑,“哼,老弟,西蒙好歹也是陛下任命的帝国军军团长,是说推倒就能推倒的吗?你们已经这样了,当然不怕破罐子破摔,我们二十师团现在可还不想与军团长真的闹翻。” 索普脸色一变,道:“大个子,你说明白,我们已经怎么样了?” 张凤翼赶紧拦住索普,回头对杜契尼道:“杜契尼大哥,你会错意了,我怎么可能拉二十师团和我们联手反抗西蒙嘛,为了我们自己的安危,把好朋友拉下水,这可不是我们十一师团的做法。” “那你想干什么?”杜契尼警惕地道。 张凤翼温颜笑道:“呵呵,现在你们三个师团都从我们这里运粮食,大家做的都是犯长官忌讳的事。我的意思是,由我们阿瑟大人出面,私下里为大家牵牵线、通通气,大家敞开来好好交流交流,三个师团结成同盟,在西蒙面前共同进退,岂不是更好?这样一来,实力上就占尽了优势,西蒙就算知道了咱们之间的合作,也一定不敢扯破脸蛮干的,他只有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装不知道了。” 杜契尼听罢,脸上露出了笑意,拍着张凤翼的肩头道:“还是老弟想得周到,是哥哥我错怪你了。这件事是好事,我代我们师团长答应下来了。” “大哥谬赞了。”张凤翼笑道:“咱们十一师团与二十师团向来守望相助,是老一辈的交情,不能因为些许小事坏了这份交情。” “哪里哪里,老弟太谦了!”杜契尼愉快地仰面大笑,突然偏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一次一天的份额也太少了。这次我把胖福隆带来,为你们又卸去了托勒密师团的压力,你就不能给哥哥一次多拨些粮食?” “老兄,不是我不给,实在是太危险了啊!”张凤翼抱歉地笑道:“虽说咱们的交易不怕西蒙知道,不过真被抓住了把柄也是件麻烦事。咱们这样一次运一天的粮食,只需一会儿就完事,神不知鬼不觉的。要是延迟时间太长的话,迟早会被西蒙的巡营卫队发现,那时卡廷大人岂不是要处于被动了?” 说到此,他笑着安慰道:“其实老兄你担心什么呢?只要咱们的交情在,十一师团守着辎重营,弟兄们还怕没饭吃吗?有我们十一师团一口吃的,就有二十师团弟兄们的一口啊!” 杜契尼唇角微翘,哼了一声,没再争辩。 运完了二十师团的粮食,杜契尼随着运粮队伍回二十师团了。 张凤翼目送着杜契尼离开,转头对索普道:“安东诺夫领来了吗?” 索普马上道:“早来了,就在城下等着呢!” 张凤翼道:“把他叫上来吧!” 索普抬手一招,两个亲兵转身向城下跑去。 不一会儿,胖胖的安东诺夫喘着气慌慌张张地跑上城头,一看到张凤翼,老远就抢步上前躬身行礼,“凤翼大人!属下安东诺夫给您见礼。” “哎哟,这是怎么说话的,快别如此!”张凤翼抢上前搀扶,满面春风地道:“安东诺夫大人,怎样,这几天住得还好吧?下面的士兵有没有不敬的地方?” “没有,没有!”安东诺夫赶紧摆手,客气地道:“这几天属下待得太安闲了,城头上攻得这么紧,我们这些人却待在帐篷里睡大觉,真是心中难安哪!我正说如果凤翼大人信得过,也让我上来帮着守城呢!” “信得过、信得过!”张凤翼抚着他的肩头,亲切地笑道:“要是没有大人慨然相助,我们连军团部大营、辎重营在哪里都找不到,怎么能信不过大人呢?哈哈,安东诺夫大人[奇+书+网],这不,眼前就有一件大事正好用得上大人。” 安东诺夫闻言一怔,他心里清楚自己的地位,刚才的主动请缨不过是客气,他这些天都处在软禁之中,虽然种种要求无不满足,随侍的亲兵也很恭敬。可即使攻城最猛烈时,也有一整支百人队在虎视眈眈地监控着他和他那几十名属下。 安东诺夫心里诧异,脸上却不能表现出来,他马上挺起胸,大声道:“大人,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尽管吩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哈哈……哪用赴汤蹈火,大人太夸张了。”张凤翼仰面笑道:“今天攻城的情况大人想必已知道了,其实咱们与外面的弟兄们都是一家人,除了个别执迷不悟的,谁愿意手足相残?打了一天,我军伤亡还不超过百人。嘿嘿,就冲这个数字,西蒙的威望之低也可见一斑了。” 安东诺夫试探地问道:“大人,不知您叫属下来有什么吩咐?” 张凤翼若无其事地笑道:“噢,是这样的,九师团万夫长威尔是你过去的上司吧?他派了一位使者来与我们谈判,要求十一师团把你们这批‘俘虏’交还给九师团。” “凤翼大人,您千万不能把我交出去呀!”安东诺夫仿佛遭了雷击一般,吓得呆若木鸡,片刻才反应过来,立刻双膝跪倒,抓着张凤翼的衣袖叫道:“大人,您让我干什么我可都干了,到如今您可不能用完就甩呀!现在陶伦斯大人一定把我恨透了,我这一回去就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哎哟!大人,你这是干什么?快快起来,我们十一师团再不济,也不能做对不起朋友的事啊!事情完全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凤翼赶紧双手托起他,口中忙不迭地解释道:“大人,你想岔了,如今外面可说是一败涂地,陶伦斯师团长就是想找碴儿也不会选这个时候啊!” “啊?”安东诺夫瞪大眼怔怔地看着张凤翼,等着他的下文。 张凤翼诡谲地抿嘴笑道:“大人,据我估计,所谓交还俘虏不过是个藉口,陶伦斯大人真正的目的是想试探试探我们十一师团的态度。如果我们愿意暗中为九师团提供军粮,那九师团与我们也不是没有化敌为友的可能。” 说到此,他眼睛凝视着安东诺夫,鼓励地笑道:“其实这对大人来说是件好事呀!这是大人与陶伦斯师团长难得的和解机会。现在陶伦斯师团长一定不敢对你不利的,如果他伤害了你,合作的大门就关闭了,九师团再也得不到辎重营的军粮供应。再说,陶伦斯大人自己也要与十一师团谋求和解呢,还怎么好意思追究你的过错?所以我说,这对大人来说是件好事,既然师团长大人点名了,你不妨就作为十一师团的使者去九师团走一遭,只要姿态低一些,态度殷勤些,有这么几回见面,兴许过去的不快就能揭过去了。” “凤翼大人,属下感谢大人的成全!属下永远忘不了大人的提携!” 安东诺夫突然看到了希望,“为九师团提供粮食”这可是大功一件啊,说不定能重回九师团,官复原职呢!他感激涕零,千恩万谢地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妮可极不忿地道:“这个死胖子,还是想回九师团呀!张凤翼,你就这么便宜地放他走吗?” “不然还想怎样?”张凤翼缓缓笑道:“在咱们看来,不收留他说不过去,因为他为咱们效过力;收留他吧,又没职位安插这种庸碌之人。在他看来,十一师团是一群朝不保夕的亡命之徒,现在存活下来了,将来不定能不能过参军司那一关呢!反观九师团就不一样,将来就是西蒙倒台了,九师团也会安然无恙的。” 妮可凝视着他,突然绽放笑容,道:“张凤翼,其实我也不看好你们,将来如果你们无路可走了,不妨来求我,我会向我父王引荐你的,一定会让你得到满意的职位。” 张凤翼凤目微眯,迷人地抿唇笑道:“放心吧!小姐。袤远遍地都是出路,我们不会去求一个阶下囚的。” ※※※※ 外面战鼓擂动,号角齐鸣,士兵们冲锋的喊杀声如山呼海啸,西蒙一个人呆呆地坐在空荡荡的大帐中,怔怔地望着空虚处出神。外面那些激荡人心的呐喊再也引不起他的兴趣,他心中清楚,那些喊杀声都是做给他听的,这是他与手下诸将间赖以维系脸面的最后一块遮羞布了。 三天,已经三天了。 这三天里,攻势出奇的“顺利”,部队伤亡出奇的小,杀伤叛军出奇的多,唯一不出奇的就是辎重营还是十一师团的,连一袋垒墙的麻袋都没有破损。 这些日子,军议大会开了一次又一次,各师团诸将对军团长大人下达的军令无不欣然应命,大家对军团长大人一遍又一遍的宣誓效忠,每次会议几乎都是西蒙在喝独角戏,将领们之间的关系也突然间变得十分和谐,没有对立,没有拆台,没有任何意见不一的地方。这种整齐划一的笑脸几乎使西蒙产生了错觉,仿佛不曾存在过任何问题。 “十万官兵人人奋勇,个个用命,一小撮叛军早晚会垮掉的,辎重营迟早会被攻克的。” “既然没人提粮食问题,那就说明各师团并不缺粮嘛!那也就不劳军团长大人操心了。” 这些潜台词时时刻刻在西蒙耳边飘荡,他感到自己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巨网中,再怎么挣扎喊叫也无济于事。 第十四集 第六章 西蒙正在怔怔地发呆,一个斥候小队长跌跌撞撞扑入大帐。 “报!”他急得结结巴巴说不成话,“大人、大人……” “哼!慌什么!这回又是哪个师团登城成功了?”西蒙从思绪中醒转,瞥了一眼那个斥候小队长,不无嘲讽地问道。 “大人!不好了,溃兵!从北面过来了大批溃兵!”斥候小队长张口结舌地道:“这些人如蝗虫一般,冲进营区见什么抢什么,属下喝令他们停下,他们也不听,北面的营盘现在全乱了套。” 西蒙先是一怔,突然站起身,厉声追问道:“什么溃兵?哪里来的溃兵?” “他们口口声声说是中路军的人马。”斥候小队长被西蒙圆睁的眼睛吓坏了,说话声音细如蚊哼。 “这么说,中路军真的大败了吗?”西蒙脑子如遭雷殛,“嗡”的一声变成一片空白。他一句话都没说,脸色惨然地一屁股坐回椅中。 那斥候小队长见军团长大人半天都不说话,拿眼悄悄地瞅着他,鼓起勇气小声道:“大人,咱们的人马都集中在辎重营外攻城了,营区里只有一些受伤的弟兄,那些溃兵好像饿了好多天,冲进营里见什么抢什么,不管管怕不好吧!” “传令!”西蒙猛地起身,撑案叫道:“所有攻打辎重营的部队统统回营待命,把营盘内的溃兵驱赶到辎重营外围,万夫长以上军官立即来军团部议事。” ※※※※ “下面怎么回事?好端端的怎么撤了?”庞克手扶城垒探身下望,嘴里纳闷地嘟囔。在他左右,官兵们都趴在城墙上,好奇地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攻城军。 对面退回去的官兵正在集结列队,百夫长们整队的哨声此起彼伏,师团长旗、万夫长旗都已先撤,列队完毕的官兵顺序开走。不一会,辎重营与对面营区之间上千步的空间就变得空荡荡了,可以直接看到对面营区外摆放的拒马和鹿角。 “凤翼,这是怎么回事?”庞克找到了张凤翼,劈头就问。 张凤翼扒着城墙,头也不回地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叫弟兄们轮流下城歇歇吧,等有情况了再上来。” 守城的官兵们欣然下城小憩去了,城上只留下一些观察哨兵和各千人队的主官们。 又过了一会儿,对面的营区内有了动静,隔老远就听到嘈杂的吵闹声。接着营外的拒马被打开,几百名持刀荷矛的士兵用兵器指着另一群官兵,把他们向拒马外面驱赶。那群被驱赶的官兵看起来狼狈,个个手中也有武器,虽然人少,却气势汹汹。 双方推推搡搡,大声对骂,经过无数次小范围的刀枪碰撞、肢体接触,终于把那群官兵赶到了拒马外面。那人多的一方把人赶出去后,就立刻合上了拒马,挺着武器在拒马内严阵以待。被赶出的官兵还不甘心,骂骂咧咧地隔着拒马理论。 一直在墙头观望的庞克皱着眉道:“怎么回事,是集体群殴被罚了吗?” 张凤翼看着对面回道:“不像,几十人打架用不着四个师团的攻势都停了。再说,犯错了捆起来打军棍就是,往咱们这儿驱赶算什么?” 果然,最先的几十人只是一个开始,后面各个师团的营区都有,一群一伙的“犯事”官兵被陆陆续续驱赶到营外,这些人少则十几个,多则上百个,不少人还牵着战马被赶了出来。 “他妈的,放我们进去,老子在前方与腾赫烈军拼杀,你们这群孙子在哪儿呢?” “大哥,就是他们,就是他们抢了咱们捡的粮食。” “让开,想干什么?我看谁敢上来,粮食是老子拿的,老子在前方流血流汗为帝国卖命,吃你一袋干粮算得了什么?” 下面的人嘈嘈杂杂,越聚越多,最后聚集了有三四千人,这些人不光与拒马后面的四军团官兵发生争吵,自身之间也不对盘,为了一小袋粮食,几十人就能打成一团。 后来,几个百夫长看到了辎重营那足有四人高的城垒。 “这是怎么回事?用粮袋垒这么高的墙,他们在自己打自己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那些袋子里装的是豆子与面粉!”一位百夫长擦着眼睛不相信地道。 几十个人开始试探着向辎重营接近。 “庞克,叫弟兄们全部上城。”张凤翼突然醒悟过来,大喜过望地发布命令:“抽一些人给恩里克,叫他组织一支三百人的行刑队,准备充足的军棍与绳索。还有,把索普与宫策也叫来,今天大家都闲不了了。” 庞克重重地点头应了一声,转身而去。 另一方面,阿瑟带着勃雷、斐迪南与几个亲兵,急急地顺着城墙过来了。 “凤翼,城下这些士兵恐怕不是四军团的人马啊!”阿瑟还未走近就焦虑地说道。 “当然,他们是中路军的溃兵,西蒙正是知道了中路军大败的消息后,才停止围攻咱们的。”张凤翼俯视着城下的溃兵,淡淡地道。 “什么?中路军真的败了吗?那可是两个军团又两个师团啊!” 虽然张凤翼早给大家预言过这种情况,可乍一听到噩耗,几个人一时间还是接受不了。 张凤翼对阿瑟笑道:“大人,我刚才已经从下面的吵声中,听到了袤远十二守备师团与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的番号。他们不是中路军的溃兵还能是什么?中路军的主力决战肯定已经失利,现在只有祈祷两个主力军团的损失能小一些,保留元气固守要塞群了。” 这时,恩里克满头热汗地跑上来,热切地叫道:“凤翼,行刑队都准备好了,是哪个不开眼的违犯军纪?” 在他后面,宫策与索普也上城来了。 几位首领扶着墙头,望着下面越聚越多的溃兵。 张凤翼对阿瑟道:“大人,西蒙可能是看到这里四面都有拒马拦着,就把所有捉到的溃兵都赶到咱们营外了。我看这是一个好机会,不如咱们先下手为强,把这些人都收编入咱们的队伍。” 阿瑟皱眉道:“溃兵太多了,咱们人少,不知能不能收拢的住?” 张凤翼笑道:“大人放心,这事交给我吧!咱们一批一批的来,一次放进几百名,有不服从的抓出来单独收拾。” 阿瑟还未表态,勃雷马上就抚掌叫好,“大人,咱们师团正缺人手呢,这批溃兵是天赐的兵源,把他们收编了,咱们师团立刻就有实力了。人再多,咱们也统统吃下。谁敢拿大不服调遣,就让他尝尝我勃雷的霹雳手段!” 张凤翼抿嘴笑道:“没那么严重,咱们也是正牌的帝国军嘛,有军阶、有部众的军官,咱们平级任用好了。” 这时,城下有百十人仰头向上望,为首的一名百夫长喊道:“喂!城上的兄弟!” 张凤翼望了望两侧端着弩机严阵以待的官乓们,道:“大家都把弓弩收起来,别让下面的人产生了敌意。” 说罢,转头对城下喊话的百夫长不动声色地道:“我是四军团十一师团的千夫长,如果你是百夫长的话,应该叫我大人。” 那百夫长看清了张凤翼身上的军服,立刻改口道:“噢,千夫长大人,你们这里怎么了,起内哄吗?在自家营区内垒这么高的墙。” 张凤翼板着脸一本正经地道:“这里是军团辎重营,整个军团的粮草都存在这里,我们这样堆粮食是为了防止敌军劫营。” 下面立刻响起一阵啧啧的叹息声,所有人都为这样浩大的工程感叹。 那为首的百夫长道:“大人,我们是从北面撤下来的中路军十二守备师团的。大家都是帝国军的同僚,我们已经两天没有吃东西了,大人您能先给一些吃的让大家填填肚子吗?” 望着下面无数双期待的眼睛,张凤翼干咳一声道:“当然可以,大家都为帝国军效力,对于同僚,我们当然会施以援手的。不过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军团的粮食不可能无限制的随便分发,只能优先供给本师团的弟兄。只要你们愿意加入我们四军团十一师团,这里的粮食就可以尽情取用。” “这么说大人是要收编我们了?”那百夫长迟疑地道。 张凤翼启齿一笑,“别这么说,你们还是为帝国军效力啊,只不过从袤远守备师团转职到了四军团十一师团而已。你们这样的溃兵,即使回到大本营也还是要被拆编的。” 城下聚集了大批的人,大家面面相觑,都拿不定主意。 张凤翼俯视着众人,微笑着道:“大家好好考虑考虑吧,愿意加入的人放下武器,顺着梯子爬上来,登记姓名、番号、职务,集中听从分配。不愿意的我们也不勉强,你们就在外面等待军团长大人的处置吧!” “大人,你什么意思?军团长大人要怎么处置我们?”一听要“处置”,不少人慌了,几个为首的百夫长追问张凤翼。 张凤翼抿嘴一笑,悠然叹道:“诸位可真健忘啊,临阵脱逃咱们就不说了,你们冲入我们四军团的营区又抢又打,连伤兵都不放过,你们以为这事就这么算了吗?这里可是聚集了五个师团十万以上大军呢,是你们撒野的地方吗?” “啊!”一群人开始大眼瞪小眼的发愣起来。 半晌,人群中一个士兵突然举手高喊:“大人!我愿意加入十一师团!” “大人,我也愿意。”、“大人,我也加入十一师团!”无数人跟着举起手来…… 收编的工作比想像中还要顺利,这批溃兵大部分是袤远守备师团的,能进入帝国军的正规军团本就是升了一级,所以在不明内情之下,大部分官兵对新身份还是很满意的。 ※※※※ 晚上,负责登记造册的宫策找到了张凤翼。 张凤翼一看到宫策,先问道:“怎样?收编了多少?” “三千多人了。”宫策笑道:“这批新人还都蒙在鼓里呢!现在军心未稳,可不宜再与西蒙对阵了。” “估计西蒙现在也没心思和咱们较劲了。”张凤翼好整以暇地道:“下午我详细询问了一些新加入的官兵,腾赫烈军主力正赶着这些溃兵的屁股追下来,现在西面、北面已经全是腾赫烈军了。与咱们距离最近的独山要塞通路已经被切断了。这些溃兵原本也是想逃往独山要塞的,由于西面出现了腾赫烈军,才迫不得已拐头向东,逃到了咱们这里。” 宫策点了点头道:“有这批溃兵引路,腾赫烈军用不了几天就会发现这里,咱们也得赶快收拾辎重准备跑路了。” 张凤翼失笑道:“这正是我想说的,现在可不是拼血气之勇的时候,跑路是当务之急,能把这些人马带回要塞就是大功一件。” 两人心意相通,相视大笑。 笑罢,宫策道:“对了,我找你是有事商量的,收编的溃兵中竟然有一人是第八守备师团的万夫长,这么高的军阶倒叫我不好安置了。” “哦?他属下的部众有多少?他提出要担任什么职务?”张凤翼问。 宫策道:“他的部属不多,有三四百人,他本人也是主动愿意加入咱们师团的。我本不知他的军阶,给了他百夫长的职位,他倒没抱怨,是他的部下们不服,闹着为他们长官请职的。” “好吧!咱们一起去看看这位万夫长大人。”张凤翼道。 当下宫策领路,亲卫小队跟着,一行人从城墙上下来。 此时的辎重营里挤满了人,一堆堆的篝火边坐满了士兵,“嘤嘤嗡嗡”的谈笑声,空气中到处都是燃烧马粪的烟味,呛得战马直打响鼻。 他们一行人在人堆中穿来绕去,来到一处粮跺旁,只见这边的几圈士兵明显没有旁边的放松,一个个绷着脸,一副戒备的样子。 宫策指着一位身披大氅,盘坐在人群中的军官,道:“凤翼,这就是第八守备师团的赫斐斯万夫长了。” 张凤翼抬眼望去,只见那人三十出头的样子,身材中等,深褐色的长发扎于脑后,身上裹着黑色的斗篷,也看不清内里的军服。他脸上蓄着普通的八字须,高颧广额,骨形瘦硬,皮肤黝黑粗糙,颇有风霜之色。这时他背脊笔直地盘坐在众人之中,虽然脸色平和,却有一种不怒而威的气质,令人一眼就能看出不同来。 宫策远远地向那人引介道:“赫斐斯大人,这是我们师团的千夫长张凤翼大人,在我们师团除了万夫长阿瑟大人,就数凤翼大人最有威望了。” 赫斐斯早已站起身,躬身道:“凤翼大人,属下赫斐斯向你见礼。” 凤翼连忙抢上前扶住,热情地笑道:“快莫如此,赫斐斯大人,都怪我们做事粗疏,没搞清楚状况,怠慢了大人,小弟向你赔礼了。” 赫斐斯连声谢道:“哪里哪里,这都是属下的错,没有约束好旧部。我们既然加入了十一师团,就是十一师团的兵了,当然要服从上级安排,寸功未立就先争职位,成什么体统!” “哈哈,话是这么说,但也不能太过委屈了大人。”张凤翼把着赫斐斯的胳膊,笑道:“来来,大家都坐下,好好聊聊!” 周围的士兵鸡飞狗跳的腾出地方,张凤翼与宫策在赫斐斯身边坐了下来。 张凤翼看了看围坐的官兵,笑呵呵地问道:“怎样?大家对新营区有不习惯的地方没有?” 赫斐斯连忙道:“逃了这么多天,又冻又饿,一夜几醒,时刻提防着追兵。像今晚这样能安定下来,吃上热腾腾的饭食,不用担心追兵夜袭,对大家来说简直是如在梦中了,哪里还有可抱怨的?” “没有就好,说实在的,现在能提供给大家的,也就只有这些了,大家不要嫌弃就好。”张凤翼拉着赫斐斯的手,感叹地道:“万夫长大人,其实我们十一师团的景况你也看到了,二三千人,连一个万人队都凑不够,哪里还像一个师团?我们在浑水滩之战中牺牲了一位师团长、一位万夫长,以及好几位千夫长,至于下面弟兄们的伤亡就更甭提了。那一夜,扎不罕河的河水都染红了。一个堂堂两万人编制的帝国军正规师团,弄得现在竟由我一个千夫长在作主……” 张凤翼的话立刻勾起所有士兵的伤感来。 赫斐斯抓着张凤翼的手,感动地道:“老弟,战友皆兄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死者已矣,该放下的还是放下吧!其实说起来,我们第八守备师团又何尝不是如此呢?我们这一部分弟兄是跑不过腾赫烈骑兵才冒险向东逃了,幸好碰到了你们。我们罗宾师团长却领着大部分人马向西,往独山要塞靠拢,他们吸引了大部分的追兵,依我估计,十有八九是难以到达独山要塞了。” “唉!别提了,其实我最不愿提这些伤心事,只是怕大人你不能理解,才倒倒苦水的。”张凤翼唏嘘着拍了拍赫斐斯的肩头,道:“万夫长大人,现在师团就是这个景况,全部凑齐也不够一个万人队,千夫长已是到头了。如果万夫长大人愿意屈就的话,就先担任千夫长吧,你的弟兄还归大人统领。若是大人觉得委屈也没有关系,我可以把大人的情况上报给西蒙军团长,看能不能给大人安排一个更好的职务?” 张凤翼说完,笑咪咪地瞧着他。 赫斐斯把手一挥,慨然笑道:“老弟,你误会我了,让我当千夫长、百夫长都没关系,其实除了十一师团,我是不会选择四军团的其他部队的。原因无他,只因十一师团是支英雄的部队,我虽在第八守备师团,却也熟知十一师团入袤远以来的赫赫战功。赫斐斯虽然不才,却希望与真正的勇士为伍,成为百战之师里的一卒。” 张凤翼闻言,回望了宫策一眼,两人一对视,无数资讯交流而过。 张凤翼转过头叹息一声,抚着赫斐斯的手背,微笑着道:“听了大人的话,小弟心里沉甸甸的,愧不敢当啊!能得到大人的加盟,实在是十一师团之幸。如今师团遭逢大败,军心疲弊,举步维艰,实在不能许诺什么,不过他日师团发展壮大之时,是不会忘了艰危来投的有功之臣的。” 最难办的问题达成谅解后,接下来的交流就变得十分融洽。赫斐斯向张凤翼与宫策详细讲述了中路军战败的经过,大家又唏嘘了一阵。 入夜时,张凤翼、宫策和赫斐斯他们一起吃了晚饭后,两人才告辞离开。 张凤翼夜间还要监督向外面的师团发送粮食,所以两人又一起往城头走去。 半路上,张凤翼问宫策道:“先生,你怎么看这个赫斐斯,这人说话也太上道了,不得不令人激赏。你说他到底是真的一腔热血无处抛洒,还是人情世故太练达了?” 宫策没有说话,只是望着他微笑不语。 张凤翼连忙反悔道:“呵呵,是我错了,我太小人了,老是暗地里琢磨人。人家起码现在做的无可挑剔,既愿意留下来,也没提任何过高要求,这就已经难能可贵了。” 宫策笑着点头,还是没有说话。 第十四集 第七章 张凤翼与宫策来到了面对二十师团那边的城头,今夜索普当值,他已经带着人把该吊运的粮食都准备好了。 时辰一到,城下传来暗号,不一会儿,杜契尼坐着吊篮吊上来城墙。 “杜契尼大人,可等到你了。”张凤翼领着宫策,笑着迎上去。 杜契尼绷着脸,一见面就不阴不阳地笑道:“凤翼大人动作可真快啊!我们还没留神呢,几千人的溃兵一转眼间就被你骗进辎重营了。这一下你们十一师团可恢复元气了,有了这些人马,这座辎重营也真成了攻不破的坚城了。” 张凤翼微笑道:“咱们两师团可是同气连枝的盟友,我们有实力了,也能更大限度的援助二十师团啊!难道卡廷大人会希望有一个关键时刻帮不上忙、出不了力的盟友吗?” “可你们也太投机取巧了,这边还在商量怎么分配溃兵呢,那边却来报溃兵都进入辎重营内了。”杜契尼哼了一声,悻悻地道。 张凤翼仰面大笑道:“大人,你们几个师团还未与腾赫烈军交过一次手,个个都是满员。我们却拼得连师团长、万夫长都战死了,论理也该先补充我们师团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杜契尼没话说了,绷着脸闷声不吭的赌气。 张凤翼走上前把着他的胳膊,笑道:“行了,老兄,这事就别提了。咱们赶紧商量下一步的事吧,阿瑟大人还在等着呢,卡廷大人不是派你来发脾气的吧?” 看着张凤翼嬉笑的样子,杜契尼心知镇不住他,只得悻悻地哼道:“小子,你太滑头了,这回西蒙大人算是被你玩惨了。我会警告我们卡廷大人,与你们打交道要时刻小心提防。” 张凤翼笑道:“那我们可不一样,我们对朋友从来都是不设防的,向来以诚相待,要不还能叫朋友吗?” ※※※※ 阿瑟的大帐里,阿瑟坐在上首,张凤翼与宫策陪坐在下首,杜契尼恭恭敬敬向阿瑟行了躬身礼。 阿瑟笑着摆手道:“快坐下吧,出这么多事情,你们那边一定很忙乱吧,他们几位今夜能不能过来?” 杜契尼道:“他们几个今夜都来不成了,西蒙的军议大会已经议了一天,现时还在进行,万夫长以上的军官都在西蒙的军团部脱不开身。我们大人也是趁着解手之便出来,吩咐我向大人转告那边的情况的。” 看帐内几人都凝神听自己说话,杜契尼接着道:“可能你们已经审问过溃兵了,但我先说说北面的情况吧!中路军在阔连海子北部遭遇了大概二十万腾赫烈主力骑兵。腾赫烈军从侧后袭击了中路军的行军队列,两军展开了混战,费德洛夫军团长与克利夫兰军团长想要列阵展开会战,但是被腾赫烈军的骑兵死死缠住,最终无法摆开阵式。后来形势危急,败势已成,托斯卡纳亲王命令袤远第八守备师团与十二守备师团负责断后,率领近卫军团的重骑兵最先脱离战场。” “腾赫烈军得胜后,跟在中路军的溃兵后面一路向南、向西突进。现在我军西面有大股的腾赫烈骑兵在搜逃亡溃兵,我军与独山要塞的通路已被彻底切断。今天冲营的溃兵全是袤远守备师团的部属,他们是被腾赫烈骑兵追的没办法了,才冒险东逃的。这么大一股逃兵东进,腾赫烈军一定不可能没察觉,用不了几天,这里也会出现腾赫烈军的追兵了。” 杜契尼讲完后,满脸忧色地叹道:“唉,现在北面、西面,甚至南面全是敌军,我们被隔离在这里了。一旦被腾赫烈军发现这里还藏着我们这么一支帝国军,下场实在不堪想像。” 阿瑟听罢,开口道:“西蒙是怎么打算的?全军团的首脑们聚在一起商议了一天,可拿出一个办法没有?” 杜契尼唉声叹道:“有什么办法,周围全是腾赫烈军,除了向东窜入捕鱼海子,简直无路可走。要入捕鱼海子,得先过扎不罕河,要过扎不罕河,得经过浑水滩。你们十一师团在浑水滩付出了那么大的代价,谁还敢再往石头上碰?军团部的中军帐里已经吵了一天了,大家都喊着大荒甸这里不安全,要赶快撤离,可谁也指不出一个方向来。” 几个人都不说话了,杜契尼待了一会儿,又道:“阿瑟大人,我们师团长说了,大家因为同情你们十一师团,不愿同室操戈,所以这辎重营随你们占着,只要每天给粮食就行。如今大家要逃命跑路了,没吃的可不行。所以辎重营你们不能再占着了,粮食一定得让出来,否则性命交关之际,即使我们顾念交情不动手,别的师团也会变脸动真格的。现在,你们也得想个出路才行。总之这辎重营你们是不能再占着了,这也是其他几位大人的意思。” 杜契尼说完,歉意地望着阿瑟。 张凤翼“嗤”的笑出声来,“老兄,你们跑路了,难道我们会守着辎重营死磕腾赫烈军吗?我们也是四军团的,当然是随大队一起走喽,这里的粮食随大家分,能运多少就运多少。” 杜契尼诧异地看着张凤翼,失笑道:“老弟,我知道你很有手腕,其实我挺佩服你的,这些天来,你利用粮食与大家对你们师团的同情心大做文章,着实把西蒙军团长耍了一把。不过这并不代表我们会站到你们那一边,与军团长大人作对的,只要没有参军司的撤职令,他仍是四军团的军团长。所以我奉劝你,老弟,得意不可忘形!” “老兄,谢谢你,你的奉劝我接受。”张凤翼不动声色地道:“现在你们不是不知该往哪个方向撤退吗?如果我们能为大家指一条万无一失的撤退路线来,不知是否有人愿意听一听呢?” “你们有办法?好吧,你说,我听着呢!”杜契尼马上热切起来。 张凤翼看着他笑而不答,旁边宫策也是抿嘴而笑。 阿瑟干咳一声,道:“凤翼!” 张凤翼咧嘴坏笑道:“这话我是要亲口讲给军团长大人听的,老兄你的职位还太低了点。” ※※※※ “我还是那句话,既然各方向都没有出路,还不如置诸死地而后生,向最近的独山要塞靠拢。别的不说,起码路程最近,目的明确,总好过在荒原上瞎转!” 陶伦斯话还没说完,卡廷就忽地站起身,面色涨红地抢白道:“屁话!屁话!全是屁话!你们九师团仗着战马多,当然可以和腾赫烈军比谁跑得快了。其他师团怎么办?全军团的步兵弟兄们怎么办?如果采纳了你的意见,整个军团都要毁在你手里了。” “那走别的方向就稳妥吗?”陶伦斯铁青着脸,毫不示弱地应道:“在荒原上兜圈子就能避得开腾赫烈军吗?你知道哪里有敌军,哪里没有敌军?说句不好听的,只要被腾赫烈的斥候骑兵发现了咱们一个人,所有的步兵都别想走得了,结果还不是一样?” 卡廷粗着脖子吼道:“哪处没有敌军我不知道,我就知道西边肯定到处都是敌军,走不了两步就会被发现,走别处起码还能活的长久些。” “哼!”陶伦斯失控地奚落道:“早早晚晚有什么区别?” “你说什么?你是说步兵早晚会死,还不如趁早放弃是吧!”卡廷拔出腰刀,双目赤红地吼道:“想让我们为你当垫背,没那么容易,我先宰了你个鸟人!” 接下来,稀里哗啦,桌椅翻飞,两边骂声不绝,拉架的、劝架的,大堆人抱成一团。军团长西蒙铁青着脸尖叫拍桌,外面又涌入十多名卫兵,六七个人拖抱着把发飙的卡廷拽出了大帐。 “成何体统!成何体统!”西蒙一遍又一遍拍着桌案,气得手足打颤。 ※※※※ 卡廷正坐在帐外拴马石上赌气,突听背后有人笑着打招呼。 “师团长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啊?里面不是正在开军议大会吗,大人怎么坐在外面啊?” 卡廷转身一看,只见火把的光亮之下,张凤翼正满面春风地站在他身后。旁边,他的侍卫长杜契尼却阴沉着脸,一副强压怒火的样子。 卡廷吃惊地压低声音责备道:“小子,你疯了吗?这里也是你能来的地方?西蒙恨得你入骨,丢了性命可莫怪我没法救你。” 张凤翼还没说话,旁边的杜契尼就冷声抢白道:“大人,你可是把十一师团的‘大英雄’给看扁了。这点小阵仗哪在凤翼大人眼中,人家可是屈尊大驾,要给军团长大人指点迷津的,要是怕丢性命,也不会站在这里了。” 卡廷将信将疑地看向张凤翼。 张凤翼点点头,一本正经地笑道:“十一师团忝为四军团的一份子,值此军团危难关头,怎能不贡献一份绵薄之力?” 卡廷虽然心里诧异,面上却稳住了表情,他点了点头淡淡地道:“孩子,你很有胆量,不过只身前来风险太大了。有什么话要说可以通过老夫转达嘛,万一你出了意外,会让老夫很为难的。” 张凤翼躬身感谢道:“多谢大人关心,属下此来是与阿瑟大人商量好的,我们十一师团不能老缩在辎重营里顶个‘叛军’的名头,总要‘重见天日’的。现在正好藉着西蒙无计可施的机会赌一把,成与不成,这一趟属下都非来不可。” 卡廷点着头感叹道:“好!有你这样的人在,西蒙一定整不垮十一师团的。” 卡廷进帐时,大帐里愁云惨雾,经过了一番激动争吵之后,取而代之的是虚脱与消沉,没有一个人再有兴趣发言,闹了这么久,大家都有些筋疲力尽了。 西蒙把诸将斥骂了一阵,发作过后正阴着脸生闷气,看到卡廷进帐,只是没好气地翻白眼道:“师团长头脑清醒一点了吗?” 一时之间,他竟没认清站在后面的张凤翼。 张凤翼突然从卡廷身后闪出,躬身朝西蒙行礼,唇角挂着笃定的微笑,高调的道:“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向军团长大人见礼。” 大帐中霎时一静,所有人都是一愣,接着无数道不敢置信的目光射向张凤翼。西蒙也是一愣,忽地站起身来,眼睛看向卡廷。 卡廷被西蒙犀利的目光刺到了,赶紧跳开两步,摊手辩解:“不关属下的事,属下也是在帐外才碰到他的。” 张凤翼心中暗笑,不动声色地道:“军团长莫惊,今夜属下是只身前来,并未带来一兵一卒。” “哈哈哈!哈哈哈……”西蒙知道被看穿心思,恚愤地尖声笑道:“看看是谁来自投罗网了,竟然是叛军的总头目,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呀!” “军团长错了,在下是十一师团的千夫长,要是叛军的总头目就不会‘自投罗网’了。”张凤翼唇边挂着自信的笑意纠正道。 “好!有个性,死到临头还要诡辩,可惜呀!这里没人听你的辩辞了,有什么话留着下地狱后再说吧!”西蒙阴笑着鼓掌奚落,接着朝帐外厉声高喝:“来人哪,把这个叛军头目抓下去绞死,尸体吊在辎重营外的拒马上示众。” 帐外忽然冲入七八名卫兵,其中四个从左右欺上,一边两个,一上来就拿住张凤翼两臂向下按压。张凤翼身子一沉,肩背轻抖,唇间轻喝一声“去”,四个卫兵应声摔出,其中一个飞撞上帐壁的毡布,从帐壁滑下。 “兄弟们的身手很稀松啊!”张凤翼笑咪咪地叹道:“这种身手怎么能保护好军团长大人呢?看来还得加把劲儿练练!” 张凤翼一边说,一边向西蒙走近。两侧坐着的扬达尔、托勒密诸将都是与张凤翼暗中有来往的,他们虽不能帮他,却也不愿意见他死,所以一个个凝神绷脸,手按腰刀,作如临大敌状,竟没有一人横上前阻拦。 长长的大帐,被张凤翼从容地走到了与西蒙只隔一张桌案的距离。 “你!”看着他一步步走近,西蒙心中惊骇莫名,推案而起,就要向后闪身。 这时,张凤翼身后没摔倒的四名卫兵“仓珢”的拔出军刀,嘶喊着冲上来道:“休伤军团长大人!” 张凤翼仿佛没有听到后面的喊声,跨步向前,探手前抓。四个卫兵再也顾不得了,齐声呐喊,跃步前冲,四柄雪亮的军刀冲着张凤翼背后刺到。 哪知张凤翼的前窜竟然是假动作,当他们凌空跃起时,他突然身子一顿,改变方向缩身后纵,背后仿佛长眼一般,从四柄军刀的刀锋间穿过,两臂一夹,把四只握刀的手臂齐齐夹在了胁下。两旁军官看起来,就像五个人紧紧环臂抱在一起般。四个卫兵大骇,纷纷外挣抽手。 张凤翼旋身一拧,朗声笑道:“去吧!” 四人被他凌空甩起,惨呼着直向帐门口摔去。 张凤翼身子旋了一圈,又重新面对西蒙,两手一张,四柄被夺的军刀“当啷当啷”落了一地。他摊着手,潇洒地笑道:“怎样?西蒙大人,是再叫一批接着比划,还是先听我把话说完?” 除了躺倒在地龇牙咧嘴,挣扎着要站起的卫兵们,满帐的军官都惊骇兼佩服地怔怔看着张凤翼。 西蒙撑着桌案,瞪眼怒视着张凤翼,案下的两腿却在瑟瑟打颤。心想,这人动起来简直如闪电一般,这么近的距离,不等卫兵冲到,他就足以挟制住自己了。 大帐静得可闻落针,正在西蒙拿不定主意之际,帐帘突然被挑起,大群持刀荷矛的卫兵从帐外冲入。 为首一名身材高大的军官吼道:“保护大人,莫让罪囚跑了。” 张凤翼回头一看,正是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咧嘴一笑道:“哎哟,我道是谁吼的这么大声呢,原来是冈萨雷斯大人,才从辎重营出来几天,就不认识在下了吗?” 张凤翼出口就揭他被俘的伤疤,冈萨雷斯的脸一下子涨成了紫黑色,咬牙吼道:“死叛军!死到临头还嚣张,看我一会儿怎么收拾你。”说着就要前冲拿人。 “侍卫长说要收拾我呢,西蒙大人也是这样认为的吗?”张凤翼眉梢挑起,唇角带着笑意,眯着修长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看着西蒙,对后面扑来的冈萨雷斯理都不理。 张凤翼那淡定的笑容让西蒙的心无端狂跳起来,那种态度简直太有把握了,眼前这个人动起来捷如猎豹,绝对可以在瞬间就把自己制住当人质的。 “慢!冈萨雷斯,你们先退下去,我还有话要问他。”千钧一发之际,西蒙哑着嗓子说道。 冈萨雷斯诧异地望着西蒙,在得到肯定的答覆后,狠狠地看了张凤翼一眼。 张凤翼耸耸肩,无所谓地笑道:“真可惜,侍卫长大人收拾不成在下了。” 冈萨雷斯把军刀还鞘,抬靴狠狠地揣着几个还赖在地上的卫兵,厉声骂道:“没用的东西,在地上躺舒服了吗?还想躺到几时?快爬起来滚!” 一伙人转瞬撤出了大帐。 西蒙心中恼火,面无表情地扫视了一下两边诸将,所有人都避开了目光。 最后,他把目光转向了张凤翼,咬牙哼道:“别以为你逃得一命了,我只给你一沙漏的时间,说完了,你该去哪儿去哪儿。” 张凤翼唇角一翘,笑道:“大人身为一军之帅,统领十万大军,强敌将至,却坐困愁城,无计可施,已是死到临头了,却还对区区一条烂命念念不忘,能得军团长大人如此眷顾,真让属下备感荣幸啊!其实属下只是小卒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惯了,和我一同入伍的弟兄不知死了多少,属下能活到现在早已是赚到了。属下死了不打紧,临死前一反噬,惊动了大人就不好。所以我劝大人如果有闲,不如多想想怎么应付腾赫烈军吧!” “哼!”西蒙冷哼道:“磨刀不误砍柴功,收拾你一个叛军,还耽误不了对付腾赫烈军。” “哦?这么说军团长大人已经想好了要往哪边撤离了吗?那属下是白来了,本来还想为军团长大人指条明路呢!”张凤翼摇头惋惜地道。 西蒙绷着唇,蔑夷地道:“哈!好大的口气,要给本大人指条明路?该不是一听腾赫烈军要来就怕了,想来抱着军团这棵大树保命吧!哈哈哈……”说罢夸张地仰面大笑起来。 “哈哈哈……”张凤翼笑得更夸张、更大声,“大人,你别忘了,我们军团的战马可是最多的,连你们军团部的战马现在还都在辎重营里呢,如今我们即便刚补充了大批人手,仍然可保一人一骑。哼哼!我们又有粮食又有马,打不过还逃不了吗?我们十一师团是四军团里最不怕腾赫烈军的部队了。反倒是四军团里大部分的步兵弟兄,一被敌骑的斥候发现,就再也脱不了身了,只有死路一条。” 西蒙气得鼻子直抽冷气,铁青着脸无言以对。 张凤翼看着他,笃定地微笑道:“军团长大人,不管你对我们十一师团有多大的偏见,有一点你是否认不了的。在四军团里,我们十一师团是与腾赫烈军交手最多的部队,我们十一师团对阔连海子的地形也最熟悉。如果我说我有一条稳妥的撤退路线,可保全军能完全避开所有的腾赫烈部队,不知大人愿不愿意听听?” 张凤翼说罢便不再说话了,佯笑着看向西蒙。 西蒙沉默了片刻,半晌,嘴硬地道:“哼!说不说是你的事,想以此为要胁,门都没有!” 张凤翼不紧不慢地缓声笑道:“哈哈,要胁谈不上,不过条件倒有两个,得军团长大人首肯了才能说下一步。我们十一师团固然愿意无条件地为军团出力,不过首先要军团上下能公平地对待十一师团的有功将士才行,否则我们也不会用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西蒙铁青着脸,冷声道:“那你还是把你的妙计自己留着吧,我们不需要。” 张凤翼只当没听到,撇嘴道:“大人先别把话说死,我可以把我们撤退的计划说一说,反正这个计划少了我们师团也行不通。如果大人认为空泛无用呢,杀我剐我都没关系,反正在下小卒一个,烂命一条,死活无所谓的。如果我逾时还未回营,我们十一师团也算为军团的同僚尽了力,大伙会在阿瑟大人的率领下单独突围,剩下的事诸位自己想办法吧!” 说罢,张凤翼用征求的目光扫视着诸人,在座诸将都看着他,大家虽然没有开口表态,那一双双期待的目光还是可以清晰感受到的。 “如此我就说了。”看连西蒙也没有出声反对,张凤翼笑道:“我不知道大家之前是怎么商议的,据我部收编的溃兵报告,中路军会战失败之后,费德洛夫大人引军向最近的独山要塞撤退,其余中路军各部有的向南撤退,有的跟随近卫军团撤往独山要塞。腾赫烈主力骑兵跟在中路军各部之后,一路向正南与西南两个方向追击下来。” “如果不出所料,现在我们北面应该有大股腾赫烈军正在疾速南下,向南撤走,跑不了几天就会被腾赫烈骑兵赶上。西面包括西南、西北,更是腾赫烈军的主要追击方向,向西通往独山要塞的通路目前已经完全截断。我军大部分为步兵,又携带大批辎重,只要被腾赫烈骑兵发现,是无论如何也硬闯不过去的。而向东撤就进入捕鱼海子,与要塞群越来越远,而且由于扎不罕河的阻拦,只能北上从浑水滩通过。现在我军的处境就是四个字——走投无路!” 大帐里一片沉寂,虽然关于形势的分析之前在座将领们已经谈过多遍了,再听一次,每个人还是胸口沉甸甸的感到压抑。 张凤翼扫视了一下诸人,直接道:“我们这样一支十万人的大军团,携带大批辎重,主力大多是步兵,目标庞大,行进缓慢,只要我们在撤退途中被一个腾赫烈斥候骑兵发现,十万大军就算全完了。要想安然无损把所有人都带回要塞群,只有走确定没有腾赫烈军的地方,如此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避开敌军。” “你的意思是向东吗?”九师团的万夫长马勒插道:“现在只有东面没有敌军,可是向东就进入捕鱼海子了,离我们的要塞群越来越远,何况还要经过浑水滩渡口。” 张凤翼答道:“我们不进入捕鱼海子,我们引军向东先到扎不罕河边,沿着扎不罕河北上,绕到腾赫烈军的北面,过阔连海子进入火里兀麻沙漠,由沙漠边缘向西行进,这样我们虽然多走了一些路,却彻底绕过了腾赫烈军,我们可以在更西的地域南下,进驻独山要塞以西的屏风堡要塞。” 张凤翼话一说完,大帐就响起“嗡嗡”的说话声,将领们交头接耳与相熟的同僚议论。突然,一个声音问道:“你们十一师团在浑水滩吃了大亏,我们再从浑水滩经过,会不会碰到腾赫烈军?” 张凤翼转头一看,是扬达尔军团的阿奎特,于是笑道:“腾赫烈军已取得会战胜利,不必担心失败时没有退路了,所以我估计腾赫烈军在浑水滩的驻兵绝不会太多,我们十一师团全部是骑兵,再从军团各部征集骑兵。两万骑兵展开突袭,足以把浑水滩敌军一个不漏地包抄了。” 张凤翼顿了顿,又道:“这条撤退路线沿路只有这一处地方可能有腾赫烈军,跨过浑水滩,再向北越过了阔连海子,就接近火里兀麻沙漠边缘,腾赫烈军主力都已向南与西南进军,全力追击败退的中路军各部,他们绝不会想到在身后还有我们这样一支庞大的军团。我们可以沿着沙漠,大摇大摆地回到要塞群。” “好!好!说完了吗?”西蒙抚掌阴笑,突然瞳孔骤然收缩,盯着他道:“若是说完的话,接下来该算算你抗令不遵、唆使官兵哗变的旧帐了。看在你为军团出了个不错的主意份上,我就饶了十一师团其他被裹胁的官兵了。不过你身为首恶是绝不能姑息的,不杀不足以平众怒。来人啊!把这个煽动叛乱的首恶拖出去处以绞刑。” 帐外侍卫长冈萨雷斯早听着了,帐内西蒙才一喊,他马上带人冲进帐来。由于上次吃了亏,这回稀里哗啦一下闯进十几条大汉,个个手持兵器,都是一脸如临大敌的戒备。 张凤翼任由四个大汉擒住了手臂,他抬起头冲西蒙笑道:“哈哈哈……军团长大人真急不可耐啊,一时半会都等不了。你杀了我没关系,不过大人还没有听听我们师团提出的条件呢!” 西蒙惬意地仰面大笑,“还有条件?哈哈,你没搞错吧!看你也是个精明人,怎么说起糊涂话来了。我凭什么要接受你们的条件?你刚才说的路线很不错,我们照着走就是了,没必要再带上你们吧!哈哈哈……” “错!大人,兴许你还真的得带上我们呢!”张凤翼一副胜券在握的笑道:“你知道我们师团为什么能连战皆捷,屡屡以弱胜强吗?是因为我们占有熟悉地利的优势啊!大人说照着我计划的路线走就行了,不知大人沿着扎不罕河岸走过吗?对浑水滩的地形熟悉吗?我军由火里兀麻沙漠边缘通过,如果不碰上腾赫烈军还好,一旦碰见腾赫烈军就必须进入沙漠躲避。大人有把握在沙漠中辨清方向、找到水源吗?呵呵,大人!说句不中听的话,这条路,我这个熟悉袤远的向导走得,大人你却走不得,走了肯定九死一生。” 张凤翼说罢,悠然地看着西蒙道:“大人,前途多舛,变化莫测啊,你要好好考虑清楚,是为了一时痛快就杀掉唯一的向导呢,还是留待回了要塞保住性命,再发泄你那一己之私忿呢?” 西蒙气得手直发颤,半晌没有说话,最后他喘着粗气,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张凤翼,朝按着张凤翼胳膊的大汉摆了摆手,咬着牙道:“小子,这样嚣张对你有什么好处?你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即便你能再多活几天,难道就不怕我到了要塞之后翻脸收拾你?到那时,我看你还拿什么来要胁上司!” 两边的大汉松开了张凤翼,张凤翼松活着肩头,眯眼瞥着西蒙,笑道:“那是我自己的事,不劳大人操心。关于我们十一师团的条件,大人还没听呢!我们十一师团全体官兵一致认为,大人想让我们跟随军团主力前进,首先必须为我们师团平反,向全军团官兵昭告,十一师团不是叛军,我们是受到了上级不公正的对待,进入九师团营区是向军团长申诉讨个说法而已。之前引发的交手纯属误会,不是敌对行为。” 西蒙一听,脸色沉了几分。 张凤翼理也不理,迳自说下去,“第二,我代表十一师团全部官兵向大人谏言,希望你正式任命阿瑟万夫长为十一师团的师团长。” “放肆!你们像蝗虫般祸害一圈,死伤了几千人,转脸就想漂白,还要我亲自昭告全军团?告诉你,门都没有!”西蒙拍案破口骂道:“张凤翼,你以为你是谁?不过一个小小的千夫长,也敢左右师团长的任命,饶你一条狗命就已经够宽容的了,还敢登鼻子上脸?” 张凤翼毫不介意,眼皮一耷拉,笑吟吟地道:“属下虽然只是个小小的千夫长,不过属下所言是我们全师团弟兄的意见。我们马匹充足,本可以独自逃命,现在却要与四军团主力一起舍近求远的长途行军,半路遇到敌军不免还要出战。军团长大人若连个基本的说法都没有,弟兄们凭什么要为大人卖命哪?我们如果是叛军的话,一走了之不就行了,干嘛还要和大人为了一个虚名斤斤计较呢?” 西蒙正要开口再辩,旁边的陶伦斯干咳一声,开口道:“大人稍待!” 接着,他转头对张凤翼道:“这位小兄弟,你先到帐外等候片刻,这件事我们要商议商议,完了会告诉你结果。” 张凤翼向帐内诸将环身一躬,笑道:“属下在帐外候着,诸位大人请便!”说罢转身离帐。 西蒙坐回椅上,板着脸不高兴地道:“有什么好商量的,要我向全军团昭告他们不是叛军,这不是自掌耳光嘛!要真这么干了,我这一军之长以后也不用统领部下了。” 陶伦斯鼻子一耸,嘿嘿笑道:“大人别听这个张凤翼胡扯,他就是个漫天要价的商贩。他这是试探咱们呢,‘昭告全军’这种事恐怕他自己都不相信能真的达成吧!” 西蒙哼了一声,点头道:“这种卑鄙奸滑的恶棍无赖,也不知当初是怎么混进帝国军里来的?” 陶伦斯沉吟着道:“要说这张凤翼的计策……或许可行,不过有一点却不能不防,那就是一定不能走漏了消息,一旦腾赫烈军知道了咱们的行军路线,反身一击,咱们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所以,如果大人有意采用这个计划的话,就得稳住十一师团,不能让他们单独撤退,否则他们心怀怨恨,只要在撤退途中随便向腾赫烈斥候射一封箭书,我们十万大军就全完了。” 西蒙立刻不说话了,他坐在椅上,只觉脊梁骨一阵寒气上涌,沉吟半晌才叹道:“难道就这样让步不成?” 陶伦斯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想办法稳住他们,要算帐也得等到彻底摆脱了腾赫烈军才行。” 一直未说话的托勒密曼声道:“大人,十一师团这伙人虽然桀骜不驯,但他们对付腾赫烈军还是不含糊的,他们拥有大量马匹,关键时刻手中多一支骑兵也会多一分胜算的。” 西蒙扫视了一下众人,负气地哼道:“说来说去你们全是向着十一师团!哼!告诉你们,要我低声下气地改口为他们平反,绝不可能!” 陶伦斯与托勒密对视了一眼,都讪讪地闭嘴不言语了。 一旁的扬达尔讨巧地笑道:“大人,依我说,那个张凤翼提的要求根本就是讹诈。大人是什么身份?堂堂一军之长,说出去的话哪能再改!咱们能默许十一师团跟着军团一起行动,已经很给他们面子了。” 西蒙脸色缓和道:“嗯,这才像话,这件事就这么定了。那第二件呢?你们看是不是让阿瑟出任十一师团师团长?” 扬达尔满脸堆笑道:“大人,卑职以为,既然咱们驳了他们第一个要求,这第二要求您不妨答应下来。现在十一师团上上下下都已经被那个张凤翼把持住了,整个就是一伙不听招呼的亡命徒。大人现在即使派员进驻也掌控不住局面,与其任这个兵痞坐地称王,不如将阿瑟提上来,与那个野心勃勃的张凤翼相比,阿瑟毕竟还老实些。咱们先把十一师团稳住,等大军安全回到了要塞,那时想怎么收拾这伙人,还不是大人您一句话的事?” 西蒙转头望向所有人,傲然笑道:“你们还有什么意见?若没有的话,就把那个张凤翼叫进来吧!” 第十四集 第八章 张凤翼被重新叫到了大帐中央,此时的西蒙已完全恢复了底气,他挺着胸抬起下巴,傲慢地向张凤翼宣讲了商议的结果。 张凤翼听罢,心平气和地笑道:“好吧,既然大人答应了任命阿瑟大人为十一师团的代理师团长,那么就请军团长大人签发一份正式的军令下发各部,以免我部与他部产生不必要的沟通障碍,另外也请军团长大人给阿瑟大人下达一份正式的任命书,属下也好藉此晓喻全军。” 这不还是变相地为他们平反吗?一纸任命就等于正式漂白了他们的身份! 西蒙突然有种被人戏耍了的感觉,他一脸恼怒地看向扬达尔。 扬达尔缩着身子,俯首望地,眼睛看着脚尖。 张凤翼撇嘴微笑,抬眼直视着西蒙道:“怎么,大人有什么为难之处吗?抑或属下提的要求与军规不合?” 西蒙满面怒色地扫视着诸将,所有人都在低头用心地盯着自己的脚尖。 半晌,张凤翼试探性地道:“军团长大人,若你没听清楚属下刚才的发言,属下可以为你重新复述一遍。” “不用了!”西蒙重重地哼道:“任命书你们会收到的,军团各部也都会知道阿瑟是十一师团的代理师团长。” 张凤翼躬身一礼,满脸喜色地笑道:“大人英明,属下代表阿瑟大人感谢军团长的提拔与任用。现在,属下可以告退了吗?”说罢笑咪咪地看着西蒙。 “去吧!”西蒙悻悻地道:“小子,奉劝你得意不可忘形,你不是总有机会拿人短处的。” “非常感谢军团长大人的淳淳告诫,属下一定谨记在心。”张凤翼又施一礼,转身大摇大摆离去。 就这样,一场鱼死网破的内哄危机在大敌当头之下,不了了之地收场了,十一师团携带了足够的军粮、军械后,撤出了辎重营。 十一师团前脚才撤出辎重营,外面虎视眈眈的四个师团后脚就冲了进去,这些部队一连被十一师团卡了几天脖子,对无粮的恐慌都心有余悸,再也不相信军团部的统筹能力了。四部极有默契地按实力大小人头多少,迅速瓜分了辎重营全部能搬走的东西。大家还为军团部留了一份,交由陶伦斯代管。 西蒙派来接管辎重营的冈萨雷斯,眼睁睁看着所有粮草、军械被搬抢一空,除了站在空荡荡的大营里跳脚乱骂之外,别无一点办法。 法不责众!威信尽失的西蒙也心中无奈,只有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 粮食分完,剩下的就是逃命了。 军议大会上,西蒙提到应当让哪支部队当前锋时,几个师团的军官都默不应声,大家知道最适合的莫过于十一师团了,十一师团虽然人少,却都是骑兵,机动能力强,再加上张凤翼是全军的领路向导,他们是做前锋的最佳选择。 可经过之前的较量,现在大家对十一师团都抱持着一种礼貌又保持距离的态度,隐隐地不愿得罪阿瑟背后那位脸带刀疤、似笑非笑的家伙。不单是几位师团长,就连西蒙也没有直接指派十一师团当前锋,而是把难题抛给大家商议。 片刻的尴尬过后,阿瑟开口主动请命,“大人,若是信任的话,就派我们十一师团当前锋吧,我们师团机动能力较强,也到过浑水滩,进过沙漠,对路途熟悉。” 西蒙心中松了口气,客气地笑道:“贵部屡立大功,本军团长怎能不信任?如此有劳贵部了。” 最尴尬的难题一解决,剩下的就好办了。对于跑路逃命,四军团上至最高长官,下至小兵,大家的看法是一样的,那就是越快越好,越早越好,能早跑一刻是一刻,夜长梦多,迟则生变。满帐将士一致同意连夜整备辎重,第二天黎明开拔。 ※※※※ 就这样,四军团的五个师团,近十一万大军,从阔连海子的南端大荒甸起程,避开了南下追击的腾赫烈军主力。向东行进到扎不罕河,然后沿扎不罕河一路北上,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腾赫烈军的背后。 正像张凤翼预言的那样,他们选择的行军路线是被腾赫烈军遗忘了的死角,一路上,除了杀死一些沿河放牧的腾赫烈牧民,并没有碰到任何腾赫烈军的踪迹。 到了浑水滩渡口,也正如预料之中,由于前方战事的胜利,这个扎不罕河北段唯一的渡口已失去战略价值,原本驻守的一个腾赫烈军万人队,被大部抽调到前方作战,只剩下一个骑兵千人队在此。 担任前锋的十一师团在外围充分布置拦截后,由张凤翼带队趁夜发动突袭。半夜功夫,这支腾赫烈骑兵千人队全部被歼,无一人漏网。 清晨,军团主力到达浑水滩,一队队步兵踏着敌军营帐被焚毁的余烬,顺利地通过了浑水滩渡口。待到从捕鱼海子运送辎重而来的腾赫烈军发觉上报时,十一万大军已经进入了茫茫无际的火里兀麻沙漠。 刚开始,全军上下都还带着一种提心吊胆的恐惧,部队向东行进,越走离要塞群越远,周围都是从未到过的蛮荒之地,一旦被腾赫烈军斥候发现,十多万人都会埋骨荒野。大家仿佛赌命一般,怀着恐惧,凄凄惶惶地行军。然而十多天平安的走下来,一切预想的灾难都没有发生,官兵们开始相信这一回押对了宝,大家的情绪乐观起来,士气在逐渐恢复。 进入了火里兀麻沙漠后,这种安全感更强烈了。虽然头顶烈阳似火,脚下沙砾滚烫,但官兵们都确信性命是保住了,腾赫烈骑兵万万找不到这种黄沙漫漫的地方来的。 事实上,他们并未深入沙漠,只是在距离沙漠边缘一两天的路程范围里,向西行进。沙漠边缘的土地沙化还不太严重,大部分比较坚实,易于行走,再加上前方的前锋部队又总能找到水源,官兵们的水囊里始终有清水可饮用。 想想中路军溃散逃亡的同僚们,被腾赫烈骑兵像赶猎物一样日夜追杀,提心吊胆,一夜数惊,却只有极渺茫的机会能逃回要塞。与之相比,眼前的这点阳光与风沙有什么受不起的呢? 入夜,白天的炎热随着夜色渐渐退去,温度变得凉爽宜人,天空静谧高远,星斗摇摇欲坠。行军一天的官兵们,一堆堆围坐在营帐外聊天。 张凤翼与宫策对坐在一起,远处的谈笑声一点也没有使凝重的气氛活络一些。 “今天是撤退的第六天了,斐迪南的斥候还是没有找到十军团。”张凤翼说这话时眉头轻皱,压抑不住心中的焦虑。 “凤翼,你太急切了。”宫策宽解道:“救援也要看时机,太早了并非好事,十军团是精锐部队,战斗力很强,伊诺又是出了名的老狐狸,即使被腾赫烈军围住了也不会轻易就范的。不在他们山穷水尽的时候出手,人家是不会承咱们的情的。” 张凤翼摇头道:“我不是急于出手,只是没有十军团的消息,让我感到心里没底而已。如你所说,伊诺是老狐狸了,说不定他根本没与腾赫烈军交手,就缩回要塞去了。也可能腾赫烈军主力已经挥师东进,与先前的诱兵合兵一处。那样的话,咱们这点小戏法就端不上台面了,十军团铁定是死路一条。” 顿了顿,他又叹息道:“那边是状况不明,这边几个师团的头头又一个比一个滑溜,想把他们绑上战车一起行动绝非易事。但十军团那边是大军团作战,光靠咱们这点人手是不行的。说来说去,困难重重啊!” 宫策思忖了片刻,抿起唇笃定地道:“伊诺想独善其身是不可能的,北面冒充主力的腾赫烈诱兵足有十万左右,既然中路军没有碰上,那一定是冲着十军团去了。十军团有大批步兵,一旦被腾赫烈军发现,即使不想战也是走不了的。他们现在最有可能的状态就是被困在某块高地上挖壕筑垒,据险待援。” 两个人正说着,不远处传来吵闹声,妮可愤愤地向这边大步走来,后边阿尔文与多特跑前跑后,忙不迭地劝慰,妮可理也不理,气冲冲来到张凤翼跟前,长眉倒竖,明眸挑衅地瞪着他。 “什么事?”张凤翼波澜不惊地问道。 妮可叉着腰挑衅道:“是你这个阴险小人下的命令吧?让这几条哈巴狗盯着我,白天像甩不掉的鼻涕在身边晃来晃去,晚上睡觉也要窝在帐篷外面,像防贼一般看着。你不是就怕我逃跑给我父王报信吗?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她恨恨地跺脚,指着张凤翼喊道:“小人、小人、小人!!!你就是个纯粹的小人!!!” 妮可这时只穿着一身轻甲兵的军装,颈项、双手露出的肌肤润泽如玉,双腿修长,身材秾纤有度,柔软的腰肢转动间引人遐思,即使此时皱眉噘嘴的发脾气,也显得无比的娇俏可人。 张凤翼漠然地看着她,一句话也没说。 妮可身后的多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央求:“别闹了,妮可,不是老大指使的,真的不是老大指使的。” 阿尔文也神色紧张地笑着劝张凤翼道:“老大,你别生气,妮可是什么脾气你还不知道吗?别和她计较,过一会儿就好了。” 妮可挑衅地对上张凤翼的目光,撇嘴冷笑道:“我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现在你们是偷偷摸摸地在我们腾赫烈军主力后方行动,你是怕我逃跑回去向我父王报告,这样你们十万多人就全完了,所以你就指使他们昼夜提防着我。哼!我只不过是个俘虏,你用得着遮遮掩掩的吗?干脆把我捆起来算了,看押也方便些。” 张凤翼望着她,不动声色地道:“你说的不错,我用不着遮遮掩掩,需要的话,我会命令他们把你捆起来看押的。” 泪水立刻充满了妮可的双眼,使她一对杏核状的眼眸亮晶晶的。她把双手一下伸到张凤翼眼前,负气道:“好啊!就知道你是这么想的。来呀!你捆啊!你来捆我啊!” 阿尔文饱受惊吓地央求:“好妮可,都是我们几个错了。走吧,有什么事私下里讲,我们几个还能让你受委屈吗?不要在这里打扰老大商议正事了。” 张凤翼看也不看伸在眼前的皓腕,耷拉着眼睛道:“其实我本来有事找你的,既然你来了,就索性说说吧!你知道我们师团与西蒙军团长的关系是多么恶劣吧,现在的和解完全是暂时的,是被大敌当前所逼的。只要压力一去,军团长阁下立刻就会腾出手来收拾我们。” “哦?这我知道,可和我有什么关系?”妮可长眉微挑问道。 张凤翼嘿嘿笑道:“本来是没什么关系,可谁让你喜欢炫耀马术呢?整日带着阿尔文他们在行军队伍里来回疾驰,嘿嘿!只有你们的马最好,只有你们几个会骑马,大家只能靠两条腿走路,你们居高临下的纵马而过,一定感觉特威风吧!” “打住!”妮可把手一挥,脆声叫道:“有话直说,别阴阳怪气的。我们溜溜马怎么了,哪条军规说不准骑马的?” 张凤翼撇嘴哼道:“没人不准溜马,不过你这一溜,妮可小姐的大名现在可是全军团皆知了。先是陶伦斯,后是托勒密,都托人来找我,要我看在以往交情的份上割爱,他们愿意用一百匹战马换你这个女俘。” “我——”妮可张口说不出话来,白皙的脸颊罩上一层羞恼的晕红。 半晌,她才轻蔑地道:“哼,一百匹马,也算下了血本,你一定欢喜得鼻涕泡乱喷吧!” 张凤翼不理她,慢吞吞地接着道:“后来,军团长大人的侍卫长冈萨雷斯也来找我了。他告诉我说,军团长大人看中了那个在行军队伍里嚣张纵马的小妞儿,他知道过去我们之间有些误会,只要这回我们把这个小妞儿送给军团长大人做陪寝女奴,那军团长大人会认为十一师团已经具备了足够的和解诚意,以前的旧怨他会一笔勾消,同时向参军司推荐阿瑟大人为十一师团的正式师团长。” “哼!你告诉我这些是什么意思?”妮可越听脸色越难看,终于一跺靴子恨声道:“明说吧,你打算怎么办?” “唉——”张凤翼耷拉下眉毛,长叹一声道:“我也很为难呀!千不怪万不怪,只怪你太得意忘形了。想溜马在咱们师团跑跑就算了呗,到其他队伍里逞什么威风呢?” “这么说,你是想把我交给西蒙做献礼了?”妮可小嘴绷得紧紧的,脸色涨得通红,晶亮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低下头避开妮可灼灼的目光,唉声叹气地道:“陶伦斯与托勒密就算了,得罪也就得罪了,反正咱们不归他们管。可军团长大人咱们惹不起呀!只要十一师团还想在帝国军中混饭吃,就不能得罪了军团长大人,唉!不好办呀!” 叹罢,他抬头愧疚地问道:“妮可,你说这事该怎么办才好?” 妮可脸色青白,泪水在眼眶中打转,银牙紧咬着下唇,恨恨地道:“我说应该把那几头肮脏的猪统统拉出去杀掉。” “唉!妮可,其实我也舍不得把你交上去呀!”张凤翼长叹一声,为难地道:“可俗话说‘胳膊扭不过大腿’,还是退一步,你好我好大家好算了。” “‘你好我好大家好’是吧?这话听起来很吉利呀!”妮可怒极反笑,仰头感叹道:“原来你们汉拓威人把卖友求荣、背信弃义称作‘你好我好大家好’啊?那我也让你见识一下我们腾赫烈人的做法吧!呀——” 说着,妮可拔出腰间的割肉匕首,尖叫一声,张臂朝张凤翼扑去。 张凤翼是盘腿坐在地上的,仓促间无法站起,只好一个仰身翻滚移开原位,却还是没有躲过妮可居高临下的扑击。 妮可轻叱一声,出匕如电,当胸就刺。张凤翼眼疾手快,抬手抓住了妮可持刀的手腕,妮可知道他的手劲自己一定挣不脱,也不管这只手了,顺势骑在他身上,另一只手握成拳,冲他脸上砸下。 张凤翼赶忙又握住了她另一只手的手腕,两个人在沙地上翻滚扭打起来。 这一幕太快了,几乎是刀光一闪,两人就翻滚起来,阿尔文和多特半天才反应过来,惊叫着围上来劝架。劝归劝,大家都知道张凤翼的武艺肯定没事,所以谁也不希望妮可吃亏。可张凤翼是头儿,也不能把他惹恼了,因此几个亲兵雷声大雨点小地叫喊着,谁也没有真的动手去拉架。 远处围坐在一起聊天的士兵一看这边打起来了,呼拉一下围了过来。 “别打了,别打了,快住手!大家有话好好说。” “快来看呐,凤翼大人和妮可打起来了,正在地上玩摔跤呢!” 周围喊什么的都有,就是没一个诚心拉架的,都是唯恐天下不乱之徒。 沙地上的两人没有阻碍地翻来滚去,张凤翼几次拧身发力把妮可掀倒,但妮可对摔跤竟然经验丰富,十分成功地利用滚翻的惯性再次把张凤翼压倒在身下。 周围看热闹的越聚越多,张凤翼急了,只好对妮可吐露实情道:“妮可,快放开,这么多人看着,咱们这样扭打多不好。我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大家相处这么久,你就像妹妹一样,我怎么会把你当货物一样送出去?我只不过想开个玩笑逗逗你,你竟然当真了。” 妮可骑坐在张凤翼身上,两只手都被他死死抓住动弹不了,她脸色涨红,胸脯起伏着喘息道:“开玩笑是吗?好,你说是玩笑就玩笑,不过为了防止你下次再乱开玩笑,这次不能不给你一点教训。” 说着,妮可突然俯身,居高临下用额头猛撞张凤翼的鼻梁。张凤翼猝不及防,鼻子被撞了个正着,只觉鼻梁酸痛难受,眼泪一冲,视线都模糊起来。 围观人群“轰”的一声炸开了。 “好样的!妮可,再来一下。” “凤翼老大的不败神话终于打破了!今后,妮可就是咱们师团武功第一了。” 周围口哨声、鼓掌声四起,到处都是起哄的喝采声。 张凤翼眼睛内泪水模糊,几乎看不成东西,抓着妮可的手腕不敢松开,生气地道:“妮可,这一下就算了,你再胡闹,我可真的翻脸了。” “是吗?这么说,之前的较量都是你在让着我喽?” 张凤翼模模糊糊感到眼前黑影一闪即逝,知道第二次攻击又来了,赶紧收紧下巴,脸部内缩,哪知这回却不是脸部,他只感到颈侧剧痛,围观的官兵“哇”的一声齐齐发出惊叹,只见妮可压在他身上,张口咬着他的脖子,死死不松口。 本来男女对打就够可观的了,大家万没料到战况激烈到连牙齿都动用上了,连阿尔文、多特几个张凤翼最亲近的亲兵,也看的瞠目结舌。 “一、二、三、四……妮可,加油,坚持住!”周围好事的官兵开始齐声喊着口号为妮可加油。 喊口号的官兵们一直数了七八声,妮可才缓缓松开嘴。 张凤翼稍一动,妮可的牙齿就用力,所以他一直不敢动,保持着静态。 直到现在感到力量略松,他才苦笑着道:“好了,大小姐,我承认你的牙齿的确如母豹一般锋利,如果心满意足了,就请放过在下吧!” 不理周围震耳欲聋的喧闹,妮可两眸晶莹闪亮,俯身在他耳边低声道:“阿尔文与多特岂能看得住我?我之所以没有走,是因为我想看看你是怎样被俘的。就凭你们一群乌合之众,也敢在卡尼梅德斯叔叔的十万骠骑军马刀下火中取栗?不过是自取灭亡罢了,我根本用不着逃跑,要不了多久,你们都会成为战俘的,而我则会平平安安回到父王身边的。” 张凤翼眼珠一转,漠然道:“本来我还抱有一丝不忍之心,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把你送给西蒙当女奴未尝不是个一举两得的主意,既讨好了上司,耳根子也清净了。” “嘿!只要我表明了身份,他会把我当神一样供奉起来的,不信你就试试看吧!”妮可轻蔑地一笑,“话说回来了,你就是良善之辈吗?你怎么不敢碰我一下呢?还不是因为怕留下‘后遗症’。现在我军军威大盛,你更不敢动我了,因为我就是你们紧要关头用来保命的‘护身符’,惹我不高兴了,将来有你们好受的!” “哈哈哈!哈哈哈——”张凤翼躺在沙地上,望着星空仰面大笑起来。 这笑声怪异而突兀,围观看热闹的叫喊声随着他的笑声渐渐稀落下来,最后人群彻底静了下来,大家都知道头儿生气了,识趣地闭上了嘴巴。 四周一安静,无数双眼睛盯着地上的两个人,妮可也有些慌了,一撑身站起来,退开了两步。 她色厉内荏地道:“哼,有什么好笑的,你以为你装神弄鬼我就会害怕了?这次你既然知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下次可没这么便宜。” 张凤翼笑着站起身,冲四周围观的官兵喊道:“都看够老子出糗了吧,这回你们可有的说嘴了!好了,演出已经结束,都散了吧!” 看张凤翼没有发火,围观的官兵们也轻松下来,大家笑骂几句一哄而散。 阿尔文与多特连蹦带跳地迎上妮可,道:“妹子,真有你的,连老大也不是你的对手!” 妮可下巴一扬,得意地哼了一声,“小意思!走,咱们回去!”说着转身欲走。 突然,张凤翼阴沉地笑道:“妮可小姐,事情还没说清楚呢,军团长大人还等着回话,怎么你这就要走了吗?” 妮可刚才不过是凭着一股狠劲儿,现在回头再看张凤翼淡漠的脸色,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脸颊僵硬地笑道:“哎,少盖了,你刚才不也说只是个玩笑吗?好了,我不乱跑就是了,阿尔文他们愿意夜里在我帐篷外面受冻,就让他们冻着好了。这下你总满意了吧!” 张凤翼点点头,感叹地道:“哎呀!还真是让步让到仁至义尽了呢!我要再揪住不放,岂不是太霸道了吗?不过你都说了我不是个良善之辈,只是慑于你们腾赫烈铁骑的军威才没敢动你罢了……”说到此,张凤翼叹了一口气,“这话让我挺有感触的,要说我也算个刀头舔血的亡命之徒,这是脑子里哪根筋不对劲了,放着一个又辣又靓的小妞在眼前晃悠了这么长时间竟然不敢上,难不成我真的怕了你那个酋长老爹?” 张凤翼说罢,瞪眼询问地盯着妮可。 妮可一对上那双眼眸,心脏就陡地一缩,那双微眯的眼睛精芒四射,透出狂暴的怒意。 妮可脸上血色尽褪,强撑着道:“我父王是腾赫烈诸部元首巴拉吉耶·勒卡雷,如果你敢动我一下,将来你一定会后悔的。” 这句话一出,周围气氛瞬时一冷,几个与妮可关系不错的亲兵都不作声了,连一旁微笑着看热闹的宫策也敛起了笑意。 阿尔文胆怯地颤声道:“老大,别和妮可一般见识,她就是这样说话不经脑子,当不得真的。” 说着,他赶紧转头对妮可道:“妮可,你刚才说错话了,快向老大道歉。” 张凤翼脸色如岩石般冷酷,没有表情地看着妮可。妮可身子颤抖着低头不吭声,阿尔文看她不说话,焦急地扯了扯她。 妮可猛地抬眼直视着张凤翼,倔强地道:“我父王是腾赫烈诸部联盟的元首,不是什么酋长……” 张凤翼转头对阿尔文与多特道:“阿尔文、多特,这个小妞归你们了,你们可以随意处置她。” 妮可“噌”的一步跳离阿尔文身边,举着匕首警惕地道:“谁敢碰我!你们滚远点,否则我不客气了。” 阿尔文摆手苦笑道:“妮可,咱们好歹也算朋友吧,我们能做强迫你的事吗?” 多特对张凤翼道:“老大,你就饶了妮可吧,这么可爱的小妹,都相处这么长时间了,你怎忍心欺负她?我俩可下不去这个手。” “你们都是好人,只有我是恶人!”张凤翼暴怒了,咧嘴嘿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哼!你们想充好人就充到底吧,这里没你们的事了。” 说着,他转身对宫策道:“宫先生,不如这个丫头就给你处置好了,反正她一直住在辎重营,以后也不用换地方了。” 宫策把头摆得如拨浪鼓一般,拒绝道:“老弟,你饶了我吧,这是腾赫烈元首的亲生女儿,老哥我还有自知之明,这丫头可不是我能消受的起的。不是还有勃雷、索普他们吗?你要送,送给他们好了。” 阿尔文与多特还在一旁可怜兮兮地站着,张凤翼看也不看他俩,一挥手对几个亲兵道:“你们去,把千夫长们都叫过来,告诉他们有好东西分享,先到先得!” “狗贼,我与你拼了!”妮可再也忍不住了,噙着泪呐喊一声,前纵一步,挺匕首向张凤翼腹部刺去。 张凤翼早防备着她,身子一侧,顺手一拂,妮可的匕首脱手掉在沙地上。张凤翼脚尖一挑,匕首飞起落入掌心。与此同时,他打落匕首的那只手搭着妮可的手腕轻轻一转,将妮可的手臂反剪于背后。 妮可挣扎着叫骂不停,张凤翼擒拿的单手稍稍施力,她立刻吃疼地低下身去。 张凤翼冷笑着道:“小妹妹,就没人告诉你,你的武艺非常差劲吗?就这样的身手竟嚣张如此久,你的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啊!不过你的好运气也就到此为止了,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十一师团宰了多少腾赫烈人,别人怕你那个放羊的酋长老爹,我们十一师团会怕吗?我们都不带用眼角瞄他一下的!” 而后,他瞪了一眼阿尔文与多特,板着脸训斥道:“还伫在这儿干什么!回去睡觉!”说罢,他拖着挣扎不已的妮可进了帐篷,帐帘刷地落了下来,妮可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第十四集 第九章 “凤翼,有什么好事,这么晚喊我过来?” 斐迪南笑着掀起帐帘,抬眼一看,除了张凤翼外,勃雷、庞克、索普、恩里克,还有新来的赫斐斯,几个头目坐了一圈,大家都不说话,一个个面色古怪。 帐篷的一角,妮可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绷着脸警惕地望着众人。 “斐迪南,过来坐!”张凤翼对妮可视如不见,热情地对斐迪南打招呼。 “凤翼,这是闹的哪一出?”斐迪南狐疑地笑道,坐到了张凤翼身侧。 “咳咳!是这样的。”张凤翼干咳一声,笑道:“我觉得咱们对这个小妞儿容忍的时间也太长了,当初逃跑的时候是怕被腾赫烈人追上,留着她能让腾赫烈人有点顾忌,所以才容忍她的。现在咱们已经安全了,再任由她飞扬跋扈就说不过去了。虽然她身份特别,可咱们也没必要供着她不是?俘虏嘛,就该有被俘的觉悟,所以我决定把这个小妞儿让给大家共享,也算调济一下吧!” “哼!我看你们谁敢过来!”帐角的妮可咬着下唇叫道,手里紧握闪着寒光的匕首。张凤翼看都不看她,对着众人抱歉地笑道:“呵呵,我本来已经收了她一把匕首的,谁知这小妹妹太喜欢刀子了,两个靴筒各藏一把。呵呵,我是看她拿把匕首就不乱叫唤了,才没把匕首收走的,大家要是觉得影响情绪的话,我可以先把匕首收了。” 妮可对张凤翼的身手是发自内心的恐惧,听到他如此说,马上把刀尖对准自己的脖颈,泪水顺腮流下,哭道:“狗贼,你敢靠近一步,我就自裁在这里,让你什么也得不到!” 斐迪南苦笑着道:“妮可,别耍脾气了,你是怎么惹着凤翼的?看把他气成这样。快向凤翼道个歉吧,服个软就算完事了。要知道,凤翼可是这里的头儿,我都不会与他闹别扭的。” 张凤翼心中窃喜,暗道这好歹是个台阶,这妮子也吓得够呛了,只要她退让,以后能老实一些,这目的也算达到了。 他想是这样想,脸色还是阴沉着,哼了一声,绷着脸冷冷地看着妮可。 妮可看着张凤翼冷冰冰的脸色,心里一阵气苦,流着泪咬牙道:“斐迪南,你不用说了,我今天是绝不会低头的,大不了一死而已,我们勒卡雷家没跪着求活的软骨头。” “哈!好有骨气啊!”张凤翼沉不住气了,焦躁地冷声道:“想死?没那么容易!不受够了活罪,你是死不了的。” 妮可小嘴一扁,泪水又流下来了。 斐迪南不高兴地看了张凤翼一眼,张凤翼气哼哼的闭上了嘴。 斐迪南转头又对妮可道:“妮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只是让你认个错而已,也没让你下跪啊!凤翼是我们的头儿,我都不会和他顶撞,你又何必较这个劲儿呢?” 妮可心思有点松动,可想了想,小姐脾气又上来了,把头一甩道:“斐迪南,谢谢你主持公道,我虽然是俘虏,却也不能随便任人污辱我的父王。” 斐迪南有些急了,“妮可,凤翼只是一时气话而已,非要那么计较干嘛?有那么多对错可辩吗?你就不会让让他吗?” “别说了!”张凤翼气得一拍桌案吼道:“斐迪南,叫你来是商量怎么分享这个俘虏,又不是让你来评理的,说那么多干什么!一句话,这小妞你有没有兴趣?有兴趣的话就由你先用。” 斐迪南似笑非笑地看了张凤翼一眼,“真的还假的?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大哥都喊过我多少遍了,你说做哥哥的能欺负妹妹吗?” 张凤翼把手一摆,看也不看地道:“大哥?回去睡觉吧!算我六个指头搔痒,多此一举。” 斐迪南没说话,眼含警告地扫视了一下坐在毡毯上的几个家伙。 庞克坐不住了,讪讪地站起身解释道:“斐迪南大哥,我刚来,凤翼让我坐着等人齐了再说的,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我都不知道。” “是呀是呀!我也不知道。”大胖子恩里克见机突然站起来,打着哈哈,紧张地笑道:“本来我想劝劝架才坐着没走的。你们要走的话,不如咱们一块吧!” 张凤翼嗤鼻一笑,“哼,人就这么一个,分还分不过来呢,你们要想走也由得你们,只要以后别怪我有好事没通知就行了。” “不怪、不怪!” 庞克与恩里克大喜,如释重负,站起来就往帐外逃。 看着三人头也不回地离开,张凤翼脸色甭提多难看了。他负气地转头对勃雷、索普和赫斐斯道:“好了,咱们不理那些胆小鬼,说咱们的。索普,我知道你对这小妞垂涎不是一天二天了,不如就先归你好了。玩一阵后转到勃雷,赫斐斯才来没多久,只能垫底了。” 索普坐着不动,看着身旁的勃雷,勃雷正撇嘴看着他发笑,笑得他身上阵阵发毛。 索普用手揉着鼻头,尴尬地笑道:“凤翼,你用辞小心点,谁垂涎了?我一向把妮可当妹妹看待,没有过别的意思。” 张凤翼先是一愕,随即释然地大笑道:“别装了,就你那点心思,我还不知道?好了,就这么说定,我把她的刀子下了,用绳子一绑,你拎到马背上就可以带走了。” “凤翼,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真的不能动妮可,其实我也不是什么好人,要是刚逮着那会儿你把妮可送我,兴许我就要了。不过现在,嘿嘿,实在是已经下不了手。” 索普使劲揉着鼻头,极不自然地解释着。 妮可突然看到了转机,松手放下了在脖子上比划的刀子,兴味盎然地插嘴道:“索普大哥,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一个有情有义的好大哥。” “闭嘴!”张凤翼怒吼一声,忽地把头转向勃雷,气恼地道:“勃雷,是你吗?是你在威胁索普吗?你与斐迪南两个合起来拆我的台!” 勃雷摊手笑道:“凤翼,我可一个字都没说啊,如果你怀疑我搞破坏的话,我离开这儿总成了吧!” 说着,他含笑起身,掀帘出帐时又向张凤翼一笑,道:“老弟,你平时不是这样的,不妨先睡一觉,要是明天醒来还觉得咽不下这口气,再发落她也不迟。” 勃雷才走,索普就蹦起来道:“凤翼,咳咳,天不早了,明天还要行军,我就先回去了。” 张凤翼还没开口,妮可在一旁甜甜地应道:“索普大哥,你慢走,明天我去你营里找你玩。” 索普满身是汗,看都不敢看妮可,落荒而逃…… 帐中只剩下赫斐斯一个人,他早看出势头不对,也悄悄站起身要走。 张凤翼一把按住他,笑道:“赫斐斯老兄,别理那些没胆鬼,咱们是腥风血雨里杀出来的,哪来那么多顾忌啊,这种档次的小妞可是不常有的,今晚你要离开了,将来可是会后悔的。” “你留在这里不走,将来才会后悔呢!”妮可双手抱肩,笑吟吟地道:“赫斐斯大哥,你可要掂量仔细,他这是在给你下套呢,要是我这么容易就能欺负,他为什么把我留到现在也没敢动呢?勃雷他们为什么吓得逃走呢?你是新来的,好些事都不知道,我虽然不方便明说,不过你也要长点眼色啊!” “闭嘴!”张凤翼转头怒喝道:“谁说我不敢动你?我不过想让新来的兄弟尝个新鲜罢了。今夜你已经在劫难逃了,说破嘴也没用的。” “哎呀!我好怕啊!”妮可蔑视地吐吐舌头,摆了个不屑的鬼脸,接着又对赫斐斯说:“赫斐斯大哥,要这么说的话,你就留下吧!正好也做个见证,看他是不是真有胆子动我?” 赫斐斯醒过味来,赶紧脸上堆笑道:“多谢老弟有好事想着哥哥,哥哥虽然痴长几岁,不过毕竟初来乍到,这好事让哥哥一个新来的占第一就不妥了,就算老弟你不说,谁知勃雷、斐迪南他们背后怎样想呢?所以这事还是老弟你今夜先勉为其难吧,排到最后时叫我一声就行了。” 说罢,他行了个礼,急急地就往外走,边走边笑道:“哈哈,良宵苦短,哥哥我就不打扰了。”也不管张凤翼再说什么,掀帐帘就往外逃。 赫斐斯从灯火明亮的帐篷里出来,一时不适应外面黯淡的夜色,只觉眼前猛的一黑,站住脚眨着眼适应。 突地,身后一声嘿笑道:“嘿嘿,赫斐斯,终于出来了,算你还有眼色。” “谁?”赫斐斯吓得一颤,手握刀柄急转过身。 勃雷与索普正冲他神秘地怪笑。 赫斐斯身子一松,笑着埋怨道:“你们两个要吓死我啊!”接着纳闷地问:“你们不是刚才就出帐了吗?怎么守在帐门口一直没走哇?” 索普手抚下巴,坏笑道:“我们是在等你啊,你们怕你把持不住真的应了那事。幸好你有眼色出来了,否则,嘿嘿,今夜你只怕要难堪一回喽!” 赫斐斯睁眼奇道:“这么说凤翼是在耍咱们的?我说怎么你们都找藉口要走呢!” “耍倒不至于,不过你在这里待的时间短,搞不清状况罢了。”索普笑咪咪地道:“他这是在气头上,所以把咱们都拉了来威胁妮可,你要真接收了那小妹妹,绑回帐爽快了,等以后小老弟后悔的时候,你大概就不妙了。” 勃雷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还没想明白吗?为什么那丫头片子能这么骄横?全是因为有凤翼在后面给她撑腰啊!他们俩表面上绷得紧,其实早对上眼了。这是小情人在耍花枪呢,叫咱们去是助威帮架的,不是叫你睡人家马子的。你要把那老弟说的话当真,可就太笨了。” “噢,你们怎么不早提醒我一下啊?”赫斐斯抚着脑门,恍然大悟道。 “我们事先也不知道啊,等进了帐搞清楚是怎么回事后,当着他们的面还怎么开口啊?只有在外面等着了。” 赫斐斯摇头叹道:“唉,好险好险。” ※※※※ 此时,在大帐里,妮可正摇着头在张凤翼眼前挑衅地晃来晃去,脸上带着胜利的表情道:“怎么样?千夫长大人,要是不服的话,这批不算数,你再叫另一批喽啰试试,看看有没有人胆敢触本小姐的霉头!” 张凤翼咧嘴一笑,露出泛着磁光的牙齿,“哼哼,可笑啊可笑,我不过是摆个姿态而已,收拾你一个小女孩哪用得到他们?他们退让可不是因为你,大家不过是想把先拔头筹的机会留给我罢了,我们可是消灭过好几万腾赫烈军,你以为他们真的怕你啊?你也太天真了吧!”说着眯眼蔑视地瞅着她,哈哈大笑起来。 妮可“唰”的变了脸色,后退半步,板起脸道:“今夜已经闹够了,我没兴趣再陪你玩。我警告你别乱来啊!我可是腾赫烈的公主殿下,欺负我要想想后果,我虽然被俘,却也不是你能动的,我父王勒卡雷元首绝不会放过冒犯我的人。” “哦?你是在说我会怕你那个放羊老爹吗?”张凤翼微眯的眼眸又燃起了冷焰,他一手端着酒爵,倚着几案浑不在意地说:“其实我本意只想吓吓你算了,可你为什么开口闭口总要拿你那个放羊老爹来说事呢?如果我现在放了你,岂不是说我怕了一个裹着羊毛毡的放羊老头了吗?” “啊!我和你拼了!”妮可没等张凤翼说完,就尖叫一声屈身跃进,挺着匕首向他刺去。 张凤翼手肘倚着几案,眯眼斜瞅着刺进的刀锋,唇边还挂着懒懒的笑意,对妮可的来势全不防备。一霎时,妮可有些犹豫,最后眼睛一闭,握刀的手还是送了过去。可是她接着就感到手腕一紧,被张凤翼支在桌上的手一把攥住,刺进的刀尖几乎已经触着张凤翼的喉结,可他的手却如铁箍一般,妮可连挣几挣也没能使刀尖再进半分。 张凤翼唇边挂着懒懒的笑意,抿了一口酒爵里的酒,曼声笑道:“小妹妹,一般我不会为了口舌之争和人较劲,不过今次你真的成功了,你成功地激怒了我。” 说着,他手指一抬,头顶上悬挂的防风油灯突然熄灭,帐内一下陷入了黑暗。 “啊!”妮可轻声尖叫起来,恐惧地颤声道:“凤翼哥哥,你别碰我,你敢碰我就死给你看!” 又是“啊”的一声,妮可只觉手中的匕首脱手飞出,“扑”的扎在帐顶。 正紧张万分之际,妮可突然感到一只手臂环住自己的腰肢,张凤翼不知何时站到了她的背后,她的整个身子都倚入了他的怀中。妮可浑身一震,扭转身子激烈地挣扎起来。 黑暗中,张凤翼低声笑道:“妙啊,终于找到点做恶人的感觉了。” 妮可使尽力气挣扎,但无论怎么扭动身体,终究没能摆脱那只环着腰肢的手臂。无奈之下,她放弃了挣扎,开始想办法攻击,用手指抓挠张凤翼的面部。 张凤翼笑道:“学小猫咪抓脸吗?这个有趣。” 他一手环着妮可的腰肢,腾出另一只手来格挡,三只手臂在两人脸前拨来打去,缠打了一会,妮可没有挠到张凤翼一下,却感到脖颈下突然一凉,胸前衣服的扭扣不知什么时候被解开了。 上面不行,还有下面,妮可用手掩住胸前,抬起脚用靴跟狠狠跺向张凤翼的脚背。 黑暗中她判断着方位,对着张凤翼立足之处连跺几下,可每一次落脚处都是柔软的毡毯,张凤翼仿佛根本没有站在地面上。 正在纳闷间,她突然感到环着腰肢的手掌在胸腹间可恶地抚摩了两下,耳边传来张凤翼揶揄的笑声。 “公主殿下的脚痒吗?要不要把靴子脱下来挠挠?我的睡毯在那边,我扶你过去吧!” 妮可羞急攻心,“呸”了一声,急忙防护腹间乱动的手掌,脚下也不闲着,靴跟猛向后反撩,攻击张凤翼的裆部。 张凤翼轻笑两声,身子一滑,由后面闪至妮可身侧,脚下顺势一勾,妮可惊呼一声,张手就要摔倒。张凤翼胳膊一揽,将她挟在胁下,按到自己的睡毯上。 两人滚倒在睡毯,妮可毫不松懈,双手不断扭打,两脚向胸前蜷起,用“兔子蹬鹰”之法上踹。 张凤翼用膝盖紧顶妮可的两腿间,腰肢沉下,强行分开她的两腿,上面两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将其并在一起,用一只手按在头顶上方的毯子上。 妮可的手脚被彻底固定住了,身子却还拼命的挣动,张凤翼用腹部紧紧地压住她的下身。妮可两膝内夹,努力了几次也没能插入两人之间,最后她彻底筋疲力尽了,躺在毯子上大口喘气。 经过这番不屈不挠的较量,把张凤翼的狠劲儿也给勾起来了。他死死固定住妮可,闷声不响地一粒粒解开她的衣扣。 妮可喘了几下,突然感到张凤翼下身开始发生变化,虽然隔着衣服,那坚硬的突起让她心头一震,油然生出一股恐惧,身体猛的僵硬起来。 张凤翼感受到了这种情绪,胜利地笑道:“怎样,怕了吗?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现在为你那个放羊老爹道歉还来得及。” 妮可上身猛的一挣,黑暗中眼眸闪闪发光,咬牙倔强地道:“我死也不会屈服的。” “好,好,是我错了,我废话说的太多,已经唬不住你了,让咱们见个真章吧!”张凤翼自嘲地道,语气中的狂怒如云层深处的闷雷。 黑暗中,“嘶”的一声,传来衣服撕裂的声响,妮可惊叫,身子又开始了剧烈的反抗。两人在毯子上翻滚扭打,妮可虽然毫不示弱的反抗着,身上的衣服却越挣扎越少,到最后只能本能地护住胸前、腹下几个羞人之处,那裸露在外的肌肤,在黑暗中泛着磁器般莹润白皙的光泽。 触摸着身下紧绷而又充满弹性的玉体,张凤翼鼻息也粗重起来,眼眸中燃起狂乱的欲焰,扭打时的出手变得坚定有力,沉默中带着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果决。 妮可拼尽力气的挣扎变得全无用处,张凤翼两手强硬地掰开了她的膝头,令她的修长玉腿大张,环在他的腰上,那岩石般的坚硬已经紧紧地抵着她…… “不、不!求求你……”妮可突然崩溃了,惶急地哀求,泪珠一下子就流出来了。 张凤翼低头用舌头舔去她眼角的泪水,喘息着在她耳边低声道:“现在已经不可能了,告诉你,我也是第一次。” 说着,他腰腹一沉,妮可咬着嘴唇闷哼一声,指甲紧紧陷入了他的背肌,眼泪顺着眼角一颗颗徜出来…… 凌晨,张凤翼最先醒来,这个时段哨兵们最易懈怠,往日他总要起来查哨,再开始每日的练功。 他正欲抬身坐起,才掀开一角毯子,臂弯中一具香暖滑腻的娇躯呢喃一声,怕冷地向他怀中拱了拱,紧紧抱着他的胸肌继续睡着。 他低头看着怀中玉人那娇憨甜美的小脸,脑中“嗡”的一声,冷汗立刻出来了,“天啊!我都干了些什么!她可是军中所有人心中的梦想,大家像宠亲妹妹一样宠着她,如今自己做下这种事,斐迪南会怎么看?索普会怎么看?阿尔文与多特会怎么看?……唉,我真是昏了头了。” 他被沉睡中的妮可抱得紧紧的,不敢乱动。可他既然已经醒了,再被那凝脂般嫩滑的娇躯紧紧的贴着,身体无论如何不可能无动于衷,不一会儿,就感到呼吸变粗,血流加速,热气从小腹升腾而起,身体又开始发生变化了。 张凤翼一动也不敢动,涨红着脸,低头看着酣睡中的妮可。 经过一夜的折腾,妮可实在是疲累不堪了,但两人贴得太紧,张凤翼的变化太过明显了,朦胧中那突起的部位抵得她很不舒服,她闭着眼扭了扭身子,想移开那令她睡不舒服的地方。突然间,她身子一震,一下子吓醒过来,昨夜抵死缠眠的情状立刻一幕幕浮现眼前。 天哪!这可怎么办?该说些什么呢?义正辞严地大声斥责,好像有点说不通,前半段固然是被逼的,后半段就说不清了,他要用后半段来反驳的话,还真不好还口。天哪?现在他又是这个样子了,如果他又要该怎么办?闭上眼装不知道,还是抵死反抗,大声骂他?可自己现在还主动抱着他呢……神啊!救救我吧! 妮可脑子里已经抓狂了,身子却僵直的一动也不敢动,极度的紧张令她连呼吸都不敢出声。 她不敢动,张凤翼也不敢动,两人是麻杆打狼——两头害怕。就这样,两人又僵持了一会儿,虽然紧紧相拥,外面还盖着毯子,妮可却连手脚都开始冰凉起来。 最后,张凤翼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只得厚着脸皮轻声道:“喂,醒了吗?” 问了两声,妮可一动也不动,张凤翼心知她一直在听着,用商量的口气柔声说道:“现在外面还黑着,大家都未起来,咱们装着出去查哨,你扮成我的亲兵跟在后面,我悄悄地把你送回寝帐,你看可好?” 看到妮可若有若无地轻轻点了点头,张凤翼飞快地起身穿好衣服,找出一套干净的轻甲兵军装放在她身边,自己系上军刀出帐,就站在外面等着。 片刻,妮可全身整齐地出来了。张凤翼不敢看她,低声招呼一句,两人就开始默默地向妮可的寝帐走去。 一路顺利,只有辎重营外哨兵问了一次口令,一看是千夫长大人,站正行军礼便放行了。路上,妮可一句话都不说,一直默默地跟在张凤翼后面。 两人到了妮可的寝帐外,张凤翼回身,尴尬的看着默不作声的妮可,想了半天也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得歉疚地道:“昨夜是我昏了头,希望你不要见怪。” 妮可看他傻傻的站着,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完全没有了平时运筹帷幄的精明,心中突然泛起一股得意来。 她抑制着冲上去环住他,贴入他怀中的冲动,绷着俏脸脆声道:“哼,如果我偏要‘见怪’呢?” 张凤翼一下愣住了,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心中暗骂自己脑子坏掉了,怎么说出如此没品的话,睡了人家后一句对不起就完了,这不是找抽吗? 妮可妩媚地眯起眼睛,笑道:“现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也不和你多说什么,你只要记住这事绝不算完就是!” 说着,她从腰间掏出一块白色的手帕,递到他眼前,“拿去!这是你作恶的证据。” 张凤翼呆呆地拿过手帕,妮可看也不看他,转身撩帘入帐。此时,夜色还黑,什么也看不清,张凤翼只有把手帕收起,转身回帐。 ※※※※ 张凤翼回到自己的寝帐中,点起油灯,凌乱的毛毯间还留有伊人的气味。 他脑子里思绪杂乱,愣愣地坐了一会儿,从怀中掏出那方手帕,洁白的绢帕沾染着几点血迹,他知道这叫作“处女的血迹”,是新婚妻子向丈夫证明贞洁的信物,大陆上不少民族都有这样的习俗。 看着这染血的手帕,张凤翼只感到脑子里一阵轰鸣,心中泛起无尽的悔意,他狠狠地一拳打在脑袋上,“真是昏了头了,做下这般禽兽不如的事!” 清晨,营地里开始沸腾起来,官兵们忙乱的收束营帐,把鞍辔抬上马背,各处燃起一股股烧马粪的炊烟。 阿尔文与多特早早就来到张凤翼的营帐外面,两人也不敢像往日般乱闯,扒在帘缝处往帐内探头探脑,正窥视间,帐帘猛的撩起,顶盔束甲的张凤翼迈步而出,两人吓得“啊”了一声,连退几步,好险没坐到地上。 张凤翼看着吓到的两人,唇角微翘,似笑非笑地道:“看什么呢?鬼鬼祟祟的。” 阿尔文抚着脑袋,尴尬地笑道:“原来老大你早就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睡过头了呢!” 旁边的多特忍不住探头向帐篷里偷眼张望,疑惑地想找出另一个人来。 张凤翼干咳一声,板着脸不动声色地道:“你俩来得正好,我要去一趟阿瑟大人那里,你俩帮我收一下寝帐。”说罢解开自己的战马翻鞍跨上,纵马而去。 看着张凤翼离开,两人对望一眼,又看看洞开的营帐,不约而同急急向帐内抢去,刚要钻入看个究竟,身后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响起。 “阿尔文、多特,你俩跑到这来做什么?我的帐篷还没收呢!” 两人身子一震,齐齐转身,只见妮可板着小脸坐在马背上,一副责备的表情。 多特吃惊的看着她,又看了看张凤翼的寝帐,吃吃地道:“妮可,你从哪儿跑出来的?昨夜你没和凤翼在一起?” “闭嘴!你这个呆子。”阿尔文马上大声喝斥他,接着转过脸对妮可笑道:“嘻嘻,妮可妹妹,昨天真是好险呐,也不知老大刮的哪阵邪风,没来由的乱迁怒人,我和多特正要找他评理呢!幸亏你没什么事,否则我们可不能放过他。” 妮可脸颊一红,故作大度地摆摆手道:“算了,犯不着与那种兵痞计较,你们还是帮我整理行李吧!”她不敢再多细说,纵马急急逃走。 多特张着大嘴,越发疑惑了,他扯住阿尔文问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呀你怎么也不问清楚?昨夜咱们可是等到换岗才回去睡的,没理由等不到妮可回来的。 阿尔文猛然转身,竖起食指压在多特的厚嘴唇上,拧眉瞪眼地威胁道:“闭嘴!闭嘴听到没有?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问,只要闭嘴就好了,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呆子” (第十四集完) ~下期预告~ 张凤翼暗中拜访了十军团的军团长伊诺,十军团已经被腾赫烈骠骑军死死咬住,伊诺知四军团就在身侧的消息后,犹如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派遣得意爱将豪伊向四团请求援助…… 第十五集 人物介绍 封面人物:豪伊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恩里克:十一师团军法处执行官。 妮可:妮可·勒卡雷,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西蒙:四军团军团长。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威尔:九师团的万夫长,陶伦斯的手下。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赫斐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的万夫长,战败后溃逃入四军团,被张凤翼收入十一师团,成为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马勒:九师团的万夫长,陶伦斯的手下。 杜契尼:卡廷的侍卫长,与索普是朋友关系。 阿奎特:十七师团的万夫长,剽悍刚硬的中年军官。 福隆:十四师团的万夫长,托勒密的亲信。 伊诺:十军团的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豪伊:伊诺麾下锐锋骑兵师团的师团长,伊诺的爱将。 赫尔豪森:十军团的首席参军。 努恩:十军团的幕僚官,伊诺派遣他与四军团联络。 卡尼梅德斯:腾赫烈骠骑军统帅。 霍拉提乌斯:卡尼梅德斯的心腹幕僚官。 第十五集 第一章 太阳升起老高,地面的沙子已开始热起来,营地里官兵们三五成堆地围坐着歇息,捆扎好的行李卸在战马旁的沙地上。 勃雷背着手在沙地上来回走着,半晌,不耐烦地甩动手中的马鞭,冷笑道:“真他妈的,一翻两瞪眼的事儿,商量一夜了还拿不定主意,那堆‘鸡屎’可真是‘极品’。” 一旁坐着的斐迪南看他一眼,撇嘴道:“你累不累啊,坐下歇会吧,晃得我眼晕。”勃雷站住脚愤愤地道:“你们说是不是?我估计那伙‘鸡屎小人’没一个想去救援十军团的,既然大家都不愿出手,那干脆跑路好喽,用得着这样都都磨磨的吗?” “说的轻松,‘见危不救,避战逃跑’是那么容易吐出口的?”斐迪南轻哼一声,“这么多双眼睛,这么多张嘴,想瞒就瞒得过去了?不错,那伙人是都想跑路自保,可将来呢?等将来参军司追究责任的时候,谁敢出头扛这个罪名?这种事不事先辩清了能行?” 勃雷还想再辩,坐在卸下的马鞍上的张凤翼冷冷地道:“你在担心什么?就凭西蒙那块料,会去救援十军团?这种军议,闭着眼睛去想也不会有第二种结果,你用得着着急吗?” 勃雷黑着脸不作声了。 阿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吵嚷,围坐在阿瑟身边的几名千夫长也都默然不语。 索普看了看阿瑟脸色,语气肯定地道:“大人,昨天夜里我是亲眼看见九师团的斥候冲进西蒙的宿营地的,接着西蒙就召集了所有万夫长议事,唯独没有通知咱们师团。” 阿瑟点点头没有说话,事实上大家都有些担扰,多少天来他们一直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们几近叛乱的行为无论如何也躲不过军法的追究的,现在十军团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 他们赌的就是西蒙没胆救援十军团,这样才好做下一步的手脚,如果西蒙毅然率全军往救十军团,那么他们十一师团这些人就是彻彻底底的死路一条了。 气氛正沉闷间,军团部的传令兵打马疾驰而至,几个千夫长纷纷站起身来。 传令兵驰到军旗下勒住马,翻身下马行礼道:“大人,军团长大人下令,各军开拔,按原计划继续西进。” 大家的脸色都松弛下来。 阿瑟站起身来,对众人淡声说道:“大家都听到了吗?都回去整队开拔吧!” 几个千夫长行罢礼散去,原地只剩下阿瑟与张凤翼了。 阿瑟看了看张凤翼,轻叹一声,自失地笑道:“我原来还担心西蒙不会如此弱智的,我们两个军团合兵一处就是二十万大军了,任腾赫烈军再强大,也难以轻易啃动如此强盛的军势吧!” 张凤翼唇角抿起笑道:“西蒙是铁了心的要与参军司的大佬们对赌了,只要四军团能保全实力,元气大伤的参军司大佬们即使再心存怨恨,也不敢奈何他分毫的。” 阿瑟点头叹道:“大家都存着这样的心思,这仗怎么能打得赢?可叹那些屈枉战死的将士,与饱受战火荼毒的百姓们。” 张凤翼深吸一口气,笑道:“话说回来,也该咱们上场了。大人,我请求今天就南下与十军团接触。”这是他们早就商议好的定案。 阿瑟看着他道:“好吧,你先去试试看。虽说十军团现在正处于腾赫烈的卡尼梅德斯军团的包围之中,可是老伊诺的实力并不弱,他是混成精的老狐狸了,不是那么好唬的,即使我们帮了他,他也可能翻脸恩将仇报的,咱们要做两手准备。” 张凤翼傲然笑道:“放心吧大人,依着西蒙的性子,不到被逼得没有退路,是绝不会出兵援助十军团的。再说了,有属下在,伊诺与西蒙也绝不会走到一起的,这事您就交给我吧!” ※※※※ 张凤翼离队的时候,阿尔文与多特还矫情了两句。 阿尔文把辎重在备马上捆好,回头故作惋惜地道:“老大,为什么不带上我们?虽说我俩身手不行,好歹有个伴儿,夜里值个哨什么的,你也能睡个放心觉。” “是呀,是呀,老大,带上我们吧!我们可是你的亲兵队长,我们不跟着你谁跟着你?”多特也连连点头,眼中全是惶恐,生怕张凤翼真的带上他们。 张凤翼看了他俩一眼,了然地笑道:“有你们这句话就行了,这回能不能穿过十军团外围的包围圈,我自己心中也没底呢!十军团十万人都没走脱,真要倒霉,多你俩也不济事,索性就我一个人试试运气,别连累兄弟了。” 阿尔文与多特都暗松了口气,表面上却还要矫情。 这时,一匹战马飞一般地从前队驰来,马上人儿白色的披风飞扬,一身夺目耀眼的银甲,老远就闪射着光芒。几个亲兵还在发怔,妮可已经猛勒战马,来到身前。 “谁让你这身打扮的?这里可是汉拓威人的地盘知道吗?”张凤翼惊讶地道,他一看妮可又穿上了被俘前穿的腾赫烈战甲,心里就有股不祥之兆,说话口气都不由自主软了下来。 妮可端坐在马鞍上,板着俏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 “说话呀!”张凤翼追问道。旁边还有一群亲兵看着呢! 妮可唇角一撇,冷冷地道:“你打算就这样把我一扔,招呼也不打一声就走吗?” 张凤翼慌乱地干咳一声,板起脸道:“你在说什么?我是去执行军务的。难道我干什么还要向你汇报一番吗?别忘了你的身份。” “哦?”妮可明眸微眯,睨视着张凤翼道:“说到这儿,我正要请教千夫长大人呢,在你眼中,本公主到底是什么身份啊?” 张凤翼表情一滞,一口气窝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几个亲兵虽然不敢插嘴,却都暧昧地瞅着他们头儿,一个个紧绷着脸,又想笑又强憋住的样子。 “说呀!千夫长大人,本公主正洗耳恭听呢!”妮可追问道,大眼睛挑衅地看着他。 张凤翼被看得顶不住了,狼狈地板起脸道:“别闹了,你快回去吧,我这回的任务十分危险,不知道有命回来没有呢!” 妮可下巴一扬,得意地抿嘴笑道:“哼,你也知道危险?我卡尼梅德斯叔叔的十万骠骑军是说着玩的吗?那可是我们腾赫烈帝国军精锐中的精锐,我看你根本就是找死去了。如果没有我跟着,你铁定就是死路一条!” “哦?有你跟着我就不会死了吗?”张凤翼失笑道。 “当然!”妮可把头重重一点,一本正经地道:“有我在,等你战到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可以弃械投降了。我会跟卡尼梅德斯叔叔求情,让他留你一命的。你不会被卖做奴隶,只会留在我的身边,成为侍候我的奴仆,这样你虽然没有现在风光,起码小命是保住了。” “哈哈哈!公主殿下,你可真会替我打算啊!你准知道我会碰上腾赫烈军吗?你准知道我会投降吗?”张凤翼被说得大笑起来。 “虽然不能绝对肯定,不过赔率应该不会少于一比九吧!”妮可抿嘴微笑,脸上一副胜券在握的淡定,“呵呵,不管怎么说,我决定了,这回一定要跟你一起去。碰不到我们的人就算了,碰到了我就自由了。你嘛,这些日子以来待我还算不错,我会保你一命的。” “妮可,看来你好像忘了,你可是俘虏呢!”张凤翼嘴上还在笑着,声音却冷了下来,“虽然我们对女孩子总要容让一些,可也不是没有原则的。” “对,某个人好像是忘了自己做过的事了,翻脸无情大概是汉拓威男人的通性吧!”妮可毫不客气地打断他道。 几个亲兵绷着脸,装不知情地瞅着他们头儿,苦忍着不笑出声来。 妮可眼睛睁成杏核状,目光灼灼地盯着张凤翼。张凤翼满脸绯红,立在当场,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哼!算了,这次就不和你一般见识了。”妮可长吁一口气,看也不看张凤翼,摆摆手道:“这是你的备马和辎重吗?我带着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好整以暇地拉上三匹驮满行李的战马就走。 “喂!站住!谁允许你擅自逃跑了?”张凤翼醒过味来,抬手就要叫住她。 阿尔文在身后拉住他,悄声道:“老大,不如让公主殿下和你一起去吧!公主殿下说的不错,要是有个万一,公主殿下说不定真是个护身符。” 张凤翼回头怒目瞪向阿尔文,沉下脸哼道:“阿尔文,你以为我会被腾赫烈军拿住吗?你以为我会投降腾赫烈军吗?” 阿尔文赶紧道:“万一,我说的是万一!嘿嘿,老大,我知道你神勇,可谁没个万一呢?” 不理张凤翼难看的脸色,阿尔文又接着道:“老大,再说了,你一走,把公主殿下嘱托给我们,可她这么‘闪眼’,又是个闯祸精,我们这些小兵人微言轻,出了事可不够份量罩她啊!” “哼!说来说去还是怕担责任啊!”张凤翼看着阿尔文和多特,不悦地哼了一声。 阿尔文嬉皮笑脸道:“不是怕担责任,实在是力有不逮啊,老大,我和多特的肩膀有多宽你也清楚,我俩现在就是在你面前大包大揽又有何用?老大你是明白人,反正我把难处说了,你掂量着办吧,需要我俩怎么着都行。” 张凤翼想了一下,不甘心地笑骂:“哼,我怎么会交你们这两个滑头当朋友?” 阿尔文与多特立刻如释重负。 多特攀上张凤翼肩头道:“行了,老大,别装了,心里一定在暗爽吧,这回可以天天卿卿我我过两人世界了。”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凤翼一拳重重砸在头盔上,直把他砸坐在沙地上。 阿尔文看着抱着脑袋呼痛的多特,怜悯地笑道:“老弟,不会说话就别开口嘛,没人会把你当哑巴的。” ※※※※ 当日,张凤翼与妮可两人五骑脱离了四军团行军队伍,直向西南方向纵骑急进。到了入夜的时候,脚下的沙地已经逐渐变成了板结的硬土,偶尔可以见到稀疏的灌木了。 “咱们已经出了沙漠了,再往前就好走多了,今夜咱们就在此宿营吧!”张凤翼勒住马,看了看身旁的妮可道。 两个人一直打马急进,这一路上彼此之间都没怎么搭话。 “哼!你说怎样就怎样好了,我是俘虏,有选择的余地吗?”妮可鼓着腮负气地道。 以前行军的时候她总是骑一会儿马,坐一会辎重车的,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马不停蹄地急驰一整天,娇贵的她早就受不了了,两腿内侧被磨的疼痛难忍。可张凤翼却一直不叫停,她本来就在赌气,自然不能开口说休息,只好咬牙苦忍,就这样一直熬到天色黑透,此时的她已经到了忍耐的极限了,一听张凤翼说终于可以休息了,登时就感到十分委屈,泪水差点涌出来。 张凤翼翻身下马,把几匹备马的缰绳拢在一起,绑在一棵灌木丛上,又把辎重包从马鞍上卸下来,回头一看妮可竟还坐在马背上,不禁笑道:“这样坐着舒服吗?都颠了一天了,怎么不下来歇歇?” 妮可的眼泪在眼圈儿里直打转,愤愤地喊道:“我愿意!我就喜欢坐在马上,你管得着?” 张凤翼先是一愣,打量了一下妮可,马上明白过来,歉意地笑道:“嗨,都怪我太心急了,咱们中途该停下来休息几次的。你的两腿一定磨痛了吧,让我扶你下来。” 一听这话,妮可立刻感到一股委屈涌上眼眶,一把挥开张凤翼伸来的胳膊,咬着牙道:“别碰我,我自己会下来。” 说着,她挣扎着翻身下马,一只脚才跨过马鞍,冷不防另一只脚一软,尖叫一声向马侧坠下。张凤翼眼疾手快,两臂前伸将她接住,整个抱在怀中。 妮可又羞又气,在他怀中又踢又打,使劲地挣动,大声喊道:“放开我!你这个恶人,还想怎地欺负我?” 张凤翼紧紧地抱着她不松,妮可看到踢打对他无用,张口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肩头。张凤翼痛得脸颊抽动,缓缓将她松开,妮可却双手搂着他的脖子,牙齿不但没松开,反而咬的更紧了。 张凤翼失落地柔声道:“妮可,昨夜都是我的错,我没资格说什么,如果这样能使你出气,就多咬几下吧!” 妮可松开牙齿,扬脸凝视着他,不知什么时候,俏脸上全是流淌的泪水,她露出洁白的牙齿,笑道:“好哥哥,你以为这样就算补偿了吗?别忘了你侵犯的是一个公主啊!” 张凤翼松开她,别过脸苦笑道:“妮可,要怎样才能算补偿你呢?” 妮可看也不看他,活动着胳膊,自言自语地感叹道:“唉,跑了一天,真是又累又饿呀!” 张凤翼马上接道:“我去做饭,搭帐篷。” 帐篷搭好了,篝火上架着的烤肉滋滋地泛着油脂,妮可将啃得干干净净的一只野兔腿扔在一边,张凤翼马上递过一杯煮沸的热茶。 妮可接过杯子,端在嘴边小口抿一下,抬起眼皮轻笑道:“你这是干什么,以为献点小殷勤就能让我改变看法吗?” 张凤翼讪讪笑道:“只是举手之劳而已,这里只有咱们两人,你是女孩子,这些杂活我不做谁做?” 妮可轻吁一口气,没再说话。 沉默半晌,妮可脸上羞意隐现地道:“听说你在这里还有一个相好的姑娘,叫什么珀兰的。不知她生的怎样,比我漂亮吗?” 张凤翼大窘,本能地否认道:“没有的事!珀兰是友军的同僚,只是一般朋友罢了。” 妮可一看张凤翼的脸色就全明白了,心中翻起不悦,她唇角一撇,不屑地哼道:“心虚什么?你以为我会在乎吗?哼!不是我自夸,至今我还没见过比我更漂亮的女孩。” 张凤翼装着没听见,捡起柴枝装模作样地挑着篝火。 妮可见状更不高兴了,不甘地追问道:“怎么不说话?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张凤翼干咳一声,摸着鼻头苦笑道:“大家都是朋友,用的着较劲吗?” 妮可怔怔地瞪着张凤翼,眼圈渐渐红起来,咬着下唇笑道:“呵呵!我真傻,有你那群听墙角的损友,其实那一晚可以让你得不了手的,说起来都是我太没主张。” 张凤翼受不住了,捉住她的小手握在掌心,凝视着她道:“妮可,那一晚是我昏了头,我那样强迫你,对你十分不公平,如果我说那一晚的回忆将铭记心中,永远也忘不掉,你一定会嗤之以鼻。你我彼此的身份差距太大,我没资格承诺什么,我也不敢请求你的原谅,但是,有什么是我能帮到你的,有什么是我能为你做的,你说出来,只要能稍赎我的罪过,我都愿意尽力去做!” 听他如此说,妮可充满水气的大眼睛漾起了光彩,俏脸虽然还在绷着,唇角却已隐隐有了笑意,“别说了!谁希罕?” 停了片刻,妮可转头瞥了一眼张凤翼有些赧然的脸色,鼓了鼓勇气,轻声启齿道:“那一夜的事我虽然有些生气,却并不恨你。生气是因为一开始是你强迫了我,没有恨你是因为你是我认可的人,终究我也没有太过推拒。所以说那一晚是你我两个人的事,算不得谁的错,过去就过去了,以后就不要再提了。” 张凤翼张着嘴讶然地看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妮可侧着脸不敢直视他,顿了顿道:“我在你们这里也待了一段日子了,你在汉拓威军中的处境我心里十分了解,你现在孤立无援,四面受困,无论是与你们军团长还是战区参军司,都关系险恶,随时有可能受到陷害而身遭不测。你说我说的对吗?” 张凤翼深吸一口气,苦笑道:“你可真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留!” 妮可转头冲他笑笑,“这也是为了让你正视现实。” 话题一转开,张凤翼立刻轻松起来,调侃地笑道:“你说对我十分了解,难道没看出我最拿手的就是走钢丝吗?” “算了吧你,钢丝能走多远?”妮可抿嘴笑了笑,思忖了片刻,忍不住道:“如今既然明知前途无路,为何还要苦撑着眷恋不去呢?凤翼哥哥,我不想用什么名位来打动你,只要你知道,你是拥有我的第一个男人,如果你来我们这边,我妮可·勒卡雷愿意此生只属于你。父王只有我一个女儿,他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呵呵!那可太好呀!找你套了那么多近乎终于有结果了。”面对妮可期盼的目光,张凤翼脸色只一僵,瞬间恢复过来,打着哈哈。 “张凤翼,你是什么意思?是在看不起我吗?这可是我妮可·勒卡雷此生第一次求人!”看着他嬉笑的样子,妮可脸色一下变得刷白。 张凤翼连忙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好妹妹,别误会,你也知道我不是什么忠贞之士,等你回去一定和你父王说,让他给我留着位置,指不定哪天我就会过去与你相会了。” 妮可睁大闪亮的眼睛不解看着他,摇头问道:“张凤翼,我可是在十分郑重地与你商量,可你呢?嘴里到底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 “妹子,你是劝降当然要严肃点了,可我是变节投敌呀!怎么好和你一样大义凛然呢?”张凤翼笑道。 妮可反覆观察了张凤翼的表情,最终看不出端倪,只好说:“好吧,如果你答应了,咱们可以一起去找卡尼梅德斯叔叔,包围汉拓威十军团的正是他的骠骑军。” “妹子,这事不能急。”张凤翼悠然道:“你也知道,我身后好歹还有一群人跟着呢,我跑了,置斐迪南、勃雷他们于何地呢?” 妮可急接道:“他们也可以跟你一起——” 话还没说完,就被张凤翼打断,“不可能!你也应该清楚,他们可是铁杆的死硬派。我跟你走可以,可走之前一定要把弟兄们安顿好才行,我可以想办法报个阵亡,和你一起悄无声息的‘消失’掉,而十一师团还将光荣地留在汉拓威帝国军的行列中。” “可是西蒙能放过你们吗?”妮可担心地道。 “所以说不能这样一走了之啊,一定要把西蒙彻底斗倒才能谈走的事。”张凤翼解释道。 “可要是斗不过西蒙呢?他可是统领五个师团的军团长,哪有那么容易扳得倒的。”妮可道。 张凤翼释然笑道:“斗不过就更简单了,‘哗变叛乱’的罪名也不比‘投敌’更糟了。那时左右是个死,我就带着弟兄们一起跟你投奔腾赫烈去。” 妮可睁大美目,一遍又一遍地盯视着张凤翼的脸庞。 张凤翼失笑道:“干嘛这样?我脸上有脏东西?” 妮可紧张得声音都发颤了,“凤翼哥哥,你说的都是真的?我们腾赫烈人没有那么多复杂的心肠,你可不要骗我。” 张凤翼挽住妮可的肩头,凝视着她柔声道:“妹子,你能失去什么呢?自从你我有了肌肤之亲后,你就已经自由了。我本来就打算放你回去的,你是一个女孩子,于战局并无太大关系。把你留在营中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哪个高官看中并要走,谁也不希望把自己喜欢的女孩送给别的高官玩弄吧!这件事最坏的结局就是你一个人平安地回去,稍好的结局是我陪着你一起回去。想一想,你能失去什么呢?” 妮可一把环住张凤翼的腰,脸颊贴在他宽厚的胸膛上,半晌,呓语般轻声道:“傻瓜,我害怕的是失去你啊!” 第十五集 第二章 随着张凤翼他们逐渐向南,眼中的植物越来越多,沙丘固定形成了一座座缓坡漫丘,凉风过处,黄绿斑驳的衰草如波浪般随风起伏。 进入阔连海子草原后,张凤翼变得非常小心谨慎,他们不再直线前进,而是像斥候骑兵一样沿着缓丘之间的脊道行进,尽可能地占据高地,保持视野的开阔,这样一来,使他们行进速度大幅下降。 “已经这么长时间,完了没有哇?”妮可坐在马上皱眉道。 趴在地上聆听了半晌的张凤翼没有答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眯着眼睛向极远方眺望。 “眼前还什么都没有呢,用得着这么防备吗?”妮可抿唇不以为然地哼笑。 “在这种视野开阔的地方,等被敌军发现就晚了。”张凤翼继续观望,头也不回地道。 “哦,原来连千夫长大人也有害怕的时候?”妮可嘴角翘起,有些快意地道。 张凤翼语气平静地道:“前方是十人左右的斥候小队,我不担心对方杀过来,我是担心一个人控制不过来,被漏网之鱼逃回去报信,那样咱们就麻烦了。” 妮可有些讶然,忍不住道:“你连有多少人都知道?” 张凤翼不答她,却回过身,眼睛注视着她,淡淡地笑道:“公主殿下,我估计咱们已经接近了卡尼梅德斯骠骑军的外围,从这儿向前,应该到处都是你们的人了。” 妮可心中一颤,明显感受到了张凤翼脸上升腾出的杀意,那是战士们将要冲锋前跃跃欲试的凌厉杀意。她别过脸,神色不自然地赌气道:“你是在不放心我吗?那好,来吧!把我打晕,或绑起来塞住口都行!” 张凤翼直视她,缓缓地道:“公主殿下,我答应过会放了你的,但绝不是这个时候,你的逃跑会使我们四军团整个暴露位置,继而陷入险境,咱们的关系再投缘也不如五个师团十万大军的生死存亡更重要。所以——” 妮可脸色也难看起来,转头回视着他,抢问道:“所以怎样?” 张凤翼不带一丝表情地说道:“我的箭法你是知道的,一百步内同时对付四个目标绝无失手。如果你趁我作战时逃跑或突然反噬,那么对你对我都将是个悲剧。” “真难为你能说得出口!”妮可咬着唇别过脸不再看他,美目中显出泪光。 张凤翼淡淡地道:“其实把你控制住是最好的办法,虽然有些丢面子,却保证了安全,我也可以不用分心。但我还是把选择权交给你,如果你想逃,我劝你等腾赫烈军人手足的时候再动手,我虽然可以射死你,但我自己也暴露了身份,最终难逃一死,那样你我就扯平了。” 妮可默然半晌没有说话。 张凤翼不再看她,眼睛眺望着敌军的方向,缓声道:“走吧,那队斥候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向西迂回到他们的后方等着他们。” ※※※※ 傍晚时分,十余匹战马从他们埋伏的山丘匆匆经过,妮可始终没有发出声响,望着敌军的斥候小队渐渐走远,张凤翼满意的冲她微笑了一下。 妮可自卫地冷声道:“别以为我会听你的,刚才只是我们的人没损失而已。” 张凤翼心情转好,撇嘴笑道:“你以为我愿意单枪匹马地蛮干吗?我们是信使,能不暴露最好。” 两人拉着马匹,远远地跟着那路敌军斥候骑兵。虽然敌骑已消失在视线之外,张凤翼使用的地听之术,始终能够辨别敌骑的去向。 天黑下去好久了,早已过了造饭的时间,妮可又累又饿,已经有些撑不住了。 “还有多久?”她皱眉不耐地道。 “快了,山脊那边就是。”张凤翼脸色变得十分凝重,沉声道:“我们把马匹放在这里,悄悄地爬上去。” 两人插上拴马钉,绑好了缰绳,向山脊上行去。 快到山顶时,一想到马上就要看到自己的族人了,妮可就感到心脏怦怦地在胸腔内跳动,禁不住加快了脚步前行。 张凤翼手持搭着羽箭的长弓,边走边四下巡视,警戒地道:“小心些,弯着腰走,山脊上说不定会有腾赫烈军的暗哨。” “哼!那是我们的人,只有你才会害怕吧!我怕什么?”妮可绷着俏脸冷笑道,脚下丝毫没有减速。 张凤翼发笑道:“天这么黑,谁会看清楚上来的是公主殿下,暗哨看到两个黑影接近,最先想到的肯定是当头一箭吧!啧啧,公主殿下没有死在汉拓威军手中,却被自己人射死,那感觉一定很哭笑不得吧!” “你!”妮可霍然转头,恨恨地盯着他。 张凤翼好整以暇地望着她,笑道:“我劝你还是躲我后面,这样腾赫烈军哨兵起码不会误伤到自己人。” 两个人一边斗嘴,一边向上走,当他们终于站在山脊上时,同时睁大眼睛呆住了。远方的谷地里闪烁着一团团篝火,星星点点,仿佛无穷无尽,远远的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的尽头,与点缀在夜空中的繁星连接在一起,分不清哪里是天上,哪里是地下。 两人默然地望着远方那望不到边际的点点营火,都没有说话。 良久,妮可压抑了就此冲下去的冲动,转头冷笑道:“吓傻了吗?!怎么不说话?” 张凤翼回过神来,耸耸肩道:“我在纳闷,这么多篝火,绝不止卡尼梅德斯的骠骑军团,仿佛有二十万人似的。难道你父亲率领新胜的主力赶到了?” 妮可眼睛一亮,明眸绽放出光采。 张凤翼撇嘴一笑,“如果真是这样,就更不能放你走了。如果被你们的人知道了四军团的踪迹,把我千刀万剐也赎不了罪过。” 看着妮可又开始绷起脸来生气,张凤翼笑道:“咱们把行李摊开,在此宿营吧!现在搞不清情况,等天一亮就全明白了。” 说是休息,其实两人只是把毡毯摊开和衣躺下而已,离敌军这么近,谁也不愿真的睡着,靴子穿在脚上,刀弓就在手边,随时可以窜起应战。 夜越来越深,万籁俱寂,唧唧的虫声都静了下来,远方的篝火也熄灭了许多,不知什么时候降霜了,毡毯上凝结起一粒粒水珠。 即使身上又湿又冷,但妮可实在太困了,没一会儿就撑不住了,睡的死死的,寒气使她紧贴着张凤翼,把头埋入他的胸膛,藉着彼此的体温保持着身体的热度。 深夜过半时,张凤翼也撑不住了,他为妮可掩了掩毯子,闭上眼睛正想眯一会儿,突然,远处营区方向发出“轰”的一声,无数点火光亮了起来,随着声音的扩散,可以分辨出那是两军队列撞击在一起的喊杀声,伴随着喊杀声的是战马的嘶鸣与刀盾相击的锵锵声,以及被杀者痛极的惨叫。 妮可忽地坐起,望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目光所及,只看到火光大盛,数量庞大、排列密集的火把在摇曳晃动。 “那是怎么回事?骠骑军发生内讧了吗?”妮可脸色刷白,声音都发颤了。 张凤翼揽住她的肩头安慰道:“等天亮就能看清楚了,现在急也没用,还是睡觉吧!” 妮可睡不着,她瞪着大眼睛,担忧地望着发生战斗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厮杀声渐渐弱了下来,火把也灭去了许多,只留下伤兵们撕心裂肺的呼痛哭叫声。 这下,连张凤翼也纳闷起来,“没道理呀!这顶多是几个千人队的冲突,难道他们打打又突然停下来了?周围那么多军队怎么不加入进去帮忙?” 纳闷归纳闷,张凤翼还是对妮可道:“睡吧,看样子没事了。” 妮可又躺了下来,枕着张凤翼的胳膊,脸颊紧贴着他的胸膛,两人相拥而眠。 睡到快黎明的时候,突然爆发的喊杀声再次将两人惊醒了,夜里发生的事又一次上演了,远方火光大盛,喊杀声盈耳,伤兵的惨呼使人怎么也不相信那边的战斗有假。 两人怔怔地望着火把密集的战场。 好一会儿,张凤翼失笑道:“这是玩的哪一出啊?故意不让人睡觉,才一睡着,马上就有好戏开演,骠骑军不愧是你们的王牌,真有个性啊!” 两人再也睡不着了,就这么观望着。又捱了段时间,喊杀声逐渐稀落下来,此时已经星月西坠,东方开始泛起了鱼肚白。 趁着熹微的晨光,两人站在山顶上,手搭凉棚,极力远眺。远方的营地上一片狼藉,未燃尽的篝火还冒着白烟,拉倒的营帐一块一块的,刀矛随地散落,尸体东一具西一具,未死的伤者躺在草地上大声呻吟,一队队手持长矛的士兵来回巡视,在受伤不能动弹的士兵身体补上一矛…… 看了半晌,两人回过神来,彼此相视,眼中都满是惊讶。 “没错,那边就是卡尼梅德斯叔叔的骠骑军,那军旗我认得的。”妮可轻声道。 张凤翼长吐一口气,接道:“两军的营盘竟然挨得这么近,要不是有这些尸体在,我还以为十军团投敌了呢!” 妮可睁着眼睛,有些不解地道:“我不明白,卡尼梅德斯叔叔可是腾赫烈有名的智将,骠骑军也是我军的王牌主力,既然两军已经碰上了,你们的十军团怎么还没有被歼灭呢?” 张凤翼微微一笑,“伊诺参加了近三十年来帝国发动的所有战争,胜绩虽然不多,却从未吃过大亏,‘不倒翁’的绰号不是白叫的。” ※※※※ 豪伊风风火火冲入中军帐,端起桌上的铜杯仰脖大口灌了一气,把杯放下,长出一口气才道:“大人,锐锋纵队已经摆开阵列,可以下令主力开拔了。” 他刚强方正的脸庞上还染着黑色的硝烟,身后的披风也被刀剑划破了好几处。 本来就瘦小的军团长伊诺身子缩成一团,倚着书案怔怔地出神,他脸上如干核桃般的皱纹加深了许多,变成了道道沟垄。 他轻咳一声,淡淡道:“昨夜的敌袭损失严重吗?” “损失两个千人队,”豪伊眉毛一扬,哼了一声接着道:“没什么大不了,腾赫烈军也没讨了好去,他们损失的人马不比我们少。” “噢!”伊诺点了一下头又问:“有信使的消息吗?” 豪伊摇头,脸色凝重地道:“没有,派出的二十名信使没有一个回来,中路军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伊诺没有再说话,那枯瘦的身躯仿佛一下子又缩小了一圈,几乎已经撑不起那身闪亮的甲胄了。 看着伊诺脸上那心力交瘁的灰败之色,豪伊心中一阵不忍,强展开笑容宽慰道:“大人,其实咱们没什么好担心的。咱们与腾赫烈军彼此兵力差距并不大,甚至我方还略有占优,他们是围困不住我们的,这些天咱们数次主动出击,攻击他们向我军两翼迂回的人马,现在他们已经不敢再分兵迂回了。” 豪伊说完了,看了看伊诺的脸色,见伊诺无动于衷,只好又道:“大人,咱们这样打打停停,虽然损耗严重,也走不快,可腾赫烈军也同样未占到什么便宜,他们终究没能困住咱们。” 豪伊说完,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只有静静地看着伊诺。 片刻,伊诺感叹道:“豪伊,这些天辛苦你了,要不是有锐锋纵队这样一支强力机动的骑兵在,咱们军团早被腾赫烈军‘定’住了。说到底,步兵是难以在这样的开阔地带与骑兵抗衡的。” “大人!” “别再安慰我了,”伊诺摆手疲惫地道:“你我都清楚敌军为什么不再分兵向我们两翼迂回了。我们的信使找不到我军主力,可腾赫烈军的信使肯定已经接应上他们的主力了,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只是拖住我们而已。要不了多久,就会有铺天盖地的腾赫烈骑兵出现在我们周围的。” 豪伊不说话了,在这茫茫的荒原上,他们有信心抵挡住腾赫烈军,却绝对摆脱不了腾赫烈军。如果没有占据优势的援军,等待他们的,注定是被狼群一样越集越多的腾赫烈骑兵撕成碎片。 “大人!大人!”当值巡营的千夫长普戈风风火火地冲进大帐,边跑口里边激动地喊着。 伊诺正心绪烦乱,皱眉冷声道:“什么事让你慌成这个样子?” 普戈擦了擦额上的汗水,胸膛起伏着,激动地道:“大人,我们的斥候小队巡逻时发现了四军团的斥候。” “什么!”伊诺忽地站起,两手抓住普戈的衣领,眼睛直视着他,逼问道:“你说什么?四军团的斥候?四军团在我们左近?” 普戈没介意伊诺的粗暴,快速地接道:“这是被我们逮住的那家伙说的,属下还没有细审,他带着个女的,还有备马与辎重,皮甲上有千夫长佩章,怎么看怎么像逃兵。” “快把他押上来!我要亲自审他。”伊诺凝眉咬牙喝道。 “是!大人!”普戈暴喝一声,转身向帐外走去。 伊诺转身回头,豪伊正站在身后,双眉蹙起,目光炯炯,眼中满是激动之色。 伊诺眼神复杂,笑着问道:“你看怎样?” 豪伊双瞳霍然一闪,嘿声笑道:“但愿这人别糊弄咱们,否则我要他好看!” 伊诺拍拍豪伊的肩头,安抚道:“沉住气,别泄了咱们的底。” ※※※※ “放开我!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友军的斥候,可不是什么逃兵!我要见你们上司,我要告死你们!你们就是这样对待同僚的吗?” 正说着,一个人被踉跄着推搡进大帐。 后面跟着的千夫长普戈阴沉喝道:“你不是要见我们上司吗?这就是我们军团长大人,还不快跪下见礼!” 那人身形颀长精悍,脸上带一道长长的刀疤,一进帐就四下打量,嘴上虽然叫的夸张,眼睛里却丝毫没有局促之色。 伊诺与豪伊还没看清前方的脸孔,对方却突然惊喜地叫起来:“伊诺大人!豪伊大人!原来真的是你们!” 伊诺与豪伊都没认出这人是谁,板着脸漠然地打量着对方。 那人却抢近两步笑道:“两位大人日理万机,难怪不记得在下了。在下是四军团十一师团斡烈大人的属下张凤翼,上次参军司万夫长大会时见过的,大人与我们师团长交谈时,属下就站在我们师团长身后。” “啊!原来是你,我说这么眼熟呢!”伊诺指着他笑道,既然是斡烈的亲信,倒不好太摆架子了,“斡烈师团长还好吧?你们不是分在东路军了吗,怎么到了这里?” “报告大人!”张凤翼一脸悲戚,单膝跪下说道:“我们师团长大人与迪恩万夫长已经在浑水滩壮烈殉国了,现在我们师团的首领是阿瑟大人。” “什么!斡烈与迪恩都战死了?!”伊诺忽地站起,只感气血一阵上涌。没想到随便一句客套话就引来如此噩耗,登时一股兔死孤悲的酸楚使他心神大乱。 “大人,你可要保重啊!”豪伊赶紧搀扶着他缓缓坐下。 “果然不出所料,情况已经崩坏至此了吗?”伊诺怔怔地自言自语,转头又对张凤翼道:“这位——” 张凤翼赶紧道:“属下张凤翼,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之职。” “好吧,你来详细说说东面的战况。”伊诺疲惫地道。 张凤翼不敢怠慢,神色恭敬地将出征这些天来的所见所闻,完完全全地向伊诺与豪伊诉说了一遍,其中只将与四军团的恩怨隐除不提。 张凤翼说完后,帐内一片安静,伊诺与豪伊久久没有说话。 半晌,伊诺面无表情地道:“这么说,现在东面完全没有我军兵力了,二十万腾赫烈主力骑兵已经无人牵制。” 豪伊在旁边冷笑道:“还是你们西蒙军团长有脑筋,知道跑入沙漠能够躲过腾赫烈军。” 张凤翼苦笑道:“大人,我们十一师团可是第一个受到腾赫烈主力攻击的部队,二万人的师团只剩下三千了,我们师团长与一名万夫长也已殉国。” 豪伊知道埋怨不着张凤翼,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你们受到攻击时没有将敌情上报吗?中路军不该这么措手不及的。”伊诺曼声问道。 “怎么没有?当时离我们最近的是东路军总指挥西蒙大人,我们派了多路信使上报西蒙大人,却不知何故,所有信使都没有了下落。”张凤翼一脸无知地说道。 “哦?”伊诺与豪伊相视一眼,都嗅出了阴谋的味道。 豪伊追问道:“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西蒙军团长在此吗?” 张凤翼眼神闪烁,避开了他灼灼的逼视,脸色不自然地笑道:“这个……长官们的事儿,属下怎么会知道?属下从沙漠里出来完全是个偶然,那是别营的斥候弟兄们传说南面见到跑散了的友军同僚,阿瑟大人想收拢些散兵充实队伍,才命我偷偷跑出来探探风头的。” 伊诺微笑地看着张凤翼,瞥眼与豪伊对视了一眼,豪伊撇嘴轻哼了一声。伊诺转头凝视着张凤翼,半晌不说话,只是淡淡地笑看着他。 张凤翼被看得浑身有如虫爬,实在忍不住了,赌咒发誓道:“军团长大人难道信不过属下?属下说的句句是实。” “看你说的,孩子,我可是见过你与斡烈大人在一起的,怎么会信不过你呢?”伊诺大度地拍着他的肩膀笑道:“你叫张凤翼是吧,哈哈,我就叫你凤翼了!凤翼,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外围到处都是腾赫烈骑兵,十分危险啊!你既然来了,就安心地在这里住一阵子,等我们打败了腾赫烈军,你再回去。你放心,我与斡烈大人可是几十年的老战友,绝不会亏待你这个小辈的。” 说罢,他含笑地端详着张凤翼。 张凤翼呼出一口气,一脸感激地看着伊诺,表情放松地道:“如此就多谢大人了,不瞒大人说,外面这么多腾赫烈骑兵,属下这心里也正七上八下呢!” 伊诺没想到这小子竟如此说,怔了一下,有些勉强地笑道:“哦?年轻人看来很有胆气嘛,外面的腾赫烈骑兵不少于十万,你就不怕这里不安全?” “怎么会不安全?咱们十军团的弟兄也不比外面的腾赫烈军少吧!”张凤翼看着伊诺发愣道。 “啊,哈哈……年轻人,真是有意思,老夫刚才不过试探试探你罢了。”伊诺一怔,马上掩饰地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是阿瑟大人的麾下,我怎么可能留下你不让你走呢?” 张凤翼手抚后脑,憨憨地笑道:“也没关系了,在哪儿都是为帝国效力嘛!” 伊诺目光闪动,还在看着他微笑。 豪伊实在忍不住了,生硬地命令道:“你今夜天一黑就动身,带上我们军团长的求援信,我们需要四军团火速赶来合击外面的腾赫烈军。” “什么?外面的腾赫烈军不是已经快要败了吗?难道……”张凤翼睁大眼睛惊问道。 豪伊重重地哼了一声,板起脸厉声道:“你只管送信就成了,其他的就不是你需要多问的事了。” “噢,好,好,大人别生气,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晚上我就动身。”张凤翼被吓住了,仿佛也知道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一叠声地点头应是。 伊诺回头瞪了豪伊一眼,扮起了“白脸”,“呵呵,小伙子,别怕,豪伊大人就是这个样子,脾气有点硬,再加上听到了斡烈大人的噩耗,心情当然好不起来了,倒没有别的意思。” “哪能呢!大人言重了。”张凤翼立刻恭敬地道:“属下本来就是下级,大人怎么教训都是应该的。” 张凤翼的态度让伊诺很满意,他脸带笑意地看着张凤翼,正打算再说上几句笼络的话,却见张凤翼坐在对面身子不自在地扭动,一副有话想说却又不敢说的样子。 伊诺大度地微笑道:“怎么了?凤翼,有什么话只管说,我与你们斡烈大人是几十年的交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有难处可千万不要藏着掖着啊!” 张凤翼咬咬牙,把头一摆,像是狠下了心才张口道:“大人,本来我是不敢说的,怕你责怪我在背后诋毁上司,可既然你不见怪,那我可就说了啊!” 伊诺马上亲切地道:“当然当然!凤翼,有什么话你只管说,我和豪伊大人都不见怪的。” “大人,叫我送信绝没问题,可是不瞒大人你说,这报信的事儿我们十一师团可是吃过大亏的。”张凤翼苦着脸道:“之前我们师团在浑水滩遇敌时,斡烈大人就曾派多路信使向西蒙大人请求增援,结果弟兄们都拼完了也没见到援军的影子。后来我们见到西蒙军团长时,他却说根本没有接到信使的报信。” 张凤翼面孔变得生硬起来,“西蒙大人有没有收到我们师团的信报,属下不敢乱猜,不过东路军奇迹般地躲过了迅速西进的腾赫烈主力却是真的,我手下那十几名送信的斥候队弟兄至今没有一个返回。大人叫属下送信,属下肯定把信带到,不过属下却不敢保证西蒙大人一定会来救援,毕竟四军团在得知中路军失利的战报后,也没有北上救援中路军,中路军可是由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亲自统领的。” 伊诺端详着张凤翼有些漠然的脸孔,明显能嗅出那背后隐藏着对西蒙的刻骨恨意。四军团那边一定发生过一些他所不知道的变故,这个人绝不是平白无故出现在这里,他是抱着某种目的,处心积虑来到这里的,这背后多半还有那个阿瑟的授意,反正无论怎么说,这是一枚有用的棋子,一定要充分利用好。 “呵呵,到底是年轻人,不是我说你,凤翼,你是有些胡思乱想了。我相信西蒙军团长大人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他可能是真的没有收到你们的信报,要知道战局瞬息万变,谁也说不准会发生什么阴差阳错的变故。” 伊诺笑咪咪地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他清楚地看到张凤翼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红,脸色转了几转,最后才勉强按捺下去。 张凤翼鼻翼微动,长长地吁出两道燥热的鼻息,咧开嘴陪笑道:“还是老大人思虑的周全,属下一个粗汉,没什么脑子,想到哪儿说哪儿,望大人别见怪才是。” 伊诺与豪伊均是心中暗笑。 伊诺眯起眼睛,拈须笑道:“凤翼,你言重了,依我与斡烈大人的关系,我看你就如自己的后辈一般,喜欢还来不及,怎么会见怪呢?” 张凤翼脸颊上的潮红正缓缓褪去,他躬身道:“老大人,既然如此,就请准备信件,属下一定听从吩咐,即时把信送到。” 伊诺摆摆手笑道:“这事不急,你可以休息一个白天,晚上再走也不迟。” “既然是要走,还是早些走的好。”张凤翼干咳一下道:“老大人有所不知,我们军团长大人归心似箭,行军速度极快,大部队一天能走近百帕拉桑,本来我离队出发时大部队已向西行进了,两三天来一正一反又拉开了更远的路程,现在追起来已十分勉强。就是一切顺利,恐怕大军十天之内也不一定能够到达。” 张凤翼说着,翻起眼皮偷瞥伊诺,心想,这老家伙该知道此时腾赫烈主力骑兵也正昼夜不停地赶来吧,看你还摆臭架子! 伊诺还没搭话,他身后的豪伊先撑不住了,插道:“什么?四军团竟窜得那么快?十天才能赶到?这也太晚了!” 张凤翼低眉顺眼地道:“这还是西蒙大人一接到信报立即急行军赶来的最快估算,若有其他变故,那日期就更难定了。” 伊诺手指一下下地轻敲着桌面,核桃皮般的老脸上带着习惯的笑意,一对微眯的小眼打量着张凤翼。张凤翼低着头,一脸恭顺地端坐着。 片刻,伊诺笑着启齿道:“呵呵!好孩子,真难为你了,别人都顾着逃命,只有你还记着这里有十万帝国军正与腾赫烈军交战呢!呵呵,你放心,不论你有什么难处,不论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你帮着十军团渡过了这一劫,十军团全体上下是不会忘了曾帮过他们的朋友的。” 张凤翼心中暗笑,这种笼络的套话虽然空洞了些,起码愿意正眼相看了。他俯身一礼道:“大人,现今中路主力已然失利,十军团就是袤远的中流砥柱了,援救十军团就是援救帝国的袤远战区。属下别无所求,唯愿为将来的要塞保卫战多保留一份帝国军的元气罢了。” 伊诺仰面大笑道:“好,好,英雄出少年。如此我就不客套了,毕竟西蒙那边你最熟悉,有什么想法就直说吧!” 张凤翼斟酌了一下思路,缓缓道:“大人,四军团五个师团近十万人在沙漠里隐迹行军,为了防备被南面的敌骑发现,面对阔连海子方向的斥候一直伸得极远。大人应该相信,事实上西蒙军团长早已知道了这里的战况,想令四军团回师助战不是那么容易办到的,单凭属下是无济于事的,就是带上阿瑟大人也不行,毕竟我们都是西蒙的下属,一顶‘服从军令’的帽子,我们就没法反抗,否则属下也用不着长途跋涉跑这一趟了。” 张凤翼顿了顿,看伊诺与豪伊都屏息凝神地听着,接着道:“属下的意思是,请大人派遣一个亲近且够‘份量’的人物随我一同回去,让西蒙军团长避无可避、推无可推,找不出任何理由来搪塞。” “嗯!”伊诺手抚山羊胡思忖起来。 张凤翼看了看豪伊,对伊诺补充道:“以属下的看法,最好是豪伊大人能出马走这一趟。豪伊大人不但是师团级的长官,他的勇名与威望在整个帝国军中都是能排得上号的。如果豪伊大人出现在了西蒙军团长面前,任是西蒙大人心中再不情愿,也会认真考量一下拒绝的后果的。” 伊诺想了想,摇头道:“豪伊能去我当然放心,可这里也离不开他,他的锐锋纵队是我们军团最精锐的骑兵,对付外面腾赫烈军小规模的袭扰,全靠这支队伍了。” 张凤翼悠然道:“大人,若属下所料不错的话,腾赫烈的主力骑兵正在兼程赶来,眼前能有什么事比搬兵救援更紧要呢?大人若派个幕僚出马,到了四军团,可能想见西蒙大人一面都不可得,更别提让整个军团回师了。” “凤翼,你说的对!现在没有什么比搬兵更紧要。”伊诺转头看向豪伊道:“豪伊,你就走一趟吧!” 豪伊横臂躬身,语气坚决地道:“谨遵大人之命!” 伊诺转头对张凤翼亲切地道:“凤翼,你昼夜兼程到此,已经疲累不堪了吧?我现在安排人给你找个休息的地方,你先下去休息吧!我这就开始给西蒙大人写信,最迟中午你就要起程了。” “全凭大人吩咐!”张凤翼躬身一礼道。 值日侍卫官将张凤翼引出帐后,伊诺与豪伊相视一眼。 伊诺嘿然笑道:“你看怎么样?” 豪伊用手轻抚着脸颊上青渗渗的胡茬,咧嘴缓声笑道:“看起来这个人恨死了西蒙,只要能给西蒙添堵,任何吃力不讨好的事儿他都愿做。我印象里西蒙也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怎么可能让这种人物活生生在眼皮底下晃荡?” “哈哈,这就是‘能量’啊!咱们不知道四军团发生过什么事,不过这个年轻人一定是一个极有活动能量的人,以至于堂堂的一军之长也不敢对这个小人物骤然下手。”伊诺拈着山羊须,讶然笑道:“你看他说的冠冕堂皇,其实明显是想邀功抱咱们这‘粗腿’来着,咱们可不能让他如意。” 伊诺顿了一顿,又道:“十一师团几个老家伙过去还算与咱们有点交情,不过他们现在被打得实力大损,阿瑟肯定是说不上话了。再说,看样子他们与西蒙闹的矛盾不浅,咱们现在正要有求于西蒙,你此去四军团一定不要与他们交往过密,免得激怒西蒙,坏了救援大计。这个张凤翼不过是个小卒,让他带带路就可以了,凭他也想攀上咱们?想得也太天真了。” 豪伊点了点头,抬头追问道:“大人,那个人说得虽然不尽不实,不过西蒙不愿回师来援恐怕是可以确定的。四军团里一个小小的千夫长都知道了咱们的困境,何况手握五个师团的堂堂军团长了。” 伊诺默然片刻道:“我与二十师团的卡廷还有些交情,我会给他写一封信。不过卡廷虽然是师团长,毕竟也是西蒙的下属,这件事最终还是要靠你相机行事了。” 豪伊身子探前,双手盖在伊诺核桃皮般的手背上,凝视着伊诺说:“大人,请放心吧,我一定会带着四军团来援的,就算把刀架在西蒙的脖子上,我也会把他们带回来的。” 第十五集 第三章 过午骄阳灼人地照射着,照得身上铠胄都有些烫手的感觉。豪伊引着十几名骑兵纵马在前面奔行,张凤翼与妮可拖在队伍最尾端。 “哼!还以为有什么了不起呢?还不是被我们的腾赫烈铁骑杀得落荒而走?”妮可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冷笑着道。那个豪伊死硬的表情让人一想起就恼火,说实在的,她长这么大,还从没被人这样居高临下的蔑视过。 豪伊的百人队一出营区就被腾赫烈游骑盯上了,腾赫烈军派出了七八支百人队合围他们,他们则边走边用弓箭还击,双方展开了一场追逐骑射战。直到他们跑出了足有五十帕拉桑,腾赫烈军才勒住了战马。他们固然成功地摆脱了腾赫烈军,可一个满员的百人骑队也只剩下了十几骑。 妮可愤愤地说着豪伊的坏话,张凤翼始终不接话,只默默地打马而行。刚才的战斗他护着妮可纵马跑在最前面,一枝箭也没射过。豪伊他们损失惨重,他们两人却连一匹驮辎重的备马也未跑散,豪伊看在眼中当然不爽了。 “喂!哑巴了?”妮可挥鞭在他眼前一甩,瞪起美目嗔道:“看起来你被人家无视了啊!你老远巴巴地跑来这儿,就得到这么个结果?” 张凤翼坐在马鞍上,慢悠悠地道:“急什么,西蒙是那么好扳动的吗?他连托斯卡纳都不伸手相帮呢!咱们现在只要跟着就行了,等豪伊碰过壁之后,自然会转头回来找咱们。 “别咱们咱们的,我可是腾赫烈人!”妮可娇声打断他,眉梢一挑道:“那号称十万之众的四军团,连你们两千败兵都奈何不了,还想向我卡尼梅德斯叔叔伸手?哈,真笑死我了,他们就是凑上来,也不过是多了群一赶就散的山羊罢了。” 张凤翼撇嘴一笑,明智地没有接口。 ※※※※ 由于豪伊的坚持,这一行人不卸甲、马不离鞍的拼命赶路,夜里也坚持行军,只在后半夜人马都疲困已极时,才露营休息。就这样,到了第三天入夜时,他们发现了远处缓坡上的篝火。 “大人,你看那是什么?”一名十夫长指着远方道。 远方十几处星星点点的火光明灭起伏,明显是一群人宿营点起的篝火,十几名骑兵都警惕起来,纷纷灭去手中的火把。 那名十夫长道:“师团长,我去探探。” “大人,还是我去吧!前面极有可能是接应咱们的十一师团同僚。”一直没说话的张凤翼凑前说道。 这两天,张凤翼几次试图与豪伊交谈,都被豪伊以冷漠应之。在经历过几次尴尬的冷场后,他闭上了嘴巴,除了指指路外,一直与妮可腻在一起。 豪伊冷漠地看了眼张凤翼。 张凤翼丝毫没在意他的态度,补充道:“属下没别的意思,贵部的弟兄与我们师团的人不认识,双方引出什么误会就不好了。” 豪伊点点头道:“好吧,你去。” 张凤翼纵马前行,向妮可一招手,妮可也纵马跟了上去。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身旁的十夫长愤愤地道:“哪有这样当兵的,成什么样子,行军打仗还带着个女人!” 豪伊按捺下同样的腹诽,生硬地斥道:“又不是咱们的人,管那么多干嘛!” ※※※※ 张凤翼与妮可纵马而驰,冲着篝火旁挺着刀剑戒备的人群放声喊道:“兄弟们,是我。” “凤翼!你可回来了!”斐迪南冲上前道。 后面传来阿尔文与多特的叫声,“公主呢?老大,公主殿下在哪儿呢?” 妮可纵马抢在张凤翼前面,得意地笑道:“吵什么!我才几天不在,你们就乱套了?” 一群相熟的士兵欢呼着围在妮可的马前,争着向美女献媚,倒把张凤翼挤出了圈外。 张凤翼苦笑着对斐迪南道:“我怎么觉得她比我还重要似的。” 斐迪南眼睛闪动着笑意道:“公主殿下当然比你重要了,你知道这几天巡营的时候少了她的身影,所有弟兄都仿佛失了魂一般,干什么都没了劲头,昨天阿瑟大人还在向我抱怨此事呢!” “啊!还有这事?”张凤翼讶然道。 “怎样?把人带回来了没有?”斐迪南问。 张凤翼向后一摆头,笑道:“在后面呢!来的是豪伊。” “看起来很顺利啊!”斐迪南笑道:“我真没想到你会这么快就回来,还打算再等个五六天呢!” “不是我着急,是十军团的人着急啊,死催活催的赶路,一路上不知听了妮可多少抱怨。”张凤翼语气一转,又道:“不过要说顺利倒也不尽然,十军团固然是急着找‘帮手’,不过人家不但看不上咱们,还害怕跟咱们接近会惹恼西蒙,一路上刻意地保持着距离。” “什么?咱们一片好心在他们危急之际伸出援手,就换来了这个?”斐迪南唇角绷了起来,眯起眼道:“既然那伙人是喂不熟的白眼狼,咱们不如给他们来个一走了之,让他们在沙漠里找去吧!” “用不着愤愤不平,想靠大树是人之常情,关键在于西蒙根本不是能靠得住的人,这一点他们慢慢就能明白。”张凤翼笑道:“西蒙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斐迪南道:“安排好了,明天晚上就有调配粮草的军议大会,现在部队渐渐脱离险地,西蒙已经露出苗头想算旧帐了,几次军议大会动不动就对咱们师团找碴儿、挑刺儿。” “好!”张凤翼点头道:“明天由你带路,不管兜多大的圈子,一定要入夜后再进营。到时豪伊肯定会要求面见西蒙,咱们就在军议大会上让西蒙好好表现表现。” ※※※※ 两军合兵后,斐迪南的斥候百人队与阿尔文的亲兵队一加入,十一师团在人数上立刻占了绝对多数。十多个锐锋纵队的骑兵虽然还是个个傲着一张脸,毕竟压不住人多势众,气势弱了许多。 张凤翼向豪伊介绍了斐迪南,豪伊在马上酷着一张脸,仅仅点了一下头,连问候的话都没说一句。斐迪南毫不示弱,立刻也摆出公事公办的派头,两方礼貌而冷淡地保持着距离。 反倒是妮可被一大群亲兵众星捧月般围着嘘寒问暖、献媚讨好,她一路上被压抑坏了,这时可逮住机会向豪伊那张“死人脸”示威了,她叽叽呱呱地大声向阿尔文、多特他们讲着一路上的“冒险经历”,周围一群马屁精频频发出阵阵不可思议的惊叹,这时谁要是感叹的最夸张,就能换来妮可得意的一笑或是嘉许的一瞥,这一颦一笑能让现场热度立刻升高。 不管认识的、不认识的,大家渐渐都凑到妮可的周围,所有人都痴痴迷迷地瞪大眼睛张着嘴,仰视着妮可,为当中这个得意洋洋的美少女口中吐出的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波澜,发出哄然赞叹。 “真是吵死了!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已经睡下的豪伊大声嘟囔着,愤愤地拉起毯子蒙在脑袋上。 坐在不远处的张凤翼与斐迪南相视而笑,都默契地装没听见。 ※※※※ 第二天天未亮,斐迪南就急急地把众人叫起来赶路,张凤翼与斐迪南吩咐手下听从命令,部队由斐迪南领路,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行军。 随着部队的行进,绿色的草木逐渐变得枯黄低矮,稀稀疏疏,渐渐的就连这些难看的植物也淡出视野,天地之间全部变成了单调的灰黄色,脚下的土质也越走越松,马匹开始高一脚低一脚地迈步艰难起来。 豪伊没有像十一师团的官兵那样把甲胄脱了包起来驮在马上,而是穿的整整齐齐的。此时虽是秋天了,这沙漠里的太阳还是很毒,晒得人发昏。 豪伊抹抹脖子上的汗水,胯下的战马也在喘着粗气。他心想,这才走了多远啊,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看来今天是别想走快了。 豪伊转头对张凤翼道:“千夫长大人——” 张凤翼笑着打断道:“大人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叫我凤翼吧!在下虽然人微言轻,却也不敢因私损公,大人放心,一到军团驻地,属下马上就领大人去见我们军团长大人,剩下的事我们十一师团绝不出面,以免让西蒙军团长对我们的恶感牵累到大人身上,影响了贵我两军的和睦。” 豪伊再傲,也禁不住这种光棍的揭批,他脸色一红,讪讪道:“凤翼老弟太多心了,老弟只身前来报信,伊诺大人与我都是心存感激的。现在情势所迫,有些事也是无可奈何。等十军团过了眼前这一关,只要我们能帮得上忙,绝不会推辞。” 张凤翼摆摆手笑道:“大人还是不相信阿瑟大人与我的诚意啊!这样吧,我在这里先声明一句,我们十一师团绝不会挟恩要胁,把我们与西蒙军团长的恩怨拿出来令伊诺大人为难。这件事我们十一师团会自己解决,如果以后我们为此事向伊诺大人开了口,那我们就是拿友情作交易的小人。” 豪伊的黑脸成了紫黑色,感到浑身的盔甲都被人扒光了,连声辩解道:“老弟,你完全误会我与伊诺大人了,我们伊诺大人是那种怕事的人吗?这事有也罢,无也罢,你都不要再提了,总之我们十军团全体都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此时的豪伊感到浑身燥热,阳光越发难耐,他脖子扭动着松了松领口,转移话题道:“老弟,照这速度,今天能够赶上大部队吗?这还不到中午,马匹就有些撑不住了啊!” 张凤翼瞥了一眼斐迪南,转头笃定地笑道:“放心吧!大人,今晚肯定能与西蒙大人见上面。大人,这里是沙漠,咱们有备马换乘,现在的行军速度已经算神速了,军团主力里大部分都是轻甲步兵,个个扛着刀矛、背着辎重,一步一坑地在沙地里跋涉,那行军速度你要见了,非急的用马鞭抽不可了。” 张凤翼的话让豪伊心中去了防备,对他与斐迪南也不再冷冰冰地端着架子了,加上张凤翼有意结纳,与斐迪南两人一搭一唱说些轻松的话题,关系开始变得和谐起来。 让豪伊欣慰的是,张凤翼的确没有说错,傍晚时他就看到了地平线远方长长延伸成的一条黑线,细看之下可以辨认出,那是一片片正在支起的营帐与蚁群般忙碌的士兵。 “大家加把劲儿,目的地就要到了,咱们到了地方再吃晚饭。”豪伊高声下令,加劲儿地抖缰绳催促战马…… ※※※※ 自从得知了十军团的处境后,东路军的首领西蒙开始还担惊受怕了一阵子,之后随着部队离有腾赫烈军出没的“是非之地”渐行渐远,他的心情一天比一天畅快起来。 让伊诺老鬼与腾赫烈军对咬去吧!击败中路军的二十多万腾赫烈军主力肯定正在兼程前进,可以预见,十军团的下场比之中路军将加倍的惨淡。中路军毕竟是多对多,混了个“击溃”,十军团以十万步兵对三十万骑兵,大概会得个“全军尽灭”的下场吧! 而他,西蒙·布鲁姆军团长,英明的统帅!率领部下从腾赫烈大军眼皮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安全通过,从此他的部队将是帝国袤远战区最强大的势力了。托斯卡纳、费德洛夫、伊诺……没有士兵的光杆将帅是十分可笑的,他们除了背着骂名为战败负责以外,再无他用! 亲兵们突然发现他们的最高长官变了,变得精神焕发,干劲十足,现在军团长大人对一切军中细务都兴趣盎然,以前从不过问的小事,现在件件都要指手划脚一番,本来有往例可循的事务,也非得标新立异变更一下。不管营中上下搅得如何鸡飞狗跳,不管各级部属如何骂娘腹诽,军团长大人乐此不疲,累并快活着。 最近几天来,军团长大人的兴趣是万夫长级军议评定,每晚宿营后,所有万夫长都要到军团大帐中进行军议,照旧例,这种级别的军议只有军中发生大事时才进行,而且多半是出战前向各部细分作战任务时才召集;若是寻常军务,军团部下个手令就全妥了。 现今这种军议每晚都要进行,会议的内容主要是听军团长大人训话,训话内容无所不包,训练、军纪、内务、士气、辎重……总之没有什么事是大人挑不出毛病来的。要是碰上军团长大人兴致好,再加插一段自己悲欢往事的回忆,那铁定要到后半夜才能散会了。 说起来,万夫长的职位在军中也不低了,这些人在属下面前都是高高在上的人物,大家在沙漠里跋涉了一天,已经疲累不堪,现在根本没有什么要紧事,却要整晚听这位亢奋的上司大喷口水,哪个人会没有怨言啊?对着这位一开口就激动,一激动就没完没了的顶头上司,每个人都默默地把所能想到的粗口在心中暗念了无数道…… 今天晚上也不例外,大帐内坐满了万夫长以上职级的高级军官,一个个都绷着“死人脸”,作洗耳恭听状。正中的军团长大人正声情并茂地大谈特谈十一师团拥有的战马、辎重过多,应该向军团上缴一批军辎的问题。 头顶火盆闪着昏黄的光焰,照得人脸明灭不定,阿瑟静静地坐着,静静地听着,军团长大人指桑骂槐的叫嚣于他仿佛清风拂过。坐在后排的军官们都在神游物外,想着自己的事,坐在前排的几个师团长则隐带笑意地看着西蒙表演。 大家心里都明白,部队一天天远离险境,“秋后算帐”被提上日程,军团长的矛头已经重新指向了十一师团。上次剿灭十一师团失败让西蒙威信大跌,这些天来他不断地对十一师团鸡蛋里挑骨头,不仅是针对阿瑟,也是在敲打其他几位师团长,重树自己的权威。 正在西蒙讲的起劲时,张凤翼与豪伊两人骑马进入了军团部的营区。豪伊急着要见西蒙,张凤翼心中明白,一到驻地,他安顿下十军团诸人的吃住,就带着西蒙进入军团部的营区。 两人才在拴马桩前下了马,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就带人迎上前拦住了他们。 “嗨!冈萨老兄!”张凤翼翻身下马,笑着与冈萨雷斯打招呼。 冈萨雷斯手按刀柄,充满敌意地盯着张凤翼道:“你来干什么?长官们正在商议军机,你的级别还不够站到这里。” 张凤翼把手一摊,笑道:“我也不想打扰大人们的,但军情紧急,不能知情不报哇!” 冈萨雷斯眼睛一瞪道:“在这候着!大人什么时候有空了,自然会见你的。” 张凤翼道:“候着没关系,不过老兄是否帮我们禀报一声?也好让大人知道有我们这摊事啊!” “没告诉你大人现在正忙着吗?你们先等着吧!”冈萨雷斯瞥了两人一眼,蔑声道,而后转过脸不再看两人。 张凤翼身后的豪伊脸色早黑了,一扒张凤翼就要上前,被张凤翼转身拉住。 张凤翼低声道:“大人,别动怒,这全是针对我的,跟大人没关系。” 见豪伊紧绷着唇没说话,张凤翼又低声劝道:“大人,别忘了你可是来求援的,想想伊诺大人的侍卫长,哪个长官的亲信不摆点谱呢?” 张凤翼瞥眼瞧了瞧帐内,可以清晰地听到西蒙在大喷口水,曼声搭腔道:“冈萨老兄,你就不问问我要上报的是什么事就挡我吗?” “闭嘴!谁是你老兄!别再让我听到这句!”冈萨雷斯转脸冲到张凤翼身前,指着他发怒地吼道。 “冷静,冷静。”张凤翼扇着手,安抚地笑道:“既然你不愿我叫老兄,那我就叫你冈萨吧!冈萨,我知道你上回没保护好军团长大人,心里一定很内疚,可你不能把气撒在我身上啊!怪只怪你手下的弟兄太菜了,堂堂的军团部大营一捅即破,连捱上一阵等等救兵都没能够。还好来的是我们十一师团,要是来的是腾赫烈军呢?军团长大人说不定已经变成给人放羊的奴隶了吧!” “啊!我宰了你!”冈萨雷斯嘶吼一声,拔出腰刀,冲着张凤翼搂头就剁。 张凤翼跃步后跳,闪了开去,微躬身子,张开两手,摆出待敌式,口里却朝左右道:“大家可看到了,这是冈萨先动刀的。” 冈萨雷斯拧身发力,持刀跃步,拦腰横扫,血红着眼睛吼道:“是我先动刀的,怎样?今天拼着掉脑袋我也要废了你!” 张凤翼旋身转动,堪堪从冈萨雷斯的刀尖闪过,边移步边笑道:“冈萨,想制住我,凭你一个人可不够份量,不如叫你手下的小崽子们都上吧,这样玩起来还有点意思。” 两人一斗起来,周围的官兵立即围拢过来看热闹,这里不但有冈萨雷斯的手下,还有与会军官带来的亲兵,各部队的人都有。 冈萨雷斯再不要面子,也不能当众群殴,他厉声吼道:“放屁!收拾你这个小人哪用帮手,我这就一刀剁了你,让你再瞎叫唤!” 豪伊好歹是跟着张凤翼一起来的,再有别的想法,也不能看着张凤翼在自己眼前被砍,他本要入圈助战的,佩刀已出鞘一半,却见张凤翼在冈萨雷斯的刀光中像影子一般移来换去,穿身闪动,腰间挂着的佩刀动都没动,他一下子惊住了。 平心而论,冈萨雷斯的身手是有两下子的,出刀凌厉迅猛,身法轻捷灵动,丝毫没有“大块头”的呆滞。眼前但见刀光霍霍,杀气腾腾,但对张凤翼却始终慢了半拍,刀锋总是就差一点,没能碰到。 别说豪伊,所有人都看呆了,这些四军团各部的亲兵们,都没见过张凤翼出手,大家直愣愣地盯着刀光满眼的场内,鸦雀无声,生怕惊动了大帐里的上司,搅了好戏。 圈内的两人也都暗自叫苦,张凤翼本想造点声势,惊动西蒙的,没想到“观众们”这么给面子,一声不吭地呆看,这下想不让冈萨雷斯丢面子也不行了。冈萨雷斯更是难过,当着这么多人,他已经连劈带扫几十刀了,连人家的衣服都没沾上,今日要杀不出个“说法”,以后也没脸再混了。 冈萨雷斯心中着急,刀法变得大开大阖,反正张凤翼手中也没武器,所以他也不再顾及防守,索性摆出全攻的架式,刀刀同归于尽,招招与敌皆亡。这下刀光大盛,杀气更凛,围观的官兵人人看得脸上变色,都知道冈萨雷斯想收也收不住了,恐怕真的要出人命。 和围观的人不同,张凤翼却暗中叫好,冈萨雷斯动作越大,门户就越开,处处暴露破绽,正好给了他出手的机会。他瞅准冈萨雷斯长刀劈出手臂伸直的机会,刹那间揉身而进,整个身子贴身靠入,一手捋对方伸直的右臂,一手穿腋取左胁,腰部拧转发力,两臂旋转外投,所有围观官兵齐声惊呼,只见冈萨雷斯近两米高的块头从诸人头顶凌空飞过,扔麻袋一般被砸在十多步外的沙地上。 虽然沙地松软,但由于抛起太高,这下也把冈萨雷斯摔得骨头如散架一般,半天动弹不得,十多个亲兵拥上前扶起他。 冈萨雷斯一把甩开众人,血红着眼睛,指着张凤翼嘶声吼道:“并肩上,给我把他剁成肉泥!” 一阵“仓啷啷”的拔刀声,百多把佩刀拔了出来。冈萨雷斯的亲兵们还未拥上,张凤翼与豪伊身前突然横出几十名持刀的卫兵。 为首的索普厉声吼道:“都站住!谁敢乱动!冈萨雷斯挟私怨向同僚挑衅,已然违反军纪,必受严惩,从者与之同罪。” “这是怎么回事?你们在干什么?成何体统!”大帐口西蒙尖厉的声音传来。 在他身后,站着一堆师团长、万夫长,饶有兴致地看着外面拿刀的众人。所有人都把武器收了起来,大家躬身向军团长西蒙行礼,早有亲信附在西蒙耳边低声汇报了事情的经过。 既然知道这事错在自己的属下,就不能抓住细究了。 西蒙三角眼横了一下冈萨雷斯,转头看着张凤翼,皮笑肉不笑地道:“张凤翼,我以为你终于能多安份几天,看未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活力啊!” 张凤翼装没看见西蒙身后的阿瑟,躬身道:“大人,卑职实在是有大事要向大人禀报。” 西蒙向周围挥挥手道:“行了,都散了吧!” 说罢,他嘲讽地瞥了一眼张凤翼,笑道:“你来的正好,大军已经离要塞不远了,我正有许多关于你们师团的事要说说呢,进来吧!” 西蒙头也不回地率先入帐,围观人群中的豪伊抢前几步想与西蒙见礼,却因西蒙没看见他而被晾在当场。 张凤翼暗中指了指豪伊,向阿瑟比了个“放心”的手势。阿瑟一笑,也跟着诸人进帐去了。 张凤翼走到豪伊身边,歉意地道:“大人,你别急,先在帐口候着,我一进去就马上向军团长大人引见你。” 豪伊心知自己刚才有些急躁了,忍着气笑道:“老弟,说哪去了,火光这么暗,人又这么多,西蒙大人没看见我是正常的。再说,这也怪不到你啊,你进去吧,我是客人,当然要在帐口候着了。” 张凤翼又抱歉几句,才转身进帐。 ※※※※ 帐内,各师团的首领们已经各自坐回了自己的座位,大家都知道张凤翼这年轻人“兴风作浪”的本事,只要他一出场,今夜肯定要有好戏上演,本来没精神的也不打瞌睡了,一个个隐带笑意地瞅着走入帐中的张凤翼。 西蒙也很得意,现在大军一日日远离敌境,外患既无,看这“刺头”还仗恃什么要胁上司,这以前所受的种种肮脏气也该出出了。 西蒙两手扶案,仰着下巴,眯眼俯视着张凤翼,笑道:“张凤翼,你来的正好,我们刚才正在谈论你们师团军马过多的问题。别的师团弟兄还在用两条腿行军,你们师团却一个人骑两匹马,一匹坐人,一匹驮辎重,这也太不公平了,这些天来,各部的长官纷纷向我反应,说下面的弟兄们对你们师团这种跋扈作风很有意见。胜仗是大家一齐打下的,一切缴获要归公嘛!吃独食是最要不得的,凭什么只有你们骑马,其他弟兄们却要走路呢?我看你们是不是分出一部分战马来给别的师团分分,搞好关系对你们师团也是有好处的嘛!这件事,刚才我已经向阿瑟大人说清楚了,你们阿瑟大人十分认同我的看法,你既然来了,也表个态吧!” 张凤翼再施一礼道:“大人,这事不妨先放放,属下刚才说了,有重大紧急军情向军团长大人禀报。” “哦?你们十一师团不是只负责领路吗,难道队伍前方发现了腾赫烈军?”西蒙沉下脸道。军团部的斥候也没闲着,他心里清楚,这周围三百帕拉桑之内根本没有大股腾赫烈军。 张凤翼俯首,不带一丝感情地禀报道:“大人,我们师团的斥候在我军西南四百帕拉桑之地,发现了由伊诺大人率领的十军团,他们正与腾赫烈的精锐骠骑军团作战,目前急需得到友军救援。” 帐内一下子安静下来,笑容从所有人的脸上抹去,这个帐内的人都清楚十军团的处境,只以为瞒着十一师团而已。 半晌,西蒙阴着脸嘿笑道:“你们十一师团不是负责打头阵的吗?你们以后只要侦察前方就好了。当先锋是要机动灵活一些的,战马的事我会与各师团的首脑们再沟通沟通,想必他们也能理解你们师团的苦衷……” “大人!”张凤翼面无表情地打断西蒙道:“属下在向你禀报发现十军团被困的军情,十军团十万帝国军将士的生死安危,比我们师团那几匹马更重要些吧!” “哼哼!”西蒙悠然笑道:“张凤翼,事关重大,我希望你想仔细了,我们军团好不容易脱离危境逃出来了,现在再转头杀回去,你可是要被弟兄们骂死的。我警告你要想清楚后果,我再问你一句,你的手下真的看清楚了吗?” “哈!”张凤翼失笑一声道:“大人问的可有趣啊!在咱们西南四百帕拉桑驻扎着十万大军啊,又不是十只苍蝇,我的手下眼神再不好,也不至于分不清十万个活人与十只苍蝇的区别吧!” “你!看来你是非要与所有四军团的将士作对不可了?”西蒙脸庞一下子罩上了一层青气。 张凤翼敛着眼皮,头也不抬地道:“大人这话说的有点莫名其妙,身为帝国军的一员,为国捐躯乃份所应当,为什么属下说要救援友军就是与所有弟兄作对了?” “你!你!”西蒙气得呼呼直喘,说不上话来。 张凤翼翻眼看了看西蒙,口气漠然地道:“现在与十军团缠战的是腾赫烈军的精锐军团骠骑军,兵力与十军团相当,据推测,击溃了亲王殿下的腾赫烈军主力也正在赶来,若要出兵救援的话,还望大人早拿主意,如果去晚了,对上腾赫烈军主力就于我军不利了。” 西蒙一推桌子,霍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张凤翼跟前,拧着眉死盯着他,狠声道:“你一个小小的千夫长,芝麻粒儿一样的小官,整个军团该如何行动,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插话了?” “整个军团该如何行动,自然是由军团长大人做主,属下不过把知道的情报禀报给大人罢了。”张凤翼扬起脸回视着西蒙,睁着眼睛道:“大人,现在包围十军团的腾赫烈军只是还不知道我们的存在罢了,如果骠骑军发现了我们,四百帕拉桑的距离想要追上来也是很容易的,严格来说我们并不安全。” “好了,知道了!”西蒙不耐烦地一摆手道:“你下去候着吧,有事会叫你的。” 张凤翼躬身一礼,转身才退到帐口,却见豪伊脸色铁青地正要往里闯,赶紧挡住他。 豪伊左手紧按刀鞘,铁青着脸道:“老弟,你让开!我要当面质问他去!” “大人,千万别冲动!”张凤翼摇摇手,低声劝道:“你也看见了,长官们都在场,你现在出场让西蒙大人如何下台?你是求援来的,我们军团长纵然有错,也只能私下里规劝,如果惹得他恼羞成怒,你的事也就难办了。” “可是他根本没有出兵的意思!”豪伊强压着怒火道。 “那也最好等军议完了,私下再面谈为妥。”张凤翼苦笑劝道:“出兵救援是大事,关系着军团的存亡,你也要给我们军团长一些时间通盘考虑。” “好吧,我就再听老弟你一回劝!”豪伊也确实担心逞了一时之忿,却坏了军团的大事,只好按捺下怒火,站在帐口处聆听。 按下两人在帐口窃窃私语不说,张凤翼的话倒是有一句打动了西蒙——“四百帕拉桑的距离想要追上来也是很容易的”。西蒙越想越觉得有道理,骑兵想要追步兵,四百帕拉桑的确只要两三天的功夫,看来四军团还远未算得上安全啊! “好了,下面咱们该谈谈怎样加快行军速度的问题了。”西蒙坐回桌案后面,俯视了一眼帐内诸将,打着官腔道:“现在各部实在是太散漫了,不要以为咱们已经安全了,敌军就在身后,随时可能追上来,部队却一天行走不到五十帕拉桑,这怎么行?……” 话题开始转向加快行军进度上,各师团长官纷纷表态,回去后会重新检查辎重负担,不要紧的辎重会放弃掉,让部队轻装行军,不拖军团的后腿…… 帐里说得热烈,帐口的豪伊却再也忍不了,挺身就要进帐。 张凤翼赶紧抓住他的胳膊道:“大人,咱们刚才不是说好的吗?军议过后,私下里再与西蒙军团长商议救援的事。” 豪伊坚决地道:“老弟,你让开,他们已经在商议怎样加快逃跑了,哪里有想要救援我们军团的意思!到了这种地步,大家撕破脸也是顾不得了。” 张凤翼拦住他道:“好吧,大人,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只是求你让我先去质问军团长大人,这样即便遭到训斥,也是我们四军团自家人的事儿,不会伤到贵我两军的交情。等我不行了,你再出面也不迟。” 豪伊眼神复杂地凝视着张凤翼,片刻后,轻叹一声道:“老弟,以前是我错怪你了,你是真心帮助我们十军团的好兄弟。” 张凤翼一笑,伸手抚在豪伊的手掌上,轻轻拍了拍,转身入帐。 帐内,西蒙正志得意满地说道:“诸位,若没什么问题的话,下去后就照此布置吧,明日开始急行军,各部队都不许掉链子。” 正说着,帐门口闪入张凤翼的身影,“大人,我们一齐跑了,那被围的十军团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一看又是张凤翼,西蒙彻底怒了,一拍桌子破口大骂起来,“他妈的!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还是生就的贱骨头、挨刀命?你小子也不睁眼看看周围是什么状况,近卫军一军团那么牛逼都被打得屁滚尿流,你再行还比得过一军团吗?现在咱们这几万人保不保得住还不一定呢,哪有闲功夫去管别人?妈的!十军团是死是活关我鸟事!告诉你,小兔崽子,再啰哩八嗦我就不等回要塞了,在这儿先收拾了你!” 张凤翼直视着西蒙的眼睛道:“属下这是在替大人着想,十军团知道了你就在他们身边路过却不出手救援,能善罢甘休吗?就算大人在战场上安然无恙,难道回到要塞,参军司会不为此事处罚大人吗?” 西蒙浑身直颤,气极地吼道:“好,好,你想知道本大人怎么躲过参军司质询是吧?告诉你吧,不是我们不想救十军团,实在是我们与十军团交臂而过,根本不知道十军团身处险境这回事儿,所以只能追悔不及了。至于你这个报凶信的乌鸦嘴,来人呐,把这个目无尊卑、扰乱军纪的家伙推出去绞死,挂在营门口示众!” 早有几名亲兵从帐外冲进来,伸手抓住张凤翼的胳膊。张凤翼也不客气,哪个敢近身,拎起脖子就摔,更多的亲兵扑上去扭打,场面立刻变得鸡毛鸭血。 西蒙直着脖子厉声嘶喊:“都他妈是废物!外面的人死哪去了,还不快滚进来帮忙?” 闹成一片时,只见一名身材高大、满身铠甲的大汉站在了西蒙身前,单臂横胸,躬身行礼道:“军团长大人,十军团使者豪伊向你见礼了。” “豪伊!”西蒙一下子愣住了,怔怔地盯着他道:“锐锋纵队的师团长豪伊?” 不仅是他,满大帐的人全愣住了,连抓拿张凤翼的亲兵们也停手了。 豪伊面无表情地俯首道:“属下正是锐锋纵队师团长,十分荣幸能被大人提及。” “啊!”西蒙疯了一般扑到张凤翼身前,伸手揪住他的衣领,血红着眼睛,一字一字迸道:“好小子,你明知道豪伊大人就在帐外,却敢故意阴我,惹我说出那些气话!” 张凤翼没有反抗,任他揪着,面带微笑道:“大人这话有些偏颇了,豪伊师团长是那种为了几句气话斤斤计较的人吗?只要大人能以大局为重,答应出兵救援十军团,豪伊大人肯定不会为了刚才的一点点不愉快介怀的。” 说着,他转头对豪伊笑道:“我说的对吗?豪伊大人。” 豪伊点头道:“正是,恳请军团长大人在危急关头帮我们十军团一把,我们军团十万弟兄都会感激军团长大人的。” 西蒙脸色松了,目光怨毒地瞅了张凤翼一眼,咧咧嘴笑道:“豪伊师团长,你是贵客,今天天晚了,你也行军一天了吧,不如先在我们军团部安顿下来休息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谈。” “大人!”豪伊还想再说。 西蒙却转身向帐外走去,边走边道:“今天就到此为止,明天还要行军,大家也都回去休息吧!” 西蒙先走了,帐内气氛十分诡异,几个师团长本该与豪伊寒暄一下套套交情的,此时只得各自向豪伊尴尬地笑笑,忙不迭的带着手下离去。 阿瑟笑着走过来正要与豪伊打招呼,却见豪伊急急地叫住卡廷。 “卡廷大人吗?请留步,我们伊诺大人有一封信托我带给您。”豪伊道。 “噢?是吗?”卡廷站住脚,颇有些无可奈何的样子。 豪伊上前见礼,笑着道:“伊诺大人说您是他的老朋友了,您不请我到您那里坐坐吗?” “啊?哈哈哈,哈哈哈……”卡廷抚着脑袋瓜直笑,“那就,那就去坐坐吧!” 人走完后的大帐只剩下阿瑟与张凤翼。 这时,索普走进来道:“凤翼,他不是你请回来的吗?怎么跟着卡廷去二十师团了?” 阿瑟也有些不豫地笑道:“看来人家没把咱们当回事啊!说到老朋友,我与伊诺认识的时间也不算短了,豪伊竟然连个招呼都不打!” 张凤翼安慰道:“大人不用生气,卡廷可能会为十军团出头吗?等他试出深浅之后,自然会做出选择的。” 阿瑟自嘲地笑道:“我不担心他不会拐头来找咱们,只是这做派也太现实了,稍微粉饰一下都没有。” 张凤翼笑道:“这也是病急乱投医嘛,大人,这个您要理解,西蒙这个态度,摆明是要晾他了,您让他能不发急吗?卡廷现在就是他的救命稻草了。” 阿瑟摇头笑笑,“不说别人的,你这一路怎样?回去把经过详细给我说说!” 第十五集 第四章 深夜,豪伊从二十师团的营地回来了,阿瑟与张凤翼在寝帐中接待了他。 豪伊满脸疲惫,神色沮丧,一进帐就向阿瑟单膝跪下施礼,“大人,晚间在中军帐里晚辈多有失礼,还望大人原谅。” 阿瑟亲切地扶起他,笑道:“豪伊,我与你们伊诺大人是一辈子的交情,你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说这些反而远了,恨只恨我们没能为老朋友帮上什么忙。” 豪伊闻言,更是羞愧。 阿瑟淡然问道:“怎么样?卡廷大人可答应帮你向西蒙大人进言了吗?” 豪伊脸色沉了下来,默然片刻,方才忿忿地道:“我现在才知道,偌大的四军团,只有十一师团才是十军团真正的朋友。” 阿瑟失笑,“贤侄这样想就偏激了。趋利避害,人之常情,他们也有难处,要给他们一些时间考虑清楚才好。” 说着,阿瑟伸手抚着豪伊的肩头,微笑道:“贤侄,你放心,十军团的事就是我们十一师团的事,这件事远未到不可为的地步,我和凤翼定会帮忙到底的。” “哦?”豪伊精神一振,抬头问道:“大人可有什么办法让西蒙改变吗?” 看着豪伊急切的样子,连旁边的张凤翼也笑了起来。 “灵丹妙药我虽没有,不过我倒不信十军团会在友军的眼皮底下被敌军吃掉。”阿瑟哑然笑道:“好了,贤侄,你也累了一天,今夜就安心休息吧,有些事是急不来的,太操切反有可能误事。” 豪伊怏怏地被请下去休息了。 张凤翼并未走,静静地与阿瑟对坐着。片刻,索普手按佩刀掀帘进来了。 “把客人安顿好了没有?”阿瑟抬头问道。 “都安顿好了,就在你的寝帐旁边。”索普咧嘴笑道:“不过我看这十几个人今晚也不会睡多少觉了,恨不能满营区都安插上他们的警哨。” 说罢,他颇不服气地又道:“大人,这不是摆明了不信任咱们吗?这里到处都是咱们的人,有谁会怎么着他们啊?” 张凤翼笑道:“人家远来是客,如果他们觉得这样做睡的比较安心,那为什么不能满足他们呢?” 索普忿忿地道:“主要是我觉得他们这样做很不地道。” 阿瑟打断他道:“好了,咱们的哨位都撤了吗?” “都撤了!”索普气不过地道:“大人,现在连你也置于他们的‘保护’之下了。客人这么‘赏脸’帮助,没我这个巡营官什么事了,我能去睡觉了吗?” 阿瑟笑道:“今晚将是一个不眠之夜,明天日出后,部队向南还是向西全看今夜的动作了。” 张凤翼接道:“你现在就去教请各师团的首领来咱们营区议事,凡来的人不要带往这里,都带往宫策的辎重营。” 索普瞪眼道:“老大,这都什么时候了,后半夜了,你叫人来人家就来呀?我这个时候去扰人清梦,关系再熟也要挨骂的!要去你去,我可不去。” “你以为所有人都和你一样只知道睡觉吗?”张凤翼似笑非笑地道:“这些头头们,把握不清将来的走向,他们是根本睡不好觉的,这个时候有人愿意给他们透露点不知道的消息,他们指不定多高兴呢!” “好吧!反正也说不过你。”索普咧嘴勉强地道:“我就拼着挨骂试试吧!” 张凤翼笑道:“你只管放心地去叫人,头头们不一定会来,但他们一定会派手下亲信来看看的。别忘了豪伊在咱们营里住着,他们都害怕自己成为‘蒙在鼓里的人’。” 索普将信将疑地掀帘走了,帐内静了下来。 张凤翼端起桌上的水一口喝干,站起身道:“大人,我到外面等着了。” 阿瑟凝视着张凤翼,片刻,哑然笑道:“你这么肯定西蒙会派人来?” “不然还能怎样?”张凤翼撇撇嘴道:“这事儿今夜不解决,明天开拔的时候,豪伊拦在队伍前面不让走怎么办?大人请想,众目睽睽之下,人家也是名气赫赫的人物,抓人容易放人难啊!趁着今夜见过他的人还不多,把十军团的人一股脑解决在咱们这里,事后再把屎盆扣在咱们脑袋上,让你来顶罪,还有比这更完美的设想了吗?” 阿瑟想了想,点头笑道:“果然没有更合适的解决之道了,如此我就在这儿恭候了。” 张凤翼一笑道:“不会让大人久等的,要来也就是这一时片刻了。” 正说着,一名亲兵在帐帘外轻声道:“大人,九师团师团长陶伦斯大人在营外求见。” 阿瑟与张凤翼两人相视而笑,张凤翼点头一躬,微笑道:“大人,属下先告退了。” ※※※※ 这一夜,确如阿瑟所说是一个不眠之夜,躺在毡毯上的豪伊辗转反侧、忧心如焚,怎么也无法入眠,十军团论战绩、论军中名气,都比四军团高出不只一筹,本来他还颇存傲气,以为仗着自己以往的名声,到了这里后肯定会人人争相结识。现实却是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连伊诺大人的旧友卡廷师团长对自己也不冷不热,防备地保持着距离,晚上自己交给他那封伊诺大人的亲笔信,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拆开看看…… 十军团的弟兄们还在热眼盼望着救兵到来,帮助他们摆脱腾赫烈军。可四军团上上下下这种态度,自己有可能劝动他们回军吗?豪伊从心底深处涌起一股无力感,对完成任务的信心悲观到了极点。 豪伊正在毡毯上翻来覆去闹心的时候,突听亲兵在帐外低声叫道:“大人!大人!” “进来!”豪伊翻身而起,板起脸不悦地问道:“什么事?” 进来的是负责布哨的百夫长,他行了军礼,满脸戒备地道:“大人,外面的情形有些不妙,一伙人悄悄包围了咱们住的这片营区,还有个看似首领的家伙带着几个手下进了大营,现在正在阿瑟的寝帐密议。” “什么!”豪伊一下子警醒过来,飞快地套上甲胄、蹬上皮靴、挂起佩刀,大步流星向外就走。 百夫长抢步跟在身后,担心地道:“大人,这是在人家的地盘,咱们可不能鲁莽行事啊!说不定不是针对咱们的。” 豪伊撇嘴冷笑道:“别天真了,这里只有咱们是‘外人’,不是针对咱们还能针对谁?你把所有睡觉的弟兄都叫醒,战马上好鞍具,随时准备突围,我带几名弟兄到阿瑟的寝帐看看,如果能擒得阿瑟,咱们就有够份量的人质了。” ※※※※ “阿瑟大人,军团长大人可是一片诚心,你千万不要推辞,其实军团长对大人向来就非常看重,大人是四军团的老人了,从沈参军时就是万夫长了,论资历、论能力谁人能比?你不来当这个师团长,还有谁够资格担当呢?我来时军团长大人亲口对我说的,他准备一回到要塞,就上书战区参军司,正式提名你为十一师团的师团长。”陶伦斯笑得两撇小胡子翘起,连那醒目的大鹰勾鼻子也不那么阴鸷了。 正坐的阿瑟笑着颔首道:“老夫谢谢军团长大人了,其实老夫一把年纪了,还能再在军中效力几年?升职什么的倒也无所谓,现在腆颜坐上代师团长的位置,无非是为手下的孩子们能有个好点的出路而已。我们师团从二万战至三千,孩子们每一个都是好样的,他们都为帝国流过血。” “当然!当然!大人想到的,军团长早替大人想好了。”陶伦斯探近上身,充满激情地道:“论起这次北上袤远的部队,哪一支比得过十一师团战功赫赫?十一师团的荣耀也就是四军团全体同僚的荣耀,毕竟咱们是一家人嘛!关于十一师团将来的安排,军团长大人早就想好了,大人准备把十一师团提升为甲类骑兵师团,所有补充兵都优先调入十一师团,把十一师团扩编成人数二万五千至三万的骑兵师团。” 说到此,陶伦斯满脸羡慕地叹道:“哈哈,老大人,从此以后,十一师团就是军团内当仁不让的‘拳头’师团了。军团长大人给我说起的时候,把我都嫉妒坏了,唉,谁让咱们跟着大部队走在后面,没逮到机会呢!”说着惋惜地叹了一口气。 “啊,那可真的要感谢军团长大人的眷顾了。”阿瑟淡淡地微笑道。 “老大人啊!说句真心话,”陶伦斯伸手抚在阿瑟的肩头,动情地道:“以前种种的确是军团长大人的不对,说实在的,军团长大人存有私心,这个大家都看的到,否则为什么上次各师团都在暗中帮你们呢?说明公道自在人心嘛!可上司毕竟是上司,现在你们证明了自己的实力,军团长也已经回心转意,他已经承诺要用最大的权限补偿你们,这其实也是在向你们认错了,对于顶头上司,我们还能要求什么呢?都是自己人,总不能记恨一辈子吧!毕竟咱们以后还要在一起混日子呢,总不可能你阿瑟转入伊诺的麾下去吧!” 阿瑟抿嘴笑道:“毕竟是军团长大人胸怀广阔啊,大人都说到这一步了,我们还有什么放不下的?我们这些下面的人原本也没有什么野心,只不过担心军团长大人看不上我们这些‘残兵败将’罢了。请大人转告军团长大人,我们十一师团上下人等从此后唯军团长大人之命是从!” “哎,这就对了嘛!”陶伦斯眉开眼笑,一拍大腿道:“我等的就是这句话啊!从此后大家捐弃前嫌,和衷共济,到底还是一家人嘛!” 阿瑟也颇感动地笑道:“陶伦斯大人,其实我早就想向军团长大人表白心迹了,就是怕军团长大人不待见我这个老头子。” “哪能呢!老大人说远了……”陶伦斯畅快地仰面大笑。 笑了半天,陶伦斯止住笑,欣慰地看着阿瑟,阿瑟眼角的鱼尾纹扬起,也是笑咪咪地看着陶伦斯。 片刻,陶伦斯打个哈哈道:“老大人,咱们军团的现状你是知道的,说是一个满编军团,实际战力呢?哈哈,我就不说了,起码十一师团的大部分官兵都是来袤远之前才补充的吧!看起来摊子不小,可真要与腾赫烈主力交战,嘿嘿,结果会如何老大人可能心知肚明吧!老大人,军团长大人的难处你要理解,他要为军团全体弟兄的安危着想,不能不顾后果地拼老本啊!” “明白,明白!”阿瑟感慨地点头道:“大人,其实我也为难啊,本来只想侦察敌军的,却碰上了落难的友军,底下的孩子们知道什么轻重啊,见了同僚就套交情,被人家求上门了。不管吧,已经摊上了,管吧,的确是给军团长大人添麻烦,弄得我心中也着实过意不去!” “是呀!老大人,这事得想个法子解决掉才好啊!”陶伦斯两撇小胡子翘起,阴笑的盯着阿瑟道:“事情毕竟是由贵部引起的,现在十军团的人也住在贵部的营地,这事军团长大人可是对老大人寄予厚望啊!” “哦!如何解决,还望师团长明示。”阿瑟迷惑地睁眼道。 “嘿嘿,老大人这就不对了,这种事还用细说吗?”陶伦斯仰天打了个哈哈,语气虽有不快之意,还是挑明道:“见危不救是不对的,可要是压根不知情也就情有可原,火里兀麻沙漠可是危险的地方,因为辨错方向就此消失是常有的事。” 说到此,他盯着阿瑟的眼睛问道:“老大人以为如何呢?” “这……这如何使得?”阿瑟显然是被吓住了,嘴唇哆嗦道:“万万不可!大人还是另想他策吧,即使帮不上人家,也不要伤了两军的和气。” “阿瑟大人!”陶伦斯沉下了脸,语气不善地道:“军团长大人可是很看好你的,你这样没担当,让军团长大人将来怎样提拔重用你啊!” 阿瑟眼神闪烁,别过脸不敢看陶伦斯,惶恐地道:“大人见谅,说实话我年事已高,实在受不得惊吓,军团长愿意提拔,阿瑟感恩不尽,不愿提拔,阿瑟也绝无抱怨,只要一切平平安安就好。” “你!”陶伦斯气得说不出话来,接下来开始苦口婆心的劝诱。 无奈任他磨破嘴皮,画出满天大馅饼来,阿瑟只是摆着苦脸左右推搪,坚不吞钩。 陶伦斯又急又气,看出阿瑟实在是拒绝之意甚坚,绝无可能说动,只好把脸一沉道:“好吧,不愿就不愿吧,我也不勉强了。” 阿瑟一听此句,脸色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变苦为喜,讨好地俯身一躬道:“多谢大人体谅十一师团的难处,不是在下不愿相帮,实在是干系太大,后果不是老朽这些残兵败将能担得起的呀!” 陶伦斯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好了好了,你怕这怕那不愿沾手我不勉强,不过事情总得有人解决不是?你不愿干,只有我来干了,你不干脏活儿,配合一下总行了吧?你把你营区的固定哨、机动哨都撤了,吩咐手下都待在帐篷里别出来,其他的事情都由我来办,这总成了吧!” 阿瑟立刻吓得变了脸,吃吃地道:“这这……恐怕不太好吧,人在我的营区,出了事——” “啪!”陶伦斯再也忍不下了,一掌拍在桌案上。 他唇角绷起,鹰钩鼻子耸了起来,阴鸷地盯着阿瑟吼道:“老家伙!你怕什么?十军团将面对勒卡雷与卡尼梅德斯三十万大军的夹击,那十万人连渣儿也不会剩下,谁会替他们出头?还怕什么后果啊?将来西蒙大人就是袤远的头把交椅了,你害怕伊诺会追究你,就不怕得罪了西蒙大人?”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这事还要从长计议。”阿瑟手足无措地劝解着,却无法平息陶伦斯的盛怒。 “哼!总之我好话已经说尽了,我的人下半夜潜进来动手,何去何从老将军自己看着办吧!”陶伦斯冷冷地撂下一句,起身拂袖而去。 “哎,大人留步!”阿瑟追上去道。 陶伦斯理也不理,大步走向帐门处,一掀帐帘,“啊”的发出一声惊呼,一柄闪着寒光的刀尖直抵在他的咽喉上。 陶伦斯不敢大意,缓步后退,豪伊平举佩刀的高大身影一步步显现在帐中。 陶伦斯回头,恶狠狠地盯着阿瑟道:“好哇,老匹夫,你敢阴我?原来你早就和豪伊串通好了!” 阿瑟跌足道:“大人,我可是全不知情啊!不信你问豪伊大人。” 豪伊面色如铁,冷笑着道:“哼哼!要不是我的人警觉性高,发现了大人布置在营区外的部队,我还蒙在鼓里呢!哼哼!想让我们十军团连渣儿也不剩,陶伦斯大人好毒的用心啊!” 陶伦斯脸色发青,鹰钩鼻抽着冷气,威胁道:“哼!豪伊,别忘了这是哪里,我劝你放聪明点,你要是敢动我一根寒毛,今天就再也走不出去了。” 豪伊刀尖一挺,一下刺破了陶伦斯喉咙上的皮肉,鲜血顺颈流下。 豪伊咬牙冷笑道:“狗东西!凭你也配威胁我?就冲你这句话,今夜你就‘留下’吧!” 一旁的阿瑟吓得身子一颤,张着手忙不迭地劝道:“豪伊大人,有话好好说,可千万别使刀子啊!陶伦斯大人可是西蒙军团长的心腹爱将,你把他伤了,求援的事儿就再也没有转圈的余地了啊!” 脖子上一见血,让陶伦斯有些露怯了,这时一听阿瑟的话,心气陡然一壮,昂起头叫道:“哼,小子,别光比划,有胆你就刺啊!” 豪伊转头对阿瑟道:“老将军,都到这一步了,还说什么救援的事儿?十一师团上下弟兄的拳拳盛意,我与伊诺大人都记下了。老将军,我们若是走了,你也不会好过,不如你引军随我一起走吧,将来就是有天大的麻烦,伊诺大人也会为你兜着的。” 陶伦斯脸上变色道:“阿瑟,你可要想清楚后果!你们已经哗变一次了,要不是西蒙大人宽宏大量,你们能活到现在?再说了,我的人就在营外,你是拉不走队伍的。” 阿瑟一脸愁容地苦求道:“豪伊大人,你把刀子放下好吗?不出人命,什么事都好说,老朽不能为伊诺大人帮上忙,保护大人你的安全还是可以的,这一点我拿项上人头担保,我会派人马把你们护送到安全的地带。” 豪伊指指陶伦斯,唇角一撇笑道:“老大人求情求的晚了,不把帐外的钉子清理掉,在下哪可能聆听到陶伦斯大人的‘良苦用心’?老大人,反正现在是撕破脸了,杀一个是杀,杀十个也是杀,这厮嚣张的很,就冲这条也不能留下,这个人老大人你别护了,我要好好出出胸中这口恶气。” 说罢,他只手揪住陶伦斯胸口,单臂拎起向下一顿,陶伦斯像只小鸡般被压得双膝跪地。豪伊咬牙一笑,刀光电闪,佩刀霍地劈下,陶伦斯的胸甲被砍成两半儿。陶伦斯只觉胸口一凉,从胸到腹露出白肉,连内里的裤带都被削断了。 “啊——”陶伦斯的惊叫都带哭腔儿了,这下他真的怕了,带着颤音尖声叫道:“阿瑟大人,阿瑟大人,你可不能干看着呀!他这是藉着害我来逼你,我要是死了,你就没有回头路了,只能带着你那几千人去迎战腾赫烈军了啊!” 阿瑟早伸胳膊拦在两人之间,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脸求道:“豪伊,你冷静些,有话好好说。死几个护兵不是什么大事儿,陶伦斯大人不会在乎的,事情还有转圈的余地,凤翼已经在想办法,你可不能冲动啊!” 里面正争的不可开交,忽闻帐外传来打斗声,接着帐帘掀开,四个手持军刀的士兵拥挤着狼狈地退入了帐内。 “怎么回事?”豪伊回头皱眉问道。 还没等那四名士兵说话,门口出现了张凤翼那招牌般的阳光笑脸,“嗨,原来豪伊大人也在。咦,这不是陶伦斯大人吗?你跪在地上干什么?怎么甲胄都散开了?” 豪伊看到他的四个手下都一脸紧张,如临大敌,知道他们在张凤翼手上吃过亏了。他收起佩刀插回鞘内,铁青着脸笑道:“老弟怎么没有睡觉,深夜还在忙个不停?” 阿瑟悄悄地拉起陶伦斯,陶伦斯双膝发软,险些站不起来,他脸色苍白地躲到阿瑟身后,只觉心悸如揪,额头血管直跳,头脑一阵晕眩。 张凤翼满面春风地道:“哎!我能有什么可忙的?还不是为了师团长大人的事,我把几个师团中够份量的兄弟都找来了,想请大人给他们说说的,他们都是能和上头递上话的人,把他们说动了,明天的军议大会就能给大人帮上腔儿,这求援的事就多一分希望了。” 豪伊心中涌起一股感动,面上却冷漠依旧,什么也没说。 张凤翼也不计较,转头向陶伦斯打招呼道:“陶伦斯大人,真是好巧啊,我去你大营求见,你不在,却在我们家里坐着呢!一会儿我介绍豪伊大人认识几位咱们军团的兄弟,不如你也一起来凑个热闹吧!” 陶伦斯理都不理张凤翼,阴沉着脸,半晌,转头看向阿瑟道:“老大人,我能走了吗?” “你哪儿也不能走!”豪伊不容置辩地道:“今夜我们到哪里你就到哪里。” 张凤翼愣道:“这是怎么回事?” 豪伊咧嘴笑道:“老弟不必多问了,老弟的盛情,做哥哥的心领了,求援的事既然没有希望,我打算今夜就此告辞。” “那怎么行?”张凤翼睁眼诧异地道:“怎么能让师团长大人白跑一趟?你就这么走了,这不是在打阿瑟大人与我的脸吗?你可是阿瑟大人与我请来的呀!” 豪伊看张凤翼着急的样子,咧咧嘴不知说什么好,最后指了指陶伦斯道:“老弟,不是我不给面子,你也看见了,连下三滥的毁尸灭迹主意都使出来了,哥哥我留下还能有什么作为?现在十军团面临困境,我也就不拖累你了,等回到要塞后你再来找我吧,只要能帮上忙的,哥哥绝不推辞。” 张凤翼拉住他的衣袖道:“大人,你要走我不勉强,不过就这样回去了,伊诺大人即便嘴上不责怪,心里也会十分失望吧!反正陶伦斯大人在你手上,有他陪着,你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为什么不在走之前见见我那些朋友们呢?即使还是不成,起码也算尽到最后的努力了吧!” 豪伊眼神复杂地看着张凤翼,终于点头道:“好吧!去看看也好。” 见张凤翼看向自己,陶伦斯羞恼道:“看什么看!张凤翼,你想清楚了,除非你跟着豪伊到腾赫烈军那儿送死去,否则西蒙大人绝不会饶了你!” 张凤翼咧嘴微笑道:“大人不用担心,豪伊大人只是担心你暗算他罢了,不会伤害你的。再说,还有阿瑟大人与我呢,十一师团能看着你们两方打起来吗?” 陶伦斯哼了一声道:“小子,识相你便放了我,我就不再跟你们计较了,否则……哼!” 张凤翼抿嘴失笑,语气平静地道:“大人要走随时都可以走,不过我以阿瑟大人的名义邀请了几位师团长到营中商议出兵的事,几位师团长虽没到,却都派了代表来,大人要不要也来听听?起码事后可以向西蒙大人汇报一下。” 陶伦斯神色间有些犹豫。 张凤翼立刻道:“大人放心,豪伊大人刚才不过是开玩笑罢了,他怎么说也是帝国军的将军,怎么可能杀害师团长级的同僚。大人要走只管走,豪伊大人是我们十一师团请来的,他的安全由我们十一师团来保证,在我们这几千人没战死之前,谁也不能伤害到他一根寒毛。怎样,大人有没有兴趣来听听?来了,起码不会错过一些不应错过的事情。” 陶伦斯脸上又恢复了傲慢之色,掩了掩两片胸甲,仰起下巴道:“去就去!谁怕谁?” 第十五集 第五章 这是一架隐藏在辎重跺之间的小帐,远离官兵们的寝帐。 深夜,四十多人钉子一般静静地立在帐外,彼此都不说话,隐隐保持着界线。 张凤翼他们三人到时,守门的多特低声喊道:“立正——敬礼!” 帐门口的十一师团士兵站直行军礼,其他几个师团的卫兵则默默地看着,眼光中掩不住戒备之意。 帐帘挑起,热气迎面扑来,矮桌上堆着焦嫩流油的烤肉,精美的铜壶散发着麦酒的芬香,三个客人正吃的大快朵颐。 看到头一个进帐的张凤翼,一个大块头叫道:“小子,我们可是给足你面子,夜里不睡觉跑来这里听你招呼,可你倒好,把我们晾这儿不管了,耍我们是吧?” 张凤翼笑道:“老兄,这不是去请九师团的首领大人了吗?咱们五个师团,缺了一个怎么能行?” 大块头不屑地道:“哈!你胆子倒不小,还敢去九师团撩拨?陶伦斯一来,不当场拿了你才怪。” 话还没说完,帐帘后就露出了陶伦斯死气沉沉的青脸,大块头杜契尼吐吐舌头,当即不敢说话了。 帐中另两人看到陶伦斯,赶紧站起来寒暄,陶伦斯哼了一声,走到正中主位一屁股坐下,找了个没用过的铜爵,端起铜壶就倒酒,对三个人理也不理。 张凤翼身子一闪,将豪伊让到正面,笑着对在座诸人道:“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锐锋纵队师团长豪伊大人,虽然今晚在军团部大家都见过了,却未有机会当面深谈。豪伊大人非常喜欢交朋友,想多认识认识咱们四军团的同僚,为此我把诸位邀来,大家一块聚聚。” 说罢,他转向豪伊道:“大人,容我向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九师团师团长陶伦斯大人,他是西蒙大人最器重的人,在我们军中拥有很高的威望。” 陶伦斯哼了一声,低头端杯喝酒,看也不看两人。 张凤翼指着陶伦斯身旁一位剽悍刚硬的中年军官道:“这位是十七师团的万夫长阿奎特大人,他是我们四军团有名的勇将,今夜阿奎特大人是代表扬达尔师团长来此的。” 阿奎特淡淡地举了举杯,算是打招呼了。 “这位是十四师团福隆万夫长,他是我们四军团的老前辈,阅历丰富,德高望重,与托勒密师团长是两位一体,关系莫逆。” 有些发福的福隆举杯热情地笑道:“豪伊大人,幸会幸会!你千万别听凤翼老弟的,他是在替我脸上贴金呢!” 张凤翼接着介绍道:“这位是二十师团卡廷师团长的侍卫长杜契尼,他是卡廷大人的得力臂膀,深得信任,卡廷大人把许多事情都交给杜契尼大人处理,几乎就是卡廷大人的代言人。” 杜契尼职级较低,站起来向豪伊行礼。两人今夜其实在卡廷的大帐见过,此次卡廷派杜契尼一个低级军官来,明显是有敷衍之意。 众人见礼罢,围圈坐下,张凤翼让外面的多特又上了一些烤肉和麦酒,大家寒暄着,与豪伊攀攀交情,聊过往的经历,除了陶伦斯沉着脸闷头吃喝外,其他几人都算配合,大家互相敬酒,时不时吹捧几句,几轮酒过后,气氛松弛下来。 张凤翼看看差不多了,停住酒杯,感慨地道:“想一想也真是的,当初咱们整个袤远军分三路北上,不就是为了吃掉北面迂回的这股敌军吗?现在明知敌军就近在咫尺,只要我们军团与十军团合兵一处就胜券在握,军团长大人却斟酌再三,犹疑不决,也不知是在担心什么?” 众人都放下酒杯,却没有一人接话,豪伊目光灼灼地望着大家。 张凤翼打了个哈哈道:“诸位大人,要说咱们都是听吩咐做事的人,上头怎么交代,咱们怎么办就成了,轮不到咱们替上司操心。可今次这事儿的后果太严重了,不是军团长大人一个人能扛得下的,放着眼前的同僚不救援,放着眼前的功劳不敢捡,将来参军司乃至帝都会怎样看我们四军团?所有帝国军的同僚会怎样看我们四军团?我想这件事过后,只要你是四军团的人,都会被打上‘懦夫’的标签,一辈子也别想翻身了!” 张凤翼看着所有人道:“所以,救援十军团是事关四军团每一个人的事!大家能看着军团长大人误入歧途不管吗?关键的时刻,咱们得劝一劝西蒙大人啊!” 面对张凤翼与豪伊殷切的目光,四军团众人默然以对,纷纷装着低头抿酒,只有陶伦斯在一旁冷笑连连。 豪伊实在忍不住了,扶案而起,冷笑道:“诸位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难道说句话都不敢吗?”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都沉了下来。 阿奎特阴声道:“我们不当面表态已经是给你面子了,这里是四军团,可没听说过什么锐锋纵队!” 福隆打了个哈哈,笑道:“哈哈,豪伊大人,你知道的,军人嘛,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出不出兵这事还得西蒙大人说了算,我们再想帮你也爱莫能助啊!” 陶伦斯快意地冷笑道:“哼!豪伊,难道你在十军团也不听从伊诺的命令吗?” 豪伊感到一股热血逆冲上头,扑上去就要抓陶伦斯,张凤翼与杜契尼慌忙站起身,拼命拉住他。豪伊挣脱着还要冲向陶伦斯,一下带翻了矮桌,酒水洒在毯子上,弄得各人的衣服上到处都是。 陶伦斯把酒杯一摔,冷笑道:“凤翼老弟,今夜我可给足你面子了,四个师团只有我这个师团长亲自到场,这事你说该怎么办吧!” 张凤翼挟紧豪伊的脖子,箍得他挣动不得,不由分说地道:“大哥,你有些累了,还是先到外面休息休息吧,等我们谈出结果时再来请你。” 说罢,张凤翼挟着豪伊出帐,叫来等待在外的宫策,一群亲兵拥着豪伊,把他请到别的营帐相陪。 张凤翼回到帐内时,亲兵们已经把桌子擦拭干净了。 陶伦斯冷笑着道:“凤翼老弟,这事你也尽力了,还是把他交给我吧!今夜就当我没来过这儿,西蒙大人不会知道的。” 张凤翼重新坐下,端起铜壶给众人的杯子满上,叹了口气笑道:“这样也好,出不出兵是我们自家人的事,还是关起门来商量为好。” 陶伦斯皱眉道:“哼!小子你是在装糊涂吗?我们的态度可是清清楚楚的。” “是呀!”福隆含蓄地笑道:“凤翼,你是个机灵的小伙子,大家都很看好你,不过这回你还是太孟浪了。这都快到要塞了,下面孩子们的心思你会不知道?军功不军功的谁在乎啊?平平安安的比什么都强。” 阿奎特插言道:“论起与伊诺的交情来,卡廷可比你们铁多了,他们俩年轻时在同一队伍里待过,今晚那小子不是还亲自跑了一趟二十师团吗?结果怎样,还不是碰了一鼻子灰?” 杜契尼有些尴尬地辩解道:“出不出兵是军团长的事儿,哪是我们师团长说了算的?我们大人可不是那种不顾大局的人。” 阿奎特拍了拍杜契尼,笑道:“放心,我可没有贬低你们师团长的意思,你们师团长做的对。” 陶伦斯小胡子翘起,得意地笑道:“小子,听到了吧,还有什么话说?” 张凤翼目光怜悯地看着四人,摇头叹息道:“诸位大人,你们以为回到要塞后就能平安了吗?十军团即使被全歼,总不可能一个人也跑不回吧?抛开十军团不说,中路军的溃败我们军团有没有责任呢?我看哪,士兵们可能是平安了,万夫长级的军官恐怕烦恼才刚开始吧!” 阿奎特沉下脸冷笑道:“哼哼!小子,不就是因为军团长腾出手来要收拾你们了吗?十一师团的难处我们都明白,为了这,你就要把大家都填给腾赫烈军?” “好了!”福隆拍拍阿奎特的肩头道:“时候不早了,明天还要行军呢,不如大家散了吧!” 见四人纷纷站起,张凤翼坐在原地,好整以暇地淡然笑道:“既然大家押军团长胜,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祝各位晚上睡个好觉!” 福隆打哈哈笑道:“老弟,你别吓唬我们了,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上头的事跟我们这些下头人没什么关系吧!” “没关系吗?”张凤翼长眉一挑,抿唇笑道:“你们最好赌军团长能‘下克上’成功,如果军团长下台了,你们猜接替军团长一职的会是谁呢?八成就是你们刚才赶走的那位豪伊师团长啊!” 所有人都愣住了。 片刻,福隆干笑道:“老弟,你别开玩笑了,豪伊有点虚名不假,可袤远军那么多军官,哪可能这么巧呢?” “巧吗?细想想,人选不多吧!”张凤翼启齿而笑,露出闪着磁光的牙齿,“如果军团长下台了,在座诸位与诸位的上司大概都无缘‘上位’了吧!新的代军团长只能从现今袤远军中的师团长级军官挑选了。既年轻又有能力,既有军功又有威望,再加上有强力后台支撑的能有几位呢?依我看,刚才那位可能是首选吧!有竞争力的大概还有费德洛夫大人的侄子夏洛特,最终谁上位,大概取决于费德洛夫与伊诺大人之间的角逐了。” “总之不管谁上位,由你们跟从西蒙逃跑那一刻起,你们的脑门上就已经打上了大王子一系的标签,从控制队伍的角度讲,也不可能让你们再继续任职啊!何况还有见危不救的旧恨,下场如何就不用我细说了吧!” 这下,连陶伦斯都懵了,几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 张凤翼拎起铜壶摇了摇,仿佛自言自语地道:“怎么还剩这么多?看来大家刚才没喝多少啊!” 福隆第一个坐了下来,打着哈哈笑道:“这样的好酒不喝光怎么能走呢?不如大家再喝几轮,咱们可不能替凤翼老弟节省啊!” “啊!对对!”四个人前后坐了下来。 张凤翼挨个把四人的酒杯满上,端起杯道:“诸位大人,军团长的去留与小兵们的确没什么相关,但对师团长、万夫长们来说,绝对息息相关,不是我在此危言耸听,现在大人们都站在转变命运的门槛前,救援十军团一事就是诸位唯一能表明态度、改变阵营的机会。过了这一村,诸位大人再想‘转队’都不可能了。” 几个人都沉默不语,阿奎特有些尴尬地问道:“事情不会那么糟吧?再说,只要咱们不救援十军团,西蒙大人的赢面还是很大的。” 张凤翼微笑着接道:“很大吗?依我看,西蒙大人简直就是自取灭亡,现在的袤远军是二王子一系的天下,大王子再有能量,远水解不了近渴呀!只要先雷厉风行把该办的事都办完了,再一纸文告报上去,大王子又能怎样?最主要的一点,你们一定觉得只要十军团垮了,四军团就成为袤远实力最强的力量,到那时咱们就是理亏,参军司大佬们也没法再奈何军团长大人了。你们是这样想的吗?” 望着张凤翼淡定的眼睛,陶伦斯不甘地反问道:“难道不是吗?话虽难听,事情就是这个理。” 张凤翼收起笑容,笃定地道:“西蒙大人想要与参军司对赌,必定得保证一个基本条件,那就是我们四军团上下官兵都要忠于西蒙大人,在关键时刻面对利诱时没有异心,不能让人从内部分裂了我们。可现实呢?诸位自己想一想,各师团是抱成一团忠于军团长的吗?有多少人不会被人一诱就临阵倒戈呢?” 张凤翼抿起唇角,露出轻蔑的笑意,“西蒙大人大概还天真的以为这四军团十万人都是他个人的私产,都是他向上司叫板的‘本钱’吧!诸位是不是无条件地忠于西蒙大人,别人不清楚,自己肯定清楚,考量考量你们自己的心意,西蒙大人有几分胜算也就心知肚明了。” 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感到寒森森的,包括陶伦斯在内,没有谁会衷心拥戴那个骑在众人头上嚣张发威的小人。只要参军司略有示意,大家都会争着投诚的,这是不用想都知道的事。 张凤翼眯起眼睛,神秘地笑道:“诸位一定以为等参军司大佬们抛出条件来再投诚也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告诉你们,那时就不叫条件了,叫‘鱼饵’,是为对付咱们抛出的鱼饵,条件再丰厚也是假的。从战场上打败回来的军官们会红着眼睛到咱们军团抓队伍的,一旦西蒙大人倒下了,咱们四军团会被人撕成一片片分光的。一军团虽然可耻的失败了,可人家没有逃跑啊,比之‘溃败’,咱们这些贴着‘临阵逃跑’标签的将更遭人蔑视,临阵逃跑的人可能升官吗?会有好下场吗?所以我说回到要塞,才是麻烦的开始啊!” 安静了片刻,阿奎特艰难地道:“凤翼,我们已经把那个豪伊得罪了,现在该怎么办啊?” 张凤翼启齿笑道:“大人,你忘了他正急得去死的心都有了。腾赫烈骠骑军正咬着十军团不放,勒卡雷的主力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到达,大人只要开口说愿意帮他,让他跪下向你请罪道歉,他也没二话吧!” “那倒不用!那倒不用!”阿奎特慌忙摆手道。 福隆开口道:“凤翼,军团的战力你是清楚的,‘银样蜡枪头’,不怨得西蒙大人不敢与腾赫烈军交战,实在是咱们的人马端不上台面啊!十军团被腾赫烈骠骑军拖了这么久还不垮,肯定是有点门道的,我担心一到战场上,十军团没救成,咱们部队倒先被敌骑冲溃了,那样的话脸就丢大了。” 张凤翼马上道:“大人,我们的目的只是救出十军团,让骠骑军不敢再咬着十军团不放,而不是与敌军死磕,这其中可想的法子很多,肯定不会让咱们军团元气大伤就是了。” “说的容易,你倒说个‘不会元气大伤’的法子让我听听。”陶伦斯撇嘴道。 张凤翼道:“我们可以选个有利于我们的地点伏击骠骑军,反正骠骑军是跟着十军团的,十军团走哪他们跟哪,先让十军团把敌军带入伏击地,再让十军团排阵先发动进攻,牵制住大部分敌军。在最关键的时候,我军从敌军背后突然插入,一定会打得卡尼梅德斯闪腰岔气的。” “让十军团先攻,牵制住大部分敌军,伊诺会答应吗?”陶伦斯还是不甘心,撇嘴挑刺道。 “当然会答应了!”张凤翼笑道:“我们是去救十军团的,十军团多付出一些,不也是理所当然的吗?” 在座诸人又都不说话了。 张凤翼看了看众人,用商量的口吻道:“我估计着豪伊大人这会儿可能已经酒醒了,要不我去把他请来,大家一起商量商量怎样劝军团长大人回心转意?” 几个人谁也没计较豪伊是否喝过酒,只是用目光彼此默默交流了一番。 最终,还是福隆开口道:“呵呵,凤翼老弟,说实话,你出的题目可有点大啊,这事我们这些‘窄肩膀’可扛不了,还要向上司请示,不如你先把豪伊师团长请回来,大家再聊聊。” 张凤翼脸上虽带着笑容,眉间却有了不豫之色,他绷着唇角笑了一下,不紧不慢地道:“大人们难道还没明白吗?往后是跟着参军司走,还是跟着军团长大人走,大家今晚就要拿出主意来。愿意听从参军司调遣的,明天军议大会就要帮助豪伊师团长劝谏西蒙大人,若西蒙大人执意不听,那就只有分道扬镳了。如果诸位以后要跟着军团长混,那把豪伊师团长请回来说几句客套话也于事无补吧!” 福隆没敢反驳,松了松领口,干笑两下,胖脸上泌出亮亮的油汗,身份最高的陶伦斯也阴着脸没说话。 张凤翼扫视了一下诸人,缓缓地道:“这事本来要师团长们亲自拍板的,在座除了陶伦斯大人,恐怕都没权决定这个事儿,陶伦斯大人虽然身为师团长,可他没清楚别的师团走向前,恐怕也不好单独做出决定。不如这样,诸位都回去向各位师团长汇报一下这里的情况,若有意同我们共进退呢,就麻烦诸位再回来一趟商量细节,若无意参与呢,就不必回来了,大家明晨开拔的时候见分晓吧!” 几个人都没走,一齐拿眼瞪着陶伦斯,陶伦斯是在座唯一可以单独表态的人,诸人都想知道九师团的态度。 陶伦斯也拿不准去留,烦躁地一拍桌案骂道:“他妈的!该干嘛干嘛去,都看我做什么!” 张凤翼马上道:“这是大事,师团长大人起码要与麾下商量一下,大人也先回避吧,若是有意合作,可过会再来,凤翼在此专候。” 这下,诸人都没了念想,纷纷告辞出帐。 ※※※※ 已过下半夜,再捱一会儿恐怕就要天亮了,现在每一分每一秒对豪伊来说都是煎熬,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啪”的一声把酒杯摔在桌上,霍地站起身来。 一旁陪酒的斐迪南与宫策心知肚明,却不得不硬着头皮劝解。 斐迪南举杯笑道:“大人放心好了,那边的事只要有凤翼在,就肯定不会黄,大人只管宽心,来,咱们再干一杯。” 宫策也劝道:“是呀!若是谈不拢的话,凤翼早就过来了,这会儿还没结果就说明希望极大,大人不妨再忍耐片刻。” 豪伊长长地吐出一口闷气,摆摆手勉强笑道:“让两位老弟见笑了,两位老弟慢用,在下有些不胜酒力,就在这帐中走走消散消散好了。”说着负手在帐中来回踱步。 斐迪南与宫策本来就是陪他的,他不喝,两人怎可能再喝?看着豪伊像关在笼中的野兽一般焦躁地来回兜圈子,两人也不知怎样劝才好,难道不让人家踱步? 正尴尬时,张凤翼掀帘进来了。 豪伊抢步上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叫道:“老弟,怎样?有没有希望?” 张凤翼笑咪咪地道:“大人,随我来吧!” 说着,他转头对斐迪南与宫策笑道:“有劳两位老兄了。” 宫策与斐迪南如释重负,放松下来,斐迪南这才真正端起了酒杯放在唇边。 宫策对张凤翼摆摆手道:“去吧,我们在这儿等着好消息。” ※※※※ 张凤翼和豪伊两人又回到了先前的大帐,帐外黑压压的站满了面无表情的士兵,人数比先前多了数倍,这些士兵严守区域分群站立,没点任何火把照明,就这样静悄悄地站在黑夜里。几百人默默地望着两人从身边经过,却不出一声,在黑夜里显得格外的诡异。 两人一前一后挑帘进帐,不大的寝帐内业已坐满了人,一帐人看到豪伊到来,纷纷面含笑意地主动打招呼,一时间帐内人声嘈杂,热情劲儿恍如老友重逢。豪伊都呆住了,也不知先应哪个好。 张凤翼面带微笑地介绍道:“大人,虽然在座诸位你今晚在军团部已经见过了,不过毕竟没机会彼此直接见面交谈,我就冒昧地为你重新介绍一番吧!这位是九师团的师团长陶伦斯大人,这位是二十师团长的师团长卡廷大人,这位是十七师团师团长扬达尔大人,这位是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大人,这位是九师团万夫长马勒大人,这位是九师团万夫长威尔大人,这位是十四师团万夫长福隆大人,这位是十七师团万夫长阿奎特大人,这位是二十师团……” 第十五集 第六章 一觉醒来的西蒙军团长神清气爽,心情十分不错。昨夜各营平安,没有任何发生骚乱的上报,这预示着十一师团屈服了,交出了豪伊那十几个人,想必陶伦斯一会儿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为他带来“一切搞定”的好消息吧! 然而,就在西蒙哼着小曲,心情愉悦地享受着早餐时,冈萨雷斯来报,张凤翼领着豪伊请求赐见。西蒙当下就阴沉了脸,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陶伦斯真是越来越骄纵了,吩咐他的事没办好也就罢了,竟然到现在也没露面禀报一下! “大人,那两人现在还在营区外,要不我把他们赶回去吧?”冈萨雷斯见西蒙阴着脸迟迟没说话,小心地征求意见。 “他们带了多少人?”西蒙阴声问。 “一个十人队!” “算了,让他们到中军帐等着吧!”西蒙长出一口气道,不见是说不过去的,毕竟豪伊不是一般人,“另外,你立即召陶伦斯来见我!” “是,大人!”冈萨雷斯应道。 西蒙以最慢的速度吃完了早餐,又用了茶点,在亲兵的侍候下换上军礼服。此刻太阳已升起老高,往日这时部队早该开拔了。 想一想把那两人也晾得差不多,该出面挫挫豪伊的锐气了,他慢条斯理地问道:“陶伦斯还没来吗?” 身旁的冈萨雷斯低头道:“还没有。” “妈的!”西蒙忍不住骂道,一直按捺着的不快陡然变成邪火升了起来。 他快步出了寝帐,大步向中军议事帐走去,大票的卫兵跟在左右。 除了帐门口的卫兵,中军议事帐内空荡荡的,豪伊与张凤翼安静地在下首的毡毯上盘膝坐着,一点没有不耐烦的样子。 两人看着西蒙进帐,一齐起身,横臂躬身行礼道:“军团长大人,早安!” 西蒙理也不理两人,大步走向居中的位置,大剌剌坐下,两手撑着桌案,俯视着两人,冷声道:“你们找我什么事?” 豪伊俯首行礼,表情漠然地道:“大人,腾赫烈主力军团正在逼近,十军团危在旦夕,为保存袤远帝国军的实力,还望大人早作决断,出兵救援十军团,我们军团上下官兵均会对大人感激不尽的。” “哦,你这是在威胁我吗?如果我不出兵会怎样?”西蒙眯起眼睛撇嘴嗤笑。 豪伊酷着脸还要说话,张凤翼赶紧使了个眼色,转头冲着西蒙恭敬地道:“大人,豪伊师团长没有别的意思,他只是担心军情紧急,说话生硬了些,绝不是有心冒犯大人,还望大人原谅。” 西蒙瞥了他一眼,哼笑道:“哼!张凤翼,你什么时候成了十军团的下属了?豪伊师团长是什么意思本大人听不懂,需要你来解释一番吗?” 张凤翼低下头不说话了。 豪伊忍着气尽量恭敬地道:“请大人原谅,卑职方才太心急,冒犯了大人。” 西蒙摆摆手,咧嘴道:“算了,大军还要开拔,本大人也没空和你们计较,你们下去吧!” 豪伊直视着西蒙,“大人,救援的事——” 西蒙想都不想就道:“救援的事得有参军司的军令才行,你也不是新兵蛋子了,难道不知道没有上级命令,部队不能擅自行动吗?” “可大人,军情紧急,救人如救火啊!” 西蒙一摆手,哼道:“话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们要耗就在这儿耗着吧!”说着,冲外面的冈萨雷斯喊道:“冈萨雷斯,传令各师团,按计划开拔!” “是!大人。”帐口的冈萨雷斯应声离去。 外面营区的官兵已经开始收撤帐篷,豪伊与张凤翼还站在下首。 西蒙看了看两人,笑道:“怎么,还不走?豪伊大人是喜欢这顶帐篷吗?要是这样的话,这帐篷我就不收了,我走后把它留给豪伊大人好了。” 豪伊脸上一阵血色上涌,张凤翼扯了扯他的衣袖,豪伊忍着气没有开口。 张凤翼不动声色地道:“既然军团长大人正忙着,那咱们等等好了,等大人有空了再说。”说罢,拉着豪伊盘坐在旁边的毡毯上。 西蒙哪里有什么“要事”,他冷嘲热讽地又说了几句挑衅的话,两个人也不介面,那默然中透出的敌意令西蒙也不好受,他不愿再待下去了,正要找个由头离去,这时侍卫长冈萨雷斯急匆匆走入,走到西蒙身旁贴着他的耳朵低语一阵。 西蒙脸色突然变得铁青,转头冲着两人狞笑道:“好哇,原来你们是有备而来!我就说有这小子在背后搅和,事情不可能这般轻易了结的。冈萨雷斯,先把这两个扰乱军心的家伙抓起来。” 冈萨雷斯朝帐外一摆手,呼拉一声冲进来一群持刀的卫兵。 豪伊二话不说站起身,“锵”的拔出军刀,张凤翼赶紧拦住。 张凤翼笑着对西蒙道:“大人,我们两人就在这里,你要想抓随时都可以动手,我们也飞不到天上去,大人何不先说说我们犯了何罪,也好让我们心甘情愿的就范啊!” 西蒙咬牙冷笑道:“哼!千防万防,家贼难防,你还有脸说?上次兵变我一时心软饶了你,这次你又勾结外人,妖言惑众,迷惑下面的师团长集体违抗军令。哼!你的‘好日子’到头了。来呀,把这个脑后生反骨的兔崽子拖出去腰斩!” 西蒙尖声咆啸,气得浑身直颤。 几个大块头卫兵冲上来就要按张凤翼的胳膊,豪伊挥刀作势,把几个卫兵迫退,卫兵也不甘示弱,几十把雪亮的刀锋逼了上来。 “大人,用不着搞得这么鸡毛鸭血的吧!”张凤翼洒然一笑,“陶伦斯大人、卡廷大人……这些师团长们都听我一个小千夫长的?我说什么他们就信什么?我都不知道自己有这么重要,军团长大人也太看得起我了。” 西蒙一窒,马上气急败坏地道:“哼,狡辩也没有用,总少不了你小子在背后捣鬼!” “大人,你要杀属下,属下没意见,但是你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啊!反倒会使师团长们对大人更加疑惧。”张凤翼两手一摊笑道:“大人,你放心,在你答应出兵之前,我们哪儿也不去,你不如先想办法搞定你的手下吧!搞定了他们,我俩就是案板上的肉,随你处置。搞不定他们,你把我千刀万剐也没用!” 西蒙一想也是,眼前这人杀了不要紧,手下们肯定会心存疑惧,再想笼络人心就不是那么容易了,于是摆了摆手。 冈萨雷斯沉着脸对卫兵们道:“先出去,一会儿再动手!” 卫兵们鱼贯涌出大帐。 张凤翼拉着豪伊重新坐了下来,单手相让笑道:“大人,我俩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你也别有所顾忌了,该干嘛干嘛吧,就当我俩不在场。” 西蒙冷笑连连,有心要反驳一番,想一想他说的没错,眼前最关键的是自己手下的师团长,搞不定他们,杀了这两人也没用,就冷哼一声,吩咐冈萨雷斯道:“立即召集各师团的师团长来这里军议。” 冈萨雷斯领命离去,剩下三人静静地在帐中对峙着。 一会儿功夫,冈萨雷斯脸色难看地进帐了。 西蒙看到只有他一个人进来,心里就是一沉,还没等冈萨雷斯开口就探身问道:“怎么回事?难道他们敢抗命不来吗?” 冈萨雷斯看了看张凤翼两人,见西蒙没什么暗示,只好吞吞吐吐地道:“各师团的大人们没说不来军议,但他们都要求至少带一个千人队的卫队进营,否则就不来!” 西蒙深吸一口气,怔怔地坐回到毡毯上,神色茫然地道:“带那么多卫队进营干什么?来发动叛乱吗?四个师团长就是四千人了。” 冈萨雷斯不敢再说什么,只是心神忐忑地看着西蒙。 突然,西蒙仿佛一下子醒过来,手掌重重一拍桌案,急急地下令道:“冈萨雷斯,命令咱们营区全体官兵戒备,如果有外营的人接近,一律杀无赦!” 冈萨雷斯吓得身子一震。 张凤翼叹了口气,插嘴道:“大人,你想的也太极端了,诸位师团长大人好歹也是你的手下,怎么可能发动叛乱?他们要带卫队进营,无非是怕谈崩了你要对他们不利,要我看,你不如放他们进来。” “我就知道,这又是你的计策对不对?你又想故计重施,让叛军混进营发动叛乱对不对?”西蒙激动地指着张凤翼道。 张凤翼笑道:“大人,你的直属卫队才多少人,四个师团又有多少人?外面营区连栅栏都没有,只用辎重车连起来隔一下,想进来,不用‘混’也能进吧!” 西蒙脸色骤变,瞠目死瞪着张凤翼。 张凤翼撇嘴笑道:“大人,你有点钻牛角尖了,营外的部队哪个不是你的属下?你实在不必担心他们的,大家不过是想坐下来无惊无险地谈谈,你又何必不给他们这个机会呢?毕竟耗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 “这都是你安排的,你早就与他们串通好了!”西蒙手指着张凤翼吼道。 张凤翼摇摇头,把手一摊道:“好了,我承认,是我安排的,陶伦斯大人他们都听我的,我叫他们干什么,他们就干什么,这总行了吧!” 西蒙没话说了,横着眉死瞪着他,张凤翼也睁着一双清澈的眼与他对视。 蓦然间,西蒙发现他还真不能动眼前这个“小卒子”,这人无疑是他那些“高级手下”的“问路石”,如果动了张凤翼,他与师团长们将产生无法弭平的裂隙。 时间一分一秒地滑过,冈萨雷斯紧握着佩刀刀柄,怒视着张凤翼,只等他的上司一声令下,豪伊也手按佩刀轻蔑地瞥着冈萨雷斯,张凤翼泰然自若,直视着西蒙的眼睛淡淡而笑,帐内静得可以听到几个人的呼吸声。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张凤翼突然曼声开口道:“大人,看来需要提醒你一下,营外十万官兵都在等着你呢?时间拖的太长对大家都不好。你知道,不是所有人遇事都会往好处想的,有些人就是爱钻牛角尖,你这里只是犹疑不决,营外那些人不知怎样提心吊胆呢!话说回来了,我劝你还是见见他们,你这回不见他们,那以后呢?以后也不和他们见面了吗?” “谁说我不敢见他们!”西蒙板着脸重新坐了下来,这一坐仿佛全身的气势都失去了,他无力地朝冈萨雷斯摆摆手道:“让那些混蛋进来吧!” 冈萨雷斯警告地瞥了张凤翼二人一眼,转身出帐,豪伊也把右手从刀柄上移开。 ※※※※ 良久,外面传来马群踏击地面的轰鸣,一队队马队陆续进营,井然有序地开到帅帐前列队站定,进营的马队十分安静,马上的士兵们默契地保持着沉默,没有号角、没有百夫长喊号令,除了甲片振动的哗哗声与马蹄声外,没有丝毫人声喧哗。 帐外的空地不一会儿就被挤的密密麻麻了,西蒙脸色苍白,目光冷漠地看着一排排一列列的骑兵,不用说,这座大帐此刻已被围的如铁桶一般。外面的士兵们虽然没有吵闹喧哗,可那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声与铁甲振动声就足够给帐中的所有人带来威压。 “见过军团长大人,卑职等听候您的吩咐。”四个师团长鱼贯进帐,一进帐就俯身向西蒙行大礼,一个个态度恭顺,俯首贴耳。 “好哇!不枉我对你们提拔重用。现在翅膀硬了,学会搞兵变了。”西蒙看着这几个亲信手下浑身披挂只在作战才穿的全套甲胄,冷笑着说道。 陶伦斯低着头谦卑地道:“大人,您误会我们了,卑职等对大人您的忠诚从来都没有改变过。” 卡廷指着张凤翼俯首道:“大人,不是我们要对大人不敬,都是这个人非要我们来求您,求您给他一个解释的机会,我们怕惹怒了大人,才带卫兵进来的。” “是呀是呀!”扬达尔热切的接道:“军团的事当然是大人做主,军团长大人的军令谁敢不遵?大人不妨听听张凤翼他们都说些什么,听过之后,该怎么办当然由大人您拍板定案喽!” “哼!我来拍板?那可不敢当!”西蒙心中虽愤恨,也知道这时绝不能闹僵,他冷笑连连地道:“既然都站在这儿了,就别藏着掖着,说吧,你们想干什么?” 陶伦斯连忙表态道:“大人,卑职等真的是别无所求,一切都是这个张凤翼捣鼓的。卑职等的意思是唯大人马首是瞻,大人不妨给这个人一个机会,听听他都说些什么。” 西蒙脸色平缓了些,转头看了张凤翼一眼,撇嘴哼了一声道:“到底还是你在背后搞鬼。” 张凤翼看了一眼几位师团长,不动声色地道:“大人太高看属下了,属下何德何能,可以号令诸位大人们,其实全是大人们给属下面子。” 几个师团长只当没看出张凤翼的不悦。 卡廷捋着胡须,笑咪咪地道:“凤翼啊,你不是一直有话要向军团长大人陈说吗?现在大人心情正好,你还不赶紧抓住机会!” “哼!”西蒙压住气别过脸去,默认了卡廷的发言。 “既然大人们给属下这个机会,属下就大胆说说了。”张凤翼一笑,只当没看见西蒙的脸色,侃侃而谈道:“这里也没有外人,就不用捂着盖着了。我想军团长大人不愿救援十军团,恐怕是出于实力对比的考虑。卡尼梅德斯的骠骑军是元首勒卡雷的嫡系王牌主力,战力强悍,我们四军团的人数是够了,实力如何诸位大概都心知肚明,军团长大人身为一军之帅,需要通盘考虑各种因素,做出不打无把握之战的决定也是情有可原的。 西蒙颜色稍缓,冷哼道:“哼!你现在才想明白吗?中路军已经败了,东路军也必不可免,现在我们四军团就是帝国军在袤远战区的‘元气’,能把这五个师团十万大军平安带回要塞就是胜利。” “大人担心我军作战没有胜算,要是有办法让我军立于不败之地呢?大人愿不愿顺手帮助一下友军?”张凤翼微笑着反问道。 西蒙僵住了,有种入套的感觉,却又没法说出不道义的话,只得愤愤地道:“你在胡扯吗?作战哪有稳保立于不败之地的事?” “首先,我们四军团有近十万多人马,十军团也有如此之数,两个军团加起来,二倍于敌军。我们军团战力可能弱些,可十军团的战力却不差,要不他们也不能与敌军纠缠了这么些时日。”张凤翼不紧不慢地道:“其次,腾赫烈军根本不知道我军的存在,这种力量对比的误判是极致命的,再强悍的将士也有疲惫的时候,我们可以趁敌军最虚弱时,突然出现与之决战,那样再精锐的部队也不堪一击。再来,我军是去救十军团的命的,十军团身为受惠者,理应承担起所有‘啃骨头’的脏活儿,要‘放血’、要‘损兵折将’,也应该是十军团来付出,我们只管在敌军疲惫无力时给予最后一击就可以了。” “你想得倒好,好像卡尼梅德斯是你手下的马弁一样?”西蒙撇嘴冷笑道:“腾赫烈军会被你牵着走吗?让十军团‘放血’,老伊诺会答应吗?” 张凤翼隐然笑道:“卡尼梅德斯的确不是属下的马弁,但想牵着他走太容易了,腾赫烈骠骑军是紧紧咬住十军团的,十军团去哪,骠骑军就会跟到哪,大人只要指定个地点让十军团移动过去,骠骑军肯定尾随而至,绝对比马弁还听话!” 豪伊马上接道:“西蒙大人,我代表我们伊诺大人表态,只要四军团出手帮我们对敌作战,所有先期的诱敌、接战,我们十军团全包了,决战时由我们十军团正面对敌,只要四军团在最关键的时刻出手一击就行了。” 张凤翼续道:“大人,在我们的南面有处叫作沙棘丘陵的土丘带,那里地势起伏,生满沙棘灌木,宜于大规模藏兵,却不宜于战马穿行,是伏击骑兵的好地方。我们只需等在那里藏好,让十军团把骠骑军带到地方,两军开战至七七八八之后,咱们背后一击收拾残局即可。” 西蒙说不出什么了,半天才不甘心地道:“如果十军团拾掇不下骠骑军呢?” 张凤翼解释道:“那个地方生满了半人高的带刺荆棘,又是忽高忽低的坡地,战马是绝对无法跑快的,骑兵到了那里,战力起码打折三成,十军团抵挡住敌军是有把握的。退一万步说,形势真有不测,十军团没有消耗敌军就先溃败了,敌军也只能是对十军团穷追猛打,我军只要悄悄地引军撤离,不露面亮相就好了。” “你说那个地方如此不利骑兵,如果骠骑军看地势不利而不入瓮呢?” “那更好了。”张凤翼笑道:“我们只是想援救十军团,并非要抢战功,如果十军团安然甩脱敌骑,那不是皆大欢喜吗?不过,我想那种情况是不可能出现的,两方纠缠了这么多天,敌军不可能放过十军团,即使地势再不利,也会硬着头皮咬住不放的。” 辩来辩去,西蒙没话说了,只好默不作声。 卡廷看到冷场,在一旁帮腔地打哈哈道:“哈哈,凤翼你可真是舌粲莲花啊,又捞战功,又不用损兵折将,这么既有面子又有里子的事情了,连我都心动了,何况是军团长大人呢?” 说罢,他拿眼瞅着西蒙,几个师团长一起眼睁睁地看向西蒙。 西蒙冷笑连连,紧闭着嘴不说话。他所考虑的是能不能在袤远一家独大,取得袤远战区的大权,即使有可能救援友军,他也不希望看到十军团死里逃生。 张凤翼明白他的心思,看着西蒙的脸色,不动声色地对众人道:“诸位大人,中路军固然战败了,可那不表明腾赫烈主力有把握将二个军团又二个师团共二十多万大军全部杀死或俘虏。这么多溃兵在大草原上散开,想逐个留住是要费些手脚的。近卫军是骑兵军团,全部是重骑兵,五十六军团也有不少骑兵,这些骑兵大部分都可以安全返回要塞,再加上驻守要塞群的留守兵力,即使失去了十军团,战区参军司的地位是不容撼动的。” 张凤翼环视着众人质问道:“仗打败了责任在谁?诸位以为参军司会放过那些作战不力的部队吗?所有出战部队都与敌军交过手了,只有我们四军团从头到尾躲在后面,一兵一卒未损。诸位以为大家回到要塞后,会风平浪静万事大吉吗?诸位大人,我们躲着腾赫烈军,从沙漠里兜了一个大圈子,偷偷摸摸迂回过来,这种行为不需要向参军司解释吗?大家说,什么理由才能解释的过去呢?” “哼!从沙漠迂回是你想出的主意吧!”帐口侍立的冈萨雷斯不忿地插嘴道。 “你是说军团撤离的行动责任在我喽?”张凤翼撇嘴一笑反问道:“我倒想担这个责任,就恐怕参军司的统帅们嫌我不够份量呢!” 冈萨雷斯马上闭嘴不说话了。 “诸位大人,属下想说的是,我们在救十军团的同时也是在救自己。我们可以向参军司解释说,我们之所以从沙漠迂回,是要保存力量解救十军团。”张凤翼从容地道:“我们救下了十军团,军团长大人在战区参军司中就多了一位威望深厚的盟友,我们大家以后的日子会好过许多。起码不会被扣上怯战与临阵脱逃的罪名,受到帝国军法的惩处……” “哦?”西蒙咬着牙冷笑道:“小子,你是说我这个军团长带领大家怯战与临阵脱逃吗?” “属下怎么认为并不重要,参军司的统帅们如何看咱们军团才重要。”张凤翼木着脸顿首道:“大人,只要咱们出兵救援十军团,一切就都有了藉口。如果再能有个过得去的战绩表现,其他人就更没话说了。” 张凤翼说罢,木着脸站到一旁,再不说话了,几个师团长脸上讪讪地望着西蒙,西蒙心中怒极,却发不出火来,只绷着嘴冷笑。 最后,卡廷巴结地笑着道:“哈哈哈,大人,说到底您才是头儿,咱们军团的事最后还是得您来拍板定案不是?” ~奇~“哼!你们一唱一和地演足戏码了,却假惺惺地叫我来拍板定案,把我当什么了?提线木偶吗?”西蒙尖声怒道。 ~书~张凤翼不动声色地道:“那也好,军团长大人是一军之帅,想怎样就怎样好了,不过我们师团长阿瑟大人说了,反正十一师团人数不过数千,左右不了大局,四军团有我们不多,没我们不少。为了将来不被参军司追究责任定罪,只有和军团长大人分道扬镳了。” ~网~卡廷马上沉下脸,高声斥道:“放肆!有和军团长大人这么说话的吗?没上没下的,大人说不救援了吗?大人只是没考虑好而已,身为一军之帅,要考虑的事情多了,哪有那么快做决定的?还不快给军团长大人跪下陪罪!” 说罢,他突然变了副笑脸,转头向西蒙道:“大人,这小子也太没上没下了,您一定要好好教训教训他。” “军团长大人,属下不该以下犯上,冒犯大人虎威,请求大人降罪处分。”张凤翼单膝跪地,行了军中不常行的大礼。 西蒙俯视着张凤翼,发现对方也在翻着眼睛瞧着自己,脸上的刀痕使他看起来似笑非笑。几个师团长也静静地看着自己,没有了刚才那种却不开情面的愧疚,而是像尖针般灼灼地盯着自己。 西蒙环视着众人,那无声的威压像一股寒气进了嗓子眼里,他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原来要脱口而出的狠话生生地咽了回去。他突然醒悟了自己的处境,眼前这些人早已是铁了心,如果自己不答应回军,立刻就是众叛亲离,他这个军团长连起码的场面也罩不住了。 双方都没有说话,沉默地对峙了片刻。 就在气氛越来越紧张的时候,西蒙终于首先松弛了下来,冲张凤翼挥挥手,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故作平淡地道:“起来吧,大家只是议论军情,我什么时候因为说错一句话就怪罪你们了?弄得本帅好像不讲情理似的。” 场面登时缓和下来,帐中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西蒙为难地揉着额头,故作无奈地叹道:“唉!你们不要怨我,其实我所做的一切还不都是为四军团的上下弟兄们着想。事关全军团十万将士的前程与安危,我身为一军之帅,不能不慎重考虑啊!” 说到此,他话锋一转,又道:“出兵既然是大家的意愿,群策群力的结果,我也只有附从骥尾了……” 豪伊激动地趋前行礼道:“大人,这么说,你答应出兵了?” 西蒙摇着头苦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一定不出兵了?豪伊大人,虽然你远来是客,可不得不说,你先前实在是太毛躁了。伊诺大人是我一向景仰佩服的老前辈,他老人家有了危难,我怎么会见危不救呢?先前只是没有彻底准备好而已,竟然让贵我双方产生了许多不必要的误会,唉——弄得我这个军团长里外不是人,可身为一军之帅的苦衷,你们有谁能够理解呢?”说罢仰天叹息,不胜怅惘。 “大人,都是我们错怪您了,您就狠狠地责罚我们吧!”陶伦斯突然抢前跪下,悲情地叫道,看起来眼圈都红了。 “大人,我们糊涂啊!没有理解您的苦心,只顾给您添麻烦,我们糊涂啊!” “大人,都是我们太意气用事,您就狠狠地责罚我们吧!” 一看陶伦斯抢了头筹,其余几个师团长都不甘落后,争先恐后的扑倒在地,痛心疾首地自责起来。 西蒙终于找回做军团长的感觉了,脸上笑的如花绽放,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派头,对手下们好言安抚,现场一派上下和衷共济的感人场面。 张凤翼与豪伊相视莞尔。 豪伊捧着胃,小声道:“要是能出去透口气就好了,你们这里真是一个比一个‘极品’。” 张凤翼瞥了他一眼,轻哼笑道:“少装了,你怎么爬到师团长高位的,我是没看见,没准儿你在伊诺大人面前比他们还‘入戏’呢!” 沙棘丘陵这个地名是只存在于张凤翼的秘藏地图上的名称,事实上,这片无名荒地大概连极熟悉地形的腾赫烈牧人也不会知道。 这片如粼粼波纹般的沙丘,原本是火里兀麻沙漠里随着沙暴四处移动的流沙,它们被每年固定的季风推移到了沙漠边缘,随着风力的减弱,流沙降落并堆积起来。而根茎发达、生命力顽强的沙地灌木又将这些流动沙丘牢牢地固定在了这里,形成一座座起伏的缓山丘陵。 皱摺样的缓山层层叠叠,像一道道屏障,山坡谷地里长满了沙棘、沙枣、沙柳等多刺少叶的灌木,这些植物没有高过成人胸口的,一篷篷一簇簇,随风摆动,逐年逐月地为草原抵挡着沙漠的侵蚀。 缓山之间的谷地里黑压压地坐满了汉拓威军的士兵,战马在优闲地啃着沙棘上半部的叶子,长枪兵们搂着长枪坐在坡地上休息。 “马上就要与腾赫烈军交手了,怎么样?紧张吗?”张凤翼笑问一名士兵。 此刻,他正坐在人群中,一大群士兵围坐在他周围。 年轻的长枪兵挺了挺胸道:“不紧张,大人,腾赫烈军没什么可怕的,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呵呵,有信心就好。”张凤翼看着那位明显心情忐忑的士兵,笑咪咪地道。 周围这些士兵全是在大荒甸收拢的中路军溃兵,他们新遭败仗,刚经历过死里逃生,马上又要与腾赫烈军交战,说他们心里没有阴影那是假的。 新任的千夫长赫斐斯明白张凤翼的心意,有些负气地淡笑道:“大人放宽心吧!我们袤远守备师团可不是没见过骑兵冲锋的,与腾赫烈军打交道不是一回两回了。前次的溃败是形势使然,超过五十万大军的会战,胜负不是我们这点人说了算的。” “呵呵,赫斐斯老兄,你太多心了。”张凤翼看着他,摇头微笑道:“我从来都不担心弟兄们的忠诚与勇敢,只是想让大家放松心情而已,这一仗不是什么‘生死之战’。我们与十军团加起来已经两倍于敌,这里的地势又不利于骑兵,我们先让十军团与腾赫烈军血拼一场,拼个差不多时,我们再从腾赫烈军背后出手,所以说胜算很大,大家实在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这些话虽已在战前会议上讲过多遍,不过此时是说给普通官兵们听的。 赫斐斯配合地重重点头道:“明白了,请大人拭目以待吧,我们新千人队一定不会坠了咱们十一师团的名头的。” 张凤翼摇头笑道:“我说了,我从来不担心弟兄们的勇敢与忠诚,对于作战,弟兄们尽力即可。我们是来救援十军团的,只要腾赫烈军肯放过十军团,此战就达到目的了,并不是非要与骠骑军拼个你死我活。退一万步说,即使我们在占尽优势时还是输了,那也没什么,我们逃跑再退入沙漠好了,我可是知道沙漠里好几处取水点,腾赫烈军想消灭我们,不吃点苦头是不行的。” 一圈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样接这位长官的话,还有公然告诉士兵打不过可以逃跑的?赫斐斯虽然与张凤翼交往不深,此刻也有些喜欢这位说话和气、张口带笑的年轻人了。 在四军团待的这些日子里,对军团长大人与眼前这位年轻人的恩怨早已了解,赫斐斯心中也曾动过另抱粗腿的念头,趁着此时气氛不错,他隐晦地笑道:“我们虽然加入师团不久,却也知道凤翼大人从来都是最护着手下弟兄们的。大伙并不怕与腾赫烈军拼命,却有些担心上头的人瞎指挥,给咱们师团背后下绊子,那样才是最不好办的。”这是在表明“站队”的态度了。 张凤翼抿嘴一笑,转头冲着众人道:“弟兄们,你们虽然加入师团不久,恐怕也听说过我张凤翼的‘名声’了。我对大伙的要求只是两个字——‘尽力’即可。除此之外,不管多大的官、不管什么理由,谁也别想让咱们师团的弟兄无谓送死。嘿嘿,虱子多了不怕咬,债多了不愁,闯出天大的罪过由我一人顶着,小弟我背的罪名多了,再来上十件八件也轻松扛下,咱们兄弟做事,只要对得起身上这套军装就够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在乎。” 这番话让周围一静,所有官兵都眼睛闪亮地“仰望”着张凤翼,军队中等级森严,敢这么放话的真不多见,要知道,他针对的可是堂堂的军团长啊,这其间差了多少级呢!这千夫长虽然比大部分官兵都年轻,可刹那间,所有人都认同了这小老弟就是当仁不让的首领。 “大人!”多特纵马匆匆赶到,跑到张凤翼身边低声道:“军团长召集各师团部将议事,阿瑟叫你同去呢!” 张凤翼站起身对赫斐斯笑道:“师团长召我去军议,看来十军团那边有消息传来,我得先走一步了。” 一圈人都起身相送,“大人慢走。” 张凤翼与多特两骑一前一后在谷道中间驰行,两边都是或倚或坐休息的官兵,相熟的百夫长不时地向张凤翼打招呼。 策马走过自己的营区时,张凤翼看到妮可怔怔地坐在卸下的马鞍上,满脸落寞之色,对旁边讨好的阿尔文理也不理。 阿尔文看到张凤翼,直冲他苦笑。张凤翼没表示什么,打马而过。 后面多特纵马跟上,担忧地道:“老大,你该哄哄她的。” 张凤翼苦笑道:“怎么哄?说我们伏击她的族人是迫不得已,请她别伤心?” 多特也摇头,不知该说什么好。 张凤翼顿了顿,又道:“你回去告诉阿尔文,在没与腾赫烈军交战前,一定要看好妮可,她那匹掠风之翼可是神驹,撒开蹄子跑起来跟长了翅膀一样,想甩开你们逃走太容易了。” 多特默然片刻,撇嘴叹道:“老大,要我说,你该放了她才对,毕竟那么可爱的女孩子,男人之间打仗,没必要把恨意发泄在一个无辜的弱女子身上!” “你在胡说些什么?谁发泄恨意了?”张凤翼看了一眼有些愤愤的多特,“现在我军的藏身位置需要绝对保密,如果让妮可跑了,腾赫烈军知道了我军的方位,不但伏击不了敌军,他们还有可能放开十军团,转头咬上我们,如果发生那种事,咱们可哭都没处哭去。咱们这里可没有锐锋纵队那种强兵,老伊诺也会十分欣慰地看着咱们四军团替他们十军团当替死鬼的。” “嘿嘿,你是老大,你说了算。”多特知道错怪张凤翼,却也不愿认错,含糊地顺口耍赖。 张凤翼看着他道:“我知道妮可与你们的交情,也知道你们不希望看到她在咱们这里有什么不测,不过你们千万不要为了私谊,误了军团的大事。” 多特瞅了他一眼,缓声道:“老大,你真不愧是当老大的,心肠可不是一般的硬啊!说起来她也算是你的女人了,我真想知道你将来准备如何处置她,该不会献给某个大佬当进身之阶吧?” 张凤翼瞥了他一眼道:“在你眼中,我就是这样的人吗?” “说实话,我还真看不透。”多特毫不示弱地回瞪着他道。 第十五集 第七章 “阿瑟大人,快快,赶紧入座,大家都等着你呢!” 军议大会的会场选在一处背风的山坡上,阿瑟与张凤翼才翻身下马,几位盘坐在一起的师团长就远远地站起身打招呼。 “军团长大人、诸位,属下来晚了。”阿瑟一边冲远处招手回礼,一边把马缰递给随行的亲兵。 “呵呵,不晚不晚,我们也都是刚到!”说话的是九师团长的师团长陶伦斯。 此时,两方距离还极远,彼此对话都是用喊的。 阿瑟转头对身后的张凤翼低声道:“怎么回事?人到的这么齐,是咱们耽误时间了吗?” “怎么可能?卡廷他们的营区离这儿远着呢!”张凤翼在阿瑟耳后低声回道:“这群人聚在一起有一会儿了,这里一定发生过什么事。” 阿瑟带着张凤翼含笑走入圈子,大家纷纷站起,揖让、寒暄、入座。 居中的西蒙虽然大马金刀地坐着,脸上却难得地挂着笑意,他待大家坐定,把手一摆道:“好,大家都到齐了!把十军团的联络官请上来吧!” 片刻,冈萨雷斯领着一名中年军官穿过外围侍立的亲兵,走入围坐的人堆。 那军官紧走两步,向盘坐的诸人横臂躬身一礼,“属下十军团幕僚官努恩,向诸位大人见礼,属下谨代表十军团全体将士感谢四军团同僚的援手之情。” 这人五十出头,脸庞清癯,眼角、额际已显露出皱纹,唇上的一字横须经过精心修剪,头发梳理的一丝不乱,黑色的眼眸深邃又内敛,笔挺的军礼服完美的掩盖了老年人略微变形的体态缺陷。他站在诸人面前,既恭顺有理,又风度内蕴,成熟稳重的老绅士派头十足。 “呵呵,贵我两军并肩御敌,说感激就太过了。”西蒙略显得意地摆手道:“你还是给大家讲讲你们军团当前的战况吧!” “是!大人。”努恩又是躬身一礼道:“诸位大人,自从贵我两军商定好联手伏击的对策后,我们伊诺将军就开始下令昼夜行军,向沙棘丘陵移动,腾赫烈骠骑军果然被调动起来,跟在我军背后紧追不舍。在沙棘林外,腾赫烈军看到地势对他们不利,开始阻止我军进入沙棘林,豪伊大人率领他的锐锋纵队与敌军交战,掩护着主力成功地撤入了沙棘林中。目前我军团已经在贵军斥候的引领下,安全到达了预定作战地点,在高地上建立了驻营地。” “腾赫烈军呢?他们没跟进来?”扬达尔问道。 “没有,他们停留在了山地外面,看来今天是打算在外面宿营了。不过他们派出大量的斥候进入山地搜索。沙棘林中移动困难,我军要想抓住在对面山头上观察的敌军斥候,也不是那么容易的,现在我军的一举一动都在敌军斥候的监视之下。”努恩解释道。 陶伦斯开口道:“这样不是正好吗?十军团连夜向沙漠行军,不用交战就摆脱了敌军,那样的话,我们也不用出手了。” “这倒是个好主意。”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马上附和。 阿瑟出言反驳道:“腾赫烈军跟了十军团这么久,怎可能因为地形不利就放过?那个伏击地点是我们选了几天才定下的,如果十师团离开后又被腾赫烈军咬上了,那样岂不是地利尽失?” 在座几人都没再反驳,阿瑟也不再开口,他与张凤翼都明白这几位师团长心有不甘,他们认为十一师团没费气力就“巴结”上了伊诺,他们这些“实力派”却因为站队晚了一步,成为跟风者,虽然付出了代价,却不一定能讨到好。至于军团长西蒙,他实际上是被挟持至此,对属下早已失去控制力,几位师团长除了顾全面子外,实际上是阳奉阴违,各自为政。现在的四军团,仿佛帝都的贵族沙龙般,所有事情都是几个会员在商量着办。 努恩看了看主座上唇角挂着冷笑的西蒙,开口打破僵局道:“军团长大人,来的时候,伊诺大人要我向大人转达他的建议,现在两军之间的距离太远了,战局一旦有变,贵军团要好久才能到达战场。我们大人希望贵军团能再向我军靠拢一些,这样一旦有变,应付起来也不至于措手不及。” 西蒙还没开口,他左首的陶伦斯冷冷地发话道:“你们军团长太多虑了,现在两军的位置都是在座诸位反覆筹划好的,措手不及的情况根本不可能出现!” 努恩偷眼看了看侧面坐着的阿瑟,见阿瑟表情平静,无动于衷,他只得含笑俯首道:“大人说的是,属下冒昧了。” 西蒙快意地看了一眼几位貌合神离的师团长,突然笑着开口道:“虽然两军的位置是大家反覆筹算过的,不过伊诺大人既然说出口了,这个面子我们不能不给,这样吧,我们派一个师团向前到腾赫烈军侧后,一旦有变就能立即救援,努恩大人,你看这样可好?” 努恩立刻满脸喜色地谢道:“多谢大人,有贵军团坐镇,我军与骠骑军的会战必将胜算大增。” 几个师团长早知这是西蒙在挑拨他们,努恩还没谢完,陶伦斯即抢着道:“大人,这接应的队伍一定得是咱们之中战力最强的才行,否则误了十军团的会战,咱们可承担不起。我看就派十一师团上吧!他们可是咱们军团最拿得出手的队伍了。” 西蒙撇嘴悠然而笑,片刻才开口道:“阿瑟,你怎么说?有困难吗?” 阿瑟没说话,扫视了一下其他诸人,卡廷低头不自在地躲开他的目光,扬达尔懒洋洋地与他对视。 扬达尔咧嘴笑道:“阿瑟大人,你就别推辞了,凭着你与伊诺大人的关系,将来是要获得大用的。伊诺老帅看重你,你也要有所回报哇!这时候不表现,什么时候表现?” 阿瑟淡淡地道:“师团长这话有点不妥,想要被人看重就得做些实事出来,如果十七师团能勇担重任的话,伊诺元帅也会看重阁下的。” 扬达尔脸色一僵,说不出话来。 旁边托勒密马上接道:“呵呵,阿瑟大人就别谦虚了。这事说到底还需十一师团来挑大梁,十一师团是名副其实的全骑兵师团,光凭机动的优势,就不是我们这些‘拖家带口’的步兵师团比得了的。” 阿瑟看罢众人的表情,已知这是板上钉钉的事了。他向正中的西蒙道:“大人,既然大家这么信得过我们,那就把任务交给我们十一师团吧!” “好!还是阿瑟顾全大局。”西蒙抚掌大声称赞,同时在心中快意地想,哼!你阿瑟不是投靠伊诺吗?这回让你们十一师团先死!还有老伊诺,等着吧!反骨仔无论到哪儿都是反骨仔,这群骄兵悍将不肯为我西蒙卖命,难道就肯为你伊诺卖命了吗? 阿瑟看着个个脸带笑意的众将道:“诸位,说到底我们师团只是一支应急的尖兵,决定命运的出击还得要靠大伙共同出力才是。” “嘿嘿,大人该不会是在担心我们保存实力不肯卖力死战吧?”陶伦斯皮笑肉不笑地道:“大人不要想左了,若不是为了救援十军团,我们干嘛要跑到这种地方?凭着你们将来可能得到的好处,你们师团在出击时多出一份力也是应该的,这不是我个人的看法,而是我们几个师团共同的看法。” “既然是大家的一致决定,那么无论公平与否,我们十一师团都会欣然接受的。不过我要纠正一点的是,我们不是在为十军团作战,而是在为汉拓威帝国作战。身为帝国军人,除了领军饷外,我们总要为这个国家做点什么吧,若我没记错的话,从大军开进袤远至今,四军团中除了我们十一师团,其他各部还从未与腾赫烈军真正交过手,这也不能不说是诸位的一个遗憾了。”阿瑟平静地说道。 ※※※※ 清冷苍白的一丸秋日坠入了起伏的丘峦,西天的火烧云逐渐退去,裹挟着沙砾的夜风紧了起来,吹得山脊上层层灌木丛在风中倒伏摇摆。 卡尼梅德斯立马山脊,静静地凝望着西边起伏的丘峦,那边峰谷间随风腾起了淡淡的缕缕白烟,那是汉拓威军伊诺军团的士兵们正在做晚饭。 “公爵大人,汉拓威军进入丘陵后并没有远走,而是驻扎了下来。”说话的是随侍身侧的心腹幕僚官霍拉提乌斯。 在他们左右侍立的是各军万夫长和成群的幕僚官、营务官、传令骑兵、旗手与号角兵,再外围是不下三个百人队的亲卫骑兵。挟着沙砾的山风把骑兵们身上的披风吹得猎猎飞舞,几百人却如矗立的岩石群一般纹丝不动。 “呵呵,看来我们的汉拓威朋友胆量见长了。”骠骑军统帅卡尼梅德斯唇角微抿,漠然笑道,修剪得体的胡须使他看起来气度雍容。 山风拂过,他身上绣着淡金暗纹的藏青锦袍襟袖飞扬,佩刀的纯金挂链发出“叮铃”的轻响。 “他们明明可以继续向西穿过丘陵带的。”霍拉提乌斯面有愧色地道:“早知此地有这样不利的地势,我们就应该放弃等待元首的大军,直接把汉拓威军圈在草原上。这全怪属下疏忽,没有事先派出斥候探查一番。” “不过是费点事儿而已,难道还会有什么别的结果吗?!”卡尼梅德斯头也不转地哂笑道:“明天一早我们就向山地进军,汉拓威军不是要决战吗?那就来场堂堂正正的大决战吧!” 霍拉提乌斯一怔,忍不住道:“大人,请恕属下冒昧,属下窃以为还是应该等待元首主力大军到达后,再合力发动总攻,虽然咱们骠骑军纵横大陆从无敌手,可每一个将士都是十分宝贵的,能不损失还是不损失得好。对面的汉拓威军已如瓮中之鳖,无论变什么花样也逃不回要塞群了,就让他们多芶延残喘几天又何妨?” “谁说汉拓威军一定就要回要塞呢?既然回不到要塞,那就先不回去了,这里的丘陵紧靠着沙漠,他们完全可以遁入沙漠里去。”卡尼梅德斯转头反问道:“你断定汉拓威军是在垂死挣扎?我倒以为是故作姿态,又要打算逃跑呢!” “沙漠?”霍拉提乌斯睁大眼睛道:“这不太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咱们的优势是战马的机动力,只要跑到能克制骑兵冲锋的地方,双方的实力就差不多拉平了。”卡尼梅德斯笃定地道。 霍拉提乌斯说不出话了。 半晌,卡尼梅德斯轻叹一声道:“我的朋友,正如你先前所说的,我们应该在阔连海子就把这股汉拓威军了结掉的,可惜我们由于担心战损过大而错失了良机。眼前我们不能再次错过机会了,相比流沙与断水的折磨,荆棘林要好对付多了!” 卡尼梅德斯转过头道:“所以——让我们拿出决心与意志,与这股汉拓威军做个彻底的了断吧!” ※※※※ 伊诺站在山巅上俯视着四野,四合的暮气中,起伏的山峦正渐渐隐入夜色之中。强烈的山风吹得身后斗篷猎猎飞舞,他干枯斑白的须发四散飞扬。 “大人,我们找遍了整个沙棘丘陵,没有找到比这里更适宜展开会战的地形,看来张凤翼他们事先做足了预备功夫。”身旁的豪伊满意地叹息一声,用马鞭指着山下道:“这座山是附近地势最高的山丘,周围的山头一览无遗,主峰两翼的地势陡峭,得用绳子辅助才能攀上来。如果战局不利,我们只要向主峰收缩,敌军就只能从山下的谷地向上仰攻,侧翼迂回是想都不用想的,想打赢就只有从正面一对一靠人命往里填。” 豪伊说到此,笑道:“大人,真不知张凤翼他们是怎么找到这块地方的。如果咱们先找到这里,也就不用放下脸皮去求四军团援手了。” “找到这里又怎样?大会战的双方都有意愿较量才行。你占据地利,如果对方偏不来攻呢?再说了,腾赫烈军还有优势援兵,我们却是孤军,哪里像现在,我们有援军在侧,敌军却是孤军。”伊诺核桃皮般皱纹堆积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显然也是心情十分好,他望着腾赫烈军所在的地域笑道:“腾赫烈军那边怎样?这些蛮人想通了吗?” 豪伊发出轻笑,压抑着兴奋道:“腾赫烈军的小股斥候已经占据了对面的山地,并且四处纵火焚烧灌木林,与我们派出的弓骑兵发生多次交锋,如果只是简单的探查,根本用不着这么大动干戈,依属下看,会战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伊诺微笑道:“四军团那边怎样?努恩传回消息了吗?” 豪伊道:“西蒙派了十一师团为前锋到对面山地的后侧,阿瑟大人已经答应了。” 伊诺嗯了一声道:“豪伊,想必你也明白,决定这一战成败的并不是我们,而是四军团,他们能否按计划来援是这一战关键中的关键。如果有选择,我是不希望与腾赫烈军会战,我更希望腾赫烈军能放咱们从容离去。” 豪伊默然片刻,有些不甘心地道:“西蒙是不值得信赖,不过十一师团正有求于我们,他们希望大人您将来能替他们在参军司撑腰,这一战起码十一师团会拼死相助的。” “光有十一师团的几千人是远远不够的。”伊诺远望着四周的群山叹道:“我希望他们尽可能多地撬动一些力量加入到会战里来。虽然我们有所承诺,不过四军团早一刻加入战团,我们就能少牺牲一些将士,这是双方都明白的事情。” 豪伊皱眉思忖片刻,抬头试探地道:“既然如此,属下再去找找那张凤翼,许以好处——” “还是算了吧,不会有什么结果的,即使去了,也不过只能得到些空头诺言而已!”伊诺打断豪伊,自失地笑道:“这不过是我心里一厢情愿的幻想罢了,就像选择会战地点一样,应该什么时候出手,应该什么分寸出手,应该让咱们十军团损失到什么程度,恐怕包括阿瑟、张凤翼在内的四军团首领们,早已在暗中计算过多遍了吧!” ※※※※ “呵呵,凤翼老弟,哥哥我又来叨扰了!”富态的十四师团万夫长福隆打着哈哈上前拥抱住迎上前的张凤翼,极亲热地拍着他的后背。 “哈哈,快请快请!说什么叨扰,大人该不是糗我来着,凤翼恨不能大人天天都来营中‘叨扰’。” 两人拥抱,张凤翼双手抓住福隆的胖手,双眼放光地深深注视着他,一副喜极欲泣的样子,看得福隆身后的瘦高个子嘴角直撇。 “什么大人大人的,老弟你再这样叫,哥哥我可要生气了!”福隆的胖脸故意绷起,摆了个生气的样子。 “是小弟错了!福隆大哥,福隆大哥!”张凤翼连忙改口。 “这才对嘛!”福隆又恢复了笑脸,转身拉过身后的瘦高个子道:“老弟你一定要原谅哥哥,都怪哥哥接到你请客的消息太高兴了,没打招呼就把马勒老兄给拉来了。” 马勒是九师团的万夫长,陶伦斯的心腹。这人与陶伦斯气质颇为相似,瘦长的刀削脸都是阴沉沉的。 听到福隆引介,他难得地咧嘴笑了笑道:“在下不请自来,千夫长不会嫌在下冒昧吧?” 现在,张凤翼的私人聚会能量极大,来出席的人背后都站着各自的师团长,这里达成的共识代表了师团长们的看法,在军团内部具有绝对的权威。所以陶伦斯即便与十一师团不和,也要派出代表来参加聚会。 “哪能啊!大人是请都请不来的贵客,你肯光临是给属下面子,属下没别的爱好,就是喜欢交朋友。”张凤翼热情地寒暄,引领二人进入内帐。 不大的牛皮帐篷内已经坐了两人,分别是卡廷的侍卫长杜契尼和十七师团的万夫长阿奎特。 阿奎特看到马勒进来,放下酒杯嘿声笑道:“稀客啊!你怎么也来了?” 马勒阴沉着脸冷声道:“怎么,不欢迎吗?” 阿奎特嘿嘿笑道:“我又不是主人,欢不欢迎干我甚事?我只是感叹连陶伦斯也开始派人参加这个聚会了,这下张凤翼这顶‘幕后军团长’的帽子更戴实了。” “阿奎特大人,我没得罪你吧!‘幕后军团长’?这不是要灭我吗?这要传了出去,我也不用混了。”张凤翼变色地叫起来,“天晓得,我只是安排了点烧烤请大家来聚一聚,你就把这么骇人的罪名往我头上扣!” “呵呵,开个小玩笑,看把你吓的!”阿奎特咧嘴满意的笑了。他不知道“幕后军团长”这个绰号却从此传出,并在相当长的时间内越传越响。 “这种玩笑也敢开,还要不要人活了?‘幕后军团长’,你这么一叫,别人不说,我们阿瑟大人头一个不能容我。”张凤翼抚着胸口,给自己压惊顺气,“我可声明啊,我不过是替诸位师团长大人牵个线,让大伙可以私下交流一下。我、你、其他几人都算上,就是大人们的传声筒而已,在这里达成的共识都是师团长大人们的共识,与我这个小千夫长可没有任何关系啊!” “好了好了!都说是个玩笑了,你小子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阿奎特皱眉道。 看着张凤翼担惊受怕的样子,众人都有种莫名的快感,连绷着脸的马勒也有了笑意。多特把特意准备的烤肉端上来,几个人开始吃喝,张凤翼插科打诨,说了好几个荤段子,大家推杯换盏,气氛倒也热络,只是张凤翼这个隐隐的话事人却始终不将话语转入正题,只天南海北的瞎侃。 终于,阿奎特忍不住了,首先道:“今晚十军团那边已经送上消息,估计会战明天就将展开。到时候咱们该怎么出手、什么时候出手,诸位难道没有想法吗?” 福隆与杜契尼、马勒都看向张凤翼。 福隆笑道:“这里是凤翼老弟的地盘,凤翼老弟是主人,我们不妨先听听他的看法。” 张凤翼道:“我能有什么看法?这些都不是咱们需要操心的事,到时候听从西蒙大人的军令就行了。” 阿奎特脸皮绷起,嘿声笑道:“怎么?这么不禁逗,还在生气?” 杜契尼淡笑道:“老弟,当初我们可是听了你的撺掇,才把队伍拉到这儿来的,为此还得罪了军团长大人,现在箭在弦上了,老弟要擦屁股不管了吗?” 张凤翼抿起唇角似笑非笑道:“你们把部队拉到这儿来是因为‘听了我的撺掇’?哼哼,这么抬举我?那你们的‘老板’配合军团长阴我们师团怎么说?又是听了谁的撺掇?” “噢,就为这事啊!”杜契尼有些不自然地笑道:“这事你也怨不得我们,说到底,在老伊诺眼中,你与阿瑟大人才是红人,我们都是‘陪衬’。我们出头也不见得能落到好,当然你们师团该多出些力气了。” 福隆也道:“老弟,你也别生气了,这事嘛,总得有人去办不是?十一师团不出头,别的师团就得出头,总之是不出我们在座之内,你们也是为大家出力嘛!这次你师团多付出点代价,下次有这种事,换我们来好喽!” 这话说得场面,张凤翼悻悻地道:“我不是说我们十一师团不能出力,可既然大伙要同舟共济,那起码要做到坦诚相待吧,你们说你们白天演的这出,够朋友吗?” “好了好了!下不为例好了。”福隆抚住张凤翼的肩头,劝道:“这事是我们考虑的不周,你就别穷追不舍了,一个锅里舀食,哪能算那么清?明日就要大战了,咱们还是应该向前看嘛!” 张凤翼冷冷地瞅着众人道:“我早说了我只是牵个线而已,这种事还要大家一起拿主意。” 阿奎特推盏笑道:“凤翼老弟,你再装可就过了。我们可是你一声招呼就巴巴地跑来了,马勒大人听到你要聚会的消息不请自来,这难道不是诚意?我们四个师团十万大军明明可以从容回要塞的,却转头来到这鬼不下蛋的地方与腾赫烈军掐架,这难道不是诚意?” 张凤翼放下酒杯道:“好吧,我就先说说,其实这事也简单,就是个分寸问题,西蒙大人恨不得咱们立即撤走,看着十军团被全歼才痛快。他的愿望可以基本无视,我们已经把他得罪了,部队也拉到地方了,不出手绝对是两边都得罪,与其如此,还不如只顾一头。” “伊诺军团长嘴上说得漂亮,其实是希望咱们尽早杀入战场,要不也不用派那个努恩四处许愿。四军团多死一个,十军团就能少死一个,什么时候介入太值得考究了,介入太早咱们给人当了垫背,实力没了,也没人看得起了;介入太晚,十军团损失一大反而会怨到咱们头上,咱们就成了猪八戒照镜子——两头不是人。再加上战场局势瞬息万变,谁知道重要首领会不会误中流矢突然而死,许多时候崩溃只是片刻间的事,要准确把握火候太难了。” 说到此,张凤翼突然住嘴不说了。 阿奎特催道:“说得很好啊,怎么不接着说?” 张凤翼扫视着诸人道:“再来,还有咱们内部的问题,西蒙大人已经被架空,咱们五个师团各自为政,谁也不听谁,谁也不信谁,没有紧急的事还可以像现在这样商量着办,可战场之上没个主脑,狼上狗不上的,结果不问可知。” 帐内立刻陷入沉默,道理谁都明白,作战绝对需要一个首领统一指挥,可几个师团长谁又愿意屈居他人之下? 半晌,福隆尴尬地开口道:“老弟,你这可是把哥哥们架在火上烤了,我们都是给人当手下的,哪敢替老板决定排位问题,还是想个难度低点的法子吧!” 张凤翼耸耸肩道:“那就各自为政好喽,谁想出战谁出战,一窝蜂上,输赢、生死,谁也别指望谁,谁也别怨谁。” 这显然也是不被接受的,众人都皱眉不语,谁也没搭张凤翼的腔儿。 众人憋着劲,张凤翼不理他们,悠然自得的自斟自饮。 突然,福隆指着张凤翼,抚掌大笑,“哈哈哈……老弟,你是在故意憋我们吧,你心里一定早有主意了对不对?就等着我们求你呢,哈哈哈……” 张凤翼放下酒杯,抿唇微笑道:“蛇无头不行,总得有个话事人,我提个意见,谁离战场最近就由谁来决定出手时机,我们所有人都要听话事人的,起码要共同进退!” “那就是说,由阿瑟万夫长指挥我们五个师团全部人马了?”马勒绷着脸沉声道。 “那也不一定!”张凤翼马上道:“如果陶伦斯大人想指挥也行啊,让九师团与我们十一师团换换位置,毕竟离战场太远是不利于把握战局的。” 马勒立刻不说话了。 张凤翼接着道:“还有那个努恩,催命一般不住嘴的聒噪,威胁利诱,舌粲莲花,为了撺掇咱们与腾赫烈军死磕,使尽了手段。诸位老兄哪个想和伊诺军团长拉拉关系的,把他接到你们那里去吧,保管将来会让伊诺大人高看一眼。” 回答张凤翼的是一片沉默。 片刻之后,马勒开口发话了,他生硬地道:“论实力、论威望,四军团现在还轮不到阿瑟出头话事。” 阿奎特也道:“我看阿瑟大人先想办法把代理师团长的‘代理’两字去掉才是真的,想别的还嫌太早了一点。” 杜契尼耸耸肩道:“老弟,我答应你也没用,回去也是挨顿臭骂。” 马勒站起身道:“天不早了,要是没什么新鲜东西,我就先走了。” “等等我,咱们俩顺道,路上还能再聊聊!”阿奎特也站了起来。 杜契尼也道:“还有我!” 福隆拍拍张凤翼的肩头,一脸同情地叹道:“老弟,我们倒没什么,不打这仗也可以,大不了以后不走伊诺大人这条路子,你们就惨了,没了伊诺大人撑腰,恐怕西蒙军团长不会放过你们。” 马勒催道:“别给人家添堵了,要走快走。” 几个人都站起身要走。 “慢着!”张凤翼一脸阴沉的咬牙喊道。 马勒回身冷笑道:“还有什么要说的?” 张凤翼狠声道:“我定个坎儿,腾赫烈军损失三成军力时我们就出击,在此之前,由我们出面诱击,你们只要以千人队为单位列成圆形龟甲阵固守就行了。” 几个人都愣住了。 阿奎特皱着眉头道:“什么意思?我们离敌军远着呢,用得着列龟甲阵吗?” 张凤翼一摆手道:“我只是这么一说,你们想列就列,不想列就不列。反正明天的活儿由我们十一师团包下了,出击的时候我会派信使告知,你们想来就来,不想来也可以按兵不动。” 第十五集 第八章 翌日,天色刚濛濛亮时,十军团宿营地里就响起号角,低沉的号角声在夜色中迥荡,对面山巅灌木丛中埋伏的腾赫烈斥候兵被惊醒了,怔怔地看着对面宿营地里燃起的星星点,点火光,汉拓威军的官兵在埋锅造饭、收撤营帐…… 斥候小队的十夫长不敢怠慢,吩咐两名斥候骑兵摸着黑出山报信。 红日在山峦之间跳荡而跃出,火红的霞光照亮层层丘峦,平缓的山坡上台阶般由高至低现出一块块整齐的方阵,十万大军森然陈列,十军团已经集结,列阵摆开,完成了会战的一切准备。 张凤翼在不远山脊上静静地看着山下的阵列,最前面锋线上是列盾如城的重盾兵,而后是操弓在手、插箭于地的长弓兵,两翼为重甲骑兵,后阵是坐地休息、等待前冲的长枪兵…… 晨风拂过,各色军旗迎风飘舞,如林的枪刺在阳光下映耀着寒光,站在旗下的十万大军却如凝固一般,森然峙立,透出坚不可摧的威严气势。 “千夫长大人,你看如何?我们十军团可入得大人的法眼?”努恩激动得气息都重浊了,挺着腰杆傲然地问道。 “果然不愧是帝国军赫赫有名的强兵!”张凤翼笑咪咪地道:“照这等威势,我看不用我们这些杂牌军多事,贵军团靠自身的实力就能把骠骑军轻松解决了。” “呃——这个,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腾赫烈骠骑军的实力也不弱,还是我们两军联手把握更大些。”努恩立刻卡住了,脸色尴尬地辩解道。 “呵呵!开个玩笑,大人别介意。”张凤翼收回目光,转头微笑地道。 努恩立刻笑道:“怎么会?” 接着,他又有些担心地道:“大人,现在我倒担心腾赫烈军会不会来应战了。” 张凤翼唇角抿起,笑道:“不来就好了,不过可能吗?敌军不进入沙棘丘陵,就等于是放弃了这么多天的缠战,正如你所说,‘骠骑军的实力也不弱’,地形不利怎能止住他们的脚步?看着吧,到不了日中,就能看到腾赫烈军的身影。” 张凤翼如此估算时间是有所本的,这是腾赫烈军凌晨就开拔所能到达战地的时间,换句话说,他赌腾赫烈军也是迫不及待要决战的。 这个世界里,只有军团级的鏖战才能称为会战,会战是生死大决战,是把全部武力拿出来对赌的“一锤子买卖”,与遭遇战不同,会战的对峙双方是有一定默契的。首先,决战地点一定是敌我双方心中认可的,有一方不认可,就可能演变成追逐战,十军团在骑兵缺少的情况下自然无力追击。 其次,庞大的兵力展开是需要时间的,所以两方列阵要保持足以应变的安全距离,若两军之间没有足够的开阔地,领军统帅是不会下令展开兵力的。所以这次会战的基本地形是两山夹一谷,十军团占据制高点,为敌军留出对面的坡地,两军之间则是宽阔的谷地。 最后,时间也是一个大问题,投入几十万兵力的大军团鏖战,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结束的,而黑夜则意味着统帅将失去对麾下部队的指挥和控制,这是参与会战的双方统帅都不愿见到的。所以会战双方都会选择日出即开战,这样就有一整日的时间用于较量,足够让大多数会战分出高下了。 比较而言,会战中先到达战地列阵的一方是略有优势的,可以从容展开兵力,参战将士以逸待劳,心态也更从容。如果有机会,还可以趁对方未完全展开兵力,率先发动进攻。不过这种情况在今次是不可能出现了,面对机动力更有优势的骑兵军团,十军团只能固守阵地消耗敌军。 离日中还有一些时间,第一队骑兵出现在十军团对面的山脊上,那是一个百人队,战马列成一条线,小心地绕过带刺的沙枣丛,延着山脊缓缓而下。马上的骑兵意态悠闲,身着黑色皮甲,弯刀与箭囊都插在鞍侧,身体随着马势轻盈地颠动,眼中根本没有对面森然罗列的军阵,有一种睥睨一切的淡定。 随着第一队骑兵的出现,一队队骑兵陆续现出身影,从山脊上顺坡而下,仿佛迁徒的兽群铺满坡谷。大批的轻甲骑兵在山谷边缘地聚集,几个百人队示威地纵马在汉拓威阵前横向驰过,口中打着呼哨,驰到阵前时引弓即射,几百枝雕翎箭斜向落入汉拓威军阵中,重盾兵纷纷把盾牌举向天空,遮护同伴,长弓兵们则还以颜色,无数羽箭袭向腾赫烈骑兵。 这时,腾赫烈军的后阵出现了旌旗,从山脊涌出的不再是小股的斥候骑兵,而是四骑一列的骑队,马上的也不再是只穿皮甲的轻甲骑兵,而是头戴雉翎头盔、身穿板甲的胸甲骑兵,鞍侧除了挂着弯刀与箭囊外,手中还持有冲刺的长矛。 马队中间还能看到马匹也披挂甲胄的重甲骑兵,手举着狼牙棒或长柄战斧,头盔上还有护颊与护鼻,脸上只露出两只眼睛。七八支骑队如长蛇一般在山坡上蜿蜒而下,到山谷前聚集成一块块方阵,而“长蛇”的后尾则无穷无尽、源源而出。阵前则不断有小股斥候骑兵成批地在汉拓威军前沿骚扰,羽箭飞来射去,此起彼落。 在山坡上差不多已是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时,突然低沉的号角声响起,大批重甲骑兵、无数的各色旌旗,簇拥出一驾三十二头牛拉的望车,望车分三层,宛如移动的堡垒,望车的军旗下居高临下站立着五六人,不用问便知是腾赫烈军的最高首领了。 满山黑压压的将士看到统帅的指挥车,举着手中的武器发出欢呼,一时间黑色的军阵中亮成一片白光,全是耀眼的刀锋。 望车缓缓地移动着,向预留给中军的位置移去,卡尼梅德斯俯视着脚下黑压压的军阵,拔出佩刀,举刀喊道:“骠骑军必胜!” 腾赫烈军全体将士纷纷举着手中的武器,回应地高喊:“骠骑军!必胜!骠骑军!必胜!必胜……” 喊声如山呼海啸般在山谷间回荡,一波连着一波。 卡尼梅德斯俯视着脚下攒动的人群,雪亮的弯刀一次次举起,如林的矛锋刺向天际。在高呼“必胜”的喊声中,他转头向身后的侍卫官漠然道:“传令,伽罗瓦万人队出击!” 战鼓声、号角声、高呼声中,无数胸甲骑兵从方阵之间的甬道纵马驰出,驰向谷地对面森然罗列的汉拓威军。 万马奔腾,蹄声如雷鸣般震动大地,视野霎时被腾起的沙尘弥漫,会战正式开始了。 汉拓威阵中早已响起了隆隆的战鼓声,重盾兵把齐颈高的铁皮重盾并在一起,重盾下缘呈尖形,插入土中抵御冲击,并排的重盾形成一道“盾墙”。重盾兵后面是严阵以待的三列长弓兵,长弓兵后有专门对付骑兵的拒马枪兵。 两方距离快接近一百步时,冲锋的马群中响起“绷绷”的弦响,无数箭矢从空中掠过,冲着汉拓威军阵倾泄而下。 与此同时,汉拓威军阵中发出此起彼伏的尖厉哨声,空中一暗,羽箭如雨点袭过,前锋骑兵的密度突然稀疏不少,中箭的骑兵人仰马翻,顺着惯性从马鞍飞跌甩出。 这边,汉拓威军阵中早在后列准备的辅兵快速跑上前,把中箭的士兵抬走,后队官兵立刻补上空位。战鼓擂得更响了,一百步距离转瞬即至,中军令旗变幻,百夫长的喊声此起彼伏。 骑兵的前锋已近在咫尺,锋线双方的官兵已经能十分清晰地看清对面的脸孔。重盾兵纷纷团身缩入盾牌后,咬牙闭眼,用肩膀死死顶住盾牌,准备迎击敌骑的冲撞。在他们身后,无数两人一组的士兵,一前一后抱着五六人身长的拒马枪向前冲刺,长弓兵们退到了拒马枪兵身后,引弓搭箭向敌骑射击。 骑兵刚一接近盾墙,五六人长的拒马枪藉着枪兵奔跑的惯性捅出,这一轮刺击几乎没有落空的。无数冲击盾墙的骑兵被捅落下马,有的枪刺直接插入马颈,还有骑兵被枪刺挑入半空甩出。 拒马枪完全克服了骑兵居高临下的优势,前有盾墙相隔,骑兵们在没冲破盾墙之前只能被动的躲避。百夫长们的哨声再次响起,第一波得手的拒马枪兵后撤,后排第二轮士兵抱着长枪高声喊杀奔跑而出,长枪顺着惯性透出盾墙…… “公爵大人,伽罗瓦看来没什么应对拒马枪的好办法。”看着两军锋线上的战况,霍拉提乌斯担忧地道:“不如派重甲骑兵吧!” 卡尼梅德斯哂道:“连刺一下都需要助跑,这样的兵器是不值得担心的。传令伽罗瓦,轮形骑射,我倒想看看这种拒马枪敢不敢冲出盾牌的保护来作战。” 传令兵飞骑而去,腾赫烈阵中号角声响起。 此时,汉拓威军的前沿锋线中已经尸骸满地,东一堆西一具躺满了伤亡的腾赫烈骑兵,而汉拓威一方则损失极轻。拒马枪兵士气大振,每刺中一名敌骑,周围就发出一阵欢呼声。 敌骑又在接近,枪兵们抱着枪助跑着把长枪向外送出。突然,已经能看清面孔的敌骑拨马急转,与此同时,一阵弦声急响,箭雨掠过重盾,倾泄入拒马枪丛,中箭的枪兵们惨呼着倒下。接着第二轮、第三轮、第四轮……骑兵们发箭后转马即走,在十几步的极近距离内对着密集的人群射击,几乎是每射必中。汉拓威军阵内一下混乱起来,辅兵们急急把伤亡者后运,长弓兵补上前与敌骑对射,盾墙后外刺的长枪一下子稀疏了许多。 “传令伽罗瓦,轮射与冲锋穿插起来,在汉拓威军的锋线上做试探冲锋,找到防御薄弱之处,撕开口子,灌入兵力。”望楼上的卡尼梅德斯命令道。 与此同时,汉拓威的中军阵内,首席参军赫尔豪森焦急地向战马上的伊诺谏道:“大人,这样下去锋线要崩溃了,赶快调长弓兵向前补位与敌骑对射吧!” 伊诺面无表情地漠然道:“不行,派刀牌兵保护拒马枪兵,要长枪兵们挺住,绝不能后撤。” “可是,大人,拒马枪兵只有五个千人队,都拼光了——” 赫尔豪森还未说完,伊诺一摆手道:“按我说的去做,腾赫烈军马上会再次冲击盾阵的。” 伊诺布置还是晚了些,驰骋到盾阵前的腾赫烈骑兵这回没有射箭后回转,而是拔出弯刀纵马踏着重盾兵。拒马枪兵拼死攒刺,将冲击盾墙的骑兵挑在长长的枪刺上甩出。不过漫长的战线不是所有地段都能及时反应过来的,几处损失较重的防段后队兵力补位不及时,没了长枪兵支援的盾墙一下被敌骑冲开了缺口,漫长的战线上,这样的缺口足有三四处,腾赫烈骑兵如溃堤之水一般灌入缺口,口中发出“呵呵”的嚎叫,挥舞着弯刀肆意砍剁,拔出腰刀阻滞敌骑的长弓兵们损失惨重。 “锋线要不保了。”赫尔豪森紧张地哑声道:“大人,要不要派人与四军团联络一下?” 伊诺还是一脸沉静,只是脸上核桃皮般的皱纹越发深刻了,他淡漠地发令道:“传令锐锋骑兵从两翼出击,阻击后续敌骑。传令吉登斯万人队派长枪兵向锋线补位,歼灭进入盾阵的敌骑。锋线内清理干净后撤出,由拒马枪兵补位。” 传令兵策骑离去后,片刻,十军团的军列两翼爆发滚雷般的呐喊,尘雾腾起,两支骑兵队如蟹螯一般从左右侧冲出。马上的骑兵全身重甲,手持三人身长的刺枪,比之腾赫烈的胸甲骑兵占尽优势,一下子阻断了后续冲锋的腾赫烈骑兵,两方的骑兵在两军之间的谷地上混战起来…… 与此同时,汉拓威军阵内,失去后援的几百名胸甲骑兵被大批的长枪兵包围着左冲右突,都是闪着寒光的矛尖,如林的长枪环绕着敌骑攒刺,好多胸甲骑兵死去时身躯都是被十几杆长枪同时刺中。长枪兵清理完冲入的敌骑,拒马枪兵与长弓兵补位,重盾锋线被完美的修复了。 “公爵大人,那就是汉拓威军的锐锋纵队,是这个汉拓威军团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师团。”幕僚官霍拉提乌斯指着在谷地里混战厮杀的汉拓威骑兵道:“这些天来,抵御我军袭扰的就是这支骑兵队。” “看来汉拓威军已拿出压箱底的王牌了。”卡尼梅德斯抿嘴不屑地笑道:“既然出来了,就别想再回去。派重甲骑兵出击,把这支骑兵队彻底绞杀在谷地里。哼,看看汉拓威军下次还拿什么阻滞我的冲锋!” 一声令下,伴随悠长的号角声,雷鸣般的马蹄声震动着大地,骠骑军重甲万人队出阵了,骑手与战马全部都包裹在甲胄之中,仿佛移动的堡垒,手持的武器只有长柄钉锤、长柄战斧、长柄狼牙棒,在从头到脚的铁甲面前,在钉锤与战斧等超重兵器面前,木制的箭镞、单薄的刀剑显得无比可笑,一切轻兵刃都失了用武之地,只剩下绝对的力量角逐。 ※※※※ 远处山巅的灌木丛中,努恩已是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抓住张凤翼的手腕道:“千夫长大人,请赶快向西蒙大人报信吧,让他率领贵军团马上前移加入会战。再晚,我军要撑不住了。” 张凤翼瞬也不瞬地盯着战场,头也不转地道:“大人少安勿躁,大人对贵部也太没有信心了,贵军团可是帝国军的精锐,不会这点压力就承受不住的。” 努恩脸色变了,提高声音道:“千夫长大人,你说的也太轻松了吧,死的不是贵部的弟兄,在我来时,豪伊还对我说你是我们军团最可信赖的朋友。” 张凤翼回头看着努恩,面无表情,努恩也扬脸执着地与他对视。 半晌,张凤翼道:“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了,我就派去人去请西蒙大人率军加入会战好了。”说着抬头招呼身后侍立的亲兵。 “可要是军团长大人不来呢?”努恩看张凤翼这么痛快,感到事情有点诡异。 “军团长不来我有什么办法,难不成我这个千夫长还能指挥军团长?”张凤翼撇嘴笑道:“要不大人你亲自去,看看能不能说动军团长大人?” 努恩彻底傻了,怔了片刻,突然激动地叫道:“这么说,你们四军团口口声声说救援我军的话全是阴谋,是想骗我们被腾赫烈军歼灭的?” “努恩大人,请注意你的措词!”张凤翼突然板起脸,绷着嘴唇道:“别忘了,是你们豪伊大人主动来求我们救援,我们本可以不来的。我们不来,你们也逃不出眼前这种结果。” 努恩被噎的没话说了,愤愤地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看也不看他,继续把目光转向战场。 努恩气得胸膛起伏,直喘粗气,想了又想,军团的命运全压在自己身上,现在真的不是得罪眼前这人的时候,只得强压下怒火,放缓语气向张凤翼道:“千夫长大人,刚才是我太心急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别往心里去。希望你看在豪伊大人的面子上,救救我们军团。” 张凤翼转头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道:“努恩大人,如果我们不愿出兵,也就根本不会站在这里了。至于什么时候出兵,你们豪伊大人已经把这个权力全部交给我们了,一切我们说了算,这是事先就说好的,豪伊大人对你说过吗?” “我明白了!”努恩忍气吞声地道。 “明白就不要多说了,你所看到的险境我同样也看得到。”张凤翼漠然道。 ※※※※ 山下的战局已经起了变化,看到腾赫烈军的重甲骑兵冲出阵营,伊诺下令召回锐锋骑兵,撤退的号角吹了几遍,但是混战中的骑兵是不可能轻易撤出的,满身浴血的豪伊分出两个千人队迎击骠骑军的重甲骑兵,整个锐锋师团才摆脱了追击。混战过后,两军之间的谷地留下了五千多具尸体。 获得最终胜利的骠骑军重甲骑兵趁胜冲向汉拓威重盾兵组成的盾墙,汉拓威军阵后列长弓兵拼命地拉动长弓,羽箭在天空中如飞蝗袭过,把冲锋的骑兵射得如刺猬一般,马身上与甲胄上插满了箭镞,却基本奈何不了这些只露出眼睛的钢铁怪物。 几十名重甲骑兵挥舞狼牙棒与战斧驰近了盾墙,所谓的重盾几乎禁不住狼牙棒一扫,十几名重盾兵被连人带盾一棒打飞。这时,拒马枪兵们呐喊着,前后持枪冲了上来,超长的枪杆让即使是最悍猛的重甲骑兵也没有用武之地,最先冲到的重甲骑兵几乎都被捅落下马,虽然刺马枪无法刺透铁甲,但落地后沉重的铠甲成了重甲骑兵最大的阻碍,一个个像学步的童孩般摇摇晃晃站立不稳,被蜂拥上来的刀牌兵轻松杀死。 腾赫烈军响起了撤军的号角,重甲骑兵一窝蜂般撤回本阵,马蹄扬起的沙尘逐渐落定,号角声、战鼓声都停了下来,仿佛两个角斗士的中场休息一般,对峙的军阵突然变得一片平静,严阵以待的将士们默然凝视着对面阵营,没有一声低语。数十万人的军阵静悄悄的,可以清晰地听到头顶上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我们的重甲骑兵被汉拓威步兵克制住了,这些拒马枪竟如此厉害!”霍拉提乌斯有些不甘地叹道。 卡尼梅德斯的表情如生铁一般凝固不变,唇角一撇,哂笑道:“连刺一下都需要助跑,这么笨拙的武器也值得一提?” 霍拉提乌斯一怔,还是俯首道:“大人英明!” 卡尼梅德斯看出这位高级幕僚官眼中的不以为然,手臂一挥道:“霍拉提乌斯,你知道吗?此战我军必胜,汉拓威军就像缩入墙角的刺猬,没有任何退路,没有任何反击手段,只有一层硬刺,只能被动地防守。我们可以换着法子的肆意攻击,即使一时不利也没有什么大碍。” 说到此,他唇角一撇道:“譬如现在,我又想到一套新的进攻策略了。” ※※※※ 远处的山巅上,努恩还沉浸在重甲骑兵失利的喜悦中,张凤翼则表情平静地注视着战场。 “凤翼大人,你刚才说的对,我对我们自己的军团太没信心了。”努恩有些炫耀,又有些傲气地道:“事实上,即使是腾赫烈军最精锐的重甲骑兵,在我军的战阵前也碰得头破血流。” 正说着,腾赫烈军的号角又响了起来,腾赫烈军没有发动攻势,而是阵列内的部队在互相调动,看样子是在变阵。一会儿,方阵变成了两翼前出的雁翼阵,并整体缓缓向前移动。 张凤翼突然长出了一口气,站直身子,轻叹道:“努恩大人,是时候了,我们下山加入战团吧!” 努恩一脸迷惑地道:“千夫长大人,现在还用不着吧,我军正占上风,敌军丝毫威胁不了我们。” “马上就会威胁到了。”张凤翼漠然道:“你难道没看出来吗?敌军已经变雁翼阵,把重甲骑兵集中到了两翼前端。” “那又如何?”努恩张着眼,还是不明白。 张凤翼指着山下道:“敌军会用重甲骑兵护住两翼,截击豪伊大人的锐锋骑兵,使豪伊大人的骑兵无法迂回出击。正面再派胸甲骑兵反覆轮射,等拒马枪兵伤亡的差不多时,盾阵也就不攻自破了。” “啊!”努恩着急了,马上道:“千夫长大人,那得赶快报告西蒙军团长,请他带领军团主力加入会战。” 张凤翼转头看了他一眼,轻笑道:“努恩大人,不如你我做个分工,你亲自去教请军团长出战,我会合我们阿瑟大人,带领十一师团先冲杀一阵,起码牵制一下敌军。” 努恩想了想,十一师团这边毕竟只有几千兵力,真要上阵还不够一次冲锋的,要解燃眉之急,还得西蒙那边的大部队动起来才行。于是他点头道:“好吧,我去催促西蒙大人,这边就全仗阿瑟大人与凤翼大人了。” 张凤翼道:“大人可要快些,这里就几千人,时间一长可撑不了了。” “放心吧,一定不会让大人久候的。”努恩翻身上马,带着十几名随从兴冲冲地走了。 张凤翼望着他的背影走远,朝身后侍立的卫兵一摆手道:“走,咱们回去!” 十几名卫兵纷纷上马,张凤翼在卫兵的簇拥下,打马下山转到了山后的背风谷地。 狭长的山谷中挤满了全副武装的士兵,张凤翼一行策骑行过,坡地上的士兵都知道要出战了,纷纷站起身整理装备。 阿瑟全身披挂坐在一块石头上,勃雷、斐迪南、索普、庞克、赫斐斯几个千夫长围坐在他身边,正在谈话,看张凤翼到了都站起身相迎。 见张凤翼翻身下马,庞克打招呼道:“凤翼,你回来了!” 勃雷抢问道:“怎样,十军团表现如何?还能看吗?” 斐迪南笑骂道:“看你,有两下把式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老伊诺发迹的时候你还在垫尿布呢!” 勃雷把头一摆,回道:“名不副实的多了,近卫军团名气更大,那可全是重甲骑兵,结果怎样?” 阿瑟抿嘴笑道:“勃雷,你其实根本不用问,现在已经快日中了,凤翼才从山上下来,这还不足以说明问题吗?” “还是大人经验老到,一语中的,十军团确实打得有声有色。”张凤翼笑着接道:“事实上,两军现在也只是相持,不过该玩的花样都玩过了,只剩下上演‘血肉磨坊’了。咱们现在出击,三个来回估计就分出胜负了。” 阿瑟站起身道:“好了,干活吧!勃雷千人队、庞克千人队打头,我率索普千人队、赫斐斯千人队居中,斐迪南千人队和张凤翼千人队负责断后。” 所有人都立正应道:“是!大人!” ※※※※ 张凤翼带着卫兵回到自己的营区,百夫长们纷纷聚过来听他传达命令。 张凤翼看到自己亲卫队中妮可独自一脸落寞的坐着,见到他的目光注视过来,妮可马上高扬起下巴别过脸去,一副决绝的表情。 张凤翼心中苦笑,向百夫长们分派队列前后位置,百夫长们各自归队向下传达命令。阿尔文与多特捧着准备好的武器,跑步迎上前。 阿尔文扛着三人长的雉刀,张口就道:“老大,你可爽了,躲起来不见影,公主殿下把一腔邪火都发到我身上了。” 张凤翼拎起长刀笑道:“把你的牢骚省省吧,挨得过这回再表功。” 多特捧着四个箭壶、弓囊,与那柄施基利斯残月弯刀。 张凤翼把箭壶挂在鞍侧,残月弯刀挂在腰带上,怔了片刻,抚着刀鞘叹道:“这刀真不是吉祥之物,搞得这么拉风,光是鞘上这么多钻石就足够把主人克死几回了。” 多特在一旁挤眉弄眼地笑道:“老大,你要不喜欢就送我。” 张凤翼哼了一声道:“送你?你挂着这刀到战场上逛一圈,看有多少眼红的家伙招呼你。” 说罢,他脸一板对两人道:“你们两个窝囊废紧跟着我,离远了我可罩不住。” 阿尔文鄙视地瞥了他一眼,“多此一说!你想甩了我们也不可能啊!” 收拾停当,张凤翼回头望了望已列好队伍整齐待发的骑队,举起长刀高喊道:“出发!”双脚一磕马腹,战马如箭一般窜出…… (第十五集完) ~下期预告~ 大溃败后,袤原帝国军各部齐集独山要塞,四军团众首领与军团长西蒙已势同水火,都想利用上诉参军司来搞倒对方。 参军司的大佬们正在为推卸战败责任和实力减损而烦恼,却突然惊喜的发现西蒙已完全控制不住他的部属,于是四军团成为了一块肥肉,新的军团长人选之争成为了焦点…… 第十六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多特:张凤翼的死党、亲卫,饭桶兼跟屁虫,跟着“老大”快乐的混日子。 阿尔文:张凤翼的死党、亲卫,精明伶俐嘴巴了得,虽然武艺不精,怕上战场,却在“老大”的“阳光”照耀下过得有滋有味。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妮可:妮可·勒卡雷,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西蒙:四军团军团长。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伊诺:十军团的军团长,号称“不倒翁”。 赫斐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的万夫长,战败后溃逃入四军团,被张凤翼收入十一师团,成为十一师团的千夫长。 豪伊:伊诺麾下锐锋骑兵师团的师团长,伊诺的爱将。 赫尔豪森:十军团的首席参军。 努恩:十军团的幕僚官,伊诺派遣他与四军团联络。 卡尼梅德斯:腾赫烈骠骑军统帅。 霍拉提乌斯:卡尼梅德斯的心腹幕僚官。 第十六集 第一章 豪伊把三人长的铁枪从敌骑的脖子里拔出,血液喷涌而出,敌骑惨呼着倒下。 这已不知是豪伊第几次冲锋了,眼前人喊马嘶,杀声盈耳,两臂已失去痛感,只是本能地一枪枪刺向敌骑。身后率领的一个百人队已剩下五十余人,可眼前的敌骑却像总也杀不完,刺倒了一个又有三个逼上来。 事实上,豪伊的锐锋骑兵相比骠骑重甲丝毫不占优势,重甲骑兵的狼牙棒、战斧在混战中比长枪有利的多。眼前身侧不断有锐锋骑兵的战友被狼牙棒打落下马,由于一身重甲,落马的骑兵行动都十分困难,唯一的结局就是交缠踏过的马蹄被活活踏死…… 可此时豪伊已完全顾不上那些混战中倒下的战友们了。锐锋骑兵的任务是从两翼迂回出击,攻击在中路射击的骠骑军胸甲骑兵。这种迂回出击自腾赫烈军变阵后再也不灵了,锐锋骑兵只要一出击,腾赫烈军重甲骑兵就也从两翼对攻,重骑兵对重骑兵,一次次出击变成了一次次混战。 豪伊无数次向中锋转进的企图都落空了,眼睁睁地看到胸甲骑兵一批批、一浪浪冲到重盾兵与拒马枪兵的阵前,射箭、回转、再射箭、回转。汉拓威军的弓弩兵只要一调上来,敌骑立刻拔出弯刀,纵马踏入盾阵。几经撕扯,汉拓威战阵的锋线已是岌岌可危。 眼前的劣势都是因为锐锋骑兵无法及时支援中路造成的,豪伊看在眼里,急在心头,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一次次冲杀,一个个敌骑倒下,却有更多强悍的敌骑挥动战斧钉锤插上来,身旁的同伴却在一个个减少…… 远处汉拓威军的战阵前,重盾兵的盾墙已被撕开多处缺口,挥舞弯刀的骠骑军胸甲骑兵嘶喊着源源不断从缺口涌入。汉拓威军后队的长枪兵们举着长枪蜂拥着刺击,阵列到处都是喊杀声、伤者的嘶嚎声、兵器的格击声…… 山坡上腾赫烈军中央本阵里望楼上,霍拉提乌斯长舒一口气,敬佩地看着如岩石凝立注视的卡尼梅德斯公爵,“大人,汉拓威军的阵营已经开始崩溃。只要一进入混战,汉拓威军就必败无疑。大人,我看是时候给汉拓威军致命一击了。” 卡尼梅德斯唇角上翘,“传令肯提亚以及古斯塔夫万人队出击,命令他们不要在敌军阵前锋线纠缠,直接向敌军后阵纵深插入,进攻汉拓威中枢本阵。” “是,大人!” 身侧的侍从官正要向下传令,卡尼梅德斯突然道:“慢!等一等!”说罢,目光凝定在他们军阵的侧后方。 霍拉提乌斯顺着上司的目光望去,只见他们侧后方隔着一条谷地的山脊上,倚马而立站满了汉拓威骑兵,这些骑兵身着军皮甲,手持长枪,静静望着这边。 望楼上所有官佐都把目光转向了身后的山脊。 “这,这怎么可能?这是汉拓威军的骑兵!汉拓威军怎么可能跑到我们的身后?”霍拉提乌斯睁大了眼睛失声道。 卡尼梅德斯唇角下抿,冷哼一声道:“哼,才几千人,就算是埋伏的伏兵,小小一撮兵力又能翻出什么大浪。” 霍拉提乌斯看着他的脸色,欲言又止地道:“大人,对汉拓威十军团的监视是卑职亲自布置的,虽说卑职能力有限,却不认为能让几千骑兵漏掉而不自知。” “哦?你是说这股骑兵不是汉拓威十军团的?他们是外来的援军?”卡尼梅德斯长眉一挑道。 “是不是外来的援军属下不敢乱说。”霍拉提乌斯咬牙笃定地道:“但是在汉拓威军营地周围的所有山头上都布有我军的斥候小队,如果一支几千人的部队分兵走掉,咱们绝不可能不知道。” “不管是从哪里来的,敌军已经眼睁睁站在眼前了。”卡尼梅德斯把手一指山脊的方向冷笑道:“其实看看对面的汉拓威十军团就明白了,如果不是有援兵支援,他们怎会突然有胆量不逃跑了,如果不是相信有援军解围,他们怎会摆出个光挨打不反击的乌龟阵?” 霍拉提乌斯脑中灵光一闪,突然变色,“大人,汉拓威十军团是不是在故意消耗我们的力量,关键时刻再让援军从背后突袭我军。”可转而又狐疑地道:“可敌军的伏兵为什么又突然现身了呢?” 卡尼梅德斯一脸阴霾地死盯着山脊方向,想了片刻道:“肯提亚万人队暂停出击,转向出击身后之敌,我们先掂掂这股援军的份量再说吧!” 阿瑟在鞍桥上静静地注视对面山坡上滚起的沙尘,一大股腾赫烈骑兵正在策骑冲下山坡向这边杀来。 身旁的庞克粗声道:“大人,敌骑来的不少哇,足足一整支万人队。” “呵呵,腾赫烈军不摸咱们的底,倒是得小心些了。”阿瑟脸上鱼尾纹皱起,转头对张凤翼笑道:“凤翼,你派人向后面报信了没有?” 张凤翼道:“报信的斥候已经走了,西蒙大人肯定会知道敌军来袭的消息。” 又过了一会儿,敌骑已经大部穿过两山之间的谷地,前锋的骑兵在马上摘下骑弓准备仰射。 阿瑟一带战马,“差不多了,咱们走!”说罢拨转马头,缓缓加速向后驰去。 周围的将士纷纷转马撤离,各部人马按部就班地纵骑跟上,山脊上的部队眨眼间撤了个干净,殿后的张凤翼组织弓兵发射了两轮羽箭,射倒了十几名纵骑冲在最前面的腾赫烈骑兵,转身一声呼哨,也带领手下开始跑路。 腾赫烈敌骑是紧咬着十一师团的尾巴冲上来的,对于就差一步没吃到口的食物,当然不肯就此放过。胸甲骑兵们疯狂催动战马,在马上“呼呵!”地嚎叫着,拉动弓弦射出羽箭,追着十一师团的骑队撵了下来。这下追的跑的,一万五千多匹战马在奔驰,蹄声滚滚,拖出的沙尘腾起老高。 此时在相隔五道山梁的一处开阔的谷地里,十军团联络特使努恩已经陷入绝望,他已哀求得唇焦舌燥,可是西蒙军团长大人却对他理也不理。 “大人,我们十军团已经危在旦夕,大人要是再不下令就有全军覆灭之虞。军团长大人,您可不能不管啊!”努恩几乎是带着哭腔在哀求,“求求大人,看在同为帝国效命的份儿上,赶紧出兵吧!” “叫什么叫!什么时候出击本大人自有分寸,哪里轮得到你一个幕僚指手划脚!我不是让你跟着十一师团吗?你不在十一师团待着,怎么又跑回来了?”西蒙不耐烦地道。 此时他正大剌剌地盘坐在毡毯上,头顶有属下为他支起的遮阳篷。几个师团长都坐在下首,有西蒙在前面顶着,他们乐得不插话,只是面带笑意地看热闹。 “十一师团已经出击!卑职才回到大人这儿报信的。”努恩涨红了脸争辩道。 “那不就好了?”西蒙摊手笑道:“既然都已经出兵,你还在这里吵什么。” “十一师团才多少人马?那点兵力怎济得了事?”努恩气得有些口吃起来了。 “阁下,十一师团可是我们军团的精锐,你怎知道济不了事?莫非你是看不起我们四军团吗?”西蒙板起脸反问道。 “我,我……”努恩脸红脖子粗,直喘粗气说不出话来。 他正说着,一匹快马急驰入山谷,看到是十一师团的斥候,官兵们纷纷让路,报信的斥候远远地滚鞍下马行礼,侍卫长冈萨雷斯迎了上去。 片刻,冈萨雷斯走回到西蒙身边低声道:“大人,十一师团不敌腾赫烈军,此时他们正在敌骑的追击下赶向这里会合,要我们早做准备。” “什么?你是说敌骑马上会到?”西蒙一听就急了,站起身骂道:“这群痞货,我知道他们没安好心,果不其然把敌军带到这儿来了。” 几个师团长一个个听到了消息也是人人色变,原想着先消耗十一师团到最后关头再出手的,现在看来计谋全部落空了。 西蒙还在破口大骂阿瑟与张凤翼,冈萨雷斯突然一指山谷外道:“大人,您看,那是什么?” 所有人都转眼向谷外看去,只见一条土黄色的烟柱从山脊后面冒出,横亘在山脊上方,拉出长长的烟带。 二十师团师团长卡廷开口道:“那是骑兵马蹄践起的沙尘,看样子不会少于一个万人队。”说罢头也不回的向自己的营区跑去,远处的亲卫赶紧跟上。 “卡廷!你哪里去?本大人还没布置列阵呢!”西蒙先是一怔,马上叫道。 大胡子卡廷回头一笑,狡猾地道:“大人稍待,卑职安排一下属下就回来。”说罢拉过马上马即行,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惊怒交集的西蒙还没回过神来,身边的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突然开口道:“大人,属下也去去就来!”说罢转身就走。 十七师团师团长扬达尔也道:“大人,属下这就回营召集手下保护大人!”说着也是转身向外。 “这……给我拦住他们。”看着四下走散的高级军官们,西蒙惊怒交集,片刻之前他还在扎着架子摆谱,哪知转眼之间众叛亲离,竟没有一人听他的命令了。 陶伦斯是最后走的,临走时目光复杂地看了西蒙一眼,“大人,您心中应该清楚,现在谁也别想指挥谁,大家各自为战吧!我们商量好的,每个千人队围成一个龟甲阵,谁也不救谁,各安天命,您的军团直属千人队,也围龟甲阵吧!” “你们这些反骨仔,我要把你们通通革职拿问!”西蒙歇斯底里地大叫:“冈萨雷斯,还愣着干什么,快把他们抓住。” 师团长们每人带有至少一个百人队的亲卫,现在人已走远,哪可能抓到,冈萨雷斯低声道:“大人,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咱们还是布阵迎击敌军吧!” “冲啊,杀啊!”阿瑟率队纵马疾驰入山谷,队尾腾赫烈军的喊杀声震耳欲聋,羽箭顺着十一师团官兵的耳边掠过,不用想也知后队厮杀得十分惨烈。 龟甲阵中的卡廷一眼看到阿瑟,大吼一声道:“老阿瑟!操你!让我们当垫背你们看热闹,等过了这关我要你好看。” 阿瑟冲他一招手算做打招呼,口中笑着,“谁说我们看热闹了,我们兜个圈子后会卡住谷口,不让敌骑跑掉。”随即又道:“放心,敌骑只有一个万人队,咱们十万人吐口唾沫也淹死他们了。” 阿瑟纵骑一闪而过,他走后卡廷又跳脚骂了好半天,直到腾赫烈军到达。 事实上,张凤翼当初向西蒙推荐这个谷地作为宿营地是早有预谋的,这是一个壶状的谷地,除谷口外,周围一圈小山,坡地上满是长满尖刺的沙棘、沙枣丛,战马是绝对通不过的,除了从谷口进出外没有别的通路。 一路追击的骠骑军肯提亚万人队的编制已经彻底跑散了,千夫长们找不到自己手下的百夫长们在哪里,人人争着向前,部队变成了你追我赶的一窝蜂。 挥动弯刀、“呼呵!”嚎叫的胸甲骑兵们紧咬着张凤翼千人队的屁股冲入了山谷,突然眼前一亮,宽阔的谷地上宽松地布满了一圈圈的龟甲阵,仿佛一群刺猬聚在一起。组织龟甲阵的全都是汉拓威军轻甲兵,最外围是刀盾兵,盾牌之间是长枪兵伸出的长枪。三层长枪伸出,整个龟甲阵如张开刺的刺猬,最核心的是弓弩兵,每个圈中都有至少两个百人队的弓兵端着弩机瞄准着外围。 汉拓威骑兵们仿佛流水渗入沙地般一下子消失在了“刺猬群”中,后面高速疾驰的敌骑顺着惯性直插入龟甲阵之间的过道中。后面策骑奔驰的骑兵看不到前方的状况,加上满耳的喊杀声,这时大多数人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本能地跟随大队、跟随前方的战马向前冲。所以虽然前方布满了汉拓威军,可由于圆阵与圆阵之间留有宽阔的通路,可以任由战马通过。片刻之间,几千名骑兵一齐涌入了“刺猬群”中,敌对的两军充分“混合”在了一起。 “放箭!放箭!”、“挡住!长枪兵挡住!”、“弩箭,支援左边……” 整个山谷开锅一般沸腾起来,所有的刺猬们都动了起来,圆阵之中千夫长吹响尖厉的哨子指挥弓兵向冲阵的敌骑放箭。流矢四处飞掠,从不同方向射向在阵间奔驰的腾赫烈骑兵,大股的腾赫烈胸甲骑兵在一座座龟甲阵之间左磕右撞,迎接他们的是潮水般的喊杀声与如林的枪刺。如果冲阵的敌骑人数少,还没接近长枪就被密雨打过般的羽箭射成刺猬。 “冲啊!冲垮汉拓威军啊!” 后面的敌骑疯了一般,举着弯刀一批接一批地从谷口灌入,不计生死地策马冲入长枪如林的龟甲阵。看来是敌骑的首脑已经知道前方有汉拓威军大队人马,命令骑兵开始强攻。谷口的几座龟甲阵终于承受不住了,外围的防御只要一点被撕开,整个圆阵立即崩溃,拔出腰刀自卫的弓兵们纷纷被砍倒在地,被冲散的长枪兵拼命跑向离自己最近的龟甲阵,跑得快逃得一命,大部分却被从后赶上的敌骑一刀砍在后颈上…… “骠骑军很勇悍啊!明知前面人马吃亏了还要往里灌。”阿瑟坐在马上探身观察谷口的战势,此时十一师团已成功收拢部队,正沿着谷地边缘向谷口接近。 张凤翼笑道:“呵呵,这些敌军不是勇悍,而是到现在仍没搞清状况,还以为举刀纵马一冲就能取胜,等过一会发现我军怎么杀也杀不完时就不会嚣张了。” 正如张凤翼所说,万夫长肯提亚是十分自信的,在他看来,麾下一整支骑兵万人队的铁蹄之下,无论怎样强大的敌手也应该土崩瓦解了。事实上,他的部队已陷入十倍于己的敌军重围之中。骑兵们在一个个圆阵中左冲右突,冲也冲不透,退也退不出,一批批淹没在冷箭与长枪攒刺之中。 他指挥部队反覆冲杀付出了巨大伤亡才击溃几座龟甲阵,可后面还有无数座刺猬般的龟甲阵在等着他。这些龟甲阵像咬合滚动的齿轮一样,正一点一点地把他手下的骑兵挤得粉碎。 作为首领他还在不断地挥刀高呼着,鼓动士兵们策马前冲,冲向那些严阵以待的长矛。可不知什么时候,耳边再也听不到滚雷般的马蹄声了。蓦然环视四周,突然发现身边只剩下千把骑兵,一个个满身血污,神色疲累,大口喘着粗气,茫然的眼神中已隐隐透出畏缩之意。 这时,雷鸣般的马蹄声突然响起,无数的骑兵出现在身后封住了谷口,正是他们追踪而来的那支汉拓威骑兵。 张凤翼策马单手高举着雉刀,在大股的腾赫烈骑兵面前来回驰骋,口中高喊道:“弟兄们!腾赫烈军已经被杀丧胆了,冲过来给他们最后一击吧!” 几个恼羞成怒的胸甲骑马举刀纵马冲出圈子,驰近搏杀,被张凤翼错马之间挥刀一抹,鲜血飞溅,首级飞出老远。接着或扎或挑,几个接近的敌兵纷纷落马,长刀无一合之敌。 这个壮举令缩在龟甲阵中的汉拓威士兵们热血燃烧起来,一座龟甲阵突然散开了,长枪兵们端着长枪逼向聚作一团的敌骑,接着又一座龟甲阵散开了,不知是谁吹响了号角,一座又一座圆阵散开,无数的士兵挺着长枪向敌骑逼去…… 此时,十军团的阵地前已经彻底的变成了人间地狱,接近三个万人队的汉拓威将士永久地躺倒在阵地前,再加上杀死的腾赫烈骑兵,这边不大的谷地间足足摆了不下五万具尸体,空气中浸透着一股鲜血的腥味,让人闻之欲呕。 十军团的锋线此时已完全崩摧,山坡上全是混战的轻甲兵与骑兵,厮杀声、哀嚎声盈耳,流矢在头顶、耳边乱飞,人头攒动之间闪现着枪刺与弯刀的寒光。 又一批三个千人队加入战团,伊诺怔怔地俯视着山下的战场,覆盖堆叠的尸身已经把谷地密密的铺满,再看不见沙土的本色。 身边的参军赫尔豪森扼腕恨恨地道:“四军团怎么还没到!四军团怎么还没到!这个努恩,怎么办的差,回来后我要剐碎了他!”转头又对伊诺道:“大人,这样下去可怎么办!部队要崩溃了呀!” 伊诺面如生铁,不动声色地道:“部队崩溃不了,损失再大些也崩溃不了,这里的地形很有利,作战面这么窄,孩子们除了前冲,就是后撤,哪里也逃不了。前冲有腾赫烈军,后退有后军挡着,只有作战到死。” 赫尔豪森怔住了,吃吃地道:“可是已经牺牲三成将士了,四军团连个影子都没见到,这样一批批填下去咱们军团也就完了。”他看了看伊诺的脸色,小心地道:“大人,这次咱们明显是上四军团的当了,不如我们先退出此地,进入沙漠,总好过在这里把本钱赔光。” 伊诺久久没说话,良久,喟然叹息道:“到了这个时候,不管四军团来不来我们都已不能退了。以前我们能退是因为我军未与腾赫烈军有过真正较量,军心士气旺盛。现在咱们只要翻过山脊撤退,部队立刻就会土崩瓦解,就算收拢齐人马,孩子们也不敢与腾赫烈军硬碰硬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就在这里趁着地形之利与腾赫烈人决一雌雄。” 赫尔豪森满脸忧色地看着伊诺,忍不住道:“话是那么说,大人,您看我们能斗得过腾赫烈军吗?” 伊诺望着对面军阵中高高的望楼,“腾赫烈军现在是向上仰攻,加上荆棘丛阻碍,战马是冲不起来的。我们伤亡惨重,腾赫烈军同样不好受,我们损失三万人,腾赫烈军起码损失两万人。只要我们坚持站在这里,这一战就没有胜者。” 山坡的望楼上,卡尼梅德斯的面孔紧绷着,“肯提亚万人队还没有消息吗?” 这么长时间没有音讯,已经让望楼上的官佐们心中产生了阴影。 霍拉提乌斯也是忐忑地道:“大人,会不会他们中了敌军的埋伏?” 卡尼梅德斯沉默片刻,道:“一个万人队不算少了,想要完全吃掉整支万人队,起码也得需要四万以上的兵力吧!” 霍拉提乌斯也默然了,半晌,望着山下的战场道:“说起来汉拓威人也是很顽强的,这一战我军即使胜了也是惨胜。” 卡尼梅德斯明白属下未说出的意思,他想了想道:“这样吧,我们放缓进攻节奏,再派斥候联系肯提亚万人队,先搞清身后的状况再做决定。” 命令传达下去,一支十人的骑队策马疾驰沿着肯提亚万人队追击的方向跑下坡去,卡尼梅德斯站在望楼看着斥候离去。 斥候骑兵才下到两山之间的谷底,对面山脊脊线上突然露出一支军旗的旗枪尖,接着是无数竖起的长矛枪刺,再接着招展的军旗跃出脊线,无数手持长枪的骑兵策马现身在了山脊之上。 望楼的官佐们都惊呆了,全部瞪眼望着身后的山脊。跃过谷地准备上山的斥候骑队看到山脊上出现了大批的汉拓威骑兵,慌不迭地带马回转。骑兵还是先前那支骑兵,仿佛人数丝毫没有减少,约有五六千人的样子。汉拓威军骑兵就这么静静地站满了丘峦的山脊,一点也没有要冲下来的意思。 “这太嚣张了!”万夫长古斯塔夫吼道:“大人,请允许属下率部出战吧!” 卡尼梅德斯没有应答,只是一脸阴沉地下令道:“传令,前方出击汉拓威十军团的二个万人队立刻收拢部下撤回本阵。” 侍从官应答一声转身而去。 片刻,助阵的战鼓停下,中军响起收兵的号角。正在十军团军阵中混战的胸甲骑兵们听到号令,纷纷转马回撤,让苦战中的汉拓威轻甲兵们士气大振,士兵们欢呼着、嘶嚎着,挺着长枪刺击回撤的骑兵。撤退的骑兵遭到逆袭,损失不小。 参军赫尔豪森愣愣地望着正在向山下败退的敌骑,张着嘴道:“这是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军团长伊诺缓缓长吁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一副重担,脸上疲色尽显,连核桃皮般的皱纹都加深了许多,他无力地低声道:“大概四军团现身了吧!” 是的,四军团现身了! 在腾赫烈军阵列后面,响起了汉拓威的号角声。山脊上已经被各色军旗占满,一队队长枪兵方阵从山脊后面现身,在千夫长的带领下在山坡上列阵。一万、二万、三万、四万……绵延的山坡摆满了汉拓军的长枪兵方阵,后队还在不断地开进,也不知还有多少人马没有亮相。 刚才还在吼叫着要出阵的万夫长古斯塔夫也闭嘴了,望楼上骠骑军的高层军官们一个个脸色阴霾。 霍拉提乌斯口唇青白,一直喃喃地道:“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这么多人马,足有一个满编的军团,这么多人马,难道是从地下冒出来的?” 号角声终于停下,四军团全部在山坡上列阵完毕。山风拂过军阵,战旗猎猎作响,一时之间,战场上三方三个军团二十多万人马仿佛凝固了一般,没有一个人发出喧哗,腾赫烈胸甲骑兵们仰望着望楼上的统帅,等待着首领做出抉择。十军团的长枪兵手持长枪紧张地注视着对面的敌阵,不知下一次冲锋什么时候开始。 四军团中央军阵的大旗下,一群军官端坐马背上,满身甲胄映射着寒光,人人都是紧绷着脸,瞬也不瞬地注视着对面敌阵。为首的五六个将军正是四军团各师团的师团长大人,高级军官中独独少了军团长西蒙。现在这些将军们已经与军团长大人彻底撕破脸,没有一人听从军团长的号令。西蒙羞愤交加,既奈何不了这些师团长,又不愿单独离去,只得带着他的直属亲卫队缀在大队人马的后面。 “阿瑟大人!还等什么?发起冲锋吧!把腾赫烈人都杀光!”努恩双眼灼灼,亢奋地叫道,他现在是对阿瑟与张凤翼彻底佩服了,枉自己声泪俱下地哀求了那个西蒙一场,原来却根本是个不顶事的。 “闭嘴,这里什么时候轮到你说话!”陶伦斯恼怒地斥责道,说罢转头盯着张凤翼质问道:“小子,这是你说的,咱们一摆开队伍腾赫烈军就会退走,可现在呢?腾赫烈军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可腾赫烈军也没攻过来啊!”身侧的张凤翼转头淡淡笑道,他两手放开缰绳,悠闲地搭在马鞍上,“大人,您尽管放心吧,腾赫烈军早走晚走早晚会走,他们厮杀快一天了,已是强弩之末,再加上腹背受敌,人数也不占优势,怎么可能再杀过来呢,那不是找死吗?” “哼!”陶伦斯听罢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道:“小子,我不管你掐算得准不准,我把话说到明处,只要腾赫烈军开始进攻,我们九师团就立刻撤走,谁也别想拿我们九师团的弟兄当垫背。” 张凤翼抿唇笑了笑,“大人,这已是我能想出的最经济实惠的办法了,我们得罪了军团长大人,总得另抱条‘粗腿’罩着咱们吧!一点诚意都不表示,怎么能让人家相信呢?” 陶伦斯马上道:“不相信也没办法了,我们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人马拼没了,再有诚意也没用。” 张凤翼耸耸肩笑道:“好吧!大人想怎样就怎样好了,只是在腾赫烈骑兵没攻过来之前,还请大人静静地站在这儿。” “哼!”陶伦斯没答话,只在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 旁边卡廷向陶伦斯暗暗比了大拇指,显示赞成之意。 一群军官就这样一言不发地站着,死板着脸做严肃状,心中却如擂鼓一般咚咚地跳着,都害怕腾赫烈军真的攻过来。 说奇巧也好,说诡异也罢,腾赫烈军除了把军阵变成侧重防御的圆阵外,再也没有了任何动作。三个军团就这样静静地僵持起来,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太阳逐渐西斜,心理的天平开始向汉拓威军一方倾斜,汉拓威军的官兵们信心变得强大起来,敌军这么长时间不敢出击,就说明敌军怕了,所有人都在这样想。 这种无形的转变马上让望楼上的军官们感受到了,是做出选择的时候了。太阳落下山脊之前,腾赫烈的中军吹响了撤离的号角,高高的楼车被大群的牛马拖挽着,缓缓驶离了战区…… 对面十军团的军阵中,不知是谁,突然高呼一声,“胜利!我们胜利了!腾赫烈军逃走了!” 一霎时,所有官兵都一遍遍举起手中的武器,冲着远去的敌骑队伍嘶声高喊起来,“胜利!胜利!……” 第十六集 第二章 为了防备腾赫烈军南下,汉拓威帝国袤远行省历经数十年经营,在行省南部构筑了庞大的要塞群,这些要塞群以四座巨形城寨为核心,周围辅以大大小小的城堡、要塞、望楼,点线面结合,形成了完备的预警——支援战防体系。这四座巨形城寨城墙全部是岩石筑就,城高壕深,南方运抵的军资粮饷全部储藏于此。几十年来腾赫烈骑兵多次南下,即使南方行省也受到袭掠,这四座城寨从未被攻破过,可以说是帝国军官兵在袤远战区最可信赖的避护所。 独山要塞,是距离两军交战的战地最近的核心要塞群。“独山”,是所有战败逃散的帝国军官兵首先能想到的名字。 “去独山,向独山方向撤退!”、“腾赫烈军骑兵再强,也攻破不了独山。”、“只要能逃到独山就安全了。” 袤远第十五守备师团、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第五十六军团、皇家第一近卫军团,所有战败溃散的官兵,只要在战场上逃得一命的,都在向独山要塞靠拢。 四军团与十军团联军是从沙漠里迂回了一大圈才接近独山要塞的,已经比直接跑回的中路军溃兵晚了好多天。四军团与十军团的归来对独山要塞上上下下都是一件大喜事,对于高层来说,这是一支与腾赫烈军交战却未失败的队伍,这是保存了完整建制归来的队伍,这两支军团的来归无疑大大提振了士气,大批的兵员也充实了要塞的防守力量。 对于普通官兵来讲,要塞一下子拥入了这么多人马,让沉浸在失败恐惧之中的士兵们回复了希望,毕竟“人多胆壮”,大家聚在一起,腾赫烈军再善战,想攻克要塞也是要费一番手脚的,所以独山要塞里上上下下都是发自真心地欢迎这支大军入城的。 城壕的吊索放下了,包着厚厚铁皮的沉重木门被左右各二十名兵卒缓缓推开,四军团与十军团的将士列队鱼贯进城。城墙上、望楼上、街道两边,处处人头攒动,人人挥舞着一切能挥舞的东西,高呼着“万岁”。 “妈的,不是说中路军已经溃散了吗?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欢蹦乱跳地活着?”勃雷被欢迎的人群吓住了,瞪着眼惊异地道。 张凤翼控着缰绳随队徐徐地走着,听到感叹转头笑道:“说起来他们都得感谢十军团,要不是十军团与卡尼梅德斯骠骑军纠缠了好多天,勒卡雷的腾赫烈军主力急于与骠骑军会师联手歼灭十军团,现在欢呼的人群会少一大半吧!” 居中而骑的阿瑟笑道:“溃兵、溃兵,这个‘溃’是很有学问的,战败是被敌军打败的,溃败是自动跑散的,你只看还有这么多人活着就知道中路军不是‘战’败的,而是‘溃’败的。” 张凤翼指着走过的城门笑道:“大人,这个大门绝对可说是‘是非之门’,参军司的大佬们一个也没死,现在都在城中滋滋润润地指手划脚呢!昨日西蒙大人已经向城中的大佬们呈上了罢免令,把他不北上救援中路军的罪责全部推到几位师团长身上,他在罢免令中历数了师团长们违抗军令、不听调遣的种种罪状,其中咱们师团还特意被加上了阴谋哗变的罪名。陶伦斯、卡廷他们都已派人邀请咱们过去商讨应对之策呢!” “又是一座战场啊!”阿瑟仰头叹息道:“凤翼,这就是帝国的传统,不但和敌人斗,还要和自己人斗,光想想就感到很累,真想放开这一切,躲避到一个无人的地方过一过平静的生活。” “想也不要想!”张凤翼微笑道:“大人走了,将置我们于何地?大人,咱们可是上下一体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托举着你,你也得提带着我们,你撂挑子了对上层来说没什么,损失最大的却是你一手带出的部属们。” 正说着,人群中一个清脆声音叫道:“凤翼、凤翼!” 张凤翼转头望去,一个头上束着马尾、身材高挑的女孩正跳着脚向他招手,随着她的跳动,胸前鸽子般柔软的隆起随着跳动,腰间皮甲的裙叶也上下舞动,露出修长的玉腿,周围的官兵都瞪着眼痴痴地看她,她却旁若无人,理也不理,只欣喜地向张凤翼招手。 张凤翼一看到珀兰,心一下子就热了起来,马上对阿瑟道:“大人,我离开一会儿!”说罢对身后的阿尔文道:“马交给你了。” 阿尔文还没开口,他身侧一身轻甲兵军服的妮可一把抓住他的手腕质问道:“那是谁?” “一个友军的同僚!”张凤翼心中发虚,胡乱说着,拉开她的手,“我去打个招呼就回来。” “你骗人!”妮可在背后气道:“我也要去!” 张凤翼已经顾不得了,翻身下马,跑向珀兰。两人四目相凝,眼中都是满漾着喜悦之色。张凤翼不自觉地张开双臂想要拥抱珀兰,却发现自己太冒昧了,一时之间也不知怎样表达喜悦之情才好。 珀兰抿着唇冲张凤翼嘻嘻直笑,张凤翼最后一把抓住珀兰的双手,紧紧握着,开怀笑道:“珀兰妹妹,担心死我了,从听到中路军战败的消息起,我就在为你们担心,害怕你们有什么闪失。” 珀兰吓了一跳,大羞,纤手挣了挣却怎么也挣不脱,红着脸轻哼道:“你放开,成什么样子,我身边还有别人呢!” 张凤翼一怔,向她周围望去。 “久违了,千夫长大人。” 张凤翼耳边传来甜美而磁性的声音,只见珀兰身后一人缓缓摘下斗篷上的风帽,露出那双梦幻般神采飞扬的凤目和那仪态万方的迷人微笑,正是白鸥师团师团长梅亚迪丝。 张凤翼惊喜道:“师团长大人!”说着伸手要握,被珀兰一手拍在手背。 珀兰没好气地道:“喂,收敛点!你可是下级,对我姐姐只能敬礼的。” 梅亚迪丝深栗色的眼眸闪动着光彩,微笑着责怪珀兰道:“小妹,千夫长大人可是和咱们并肩战斗过,是过命交情的好朋友,怎么能以职级相论呢?” 她的笑容如香水百合绽放,妩媚又高贵,惊艳的容色从她掀开斗篷的那一刻起就被周围大批的眼睛注视着。 珀兰白了张凤翼一眼,撇嘴道:“姐姐,别信他的,他只是想占便宜而已。” 张凤翼摸着鼻子苦笑不答。 “凤翼,你们师团上呈参军司的战报我已看过,这回你们的损失太惨烈了,可叹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两位老将军,想想我们两师团在那兀河、黄草泊、饮马坑合击腾赫烈军的情景,音容笑貌宛如在眼前,却再也见不到了,真是思之令人神伤心痛。”梅亚迪丝面色戚然,表达了对十一师团两位故去首领的悼念之情。 “唉!别提了!”张凤翼故作无谓地一笑,眼中掩不住的怅恨之意,一指正在行军的队伍道:“这里面只有三千人还是进入袤远时的原班人马,其他都是收拢守备师团的溃兵。有时候我就想,如果不那么冒尖,不打那么多胜仗,和敌军一碰就败下来,恐怕也不会死那么多兄弟,更不会让参军司老惦记着我们师团,哪里险恶就把我们往哪儿塞。” 梅亚迪丝赶紧正色劝道:“千夫长大人,你这样想就不对了,那些死去的将士他们是为国家捐躯,为陛下尽忠而死……” “好了好了!”张凤翼不想听客套话,不管是不是真心的,他摆摆手笑笑道:“不光是下层官兵才有为国捐躯的责任,说起来让将士们无故送死的大人们也是应该负有责任的。大人们享受了最大的权利,就应该尽更多的义务,而不是只指使别人送死,自己却不顾廉耻地从战场上完好无缺地跑回来。” 梅亚迪丝无言以对了,却还不死心,想进一步开导开导张凤翼,她看了看周围无数双围观的眼睛,淡淡笑道:“千夫长大人,不如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我也很有兴趣了解了解分手以后你们师团的经历呢!” “好吧!我也正想向你打探一下城里的动向呢!”张凤翼笑道。 三个人挤出街边的人群,外面十几名女兵迎了上来,都是银鬼面卫队的亲兵,竟然还有娜塔莉、姬雅、伊莲、小颦等相熟的姐妹,众人看到张凤翼都是又惊喜又唏嘘,颇发了些劫后重生之叹。 闹过之后,梅亚迪丝笑道:“街上乱得紧,不如还是回咱们驻地吧,让我们大家好好为千夫长大人接风洗尘。” 张凤翼看看街当中源源开进的部队,颇遗憾地笑道:“我是真心想叨扰你们的,不过现在我们部队连驻地在哪都不知道呢,怎么也得把手下安顿好才能抽空拜会的。” 梅亚迪丝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旋即妩媚地笑道:“看,是我糊涂了,你那里也是‘拖家带口’几千人呢!” 此时,身后突然一个娇脆的声音质问道:“张凤翼,这些女人是谁?” 众人回头一看,只见身后站着三个轻甲兵,后面两个是一脸苦相缩着脖子的阿尔文与多特,说话的是当中站着的一个身材偏瘦叉着腰的轻甲兵,正拧着眉嘟着嘴充满敌意地瞪着一众女孩子。 那轻甲兵戴着宽大的头盔遮着头发,身上宽松的皮甲掩盖住了身材,脸上也故意抹了些黑烟掩住面容。可那精致尖俏的脸形轮廓,脸颊上可爱的小酒窝,杏核状明亮的大眼睛,以及脖颈上白腻的皮肤,在在显示这其实是个极漂亮的少女。 阿尔文与多特一看到张凤翼转身,马上摇手苦笑着解释道:“老大,这可不关我俩的事啊!她硬要离队过来找你,我俩没法子,只能陪着过来了。” 张凤翼还没开口,珀兰突然上前一步,挺着鼓鼓的胸脯,上下打量着她,针锋相对地道:“哼!你问我们是什么人?我们还没问你是什么人呢!”说罢转脸看着张凤翼质问道:“凤翼,这小丫头是在哪儿捡的?这么嚣张?” 妮可杏目微眯,仰着尖俏的下巴撇嘴哂笑道:“哼!说出我的来历怕不吓死你!张凤翼,你告诉这妮子我是谁!” “哈!好有个性啊!”这下银鬼面卫队的女兵们可不愿意了,姬雅站前一步清脆地笑道:“小妹妹,不如这样,咱们找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亲热亲热!”说着伸手就要扯妮可。 张凤翼连忙插入两人中,向姬雅陪笑道:“大家都是自己人,千万别伤了和气。姬雅姐姐,你是大姐,看在小弟的面子上,就别和这不懂事的小家伙一般见识了。” 姬雅知道这小女孩与张凤翼认识,本来就是威吓威吓,见张凤翼如此说,撇撇嘴收手抱肩道:“呵呵,看你说的,什么计较不计较的,主要是我看这小妹妹太可爱了,想亲近亲近。” 珀兰上前一步紧贴着张凤翼胸前,仰脸凝视着他,咬着唇角逼问道:“凤翼,你还没说她是谁呢,她怎么会在你军中的?” 张凤翼大汗,说假话不妥,当众说出妮可的身份更不妥,一时支支吾吾说不上来。 梅亚迪丝看着张凤翼的窘状,知道必有隐情,就帮着解围道:“珀兰,千夫长大人已经进要塞了,还怕以后没有见面的时间,今天千夫长大人忙,不如咱们改日再找机会与千夫长大人细聊。” “对,对!改日再细聊!师团长大人、诸位姐妹,我们先走一步了。”张凤翼连忙答应,拽着妮可的衣袖就走。有妮可在此搅和,叙旧的事儿是说不上了。 珀兰秀眉高挑,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狠狠地盯着妮可。妮可这会儿怎会不知道谁是主要对手?伸手紧抱着张凤翼的胳膊,故意挑衅地白了珀兰一眼。 “你——”珀兰两眼要喷出火来,正要发作。 “珀兰!”旁边传来梅亚迪丝警告的提醒。 “哼!”珀兰回头望望梅亚迪丝,胸脯起伏,负气地别过脸去。 “大人,我们这就告辞了。” 张凤翼想拉开妮可,可妮可抱得更紧了,就差把头靠在张凤翼的肩头了,所有银鬼面卫队的女孩都气愤地盯着妮可,阿尔文与多特不敢发笑,板着脸苦憋着。 “等等,有件事不知你听说了没有?”虽然不是细说的场合,梅亚迪丝斟酌再三还是说出重要话题,“凤翼,这两天军中高层流传的关于四军团的谣言颇多,你们军团恐怕会有重大人员变动,你们师团也会波及!你若遇到解决不了的难处可以来找我,我与五十六军团军团长克利夫兰关系还算不错,到时可以请他为你在参军司长官那里疏通疏通。” 张凤翼心中一股暖流涌过,凝视着梅亚迪丝笑道:“谢谢你,师团长大人,整个袤远恐怕只有你在担心我们师团的处境了。” 梅亚迪丝白皙的脸上漾起红晕,有些受不了张凤翼的目光,轻别过脸微露羞涩地道:“彼此都是朋友,互相援手是应该的,你们师团有千夫长大人这样的精英,我相信一定会渡过难关的。” “喂,走不走哇,队伍都走远了。”妮可明显感受到了威胁,催着张凤翼快走,张凤翼只得尴尬地冲梅亚迪丝笑笑,拉着妮可,带着阿尔文与多特挤入了欢呼的人群。 住进了参军司分配的营房,安顿了属下,张凤翼还没来得及坐下休息片刻,索普就急急带人过来,“跟我走,凤翼,阿瑟大人急召。” 张凤翼放下手中的军务,跟着索普赶到阿瑟的师团部。 要塞内的建筑大部分是石头砌成的,阿瑟的师团部也是一座石砌的两层建筑,屋前的空地拴了大批的战马,站满了手按军刀的卫兵。张凤翼一看就知道这些士兵都是各师团长的亲卫队,不用说军团的头头们都来了,门外警卫的亲兵看到张凤翼到来,高喝一声立正敬礼。 张凤翼站在门外正要喊报告,屋门从里打开,十四师团的万夫长福隆在门内招呼道:“别整虚套了,大家等你半天了,快进来吧!” 不大的议事厅内坐着十多个人,师团长、万夫长们都在,陶伦斯坐在正中,阿瑟坐左首,卡廷坐右首。 陶伦斯隔老远就站起身一拍桌案道:“好小子,你还有脸来!” 旁边阿瑟无奈地劝道:“陶伦斯大人,有话慢慢说,伊诺大人不是过河拆桥的人。” 张凤翼睁着眼笑道:“发生什么事了?师团长大人,不是您叫我来的吗?” “哼!”陶伦斯拧着眉下死眼狠盯着张凤翼道:“小子,我们都被你骗上贼船了。我们听了你的蛊惑背叛了西蒙大人,投靠了伊诺。现在是西蒙大人也得罪了,伊诺那老东西又要过河拆桥。弄得我们大家现在是小鬼照镜子,里外不是人。昨天西蒙大人已经向参军司递交了罢免令,要把我们全部撤职。小子,你说现在怎么办吧!今天你要没有个交代,就别想再出这个门了!” 张凤翼不慌不忙地走到阿瑟的下首拉凳子坐下,环视了众人一眼道:“诸位大人,这么说你们都已找过伊诺大人了,伊诺大人说了不给咱们撑腰了吗?” 陶伦斯脸色一红,卡廷、托勒密、扬达尔脸上都是很不自在。几个人当然都找过伊诺,而且在部队一起行军这些天来已经私下拜会过多次了,所有巴结谄媚上司的手段都用上了。虽然每一次都宾主尽欢,伊诺对他们每个人都十分客气,感激援救的话也说了无数遍,可对于师团长迫切想得到的承诺却一句也没有。伊诺越是如此,这些人越是心慌,都害怕伊诺过河拆桥。 张凤翼看着众人的脸色,唇角下沉,抿嘴不以为然地道:“诸位大人,我觉得我们大家都太没有自信了,诸位有没有想过,我们几个师团合在一起可是一支很强大的力量。” 说着他把手一挥指着外面道:“十军团损失了近四个万人队、最精锐的锐锋骑兵损失过半。近卫军团、五十六军团都是逃散回来的士兵重新集结的,能收拢一半就不错了。只有我们四军团辎重丝毫未减,伤亡一成不到,我们把十军团从覆灭的边缘拉了回来,我们是唯一的胜利者。只要我们几个师团团结起来,在袤远帝国军军系中,已经不存在能够任意宰割我们的力量了。” 屋子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有种既兴奋又惴惴后怕的感觉。 片刻,卡廷咧嘴笑了笑道:“凤翼,你这话可要慎重,自己人在屋子里说说就算了,传到外面可是大逆不道。说到底我们都是帝国的将士,大家还是得服从战区参军司的。” 张凤翼一笑道:“大人,我可从没说过咱们要反对参军司啊!我只是说我们四军团现在可是袤远力量天平上最重要的一支筹码。参军司的大佬们个个损失惨重,可以说谁掌握了四军团,谁就掌握了袤远的主事权。诸位大人,西蒙大人这个时候罢免我们,就是向参军司露出破绽,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无法控制部属的内情,大家想想,一支十万大军的部队摆在了面前,参军司的大佬们可能让西蒙大人重新掌权吗?” “啊!对啊!别看西蒙蹦得欢,蹦得越欢死得越快。”满屋子人顿时茅塞顿开,原来担心西蒙掌权会展开清洗的顾虑立刻没有了,一天乌云走散,心情都舒畅起来。 “诸位大人,既然西蒙完全不念旧情地要搞倒大家,那咱们也不能被动地受小人污陷中伤。”张凤翼接着道:“他不是向参军司递交了罢免令吗?我建议咱们也起草一份由在座所有人共同签字的控诉书,控诉西蒙擅自引兵脱逃的罪责。由我交给伊诺大人,请他在参军司为我们陈情。” 几个当头的马上脸色迟疑起来,陶伦斯想了片刻脸色凝重地道:“诉状由你们十一师团来写好了,毕竟这件事你们是主要担当的,至于我们就不用签字了吧?” “大人们真是看不清啊!”张凤翼摇头缓笑道:“我们十一师团是当仁不让要担这个责任的,不过大人们觉得光凭我们十一师团出面份量够吗?可信度够吗?要是扳不倒西蒙的话,难道只有我们十一师团会倒霉吗?大人们以为经过了这件事后,西蒙与众位大人还会有弥合旧情的余地吗?” 一屋子人面面相觑,最后卡廷一拍桌案叫道:“就这么办了,在座的都要签字,不想签的现在就滚出去,光想占便宜一点风险都不愿担?那还行?” 张凤翼抚掌道:“对啊!如果大家抱成一团,整个独山要塞我还想不出谁能奈何得了咱们。” “这事就这么定了,大家都没有退路,索性搏一回,我们签字的人越多,份量就越重。”陶伦斯说罢又有些担心的转头问张凤翼道:“老弟,我担心伊诺那老狐狸,他待咱们一直是不咸不淡、不阴不阳的,能真心帮咱们吗?” “呵呵,大人根本不必担心伊诺大人。”张凤翼笑道:“锐锋纵队的豪伊师团长可是继任四军团军团长的有力人选,伊诺军团长比谁都心急想把西蒙赶下台。当然,为了保险我会进一步找伊诺军团长商量,大人们可以放心,这件事十拿九稳,大家所需的只是沉住气、有些耐心。” 此刻满屋子的人都满意了,托勒密却又道:“凤翼,你说的不错,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如果参军司真的力挺西蒙大人怎么办,咱们也不能坐等着被撤职啊!” “如果参军司真的做出了不利于我们的任命,大家又不想坐等撤职,那也只有来硬的了。”张凤翼斟酌片刻,唇角牵动露出莫测的笑意,“大人们不妨召集部属,以‘军功核定不公平,请求赏赐立功将士’为名,联合起来向参军司请愿,到时我们把手下弟兄们都摆出来,带上‘家伙儿’,让参军司的大佬们认识一下我们四军团的实力。” 几位师团长直愣愣地互相看着,都没有接话,大厅的气氛有些紧张。 良久,托勒密勉强笑笑道:“好吧,无论如何这也算是个办法。” 卡廷不自然地笑道:“这种事能避免还是避免的好,得罪了参军司的大佬们是不会有好日子过的。” 嘲弄的目光在张凤翼眸中一闪而过,他笑笑道:“那是当然,这是万般无奈的最后一手,只要参军司不把诸位大人逼得太过份,谁也不愿和掌权者们作对不是?” 议事结束,一行人满意地离开了会场,张凤翼刚走出门口,多特跑上来报告道:“老大,十军团那边刚才有人过来送信,说是今晚伊诺大人与豪伊大人请你过去吃晚饭。” 刚走出议事厅的陶伦斯正好听到,回头笑吟吟地道:“呵呵,果然有面子,伊诺军团长竟然亲自请一个千夫长吃饭,伊诺大人那里我去了几回了,却还没被请吃饭呢!” “吃饭什么的都是名目罢了。”张凤翼贴近陶伦斯,亲近地低声道:“现在独山要塞里参军司所有的首领都已聚齐,肯定要召开最高军议算算前帐了。伊诺军团长召我去恐怕就是要揭底牌了,我这也可说是代表大人们去赴宴的。” 陶伦斯做了个醒悟的表情,拍了拍张凤翼的肩头笑道:“好!今晚就看你的表现了,一定要把伊诺那老油条搞定啊!” 第十六集 第三章 太阳落山时分,张凤翼赶到十军团的驻地,豪伊早已站在军营的大门口相候。 “豪伊大哥!你是专门在等小弟吗?可折煞小弟了。”张凤翼赶紧翻身下马,上前打招呼。 豪伊一把搂住张凤翼的肩膀捶了他一拳道:“你个滑头小子,跟我还来这些虚套。” 张凤翼笑着躲闪,豪伊板起脸故作生气地道:“你这个小子,要我说你什么好,我们伊诺大人论年纪做你爷爷也够格了,你就降一下身份求求他又如何?哼,你帮了我们军团,对我们军团有大恩了,就开始装清高不见面了,弄得叫你来一趟还得正儿八经地请你!” “大哥,你这可是冤枉小弟了。”张凤翼连忙辩解:“其实我们这些人想求的是什么,你与伊诺大人能不清楚吗?比我军阶更高的人已经来走动好多次了,伊诺大人都没有松口,多小弟一个又能怎样?小弟只是不想多碰那鼻子灰而已。” “老弟,你这可就想岔了。”豪伊不高兴地道:“他们能和你比吗?那群人都是私心自用的小人,你可是我们军团患难相交的朋友,伊诺大人之所以没给他们任何承诺,就是为了把这个面子留给你啊!” “没那么简单吧!”张凤翼不以为然地嘻笑道:“大哥,如果你是十军团的军团长,你说这话小弟绝对信。不过伊诺大人嘛,呵呵,还得看看再说。” “好小子,敢不相信我们伊诺大人!”豪伊重重拍了他一下笑骂道:“我虽不是军团长,不客气说这十军团我也能当半个家,有大哥我在,能让我兄弟受委屈吗?好了,废话少说,快跟我进去吧!” 两人并肩而行,穿越营区来到军团部,豪伊引着张凤翼进入一座僻静的小院,推开偏室的小门叫道:“大人,凤翼老弟到了。” 室内暖融融,烧着十数支灯盏组成的青铜灯塔,将不大的居室照得彻亮。 伊诺披衣盘坐在炕床上,手端着一只铜爵正在沉思。看到两人,鱼尾纹皱起亲切地招呼道:“凤翼,快请上炕来坐,今天只有我们三个人,自家人关起门来随便聊天,千万别拘束啊!” 张凤翼与豪伊两人脱去军靴,盘坐在炕桌前。 伊诺一拍掌,外边亲兵应道:“大人?” 伊诺道:“上菜吧!” 几个亲兵进屋,手中的托盘上摆着一样样精美的菜肴。 “呵呵,这是我从城中的酒店专门订做的,尝尝合不合口味。”伊诺提起酒壶要为张凤翼斟酒。 张凤翼赶忙抢了过来,为伊诺与豪伊的酒爵斟满。 “哈!这种地方竟有这么大的熏鱼!”豪伊看着满桌丰盛的菜式,转头对张凤翼兴奋地道:“老弟,这回我可是沾了你的光了。” 伊诺端起酒爵,“城中没有葡萄酒,只有麦酒,凤翼小友,凑合着喝了。” 张凤翼举杯恳切地道:“大人又不是不知道咱们这一路走来过的是什么日子,这么丰盛的酒菜,哪里还会不知足?大人,您若有什么事需要凤翼效劳只管吩咐就是了,这么丰盛的款待,实在令晚辈心中难安啊!” “呵呵,小友你想多了,只是找个名目坐在一起聊聊而已。”伊诺笑笑,摆手道:“准备这酒菜也不单是为你,我也是炒面、烤马肉嚼怕了,想犒劳犒劳自己,这才让豪伊把你拉来一起坐坐,人多才有意思嘛!” 几个人都笑了,豪伊举杯道:“别说了,为咱们两师团平安归来,干杯!”三只酒杯碰在一起,大家满饮了一大口酒,开始攀谈起来。 伊诺感慨地道:“小友,看着现在你与豪伊亲如兄弟的样子,就令我想到当年我与你们已故的师团长斡烈同肩战斗的情景,唉,如今物换人非,整个四军团的高层军官中,已经没有几个能叫得上名字的人了。” 接着,他讲起了当年与斡烈、迪恩并肩作战远征乌斯藏的陈年往事,中间不时发出唏嘘慨叹。 张凤翼与豪伊都停杯静静地听着,伊诺说了一大通,看了看倾听的两人,自失地笑道:“呵呵,看我,老糊涂了,净讲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来来,干嘛停下来,咱们接着喝。” 张凤翼端起酒杯,敬了伊诺一下陪笑道:“呵呵,若不是军团长大人这样的军中元老,晚辈恐怕永远也听不到这些军中秘辛,真是令人受益匪浅!” 伊诺摆手大笑,“哈哈,老了,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倒是小友,十一师团能涌现出小友这样出色的后辈,我那斡烈兄弟在天之灵也会十分欣慰的,阿瑟大人有你做帮手,你们十一师团的路也一定会越走越宽的。哈哈,别说阿瑟大人,就是老夫也是感激不尽,说起来这次要不是小友从中周旋,调动四军团来援,我们十军团就全部葬送在阔连海子的茫茫荒原之中了。我们十军团全体上下官兵,都欠着小友一份情呢!” 张凤翼连忙道:“大人这是在抬举属下,属下这点作为实在当不得老大人的谬赞,要说现在袤远军年轻一辈的豪杰,应当首推五十六军团军团长克利夫兰大人与和我身旁的锐锋骑兵首领豪伊大人了。” 豪伊笑着拍了一下他道:“小子,你倒会拍马屁,记住,对我要叫大哥!” “是,大哥!”张凤翼改口,转头对伊诺接道:“大人,年轻一辈中论职位的高低,自然要数克利夫兰大人了,年纪轻轻就已身居军团长高位。不过要论能征善战、勇冠三军,还是要数我们豪伊大哥,要我说,只有豪伊大哥才是帝国军新一代中的佼佼者。” 豪伊的紫膛脸有些泛红了,笑骂道:“你这是夸我还是损我呢,老弟,我可没得罪你啊!” 张凤翼立刻正色地道:“大哥,我可不会口不应心啊!小弟说句夸张的,克利夫兰能出任一军之长,大哥比之克利夫兰,论功劳战绩、论统军经验,哪点不如呢?要我看,以大哥的勇武韬略完全可以胜任统领十万军马的军团长的。大哥之所以未得升迁只是因为未得机会罢了,如果有职位空缺,我看大哥担任一军团之长完全够格。” 被张凤翼这么当面夸赞,豪伊虽然心中喜悦,脸上还是感到不自在,他红着脸摆手道:“唉,老弟,别说我了,还是说说你们吧,回到要塞后西蒙肯定不会放过你们,你们打算怎么办!有什么对策?”说着暗自冲他努努嘴,示意张凤翼开口向伊诺请求帮助。 张凤翼一耸肩,毫不在意地道:“大哥不用担心,那点事根本不叫事。西蒙已危在旦夕,别说我们十一师团,即使是四军团的其他人,他一个都奈何不了。” 伊诺目光闪动,捋着山羊胡子笑道:“呵呵,看起来小友很有把握啊,本来我还想帮你们在亲王殿下面前说几句好话呢,如今看来却是多事了。” 张凤翼笑着揖谢道:“呵呵,有劳大人费心了,不过其实无此必要。”说着颦起眉叹息道:“唉,说起来我倒是蛮同情西蒙的,其实照说他不北上救援中路军也不能算错,中路军与腾赫烈主力的决战只是一天之间的事情,北上救援的时机很难把握,如果中路军已经溃散,来援的四军团却迎上了士气正旺的腾赫烈主力,那四军团十有八九也要重蹈中路军的覆辙。与其把十万大军送入虎口,倒不如避敌锋芒,起码留下了将来固守要塞的本钱。” “哦?”伊诺失笑道:“小友的想法倒别致,就恐怕托斯卡纳亲王殿下那里通不过。” “就是这个理啊!”张凤翼抚掌道:“托斯卡纳亲王与费德洛夫大人一定认为当时如果四军团能果断北上支援,中路军的战况就不会那么惨淡。大人您说,他们能饶得过西蒙吗?再说了,这种程度的大溃败,总得需要有个份量足够的大佬出来顶缸吧!谁来顶缸呢?亲王殿下吗?费德洛夫军团长吗?还是引军避战的西蒙大人呢?大人,这几厢一合计,您说我还用得着担心我们师团那点小事吗?” “呵呵,照小友这么一说,好像是没那般紧要了。”伊诺打着哈哈,笑得好像有些不太自然。 “唉——”张凤翼长叹一声,眉头皱起,眉梢搭拉着,一副苦恼的样子,“我看为今之计,大人倒是应该为豪伊大哥多谋划谋划才更为要紧。这次可是机会难得,马上就要有一个军团长的位置空缺出来了,豪伊大哥能不能再高升一步,全看大伙儿怎样为他帮忙使劲了。”说着他抓住豪伊的手掌恳切地道:“大哥,您放心,您的事儿就是我们的事儿,我们四军团全体弟兄说什么也要为你尽一份心力的。” 豪伊脸色黑中透红,心中十分希骥,却一摆手不在乎地道:“兄弟,你就别取笑大哥了,大哥现在在锐锋骑兵师团干得也很舒心,不想再调到别的地方了。” 伊诺拈起胡须,颇有深意地瞅着张凤翼笑道:“哦,小友能有这份心真是十分难得,豪伊没白喊你一声兄弟。不过老夫不是泄你的气,西蒙大人是升是降好像是参军司的事,小友就是有心恐怕也帮不上忙吧!” 张凤翼马上手抚着胸口道:“大人,这您就有所不知了,别的忙我们帮不上,偏偏这件事,我们倒真能为大哥出把力的。别忘了,首先与腾赫烈主力交战的是我们十一师团,我们在浑水滩受到腾赫烈军主力攻击的第一时间就派出了多路信使向西蒙大人报信,西蒙大人接到信报后根本没有向中路军报告,反而把我们师团送信的骑兵灭口,将部队撤至大荒甸隐藏了起来,装作根本不知道腾赫烈主力正在西进这回事。这就是西蒙为什么千方百计想致我们于死地的原因了,如果没有我们十一师团作见证,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推说根本不知道中路军要与腾赫烈主力相遇的事了。现如今,有了我们,西蒙这隐瞒战情、避敌畏战的罪名他是怎么也摆脱不了的。大人请想,只要能顺利地扳倒西蒙,这四军团军团长的宝座不就空出来了。” 张凤翼说到此又转头对豪伊道:“大哥,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这个时候不争取,过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你想想,放眼袤远军的所有中级将领,论威望、论武勇、论韬略,还有谁能比你更有资格担起这副重担呢!” 豪伊脸皮涨红地摆手推辞,“老弟别说了,我才不想当什么军团长,只要能跟随伊诺大人为帝国军效力,于愿足矣。” “那怎么行,我还指望着你到四军团后提拔提拔我这做小弟的呢!”张凤翼热切地道,仿佛豪伊当军团长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一顿酒席在推杯换盏、曲意逢迎中度过了。散席后,豪伊将张凤翼送出营区,马上又返回到伊诺的小屋。 豪伊见到伊诺后脸上有些发红,讪讪地道:“大人,我回来了。” 伊诺盘坐回味刚才的情景,看到豪伊后摇头失笑,“真是厉害呀!本来是让他来求咱们的,竟被他侃成反倒是咱们要求着他了。你看看你,也算出生入死见惯风浪的人了,现在被人家灌得摸不着北了。看你这个样子,我们算是完全入了他的套,不帮他们也得帮了。” 豪伊满脸通红辩道:“大人,您就别取笑了,我升不升官真的没关系,我只是觉得他们确实在咱们危难之中帮了咱们,咱们不能不有所回报。” 伊诺摆手止住他笑道:“唉,别说了,这回如果你当不上军团长,恐怕连我也要遭埋怨了。” “大人!我可是说正经的。”豪伊不高兴地道。 “哈哈、哈哈哈……” 伊诺指着他大笑,笑得豪伊越发不自在。 “大人,您还笑,再笑我可真生气了啊!”豪伊发窘地叫道。 伊诺突然脸色一正森然道:“孩子,别以为西蒙倒了十一师团就没事了,西蒙的私心固然使他在参军司里犯了众怒,不过阿瑟是沈振铎旧部,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他们同样对十一师团十分反感,否则也不会让他们去守浑水滩那种死地了。依着他们发动哗变的罪名,正是顺理成章展开大清洗的好机会。孩子,你要明白,他是有求于我们的,他把自己说得那么重要,无非是求我在参军司里给他们当保护伞罢了。” 豪伊一怔,问道:“大人,那您的意思呢,要不要帮他们?” 伊诺嘿嘿笑道:“当然帮,不然你怎么能当得上军团长呢!” 第二天一大早,张凤翼刚指挥部队操练罢,师团长的传令兵跑来报告,说阿瑟大人召他去师团长部议事。 张凤翼骑着马赶到师团长部,议事厅里几个师团长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 看到张凤翼进来,陶伦斯一把揪住他焦急地道:“昨晚你与伊诺大人是怎么说的,他答应帮我们了吗?啊?” 张凤翼看了看一起围上来的几个师团长,“发生什么事了?” 扬达尔一脸紧张地道:“西蒙带着卫队去参军司营区了,其他几位军团长也齐集参军司,看样子是要商量咱们军团的事了。” 陶伦斯焦急地道:“到底老伊诺答没答应帮咱们说话?” 张凤翼马上笃定地道:“放心吧,伊诺大人肯定会帮咱们的,西蒙大人是绝不可能咸鱼翻身的。” 陶伦斯长松一口气,抚着心口,闭着眼睛仰面咬牙道:“他妈的,就赌这一回了。” 张凤翼看了看表情各异的师团长,笑笑道:“大人们,咱们在这里等着也不是办法。我看不如这样,大人们先回去看好各自的部属,下令所有官兵待在营房内不得外出,同时也禁止一切友军同僚入营。要保证随时能够召集人手,也防止有人进营煽动官兵阴谋夺权。” 几个师团长都连连点头,陶伦斯森然道:“这个不用说,这种非常时刻,我们自然会严守门户看好后院的。倒是你千万别闲着,赶紧去到伊诺大人那里打听消息,一旦有变一定要预先向营区报信!” 张凤翼没有犹豫,站起身立刻道:“好的,我这就想办法打听会议情况,一得到消息会马上告诉各位的。诸位大人在军中好友更多,若有路子的不妨用用。” 卡廷绷着脸地哼声道:“哼!这还用你说!” 师团长都散了后,阿瑟问张凤翼道:“凤翼,你打算去找豪伊探听消息吗?” 昨天张凤翼回来后已把赴宴的经过详详细细地汇报给了阿瑟,阿瑟知道张凤翼根本未正式请求伊诺出面说情。 张凤翼摇头笑着,“当然不,昨晚我表现得那么不在乎,今天却追着人家屁股后面打听消息,那不是等于自掌耳光吗?”他顿了一顿道:“不过今天的参军司军议肯定是十分重要的,我准备去白鸥师团看看,看梅亚迪丝能不能帮忙探听一下消息,她与五十六军团军团长克利夫兰关系不错。” 张凤翼回到自己营区,整理了一下,换上了军礼服,正准备出门的时候,一个窈窕的身影横身拦住了去路。 张凤翼抬头一看,只见妮可正噘着小嘴,横着秀眉盯着他,顿时感到一阵头痛。他深吸一口气,尽量摆出温和亲切的微笑道:“公主殿下,有什么事要我帮忙吗?” “我在营里待得闷了,想出去走走,你不是正要出去吗?带我一起去好了。”妮可把头一撇,不敢直视他,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 张凤翼马上道:“公主殿下,我现在有紧急军务,恐怕不能陪你。不如这样——” “你是要去找那个珀兰吗?”妮可眼睛凝视着他幽幽地道:“你昨天去赴军团长的约会都没换衣服,今天却巴巴地换上军礼服。” 张凤翼大汗,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潜意识在作怪? 妮可眸子眨了眨,眼中开始出现晶莹的水气,小嘴一瘪就要哭。 张凤翼心里一紧,赶紧解释道:“公主殿下,我的确是要去白鸥师团,不过真的是有要紧军务。” 妮可抬起头,睁着晶莹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道:“凤翼哥哥,带我一起去好吗?我保证听话,保证不乱跑,保证不惹事,保证不和那位珀兰姐姐闹矛盾,保证——” “好了!”张凤翼打断她的保证,抚着额头叹息道:“我带你去,只要别惹事就好。” 自从两人有过合体之缘后,张凤翼就一直心中有愧,再也不忍心在她面前说重话。前一段时间他也曾暗中叮嘱阿尔文放松看守,想着如果妮可恢复了自由,也算是有所补偿了。可妮可却偏偏不逃走,一直留在十一师团里,这让张凤翼更加内疚,再也没有信心处理两人之间的关系了。 “你答应了!”妮可欣喜地叫道,一下子跳了起来。 张凤翼无奈地道:“好了,时间紧迫,咱们快走吧!” “慢着!我还没换衣服呢!”妮可清脆地叫道,像只小鸟。 “什么?你还要换衣服?”张凤翼睁圆了眼睛,心头突然有了不祥之感。 “当然了,咱们要去的地方可都是漂亮的姐姐,我这个样子去见人还不如一头撞死算了。”妮可理直气壮地道:“阿尔文、多特,帮我看着他,我马上回来。”说着一转身跑走了。 张凤翼走出房门,只见阿尔文、多特一左一右溜墙站着,一看到他出来连忙绷起脸站直身子,装成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 张凤翼已经没精力去骂这两个家伙了,也不理他们闷着头在屋外来回踱步。 等到张凤翼等得忍不住要发作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得意的娇叫:“大人,请看我的军服帅不帅!” 张凤翼回头一看,妮可一身崭新的藏蓝色军礼服,金黄色的宽边排扣、领章、袖章、挂穗,皮带上挎着细长的佩剑和雪白的手套,齐膝的马靴擦得锃亮。最特别的是她的军礼服明显自己改过,肩、腰、腿各处尺寸收拢的无不贴合身材,衬出修长的美腿、束锦般的纤腰与微微隆起的胸部,加上飘散飞扬的短发,英姿飒爽的样子让人一看就知这是一个地地道道的美少女。 张凤翼哀叫一声摇头道:“大小姐,你饶了我吧,你这样让我怎么把你往外带呀!” “怎么了,难道这不是军服?有什么不能带的,就说我是你的侍卫长好了。难道只准那些姐姐穿得漂亮,我就非得被人比下去吗?”妮可马上不高兴了,嘟着嘴道:“我不管,你答应过的,一定要带我去。” 阿尔文与多特也凑上来,阿尔文低眉顺眼地笑道:“老大,正事要紧,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 张凤翼看时间实在不能耽误了,只得一跺脚道:“走吧!”当先翻身上马。 身后阿尔文与多特对着妮可讨好地比个胜利的手势,妮可伸指在阿尔文额头上弹了个脑蹦儿,修眉一挑笑道:“干得不错,阿尔文,这一功我给你记下了。” 第十六集 第四章 张凤翼四人乘四匹马来到白鸥师团的营区。 营区守卫很严,四个人站在营门外等着,士兵通报后一会儿姬雅跑了出来,老远就笑道:“千夫长大人,算你识趣,来得还不算晚,若敢拖到明天再来,恐怕你就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凤翼露出洁白的牙齿,摆了个最讨好的笑脸凑前道:“姬雅姐姐,叫我凤翼或者叫小弟都行,什么千夫长,你这不是损我吗?” 姬雅格格地娇笑起来,正要说话,却发现张凤翼身后英姿飒爽、唇角带着隐隐笑意的妮可,马上收住了笑容,也变得不阴不阳似笑非笑起来。 张凤翼转头看看妮可,心中暗暗叫苦,这才刚见面,还没开口说话,就已经火星碰撞了。他虽然后悔,也只得装没看见地道:“咳、咳,姬雅姐姐,师团长大人在吗?” “当然在了,正在等你呢!跟我来吧!” 姬雅收住笑容领他们往营区内走,张凤翼抢前两步跟上,妮可领着阿尔文与多特不紧不慢地吊在后面。 “呵呵,你从哪里找来的这只‘极品小野猫’,真是毛亮条顺、牙尖爪利,一看就是个‘特别能战斗’的。”姬雅美目眯起,撇嘴哼声笑道:“你把她藏在你们营盘里不够,还要带来这里炫耀,找人打擂台吗?” “看你,这是做姐姐的说的话?她不过是个小女孩子,整日待在营区闷得慌,听说这里有许多好姐姐才要跟来的。”张凤翼连忙一本正经地辩驳,“姐姐,你也应该宽容些,妮可可没得罪你吧,她甚至还没张口说过一句话呢!” “哟!这就心痛了?她是没说过一句话,不过却浑身散发着杀气。”姬雅唇角一撇不屑地哼道:“说起来不关我事,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你等着看她与珀兰之间上演大战吧!” 张凤翼被说得心中没底了,不自然地笑道:“姐姐,你不了解妮可,她是个很听话的女孩子!” “哈!”姬雅鼻子里笑了一声,“好了,走吧,全当我没说啰。”当先向前走去。 在她们身后,妮可小胸脯高高挺起,背脊挺直,顾盼神飞地道:“这里很不错嘛,还种些花花草草的,比咱们营区好看多了。” “这里是女兵营,女孩子多嘛!”阿尔文讨好地笑着,干咳一声顺势劝道:“公主殿下,说到底这里是人家的地盘,不比咱们营区,公主殿下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在这里还是要收敛一点的好。这个,您说是不是呀?” 妮可斜睨了他一眼,唇角一挑笑道:“阿尔文,瞧你说的,好像公主殿下是专门来生事的似的?” “那当然不是!”阿尔文赶紧摇手笑着解释:“我这是说万一,说起来这里的人与咱们老大关系不错,万一闹出点误会来,咱们老大的面子上也不好看不是?” “哦,那会闹出什么误会呢?”妮可手托下巴做沉思状,长睫可爱的眨着问道。 多特立刻眩晕,“公主殿下好可爱啊!” 阿尔文大脑短路地瞪着妮可道:“呵呵,只要公主殿下高兴,无论谁敢欺负公主殿下,我们俩誓死也要替公主殿下抵挡的。” “千夫长大人,你怎么会有空来了?”梅亚迪丝走出师团部议事厅相迎,眼眸中漾着喜悦的光彩,随即看着张凤翼身后的妮可,也是怔了一下。 张凤翼转身对妮可与阿尔文道:“我与师团长大人有要事商量,你们就在议事厅里等着我吧!”随即跟着梅亚迪丝进了她的办公处。 进了屋,张凤翼打量着窗上镶嵌的彩色玻璃,以及整洁的楠木桌案上摆放着的一丛白色的瓶花,不由地感叹道:“大人这里真是——怎么说呢,干净得我都不敢站在这里了。哈哈,说起来我们阿瑟大人也有个师团长部,怎么左看右看感觉不是同一回事呢?” 梅亚迪丝脸色一红,有些不自然地道:“这个营区是夏洛特让给我们师团的,所以条件好一些。” “费德洛夫大人的侄子吗?难怪。”张凤翼恍然道。 梅亚迪丝轻咬着唇角道:“千夫长大人,我们也算朋友了,如不介意的话请叫我蕾好了。” 张凤翼马上道:“那蕾小姐也别老叫我千夫长大人了,好像时时刻刻在提醒我只是个小角色似的。” “我可没轻视你!”梅亚迪丝着急地辩解道。 两人四目相视,同时笑了起来。 张凤翼问道:“我进营区这一路走来,感觉你们师团损失并不严重啊!” 梅亚迪丝有些黯然,片刻才抱赧地道:“是的,这次会战我们军团损失是最小的。我们军团是最先脱离战场的,又都是骑兵,撤退起来自然快。留下了两个袤远守备师团与五十六军团断后,他们就损失惨重了。五十六军团还好些,袤远守备师团嘛,你知道的,城中已没有了这两支部队的番号。” 张凤翼是个达观的人,从不奢求世事公平,闻言笑笑道:“蕾,你不必感到自责,这不是你的责任。我倒很庆幸费德洛夫军团长下达了撤退的命令,否则我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银鬼面卫队的好些姐妹了。” 梅亚迪丝落寞地道:“我们近卫军团是参战诸军中战力最强的军团,却在最关键的时候逃跑了。” 张凤翼道:“好了,别说这些不开心的事了,我来找你是有事相求的。” 梅亚迪丝秀眉一扬笑道:“是为参军司正在召开的秘密会议而来的吧,我就猜,你会想尽办法打探消息的。” “笑话,大佬们正在决定我们师团的生死命运,我怎么能无动于衷?”张凤翼坦然笑道:“不瞒你说,我们军团所有高层军官都在鱼找鱼路、虾找虾路的四处打探消息呢!我呢,高层什么人也不认识,只好厚着脸皮来求你了。” “找我就对了。”梅亚迪丝晶亮的眼眸中闪动着光彩,脸庞扬起风情万种地微笑道:“都说了我们是朋友的,我能不留心你们师团的事吗?放心吧,我已联络了克利夫兰,参军司的会议就在我们近卫军团的驻地里召开,我已和他约好了中途的时候出来联络一下的,这下不等结束你就能知道结果了。” 张凤翼惊喜非常,兴奋地搓着手笑道:“这,这可真是太好了,叫我怎么感谢师团长大人呢?” “呵呵,你记着欠我一个情就好了,等以后我有事求你的时候你也不要推辞。”梅亚迪丝看张凤翼很高兴,也感到很满足,仪态万方地抿嘴轻笑。 片刻,她突然想起什么来地道:“对了,最近城中就数你们四军团的谣言传得最多了,说什么的都有,一会儿有人说那位军团长大人快完蛋了,一会儿又有人说你们四军团有人要发动哗变。不过有一条消息是千真万确的,那就是西蒙军团长以封地做抵押,向城中的随军商队赊购的大批奢侈品用来送礼,参军司内每个大佬都得到不少馈赠呢!所以参军司的会议上什么变故都可能发生的。” “哼哼!送礼吗?西蒙也真是黔驴技穷了,这么老土的办法都使出了。”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随他折腾去吧,有多少礼物能抵得上四军团十万大军的军权更有份量?” 梅亚迪丝幽幽地看着他,有些羡慕又有些不甘地娇声道:“你就是这样霸道,即使再睿智也该含蓄一点,起码给失去平衡的朋友留点余地嘛!” “张凤翼来了?姬雅,上午你执勤,怎么不告诉我一声?”操练回来的珀兰蹦蹦跳跳地来到门口,碰到姬雅时笑着埋怨道。 “他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也值得一说。”姬雅撇撇嘴道:“我劝你还是别进去了,省得给自己添堵。” “死丫头,别人惹你别乱撒气啊!”珀兰心情正好,也不见怪,摆摆手道:“算了,我才不和你计较呢,我进去和师团长说去。” 刚走进议事厅,却听见一个娇脆的声音不耐烦地道:“多特,好了没有,看你笨的,这点小事都干不好,下回不让你剪了。” 妮可跨步进屋,只见一个颀长苗条的军官正翘着二郎腿,大马金刀地仰靠在椅子上,细长锃亮的马靴一晃一晃地颠动着。一只手肘部支着椅子扶手,向下伸着纤长美丽的五指。张凤翼的亲随阿尔文与多特正单膝半跪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为那个军官修指甲。 两个人一看到珀兰进来,慌不迭地站起身子,多特还弯着腰讨好地道:“殿下,修好了。” 那个身材颀长的军官看都不看进来的珀兰,自顾自凝视着修好的指甲,轻吹了一口气叹道:“多特,你真应该好好反省反省的。这也就是在这里,我才勉强将就着使唤你们,要是在我们家里,你俩这种不中用的仆人早就被撵去放羊了,这样笨手笨脚的还想在主人身边侍候?” “是、是,殿下,我以后一定改!一定要让殿下您满意。” “啊,这不是珀兰队长,你一向可好?” 阿尔文和多特是认识珀兰的,一边尴尬地向珀兰点头哈腰打招呼,一边挤眉弄眼地冲妮可使眼色。 “你,你是谁?”珀兰一看对方这作派就先有三分不悦,她紧走两步肃立在那人身前绷着脸质问道:“这里是我们白鸥师团的议事厅,你坐的椅子是我们师团长的交椅。” “误会,误会!珀兰队长,大家都是自己人啊!千万别伤了和气,这位、这位长官是我们带来的。”阿尔文满头大汗地陪笑打圆场道。 “听到了吗?阿尔文,这下你可没话说了吧,她们连把椅子都不让咱们坐呢!”妮可曼声轻笑,头也不转地欣赏着刚修剪好的指甲。 此时珀兰可是彻底看清面前这人了,一头亚麻色齐颈的短发倔强地乱翘着,一双钴蓝色的大眼睛微眯,眼角傲然挑起,娇小的鼻子微微皱起,好像对什么不满意似的,淡色的唇似笑非笑地弯曲着,细腻雪白的脸颊上漾着可爱的小酒窝。最可气的是那身军礼服,修改得简直像贴在身子上,鼓鼓的胸部、挺直的背脊、窄窄的腰肢、浑圆的臀部、修长的玉腿,无不衬托得淋漓尽致。这个女孩子就像一只名贵的宫廷御猫,娇慵、傲慢、漂亮迷人、充满活力,一只外表好看的“肉食动物”。 珀兰身子轻颤,指着妮可向阿尔文质问道:“她是谁,和凤翼是什么关系?” “这个……那个……她是……那个……”阿尔文额角沁出油汗,脸皮笑得发僵,难看地陪着笑脸,目光却四下躲闪着,嘴里支支吾吾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多特壮硕的身子也瑟缩成一团,直想往阿尔文身后藏。 “呵呵,你就是凤翼的那个小情人吧!看来脑子不怎么机灵嘛!告诉你,紧迫逼问别人是很不礼貌的,人家不愿意相告难道不也是一种答案?”妮可身子后靠,两手放在扶手上,翘着二郎腿,审视着珀兰曼声笑道。 珀兰强忍着气冷声道:“我又没跟你说话,你多嘴什么?” 妮可一点也不生气,好整以暇地笑道:“呵呵,你不是想知道我是谁,干嘛不来问我呢?你问他俩也没用,没有我的允准他们也不敢乱说。” 阿尔文可算抓住救命稻草了,急忙点头道:“啊,对,对……珀兰队长,这事你还是亲自问我们老大吧!” 珀兰怔了怔,感到这时不能示弱,两手一叉腰,鼓着腮赌气地道:“那好吧,我问你,你跟凤翼是什么关系?” 妮可笑吟吟地看着珀兰,伸出食指在珀兰面前摆动,“小姑娘,这样可不好,跟人问话要懂礼貌的,起码要做个自我介绍吧!” 阿尔文怎么会等珀兰发作,急忙在旁介绍道:“这位是珀兰·瑟曼小姐,是这里师团长大人的侍卫长,也就是著名的银鬼面卫队的队长,与咱们千夫长的关系都是极好的。” 妮可马上笑道:“关系好就不用说了,都当情人了还能不好吗?” 珀兰一下子脸颊飞红,虽然其实是那么回事,不过当众被人讲也会感到羞愤,她几乎是本能地板起俏脸辩道:“谁是情人了?你说话小心点,我和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哦?这么说你与我们张凤翼千夫长什么关系都没有喽?”妮可坐直了身子,小脸探前饶有兴趣地看着珀兰。 珀兰只是一时羞愤随口说的,真要细究起来怎会承认,她气愤地道:“有没有关系我干嘛要告诉你?” “关系大了!我们千夫长的事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我们要给凤翼千夫长把把关,看看你对我们千夫长有没有诚意?是不是真心的?”妮可似笑非笑地道。 珀兰瞪着美目怔在当场,有心说自己是真心的,却害羞地说不出口。 阿尔文这时不能眼看着珀兰陷入蛊中,陪笑着插嘴道:“小姐,珀兰队长跟我们老大是好朋友,这是不用问的事,这事我们老大最清楚了,要问也应该去问他。” 珀兰立刻醒悟,她涨红了脸愤然盯着妮可道:“哼,小丫头,看在凤翼的面子上我不跟你计较,要是有下次看我还会对你客气。” 阿尔文一心想赶紧分开这两头“母豹”,他不理妮可责怪的白眼,指着走廊深处的办公处道:“珀兰队长,我们老大就在里面,你进去找他好了。” 妮可突然抿嘴轻笑,对阿尔文道:“阿尔文,好有骑士风度啊!张凤翼欺负我的那晚,怎么没见你拔出正义之剑呢?” 已走出几步的珀兰蓦地站住了脚,转回身盯着妮可脸色发白道:“张凤翼怎么欺负你了?” 妮可仰脸直视着她神秘地微笑,“这是我们之间的事,好像没有必要告诉你吧!” 珀兰沉下了脸,走到阿尔文面前脆声质问道:“阿尔文,你说,她与张凤翼到底是什么关系?” “这,这……”阿尔文眼光左右躲闪,就是不敢看珀兰的眼睛。 “咯咯咯……太有趣了。”妮可突然放声而笑,一直笑得喘不过气来,手指着珀兰鼻子道:“看把你紧张的,随便一试就测出底儿来了,放心吧,我不过逗逗你。一个千夫长还不在我眼中,白送我都不稀罕。” 珀兰再也忍不下去了,张手向妮可脸上抓去,气得尖叫道:“死妮子,这可是你逼我的!” 阿尔文和多特吓坏了,一左一右挡在妮可身前。 多特惶急地道:“千万别动手,都是自己人,千万别动手。” 阿尔文也拱手求饶,“珀兰小姐,她刚才是跟你开玩笑的,看在我们老大的面子上,求你饶她这一遭吧,再说打起来传出去影响也不好。” 珀兰气得胸脯起伏,一想想动起手来的确影响不好,强压着怒火攥紧粉拳道:“好吧,我就饶她一回,不过要让她给我道歉。” “哈!道歉?这辈子我还没向人道过歉呢!”妮可尖俏的小下巴一扬,鄙夷地轻笑一下,“要不你先向我道一次歉听听,让我了解了解道歉是怎么回事。” “小祖宗!求求你别说话了好不好。”阿尔文心中万分后悔帮她出来逛这一圈儿。他正急得跳脚,突然后脖领子一紧,双脚离地,感到自己被人拎了起来,接着身子一个倒转,头下脚上凌空飞出,飞过桌案时隐约听到了多特杀猪般的惨叫,接着是墙边摆放的椅子稀里哗啦的散倒声。 “安全着陆。”阿尔文叹息一声,失去了知觉。 “呜呜呜……凤翼哥哥,我被人家欺负成这样,你说该怎么办吧!” “这是哪儿啊?”阿尔文感到自己正平躺在议事厅中间的会议桌上,眼睛眯开一条缝,首先看到的是妮可正搂着张凤翼的脖子在哭,哭得梨花带雨,无比委屈。 张凤翼面色尴尬,推开不合适,搂着安慰更不对。屋子里站满了人,都是银鬼面卫队的女兵,连门外也是人,大家探头探脑的看热闹。 梅亚迪丝脸色发青地教训珀兰,“妮可妹妹是跟千夫长大人一起来的,是咱们的客人,你怎么能动手打她呢?” “姐姐,我真的没有动手,我还没碰到她呢她就尖叫起来了。”珀兰气得美目含泪,咬着嘴唇辩道:“不信你看她身上哪点伤到了?再说还有阿尔文与多特在旁边看着呢!” “还强嘴?是你先要动手的总没错吧,难道还等伤到不会动才算?再说阿尔文与多特总是你打的吧,你看你把阿尔文摔的,现在还没醒呢!”梅亚迪丝紧绷着脸训道。 “我,我……姐姐,你是没听到她说的话有多气人!”珀兰不服气地梗着脖子道。 “再惹你生气也只是说说,你却是动手打人。” 妮可还搂着张凤翼的脖子在哭,“呜呜……凤翼哥哥,咱们还是走吧,这是人家的地方,人家人多势众,什么话都由人家说了算,打了人连道歉都不用的。呜呜……” 梅亚迪丝沉着脸道:“珀兰,快向妮可妹妹、阿尔文、多特道歉,请求他们原谅。” 珀兰俏脸涨得通红,胸脯急促地起伏。她突然几步抢到张凤翼面前,乌黑的眼眸闪动着泪光,愤然地盯着张凤翼道:“你怎么说?也要我向她道歉吗?” 张凤翼看了看满屋子的人,对梅亚迪丝笑笑道:“大人不要过于责备珀兰了,这不过是个小误会,让她们分开冷静一会儿就好了。大人不是要去见克利夫兰军团长吗?还是赶紧办正事去吧!我们在这里等着,大伙儿该忙什么忙什么去吧!” 一听张凤翼要息事宁人,妮可的哭声突然大了起来。 珀兰还没质问张凤翼呢,也气鼓鼓地道:“姐姐,你有事先走吧,我哪儿也不去!” “珀兰,你跟我去办事,这是命令!”梅亚迪丝沉下脸斥道,转头对看热闹的女兵们道:“都没事要做了吗?若闲得话操练操练,围着营区跑十圈再回来。” 一句话让一屋子女兵慌不迭地走散。 “妮可妹妹,让你受委屈了,这件事全是珀兰的错,我回头会好好说说她的。”梅亚迪丝安慰了妮可几句,硬扯着珀兰离开了。 偌大的议事厅中只剩下张凤翼等几个人。 看看没人了,妮可突然松开张凤翼,指着张凤翼鼻子道:“你这人是怎么搞的?咱们可是一起的,你却胳膊肘向外拐,明明是她有错,为什么这么轻易放过了?” 张凤翼不理妮可,拉了张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阿尔文,别装了,起来吧,多特也过来。” 阿尔文与多特苦着脸凑到张凤翼身前。 张凤翼看着他俩摇头笑道:“唉,让我说你们什么好呢?被一个女孩子像甩两只鞋一样扔出,一个飞过会议桌,一个被踢出门外,唉,两个大活人啊!哪怕你们飞得近点呢,也算给咱们师团长脸了。” 多特臊着脸笑道:“老大,你又不是不知道,打架不是我俩的长处。” 阿尔文揉着后腰道:“老大,打人的可是你马子,你没法给咱们撑腰也就算了,还要伤口上撒盐啊!” 张凤翼忍着笑道:“好吧,不说了。你俩说说刚才是怎么回事吧!” 旁边的妮可突然装模作样地干咳两声,张大眼睛一瞪两人道:“你们可要有一句说一句地实话实说哟,不然你们千夫长大人可是会生气的哟!” 张凤翼看看妮可,又看了看阿尔文与多特的两张便秘脸,突然笑道:“好吧,反正也说不清了,我就不问了,这事就这么着吧!” 阿尔文与多特都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妮可眼珠一转笑道:“呵呵,看来千夫长大人是真心喜欢那个爱打人的疯丫头呢,这么胡闹都由她。唉,原以为千夫长大人的眼界有多高呢,原来也不怎么样,这种女孩就把你打发了。” 张凤翼一点也不生气,笑笑道:“我这人有自知之明,不敢想天鹅肉吃,公主什么的高攀不上。珀兰容貌没得说,家世好,人也不错,凭我千夫长的职位,踮着脚尖努力一下,兴许有希望追求到手。这么一想,不是很切合实际吗?” “哼!美死你!”妮可没说的了,嘟着嘴开始生气。 第十六集 第五章 顿饭功夫,梅亚迪丝快步走进议事厅。她是一个人进来的,珀兰已被支到了别处。 张凤翼站起身道:“有消息了吗?” 梅亚迪丝摆摆手向办公处走去,“随我来。” 张凤翼转头嘱咐三人,“老实待着,别再闹出乱子了。”说罢紧跟着梅亚迪丝进入办公处。 两人坐下后,梅亚迪丝笑道:“我刚才见到了克利夫兰,他只匆匆出来说了几句就又进军团部议事厅了。” 张凤翼急切地探身问道:“你先说是西蒙赢了还是我们赢了。” 梅亚迪丝有些幽怨地笑道:“凤翼,没想到你们准备得很充分啊!本来我还担心你们,请求克利夫兰为你们说话的,结果竟然用不着克利夫兰开口了。” 张凤翼长舒一口气,身子靠回椅中,欣喜地道:“这么说是我们赢了?” “是的,今天的会议一上午都在讨论‘谁应该为中路军战败负责’的问题。几个大佬都认为四军团若能及时救援,中路军将不会败北。”梅亚迪丝把听到的情况一一说出,“西蒙在会上把脏水全泼在了你们十一师团头上,说从未接到任何信报,根本不知腾赫烈主力正由东向西赶到。还特别提到你违抗军令,组织了十一师团发动哗变。” “大佬中奥兰多公爵支持了他,主张追究你们师团的责任。这时伊诺军团长突然拿出了阿瑟大人写的控诉书,还有卡廷师团长、陶伦斯师团长、扬达尔师团长、托勒密师团长的证词与请愿信,他提出西蒙军团长的威望已不足以统领部队,提议由锐锋骑兵师团师团长豪伊接任四军团军团长一职,至于你组织士兵煽动哗变的处理,他提议看在你以往作战勇敢屡立战功的份上,把你调入十军团降级使用。”说到此,梅亚迪丝手抚胸口笑道:“呵呵,伊诺大人真是老辣啊!不但要把四军团吞并,还要把你强收入麾下。” “什么?”张凤翼一听就紧张了,“后来怎样?” “这下大佬们都醒过味了,西蒙眼见已失去了部属的拥戴,现在一个编制齐整的军团等待着接收!想想看能不红眼吗?”梅亚迪丝说得自己也激动起来,眉飞色舞地道:“下半部就是费德洛夫大人与伊诺大人针锋相对的争吵了,费德洛夫大人提议让夏洛特出任新的军团长,两人争得不可开交,没人去理西蒙的事了。连各军在要塞群布防的大事也不谈了,就这样一直吵到现在,估计今天上午是不会有什么结果了。” 梅亚迪丝说罢含笑道:“这下你该放心了,事情无论怎样,看来西蒙这个师团长是铁定当不成了。” 张凤翼问道:“托斯卡纳亲王呢?他赞成让谁出任新军团长?” “这是最耐人寻味的一点。”梅亚迪丝道:“按道理托斯卡纳亲王应该站在费德洛夫大人一边的,但他却含糊以对,没有表态支援任何一方,看样子竟似也有自己的人选。” 说到此,梅亚迪丝有些兴奋地道:“凤翼,你一向断事很准的,你说谁最有可能成为参军司的新贵?” 张凤翼抚着额头失笑道:“这可是难为我了,我这样的身份,怎可能了解高层的内幕。” 梅亚迪丝也笑道:“也是,凤翼,我对你都有点迷信了。” 张凤翼站起身道:“蕾大人,我想去看看珀兰,不知她消气了没有?” “我把她支走办事去了,这会儿她正赌气呢,估计你见到她也不会有好话听,不如下次再哄吧!”梅亚迪丝神秘地笑道:“对了,今天参军司军议中倒是有一条消息是关于外面那位小姑娘的。” 张凤翼失笑道:“不会吧!大佬们有兴趣关心一个小女孩?” “腾赫烈元首勒卡雷派遣使者送信,要求交还被我方俘获的妮可·勒卡雷公主殿下,声称只要我方交还了妮可公主殿下,腾赫烈军愿意无条件撤出袤远行省。”梅亚迪丝收起笑容,正色地道:“凤翼,若我没猜错的话,外面的那位就是妮可·勒卡雷公主殿下吧!” 张凤翼有些尴尬地笑道:“咱们是朋友,我就不遮遮掩掩了,还望能代为保守秘密。她是我在浑水滩突围的混战中抓到的,大家都不忍心对这么一个小女孩下手,就把她留了下来,一直藏到现在。” “这么说真是妮可公主!”梅亚迪丝长眉挑起,眼中闪动着惊喜,“凤翼,我真不知该怎么说你才好,你总是能制造奇迹。现在你知道了,你的手中正握着结果战争的钥匙,这可是奇功一件啊!”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摇摇兴道:“大人,妮可现在应该算我们师团的朋友,我是不会把她交给参军司做交易的,还请大人代为保守秘密。” “为什么?参军司是不会为难妮可的,现在大佬们都希望体面地结束战争,他们会恭敬地礼送妮可回到他父亲身边的。”梅亚迪丝颦起双眉不解地问道。 “若是我们把妮可送还,腾赫烈人还是不撤军呢?”张凤翼撇嘴笑着摇摇头,“战争是实力的较量,以为一个人质就能结束战争的想法也太天真了。” “可是你把腾赫烈的公主长久藏在军中也不是办法啊!”梅亚迪丝忍不住辩道。 “她会回去的,但不是现在。”张凤翼坚决地摇摇头道:“现在腾赫军正要乘胜追击,怎么可能放弃战果撤军呢,参军司的大佬们想体面收场的想法太迫切了,其实全是一厢情愿。现在把妮可交出去就是示弱,示弱完了肯定会接着挨打,最终弄得赔了夫人又折兵。” “唉,好吧,既然你如此坚持,那就算我没说!”梅亚迪丝无奈地看着他道。 张凤翼回到大营,还没在阿瑟的议事厅坐一会儿,几个师团长就先后带人赶到了。决定命运的时刻,师团长们也顾不得身份了,拉扯着张凤翼质问。 “会议不是还没结束吗?你这么快就回来了?”卡廷抓住张凤翼的胳膊急切地道。 “唉,卡廷你废话什么?正事要紧。”陶伦斯打断他探近身子道:“可是有消息了吗?快说说,事情到底怎样?” “我们赌赢了。”张凤翼安然坐在椅子上微笑道:“西蒙下台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现在大佬们正在争新的军团长人选。” “耶!真他妈的!太好了!” “这下咱们安全了!” 所有人都长出一口气,脸上喜笑颜开。张凤翼淡淡地笑看着诸人,陶伦斯原来是西蒙最铁杆的手下,现在却在攥着拳头为西蒙下台激动地欢呼。 高兴了一阵,扬达尔发问道:“凤翼,新的师团长人选都有谁?”接着向众人解释道:“咱们和西蒙对着干的事可能现在整个袤远军都知道了,这新来的军团长肯定看咱们不顺眼,咱们可要事先打点好。” 所有人都再次把目光转移到张凤翼身上。 “费德洛夫大人提名了他的侄子夏洛特师团长,伊诺大人则提名了豪伊师团长,从我得知消息时还在争执不下,估计短时间内也不会有结果了。”张凤翼唇角翘起调侃地道:“诸位大人要表忠心可要趁早,而且最好能两面下注,等大局已定时就晚了。” “有道理!”四位师团长都是一脸颇有同感的表情,丝毫没体味到调侃的意味。 四位师团长心满意足的走了,议事厅里只剩下阿瑟与张凤翼时,阿瑟笑道:“凤翼,你劝人家两面下注,咱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办呢?” 张凤翼摇头笑道:“这些人太执迷了,眼睛只盯着内部。事实上大敌当前,大清洗不太可能发生的,那样做对军心士气都不利,大面积的人事变动怎么着也得等袤远局面平定下来才能展开。” 张凤翼接着道:“依我看眼下最大的威胁是腾赫烈军才对。野战已经失败,下一步肯定要进行要塞攻防战了,今次的腾赫烈军可不比以往,三十多万大军,什么样的要塞攻不破?如果恰巧待在了腾赫烈军选定的目标内,权势再大也是死无葬身之地啊!” 阿瑟收敛了笑容,思忖着道:“这种事可不是咱们能决定的,这得由参军司说了算吧!” “那也应该早做准备。”张凤翼正色道:“属下建议请宫策一同商议此事,此人对袤远形势了如指掌,一定会提出有价值的建议的。” 当晚,阿瑟与张凤翼的核心聚会中加入了宫策,张凤翼把形势做了通报。 宫策指着桌案上摊开的袤远地形图道:“大人,这里是独山要塞群,这里是屏风堡要塞群,这里是兀儿干要塞群,这里是黑石关要塞群,这四座要塞群向北一字摆开,|奇|形成一|书|道屏障|网|,防护了东到凯索尼亚,西到驿路诸城邦的漫长边境线,构成帝国军北面防卫腾赫烈入侵的防御核心。这些要塞的构筑花费了巨额的人力物力,要塞里经过历年囤积储藏了大批的物资,可以说是帝国袤远军数十年经营的心血凝就,一旦被破,后果不堪设想!” “这四座要塞被攻破过吗?”阿瑟问道。 “从没有被攻破过!”宫策立刻道:“三万以下的腾赫烈军面对要塞都只能望城兴叹,以往腾赫烈军会绕过要塞南下抢掠村镇,虽然抢掠了大批的人口与粮食、财物,却终究无法占为己有,抢是抢够了,该从哪儿来还得回哪儿去。” 阿瑟坐直身子望着两人苦笑道:“这次腾赫烈军恐怕绝不会放过这四大要塞了。” 张凤翼笑着插话道:“勒卡雷的主力骑兵二十多万,会合卡尼梅德斯的骠骑军,再加上杂七杂八的各部族联军,三十五万大军只多不少,如此庞大的兵力不大干一场也实在说不过去。” 宫策正色道:“不夸张地说,若四大要塞易手,就代表着袤远行省永远地被分出了帝国版图。我军战力本来就逊于腾赫烈军,野战经常失败,再失去了经营数十年的城寨,想重新夺回袤远,难如登天。” “所以下一步的焦点就是要塞攻防战了,对吗?”阿瑟看着地图叹息道。 张凤翼隐然笑道:“这么多部队不可能长久聚集于独山,参军司肯定会将兵力散开分别驻守四大要塞,所以被派驻到哪里就十分值得考究了。” “哦?”阿瑟从地图上抬起头问道:“不是说四座要塞如一条长蛇,首击尾动、尾击首动、中间受击首尾一起动吗?难道还要像四只乌龟一般,缩头硬挨吗?” “‘首击尾动、尾击首动’,呵呵,参军司的大佬们肯定是这么打算的,”张凤翼叨念着阿瑟的话,摇头笑道:“腾赫烈军要来个三五万人,说不定还能首尾互动一下,可如今腾赫烈军如此强大,这‘首尾’能动得起来吗?依属下看,不要说动弹了,只要一出城就有危险!” “凤翼,这么说就有些过了!”阿瑟不爱听了,“毕竟我军实力也颇不俗。” 张凤翼摇头道:“大人,千万别抱幻想。咱们会‘首尾相应’,腾赫烈人还会‘围点打援’啊,就四处要塞,来援方向好判断得很。依我说,与其被牵到野地里让敌骑歼灭,不如缩在‘乌龟壳’里硬抗。” 阿瑟皱眉笑道:“这叫什么法子?让大家眼睁睁看着友军的要塞被攻陷而不去救?” “不是不去救援,而是不与敌军野战!”张凤翼直视着阿瑟点头道:“大人,打仗打的是什么?打的是人啊!人才是胜负的关键,如今我们野战薄弱,就不给腾赫烈军野战的机会,利用坚固的要塞与腾赫烈军拼至最后一兵一卒。我军的要塞即使失陷了,敌军也会因伤亡过大而无力再战的。” 阿瑟未说话,神色间却颇不以为然。 宫策道:“大人,属下赞同凤翼的意见。事实上腾赫烈军军力充足,一旦开始围困要塞,肯定会到处张开‘口袋’设伏打援,以我军目前的军心士气,在野外遇伏的下场不堪设想。与其如此不如死守要塞,四座要塞物资储备充足,足可支撑一个冬天,而腾赫烈军在大雪降临后是绝不可能在野外长期围困的。” “这么说,腾赫烈军攻不破四大要塞了?”阿瑟仿佛看到了希望。 宫策摇头笑道:“这个属下可不敢妄下断论,不过有这几个军团在,起码守卫要塞的军力充足,要塞中储备的物资过一个冬天是没有问题的,兵精粮足、坚城耸峙,只要我军不出城,大雪之前腾赫烈军要想全部攻克四座要塞是极困难的,属下估计腾赫烈军顶多能攻下一座就不错了,即便是攻陷一座要塞群,腾赫烈军也要付出惨重的代价才行。” 阿瑟看着地图想了良久,点头认可了两人的推断,他双手撑着桌子,口中长吁出一口气道:“你俩的推断可真是惊人,战区参军司肯定还在搞分兵互援那一套,我看需要把咱们的推断向参军司汇报一下,也能让参军司的大佬们开启一下思路。” 宫策看向张凤翼,张凤翼马上道:“大人,局势您已经清楚了,将来的攻城战绝不能指望友军的救援,只能靠自己的力量。这四座要塞中独山要塞是最易受到敌军围攻的,黑石关要塞较偏远,是最不易受到敌军进攻的。如果人人都知道了这个道理,那大家岂不是抢破头要去黑石关,谁来防守独山呢?” 张凤翼只说一半阿瑟就明白了,这其中也牵涉到他们四军团何去何从。四军团是最完整的军团,又没有说话够份量的大佬罩着,最有可能被指派驻守独山要塞,将来腾赫烈大军重重围攻,外围又无法驰援,岂不是只有死路一条? “这件事不能乱传。”阿瑟一想明白后心中立刻不安起来,他负着手在屋内来回踱着,最终停下脚道:“凤翼、宫策,你们要好好筹划一下,这次我们师团不能再当‘弃子’了。” “哼!上次你闯的祸还不够,这次无论如何也不带你去了!”张凤翼负气地别过脸去。 “我听话还不行吗?”妮可正睁着一双眼泪汪汪的大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他。 张凤翼撇嘴笑道:“呵呵,这话我可是不止听了一次了。” “这次我去了后一句话也不说,全当你领了一个哑巴!”妮可委屈地发誓道,脸颊晕红惹人怜爱,“凤翼哥哥,你也凭良心说说,难道事情全怪我吗?” “当然不能全怪你,也有珀兰的错处。”张凤翼语气一软道:“所以才不带你去,你们两个一碰面,非闹事不可。” 妮可一把扯住他,两只胳膊抱着他的一只胳膊道:“凤翼哥哥,你说,你到底喜欢我多一些,还是喜欢她多一些。” 张凤翼脸红了,有心挣开又不忍让她伤心,叹了口气道:“妮可妹妹,我对不起你,虽然你不愿承认,可想必你也明白,你我之间是不可能有结果的,你最终会回腾赫烈的。而我呢,说不定那天就死在战场上了。所以你还是看开些吧,别和珀兰较劲儿了。” 妮可伸臂一把环住了张凤翼的脖颈,强迫张凤翼转头看着她,而她则倔强地瞪着他。 “你,你这是干什么?让同僚们看见不好!”张凤翼脸颊通红,嗓子发干地道:“阿尔文与多特还在门外呢!啊!啊——” 妮可突然双臂环住张凤翼的脖颈儿,花瓣一般温润的红唇覆上了他嘴唇,张凤翼开始还是僵硬的,妮可柔软的腰肢在他怀中不停地扭动,凹凸有致的少女身躯在他的胸腹间摩擦着,没几下张凤翼就热血上涌了。他的呼吸急促起来,开始吮吸暗递进来的香舌,两人拥吻在一起。 良久,心甜意洽,四片唇分开少许,激情过后张凤翼马上满脸愧色,“妮可,你这又何必!” 妮可伸出食指压在他的嘴唇上,不让他说话,晶莹的眼眸凝视着他,轻不可闻地道:“凤翼哥哥,你不用感到内疚,上次的事情是我们一起做成的,我故意激怒了你,要你发脾气,其实是想亲近你,这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你,是我选中的男人!你我之间并没有什么头脑发昏的误会。” “可是……”张凤翼刚要辩驳就又被妮可的手指压住了。 妮可爱怜地凝视着他,呵气如兰,“没有什么可是!记住,是我选中了你,将来无论如何我们都会在一起的。我不管你与那个情人有没有偷食,你最终会是属于我的。所以我现在决定不计较那个情人了,反正她也只是空欢喜而已。” 张凤翼轻柔地移开了她的手指,眉头轻扬,似笑非笑地道:“小妹妹,你很可爱、很令人心动,可是我是不会去腾赫烈的。” “你会去的,好哥哥。只要我想要你,你就会来,除非你们汉拓威人能彻底赢了这场战争。”妮可眨着大眼睛甜甜地笑,两颊显出酒窝,“我只要告诉我父王你欺负了我,你我已经有合体之缘,我父王就会为我办妥一切的,无论他是出于怒意还是迁就,你都将成为停战的条件,如果汉拓威人不把你交出来,战争就不会停止。好哥哥,我相信你们的战区参军司是不会在乎一个小小的千夫长的。” 张凤翼身体僵住了,半晌才怔怔地苦笑道:“我现在真的后悔那一晚了,一夜欢娱,后患无穷啊!” 妮可身子探近,在张凤翼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又娇又嗲地腻声笑道:“现在后悔也晚了,凤翼哥哥,人家已经是你的人了,你要为人家负责喔!既然你舍不下那个叫珀兰的情人,我就委屈委屈装看不见好了,不过你可不能狠心撇下人家不理啊!”说着扭着腰肢撒娇。 张凤翼感到又要“热血沸腾”了,连忙阻止她道:“别闹、别闹!算我怕了你了,我带你去,不过你真的不可再挑事了啊!” 妮可星眸闪闪,连连点头,娇嗲地叫道:“凤翼大人,属下保证做个乖宝宝,一句话也不说。” 张凤翼与妮可一前一后走出屋子,门口的阿尔文与多特正支楞着耳朵偷听,看到张凤翼出屋,慌忙站直身子。 张凤翼瞅着他俩一眼,有心训两句,却想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叹了口气,一摆手看也不看朝前走去,口中说了句,“走吧,去白鸥师团!” 妮可连蹦带跳地跟在后面,冲他俩比了个胜利的手势,娇笑着道:“愣着干什么?走哇!一起去!” “喂,喂!老大,没搞错吧?这回还让她去?”阿尔文反应过来了,紧走两步追上问道。 “怎么了,死阿尔文,我去白鸥师团你有意见吗?”张凤翼还没开口,妮可就把杏眼一瞪霸道地质问道。 张凤翼看了看阿尔文,无奈地不再开口了。 “没、没——怎么会呢?您可是公主殿下啊!”阿尔文看到张凤翼屈服的表情,马上见风使舵,换上笑脸。 第十六集 第六章 十一师团的营区是在四军团营区的内部,张凤翼四个人策骑行出十一师团的营区,沿着大路向外走,两边是其他几个师团营区,不时有经过的相熟的军官向张凤翼打招呼,得意洋洋的妮可也招来了很多官兵的回头注视。 几个人走到军团部门口时,远远地就看到军团部门口围满了官兵,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嗡嗡地议论纷纷,连门外的大路都站满了人。 “发生了什么事?一定有热闹瞧,咱们快去看看!”妮可一下兴奋起来,催动胯下战马加速。 “喂!慢点!”张凤翼气不过地叫道,脚跟一磕马腹追了上去。 四个人来到人群外,坐在马鞍上探头向大门内望去。只听院子传出一阵阵咆哮的怒骂声,军团长西蒙散着军礼服的扣子,满脸酒气,瞪着血红的眼睛,抡着牛皮带在反覆抽打着地上的一个人,抽打的当中还气不过地用军靴狠踢上几脚。 “我让你说!我让你说!他妈的,什么时候轮到你来指挥老子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了?老子还没被那群反骨仔赶出去!老子还是四军团的军团长,老子只要还在这里一天,就不允许你们这群反骨仔登鼻子上脸!……”西蒙脖颈以上充血涨红,暴瞪的眼珠满是血丝,军衣敞开怀,酒气喷涌,一边骂一边打,已陷入歇斯底里状态。 地上那人身材高大,壮硕如熊,皮带军靴一下下落在身上,却是毫不躲避,抱着头紧挨,口中倔强地道:“大人,您打我,我还是要说!你醒醒吧,您已经连喝几天了,再喝下去是要出事的。”张凤翼透过被抽打得破烂的军衣细看,挨打的竟然是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 “好哇,你还不服!还敢顶嘴!我打死你!我打死你!我今日就把你废在这儿!”西蒙更加暴烈了,状如疯狂没命地连抽带踢。 劝架的十几个西蒙的亲兵哭着跪在地上求道:“大人!大人!军团长大人!求求您,您消消气!饶了冈萨雷斯大哥吧!” 西蒙脸上满是黏水,有泪水、有鼻涕、有口角流出的唾沫,他抚着胸口,似哭又笑地尖声叫道:“好哇,好哇!你们都背叛我了!你们都背叛我了!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狗奴才,我今天要把你们全杀了。我的军刀呢!我的军刀呢!” 西蒙扔掉皮带就要从围观的官兵腰间夺刀,人群“轰”的乱了。大家都不愿与一个醉汉一般见识,可也不能被他把军刀抢去,只有四下躲避。 “站住!站住!把刀给我!”西蒙嘶声吼着,嗓子都喊哑了,在人群中踉踉跄跄地乱撞。 突然一个声音道:“你不是要刀吗?我这儿有。” 西蒙想也没想,冲着声音一头撞去,却看见张凤翼正站在不远处笑吟吟地看着他。 “算、算你识相!你、你是谁,有些面熟,咱们见过面吗?”西蒙摇摇晃晃走到张凤翼身前,伸手就要拔他腰间的刀。还没构到剑鞘,突然感到脖颈后一痛,张凤翼一掌切在了他的后脖梗上,西蒙只觉眼前一黑,哼都没哼像滩泥般软倒在地。 “老大,你莽撞了。”阿尔文与多特一左一右跳了出来,多特伸手去摸西蒙的鼻息。 阿尔文埋怨道:“老大,他可还没卸职呢,出了事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没看这么多人都不敢管吗?” 多特回头摇了摇头道:“没事。” 阿尔文这才松了口气。 负手而立的张凤翼冲着十几位吓傻了的亲斥喊道:“军团长大人睡着了,你们还不把长官抬进屋里?” 十几名亲兵这才反应过来,七手八脚地把西蒙抬进屋去。 张凤翼走到冈萨雷斯身边,伸出手道:“侍卫长大人,伤到没有?” “滚开!这里不需要你的同情!”冈萨雷斯满脸泪水,低着头看也不看张凤翼地吼道。 张凤翼收回手,叹了口气道:“侍卫长大人,我理解你的心情,也钦佩你的忠诚,不过我们做任何事都要考虑是否值得。我们可以发誓效忠于某人,可以为某人去死,前提是那个人值得我们效忠、值得我们拿生命去捍卫。西蒙这样的长官值得你这样的英雄为他愚忠到底、为他而死吗?” “滚开!这里不用你管!”冈萨雷斯再次吼道。 “唉,”张凤翼叹息道:“西蒙马上就要撤职了,现在参军司的军议已经不让他列席了,他一离去你们侍卫队自然要编入军团序列,我们师团正缺人,若不嫌弃的话可以带着你的弟兄来我们师团,我们正缺一个千夫长呢!” “你走吧,我们死也不会去十一师团的。”冈萨雷斯低头恨恨地道。 “别太想不开了,侍卫长大人,你我都在为帝国效忠,都同属四军团序列,咱们之间可没有深仇大恨啊!”张凤翼一点也没生气,笑笑道:“当然,大人若有更好的出路自然更好了,若一时没着落的话,不妨到我们那里暂时驻驻脚,有机会可以再离开嘛,都没关系的。” 张凤翼知道不可能一蹴而就,撂下几句话后带着阿尔文三人上马走了。 半路上,妮可脑袋一摇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道:“唉,好好的一位军团长,被你祸害成这样,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内战外战样样精通。” 张凤翼眉头一挑,不悦地道:“把他赶走我们也坐不上军团长的宝座,是他不给我们活路的好吧!我们立的功劳少吗?我们牺牲的弟兄少吗?我们只是求活而已。” “对,对!你们只是求活而已。”妮可浅笑盈盈,颇有兴趣地看着张凤翼生气的样子,“可是他是军团长啊,你和人家差着好多级呢!换了别人大概只想着怎样忍气吞声逆来顺受吧!你却不但架空了他,还让他身背臭名一无所有地滚蛋,你说心机这么深的人能算善类吗?” 张凤翼一怔,摆手不耐烦地道:“好了,快到白鸥师团了,没功夫和你辩了,记住,从现在开始——闭嘴!” 妮可做了个鬼脸,伸出小指摇了摇,示意他辩输了。 “哇!这位妹妹又来了!”门口迎接的姬雅不可思议地瞪圆了眼睛。 “姬雅姐姐好!”妮可甜甜地娇声道,小脸笑意盈盈,一双杏核眼清纯无比,嫩嫩水水的样子让人看了就想咬一口。 姬雅小声冲张凤翼恨恨地道:“喂,不想混了也不用这么嚣张吧,两次欺上门,当我们师团没人吗?” 张凤翼赌咒发誓道:“姬雅姐姐,我保证这回真的不会发生上次那种事了。” “哼哼!别怪我没提醒你。”姬雅用鼻子轻哼道:“我们师团可有的是年轻军官追求珀兰,卡西乌斯万夫长、罗宾斯千夫长……都在排队等着呢!你这样公然带着这生獠牙的小妖精儿上门招摇显摆,也太不拿珀兰当回事了。” “哎呀!姐姐,天地良心,我真的没想到事情这么严重啊!”张凤翼后悔不已,果然一时心软后患无穷。 张凤翼转头看看妮可,小声试探着商量道:“妮可妹妹,要不这样,我这里有刚领到的军饷,让阿尔文与多特陪着你在城里逛逛,喜欢吃什么、喜欢买什么尽管花……” “凤翼哥哥,实话说吧,今天你别想甩掉我。”妮可凝睇浅笑,暧昧地俯在他耳旁呵气如兰地道:“你要敢甩开我,我就在这里死给你看。” 张凤翼咧嘴笑着,转头对姬雅道:“姬雅姐姐,你不是说师团长在营中吗,请带我们去吧!” 姬雅询问地瞥了一眼妮可,张凤翼尴尬地笑着装没看见,妮可娇哼一声,撇嘴而笑。姬雅俏脸立刻沉了下来,扭头即走,害得张凤翼赶忙跟上。 进到师团部办公处,梅亚迪丝、苏婷、珀兰三个人正围坐在一起商量事情,一见张凤翼身后跟着的妮可,站起身相迎的梅亚迪丝也是一怔,旋即笑道:“啊,妮可妹妹也来了,快请坐。” 苏婷没有起身,手抚着桌案,冷冷地看着张凤翼身后的妮可道:“你就是那个妮可?” 妮可站前一步,笑咪咪地甜声应道:“姐姐贵姓?也知道小妹的名字吗?” “呵呵,如雷贯耳。”苏婷俏脸似笑非笑。 珀兰直直地盯着张凤翼,脸颊变得苍白如雪。 张凤翼心中叫糟,连忙急走两步道:“珀兰,你听我解释!” 珀兰深吸一口气,俏脸变得冷如冰霜,“千夫长大人这话好奇怪,你又没有得罪我,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这,这个……”张凤翼吃吃地说不出话来。 “妹妹,你终于认清某人的真面目了!”苏婷抚掌脆声道:“我就说有些人是不能相信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 “喂,这位姐姐,你说的是我凤翼哥哥吗?”妮可用小香舌舔着嘴唇,笑吟吟地插话道。 张凤翼急忙转头冲妮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妮可抱肩而立,眯着眼抿唇浅笑,一副居高临下不屑置辩的姿态。 苏婷鼻子里发笑道:“珀兰,你听听,这两人都是怎么称呼的,你还在执迷不悟吗?” 梅亚迪丝不得不说话了,柔声斥道:“婷婷,你还嫌不够乱吗?就不能少挑拨两句,妮可小姐是凤翼的客人,带来咱们师团玩玩也算正常吧!” “你们都不要说了!这两个人和我有什么关系?”珀兰站起身就向外跑,话语中已带有泣声。 “珀兰,你听我解释——”张凤翼才说了半句。 “闭嘴,用不着你假惺惺地装好人!”苏婷狠瞪了张凤翼一眼,说着向珀兰喊道:“珀兰,你等等我!”说着起身追着安慰珀兰去了。 张凤翼无奈地看向妮可,妮可耸耸肩翻了个白眼道:“老大,这可是你亲眼看着的,我可什么也没说啊!” “好了,你到外面大厅里等着吧,我要与蕾大人谈些要事。”张凤翼苦笑着道,他现在已经无力生气了。 “你们好好聊吧,我在外面议事厅等着!”妮可眨眨眼,眸子中闪烁着胜利者的骄傲,她冲张凤翼甜甜一笑,转身离开了办公处。 看着妮可离去的背影,梅亚迪丝摇头轻笑,“凤翼,你这是何必呢!明知珀兰不高兴,还要把这位妹妹带到这里来。” “你以为我想啊!”张凤翼大声叹气,一脸苦恼,甩甩头道:“算了,还是说说正事吧,参军司那边有消息了吗?谁当上了新任军团长?” “好吧,咱们先谈正事,不过一会儿你可得好好向珀兰妹妹道歉。”梅亚迪丝笑着道,两人开始把话题转到参军司的军议上。 “刚才你算问着了!现在为了争你们四军团军团长的职位,费德洛夫军团长与伊诺军团长快要打破头了。那天伊诺军团长提名了豪伊师团长出任新的军团长,下午费德洛夫军团长就提名了他的侄子夏洛特为新军团长的人选。两个人吵了一下午,什么事都没谈成。”梅亚迪丝把从克利夫兰那儿听到的消息向他一一说了。 “那托斯卡纳亲王是什么态度,他就没说点什么?”张凤翼问道。 “照理说亲王殿下是应该支援费德洛夫大人的,毕竟他们两人的关系十分近,可他在会上却没有明确表态支援哪方,为此费德洛夫大人还十分的不悦。”梅亚迪丝想了想道:“我猜想可能亲王殿下也有意提出自己的人选吧,又或是因为这次出征的失败,他也对费德洛夫大人的能力产生了质疑。” 张凤翼问道:“那这事接下来会怎么发展?” “大概会投票表决吧!”梅亚迪丝道:“告诉你一件趣事,那天晚上,费德洛夫大人与伊诺大人都去找了克利夫兰,向克利夫兰许了很多好处。并且这两天夏洛特也天天泡在五十六军团,现在两人亲热地称兄道弟,感情极好呢!” “那伊诺大人岂不是落后了。”张凤翼问。 “就是说嘛,昨天的军议上谈到各军团分部防守时各军团都不愿驻守独山,伊诺大人提出了新的条件,他声称只要让豪伊大人出任四军团的军团长,那么他将同意留四军团驻守独山要塞。亲王殿下大为动心,克利夫兰好像也不愿驻守独山,有人主动愿意挑重担,当然是皆大欢喜了,所以天秤又开始倒向伊诺大人这边了。”梅亚迪丝歉意地笑道:“对不起,凤翼,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个坏消息,这次恐怕你们又要与腾赫烈军交手了。” “哈,没关系,我也习惯了。军人嘛,还能害怕打仗?”张凤翼笑了笑,不经意地问道:“那么其他几个要塞是如何分配的?” “亲王殿下当然是与近卫军团在一起,所以近卫军团会驻守兀儿干要塞,这样一旦情况有变,东面的黑石关、西面的屏风堡可以左右对攻支援。”梅亚迪丝道:“伊诺大人的十军团驻守在屏风堡,向东拱卫兀儿干要塞,向西照顾四军团驻守的独山。克利夫兰的五十六军团损失最大,正好驻守最西边的黑石关要塞休整一下。”她完整地说了参军司的全部驻防安排。 “这个方案已经定下来了吗?”张凤翼问道。 “还没有,费德洛夫大人不同意,认为四军团战力弱,可能守不住独山,不过几位军团长谁都不愿驻守独山,包括费德洛夫大人自己也不愿,若费德洛夫大人拿不出合适的选择来,这个方案终究会通过的。” 梅亚迪丝说罢凝视着张凤翼,张凤翼靠在椅子上陷入沉思。梅亚迪丝咬着下唇,鼓起勇气伸出纤手覆在张凤翼摊在桌子上的手背。 张凤翼一怔,抬眼看向梅亚迪丝,梅亚迪丝羞涩地鼓起勇气道:“凤翼,我们是可以信赖的朋友吗?” “当然!”张凤翼立刻道:“若非如此,我怎么会坐在这里?有什么事说吧,咱们之间不需要这种客套。” “凤翼,这一次独山要塞是会很困难的,很可能面临三十多万敌军重重围困,这可不比野战,要塞一旦失陷很难有生还的机会。”梅亚迪丝美目担忧地直视着他道:“凤翼,我未怀疑过你的武勇、韬略、忠诚,可有些事是人力难为的,是无论再神勇的人也无法抵挡的。出于朋友的私心,我希望你能放弃一些面子问题,答应调入我们师团。” 张凤翼一听就咧嘴笑了,梅亚迪丝握着他的手急切地道:“凤翼,你先别推辞,听我说完。我知道你对十一师团的感情,这一次你与阿瑟大人藉着伊诺大人的庇护逃过了一劫,不过参军司众大佬对你们十一师团上上下下都没有好印象,阿瑟大人是绝不会升任师团长的,你们师团会调入新的师团长,知道是谁吗?卡西乌斯!” “怎么可能?”张凤翼怔在当场,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 “怎么不可能?”梅亚迪丝叹道:“卡西乌斯早就四下活动想从我手下跳走了,在我麾下他这个万夫长短时间内是升迁不了的,所以他跟费德洛夫军团长跟得极紧,又极力结交夏洛特。他当上了师团长就等于费德洛夫大人掌握了十一师团,如果夏洛特能当上四军团的军团长,那他的存在对夏洛特控制四军团也十分有利,所以无论是费德洛夫大人还是夏洛特,对此任命都十分认可。” 梅亚迪丝最终总结道:“实话告诉你吧,这件事已经十拿九稳了。凤翼,你知道吗,卡西乌斯可是个睚眦必报的人,因为珀兰的事卡西乌斯对你恨之入骨、苦没等到下手的机会,若他成为了你的上司,今后恐怕你会十分难熬的。” “而你到了我这里,我会动用一切手段保举你接替卡西乌斯成为万夫长。”梅亚迪丝不让张凤翼张口拒绝,快速地说道:“我会拒绝费德洛夫大人马上任命万夫长,而让你先以千夫长的身份成为代理万夫长之职,然后我会派信使回帝都替你活动这项任命,不出三月,你就是名正言顺的近卫军万夫长了。” 梅亚迪丝说罢期待地望着张凤翼,张凤翼避开那对热切的美目,别开脸有些讪然地道:“蕾大人,谢谢你为我设想的一切,身为朋友你对我真是无话可说了,不过……” “怎么?难道这样你也不肯离开十一师团吗?”梅亚迪丝眼眸中满是失望之色,又急又气地道:“你这个人!我真不知说你什么好,明知会死,明知会被上司整也不肯离开?十一师团就有那么好吗?难道阿瑟大人对你好,我当上司就会虐待你吗?” “首先,即使是留在独山要塞,我们的危险也不会太大。相反,最危险的反而是你们近卫师团!”张凤翼心情激荡,感到嗓子堵胀,暗中压下情绪,保持不紧不慢的语调说:“四大要塞很难攻克的,强攻非明智之举,把城中之兵诱出野外歼杀才是上策。腾赫烈军最有可能的举措是困住最重要的主城,然后设伏打援,把援军杀得差不多时再攻城,所以你们近卫军才是最有可能被腾赫烈军围攻的。” 梅亚迪丝一下子睁大了美目,“你说什么?” 张凤翼笃定地道:“不用怀疑,参军司在哪里,腾赫烈军就会围困哪里。一被围困,亲王殿下肯定会下令各要塞出兵救援。最终不会有一个军团到达城下,在大雪之前你们近卫军都将面临围困。相反,如果在黑石关与独山死守不出城,反而是最安全的。” “那卡西乌斯呢?你也不担心吗?”梅亚迪丝生气地质问道。 “卡西乌斯更不用担心了。”张凤翼表情平静地道:“分兵之后各自驻守各自的要塞,相当长的时间内各军团是各自为政的。卡西乌斯来我们师团能带来多少亲信呢?我与军团内其他几个师团关系也不错,需要援手时绝对能得到帮助。十一师团麾下的官兵们可是成功地哗变过一次,其他几个师团也架空过他们的军团长,这样的部队会任由人驾驭吗?我想他以后会很不好受才对。” 梅亚迪丝真不知说什么好了,脸颊晕红地闷了半天,偏头有些赌气地道:“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张凤翼翻起手掌,盖在梅亚迪丝的纤手上,梅亚迪丝身子一颤,慌乱地抬头望向他。张凤翼凤目温柔地凝视着她道:“只有肝胆相照的朋友才会为对方如此设身处地的担忧,梅亚迪丝小姐,这份关心在下将永远铭记。” 梅亚迪丝有些慌乱,羞涩地转开脸,“说这些干嘛?只要你没有危险就好。” 半晌,梅亚迪丝感到张凤翼还在凝视着她,并且还覆着她的纤手,忍不住道:“好了,参军司那边的事就是这样了,你还是去哄哄珀兰吧!别让她再生气了!” 张凤翼醒转过来,赶忙松开手,讪讪地笑道:“我这次又弄得这么被动,师团长大人心中一定在笑话我了。” “怎会?”梅亚迪丝收回纤手,温婉地浅笑道:“凤翼大人这么聪明,一定有办法使珀兰妹妹破涕为笑的。” 第十六集 第七章 “怎样,谈完了,我们这就走吗?”张凤翼一出门,妮可就连蹦带跳地迎上前去。 “哦,还没有,我还要去找珀兰说说话!”张凤翼木着脸地道。 妮可马上叫道:“哦,好哇,好哇,我跟你一起去,我也正想珀兰姐姐呢!” “你别跟着!就我自己,我要去说些私房话,不适合外人听!”张凤翼板起脸地道。 妮可倏地瞪起了杏核眼,尖俏的下巴高高抬起,挑衅地直视着张凤翼。张凤翼凤目平静地回视着妮可,两人像斗鸡一般眼对眼地互相凝视着。阿尔文和多特本来还要凑上来说话的,见此情景立刻吓得躲了开去。 片刻,妮可突然掩口娇笑,笑得花枝乱颤,“咯咯咯……看你,这么紧张干嘛?去就去嘛,以为我会不答应吗?” 张凤翼脸颊松弛下来,拍拍妮可的肩头亲切地笑道:“小妹妹,这样很不好,虽然你是公主殿下,虽然你生得很养眼,可这么做会将想亲近你的人都吓跑的。” 妮可咬着唇不甘心地嘟囔道:“哼!别说场面话了,赶快去见你的‘情人’吧!我就准你去一会儿,你可快点,时间太长我就冲进屋捉奸了。” 张凤翼老脸微红,举着拳头,凑近了龇牙威吓道:“小丫头,别太过份,把我逼急了后果很严重的!” “咯咯咯……”妮可大笑,也龇起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道:“就这样吗?我好怕怕呀!咯咯咯……” 张凤翼在一个侍卫女兵的指引下来到珀兰的营房。 他才走到门外,就听寝室中传来争辩声,“婷婷姐,求你别再安慰我了,我真的没事,我与那个人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会儿,你与姬雅姐姐还是走吧!” 张凤翼在虚掩的房门上“当当”敲了两声,尽量放柔声调道:“珀兰队长在吗?老朋友来拜访了。” 寝室内立刻安静下来,接着房门“呼”的被打开。苏婷双手叉腰挡在门口,杏眼圆睁脆声斥道:“这里是女孩子的寝室,非亲非故的你来干什么?” “原来师妹也在啊!”张凤翼陪笑道,探头向内张望,珀兰与姬雅并肩牵手坐在床边,珀兰故意扭过头不看他。 “看什么看,贼眉鼠眼的!”苏婷怒道,一侧步用身子挡住了张凤翼的视线。 “师妹,你这就不对了,这里是珀兰队长的寝室,要赶我也该珀兰队长亲自开口才合适吧!你哪能问都不问一声就擅作主张呢?”对付苏婷张凤翼有的是办法,所以特别的气定神闲。 苏婷下巴一扬霸道地道:“珀兰是我的姐妹,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坏人欺负她!” 张凤翼淡淡笑道:“谁欺负珀兰队长了?你不知道事情的原委就乱下结论,我来此就是要跟珀兰队长解释的。” “谁稀罕听?非亲非故的有什么好解释的!”苏婷气愤地打断他道。 “错!大错!我与珀兰队长‘非亲’不假,却不是‘非故’。”张凤翼慢条斯理地纠正道:“你在银鬼面卫队里打听打听,这里的姑娘们谁没吃过我做的饭,谁没住过我搭的帐篷,谁的战马我没洗刷侍候过?呵呵,就是师妹你好像也被我救过一次吧!”说着装模作样地长叹一声,“唉,现如今老朋友来拜望却连门也不让进,唉,真是令人寒心啊!” “婷婷姐,让他进来!”珀兰在屋内叫道,还是扭过脸不看他。 张凤翼的话太厉害了,苏婷被将得骑虎难下,只得不情愿地让开房门。 张凤翼自来熟地坐在珀兰对面,先不理珀兰,笑着与姬雅打招呼道:“姬雅姐姐好!” 姬雅看着他调笑道:“看来你的脸皮还是和过去一样厚!只是脑筋没有以前聪明了。” 张凤翼眉梢一垂,苦笑道:“我知道那女孩是个惹祸精,她就是知道你们会生气才非来不可的。依着咱们的关系,难道不能多点信心吗?” “咯咯咯……这么说是我们不信任你喽?”姬雅咯咯地笑起来。 “姬雅姐姐,你以为我愿意带个闯祸精上门来惹事吗?这样做对我有什么好处?若没苦衷我能带她来吗?”张凤翼长叹一声道:“你们光生气,怎么不先问问她是谁?是什么身份?若知道了她的身份,恐怕你们也就用不着生气了。” 他这么一说,苏婷也转过目光了,显得十分有兴趣。 姬雅把一条长腿翘在另一条腿上,悠闲地道:“你不说我们怎么知道,让你进来就是听你解释的啊!” 张凤翼把目光转向苏婷道:“你是高层军官,大概你也听说了,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公主妮可·勒卡雷被我军俘获,腾赫烈人想要回这名公主。” “什么?就是这个女孩?”苏婷一下惊呼出来,“你为什么不把她交上去?现在我们正处于弱势,若是因此能结束战争该多好!” 张凤翼把眼睛一翻道:“我身上还背着组织哗变的罪名没有下文呢,参军司对我们师团若没个满意的安排,我是不会把这么有力的筹码交出去的。” 苏婷立刻不满地道:“哼!你也太私心自用了,交出这个女孩能少死多少将士!” “明白告诉你,该死的将士一个也不会少死!”张凤翼不以为然地道:“腾赫烈要人归要人,你以为人家挟大胜之威,士气如虹之时,会不把胜利继续下去?” 苏婷立刻沮丧下来,不再接口了。 张凤翼摊开手无奈地一笑道:“就是这样了,我们营区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一群饥渴的大老爷们,猛然间出现了这么一个金枝玉叶、漂亮养眼的女孩子天天在眼前晃悠,动又不能动,只有卖力地讨好捧着了。只要妮可肯笑一笑、招呼一声,立刻就有一大群人拥上来献殷勤,你们说这脾气能不惯出来吗?” 珀兰忍不住回头冷笑道:“那你也是献殷勤的一个吧!” “怎会?只是她在营中待的时间长了,经常见面,有些交情而已。”张凤翼冤枉地道:“其实不管大家再怎么宠她,她也终究是个俘虏,将来要么是上交参军司,要么送回腾赫烈,肯定是待不长的。你们就算容忍她一些又能怎样,毕竟只是一个过客。” 珀兰还板着俏脸,神色却明显缓了下来。 姬雅抢白地笑道:“还是怪你,怎么不早交待清楚?再说凭什么要我们容忍她,为什么不是她来容忍我们珀兰妹妹。” 张凤翼手抚额头苦恼地道:“哎哟,求求你,姬雅姐姐,您大人有大量,就别较劲了。因为咱们更亲近一些我才要你们容忍她的,其实你要真不和她一般见识,她反而没什么可闹的了。” 张凤翼说罢偷眼看着珀兰,珀兰脸色平和多了,不过因为面子转不过来还在故意绷着俏脸。他看了看苏婷与姬雅,温和又讨好地笑道:“两位大小姐,误会也解释清楚了,能让我和珀兰队长单独谈谈吗?” 姬雅眨眨眼睛揶揄地笑道:“好好的我们为什么要走?这里是女兵营,要走也是你走才对吧!有什么话你当着我们的面说好了,我们要保护我们的姐妹,不让某人有可乘之机。” 苏婷也干脆地道:“对!我们哪也不去,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好了!”说罢转头问珀兰,“珀兰,你也想我们离开吗?” “你们别走,我与他没有什么好背着人的!”珀兰一下子俏脸通红,急忙辩白地表态。 “呵呵,听清楚了,千夫长大人!”姬雅笑咪咪地得意道。 “哑巴了?有什么话赶快说吧!”苏婷防贼一般瞪着张凤翼。 “啊!是这样的。”张凤翼心中叫苦,脑袋急转想词,“你们师团长刚刚告诉我说,分兵之后我们四军团可能要驻守独山,你们可能会去兀儿干,如果这事定下来,可能过几天咱们又要见不着面了。” “独山?为什么会是你们?”珀兰一下就忍不住了,转头急切地问道:“这里不是最有可能被西进的腾赫烈军首先攻击吗?” “为什么?还用说吗?”张凤翼苦笑道:“你都知道独山最有可能受攻击了,参军司的大佬们会不知道?推谁谁都不愿留这儿,只有我们四军团是没娘的孩子,当然拿我们顶缸了。” “可是……可是这里要是守不住该怎么办?”珀兰探身抓住张凤翼的手问道:“那你岂不是很危险吗?” 张凤翼平静地笑道:“宝贝儿,看你说的,咱们也曾一起战斗过,这一路走来,哪里不危险呢?” “可是这回腾赫烈军会超过三十五万,破城之后无论如何也是难以突围的。”珀兰一脸担心地道,眼中已经泪光闪闪,“凤翼,要不我求师团长把你调到我们师团吧!反正无论在哪都是为帝国效力。” “不瞒你说,你们师团长也提出招揽我到你们师团,你说我能答应吗?”张凤翼笑笑道:“要是平时这事还可商量,现在大难将至,我却抛开战友独自躲灾避祸,我真要这么做了,从此以后也不用挺直腰杆做人了。” “可、可……”珀兰怔怔地看着他,急得说不出话来了。 旁边姬雅与苏婷见此情景也跟着心情黯然,提不起劲调侃起哄了。 张凤翼摆摆手笑道:“唉,你看你,弄得我好像命不长久似的,我说这些可不是为了给大家添丧气。我是想让你别和妮可那丫头无谓的较劲,咱们趁着还有机会见面好好的聚一聚、玩一玩,别净想那些有影的没影的事儿。你看可以吗?” “嗯!”珀兰仿佛未看到坐在身旁的姬雅与苏婷,凝视着张凤翼重重点了一下头,乖巧地柔声道:“我一定听你的话,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外面有妮可、阿尔文、多特在外面等着,屋内有姬雅和苏婷看着,张凤翼也不好多留,讲了一会话看珀兰心情好些后便告辞离开了。自他走后珀兰就痴痴地坐着发怔,显得魂不守舍。 中午姬雅找到珀兰一起去餐厅吃饭,看到珀兰还在坐着发怔,不禁拉扯着她叫道:“珀兰,还在想他吗?不是明天就又能见面了,好好的发什么呆呀!” 珀兰咬了咬下唇,为自己鼓了鼓勇气道:“姬雅,我决定了,我要调到十一师团去!”姬雅吃惊地张大了嘴,把饭盒放下,跑到她身前道:“天!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四军团可是要驻守独山的!” “正是他要留在独山,我才要和他在一起,我们生在一起生,死也一起死!”珀兰越说心中越坚定,表情也决绝起来。 “天哪!”姬雅双手抱着她的肩头摇着,急切地道:“珀兰,你醒醒,我们不是好姐妹吗?你难道要撇下我们这群姐妹一个人走?再说了,我们是军人,是有组织的,不是你想去十一师团就能去的。” 珀兰镇定地道:“卡西乌斯正在活动十一师团师团长的职位,只要他活动成功了,我想去十一师团任职,不过是开口说句话的问题。” 姬雅真的傻了,珀兰说的办法是绝对行得通的。在银鬼面卫队,谁都知道卡西乌斯是珀兰的头号追求者,平日里千方百计制造机会与珀兰套近乎,珀兰如果肯随他调入十一师团,那无论出于什么目的,他都要兴奋得欢呼雀跃了。 珀兰咬着下唇决绝地道:“再说了,那个妮可可是只尖牙利爪的小猫,她与凤翼的关系明显不简单,分明对凤翼心存企图。以前我不知道就算了,如今我知道了,就绝不能让那只小猫再整天缠在凤翼身边。无论出于哪个原因,我都要调入十一师团。” “天哪!你疯了!你疯了!”姬雅瞪眼叫道。 当天夜晚,阿瑟的师团部灯火通明,小议事厅的长方形条桌周围坐满了人,阿瑟坐在上首,张凤翼、宫策、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以及新加入的赫斐斯,一干千夫长级军官围坐在两边。 张凤翼把白天听到的关于参军司军议的情报一件不落地逐条陈述,一桌子人静静地听着,全部说完后,他望着阿瑟道:“大人,情况就是这样了。现在看来伊诺这边好像很有利,若豪伊出任军团长后,我们军团铁定要留在独山了。” “呵呵,老伊诺可真行啊,军团长之位还没到手呢,就开始拿我们当筹码做交易了。”阿瑟听罢落寞深沉地笑道。 庞克接道:“要我们守独山也行,但是凤翼不能被调走,我们师团不能少了凤翼。” 斐迪南道:“还有兵员与装备补充,现在师团这个样子,连一个万人队都凑不够,拿什么抵御腾赫烈军?” 勃雷瞥了一眼两人,重重地哼了一声道:“你们都在作梦吧!人家不把咱们撤职砍头就已经法外开恩了,你还想兵员补充?现在四个军团都缺人,哪找兵员?” “我插一句,”桌子最边上的赫斐斯开口道:“兵员还是有的,我们第八守备师团与第十二守备师团逃回独山的溃兵有一万多人,现今两个守备师团的番号已经取消了,这些人无处可去,近卫军门槛高不让进,五十六军团损失最大,参军司准备把这些人编入五十六军团,这是我听一个逃回来的同僚说的。” 勃雷一翻眼睛道:“那又怎样?又不是补充给我们。” 赫斐斯是个沉稳的人,耸耸肩没有搭腔。 “他妈的!你们还有心情谈什么兵员补充,谈什么防御腾赫烈军?”索普一拍桌子道:“凤翼都要调走了,阿瑟大人也当不上师团长,卡西乌斯这人从上次比武就看出他与咱们不对头(奇*书*网.整*理*提*供),他要来当师团长,咱们绝对没有好日子过,官大一级压死人,大家都等着挨整吧!” 所有人都不吭声了,全垮下脸来。 索普不耐烦地叫道:“凤翼、宫策,你俩不是咱们师团的智囊吗?现在用到你们了,快拿个主意呀!” 张凤翼把手一摊苦笑道:“你也太高看我了,卡西乌斯的背后是费德洛夫在支援,除非我们能说动亲王殿下,否则这个任命不容易推翻。” 宫策一直没发言,见大家都盯着他,笑了一下道:“其实我倒觉得卡西乌斯并不重要,他就是来当师团长又能带多少亲信呢?这里上上下下都是我们的人,谅他也翻不起大浪。” “对呀!”勃雷大声赞道:“先生这话在理,他还想整我们,看看我们怎样整他吧!” 宫策看了勃雷一眼,勃雷忙道:“你说,你说!” 宫策看看众人都静了下来,才曼声道:“其实大家不想留在独山也可以,不想让凤翼离开也能办到。办法很简单,就是让豪伊当不成四军团的军团长就行了。” “什么?”屋内“嗡”的一下乱起来,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 庞克抢着道:“先生,我们与十军团关系那么好,按交情说,豪伊当上军团长肯定会优先关照我们的,要是豪伊当不上军团长对我们岂非也不利。” “对呀,对呀!怎么说我们也有恩于十军团,大家都是朋友。” “我们不是与十军团是盟友吗?现在背后反水不好吧!”众人七嘴八舌地道。 宫策拈髯微笑,缓声说道:“你们说伊诺军团长为什么非要把凤翼调走?不就是怕把他留在十一师团不好控制嘛!至于说豪伊会怎样关照咱们,现在倒看不出来,反倒是他还没当上军团长呢,我们已经摊上要驻守独山这种烂事了。别忘了,费德洛夫可从没说过夏洛特接任军团长后会领着四军团驻守独山啊!” 这下众人都拿不定主意了,斐迪南狐疑地道:“宫先生,这么说你是支援那个夏洛特了,可我听说那个夏洛特也是个作威作福的公子哥,根本没什么本事,这样的人来做我们的军团长合适吗?” “有什么关系呢?”宫策笑着,不经意地道:“其实他与卡西乌斯一样,都是孤掌难鸣。现在我们与另四个师团联系紧密,大家联手合作架空过西蒙,想分化我们不是那么容易的。” 一圈人都不作声了,阿瑟问张凤翼道:“凤翼,你看如何呢?” 张凤翼想了想笑道:“很新颖,听起来荒谬,仔细想想却没什么漏洞。独山要塞肯定会受到攻击的,我们师团现在缺员巨大,如果能合情合理地保住剩下的弟兄,忍受一个作威作福的军团长实在不算一回事。” 张凤翼想想又道:“可宫先生好像想的也太轻松了,你有什么办法能让豪伊当不成军团长呢?” 这个问题很关键,所有人都把目光看向宫策。 宫策眯着眼睛,手拈须髯道:“诸位,大家知道托斯卡纳亲王殿下为什么迟迟决定不了新军团长的人选吗?豪伊背后是伊诺大公,夏洛特背后是费德洛夫大人,现在两人在参军司是双峰并峙,无论把四军团交给谁都会造成力量的失衡,令一方的实力彻底压倒另一方。亲王殿下有心提拔自己的亲信,可腾赫烈军马上就要攻至眼前,由不得他拖延只能做出选择,并且一旦把四军团给了谁,参军司以后也就要依靠那一方了。” 宫策最后总结道:“所以关键的关键是,大家要摸透亲王殿下想搞力量制衡的心态。如果我们有办法把力量的平衡打破,比如使伊诺大公的力量空前强大,那么托斯卡纳亲王一定会重新倒向费德洛夫的。” 索普不耐烦地道:“宫先生,你到底有什么手段,赶紧说出来吧!” 宫策眼睛转动,神秘地笑道:“比如五十六军团的克利夫兰,如果他突然投向了伊诺,或与伊诺在暗中结成了攻守同盟。如果豪伊再拥有四军团,那么伊诺在参军司内将拥有三个军团的支援,与费德洛夫形成三比一的绝对优势。这种局面一出现,亲王殿下这个战区总指挥就不用当了,托斯卡纳亲王是绝对不会容忍这种情况出现,一定会打压伊诺,重新支援老朋友费德洛夫的侄子上位的。” 阿瑟听罢问道:“宫策,你能肯定夏洛特当上军团长我们就不用驻守独山了吗?” “这种把握极大,伊诺大公提出豪伊上任可以率军驻守独山,费德洛夫军团长为什么绝口不提夏洛特也可以驻守独山呢?一句话就能轻易扳回劣势,何乐而不为?”宫策侃侃而谈,“因为费德洛夫明知道自己的侄子不可能抵抗得了腾赫烈三十多万大军的,打那样的保票不但不能使夏洛特功成名就,反而有可能毁了他。所以让夏洛特来当军团长就等于我们四军团靠上了费德洛夫,费德洛夫自然会为我们周旋个好地方的。” 阿瑟最不愿的就是重蹈浑水滩的覆辙,只要能不驻守独山要塞,做任何事都是值得的,当下说道:“师团现在的状态,是无论如何也不堪再战的,我们不能不为手下弟兄们考虑,看来扶持夏洛特上位是明智之举。你说,我们该如何策动克利夫兰,让他倒向伊诺大公呢?” 宫策把目光转向张凤翼,意味深长地笑道:“这事咱们都插不上手,还要劳烦凤翼亲自出马。他手里攥着王牌呢,交给他去办准没错。” “我手里攥着王牌?”张凤翼一怔笑道:“宫先生你搞错了吧,我与克利夫兰仅只是点头之交!” 宫策眼珠转动,高深莫测地笑道:“克利夫兰与夏洛特都在苦苦追求一位美女,而这位美女与咱们凤翼关系是极好的,只要凤翼出马随便挑拨挑拨,管叫这两人立即反目。克利夫兰如果在参军司里反对夏洛特晋职,你们说亲王殿下能不疑心伊诺与他背地里达成了什么共识吗?” 众人还没开口,张凤翼当先就沉下脸不悦地道:“宫先生,你这计谋太阴损点了吧!咱们的事情自己扛,别祸害不相干的人行不行?” 众人知道宫策说的美女是谁,都不好表态,阿瑟有些尴尬地笑笑道:“宫策,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大人说得也太容易了。”宫策把手一摊泄气地道:“这个任命的决定权其实完全操在亲王殿下一人手中,凭咱们的地位,连递句话都不容易啊,更何况左右人家的决策。” 一桌子人又都把目光转向张凤翼,嘴上虽未说什么,眼睛里却都是期待,连阿瑟也不例外。 张凤翼被盯得发毛了,一挥手愤愤地道:“看我干什么?看我也没用!”说着手指着阿瑟,“老阿瑟,当初劝我与她保持距离的是你吧!现在你又要我利用她挑拨克利夫兰与夏洛特的关系。老头儿,也许你不在乎,可是我还有羞耻心啊!你们把我看成什么了,你们把她看成什么了,这件事别再提了,打死我也不同意!” 冷场!满屋子死一般静,没一个人说话。 良久,阿瑟缓声笑道:“凤翼,我们理解你,我们要你这样做也太难为你了,这件事就当我们从没说过吧,你千万不要往心里去!” 宫策也向张凤翼一欠身道:“凤翼,我也向你道歉,老弟你多包涵。我们想法也太自私了,弟兄们驻守独山其实也没什么紧要。其实我们现在都是瞎操心,进驻哪个要塞还不是都一样,最终要看腾赫烈军选中哪里,哪里才算倒霉吧!” “是啊!”机灵的索普一下就辨出味来,马上跟进,“身为帝国军人本来就是要战死沙场的嘛!我们十一师团的弟兄不牺牲,那友军的弟兄就要死,与其让友军的弟兄战死,那还不如我们十一师团的弟兄们先为国捐躯。” “哼哼!”张凤翼看着这几人连发冷笑,“随你们说去!反正我是不会上钩的!” “好了,”阿瑟叹息一声道:“夜深了,今天就到这里吧,大家都回去洗澡睡觉吧!” 屋里响起哗啦哗啦的拉椅子声,所有人都沉着脸站起身往外走! 张凤翼坐在椅子上没动屁股,冷笑着盯着阿瑟道:“阿瑟,你与宫策商量好的对吗?你俩联手演的戏。” 宫策回头瞥了他一眼道:“说这些有什么用,我们演也是白演,某人发誓不上钩的。” “是啊!”阿瑟温颜从容地道:“我们不忍心看到这个团体再经历一次浑水滩,却干着急没办法!有能力为弟兄们做点事的人却又不愿出力,我们又不好逼人家放弃脸面,你还让我们说什么好呢?” 宫策一指屋内诸人,好整以暇地道:“凤翼,你不是一个人,这里有你的手、你的脚、你的胸腹、你的腑脏……有了这里所有人的支撑,你才算强大。你自己考量吧,那份暧昧的友情重要还是这里几千弟兄重要。” 张凤翼转过身不看他们,手扶着墙角,粗重地喘着气,突然大声吼道:“该死!该死!你们真他妈的!真他妈的!……” 第十六集 第八章 珀兰喜滋滋地叫着跑进议事厅,“凤翼哥哥,你来了!” 听说张凤翼到了白鸥师团师团部,珀兰第一时间赶到了。屋内几人眼睛都是一亮,珀兰一身梅红色的军礼服,裁剪得格外服贴,肩部笔挺,胸部高耸,腰肢紧紧收窄,衬托出浑圆的臀部,军裤紧绷出长腿修长的轮廓。由于长期的训练,珀兰的身材太诱人,现在这副打扮,让所有男人一看就嗓子发干,眼睛发直,连张凤翼也不例外。 “凤翼哥哥,你来找我玩吗?”珀兰看也不看眼中喷火的妮可,一下扑入张凤翼怀中,两手搂住张凤翼的脖子撒娇。 那紧窄的腰肢不依地扭动起来,看得门口的阿尔文与多特一个劲儿地咽唾沫。张凤翼还从来没有享受过这种“待遇”,已经有些目迷五色了,不由自主地就伸臂环住了珀兰的腰肢。 梅亚迪丝脸颊羞红地道:“妹妹,别闹了,凤翼大人有正事要谈。” 张凤翼有些晕陶陶地笑道:“宝贝儿,我听守备师团的弟兄说这附近有个不错的猎场,经常有黄羊出没,就来邀你和梅亚迪丝大人一起出去射猎。” “好啊好啊!这要塞里满眼都是石头,闷也闷死了,我要凤翼哥哥带我出去玩。”珀兰跳着娇声叫道,一旁的妮可气得脸色铁青。 “好了好了,我和师团长大人还有些事要谈,等过一会儿我再去找你细聊。”张凤翼被梅亚迪丝责备地看着,有些恋恋不舍地收回了环着珀兰腰肢的胳膊。 “我等着你啊!”珀兰在张凤翼脸颊上飞快地轻吻了一下,喜滋滋地道,气得妮可攥紧的粉拳一个劲儿地打颤。 直到张凤翼与梅亚迪丝坐在了梅亚迪丝办公处的椅子上,梅亚迪丝的脸颊还在发烫,珀兰的表演太有冲击力了,万万没料到这个可爱小妹还有这么又娇又嗲的一面。 梅亚迪丝忍住笑看着张凤翼道:“凤翼大人可真有魅力啊,我刚才都被珀兰吓到了。” 张凤翼摆手笑道:“珀兰妹妹还不是要做戏给妮可看,我不过是道具而已。” “呵呵,我看你这个道具倒是挺享受的。”梅亚迪丝似笑非笑地调侃道。 “蕾大人就饶了我吧!”张凤翼求饶道。 梅亚迪丝白了他一眼笑道:“你真是请我与珀兰出去打猎的吗?” “也是也不是!”张凤翼笑道:“上次你告诉我参军司军议的事儿,我回去后想了很久,我们判断夏洛特最有可能接任军团长。” 梅亚迪丝惊讶地睁大了美目,“你们不是一直与伊诺军团长、豪伊大人走得很近吗?我还以为你会力挺豪伊大人上任呢!”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呵呵,我与豪伊大人一见如故,可私交是私交,公义是公义,豪伊大人虽然作战勇武,可论起驾御全局的统帅能力,还是夏洛特大人更胜一筹。蕾大人与夏洛特大人同在一军,难道大人不是这样认为的吗?” 梅亚迪丝瘪瘪嘴笑道:“正像你说的,公是公,私是私,我倒并不认为豪伊大人缺少统御全局的能力。” “唉,抛开能力不说,反正我们已经把宝押在了夏洛特身上。”张凤翼一摆手笑笑道:“大人你知道的,夏洛特师团长一直对我有些偏见,我想让大人从中牵线,帮我缓和缓和与这位未来上司的关系。”说罢笑嘻嘻地瞅着梅亚迪丝。 梅亚迪丝睨视着他没有说话,半晌似笑非笑地道:“想不到你竟是这样的人,当初我当你上司的时候可没见你这么巴结啊!” “呵呵,咱们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嘛,面对蕾大人在下根本就不用来这套。而夏洛特大人就不同了,在下是人在矮檐下,不得不低头。”张凤翼有些嘻皮笑脸地道。 “呸,你正经些!谁跟你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梅亚迪丝脸颊晕红地啐道,眉目间的神色却大为缓和。 “失言!失言!”张凤翼拱手谢罪地笑道:“呵呵,我嘴笨不会说话,总之就是这个意思。我要是直接去找夏洛特大人肯定会吃闭门羹,若是大人出马一定一叫一个准。所以想请大人帮忙,明天打猎时约上夏洛特大人一起去,我好找机会与夏洛特大人交流交流,消除一下以前的误会。” 梅亚迪丝有些为难地皱眉想了想,最终展颜笑道:“凤翼,你大概不知道,其实自上次酒会之后,我就不想与夏洛特有什么瓜葛了,平时都尽量避着他,少与他打交道。今次既然是你开口请求,我也只有勉为其难帮帮你了。” 张凤翼口中哼着小曲,骑在马鞍的身子都轻飘飘的。跟在后面的阿尔文与多特满脸都是崇拜羡慕之色,老大就是老大,珀兰小姐这样超辣、超靓、超难度的小妞都服贴搞定,还有什么是老大做不到的?最后边的妮可鼓着腮帮子,脸色阴沉。 几个人回到营区,阿尔文与多特打声招呼就回自己的宿舍了。张凤翼也进到自己千夫长的单人房间,坐在木板床上,甩开皮靴,把双脚放松开来。一抬头却发现一个人当门站着,原来是妮可,只见她双手叉腰气鼓鼓地瞪着他。 张凤翼立刻感到脑袋发痛,揉着额头苦笑道:“妮可妹妹,今天的事可不怨我啊!全是珀兰——” 话还没说完,妮可“呼”的扑上来双手搂住了张凤翼的脖子,负气地喊道:“你不就是喜欢这样吗?她能我也能!”说着就要吻张凤翼的嘴唇。 妮可扑势太猛了,张凤翼怕妮可跌倒,只好伸臂搂住妮可的腰肢,口中歉意地叹道:“妮可妹妹,你别这样,现在你只是在赌气,以后你真的遇到喜欢的男子时会后悔今天的行为的。” “我不后悔!我相信自己的感觉,谁也别想把你从我手中抢走!”妮可泪水夺眶而出,顺腮而下,挥动粉拳恨恨地捶打着张凤翼胸口。 张凤翼一动不动地挨着,叹声道:“妮可妹妹,你明知道咱们不可能有结局的,咱们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全怪我,怪我那天头脑发昏了……” “才不是!你昏不昏我不管,反正你是我选中的,就得归我。”妮可一抹眼泪决绝地打断他,“我明天就告诉那妮子咱俩已经亲热过,你已经属于我了,我看那个妮子什么表情!” 张凤翼吓得身子一震,立刻求饶道:“千万别!好妹妹,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千万别把咱们的事乱传,那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妮可打量着他,突然抿嘴笑起来,“凤翼哥哥,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好吧,现在我要你亲我!一定要比和那妮子时更亲热才行!” 张凤翼大窘,脖子都红了。看看眼前青涩诱人的女孩,再偷眼看看门外,心脏突然剧烈地跳动起来。他狼狈地低声道:“妮可,别这样,将来你会后悔的。” 妮可几步走到门前,抬脚踢上门,伸出胳膊环住张凤翼的脖颈,紧绷而充满弹性的娇躯凹凸有致,紧压在张凤翼上,如水的眼眸轻轻阖上,承上花瓣般芳香娇嫩的两唇。这样造物菁华所凝聚的尤物是无法抵挡的,心里再挣扎也没有用,张凤翼不知不觉间就环住了她柔软的腰肢,俯首印在花瓣般的娇唇上。立刻一条甜美的小舌度了过来,两条舌头交缠吮绕,缠绵不尽。直到两人都快喘不过气时,张凤翼才松开妮可。 此时张凤翼的激情已经彻底被挑动起来,体内的热血如沸,精力弥漫,一只手跃跃欲试地去解妮可衣扣,妮可却一把攥住了张凤翼的手腕。 “好妹妹,不要折磨哥哥!”张凤翼有些惶急地求道。 妮可晶亮的眼眸带着笑意凝视着张凤翼,唇角微翘狡猾地笑道:“凤翼哥哥,告诉我,现在我与那个妮子谁在你心中占的位置更多一些?” “这个?当然是你了。”紧急关头,张凤翼不是缺心眼,当然知道事急从权的道理。 “啊!好了,就到这里吧!现在咱俩的亲密关系只要能压倒那个妮子就够了。”妮可突然推开他站起身,双手叉腰得意地看着他道。 “啊?这个,好妹妹,你不是说喜欢我吗?”张凤翼有些急了,现在身体实在已经箭在弦上、欲罢不能了。 “嘻嘻,喜欢是没错,可你还没有跟我回腾赫烈啊!”妮可脸颊酒窝闪现,越发笑的得意,“好了,好哥哥,好好睡上一觉,做个好梦,我也回寝室了。”说罢哼着歌转身开门离去,快乐得像只小鸟,只留下张凤翼一人坐在床上跟自己较劲儿。 第二天风和日丽,晴空万里,正是游玩的好天气。 打猎地点是勃雷告诉的,张凤翼早事前探查过。早饭后,他领着阿尔文与多特出了门,本来妮可死活也要跟着的,由于有夏洛特在,张凤翼坚决不同意,把大发脾气的妮可留在了营区。 三个人骑马赶到白鸥师团,梅亚迪丝、夏洛特与珀兰早已准备好武器和马匹等着了。珀兰看到张凤翼没带妮可,心情大悦,与张凤翼叽叽咯咯说笑不已。 夏洛特自从上次酒会事件后,对梅亚迪丝百般巴结却一直得不到回应,看起来在克利夫兰与他之间,梅亚迪丝明显更欣赏克利夫兰一些,这次梅亚迪丝突然邀请他一起打猎,在他想这正是苦心感动佳人终于回心转意了,能不使他欣喜若狂,一大早就巴巴地赶到了,围着梅亚迪丝嘘寒问暖、百般找话题搭讪。 人是梅亚迪丝请来的,梅亚迪丝不应付一下也于理不合,所以不管她心中愿不愿意,脸上只有温和以对。这下夏洛特更加欣喜雀跃了,再看到了珀兰与张凤翼腻成一双,好像对自己威胁不大,连带看张凤翼也顺眼了些。几个人中除了梅亚迪丝外,还没开始打猎就已皆大喜欢了。 四个人带着十几名亲兵,由张凤翼领着出了城,一路说笑,纵马行了几帕拉桑,地势由平坦变得缓丘起伏。已近深秋了,这片地带还是茂草森森,缓丘之间有一片浅浅池塘,池边生着大片荒原上亦少见的水生植物芦苇与菖蒲,美丽的景色让人怀疑到了南部行省。 此时轻风如絮,阳光暖融融的,所有人都心情大畅,张凤翼指着池塘道:“就是这里了,这里是周围动物们的饮水地,黄羊群经常来此饮水,太阳再热些就会过来了,我们在周围转转,熟悉一下地形。” 一行人放马沿着池塘边缓缓而行,暖暖的阳光晒在身上十分惬意。四个人分成了两对,夏洛特紧紧缠着梅亚迪丝,珀兰幸福地与张凤翼并肩而骑,说笑个不停。 最终,梅亚迪丝受不了夏洛特的缠磨了,几次回眼悄悄示意张凤翼。张凤翼全都没看见,一脸痴迷地配合着珀兰的讲述发出夸张的惊呼赞叹,逗得珀兰发出咯咯娇笑…… “蕾妹,你在看什么?你听我说……”夏洛特发觉了梅亚迪丝精神不集中,立刻不悦地提醒。 “噢,没什么!你说,我听着呢!”梅亚迪丝连忙转回头一笑敷衍道。 大家沿着池边快绕一周时,张凤翼突然一指前方叫道:“黄羊!” 珀兰惊喜地叫道:“呀!是真的,我们比赛,看谁得手最多。”说着抽出鞍侧的骑弓,靴跟一磕马腹,战马箭一般加速窜出。 张凤翼的坐骑是名马“掠风之翼”,加速直追珀兰而去,口中却请求道:“珀兰队长慢点,你们是专门的骑射兵,怎么也得让让我们这些刚学会骑马的步兵吧!” 珀兰咯咯娇笑,“赶不上的就留在后面吃灰吧,回头本大小姐赏你们几头黄羊。”说着骑弓拉圆,右手一松,长箭“嗖”的一声脱弦飞出,马前百十步外正在惊慌奔跑的黄羊群中一只黄羊顺着冲势抢地滚倒。 所有人都激情涌动起来,十多匹战马谁也不让谁,你追我赶加速冲上,赶着羊群在起伏的坡地狂奔,轻灵的黄羊在茂草中惊慌地蹿跳,一枝枝羽箭在羊群身侧掠过,不幸中箭的黄羊哀鸣的滚倒,带起飞扬的尘土……众人急追了好长一程,直到战马力竭下来,惊慌的羊群逐渐远去,众人开始减缓马速。 “哈哈哈……痛快、痛快!好久没有这样爽快了,赶快数数,我们射中了多少只?”夏洛特带住战马大声叫喊着,指挥手下亲兵下马收捡中箭的猎物。 “还用问,我射中的最多!”珀兰跑得脸颊涨红,忘乎所以地兴奋娇叫道:“午饭我们就在池边烤黄羊,调味料我都带齐了!” 梅亚迪丝纵马驰近张凤翼,低声幽怨地埋怨道:“凤翼,你怎么了?不是你说要与他谈谈的吗?别忘了你才是主角,我不过为你们牵个线而已。现在却缠得我脱不开身,早知是这样我就不答应替你揽事儿了。” 张凤翼唇角微翘,笑着哄道:“别急嘛,要慢慢找机会,事情不可能一蹴而就的,现在我插话只会讨人嫌而已。” “什么?慢慢找机会?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告诉你,我只能帮你这一次,以后的事,想都别想。”梅亚迪丝皱眉不悦地道。 “啊!蕾妹,你们在说什么呢,让我也听听。”夏洛特看到两人在窃窃私语,急忙策马赶了过来,他要时刻防着有人接近梅亚迪丝。 张凤翼很阳光地微笑道:“师团长大人,我在邀请梅亚迪丝大人明天继续来这里打猎呢!这附近的黄羊群多着呢,赶跑了这群,还会有别的羊群来这里的。” “好哇,就这么一言为定了,明天谁都不许缺席。”夏洛特立刻兴奋地大叫,张凤翼这话实在太对他味口了。 “呵呵,千夫长大人真会为朋友着想啊!”梅亚迪丝美目幽怨地瞅着张凤翼,牙根痒痒地道。 第一天的狩猎加野外烧烤,皆大欢喜的收场了。 第二天接着来,第三天照旧。珀兰已经幸福得晕晕陶陶了,感到自己登上了快乐天堂,恨不得天天跟着张凤翼游猎、野餐、偎依在一起打趣笑闹。夏洛特也感到爱情的春天已经到来,苦苦的相思终于有了回报,姻缘女神正在向自己招手。 第四天,一切憧憬突然破灭,幸福的游猎被梅亚迪丝坚决地叫停,理由是“累了,想歇歇”。无论珀兰怎样向“好姐姐”撒娇、央求、赌气,换来的都是梅亚迪丝没有丝毫商量余地的拒绝。 夏洛特对此更是郁闷加摸不着头脑,猴急地又拜访了白鸥师团好几次,磨破嘴皮地相请,死缠不休,最终干脆换来梅亚迪丝的闭门羹,索性连人也见不到了。 对狩猎的叫停张凤翼没有表示任何意见,好像与梅亚迪丝的关系突然疏远起来,每次来白鸥师团也不再找梅亚迪丝,而是直接寻到珀兰的寝室里过起“两人世界”。现在整个白鸥师团上上下下都知道,银鬼面卫队的队长珀兰已经“名花有主”了。 “凤翼,今天克利夫兰来我们师团了,你猜他来干什么?”小屋里两人偎依在一起,珀兰一边叽叽喳喳讲述着师团里最近发生的趣事,一边细心地剥着一粒马奶葡萄的外皮,然后把剥好的葡萄细心地塞进张凤翼的嘴中。 “哦?他来有什么事吗?”张凤翼不经意地问道,他正一手搂着珀兰的娇躯,嘴里享受酸甜的果肉。 “他竟然是来邀我们师团长去狩猎的!没想到咱们一起打猎的事竟然传到了他的耳朵里,夏洛特已经成功地邀请到了我们师团长三次,克利夫兰大人怎能落后?”珀兰有些兴奋地道:“看来新一轮的竞争又开始了。” 张凤翼眯着眼,“你们师团长答应去了吗?” 珀兰得意地笑道:“我们师团长本来是推托不想去的,克利夫兰就干脆把夏洛特的事摆了出来,说大家同是朋友,既然已经陪了夏洛特好几次,就不能厚此薄彼。” “哈!这话有点强迫的意思,不是一个绅士该说的。”张凤翼笑道。 珀兰道:“克利夫兰与我们师团长交情还是不错的,看到他如此计较,我们师团长也没有办法,只得答应了他,明天会和他一起去猎场狩猎。” 张凤翼看似漫不经心,其实这个消息他已经期待已久了,这两天他一直在等待着克利夫兰的反应。万一参军司的任命见出分晓,万一克利夫兰对夏洛特占据上风不动心,他的谋划就全部无用了。所幸克利夫兰终究不是豁达的人,在事关梅亚迪丝的任何问题上,他是都要找回分数的。 从白鸥师团出来,张凤翼马上去了近卫师第一师团求见师团长夏洛特大人。 “什么?见我?他来干什么,就说我不在!让他有事向你说说好了。”夏洛特听到执勤的侍卫官通报后有些诧异,对于这个“隐性情敌”他始终是充满敌意的。 师团长的接待室,面对一脸倨傲的执勤侍卫官,张凤翼摇头遗憾地笑道:“哎,属下前来拜访师团长并没有什么军务,只是有些关于梅亚迪丝师团长的小事情要跟师团长大人聊聊,既然师团长大人不在那就算了。” “哦,千夫长大人!我们大人去费德洛夫军团长那儿了,片刻即回,千夫长大人不妨再等等。”侍卫官马上换了副面孔,他知道梅亚迪丝在自己上司心中的份量,在这里,任何事关梅亚迪丝的事都不是小事。 不到片刻,夏洛特就小跑着出来了,“哎呀!这不是凤翼老弟吗?稀客稀客!”张开两手握着张凤翼的手摇动。 张凤翼笑咪咪地行了个礼道:“属下见过师团长大人。” “什么师团长,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还讲这个。”夏洛特亲热地拍着他的肩膀道。 “呵呵,毕竟是在军中,礼不可废嘛!”张凤翼讨好地笑道。 夏洛特将他引入自己的办公处,两人坐定,侍卫官献上加了香料的红茶。 “啊!听说老弟知道有关梅亚迪丝师团长的消息?”寒暄过后,夏洛特马上急不可耐地追问。 “啊,这事是我从珀兰侍卫长那听到的,克利夫兰军团长约请梅亚迪丝师团长明天一起去游猎,不知有没有约请大人一同去?”张凤翼身子探前期待地道:“若有的话不妨带上属下,大家再续上次的美好时光。” “什么?克利夫兰!”夏洛特脸色发青,握拳的手骨节发白。 “怎么,梅亚迪丝大人没有约请大人?”张凤翼睁大眼睛诧异地道:“梅亚迪丝大人不是向来对师团长大人青眼有加吗?怎么可能没约请大人,难道这两天您没去拜访梅亚迪丝大人?” 夏洛特闷闷不语,心中恨恨不平,怎可能没去?只不过碰了一鼻子灰而已。 张凤翼察言观色,叹息一声有些委屈道:“属下能理解大人的苦衷,其实属下虽然身份低微,却与梅亚迪丝大人的侍卫长珀兰关系不错,有些事还是能为大人尽尽棉薄之力的,怎奈何大人看不起属下,屡屡拒人于千里之外。” 夏洛特一怔,换上一副笑脸道:“老弟你太多心了,以前是彼此误会了,只要老弟帮助我多制造些与梅亚迪丝大人亲近的机会,今后我们就是兄弟相称,有什么需要老哥帮忙的地方,老弟你只管开口。” 张凤翼喜色上脸,站起身行礼,满脸堆笑地道:“兄弟二字可折煞属下了,大人即将就任四军团军团长,成为帝国军方面大员。将来只要大人稍微提拔一下属下,属下就受用不尽了。” “哈?你的消息还挺灵呢,不过这事参军司还在讨论之中,也许出任军团长的是其他人也未可知。”夏洛特下巴翘起,傲然而笑。 张凤翼马上道:“大人,参军司虽然还未定论,可论武勇、论韬略、论威望、论出身,师团长大人在军中新一代将领中样样都不作第二人想。不瞒大人,我们十一师团上上下下的弟兄就服气师团长大人,我们都认定只向师团长大人效忠的。” 夏洛特脸色越发缓和,矜持地笑道:“呵呵,老弟夸得太过了,若我真有当上军团长的那一天,也一定不会忘记拥戴我的弟兄们的。” 夏洛特笑罢顿了顿道:“刚才老弟说能帮到我的,不知指什么意思?” 张凤翼醒悟道:“噢!是这样的,师团长的一片苦心属下是明白的,属下与白鸥师团的万夫长苏婷、侍卫长珀兰关系都算不错,要是师团长不嫌弃属下多事,属下愿意替师团长出面周旋,让梅亚迪丝大人推掉克利夫兰的约会,明天和大人一起出游。”说着颇神秘地低声强调道:“只有大人您与梅亚迪丝大人两人一起的游猎。” “哦?真的能办到吗?”夏洛特既怀疑又期待地瞪着他,都有些嫉妒张凤翼的人缘了。 “呵呵,这个属下不敢担保,不过把握没十成也有七成,如果没办到,希望大人不要怪我就是了。”张凤翼讨好地笑道。 “哈哈哈……”夏洛特突然一拍张凤翼的肩膀叫道:“老弟,你这份心儿老哥我领下了,将来我真要有出任军团长的那一天,一定忘不了你!” 张凤翼大喜,凑趣道:“大人出任新军团长是一定的,现在纵有波折,最终仍脱不出大人的手心,属下已经等不及想为大人效力了。” “哈哈哈……老弟,你可真会说话!大哥我就借你的吉言了。”夏洛特连连大笑,张凤翼私下搞串联的名气连参军司都知道了,他怎么会不知道?这种人是一定要严加提防的。 张凤翼突然叹了口气,装出一副担忧的表情道:“哎呀,大人,说到我们军团,有些情况您可能有所不知,还真的需要大人小心对付呢!” “哦?什么事你说?”夏洛特问道。 张凤翼叹息一声,替夏洛特发愁道:“四军团的高层军官里有一群骄兵悍将,上司很难指挥得动,明里对上司唯唯诺诺,暗地里却私相勾结,专与上司作对。西蒙大人就是因此吃了大亏,将来大人上任可要小心应付,千万不能光杆上任,得多带忠心的亲信来。” “哦?你说的我也有所耳闻,难道这么严重吗?”夏洛特皱眉道。 “当然!”张凤翼大声强调道:“大人想想,如果只是一个师团,如果只是一些百夫长、十夫长们闹事,能闹得连军团长的权威都转不灵吗?事实上与西蒙大人作对的军官中,万夫长、师团长都有人参与其中呢!大人您想想,没几个亲信帮衬能镇得住局面吗?” 夏洛特紧抿嘴唇若有所思地道:“嗯,看来是得有所准备才行,依你说要怎么办呢?” 张凤翼观察着夏洛特的脸色道:“我听说白鸥师团的万夫长卡西乌斯大人正在运作着调入我们师团做师团长?” 夏洛特一惊,瞪眼道:“这事你怎么知道的?这可是机密。” 张凤翼连忙笑着解释道:“大人说笑了,其实这事早不算新闻了,白鸥师团谁不知道卡西乌斯大人要升师团长了?大人别忘了,我在白鸥师团可是有不少熟人的。” “噢,这也难怪!”夏洛特脸色缓下来,怨怪地道:“这个卡西乌斯,真是个嘴不把门的。”他心中实在不愿张凤翼知道这事。 张凤翼抚掌大声赞道:“大人这么做就对了,卡西乌斯大人与您都是属于近卫师团的,到了四军团后一定能成为您的得力臂助的。手中有一支忠心的部队镇着场子,大人这军团长就当得稳当多了。” 夏洛特上下打量着张凤翼,仔细审视着张凤翼的表情,皱眉怀疑地道:“老弟,你不是一向忠于你们阿瑟大人吗?这回你们阿瑟大人没当上师团长,你心中难道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 “想法?怎么没有?我不是来找您了吗?”张凤翼突然换了一副笑脸,“阿瑟大人已经老了,太重的担子也挑不动,能保持现在的万夫长之位就应该满足了。现在由卡西乌斯大人来当师团长,我们十一师团就能成为四军团的核心部队。只要我一心一意为大人您效力,还怕没有被提拔的时候吗?” “哈哈哈……”夏洛特仰天大笑,拍着张凤翼的肩膀道:“好,好,老弟啊,你是个聪明人!看得远、看得透!放心,将来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张凤翼讨好地道:“大人,不瞒您说,我们师团在浑水滩一战中元气伤得太狠了,只剩下五六千人,连一个万人队都凑不齐。现在的老人都是阿瑟大人在统领,将来卡西乌斯大人到任,又统领何人?岂不是只当了个光杆师团长。而四军团的其他几个师团,实力大都保持完整。一旦遇到什么事,卡西乌斯大人就是想臂助大人也是有心无力啊!所以我劝大人得想办法好好充实一下十一师团,让卡西乌斯大人真正强大起来,这样您在军团长的宝座上才能坐得稳当。” “嗯,老弟说得有道理。”夏洛特手抚下巴思忖道:“可现在各军团都缺兵员,到哪儿找人去呢?” “这次逃回要塞的袤远第八守备师团与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的溃兵不是还有一万多人的吗?充实到卡西乌斯大人麾下岂不是正好?”张凤翼眼睛盯着夏洛特缓声引导道。 夏洛特皱眉摇头道:“凤翼你有所不知,参军司已经决定要把这些人划给五十六军团了。这次撤退,五十六军团殿后掩护,是出了大力的,损失也是各军团最大的,不能不有所补偿,否则说不过去。” 张凤翼眼珠直转,撇嘴道:“说不说得过去属下不知道,属下就知道身为一军之帅,麾下部众如云才是真格的。就这么点补充兵员,谁能得到是谁的本事。不是有句话吗?会哭的孩子有奶吃!要知道,这些守备师团的士兵可都是多年戍守边境的老兵,拉出去就能派上用场,对提高部队战力绝对有好处。” 夏洛特眼睛一亮,继而皱眉陷入沉思,“嗯,这事有些难度,得容我好好想想。” 第十六集 第九章 打从张凤翼走出夏洛特的师团部时,夏洛特已经理所当然把那批补充兵员看成自己的麾下了。张凤翼可以想见,光是为了这批兵员的争夺,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就足以反目成仇了。 张凤翼出了夏洛特的师团部,马上又前往白鸥师团营区。梅亚迪丝正在操场上观看士兵们操练,看到张凤翼到来,板着俏脸接待了他。 “你还有脸来我这儿?”梅亚迪丝沉着脸道。 “呵呵,咱们是朋友,还能为点小事记仇?”张凤翼笑咪咪地道。 “哼!”梅亚迪丝轻哼一声道:“这么说倒是我心眼儿窄了。” 张凤翼笑嘻嘻地道:“什么宽啊窄的,分那么清干嘛?就像我巴巴地老来求你帮忙,难道你嫌过我脸皮厚吗?” 梅亚迪丝脸色缓和下来,白了张凤翼一眼娇嗔道:“你还知道老来巴巴地求我?不领情就算了,还要委屈人家做不愿意的事儿。” 张凤翼看着梅亚迪丝娇嗔的样子有些发怔,梅亚迪丝脸色一红道:“正经点好吗?又有什么事要麻烦我了?” “噢!”张凤翼回过神来,脸色平静,“夏洛特大人请你明天出城游猎。” “不去!明天我已经与别人有约了。”梅亚迪丝登时沉下俏脸。 “啊?”张凤翼满脸为难地道:“可我已经答应夏洛特大人一定请到的。” “什么?张凤翼!咱们是什么关系?”梅亚迪丝脸颊气得绯红,指着张凤翼的鼻子脆声道:“你凭什么代我做决定?!” 张凤翼揉着鼻子叹气道:“都是我错好了!我以为这只是小事一件,你不会生这么大气的。” 梅亚迪丝长眉挑起,鼻子哼了一声,“夏洛特大人是我的同僚,我不好说什么,可我对他的态度你是清楚的,这样屡次为难我就是你对待朋友的作法吗?” “大人,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再不会有下次了。”张凤翼指天誓日地道:“这一次我没想到事情会这么严重,已经拍胸脯答应下来了,如果请不到你的话,夏洛特大人肯定会把失望的情绪都发泄到我身上的,要知道,他将来很可能成为我们军团的军团长,得罪了他会对我很不利的,你就权当帮我最后一次。” 梅亚迪丝默然片刻,板起俏脸启齿道:“要我答应你也可以,不过你要告诉我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干。你口口声声说是想与新上司搞好关系,可是几次出猎,你都与珀兰缠在一起,从不与他主动打交道。我早看出来了,你其实另有图谋,根本就没打算敷衍他,对吗?” “呵呵,我只是凑不上机会说话而已,哪有你说的这些弯弯绕绕!”张凤翼嬉皮笑脸地否认。 梅亚迪丝轻蔑地看着他曼声笑道:“算了,你不必为难了,都是我太自作多情,我原以为咱们是朋友的,没想到我在你心目中的评价是这么低,只到被利用的程度而已。”说罢转身欲去。 “好吧,我说实话!”张凤翼连忙叫住她,叹了口气道:“其实由谁来当军团长,我们并不在乎,我们只是想去黑石关而已。我们师团经过浑水滩之役只剩下三千多人,收了些溃兵也不过五六千人,损失实在太惨重了。阿瑟大人和我都希望能为十一师团留一点‘种子’避过腾赫烈军的围城战,这就是全部的实情。” 梅亚迪丝转回身,晶莹的眼眸凝注着张凤翼,痛心地柔声道:“凤翼,这样不好,说到损失惨重,你们比袤远守备师团的损失还惨重吗?这次参战的部队哪个没有损失呢?我们都是帝国军人,报效国家不应存有私心。” 张凤翼沉下了脸,有些愤然地道:“是,我们没有袤远守备师团损失惨重,可袤远守备师团已失去了他们的军旗,被永远撤消了师团番号。虽然我们只是三流师团,可我们还是想让我们的战旗继续飘扬下去。再说了,四军团表面看似完整,其实各师团各自为政,军心士气极为涣散,从大局考虑也不该把四军团摆在重要的位置上吧!” 梅亚迪丝低头想了想叹道:“好吧,就算我能理解你这么做的苦衷,可那和陪夏洛特打猎又有什么关系呢?” 张凤翼神秘地一笑道:“该说的我都说了,总之需要你明天再出马一次,此后事情成与不成,我都不会再麻烦你了。” “能不能改日,后天行吗?”梅亚迪丝迟疑地道。 “就明天!你的约会可以推到后天。”张凤翼坚持道。 “好吧,我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药!”梅亚迪丝叹了口气还是答应下来。 张凤翼带着阿尔文与多特走出白鸥师团的营区时天色已近傍晚,这一天来回穿梭令阿尔文与多特叫苦不迭。 “老大,午饭都没吃,再不赶紧回去晚饭也赶不上了。”多特捂着肚子苦道。 “吃饭的事等会再说,咱们现在还有事!”张凤翼带着两个跟班来到五十六军团军团部对面的街上。 所谓的街,其实周围都是部队的营房,来往也都是军人。 张凤翼对阿尔文与多特道:“你们找地方买点吃的,回来给我带一些,我在这儿盯着。” “啊!老大,你在等什么?我俩也帮你看着点。”阿尔文探头探脑地问。 “梅亚迪丝一会儿会派人送信告诉克利夫兰改日游猎,我在等那个信使,那个信使八成是银鬼面卫队的女兵,你们一定别让这人看到咱们在这儿。”张凤翼嘱咐道。 “我们会注意的,老大,你等着吧!”两个没心没肺的家伙撒欢买吃的去了。 良久,阿尔文与多特给张凤翼带来了肉饼,三个人站在五十六军团军团部的大门外边啃肉饼边偷窥,晚饭过后,天快黑时,一名穿银红色军礼服的女兵策马驰进了五十六军团的大营。 张凤翼马上道:“我们走吧,去十军团的锐锋骑兵师团找豪伊去。” “老弟来了,快请进,这几天怎么一直老不见你,在忙什么呢?”豪伊笑着把张凤翼迎进自己的寝室。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张凤翼看到豪伊吓了一跳,豪伊神色疲惫、胡子拉碴,眼中充满红丝,仿佛一下子老了七八岁。 豪伊把手一摆淡笑道:“唉,天天待在要塞里能有什么事?只是闷得慌,心情有些不大畅快。” 其实能当上军团长,成为方面大员,是豪伊梦寐以求的愿望。自打张凤翼一说出他有当上军团长的希望,这个希望就成了豪伊的心病,奇Qisuu.сom书这几天来他为了参军司的争执患得患失、觉不成眠,焦虑得几近崩溃。 豪伊把张凤翼让进寝室,拉过椅子坐下,拎起桌子的铜壶为张凤翼满满斟了一大杯麦酒递给他,接着也给自己斟了一杯,举杯邀道:“老弟,请!”仰头先猛灌了一大口酒。 张凤翼伸鼻嗅了嗅屋内的酒气,显见豪伊之前就在借酒浇愁,担忧地看着他道:“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听听,兴许小弟能帮上点忙呢!” “呵呵,兄弟你有心了,不过这事你帮不上忙。”豪伊有些沮丧地笑道:“参军司的军团长任命你恐怕左右不了吧!” 张凤翼立刻身子探前关注地道:“是了,大哥就要当上军团长了,小弟要先恭喜大哥了。” 豪伊把手一摆,有些失落地笑道:“老弟,不怕你笑话,你看大哥现在这样,是要当上军团长的样子吗?” “大哥,出了什么波折了?有人从中作梗吗?”张凤翼关切地问。 “也不能说是作梗,不过党同伐异、争权夺利那点事呗!伊诺大人提名了我,费德洛夫大人提名了他的侄子夏洛特,现在还没争执出结果来。”当下豪伊把参军司的提名之争简单的向张凤翼说了说。 张凤翼听罢皱眉苦想对策,豪伊见了笑道:“算了吧,老弟,这事自有伊诺大人为我出头,不是你拍拍脑袋就能解决的。你还是说说你这些天都干什么去了,怎么不见你的影?” 张凤翼停下皱眉,兴奋地笑道:“大哥,我这些天天天都在城外射黄羊,勃雷给我介绍了个‘风水宝地’,天天都有黄羊群经过喝水,真是射猎的好地方。” “哦?听起来不错。”豪伊也是眼晴一亮。 张凤翼马上道:“大哥,明天咱们一起出城散散心吧,骑马追着黄羊群跑一跑,射翻几只,你的心情肯定会好些的。” “哈哈,一言为定,到时让你看看大哥我的弓法。”豪伊跃跃欲试地笑道。 张凤翼举着酒杯轻抿了一口,好像想起什么似地道:“大哥,你说伊诺大人支援你,费德洛夫大人支援夏洛特,亲王殿下还拿不定主意,那克利夫兰呢?他应该也是参军司的成员吧,他倾向谁呢?” “他是小字辈,威望不够,这事对他没什么好处,他也不愿得罪人,说了些‘谁上都行’的和稀泥的话,就站在边上看热闹了。”豪伊举着酒爵笑道。 张凤翼感兴趣地道:“要是咱们把他拉过来呢?那不就二比一了。” “想倒是想,可怎么拉呢?”豪伊不以为然地笑道:“他的五十六军团以前是驻守帝都外围的,其实与费洛德夫走得更近一些,他不反对我就很不错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张凤翼突然来劲儿了,睁起眼睛道:“他是年轻人,伊诺大人不容易与他打交道,不如这样,明天咱们打猎邀他一起去。现在可是敏感时期,若他愿意来就说明内心看好大哥你,咱们就有了进一步拉拢的前题。” 豪伊迟疑地道:“能行吗?” 张凤翼的两臂一张大笑道:“不行又有什么关系呢?咱们又不损失什么?咱们邀请他他不来,出于礼貌起码他要说声谢谢吧!” 事实上,克利夫兰能不答应吗?他正因佳人毁约而妒火中烧呢!心中肯定狐疑不已,怀疑夏洛特又展开了什么新攻势。如果此时有个合适的名义出城去猎场看看,确认一下梅亚迪丝在拒绝他的同时有没有答应夏洛特的邀请,那克利夫兰一定会迫不及待的。 张凤翼从桌上的笔架上拔出一支鹅毛笔,拿过一张纸在桌上写了起来,边写边道:“大哥,咱们都不用出面,就派勤务兵把邀请信送过去就好了,答应不答应就一句话。” 信写罢用信封封好,豪伊盖上了自己的印章,命令侍卫长亲自骑快马送达。 侍卫长走后,张凤翼与豪伊接着喝酒聊天,豪伊却明显心不在焉起来,时不时地扭脸看一看门外。张凤翼心中暗笑这豪伊当军团长的心思也太迫切了,嘴上却不说破,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过了顿饭功夫,侍卫长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报告,“大人,克利夫兰大人感谢大人的邀约,答应明天早饭后准时来军营拜会,一起出城狩猎。” “太好了!”豪伊暗中攥着拳头为自己鼓劲儿,感到又向成功迈近了一步。 张凤翼笑着恭喜,话风一转接道:“大哥,我想了想,要是这样的话明天我就不方便一起去了,还是我把猎场方向位置告诉大哥,大哥与克利夫兰大人两人去就好。” “为什么?”豪伊瞪眼诧异地道。 张凤翼笑道:“大哥,如果克利夫兰大人来赴约,那明天的主题肯定不会是射黄羊了。大人肯定要与克利夫兰大人谈一些比较私密的话题,我再跟着就有些不方便了。克利夫兰大人不了解咱们的关系,有我在说话肯定也放不开的。其实射黄羊什么时候没机会呀!别因为小弟耽误了大哥的正事。” 豪伊感动地望着张凤翼,重重地捶了张凤翼胸口一下,感慨地道:“唉,老弟,哥哥又欠你一次情。” “唉,大哥,举手之劳,说这些干什么!” 张凤翼把猎场的方位走向详细的说清后便告辞离开,两人尽欢而散。 出军营的时候已经深夜了,张凤翼带着阿尔文与多特策马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路经白鸥师团营区时,张凤翼带住了战马,怔怔地凝望着夜色中白鸥师团的营房。 “老大,怎么不走了?人家是女营,夜里可是不让进的。”阿尔文不高兴地道。折腾了一天,他与多特早已筋疲力尽了,只想快快回营睡觉。 这里可能再也来不了了,张凤翼望着漆黑的夜空,感到心中有些最宝贵的东西失去了,胸中空荡荡的,有种隐隐的痛。 “老大,走不走哇?”多特没眼色地叫道。 “走吧!”张凤翼被动地应着,轻叹一声,脚下一磕马腹,战马又缓缓前行…… 第二天,张凤翼在营房的床上躺了一整天,第三天,张凤翼又躺了一个白天,傍晚的时候,豪伊跑到十一师团拜会张凤翼来了。 “老弟,好消息!好消息!”豪伊满脸喜色地冲进屋,却突然愣住了,看着满面憔悴之色的张凤翼惊讶地道:“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才两天就病成这副样子了。” “大哥,拉凳子坐!”张凤翼慵懒地从毯子里坐起身,“受了些风寒,躺躺就好了。” 豪伊拍了拍他笑道:“老弟你可真是的,当初咱们在荒原上幕天席地的睡觉也没受什么风寒,怎么住进舒适营房后你反而得起病了。” 张凤翼摆摆手道:“算了,别说我的病。你带来了什么好消息,说来听听。” 一提到这个,豪伊立刻兴奋起来,眉飞色舞地道:“今天的参军司议会上,全体通过了罢免西蒙的决议,而且在军团长继任人选表决中,五十六军团长克利夫兰大人突然倒戈,发言支援我出任四军团新的军团长。凤翼,要不了多久,咱们兄弟就能并肩作战了。” “哦?费德洛夫大人什么反应?”张凤翼表情平静地问道。 “费德洛夫急了,当场就与克利夫兰大人吵了起来,说得十分难听,说克利夫兰大人忘恩负义,被人暗中收买了。并且该补充给五十六军团的补充兵员也不给了。”豪伊快意地道:“克利夫兰也不甘示弱,与费德洛夫当场争了起来,最后还是托斯卡纳亲王出面制止,各打了五十大板才算罢休。” 张凤翼道:“这么说最终还是没有结果了?” “可我们已经在参军司占据了绝对优势了呀!看现在的形势,亲王殿下同意我继任军团长只是时间问题了。”豪伊挥着拳头兴奋道:“老弟,说起来这真的要完全感谢你,要不是你提议邀克利夫兰出去打猎,克利夫兰大人还不会倒向我方的,你真是我的幸运星啊!” 张凤翼淡淡地笑道:“看来那天打猎发生了什么好事。” “当然,发生了大事,你再也想不到的。”豪伊以拳击掌畅快地笑道:“你猜我们在猎场遇到了谁?” “谁?”张凤翼配合地道。 “梅亚迪丝师团长与夏洛特,他们也带着亲兵在那里打猎。”豪伊激动地道:“克利夫兰一看到梅亚迪丝表情就不对了,冲上去就说:‘梅亚迪丝小姐不是身体不适吗?怎么不好好在屋中休养,野外风大,小心受了风寒。’梅亚迪丝师团长好像做了亏心事一般,脸色极不好看。这下夏洛特不愿意了,站出来指责克利夫兰,说梅亚迪丝小姐想和谁好是她的自由,轮不到别人来指手划脚。两个人当时就开始互相讥讽,后来越说越僵,拔出刀子来要进行决斗,还是我冲到两人之间强把他们劝开的。” “老弟,你说是不是得来全不费功夫?”豪伊快意地道:“这下一切拉拢的话都不用说了,回城的路上克利夫兰发誓将全力支援我继任四军团长的军团长一职,所以才有了今天参军司会议上的优势。” “那梅亚迪丝呢?夏洛特与克利夫兰吵起来时,她偏向谁?”张凤翼虽然已经绝望,还是忍不住问道。 “什么?梅亚迪丝?”豪伊显然没注意,“当时她好像谁也没帮,就那样脸色发白怔怔地站在一边发愣。” 张凤翼躺倒在枕头上,感到心头压了一块巨石般悲伤地喘不过气来,脸上却平静地笑道:“大哥,恭喜你了。” “老弟!你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差!”豪伊探近身子关心地问。 张凤翼把脸埋在枕头中强颜道:“大哥,我头有些晕,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啊!老弟,看来你病的真不轻。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养病,等病好了咱们再聊!”看张凤翼这个样子,豪伊也不好意思再待了,安慰了一通起身告辞了。 这一天豪伊感到自己神清气爽,浑身是劲儿,无论干什么事都特顺利,唯一的遗憾就是缺少人与他分享喜悦,吃晚饭的时候他专门来找伊诺聊天。 伊诺坐在他的炕床上,静静地用餐,脸无表情地听着他大谈特谈。 “大人,克利夫兰的支援来得真是太及时了,这下四军团可说是十拿九稳了。” 听到这句话时,伊诺放下餐刀,突然叹息道:“孩子,都怪我以前没有交代过你。这次我们不是将要赢了,而是马上要输了,克利夫兰的态度不是在帮咱们,而是在毁咱们。” “什么?为什么?”豪伊一下子就急了,站起身质问。 “孩子!你太天真了。”伊诺仿佛苍老了许多,叹声道:“所谓会议的表决不过是表面文章罢了,参军司真正的决定权全部握在亲王殿下手中。亲王殿下是绝不会让参军司内出现力量失衡的局面的,我们的实力大增只会让亲王殿下感到危机。” “想想看,如果让你当上了四军团的军团长,那么你、我、克利夫兰三个军团会结成同盟,联手共进退,一旦参军司内部发生分歧,服从亲王殿下旨意的恐怕只有近卫军团了。这种情况亲王殿下是无论如何不希望看到的。所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次的军团长任命你的希望恐怕不大了。” “什么?”豪伊如遭雷击一般当场就怔住了,良久突然失控地喊道:“大人,这不是真的!我等这样的机会已经等很久了。” 伊诺叹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安慰道:“孩子,你还年轻,机会总是有的。再说,事情还没有到山穷水尽的时候,我会为你努力的,今夜我就会再找亲王殿下为你游说,只是你千万不能再与那个克利夫兰走得太近了。” 深夜,战区参军司官邸,托斯卡纳亲王的居室内。托斯卡纳亲王与近卫一军团军团长费德洛夫相对盘坐在炕床上,炕床铺古岚真丝绣毯,矮几上水陆俱陈,摆满了珍馐菜肴。 托斯卡纳亲王举杯劝道:“老友,你还在生我的气吗?我都已经反覆说了,我先前不过是试试他们的态度而已,哪能真的把这么重要的职位让给不放心的人来担当?” “哼哼!殿下说得太过了。”费德洛夫鼻子哼哼两声负气地道:“老伊诺说起来也不算您不放心的人吧!您还是把四军团交给他吧,反正我也是败军之将,没治我的罪就万幸了,还有脸来抢那块肥肉?” “看你!说到哪去了?”托斯卡纳亲王手指着费德洛夫假装生气地笑骂道:“你的事跟夏洛特有什么关系?他可是一向喊我叔叔的,有提拔的机会我会不先照顾自己的孩子?这事你就放心吧!我会做出安排的。” “亲王殿下!”侍卫官进屋行礼,悄悄地在托斯卡纳亲王耳边低声道:“十军团军团长伊诺大人请求晋见!” 从侍卫官一进门,费德洛夫就竖着耳朵,一听来的是伊诺立刻冷起脸笑道:“看来是上门宣誓效忠来的,恭喜亲王殿下,又添了新的忠仆。” 托斯卡纳指着他叹道:“老友,为什么你总是信不过我,仆人就是仆人,怎及得上咱们之间患难与共的关系。再说了,我托斯卡纳的奴仆可多了,从来不为一个奴仆介怀的。老友,你又何必和一个仆人过不去呢?” “哼哼,仆人?”费德洛夫抿嘴冷笑道:“我还没见过手握三个军团二十多万雄兵的仆人,这样膀大腰粗的仆人怕不会总对主子伏首贴耳吧!” 他说罢转身就向外走,被托斯卡纳一把拉住,“老友,你的脾气怎么这么急,不能等等听他说些什么?” 费德洛夫转头傲岸笑道:“亲王殿下,如果您不希望我走,身为您最忠实的朋友,我自然会留下。可是伊诺大人此时已在帐外苦候多时了,他深夜前来,肯定会有一些不方便公诸于众的话要向你陈诉,我一个外人在这里岂非十分不便吗?”说罢眼睛负气地盯着他,一种有他无我,有我无他,任君抉择的架式。 托斯卡纳略一思索,终于无奈地向侍卫长摆摆手道:“告诉伊诺大人,就说我已休息了,有什么事明天到参军司官邸再谈吧!” “休息了吗?”面对侍卫官歉意的回话,伊诺呆呆望着亲王殿下居室那明亮的灯光,喃喃地叹了口气,转身怅然离去。 翌日,袤远战区参军司发布最高决议,原四军团军团长西蒙·布鲁姆以引军避战、救援不力之罪撤职查办,任命近卫军第一师团师团长夏洛特为四军团代理军团长。鉴于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斡烈于浑水滩之战壮烈殉国,任命白鸥师团万夫长卡西乌斯为十一师团师团长。 另,独山要塞收编的原袤远第八守备师团与原袤远第十二守备师团的溃兵,全部补充入战损最大的四军团十一师团。 另一项重要的命令则是参军司放弃了原来的进攻战略,转入对腾赫烈军的全面防御。将战区内四个军团分散开来,分别把守最关键的四大要塞,下令伊诺统率十军团进驻最外沿的独山要塞,命令克利夫兰统率的五十六军团进驻屏风堡要塞,参军司与第一近卫军团则进驻兀儿干要塞,夏洛特统率的四军团进驻于驿路诸城邦邻接的黑石关要塞。 伊诺的十军团与克利夫兰的五十六军团成为了挡在最前面的“盾牌”,兵力最雄厚的四军团躲入了最边缘的黑石关要塞。而参军司与近卫军团进驻的兀儿干要塞,则西有屏风堡,东有黑石关,左右逢援,处于最保险的境地,到此袤远帝国军的内部纷争尘埃落定,与腾赫烈军的对抗全面转入了固守要塞、各自为战的阶段。 (第十六集完) ~下期预告~ 为了彻底掌控四军团,新任军团长夏洛特把大清洗的矛头指向了十一师团。 夏洛特任命亲信卡西乌斯担任十一师师团长,指使他用尽手段打击阿瑟一系的官兵,结果爆发了始料未及的大灾难…… 第十七集 人物介绍 张凤翼:身世如谜的逃亡者,一个偶然的机会顶替了逃兵张凤翼的名字,成为十一师团庞克小队的士兵,之后升为千夫长。 庞克:原来的庞克小队小队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勃雷: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军官,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斐迪南:原袤远军团十七师团的骑兵团长,现任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的好朋友。 宫策:原袤远军团第六师团幕僚长,后成为十一师团的军需总管,张凤翼的知交好友。 阿瑟:十一师团万夫长,是斡烈的臂膀兼好兄弟,斡烈师团长牺牲后成为十一师团实际上的首领。 梅亚迪丝:梅亚迪丝·蕾,白鸥师团的女师团长,由于作战时戴一个银色鬼脸面具而被称为“银鬼面将军”。 珀兰:珀兰·瑟曼,梅亚迪丝麾下银鬼面卫队的卫队长。 索普:斡烈师团长的亲卫队长。 妮可:妮可·勒卡雷,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女儿,腾赫烈公主。被张凤翼所俘后,一直待在十一师团。 冈萨雷斯:西蒙军团长的侍卫长。 莱曼:卡西乌斯的好友,其麾下的千夫长,与卡西乌斯一起调入十一师团。 陶伦斯:四军团九师团的师团长,军团长西蒙的亲信。 卡廷:四军团二十师团的师团长,与阿瑟为旧识。 扬达尔:四军团十七师团的师团长。 托勒密:四军团十四师团的师团长。 托斯卡纳亲王:战区总指挥,统帅所有袤远帝国军,皇戚,王子的舅舅,军中实力派。 费德洛夫:皇家第一近卫军团军团长,与托斯卡纳亲王是一对密不可分的死党。 夏洛特:费德洛夫军团长的侄子,皇家第一近卫师团师团长。凭着费德洛夫的关系,当上了四军团军团长。 卡西乌斯:白鸥师团的另一位万夫长,因喜欢珀兰而对张凤翼怀恨在心,后成为十一师团师团长。 奥兰多公爵:参军司首席参军,托斯卡那亲王麾下第一智囊,与亲王殿下私交甚厚。 勒卡雷:巴拉吉耶·勒卡雷,腾赫烈帝国元首,腾赫烈军最高统帅。 优希顿长老:尼古拉斯·优希顿,勒卡雷的智囊,来历神秘,出身于古岚帝国更西的一个无名小邦国。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元首勒卡雷的儿子,腾赫烈军最年轻的军团统帅。 第十七集 第一章 四军团军团部议事大厅外站满了军官,今天是初上任的新军团长与下属的第一次见面,所有百夫长以上级别的军官都参加会议,加上长官们带来的随从、卫兵,大厅外的校场上拥满了人。 “凤翼,到底是不一样啊!自打我们进城,这里还从没这样热闹过呢!”阿瑟转头对身旁的张凤翼道。 今天的会议十一师团也来了一大批人,后面亲卫们还牵着马匹。议事大厅外的校军场上像市场一样,一堆堆的聚满了等待的亲兵,所以他们只能缓缓穿行。 “那是,谁都想给新上司留个好印象嘛!”张凤翼笑道:“不过我倒更关心咱们师团新进的同僚们,今天也许会看到他们吧!” 张凤翼正说着,背后有人轻捅他的腰眼,他转头回身,一身军礼服的妮可正向左边挤眉弄眼的使眼色,“你情人来了。” 张凤翼没看她使眼色的方向,探身凑近了低声道:“大小姐,你又想出什么鬼主意了?带你来,阿瑟大人已经十分不高兴了,你就不能消停会儿?” 妮可俏脸一板,鼓着腮恨恨地道:“哼!不识好人心,你接着向前走吧,全当我没提醒你。” 她正说着,左边传来一个女孩惊喜的喊声,“凤翼哥哥,凤翼哥哥……” 十一师团一群同僚都转头向左看,只见白鸥师团的小颦正跳着脚向他招手,她身旁站着脸上漾满红晕的珀兰,她拉着小颦的手侧脸站着,装没看到他们,一副又羞涩又期待的样子。 “啊!是珀兰队长,凤翼,你还不快去打个招呼。”身侧的索普捅了捅他道。 阿瑟也向那边张望,口中却道:“那两个女孩子不是白鸥师团的吗?怎么穿起了我们四军团的军礼服?” “大人,你们先走,我过去看看,打个招呼。”张凤翼向珀兰那边小跑而去。 后面妮可跟着跑过去,“我也要去看看!” 张凤翼回头瞪了她一眼,妮可毫不示弱地反瞪回来,他只有转头装不知道了。 张凤翼跑到两女身前道:“珀兰、小颦!你们怎么也在这里,还穿着我们十一师团的军礼服?” 珀兰有点羞于面对张凤翼,还没来得及开口,小颦就吃吃地笑道:“凤翼哥哥,珀兰姐姐太喜欢你了,为了能不和你分开,向卡西乌斯大人请求随他调到你们十一师团,这样你们俩就能天天都在一起了。我嘛,是‘陪嫁’过来的勤护兵。凤翼哥哥,今后你可要罩着我们这两个弱女子喔!” “小颦,你个疯丫头,看你再敢乱说!”珀兰大窘,伸手就去拧小颦的脸蛋,小颦早有防备,格格笑着一跳躲开。 珀兰看抓不到小颦,红着脸清咳一声,装作一本正经的样子对张凤翼道:“千夫长大人,这次卡西乌斯大人要调入你们师团任职,为了补充师团军官的缺员,就从我们师团抽调了一批军官调入十一师团,我也被卡西乌斯大人选中。千夫长大人,以后我们就是同僚了,还望大人多多关照!”说着伸出纤长的小手,清冽的美目熠熠闪动着欣喜的神采。 张凤翼一把抓住珀兰的小手,惊讶又感动地凝视着她,他知道珀兰做出了多大的牺牲,在近卫师团任职与在十一师团任职的份量是绝对不同的。 “喂!傻了?”妮可把手在两人脸前摇动道:“这么多人看着呢!注意点形象好不好?” 张凤翼伸手把她扯开,低声恨恨地道:“小丫头,让我说两句话成不成,你先去找阿瑟大人他们。” “不成!”妮可下巴一扬,斩钉截铁地道:“我要看着她,防备你做出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来!” 珀兰本来心情正好,一听这话脸色立刻有些变了。 张凤翼偷瞧了珀兰一眼,回身低声道:“好妹妹,我再答应你一个条件,无论什么时间,无论什么地点,无论什么事情,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做,绝不抵赖!” 这种赌约已经好几次,张凤翼的赌品还算好,妮可撇嘴低笑一声,“来日方长,看你的面子,就先让她一次!”说罢冲珀兰摆摆手,甜甜一笑,蹦跳着离开。 “哼!你已经被这只小猫缠得颠三倒四了吧!”珀兰似笑非笑地咬着嘴唇,握着手狠狠掐了一下张凤翼的手掌,压低声音笑道:“我是专门来管你的,从今以后再不许你偷吃了!” 张凤翼咧嘴表示了痛意,愁眉苦脸地笑道:“我都反覆说了,她终究是要走的,你何必与一个住不长的客人较劲儿。” 珀兰咬着唇道:“我就要较劲儿,你是我的,谁敢把你从我手中抢走,我就和谁较劲儿!” 看着珀兰执着的样子,张凤翼心中一股柔情泛起,感动地凝视着她,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珀兰的脸颊。旁边的小颦一阵装模作样的清咳,红着脸都不敢看他们。 珀兰急忙闪身躲开,白了他一眼羞道:“要死啊!当着这么多人色迷迷的。” 张凤翼收住手,看了看四周,凑近了讪讪地笑道:“这主要怪你!又甜又水、又俏又火,我只是一个可怜的小伙子,怎挡得住超级美女的诱惑嘛!” “要死了你!你再说!”珀兰偷偷掐了他一把,俏脸喜不自胜,半晌才忍住笑道:“喂,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把我们师团长得罪了,现在她一提起你就火大。你的名字已经成了我们师团的‘禁咒’了,谁敢在她面前提起你准倒霉。” “啊,这个嘛,说来话长,一时讲不清。”张凤翼赶紧转移话题,“你还是说说卡西乌斯带了多少人来我们师团吧!” 妮可在人群中探头张望着,才一会儿功夫,怎么看不到阿瑟他们了呢?找了一会儿,妮可索性不找了,反正只是没事逛逛,也没打算真去听什么军议。 妮可大模大样地在附近转悠,周围的士兵都用火辣辣的眼神盯着她,妮可虽然不在乎,可这样被人盯着也感到心烦。于是,她渐渐向议事厅与校军场的后面走去。后面都是军官们的办公区,现在人都聚到前面开会去了,这里显得很冷清。 妮可东瞅西看地走着,突听背后一个声音道:“小姐,你是来参加军议的吗?会场在前面,你好像走错了。” 妮可转头看去,身后站着两名护兵跟随着一个年轻男子,说话的那一个年轻男子穿着一身簇新的四军团的军礼服,胸前不但挂满纹章与坠饰,背上还系着一领白色的斗篷,腰间挎着细长的佩剑,手上还戴着白色的手套,一副派头十足的样子,看样子官职不低。 那男子饶有兴趣地望着她道:“我不记得四军团编制有女兵的,小姐,你是哪个师团的?” 妮可把两手背后,胸脯高挺,不屑地道:“你是谁?我属于哪个师团有必要向你汇报吗?” 那男子身后的护兵立刻道:“大胆!还不快——” 男子抬手止住护兵的喝问,笑咪咪地看着她问道:“小姐,我身上有肩章、领章、袖徽的,你难道认不清我的军阶吗?” “我,我——有肩章了不起啊!我干嘛要认识那些没用的零碎。”妮可有些恼了,仰起下巴不甘示弱地道。 那名男子一手托肘,一手抚着下巴,眼睛审视着她阴阴地笑道:“呵呵,这下可有趣了,连军阶也辨不清,这么说小姐根本不是我们四军团的军士,倒可能是某个军官私藏在营中的女人了。” 妮可感到那名男子眼中那股灼灼的欲望,心怯地后退一步道:“我是谁关你什么事,我警告你,少惹我,否则后果十分严重!” “哈哈!小姐,看把你吓的!我这样身份的人用得着动强吗?”那男子仰天傲慢地干笑一声,“整个四军团都是我的,你只要说出是谁私藏了你,我会让那个家伙自动把你送到我身边来的。” “哦!这么厉害啊!”妮可也来劲儿了,挑衅地上下打量着他。只要对方不动强,她就不怕,至于张凤翼是否麻烦嘛,那根本不在考虑之列。 “自然!”年轻男子撇嘴理所当然地道:“因为我就是四军团新任的军团长,这里所有人都是我的下属。小姐,能被我看中是你的福气,只要你老老实实顺从于我,那位私藏你的军官的罪责我就不追究了。” “哼!那么我也告诉你:我才不管你是什么狗屁军团长呢!”妮可把下巴一扬道:“如果你现在从我眼前消失,你的罪责我也可以不追究了。” “哈哈,有意思!我就喜欢有性格的小妞。”夏洛特鼻子里哼笑着,把手一挥,他身后的两个护兵一左一右向前窜出,把妮可夹在了中间。 夏洛特咧嘴阴笑,“小姐,忘了告诉你,其实我也不介意用强的,反正私藏你的人肯定不敢来向我要人,一旦你成为我的人后,那个人就更不会来要你了。” “你敢!”妮可有些害怕了,这人眼中暴出一股阴狠的戾气,让人相信他绝对做得出任何恶事的。 “小妹,你怎么又乱跑了?”正在剑拔弩张之际,不远处的小道旁突然传出一个温和的声音。 妮可一听声音立刻恢复了精神,惊喜地叫道:“凤翼哥哥,快过来,有人要欺负我!” 张凤翼和珀兰并肩从小道上拐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小颦。 珀兰一看到夏洛特,马上惊叫一声道:“军团长大人!” 妮可这样张扬,夏洛特也有些光火了,他唇角一撇狞笑道:“叫什么?不就是一个千夫长,我让你看看他是怎样当着你的面把你送给我的。” 张凤翼与珀兰走上前向夏洛特行了军礼,笑咪咪地道:“大人,可是这小丫头冒犯您了,回头我一定好好责问她。” 妮可一下躲到张凤翼身后,指着夏洛特道:“凤翼哥哥,就是他欺负我的,你要给我找回公道。” 两个护兵一听脸色都是不善,恶狠狠地瞪着妮可,妮可鼓起腮也怒目回瞪,口中叫道:“看什么?你们刚才不是要动手抓我吗?现在怎么不敢上了?难道是看我的人来了就怕了吗?” 张凤翼轻拍了妮可一下,微笑着道:“小妹,你再胡说,这可是我们新上任的军团长大人,他这样的身份怎么可能留难你呢?还不快向军团长大人道歉。” “道歉?想得美,除非把我杀了!”妮可把头一偏哼道。 张凤翼把头转向夏洛特苦笑道:“军团长大人,您千万别和她一般见识,她就是一个淘气的孩子,说话不知轻重。” 夏洛特摆摆手大度的笑道:“怎会呢?刚才全是一场误会!我不过是奇怪咱们军中怎会出现了女孩子,想问问她的来历罢了。”说着,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张凤翼,明显是等待他的解释。 “哦,她嘛!”张凤翼眼睛都不眨地道:“是和守备师团的弟兄一起进入我们营中的,当时我们师团正缺人手,收留了一大批守备师团逃散的弟兄,她也就留下了。” “噢,原来如此!”夏洛特眯着眼睛笑着点头道:“哈哈哈……没想到老弟还喜欢这个调调,这一点上咱们倒是趣味相投了。哈哈……” 张凤翼眨眨眼笑道:“趣味?呵呵,什么趣味?大人在说什么,我好像不太明白。” “呵呵!装糊涂可不好啊!”夏洛特不阴不阳地笑道:“老弟,咱们以后就是一个部队的人了,打交道的日子长着呢!本来嘛,以你的功劳与威望,应该升任万夫长的。可是卡西乌斯提名的却是他的亲信莱曼,为什么,信任嘛!看来这升官提拔不但要有功劳,还要长官信任才行啊!” 说到此,他颇有深意地瞟了一眼妮可,舔着嘴唇阴阴地笑道:“老弟,眼前就是一个争取上进的好机会,就看你会不会把握了。” “大人太抬举属下了。”张凤翼诚恳又谦逊地俯首道:“凤翼哪有什么功劳,功劳都是弟兄们的。比之牺牲的斡烈大人与迪恩大人,凤翼只惭愧自己没有追随两位大人壮烈殉国。实话说,现在属下身居千夫长之职就已经心中不安了,又怎么敢妄想万夫长之职?凤翼觉得卡西乌斯大人的安排十分妥当,莱曼大人是近卫军出身,一定能做个称职的万夫长的。” “呵呵!你能这么想很好!”夏洛特阴沉着脸笑道:“不过万夫长的空缺绝不会只有一个,我上任以后四军团肯定要整顿的,能者上、庸者下嘛!凤翼老弟,你的能力是有的,就看有没有上进之心了。” 他目光灼灼盯着张凤翼身后的妮可,妮可冲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属下想上进!属下一定好好干,争取让大人看得上眼!”张凤翼一脸恭敬地道,无论夏洛特再怎么示意,他就是不提身后这女孩的事。 夏洛特看出张凤翼明里恭敬有加,实则拒意甚坚,脸色顿时垮下来了,他贪婪地看了妮可一眼,阴阴地冷笑道:“凤翼大人好好想想吧,本人身为一军之帅,不只能让人飞黄腾达,还能让人骨肉为泥呢!哼!本人还要开会,就不多聊了,凤翼大人好自为之吧!”说罢一挥手,气哼哼地带着两个护兵向前面议事厅走去。 看他们走远,妮可腾地跳出来,冲着夏洛特的背影吐舌头做鬼脸。 珀兰脸色发白地冲上去生气地叫道:“你还得意,这回你可把凤翼害死了。你是外人,早晚要走,凤翼可是要在四军团混下去的,惹怒了军团长,以后可怎么办!” 妮可回头轻蔑地瞥了珀兰一眼,“啧啧,看你吓的,有什么好担心的!这里待不下,凤翼哥哥可以随我回腾赫烈,只要有我在,当军团长也不是不可能。” “什么?你这个腾赫烈坏女人,还敢挑唆他叛国投敌?看我不撕碎你的嘴!”珀兰瞪圆美目,俏脸涨红,冲上去就要和妮可动手。 “来呀!有种输了别哭!”妮可张开两臂脆声叫道,像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你们这是干什么?”张凤翼跃身横在两人之间,先转头对珀兰道:“珀兰,你是千夫长了,还听风就是雨?你是知道我的,死在我手中的腾赫烈军有多少,我会去腾赫烈吗?” 珀兰指着妮可怒道:“可她说——” “她说是她说,我会如她所愿吗?”张凤翼打断她道:“再说了,刚才夏洛特的嘴脸你也看到了,妮可也算是我们师团好多人的朋友了,我能把她送给夏洛特当侍寝的女奴吗?” 珀兰胸脯起伏,却想不出话反驳,最后把头一偏赌气地道:“你们男人都是脏猪,没一个好东西!” 妮可却一脸胜利地抱住张凤翼的胳膊,缠住他娇声嗲气地道:“凤翼哥哥,还是你对我好,我就知道你不会撇下我不管的。” 张凤翼叹了口气道:“行了吧大小姐,你要真的感谢我,就别在珀兰面前演戏气她了。” 张凤翼与珀兰走入议事大厅,大会已经开始了,议事厅里挤满了人,中间的长桌上坐着的是万夫长以上级别的军官,周围千夫长、百夫长围了好几层,后排的人只有踮着脚向里看。 “凤翼,这边。”斐迪南悄悄向他们招手,两人凑入十一师团一群千夫长之中。 “下面由我介绍参军司新任命的十一师团师团长卡西乌斯大人,卡西乌斯原来在近卫军一军团白鸥师团担任万夫长之职,他作战勇敢、统军有方、年轻有为,是近卫军中不可多得的将才……” 坐在正首的夏洛特正在介绍十一师团新师团长,卡西乌斯站起微笑着向同僚致意。师团长、万夫长们都知道这就是新军团长带来的“嫡系”了,大家捧场地鼓掌。 “这位是十一师团新任万夫长莱曼大人……” 随着夏洛特的介绍,莱曼站起向众人致意,他脸上泛着兴奋的红光,压抑不住激动之情。帝国军中千夫长数量众多,从千夫长到万夫长的升职等于是从中级军官跨入了高级军官的行列,是军人生涯中极困难的跨跃,所以任是他如何矜持,也要喜形于色了。 夏洛特还在一位一位的介绍着,全是卡西乌斯从白鸥师团带来的亲信,足有五十人以上的军官团,他们将充任十一师团所有空缺的千夫长、百夫长之职。原来的十一师团官兵中没有任何人得到提拔,新补充的守备师团的军官也极少人获得任用。可以肯定,新的十一师团将完全掌握在卡西乌斯的手中。 “妈的,这是赤裸裸地安插亲信!”身边索普脸色阴沉的低声骂道。 “你小声点。”斐迪南转头瞪了他一眼,“人家不安插亲信,难道还要安插你不成?” “还想升官?”勃雷也转头看了他一眼,咧嘴蔑笑道:“小子,等着吧,这才是开始呢!看来军团长大人新官上任的第一刀,是要砍在咱们十一师团头上了。” “你们别瞎想,这只是正常的调动。”珀兰脸色尴尬地轻声道。 几个千夫长都回头瞅珀兰,勃雷咧嘴嘿嘿笑道:“队长大人,我差点忘了你也升官了,刚才上头念的名单里你好像是千夫长吧!” “行了,勃雷。”张凤翼轻声道:“你们看看几位师团长大人现在的样子,就知道该怎样做了。” 会议桌前排坐着的几位师团长正在卖劲儿地拍着巴掌,一个个仰视着正在说话的夏洛特,脸上都是巴结的表情。几个千夫长都无语了,连珀兰都感到有些难堪。 “都看见了?你们比师团长们还厉害吗?”张凤翼看着他们似笑非笑地道:“好好夹起尾巴老实一会儿吧!” 第十七集 第二章 新人介绍完了,议题开始转向部队进驻黑石关要塞的安排。 黑石关要塞在袤远最西边,从独山前往黑石关要塞,要经过屏风堡、兀儿干两个要塞群,所以说这次分兵,四军团是行军最远的部队了。 夏洛特对部队转进并没有过多考虑,毕竟沿途有帝国军的两大要塞群,一路几乎可以说全是帝国军的势力范围。他理所当然地选择了途经两大要塞直线行军,直接开始布置各部前后序列。 这时,前排的阿瑟举手道:“大人,属下有些想法想向您汇报。” “哦?万夫长大人有话请说。”夏洛特停下讲话含笑道,会议进行得很顺利,此刻他心情正好。 阿瑟沉声道:“大人,属下与麾下僚佐一致认为,我军途经屏风堡与兀儿干走直线转进黑石关要塞是十分危险的,极有可能遭遇腾赫烈军的伏击。” “什么?”一石激起千层浪,这句话一出,满屋子的人炸开了,到处是嗡嗡的窃窃私语的议论声。 “秩序!秩序!请保持秩序!”夏洛特敲着桌子喊着,转头又看向阿瑟道:“阿瑟大人,你这么说可有什么根据?” “大人,属下的判断根据就是时间。”阿瑟严肃地道:“我军进驻独山要塞已经好多天了,连没有马匹的溃兵都回到要塞了。这么多天来,却始终不见腾赫烈军的踪影,要知道他们是占据上风的一方,没有可能不乘胜扩大战果的。属下只能判断敌军不愿马上发动攻城战,而是在要塞外围隐藏了起来,准备伏击我军出城转进的部队。” “阿瑟!这是张凤翼说的吗?”卡廷着急地插嘴道:“那我们岂不是十分危险,有什么办法补救?” “卡廷师团长,请冷静。”夏洛特不悦地看了一眼卡廷,不动声色地问道:“阿瑟大人,你对这个判断有多大把握?” “大人,属下所言只是一种可能,提请大人注意就是了。”阿瑟看出夏洛特的不悦,说话愈加小心,“至于补救办法,属下建议我军向南迂回转进,绕过两座要塞,前往黑石关。要知道,目前这两座要塞仅有不多的留守驻军,即使我军路上发生了变故,也无法期望要塞能分出足够兵力出城救援的。” “哦,向南迂回?那也太麻烦了吧!”夏洛特皱起眉头道:“除非大人有确切证据能证明我军将会遇伏,否则转进路线是不会轻易改变的。要知道去黑石关本来就是一段不近的路程,走直线不但省时间,经过我军要塞时还能进驻休整一下,难道不比在荒原上风餐露宿强?” 阿瑟回头看看张凤翼,张凤翼轻轻摇摇头。 阿瑟轻叹一声,向夏洛特俯身一礼道:“大人,我没有什么要说的了。” 看着阿瑟坐下去,夏洛特脸色一松,正要接着讲下去,突然右首第一位的陶伦斯开口道:“等等,阿瑟大人,这是你与凤翼共同商量的结果吗?”说着眼睛四下找张凤翼。 张凤翼可不想让夏洛特惦记上,一缩脖子躲到人群后面去了。 阿瑟笑笑道:“当然,刚才所言虽然没有什么证据,却都是与凤翼他们一起合计过的。” 陶伦斯马上回头向夏洛特谄媚讨好地笑道:“大人,依属下看,半路上进不进城池里休整倒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大家的安全呀!其实不就是多绕点路嘛,我看咱们不妨就信老阿瑟一遭。” “是呀!”卡廷早急着想说话了,“大人,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心无大错,咱火里兀麻沙海都跑过了,绕这点路算什么?” 夏洛特大讶,这两个人先是反覆问绕路是阿瑟的主张还是张凤翼的主张,待到一听是张凤翼的主张,马上如奉神谕,即使冒着触怒他的风险也要坚持改道行军,看来对张凤翼的判断不是一般的迷信啊! 夏洛特瞅了瞅两人,两人赶紧讨好的微笑。 夏洛特又看了看扬达尔与托勒密道:“你们呢?你们怎么看?” 扬达尔拘谨地笑道:“怎样都好,当然是听从军团长大人的独断了。” 夏洛特和颜悦色地道:“最后当然是我来拍板了,不过现在是大家讨论嘛,师团长大人只管放开了说,错了也没关系。” 扬达尔想了想小心地道:“属下以为不妨谨慎些,小心无大错嘛!”说罢又笑道:“当然,这都是属下胡思乱想,一切听凭大人裁夺。” 夏洛特转头看向托勒密,托勒密是豪门公子哥儿,家中很有势力,一向谁也不鸟,看到夏洛特看他,不在乎地笑道:“大人,我们军团从大荒甸开始,就由张凤翼领路,从阔连海子沿那兀河进入火里兀麻沙漠,在沙漠里从东到西迂回到独山,中间救援十军团又回头兜了一圈,从没出过任何差错。关于行军走哪儿的事,听张凤翼的准没错,这不光是我们几个师团长的看法,你可以随便问问身后的千夫长、百夫长们,看他们哪个不相信张凤翼的判断。” “是呀!大人,凤翼大人最熟悉地形了,听他说的准没错。” “向南绕路吧!多走点路没关系!”靠前站的人怕夏洛特看见,还不敢当面表态,后面的人七嘴八舌地鼓噪起来,全部是支持绕路的。 “凤翼,你瞧大家多捧你,真是登高一呼,响应云集啊!”勃雷拍了张凤翼一掌笑道。 张凤翼脸色难看地道:“他们哪是在捧我,他们这是在毁我呢!军团长大人肯定要恨死我了,这才是他第一天上任啊,以后有我好日子过了。” 张凤翼不能让大家与夏洛特对着干,这种情况下他不得不出头了。 他挤到前排,向夏洛特俯身一礼,恭敬地道:“军团长大人,属下们判断腾赫烈军早已到达独山外围。敌军知道我军这么多部队不可能长久聚集于一地,已准备好相机而动伏击我军出城的部队了。属下这里有个判断的法子,独山要塞向东二百七十帕拉桑有个察里津河谷,地形最适于伏击,腾赫烈军如果就在独山外围,在那种险要之地肯定布有斥候。大人可以派一个骑兵千人队前往搜索,若发现敌军斥候,就说明腾赫烈军已经在我们近侧,若没发现敌军斥候,那我军就可以省些麻烦,经屏风堡与兀儿干直趋黑石关要塞。” 张凤翼计策一出,叫好声一片,人人脸上露出笑意。夏洛特本意只是想打压一下张凤翼,却没有与腾赫烈军当真较量的意思。如果能试出腾赫烈主力就在独山外围,借夏洛特个胆子也不敢引军与敌主力硬撼。 诸事安排尽了,夏洛特宣布散会,万夫长、千夫长们都离开议事厅回营了。夏洛特却又把几位师团长留下来接着开会,一直开到深夜才散。 夜深人静,诸人都解散后,夏洛特与卡西乌斯并肩走出议事大厅。 夏洛特边走边思忖着道:“卡西,我刚才讲的怎样?你看这几人能够为咱们所用吗?” “大人讲的精到极了,一下说到根子上了。正如大人所说,这四军团有一股歪风,一小撮人聚成恶势力,以下犯上,冒犯上司,不狠煞是震慑不住这群宵小的。”卡西乌斯抚掌大力称赞。 夏洛特点点头又道:“那你看这几个师团长可不可用?会不会被张凤翼那伙人拐带去?” 卡西乌斯想了想道:“被拐带去倒不至于,毕竟张凤翼不过是个千夫长,这几人一个个看起来都是私心自用之辈,不像是能轻易喂熟的主儿。现在看来那伙人对大人还算巴结,毕竟大人背后站着费德洛夫大人,想生事还轮不到他们。不过他们是有架空上司的前科的,属下以为若时机到时,还是把他们一股脑清理干净才算放心。” 夏洛特点点头咧嘴轻笑道:“你说得对,这些人是有前科的,一个个都妄想拥兵自重,早晚不能留他们。不过他们的事要先放一放,现在首先要对付的是阿瑟万人队与张凤翼。尤其是张凤翼与他的那群死党,他们是四军团一切祸乱的源头。与之相比,阿瑟那个老家伙倒可以先放一放,他资历地位比较高,动起来比较麻烦。只要把张凤翼整倒了,就等于断去了老家伙的手脚,他再想兴风作浪也难了。” “大人放心吧!”卡西乌斯接道:“这件事卑职会放在第一位亲自抓的,现在补充的一万四千多人的守备师团溃兵也编入师团了,阿瑟的人马成了少数派,再加上新提拔的千夫长、百夫长都是卑职的亲信,卑职相信对付起张凤翼那一小撮人来,还是易如反掌的。” 夏洛特赏识地拍拍卡西乌斯的肩头道:“很好,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对了!”夏洛特想起什么来道:“你替我留心一下,张凤翼身边藏着个小妞,十分惹火,我看中了,你想法子给我搞过来。这件事很重要,务必尽快办妥。” “这事容易,属下去向他说,一个女人,想必他还不会这么没有眼色。”卡西乌斯拍着胸脯道。 九师团的骑兵千人队当天就派出侦察了,这么一来,四军团原定离开独山的日程又被推迟了。 第二天一早,珀兰来找张凤翼,张凤翼还缩在宿舍的床上睡懒觉。 “啊,好睡一场啊!”张凤翼把珀兰让进小屋,重新坐回毯子里,并拍了拍床边道:“宝贝儿,坐这里。”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睡觉!”珀兰轻蹙眉头站在床前道:“人家为你担心得一夜都没睡好,你倒好,睡得像头猪一样!” “哦?担心?什么有好担心的?”张凤翼睁眼看着她笑着,又指了指床边道:“或许明天就享受不到木床了,宝贝儿,来,趁这会儿那疯丫头不在,咱俩亲热亲热。” “我都担心死了,你还在开玩笑!”珀兰一跺脚,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谁开玩笑了!”张凤翼唇角翘起,调侃地笑道:“这里是军队,你以为像现在这样两人独处卿卿我我的时光能经常有吗?过这村就没这店了。喂,我说你到底坐还是不坐过来啊!” “谁跟你卿卿我我了?”珀兰白了他一眼,抿嘴一笑,在床沿上坐下。 “过来吧!”张凤翼突然坐起,伸臂把她揽在怀里。 珀兰惊叫一声,娇笑着一边攥拳捶他一边挣扎,一阵纠缠,最终被张凤翼揽在怀中。 张凤翼摩抚着珀兰柔细的腰肢,得意地嘿嘿笑道:“逃啊?逃得掉吗?” 珀兰美目闪动着水气,喘息地腻声笑道:“大色狼!” 张凤翼夸张地叹道:“啊,都被美女封为大色狼了,这下可不能枉担恶名,一定要好好色一色了!”说着就要俯身去吻珀兰清新的唇瓣。 珀兰格格娇笑着发出一声尖叫,紧窄的腰肢挣扎扭动着推拒。 “当当当……”窗户外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站外传来妮可嘲讽的轻笑,“抱歉,我没打搅到两位的好事吧?” 珀兰闪电般推开张凤翼一跃站起,羞红的俏脸充满怒意地盯着门外。张凤翼无奈地摇头,叹了口气起身把门打开。 妮可似笑非笑地靠在门外看着他俩,“呵呵,真抱歉,是不是我来得不是时候?要是打搅了两位的好事,我过一会儿再来好了。” “别说风凉话了,进来吧!”张凤翼把妮可让进屋道:“我这里唯一的好事就是妮可小美女驾到。” 妮可经过张凤翼身边时,愤愤地比了个口型,“狗男女!” 张凤翼一笑只当没看见,此时珀兰一本正经地坐在了凳子上。 妮可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在桌上道:“吃吧,这是慰劳你刚才有功的奖励。” 珀兰脸颊的晕红一下子到脖后,别过脸装没听见。张凤翼拉把椅子坐在桌子旁,打开饭盒就吃,妮可也坐了下来,似笑非笑地盯着他俩。 张凤翼边扒饭边装模作样地道:“珀兰,你接着说吧!”好像他俩刚才在谈话一般。 珀兰脸上红晕渐渐褪去,理了理思路道:“凤翼,昨天晚上,夏洛特军团长在与师团长们的秘会上,当面向几位师团长说咱们军团有股恶势力,要他们不要与阿瑟大人还有你搅在一起,说跟你们搅在一起是没有好下场的。几位师团长都当场发了誓,说以后一定紧跟着军团长,绝不再与阿瑟大人和你发生任何瓜葛。” “凤翼,看来夏洛特军团长对你的猜忌很深啊!这样下去你会很危险的,要想办法向军团长大人解释一下才行。”珀兰担忧地道:“现在你把梅亚迪丝姐姐也得罪了,要不是的话,倒可以求她出面为你说项一番。” 这一说,张凤翼仿佛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咱们离开独山的时候,你会去向梅亚迪丝师团长告别吧,到时候带我一起去,我有些事要交待她。” 珀兰瞪大美目道:“啊!她正生你的气呢,你还敢去见她?” 张凤翼耸耸肩道:“我有些关于将来战局的预测想与她谈谈,她若感兴趣就听听,若不感兴趣让我吃闭门羹好了。” “你还真是厚脸皮。”珀兰撇撇嘴道:“那夏洛特军团长那边呢?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呗!”张凤翼笑笑道:“要知道,有权势的男人精虫上脑是很麻烦的,他现在惦记上公主殿下了,除非我把妮可送给他陪睡觉,否则不会有我好日子过的。” 珀兰有些愤愤地看了妮可一眼,妮可眉梢一挑笑道:“姐姐,看我做什么?我只是任人宰割的俘虏耶!如果凤翼哥哥愿意的话,完全可以将我送给那什么军团长的。” 张凤翼马上打住道:“珀兰,这事跟妮可没关系。现在十一师团补充了一万多人马,到处是卡西乌斯的亲信。妮可能躲得了几时?这事捂是捂不住的,夏洛特与卡西乌斯早晚会知道。” 妮可欣喜地跳起来,一步抢到张凤翼身前,欣喜地搂住他脖子摇动道:“凤翼哥哥,我就知道你不会看着我受欺负不管的。” 珀兰脸色立刻大变,张凤翼赶紧推开妮可道:“公主殿下,我可没打什么保票,这事我扛得了一时是一时,扛不动了说不定就把你送出去了。” 妮可才不管珀兰攥紧的粉拳,她就是要做给珀兰看,搂住张凤翼的脖子不依地娇笑道:“凤翼哥哥,我知道你是在开玩笑的,你才不会将我送给那个什么大官的。其实你也不用担心他挟私报复你,你不是说我父王就在城外吗?咱们只要一出城立刻就海阔天空了,什么狗屁军团长,在我父王面前就是一条一靴踩扁的小虫。” “臭丫头,你闭嘴!凤翼绝不会为了女色叛变投敌的!”珀兰长眉竖起,俏脸含煞喝道。 妮可转头看着珀兰轻蔑地浅笑,“哦,留在这里有什么好,看看凤翼哥哥立下了多少功劳,你们汉拓威人又是怎样猜忌打压他的。” “行了!”张凤翼苦笑着打断两人道:“我想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好主意。” 两人立刻停下争吵,转头看向张凤翼。 张凤翼缓缓地道:“如果是俘虏呢,就必须上交由上司处置,上司来要,没理由不给。如果是部队的一员呢,别管多大的权势,强迫欺凌部下总归是不好听的,这么多官兵盯着,为了名声也不能强来。”说到此,眼睛看向珀兰,“千夫长阁下,你不是正缺手下吗?以后就说妮可是你从白鸥师团带来的亲卫好了,这么一来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梅亚迪丝师团长的面子上,他也要顾忌三分的。” “我才不呢!”两个女孩同时不忿地叫道,“哼”的一声同时把脸别开去。 “妮可,要么我放你逃出要塞,要么我把你送给夏洛特,你选一条路吧!”张凤翼不愠不火地道:“珀兰,要么你看着夏洛特天天给我找碴儿添堵,要么是我被逼不过带着她逃离这里,你也选一条路吧!” 最终,两个女孩子极不情愿地妥协了。 第十七集 第三章 珀兰带着张凤翼离开十一师团去拜访梅亚迪丝,梅亚迪丝不愿见张凤翼,珀兰苦苦相求,她才勉强同意见张凤翼。 张凤翼见到梅亚迪丝,告诉她说:“腾赫烈军主力估计早已到达独山外围,之所以不攻打独山,是因为独山要塞坚固,几大军团聚集于此,想攻下独山必须付出惨重的代价。所以腾赫烈军更可能在要塞外围潜伏,伏击分兵出城的部队。” 张凤翼还告诉梅亚迪丝,相比独山,兀儿干要塞才是最危险。因为比之强攻要塞,围点打援、在野战伏击我军,是腾赫烈军最合算的策略。兀儿干要塞是参军司所在,敌军如果在几大要塞中选一个围困,最有可能的就是兀儿干要塞,只要参军司有危险,各大要塞必然出兵救援,这样才正好给了敌军野战致胜的机会。 梅亚迪丝听了十分担心。 第二天傍晚,出去侦察的骑兵千人队回来了,带回了与腾赫烈斥候队遭遇交手的坏消息。 这下从上到下都认同了张凤翼的主张,夏洛特下令大军趁夜出城,向南迂回。 四军团出城离开独山要塞,大军出城时,参军司首脑都来送行。张凤翼再次见到了伊诺军团长,他十分为豪伊没能争上军团长鸣不平。 “咦,豪伊大哥呢?怎么没见到豪伊大哥,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呢!” “呵呵,只怕要让你遗憾了,豪伊这几天身体不舒服,所以没来。”伊诺道。 现场克利夫兰也在,场面十分尴尬,相熟的将领明白豪伊是没有心情再见诸人,故意躲开的。 张凤翼道:“大人,这次豪伊大哥的事真是可惜,在两位军团长大人的力保举荐下竟也会落选,真搞不懂参军司那群家伙们是怎么想的,说起豪伊大哥的战功、武艺,哪一项不是响当当的。” 伊诺眼角皱纹眯起,不置可否地笑道:“呵呵,其实凤翼用不着惋惜,豪伊没当上军团长,也不全是参军司的偏见,说起来也要怪他自己头脑迟钝,若他脑袋机灵些,像凤翼这样聪明,说不定结果就不一样了。” 阿瑟有些内疚,拿眼瞥了张凤翼一下,笑道:“哈哈,过去的事已经过去,大家就不要再提了。伊诺大人,当前最重要的是怎样固守住要塞,挺住腾赫烈军的围攻,有豪伊这样的猛将在大人身边辅佐,说不定反是十军团的幸事呢!” 伊诺笑道:“托你的吉言,独山要塞虽然最突出,却未必会被腾赫烈人第一个选中呢!倒是你们十一师团的前途未必乐观,谁都知道你们是一心支援豪伊出任军团长的,夏洛特的心胸可不是那么宽广,公私之间不是很分明。难保不会让你们受点小委屈呀!呵呵,不说别的,若是豪伊当了军团长,老弟的师团长是没跑的。可如今呢?来了卡西乌斯抢了老弟的位置,我真为老弟的前途担忧呀!” 阿瑟哈哈笑道:“师团长不师团长我倒没放在心上,早该退役的人啦,哪还有那么多雄心壮志,只求手下孩儿们能多几个平安活着回去就于愿足矣。” 伊诺抿唇淡淡一笑道:“你们驻守黑石关要塞,平安是一定的,呵呵,我差点忘了,有凤翼这小子在你身边,十一师团怎么可能吃亏呢?他可不像豪伊,只知道打仗向前冲。哈哈,哈哈……” 张凤翼笑着凑上前道:“大人太过誉了,萤火虫怎能与皓月争辉,拿豪伊大人与属下做比,这不是让属下无地自容吗?” 伊诺颇怀深意地看着张凤翼笑道:“呵呵,那可未必。” 独山要塞外围,腾赫烈军元首的金帐内。 斥候向勒卡雷报告,四军团通过向南迂回,隐藏行迹,成功绕过了腾赫烈军布置的几处伏击点,如期进驻了黑石关要塞。 而后出发的五十六军团与近卫一军团并肩而进,斥候放得极远,十分警惕,军团又得到了屏风堡与兀儿干守军的接应,成功伏击将十分困难,汉拓威军的三个军团看来一个也难捉住。 面对龟缩入要塞的汉拓威军,元首勒卡雷也十分为难。汉拓威人的要塞群经过数十年经营,坚固结实,辎重粮草充足,腾赫烈军则暴露在荒野之中。冬季马上就要到来,牧草枯黄,如果不能深入到汉拓威的市镇,光待在袤远荒原上,部队携带的大量牲畜、战马将无以就食,所以摆在眼前的情况是,腾赫烈军急需主动出击,取得更大战果,这一切在下雪之前一定要有个了断。 元首勒卡雷、长老优希顿、骁骑军统帅狄奥多里克、骠骑军统帅卡尼梅德斯、还有王子伽洛尼,几个最高首领根据斥候上报的汉拓威各军驻守要塞的情况,得出独山要塞的防守最严密、四军团驻守的黑石关最松懈的结论。 优希顿长老道:“即使是防守最松懈的要塞,强攻也是损失巨大的。只有将敌军诱出要塞,在野战中吃掉,才是最划算的办法。而要想诱出汉拓威军,莫过于围困参军司驻守的兀儿干要塞。以兀儿干要塞为诱饵,参军司危急,必然调兵来救。” 首战要吃掉的目标被圈定在驻守黑石关的四军团头上,卡尼梅德斯提出主张,“兀儿干被围,周围敌军必然来救。相比屏风堡的五十六军团,驻黑石关的四军团战力最弱,第一仗应该拿四军团开刀。” “我军分兵两部,在兀儿干要塞外围东西张开,西面为辅,只阻不歼,挡住来自屏风堡的五十六军团援军。而主要兵力则集中于兀儿干东面设伏,争取一举歼灭救援的四军团。” 与此同时,已经到达黑石关要塞的阿瑟、张凤翼、宫策,也在对未来局势进行探讨。 阿瑟道:“目前局势的主动权完全掌握在腾赫烈军手中,我们几个军团全部摆开来任腾赫烈军选择,腾赫烈军想打哪个就打哪个,他们会先选中谁呢?” 张凤翼道:“我们黑石关被围的可能性不大,但我们四军团在要塞外与敌军野战的可能却极大。夏洛特是费德洛夫的侄子,对费德洛夫提拔他做军团长感恩戴德,兀儿干要塞一旦形势危急,夏洛特一定不会坐看他叔叔有难而不管的。那时一出援肯定难逃覆灭恶运,所以夏洛特早亡晚亡,早晚要亡。” 宫策向阿瑟进言,“大人,我们绝不能让四军团十万大军亡在一个纨绔小儿手上,一定要想办法补救。大人,必须有人站出来整合四军团。” “现在的四军团是一盘散沙,几个师团长都是私心自用之辈,都想拥兵自重。有他们在,四军团是拧不成一股绳的。大人,要守住黑石关,不使四军团覆亡,一场彻底的清洗是必不可少的。” 说到部队内部时,宫策说:“部队进驻到要塞后,师团气氛十分紧张,新老军官泾渭分明,针锋相对。这恐怕全是新任师团长卡西乌斯在背后指使,新来的军官对老兵倨傲、敌视,以来自近卫军团而耀武扬威,营中屡屡官兵斗殴。” “而且,补充兵也不稳定,卡西乌斯既不信任,也看不起守备师团的军官。对来自补充兵内的军官全部降职使用,师团空出的职位大部分是他带来的亲信,这些守备师团的原军官们十分不满。原守备师团的军官们充满怨气,而下层士兵们对师团隐隐对立的气氛感到无所适从。” “这种局面最近有越演越烈的趋势,我看是卡西乌斯师团长准备下马威了。凤翼,风雨欲来,迟早会波及到咱们头上,这种时刻咱们应该避避风头,可能的话辞职也行,让师团长好好过过整人的瘾。” 阿瑟对局势发展十分担心。 张凤翼道:“树欲静而风不止,有这种兴风作浪的人存在,就别想躲过事端。不过也好,有这种人在就不愁没有仇恨与斗争。让他多搅动搅动,把所有明的暗的矛盾都挑出来,也敲敲那些想明哲保身的弟兄们,不反抗是不行的。” 事后,张凤翼暗中约见了勃雷、斐迪南、宫策,以及新来的赫斐斯。 他们过去都曾在袤远守备师团待过,特别是赫斐斯,他本身就是袤远第八守备师团的。 张凤翼要求他们利用所有的关系拉拢原守备师团的官兵,特别那些被降职任用的守备师团军官们。缓和新老官兵之间的关系,也向新加入的官兵多介绍十一师团参与的战事,增进新加入官兵对老兵团体的认同感。 一切正如张凤翼与宫策的预料,卡西乌斯彻底发威了。 整顿军纪成为他掀起的第一轮攻势,矛头直指阿瑟系统的中下级军官,当大毛病找不到时,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端出来了。队列不整、吃饭时大声喧哗,师团长大人可以为任何小毛病打军棍、撤人职。 在一次对官兵的惩罚中,他嫌军法官恩里克持罚的军棍不尽力,当场让亲兵们把包括恩里克在内的所有执法兵按倒鞭打。事后军法官降为十夫长下了基层部队,他为此组成了专门的行刑队,负责处罚那些“需要震慑”的不老实官兵。 此时,珀兰已把妮可编为自己的亲兵,为此卡西乌斯十分恼火,只恨没有抓到把柄胁迫珀兰。突然接到安插的眼线来报,张凤翼的亲兵阿尔文与多特经常跑到珀兰的千人队找妮可玩闹,卡西乌斯正愁找不到张凤翼的把柄呢,行刑队在珀兰的营区把阿尔文与多特抓走,将这两人饱揍了一顿军棍,扣上“对女兵行为不检”的罪名。 张凤翼负有“管教下属不严”的连带责任,降职为百夫长。千夫长索普、勃雷为张凤翼求情而抵触上司,同样被降职为百夫长。 消息传出全师团轰动,一时间军营里暗流涌动。莱曼对部队官兵的情绪十分担心,他提醒卡西乌斯要慎重,处置手段不该过激,否则有可能激发变故。 卡西乌斯根本不以为然,嗤之以鼻地道:“哼!对付这些兵痞就得往死里整,不整他们不知道我的厉害。现在降了张凤翼的职他不也没敢反抗吗?所以要我说,现在的动作还不够大,只能算小打小闹,要想彻底整垮阿瑟系人马,还要采取力度更大的行动才行!” 知道了张凤翼被降职的消息,珀兰担心张凤翼心情不好,就经常找张凤翼,对他温柔备至、曲意逢迎,想让张凤翼放宽心,高兴起来。 珀兰是莱曼万人队的千夫长,却天天往张凤翼的营区跑,这让卡西乌斯嫉妒若狂。 他喝得烂醉去找珀兰,威胁说:“知道吗?张凤翼的死活,全在我的一念之间。他已经得罪了军团长大人,夏洛特大人急着想要那个女孩,已命令我放手做了他。现在大批补充兵充实到十一师团,阿瑟系官兵已不占多数,况且还有我从白鸥师团带来的亲信充任中级军官,我已经彻底掌控了十一师团。我想要张凤翼死,易如反掌。现在他是生是死就看你的态度了,你若肯放弃他和我好,我就饶他一命。否则的话……哼哼!” 珀兰对卡西乌斯又怕又恨,早已没有好感,坚决拒绝了他。卡西乌斯感到颜面大损,当着珀兰的面狠声发誓一定要让张凤翼骨肉为泥! 珀兰走后,正当卡西乌斯妒火如狂无处发泄之时,他的亲信——万夫长莱曼来访。莱曼担心地告诉他,勃雷、斐迪南、宫策、赫斐斯,以及所有从守备师团加入到十一师团的老兵都在同补充兵暗中串联。他们正在拉拢这些来自守备师团的补充兵,散布十一师团的光荣战史,蛊惑人心。 卡西乌斯听后勃然大怒,马上就要下令把所有参与的人抓起来。 “大人,千万不可!大人准备以何种理由抓他们呢?”莱曼道:“这种事只能算是官兵们之间的正常交流,绝算不上触犯军规。再说这件事参与人数众多,一旦处置不好,就会发生激变。” “哼!没有理由就编造理由,说他们煽动哗变好了。”卡西乌斯狠狠地道:“这种事要快刀斩乱麻,迟了才要生变呢,迟了补充兵们都要被他们拉走了。这回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谁才是这个师团真正的主人。” 莱曼极力安抚卡西乌斯的情绪,“大人,现在军中人心不稳,采用过激手段是绝不可行的。张凤翼不是一个人,他们是一伙人,从上到下,盘根错节,要连根拔除才行。重要是要把千夫长、百夫长这批基层军官全换成咱们的人才行。掌握了中下层军官,就等于断了张凤翼的爪牙手脚。” “大人,不如这样,咱们将现在师团的两个万人队进行重新混编,把要对付的阿瑟的骨干都调入我的万人队,再将咱们的亲信派入阿瑟万人队填补空缺的职位,这样首先就能把老阿瑟彻底架空了。” “对于张凤翼、斐迪南、索普、庞克这些老阿瑟的骨干,把他们调离原来的队伍后,他们就成了难支的孤木,我再出手整治就方便的多了。” “嗯,这是个可行的好主意,就照你说的办!”卡西乌斯大喜。 在莱曼策划之下,卡西乌斯铁腕推行了这个混编计划。 两个万人队的所有官兵进行了混编,张凤翼、斐迪南、索普、庞克、勃雷、赫斐斯都被调入莱曼万人队,这回阿瑟手下的千夫长们,几乎都变成了卡西乌斯的亲信。 莱曼把新旧官兵中很多相同军阶的军官分在了一起,只提拔自己的亲信或守备师团的补充军官,藉机去掉了许多阿瑟旧部中下级军官的职位。 无端被免职的军官们愤懑不已,突然得到提拔的守备师团军官们也心中惴惴。营区里分成了大大小小派别:当道的卡西乌斯亲信派军官群、失势的阿瑟系军官群、得到任用的守备师团军官群、未得到任用的守备师团军官群。各派军官都彼此敌视,营区里充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 而下层士兵们则惶惑地看着长官们走马灯式的变动,都预感到要有大事发生,却莫知所从。 十一师团的混编计划完成了,莱曼却发现部队渐渐失去控制。新提拔的军官们根本无法控制下属,每日的训练越来越流于形式,晚上营区宿舍里官兵群聚在一起窃窃私语,各种荒诞的谣言在下层官兵之间传播。师团里上至万夫长,下至普通士兵,都感受到了风雨欲来的威压。 “大人,现在师团里人心极度不稳,谣言四起。张凤翼与阿瑟系的军官们接触频繁,那些失职的军官几乎每天都要到张凤翼那儿拜访。走了一批又来一批,他的宿舍现在比师团部还热闹。”莱曼忧心忡忡地道。 “那就把他抓起来!一了百了。”卡西乌斯恶狠狠地道。 “万万不可!”莱曼马上道:“这人威望十分高,现在一动他,变故立生。” “那就把在营中串联的人全抓起来,这些人全是张凤翼的爪牙,我们把他的爪牙全砍断,看他还怎么兴风作浪!” 莱曼摇摇头缓缓地道:“大人,我觉得我们做事有些太急了,现在的形势,实在不宜火上浇油。” “哼!这件事你不要再说了!”卡西乌斯一摆手不耐烦地道:“不把这些人打压掉,咱们的位置能坐稳吗?” 这一天晚饭后,几个被撤职的百夫长正聚在营房一起聊天,突然几十名如狼似虎的行刑队执法兵闯了起来,掏出绳子把几个人按倒了就捆。 “住手!你们这是干什么?我们犯了何罪?”几个百夫长挣扎着叫喊,大群士兵围了上来。 “都老实待着!这里行刑队在抓捕密谋哗变的罪犯!谁敢妨害执法,就与这批罪囚同罪!”行刑队百夫长厉声喝斥围上来的士兵,几名聊天的军官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押走了。 阿瑟的小屋内,一大群军官群情激愤,七嘴八舌地说着。 “阿瑟大人!行刑队现在还在对简耐克他们用刑,如果他们不肯招认‘密谋哗变’的罪名,看来是性命难保了。”简耐克以前是斐迪南的下属,一向隐忍的斐迪南也出面了。 “大人,在营中聊天也成了罪过,这完全是莫须有的罪名呀!” “大人,几天了,简耐克他们还在受刑,您可不能不管啊!” “大人,如果您再不出面为这些弟兄想想办法,大家的心就真的冷了。” “是呀!大人,快想想办法吧!这个卡西乌斯是要置咱们于死地啊!今天是简耐克他们,明天保不准会落到我们头上。” 面对激愤的人群,阿瑟一脸为难之色。 良久,张凤翼看着阿瑟淡淡地笑道:“这件事已到了不得不做了断的时候了,若大人不想插手的话,就站在一边旁观好了,下面的事让我和宫策来主持吧!” “难道真的要闹到这一步吗?”阿瑟喃喃地道,一脸疲惫。 张凤翼道:“大人,树欲静而风不止!有些事不是一昧忍让就可以挨过的。” “我感到有些累了,你们看着办吧!”阿瑟揉着额头道。 第十七集 第四章 “什么,这些人招供了?”听到莱曼汇报的最新消息,刚睡下的卡西乌斯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是的,这是他们招认的串联名单。”莱曼脸色难看地递上来一张纸。 卡西乌斯抢过纸快速看了一遍,脸色立刻也难看起来,人数太多了,中级军官里除了卡西乌斯带来的亲信外几乎一网打尽,许多刚提拔起来的守备师团的军官们也赫然在列。 “这些都是真的?人数这么多?”卡西乌斯不相信地盯着莱曼问道。 “我也搞不清!”莱曼疲惫地摇头道:“刑具之下人是什么都会说的,大人,现在营区里已经风声鹤唳、人人自危,官兵们都在传您要展开更大的清洗呢!” 卡西乌斯唇角一撇狞笑道:“这么说也对,这才抓了几个人,阿瑟系的骨干还多着呢!我就是要展开一场大清洗。莱曼,你去调集人手,把名单上的人全部收押,宁可错抓,也不可放过。” “大人……” 莱曼想要开口劝解,卡西乌斯把手一摆,“别说了,这是命令,执行去吧!” 这一夜,十一师团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 莱曼动用一个千人队的兵力执行抓捕,中下级军官一批一批被“请”入了军法处,军营里人人自危,一谈到军法处行刑队所有人都会色变。 在张凤翼的小屋里,几个百夫长正在向张凤翼汇报外面的情况。 “凤翼,照你说的,我让简耐克他们随便招供,问什么招什么,需要什么招什么,差不多的都扯进来了,现在莱曼正带着人按名单四处抓人呢!”百夫长潘说道。 “大人,现在卡西乌斯正坐镇军法处审讯抓捕的军官,抓来的人被分开来关押,分开审讯,卡西乌斯要他们互相揭发、互相告密,若不说出点什么就会刑讯逼供,已经有人为了自保而胡乱诬告了。”负责军法处情报的百夫长道。 “大人,现在外面莱曼开始抓捕参与哗变的士兵了。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莱曼他们也不会再顾忌什么了,你还是找地方避一避吧!” 张凤翼想了想道:“好,我会到别的师团躲躲的。你们回去后要放出风声,就说卡西乌斯师团长已经下令,凡是被捕的军官都会以参与兵变罪处死,让大家都不要再幻想还有退路。” 是夜,张凤翼带着几个亲兵悄悄进入了十四师团福隆万人队的营区。 在福隆的办公处中,张凤翼向一屋人拱手感谢,“诸位,患难见真情,这种时候,诸位还肯来见张某人,实在是感激不尽。” 屋内除了坐着十四师团的托勒密与福隆,还有扬达尔的心腹阿奎特、卡廷的侍卫长杜契尼,而陶伦斯派来了第一千人队千夫长弗兰茨。这些人都知道十一师团正在发生的事情,风雨将至,张凤翼这个时候邀请他们,一定会有大动作,所以他们不管愿不愿插手帮忙,派只耳朵来听听是一定要的。 “哈哈,凤翼大人,咱们的交情是不用说了,你的处境我们也知道,能帮得上忙的我们一定帮。不过你也不能把我们的作用看得太大,毕竟夏洛特现在已把我们看得死死的。”大家都知道是怎么回事,也知道张凤翼把他们请来的意图,阿奎特开门见山先拒绝了张凤翼可能提出的非分要求。 托勒密是在座身份最高的,他看了看阿奎特,转头对张凤翼道:“凤翼,你可能不知道,这些天,夏洛特已经找我们开了几次军议,明里暗里地警告我们这几个师团不能插手十一师团的事,否则下一个就是我们。” 张凤翼笑道:“呵呵,你们也知道下一个就是你们?” 阿奎特脸色有些难看,勉强道:“我们和你们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你们没参加过架空西蒙的行动?”张凤翼笑着问:“以为闭上眼睛夏洛特就能放过你们,也太天真了吧!” 阿奎特板起脸道:“小子,若是你只有这些话要说,我就告辞了。” 福隆打圆场道:“大家都别太心急了,口角之争没什么益处。”说着转向张凤翼,“凤翼,你就明说我们该如何帮你吧,让我们大家先掂量掂量,帮不上忙你也别抱怨,毕竟我们也有一大摊子人要顾不是?” “我要的是时间!”张凤翼道:“十一师团的事不用诸位插手,我都已安排好了。我求你们帮助的是夏洛特下令要你们出兵时,你们藉口一时整不拢部队,拖延一会儿时间即可。诸位,你们要清楚这不是十一师团的事,是整个四军团的事,如果你们将来还想继续掌握手中的军队,就不能眼光看得太近。” 说到此,他看着诸人道:“怎样?划不划算?用拖延一小会的代价换取诸位以后的安全。诸位,为什么夏洛特至今未对诸位有大的动作,是因为他手中没有一支可靠的部队做后盾。如果让卡西乌斯彻底控制了十一师团,今后十一师团就将是挥向诸位头上的刀斧。如果卡西乌斯控制不住十一师团,那十一师团就将是诸位的盾牌,会吸引住夏洛特全部的精力,夏洛特一天控制不了十一师团,诸位就能安安稳稳地在现在的职务上多待一天。” “只是拖延一会儿吗?”托勒密斟酌着道:“看起来倒没什么,不过也是要大家商量好了才行,大家出兵晚了肯定要受责罚,如果大家一起晚了也就法不责众了。” “诸位大人尽管放心,夏洛特是绝不会为难诸位的,十一师团都没有拾掇下,他敢拿更多的师团开刀吗?难道还想把动乱扩大到整个军团吗?所以诸位大人是绝不会有事的。”张凤翼淡淡地笑道:“另外,不瞒诸位,我们对于外师团的干涉是有准备的,先到的师团将受到打击,是不是要造成刀兵相见的不愉快场面,就全看各位了。” 这一夜,夏洛特睡得非常惬意,卡西乌斯向他汇报说已经抓捕了六百多名企图叛乱的官兵,并且抓捕和审讯还在继续。 营中秩序一切正常,没有人敢对抗执法队的抓捕。张凤翼已经外逃,不过逃又能逃到何处,只要扩大搜索,早晚会落网的。现在看来一切尽如人意,阿瑟系的骨干被连根拔起,十一师团已彻底掌控在自己手中。有了这支力量,对付起陶伦斯和卡廷诸人时就轻松多了。 凌晨时分,远方轰隆隆的声音把夏洛特吵醒了。 侍卫长神色慌乱地冲进来道:“大人,不、不好了,十一师团!十一师团发生营啸了!” 夏洛特掀被从床上跃起,光着脚冲出了门外。 远方十一师团营区方向火光冲天,喊杀声清晰入耳,至于刚才的轰隆声,那是被烈火烧垮的房屋倒塌的声音。 “这,这……”夏洛特望着冲天的火光迟迟地说不话来。 “大人,大人!得赶紧调兵镇压!”侍卫长提醒道。 夏洛特突然醒转过来,尖声叫着,“对、对!赶紧派人去九师团、二十师团、十四师团、十七师团,要他们火速出兵,控制十一师团营区!” 营啸最开始是从军法处关押人犯的黑屋里引发的,由于大批抓捕,军法处的黑屋塞满了官兵。白天的刑讯审问以及要被当作哗变者处死的谣言,让每一个人都提心吊胆、惊恐不安,精神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天凌晨,一名白天受刑过重的士兵在睡梦中突然发出了一声尖叫,叫声凄厉,仿佛野兽临死的嘶鸣,在寂静漆黑的夜里撞击着每个人的耳膜与神经。他这一吼,把屋里几十人都惊醒了,各人联想到未来不测的命运,每一个人都开始发泄地嚎叫起来,几十号人挤在一起像月夜狼人似的发出野兽一般的嚎叫。 嚎叫声立刻波及了旁边的监控室,进而传染了整个营区,整个十一师团营区到处是此起彼伏的嚎叫声,恍如置身于地狱之中,被无数因受刑而嚎啕的灵魂所包围。 一切都陷入混乱,大部分人还在撕扯着自己衣服惊恐的乱吼,行刑队官兵这几天积怨太多,早知大祸临头,几十人衣服都来不及穿就惊恐地往营区外跑。黑暗中不知从哪里飞出一波流矢,一下子射倒了十几人。 随着中箭惨呼声开始,局势变得再不可收拾,营房中有发狂的士兵拎着军刀冲向四散逃跑的行刑队执法兵。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报冤,士兵中亲疏不同、派别不同的群体开始彼此混战,平时欺压士兵的军官这时都成了头号目标,混乱中每个人都在算自己的帐,该还债的谁也跑不了…… “大人,快躲躲吧,留在这里太危险,现在我们什么也干不了!”莱曼带着十几个亲兵强行护着卡西乌斯逃出营区,卡西乌斯的侍卫队几乎都在行刑队,这次营啸过后恐怕活不了几人了。 几个师团镇压的部队到达后,都默契地没有冒然冲入十一师团营区,只是分片把营区封锁了起来,直到天色大亮喊杀声渐渐停息了,才进入营区收拾残局。此时营区内好多房舍已经烧成了断壁残垣。该死的人都没有逃过劫数,卡西乌斯和莱曼带来的亲信千夫长、百夫长全部被杀,师团长卡西乌斯、万夫长莱曼仅以身免,莱曼新提拔的守备师团军官全部在混战中丧生。清理现场中发现上千具尸体,大部分是卡西乌斯与莱曼一派的亲信,两位新贵彻底成了孤家寡人。 事后,夏洛特召开了紧急军议追究责任、商讨对策,万夫长以上军官都参加了,只有阿瑟没参加,此时卡西乌斯与莱曼已没信心控制军队了,夏洛特只有派阿瑟处理善后。 相反,张凤翼作为百夫长反而参加了军议,那是因为卡西乌斯歇斯底里的指控张凤翼为营啸的幕后策划者,所以张凤翼作为最大嫌犯参加了军议。 军议上,几个师团长们十分默契地要求查明真相,现场传问参与营啸官兵,几位最开始被抓捕的百夫长分别作了证,大批受害官兵也被传唤作证,所有供词全部指向卡西乌斯骄横酷烈、滥用刑罚,弄得营中人人自危,才导致营啸发生。 证词异口同声,几乎是铁证如山。听罢传唤的来自不同千人队的官兵的证词,谁也找不到与张凤翼有丝毫的干系,营啸完全是个偶发事情,不是有预谋的。 卡廷摇头叹息道:“卡西乌斯大人,老夫不得不说,你处事实在是太莽撞了。” 其他几名师团长虽未发言,眼中的意思皆是如此。 “大人,你千万别听那些兵痞的串供,这次营啸影响恶劣,即使一时揪不出背后的黑手,但也不能饶过参加暴乱的人等,不杀不足以以儆效尤,建议把参加暴乱的罪犯全部处死。”看到罪名无法扣到张凤翼头上,卡西乌斯开始要求展开大清洗。 这时,张凤翼说话了,“大人,容属下说一句,满营官兵几乎都参加了营啸,大人要把二万人都处死吗?还是说要再来一次大规模的抓捕刑讯、屈打成招?” “你大胆!你这是纵容凶犯!这里哪有你说话的地方。”卡西乌斯气得脸色铁青,尖声叫道:“不展开抓捕,难道让那些杀人的罪囚逍遥法外不成?” 张凤翼转首向夏洛特道:“大人,属下以为营啸是偶发事件,不宜穷究。若说到事件的责任,属下大胆说一句,卡西乌斯师团长与莱曼大人未必没有责任,光惩处底下受迫害的官兵们能让人心服吗?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先考虑怎样安抚军心、收拾残局为好。毕竟我们还有可能要应付腾赫烈人,将来也要靠这些官兵作战不是?” 陶伦斯道:“嗯,这话说得老到,悲剧发生了,这是谁也不愿见到的。我看还是别追究卡西乌斯大人的责任了,他处事虽然操切了些,干劲儿还是有的嘛!” 师团长们马上纷纷都跟上,大家明是求情,矛头所指处处针对卡西乌斯的责任问题,话题转成了卡西乌斯的去留。夏洛特就这一个亲信,当然不能让他去职。可是现在这质疑太有力了,根本不是卡西乌斯能够抵挡的。夏洛特连忙中止了会议,营啸的责任就此不了了之。 几天之后,又一个问题浮出水面,营啸使千夫长、百夫长级的军官空缺了大半,部队现在成了没有骨架的一盘散沙。 无奈之下,回到营中主持工作的卡西乌斯与莱曼,准备提拔一批补充的守备师团士兵成为军官。 可是任命发下去,新升职的军官们没有欣喜若狂,而是如丧考妣地一批批求见卡西乌斯大人,请求取消任命。武艺不行、统军经验不足、威望不够,理由各式各样,总之大家就是再也不敢当官了,军营里人人提当官升职而色变。 “大人,这一次任命如果不能向阿瑟系军官做必要的妥协,张凤翼迟早会再次动手的。现在上上下下都已认清了张凤翼的能耐,营啸中的杀戮是不分好坏、泥沙俱下的,好多守备师团补充兵提拔的军官,升官还没两三天就丢了性命。补充兵们被彻底震慑住了,没有阿瑟系老兵们的许可,谁还敢出头任职?”面对这种景况,莱曼为难地直摇头,“大人,当初咱们要是一开始就依靠守备师团补充兵就好了,毕竟咱们带来的几十名亲信势力太单薄了。” 卡西乌斯恨恨不已,咬牙冷笑道:“他们不愿当官,难道说就没人愿意当官了吗?哼!再不行,我们从近卫军团调几千人过来,不信震慑不住这群宵小。” 卡西乌斯把事情报告了夏洛特,并要求夏洛特从近卫师团调人过来。夏洛特没有马上答应,向叔叔费德洛夫求援不是不可以,不过自己在参军司诸大佬眼中的形象无疑会大大失分,亲王殿下肯定会质疑他统御部队的能力。 “还是先召来师团长们谈谈看吧!”夏洛特回答道:“参军司那边我会请求派人手的,不过在此之前十一师团也不能没有军官,不如先向其他师团借调一些人手顶一顶。” “好吧,一切全凭大人处置。”卡西乌斯十分不情愿,这无疑又是一次让他在众人面前露丑的情况。 师团长一召即来,面对年轻的军团长大人时个个态度恭敬,但一听到军团长大人要他们借调军官到十一师团任职,一个个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十一师团是阿瑟与张凤翼的一亩三分地,那里早已被张凤翼经营得如铁桶一般。现在张凤翼藉着发动营啸使自己的权威空前暴涨,这个时候派人到十一师团与张凤翼作对?呵呵,有脑子的人都不会这样做的。 “大人,十一师团有经验的军官还很多吧!起码阿瑟大人手下就有很多得力的军官未得任用,用得着我们再派人过去吗?”陶伦斯委婉地道。 卡廷也道:“大人,我们不是不愿意派人支援十一师团,是怕卡西乌斯大人用着不习惯,说到底这部属还是自己亲手带出来的好使。” 看着夏洛特与卡西乌斯渐渐阴沉的脸色,陶伦斯连忙道:“大人,按照军中惯例,千夫长是万夫长推荐任命的,百夫长是千夫长推荐任命的,卡西乌斯大人为什么不把选拔的工作交给阿瑟万夫长与莱曼万夫长两位大人呢?如果他们提拔的人选不够,再从我们这里调派不迟,否则的话,骤然调派大批外军官兵充任本军军官,恐怕十一师团的官兵们也会心存不满吧,那样的话虽然编制配齐了,终究会有统御不灵的地方。” 这话说得夏洛特与卡西乌斯也没话说了。 师团长们走后,夏洛特道:“卡西,我会用飞鸽传书请我叔叔紧急抽调军官补充十一师团的。不过这次的事情的确是你处理操切了,看来阿瑟在十一师团的势力一时之间是难以清除的。不如你退让一步,先掌握住莱曼万人队就好,把另一个万人队让给阿瑟,等以后时机成熟了再动手不迟,这也是给你一个喘息之机。” 卡西乌斯才一回到营房,莱曼就迎上急切地问道:“大人,怎样?军团长大人答应了吗?” 卡西乌斯满脸疲色地道:“军团长答应向参军司求援,不过要我们做出妥协,我们以后与阿瑟各掌控一个万人队,井水不犯河水。” “这样啊!”莱曼想了想道:“现在我们很被动,退一步的确是明智之举。” 当日,卡西乌斯、莱曼、阿瑟三人召开了营务会议,卡西乌斯隐晦地提出了莱曼与阿瑟各掌控一个万人队的方案,并让两人提出各自的中下级军官名单,两方也可以随意从对方部队调换人手加入自己一方。 阿瑟对所有的提议都点头应允,这让卡西乌斯与莱曼放心不少,认为阿瑟接受了他们的条件。阿瑟万人队中下级军官的提名很快就交上来了,不出所料,大部分是十一师团的老兵,其中就包括当初被抓的百夫长简耐克,可是长长的名单却独独没有张凤翼的名字。 “阿瑟大人,怎么没有张凤翼的名字,他不是你手下的头号爱将吗?”卡西乌斯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噢,是这样的。”阿瑟波澜不惊地道:“张凤翼现在已不属于我的万人队,他属于莱曼大人的万人队,再说他现在也不再是军官了。由于营啸那天他不在营区,而在与外师团的同僚喝酒,莱曼大人撤除他的百夫长职务了。” “呵呵,我不是说过两个万人队可以互相调换的吗?你可以把他调到你的万人队任用嘛!”卡西乌斯假意地说。 “这样的军官我是不敢要的,让他留在莱曼万人队当小兵吧!”阿瑟淡淡笑道。 卡西乌斯与莱曼脸色铁青,看来还是搞不清啊! 第十七集 第五章 分兵之后,阿瑟万人队仿佛一下起死回生,上下级命令执行如臂使指,一切变得井井有条,部队训练量逐日增大,一切都走入正轨。 反观莱曼万人队,千夫长、百夫长,大批职位留空。士兵没有军官管理、军务营务陷于瘫痪,部队训练更是全面停顿。 莱曼为此急得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阿瑟万人队立竿见影的成绩对他是一种无声的逼迫,此时所谓“没有军官可用”一说成了不攻自破的藉口,剩下的全部是对他统军能力的怀疑。 莱曼现在十分后悔两个万人队混编的主意,当初要是没有向卡西乌斯提这个建议就好了,那样的话,起码能够得到一个“纯洁”的万人队。现在自己亲信尽失,补充兵们已经亡魂丧胆,部队被混入的阿瑟老兵彻底把持住了。 整个军团都在看着他,他已成为高层军官们的笑柄。此时即使是为了表面上过得去,他也不得不找张凤翼私下协商了。 珀兰是这场风波唯一没有受到打压的千夫长,暴乱中只有她的千人队保持了秩序。她是来自白鸥师团的人,又与张凤翼交情极好,莱曼选择了请珀兰代自己出面与张凤翼沟通。 “凤翼,莱曼希望你能够复职回到阿瑟万夫长的身边。他保证以后再也不会难为你们,过去的事一笔勾消,从此以后大家和平共处、井水不犯河水。”在张凤翼小屋内,珀兰转述了莱曼的意思。 张凤翼微笑的听着,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珀兰忍不住道:“凤翼,我觉得事情闹到这一步已经够了,我们这是在自相残杀,死的都是同僚与战友。以前你是被欺到眼前,迫于无奈进行反击,谁也不能说你不对。现在既然莱曼愿意握手言和,我看你还是答应为好,毕竟冤家宜解不解结。” 珀兰是真心希望张凤翼能回心转意,她害怕张凤翼真的走向被逼反叛的道路,眼前有这么个和解的机会实在应该把握住。 “怎样?你是什么意思?” “宝贝儿,你要明白,这件事不是莱曼能做得了主的,他说的一切都只是随口说说,根本当不得真。”张凤翼淡淡地笑道:“夏洛特已经几次飞鸽传书向兀儿干要塞请援了,这件事根本就没有完结,你还是做好你的千夫长,不要管这些解决不了的事了。” “凤翼,我不是劝你妥协,我是担心你的安全。”珀兰忧愁地道:“你明知道夏洛特军团长已经向兀儿干要塞请援了,为什么还要这样顶着,你这样顶着又能顶到何时?最终又会怎样?” 一旁的妮可插话:“我看这个气不能受,顶不住了也没关系,凤翼哥哥,你可以和我一起逃出去,远走高飞。” 珀兰眉头一挑就要发作,张凤翼打断她道:“我判断兀儿干要塞现在已经被围,夏洛特请调的人马再不会出现在黑石关要塞了。现在卡西乌斯与莱曼,甚至夏洛特,都已是孤掌难鸣,所以我根本不需要担心什么安全问题。” “什么?你说什么?兀儿干要塞被围?”珀兰一下子惊呆了。 张凤翼耸肩不以为然笑道:“算日子,夏洛特的援兵早该到了,要是兀儿干要塞没有发生变故,怎么可能连一个几百人的军官团也派不出呢?” 张凤翼撇嘴笑着道:“妹子,你回去告诉莱曼大人,我将一如既往地衷心拥护万夫长大人的统领,请他不用顾及我的职位问题,身为普通一兵,我现在在莱曼万人队过得十分自在,哪儿也不想去。” “哪里也不想去!”卡西乌斯喃喃地重复着张凤翼的话,狠狠地道:“他这是不肯罢休,一定要斗个生死出来啊!” 莱曼道:“大人,为今之计只有把张凤翼调离这里,他是一切祸事的根源,只要有他在,这支人马永远也统带不了。他是阿瑟安放在咱们这里的钉子,阿瑟是不会接收的。实在不行的话,看能不能求求夏洛特大人,把他调到别的师团!” 调走张凤翼的建议一出现在四军团的军务例会上,四个师团长一齐摇头,个个叫苦,即使发话的人是威严的夏洛特师团长也不行。 在座的可是从阔连海子的大荒甸一路走来的,亲眼看着张凤翼怎样一步一步把西蒙军团长搞倒。现在要把这种搅风搅雨的魔王引入麾下,那不是给自己揽下滔天的麻烦吗?军务例会上,任凭夏洛特怎样威胁利诱,说破大天也没人敢接收张凤翼进入自己的师团。 军务例会结束了,夏洛特一个人坐在议事厅里怔怔地发呆,他蓦然发现,师团长们虽然对他的叫骂陪以笑脸,恭敬小心的应对。实际上却是他拿这些师团长没有任何办法,由于没有控制住十一师团,手中没有绝对忠于自己的力量,他也失去了控制其他师团的可能。 而十一师团的一切,恐怕也有这几个师团背地里的参与。现在十一师团就是各个师团的挡箭牌,这些师团长希望夏洛特永远陷在十一师团拔不出脚来。 日子一天一天的过去,让夏洛特隐隐担心的是,信鸽已飞出去好几批了,兀儿干要塞那边却一直没有音讯。卡西乌斯几乎是天天来军团部求见,话语间除了诉苦还是诉苦,夏洛特开始对这个原本倚重的亲信逐渐厌烦起来。 这一天,卡西乌斯又一次来到夏洛特的师团部,夏洛特一看到卡西乌斯就皱眉道:“天天跑到我这儿来,你的师团没有军务可处理了吗?” 卡西乌斯苦着脸解释:“大人——” “好了好了,别说了!这些天你烦得我还不够吗?”夏洛特摆摆手不耐烦地道:“也不知道我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了,怎么提拔了你做师团长?” 几句话说得卡西乌斯面红耳赤,急恼又羞臊地道:“大人说我什么都没关系,属下知道自己无能,没办好差使,给大人心里添堵了。可莱曼万人队说到底是四军团的麾下,您总不能看着这万把官兵就此烂下去吧!” 夏洛特看到卡西乌斯眼睛血红,像只被逼绝望的野兽,他心头一软叹道:“走吧,到你的营区看看去,我倒要看看莱曼万人队到底成了什么样子。” 半晌,两人带着几名护兵在营区内边走边看。 阿瑟万人队的营区中被烧毁的营房都已重新砌好,操场上部队正在出操,一队队长枪兵正手持长矛练习刺杀,哨官们的口令声此起彼伏。等一行人来到莱曼万人队营区,看到营啸中烧垮的房屋东一堆西一堆无人清理,营区支满了帐篷,帐篷外面、向阳的墙根处,坐满了无所事事在晒太阳的官兵。 “长官来了,长官来了!快起来!小心挨骂。” 看到长官们驾到,晒太阳的官兵纷纷站起,点头哈腰讪笑着行礼。夏洛特看这群士兵一个个衣衫不整、自由漫散的样子,心中一阵嫌恶。 “莱曼呢?他在什么地方?”夏洛特不动声色地问道。 “这会儿莱曼应该在他的营房里吧!”卡西乌斯叹息道,他对眼前的场景早见怪不怪了。 两人来到莱曼的营房,一推门酒气扑面而来。 “谁?你们是谁?谁让你们进来的?”莱曼醉眼斜斜地从桌上抬起头看着他们,桌上堆着四五支酒瓶,他已经醉得完全认不出两位顶头上司了。 “起来,看看你成了什么样子!”卡西乌斯气不打一处来,拎起他脖领就往门外拉。 莱曼看来已好久没出屋,阳光射得刺眼,他脚步踉跄抬手挡阳光。卡西乌斯把他拉到水池边,一把将他的头按在水中,片刻,拎起来,又按进去,往复几次。 一阵折腾过后,莱曼终于清醒了。 三个人对坐在师团部的办公处里,卡西乌斯与莱曼都是垂头丧气。 对坐良久,夏洛特抿嘴冷哼笑道:“看看你们的样子,不就是一个人吗?一不做,二不休,动手把他除掉,一片乌云不就全散了吗?” 莱曼怔怔地道:“大人,可是他还有很多党羽——” “那些都是小角色,只要首恶诛除,还怕他们不树倒猢狲散?”夏洛特咬牙笃定地道:“退一万步说,现在部队这个样子,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 “大人说的是!情况再坏还能坏到哪儿去?”莱曼咬牙道:“这件事就交给属下,不过张凤翼那厮身手很好,现在我与师团长大人身边可用的人手不足——” “这好办!”夏洛特马上道:“我会从我的侍卫队中抽调几十名武艺最好的亲信供你支使。” “有大人亲卫队的支援,这件事就十拿九稳了,请大人静候佳音吧!”莱曼与卡西乌斯同时道。 “很好,一定要把事情办得干净利索,绝不能留下把柄。”夏洛特点头道。 第三天晚上,张凤翼负责营区南角哨位后半夜的警戒。深夜到了上哨值勤的时间,营房门口阿尔文与多特也一起来了,现在他们又是同一个十人小队了,干什么张凤翼都带着这两个跟屁虫。 张凤翼对他俩道:“你们回去睡吧,今夜你们不用值哨了。” “为什么?”多特发怔道:“被巡营官看到哨位上人数不对可交代不过去。” “呵呵,人数一个也不会少的,我们替你们去。”从张凤翼的小屋里走出全副武装的庞克与勃雷,庞克提着一把阔刃斧刀,勃雷拎着长柄狼牙棒。 “这,这——老大,这是怎么回事,今夜又要发生变故不成?”阿尔文害怕了,紧张的问道。 “呵呵,也没什么,有人要暗算我,故意把咱们调到南角哨位值夜的。”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你们也帮不上什么忙,猫在屋子里睡觉,我叫勃雷与庞克顶你俩的差。” 他手拎长弓,身上至少背了三个箭壶,那柄著名的施基利斯残月弯刀也挎在腰带上。 “老大,你这不是看不起我们嘛!自家兄弟,这种关键时刻不带我们?”多特不愿意了,“带我们去吧,就算帮不上忙,至少也多两双眼睛盯着不是!” “好了,有我们三双眼睛就够了,多两双眼睛也多两个累赘。”勃雷打趣道。 “勃雷,你少看不起人!神气什么,你现在不也只是个十夫长吗?”两个人不服起来。 张凤翼不理他们抗议,拎着武器向南角哨台走去,阿尔文与多特只是骂了两句,最终没敢跟上来。营区南面是操练场,附近没有营房,晚上空旷无人,黑洞洞的没有任何照明灯火,只有孤零零一座哨台。 “凤翼,是什么人给你报的信,能透露一下吗?”勃雷问道。 “保密!”张凤翼嘴里迸出两字。 “哼!对我也保密?”勃雷悻悻地道。 庞克问道:“五十多人,虽然咱们不怕,不过光三个人到底冒险了些,干嘛不多叫些弟兄帮手。” 张凤翼解释道:“这是为了不让给咱们报信的兄弟露馅我才这样安排的,我还要靠这位兄弟帮大忙呢,为了一次暗算就暴露身份太不值得了。” 张凤翼又道:“好了,别聊天了,注意着四周。我只知道今夜有人来行刺,却不知道对方的计划,这种空旷地方,一波乱箭就能把咱们三人一齐解决了。” 三个人都闭上嘴,缓缓地向南角哨台走去。 南角哨台是座孤立的箭楼,立在营区南端转角,两边是营区围墙。箭楼是封闭式的,此时莱曼一身黑衣蒙着面巾蹲在箭楼内张望,与他同在的还有十多名黑衣蒙面的夏洛特侍卫队士兵,人人端着弩机盯着从远处走近的张凤翼三人。在不远处的地板上横着三具尸体,那是三名倒霉的上半夜轮值哨兵。此地虽僻静,却也太空旷,不好藏人,还有四十名士兵分别藏在箭楼两侧的营墙外面。 三个人越走越近了,莱曼与他周围的士兵都屏住了声息,其中一个士兵显然被来人的武器惊住了,普通长枪兵是使不动这样重兵器的。 “大人,他们好像有防备!”士兵忍不住低声道。 “别出声,他们再有防备也只是三个人。”莱曼压低声音训斥道,此刻他感到体内的血管在加速流动。 “老潘,这么黑,怎么把灯给灭了?你不是又偷睡觉了吧!”张凤翼走在前面,若无其事地大声喊道。 “就是他,动手!”莱曼一声令下,箭楼的门窗突然从内踢开,十多张弩机伸出,黑夜中发出“嗤嗤”的箭镞破空之声。 “快避!” 从看到箭楼上漆黑一片开始,张凤翼他们就在防备着箭楼内的弩箭。走到近处,看到门窗紧闭,更是肯定对方就在箭楼内,一听门窗声动,三个人立刻向旁边跃出滚倒,随着“扑扑”声响,十几枝弩箭钉在刚才三人立身之处。 “杀呀!不要放他们跑了。”莱曼抽动长剑当先跃身从箭楼跳下,箭楼两侧的两段围墙上黑影幢幢,几十名持刀蒙面的暗杀者翻墙冲了上来。 张凤翼从滚身到蹲起就已持弓在手,保持蹲姿,抬手四枝长箭一条线飞向箭楼,几个持刀涌出的刺杀者惨呼着从箭楼跌下。 接着他站直身体,弓弦铮铮呜响,七八枝羽箭流水一般飞向箭楼,手持弩机准备再射的暗杀者接二连三惨呼着从箭楼摔下。 “拦住他,不要让他放箭!”莱曼急了,一边喊一边疯狂地持剑冲上去,却被勃雷与庞克一左一右包夹拦住。 勃雷的狼牙棒带着破风之声搂头砸下,与沉重的狼牙棒相比,莱曼的长剑太不够看,他慌乱抽剑后跃。与此同时,一名冲上来的暗杀者被庞克的斧刀破腹横扫而过,肠脏留了满地,惨呼着栽倒。一时之间,兵器丁当作响,冲上来的六七名暗杀者,被勃雷与庞克一人挡三四人死死拦住。 前面有勃雷与庞克挡着,张凤翼可以从容地发射,羽箭如流珠一般脱弦飞出,眨眼间又是七八人中箭倒地。直到已有太多的暗杀者冲上来,光凭勃雷与庞克已挡不住时,张凤翼才拔出残月弯刀冲入战团。 看到张凤翼拎刀冲上,围攻勃雷两人的暗杀者纷纷转身。莱曼挺着长剑奔跑着冲向张凤翼,只十几步的距离,莱曼看到夜色中仿佛有弧形电光闪了几闪,包围张凤翼的人群一下空了许多。三四个暗杀者扔去武器身子摇晃着捧着脖子倒下,鲜血从捂着伤口的指缝中窜涌,全是颈侧中刀。 围攻张凤翼的暗杀者吓傻了,一怔之间,只见清冷的电光再闪,又两名暗杀者像喝醉酒一般,捂着脖子摇晃着倒下。没死的围攻者当即扔了手中军刀,抱头哭叫着跑入夜色之中。这是什么样的武功?出刀简直如鬼魅一般。莱曼只觉身体冰凉,虽然己方人数还占着绝对优势,可他已对刺杀失去了所有的信心。 那边勃雷与庞克也没闲着,暗杀者为了方便,用的武器全是军刀,这些军刀与勃雷和庞克的武器比起来就如铁片一般,碰上即飞,只片刻之间,周围已躺下了七八具尸体。算上死在张凤翼弓箭之下的十多人,暗杀者顷刻间死了一半还多。 张凤翼早盯上莱曼,他一腾出手就向莱曼走去,其间三名暗杀者举刀冲上,均被张凤翼一刀斩翻。是战?是逃?莱曼握剑的手心全是汗水。暗杀已成算全无,他是绝对抵敌不过如此凌厉的刀法的,现在最明智的选择是逃走,可逃走之后呢,还去当有名无实的万夫长吗? 张凤翼脸上带着笑,已一步步走到他身前。 “啊——”莱曼像受伤的野兽般嘶吼着,身体前跃,长剑疯狂地撺刺。 张凤翼手掌一翻,一枝半截的箭镞脱手飞出,深深没入莱曼的胸口。莱曼仿佛不敢相信地看着胸口的箭镞,长剑脱手,仰身躺倒。 张凤翼三人对这群暗杀者来说实在是太恐怖的存在。莱曼一倒,剩下的暗杀者再无斗志,纷纷甩手扔掉手中的武器,转头逃入夜色之中。 张凤翼走到莱曼身边,伸手扯去他脸上的黑巾,大声叫道:“万夫长大人,万夫长大人,你醒醒,你醒醒!” “你把他杀了?”勃雷看着莱曼道。 张凤翼道:“没有,我伤了他的肺部,他得好好卧床休养一阵子了。” “反正是仇家,还留着干什么?”勃雷撇嘴道。 张凤翼道:“他和咱们并没有仇,他只是身在其位,迫不得已,我伤了他,他也就可以解脱了。” 莱曼没有死,他醒过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周围全是官兵。张凤翼大声叫着不让人动他胸口的箭镞,说得准备好止血才能外拔。庞克在向卡西乌斯汇报情况,大致是不明身份的乱兵企图翻墙进营偷盗,袭击了他们,两方展开搏斗,适逢其会的万夫长大人拔剑相助,却误中了贼人的流矢云云…… 没逃跑的暗杀者全部死了,没搜出任何能够证明他们身份的东西。军团部的文官们接管了事后调查,结果如何不得而知。莱曼最终挺过了伤势,不过还不能讲话,一讲话有时会咳出血来,就是呼吸也会疼痛。据军医讲,大人需要静养,半年之内是不能下床了。 这件事在士兵们中流传一阵也就过去了,但在各师团的高层军官中却引起了又一次轰动,大家都能猜出是怎么回事,谁会相信有进营偷盗的乱兵?现在大家都彻底认可了张凤翼在十一师团的权威。有他在,十一师团是针扎不进、水泼不进、谁也插不进手的禁地。 基于这样的认识,所有师团长和万夫长都拒绝调入十一师团当代理万夫长,谁也不愿自我找虐去与张凤翼较量。现在偌大一个万人队,不但没有大部分千夫长、百夫长,连万夫长也空缺下来。而兀儿干要塞还是音信全无,到此,夏洛特与卡西乌斯真的一筹莫展了。 现在来自守备师团的补充兵们全部认清了形势,本来摇摆观望的人也死心了,都认同了阿瑟和张凤翼的统治权威。 第十七集 第六章 事情又拖了一个月,夏洛特暗中又向兀儿干要塞派出了几次信使,却连信使也不见回来,终于有一日,一名浑身浴血的斥候兵趴在马鞍上策骑狂奔入城,带来了兀儿干要塞被围的恶耗。 这名斥候兵是从兀儿干要塞突围的信使,他向夏洛特汇报了兀儿干要塞的情况,原来近卫军团进驻兀儿干要塞没多久,要塞就被四面八方涌来的腾赫烈军团团围住。 两个月来,登城战与反登城战一直没有停止过。要塞派出的信鸽悉数被腾赫烈人的猎鹰拦截,无奈之下,费德洛夫大人开始组织突围,掩护信使向屏风堡要塞与黑石关要塞求救。突围进行了无数次,牺牲在这种护送信使任务的官兵已近两千,今日这封染血的求援信才送达黑石关要塞。 夏洛特僵滞的展开信纸,信上写着至少二十万以上腾赫烈军围困兀儿干要塞,要求四军团紧急从黑石关出兵,屏风堡的五十六军团亦同时发兵,东西对进,南北夹击,解救兀儿干被围困境。 夏洛特看罢怔愣良久,最后命令亲兵请卡西乌斯到师团部议事。等见到卡西乌斯后,他没有说话,只是把参军司的信递给了他,卡西乌斯看信之后先是惊讶继而沮丧起来。他知道夏洛特让他看信的意思,马上就要出兵作战了,他手下的那个“放羊”万人队怎么办? 果然,夏洛特神色疲惫地道:“卡西,马上就要出征作战了,莱曼万人队得有个首领才行,你看让谁来当合适?” 卡西乌斯想又想有些无奈地道:“让珀兰来当吧!依她与张凤翼的关系,一定可以协调好各方面的关系。” 夏洛特想了想脸色缓和了,勉强笑道:“好吧,毕竟她是白鸥师团出来的人,这也算顾到你我的面子。事不宜迟,咱们现在就把她叫来谈谈吧!” 珀兰莫名其妙地被请到了军团部,被军团长夏洛特与师团长卡西乌斯告知,她将升任莱曼万人队的代理万夫长。 “大人,您知道的,我几个月前还只是个百夫长级的侍卫队长,现在升迁也太快了吧!”珀兰心情忐忑地道:“再说了,部队现在是什么样子您也知道,您认为我可以挑得起这个担子吗?” “不要有顾虑,只管放手去干,我与卡西乌斯大人都十分看好你。”夏洛特一本正经地打着官腔。 一阵激动过后,珀兰马上明白了夏洛特与卡西乌斯让她升职背后的意图。他们不是看好她,不过是在向张凤翼变相地让步而已。想明白这点后,她马上知道该怎么做了。 “军团长大人,让我担任代理万夫长也可以,不过我希望能恢复张凤翼的千夫长职位,并且您能接受我提出的千夫长、百夫长提名名单。否则的话,莱曼大人做不到的事情我也同样无能为力。”珀兰提出了要求。 “这个没有问题,实不相瞒,军团马上就要出征作战了,我希望你能尽快整顿秩序,恢复操练,现在我们需要的是战斗力。”夏洛特道。 珀兰提胸道:“是,大人,我保证做到。” “另外!”夏洛特顿了一下道:“请你转告你那位好朋友,就说是我说的,一时占据上风,并不代表永远占据上风。将士们毕竟是帝国军的将士,不会跟着某人叛国的,及早回头,大家以后还是同僚。” 第二天,卡西乌斯在师团军务会议上,宣布了珀兰的万夫长任命,同时提拔张凤翼、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赫斐斯、潘等人为千夫长,恩里克为军法官,接下来还有一大堆百夫长的任命。 总之,十一师团原班人马全部复职,所有人都知道,“元老派”获得了全面的胜利。 通过几次明暗较量,守备师团的补充兵们彻底认清了形势,开始老老实实服从旧团队长官们的管理,所有友僚师团也再一次认同张凤翼的势力范围。只有卡西乌斯气得心中吐血,现在他成了真正的光杆,每个人都对他毕恭毕敬,但每个人都在心中蔑视他。 深夜,阿瑟的营房,阿瑟与张凤翼相对而坐。 阿瑟道:“凤翼,夏洛特这次做出如此大的让步,你是怎么看的。” 张凤翼道:“军中已经风传军团长接到了来自兀儿干要塞的信报,我们的复职,也说明军团出征已是迫在眉睫了。” “是啊!”阿瑟道:“依夏洛特的想法,这一次一定是要把我们师团拉出去再当一次炮灰。” 张凤翼道:“大人,这一次我们一定要顶住,腾赫烈军肯定等在半路上,此次出征凶多吉少。” 阿瑟失笑道:“这事恐怕由不得我们说了算吧,夏洛特这回也是铁了心的要拉我们出征的。” 张凤翼道:“实在不行可以分兵,出去一部分,留守一部分。非常时刻,要塞是大本营,一定要有我们的人坐镇看家。” “嗯,这样倒能说得过去。”阿瑟点头道。 “我们把两个万人队再次混编,筛选出战力最强、骑术最好的官兵,配以全部的战马,组成一支精锐的骑兵万人队出征,剩下的人留守要塞,大人您看如何?”张凤翼思量着道。 “就照这样向夏洛特争取好了。”阿瑟道。 不出所料,两天之后,夏洛特召集了万夫长级会议。珀兰带着张凤翼进入议事厅,夏洛特与卡西乌斯默许了张凤翼的存在。 “诸位,腾赫烈主力围困兀儿干要塞,参军司要我们四军团与五十六军团东西对进,出兵支援,解求兀儿干要塞的困局。我决定从军团抽调四个师团出征支援兀儿干要塞,剩下一个师团留守要塞。”夏洛特先是宣读了参军司书信,接着当众宣布了决定。 “大人!”正当夏洛特要宣读出征部队名单时,阿瑟举手示意。 “阿瑟大人请说。”夏洛特点头道。 “军团长大人,”阿瑟发言道:“鉴于十一师团补充兵比例太大,最近一段时间连番发生变故,莱曼万夫长重伤不能理事,大批中级军官都是新近提拔,与部属磨合不够,部队操练也跟不上,军心士气极不稳定,即使上了战场战斗力也不可靠。我请求您能给予十一师团一些整顿的时间,这一次出征先不要带十一师团。” “不行!”夏洛特坚决要带十一师团上战场,十一师团反正已收不回来,索性推给腾赫烈军当炮灰。他也害怕自己一走,张凤翼在要塞里发生变故。 几个师团长都是有些迷信张凤翼的判断,阿瑟想让十一师团留下就说明张凤翼不看好这次出征,一下子弄得所有人都疑神疑鬼,争着要留下。夏洛特看到人人退缩,拍案大怒,大声训斥一番,会议无果而终。 事后,大家纷纷追问张凤翼关于这次出征的预测。复洛特特别把张凤翼叫去,警告他不得散布谣言,影响军心。张凤翼借此与夏洛特私下达成协定,让珀兰万人队率全部骑兵随军出征,张凤翼的全体骨干都出阵,让夏洛特放心。 “大人,我不是不愿意出战,我只是不愿造成无谓的伤亡而已。我希望把不能战的累赘们留在城中,这样才有战斗力不是?事实上,我将率领全部骑兵出征。斐迪南、勃雷、庞克、索普……他们都将随我出战。让卡西乌斯大人带领阿瑟万人队留守要塞吧,现在阿瑟大人的万人队主要是守备师团的补充兵,他们刚经历败仗,官兵胆气已丧,军心不稳,上阵不但不堪使用,一旦阵前逃散恐怕会误了大事。把他们放在要塞,有卡西乌斯大人坐镇想必您也应该放心了吧!” 夏洛特虽然没有当场答应张凤翼的提议,心中却已认可,张凤翼走后他立即召来了卡西乌斯,把张凤翼的提议向他讲了一遍。 卡西乌斯一听说要他留守黑石关,登时吓坏了,“大人,您千万别听那张凤翼胡扯。现在十一师团上上下下全部是阿瑟的人,我一个人孤掌难鸣,根本控制不住阿瑟万人队。况且现在他们都仇视我,你把我一个人留下,不是等于把我丢在虎狼窝之中了?” 看着卡西乌斯惶急的嘴脸,夏洛特真是从心里开始鄙视他了,他摇头笑道:“别说笑了,卡西乌斯,阿瑟万人队你控制不住,那有张凤翼在的珀兰万人队你更控制不住了。再说了,让阿瑟留守要塞我也不放心,你必须留下来,他们说什么你可以先答应着,一切等我出征回来再和他们清算。” “军团长大人,求求您,千万别抛下我,让我跟您一起出征吧!阿瑟万人队已形同叛逆,他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得出来,您一走,他们马上就会把我碎尸万段的。” “别说笑了,卡西乌斯,你的部队都在这里,身为师团长,难道你要抛下你的部队独自出走吗?” “大人,不是的,别看张凤翼现在不在阿瑟万人队,可阿瑟万人队里盘根错节,全是张凤翼的死党,属下孤身一人,就是有心也使不上力啊!” “卡西啊卡西!让我说什么好呢?”夏洛特被缠不过无奈地道:“亏你还是一军团出来的,当时看你挺干练的,才想提拔了你,没想到却连个辎重师团也镇不住?唉,算了,那你就跟在我身边,带领珀兰万人队吧!” 卡西乌斯扯着夏洛特的衣角哀求道:“大人,珀兰万人队就是张凤翼万人队,那里如今已被张凤翼经营的如铁桶一般,我去了能支使得动谁啊!” 夏洛特无奈地叹道:“真烦哪,那你说,你还能干点什么?” 卡西乌斯其实心中早就有了打算,他眼珠转了转,说出了早已想好的出路。 “大人,四军团里除了十一师团,还是一支比较精锐的部队,那就是九师团,特别是陶伦斯手下的骑兵万人队。在十一师团没有骑兵之前,这支骑兵万人队是四军团的核心精锐。如今十一师团一时不好拿下,咱们不妨换个目标,拿下九师团这支骑兵万人队。” “哦?”夏洛特考虑了一番皱眉道:“现在正在用兵之际,陶伦斯在军团中的威望也不低,我们冒然出手夺权,再弄出个‘十一师团’来,你我就难以在四军团立足了。” “大人这么想就错了,”卡西乌斯赶紧道:“属下仔细反思过,先前咱们一开始就把目标选错了。自从进入袤远以来,十一师团经历战役最多,阿瑟与张凤翼的威信是在血火鏖战中建立起来的。官兵一起生死与共的经历太多了,所以他们的军官团是最团结的,十分难以分化瓦解。反观其他几个师团,进入袤远之后还未有大的战斗,所谓救援十军团也只是列了一下阵而已。他们的士兵与长官的忠诚度肯定不高,肯定是谁军阶大就会服从谁的。所以属下以为,如果咱们一开始拿九师团开刀的话,九师团早就稳稳掌握在大人的手中了。” 夏洛特沉思,不由得动心了。现在他明为军团长,其实根本没有自己的私底部队,处境与卡西乌斯是一样的。 卡西乌斯一看有希望,马上竭力鼓动起来,“大人,十一师团的营啸为什么镇压不了?还不是这几个师团长阴奉阳违。试想,如果其他四个师团都在大人的掌控之下,怎容张凤翼一个小小的千夫长翻出大浪?大人说现在夺权不是时机,这也还要两说,大人率军出征,身边能没有一支靠得住的‘保命卫队’吗?关键时刻谁来替大人阻挡敌军、保护大人的安全?大人,属下不才,愿意统领这支部队为大人效死。” 夏洛特彻底被打动了,他看着卡西乌斯手捂胸口发誓的样子,点点头道:“卡西,现在整个四军团只有你我是来自近卫军团的,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呢?只是咱们怎样才能把九师团的骑兵万人队抓在手中,你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大人,属下早想好了,其实事情很简单。”卡西乌斯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可以来个部队调编,把珀兰万人队调入九师团,把九师团的骑兵万人队调入十一师团,再把万夫长威尔赶走,这样一来属下身为十一师团的师团长,就顺理成章的掌管这支部队了,一切不过需要发布几条命令而已。” 夏洛特失笑了,有些担心地道:“这么简单,要是陶伦斯与威尔闹起来怎么办?” “大人尽管放心好了,再闹也只是他们两个人的事。属下说过,阿瑟与张凤翼的权威是打仗打出来的,陶伦斯与威尔的权威却是上司给的,上司能给他们权威,就能收回权威,因为九师团的官兵眼中只承认军阶啊!”卡西乌斯信心十足地解释。 “好吧,就照你说的办!这次我们拿九师团开刀!”夏洛特满意地笑道,在他眼中卡西乌斯又变成了有价值的人。 “兹令,九师团威尔万人队与十一师团珀兰万人队进行部队互调。珀兰万人队归属九师团指挥,威尔万人队归属十一师团指挥。万夫长威尔提拔为军团幕僚长,威尔万人队由十一师团师团长卡西乌斯暂时统领!” “啪!” 陶伦斯狠狠地一拍桌子,咆哮地吼道:“这是看我好欺负啊!啃不动十一师团就开始拿我开刀!门都没有!”说罢,看了看桌子两边坐着的诸人道:“诸位,前几次我们大家可都是一起行动的,这一次你们可不能看着我们九师团被分割而不管。” 在他身边的万夫长威尔也气咻咻地盯着在座的几个师团长,围坐的几位师团长都默然不语,这里十一师团的代表是张凤翼,诸人知道他在十一师团绝对是能拍板定案的,都认可了他的席位。 诸人中卡廷资历最老,陶伦斯看没人说话,就死死地盯着卡廷。 卡廷无奈,只得开口道:“消消气,老友。我们几个师团一向同气连枝,互相援助,这次也不例外。我们大家都愿意帮你。你有没有什么可行的办法,拿出来说说,看看我们大家能不能做到。” “我们一起找到夏洛特那小子,抗议他的调令。”陶伦斯狠狠地道。 卡廷耐心地道:“抗议可以,不过用着什么理由抗议呢?军团长没有调兵的权力吗?” “用得着什么理由,只要我们几个师团在一起就是最大的理由,由不得那小子不低头。”陶伦斯怒叫道。 卡廷摇头道:“老友,你这可不行,事情不是这么办的,夏洛特毕竟是最高指挥官,我们只能暗中想主意。” 扬达尔接道:“陶伦斯大人,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得先从内部来,你可以学十一师团那样在部队里搞出点事来,只有闹起来了,我们才好帮你从中说话不是?” “搞出点事来?”陶伦斯沉思道。 事实证明,陶伦斯的威望比想像中低的多,威尔万人队顺顺当当地被调入了十一师团的营盘,万夫长去了军团部任幕僚长。卡西乌斯以加强训练为名把部队封锁在营盘里,陶伦斯甚至都见不到他的部队。气急败坏的陶伦斯最终也没掀起什么风浪来,九师团最精锐的骑兵万人队顺利地落到了卡西乌斯手中。 诸事齐备,夏洛特再也等不得了,率领九、十四、十七、二十,四个师团又一个万人队,兵出黑石关,挥军东进,驰援兀儿干要塞,黑石关要塞只留下十一师团阿瑟万人队作为留守。 临出关时阿瑟为张凤翼送别,他看着意气风发的骑兵队伍源源不断地向东开进,叹息地道:“凤翼,如果乱起来,夏洛特与卡西乌斯他们倒也罢了,可是陶伦斯与卡廷他们与咱们交情毕竟还不错。尤其是卡廷,虽然是个老油头,却只是有点自私毛病,没什么大恶。” “这不是什么人品好坏问题。”张凤翼淡淡笑道:“大人,如果把卡廷留下来,夏洛特不在时谁来当老大?卡廷还是您?如果卡廷回到要塞争夺军权,咱们与二十师团血拼起来也有可能。” 张凤翼顿了顿接着道:“现在的四军团高层首领们各怀异心,整个就是一盘散沙,拿这样的部队与腾赫烈军对抗能有胜算吗?所以四军团必须重新统合,放眼整个黑石关要塞,有比我们更有资格领导这个军团的人吗?” 阿瑟眼光复杂地看着张凤翼道:“走到这一步我也不知道是对是错,我只知道如果斡烈大哥还活着,一定不会同意我这么做的。” 张凤翼悠然道:“这次夏洛特是铁了心要把我们消耗在沙场上的,如果老老实实听他调遣,这支部队一定难逃覆灭的命运。大人,您希望看到那种结局吗?” 阿瑟摆摆手道:“算了,我就留在要塞里,一切随你去吧!我是眼不见心不烦。” 张凤翼一笑道:“其实这趟出征我也不是全当恶人的,我要警惕着前路,不使我军真的中伏。如果形势危急,我还要争取多捞回些人马,任务也不轻松吧!” 第十七集 第七章 四军团的大军浩浩荡荡向兀儿干要塞开进,两个骑兵万人队,卡西乌斯骑兵万人队成为了夏洛特的军团直属护驾万人队,珀兰骑兵万人队担当先锋部队在前面开路。 此时的珀兰骑兵万人队,实际上全部由担当第一千人队千夫长的张凤翼与参军宫策执掌大权。十一师团所有善战的将士全部聚集于此,斐迪南、勃雷、庞克、赫斐斯、索普……都在万人队中任职,即使是补充的守备师团官兵也全是挑选出武艺精湛、骑术过硬的将士。所有素质不足的官兵全部留给了阿瑟,所以珀兰万人队可以说是名符其实的精锐骑兵。 张凤翼与宫策已经肯定腾赫烈军会在前路阻截,所以行军分外小心,斥候骑队散到上百帕拉杂之外。每天扎营后,张凤翼与宫策都会根据斥候探报反覆核对地形图,研究敌军可能的设伏地点。 大军离开黑石关的第六天,各师团就都收到张凤翼亲兵送来的晚上聚餐的邀请信。军团部的传令官才一传出就地扎营的命令,几个师团长连部队都顾不得安顿,就急急来到珀兰万人队的营地。 此时,多特领着亲兵才把张凤翼的帐篷扎好,张凤翼看着几个师团长道:“诸位大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我请的是晚饭,现在可什么都没准备好啊!” 卡廷一摆手焦急地道:“唉,你这里能有什么好吃的,谁在乎你那一口?别扯闲话了,赶紧找个地方谈正事要紧。” 几个师团长鱼贯钻张凤翼的帐篷,这次会面是各人早已期盼的,大家都不相信新军团长的能力。 相反,所有人都信任眼前这人对局势的研判,都想知道出征的凶吉。可自从出兵以来张凤翼就是始终不开口,这让几个师团长几乎急死。 大家围起圈子坐定,阿尔文与多特烧了些茶水奉上。 陶伦斯急道:“凤翼,是不是前面发现了腾赫烈军?” “腾赫烈军没有发觉,不过发现了马匹停留的痕迹,准确的说是些新鲜的马粪。”张凤翼道:“就在前面枯河谷道,那段干河道地势十分凶险,如果被敌军两头堵上,逃散的可能微乎其微。” “只是一些马粪吗?有些小题大做了吧!”陶伦斯有些不以为然地道:“你的人是不是偷懒了,没有发现敌军的斥候?” “诸位大人,前天接到的参军司的信报说,克利夫兰的五十六军团被腾赫烈军堵在了半路上,要我们加快行军。诸位大人请想,敌军料到屏风堡会出兵,就料不到我们黑石关也会出兵吗?而我们一路走来却平安无事,这绝不是什么好现象。”张凤翼道。 扬达尔笑道:“平安无事也不是什么坏事,总不能我们还要求着有事吧?” 张凤翼肃容道:“不管诸位大人信不信,我觉得这次腾赫烈军要对付的主要目标就是我们。” 这句话让几个师团长都是一震,卡廷叫道:“小子,你这玩笑可一点都不好笑,你要不说清楚看我饶了你。” 张凤翼道:“首先,腾赫烈军选择兀儿干要塞围困就很可疑。要想专心攻要塞最好莫过于独山,而兀儿干要塞左右都有要塞可以支援,援兵没清理干净之前强攻是不明智的。所以我判断腾赫烈军围城是假,打援是真。能援救兀儿干要塞的,除了我们就是五十六军团了。现在五十六军团只是被阻挡住不能前行而已,并且听起来敌军并不强大。诸位想想,三十多万腾赫烈军,除去阻挡五十六军团和包围兀儿干要塞的,剩下的敌军会在哪里呢?” 托勒密发怔道:“你是说腾赫烈军主力都在前路等着我们吗?” 张凤翼悠然道:“诸位大人,我奉劝大家千万别抱幻想,敌军这次针对的是我们整个军团,所以军势一定极盛,我估计应该是元首勒卡雷的主力,我军绝不可轻樱其锋。” “那还等什么?”托勒密道:“把这些话告诉夏洛特吧!毕竟这关系我们全军团的生死。” 张凤翼摇头缓缓道:“我不会自讨没趣的,夏洛特为了救他叔叔,根本不会听这些话。咱们是朋友,我把这些话说给诸位听,是让诸位心中有个底,对敌军形势有个正确的判断。到了关键时刻,应该随机应变,绝不可自误。” “啊,那我们岂不是十分危险了吗?”陶伦斯急道:“到底怎么办才好,总得想个法子吧!” “法子就是‘走为上’,并且不能直着回头跑,要四散逃跑,先摆脱敌军,再迂回绕回要塞。”张凤翼道:“腾赫烈军都是骑兵,我军大部分是步兵,大家一齐转头向要塞跑绝对难逃腾赫烈骑兵的追击。要向各个方向逃跑,使腾赫烈军也四下分散追击,才有希望乱中逃命。” 托勒密皱眉道:“真的这么悲观?好歹我们这么多将士呢,与敌军还没照面就开始说逃了?” 陶伦斯马上道:“我可不为夏洛特那纨绔公子卖命。他妈的,管别人怎样,只要风声不对我立刻就走。” 卡廷笑道:“呵呵,托勒密老弟毕竟是年轻人,有血性。不过你别忘了,我们之中属凤翼与腾赫烈军交手最多,能赢不能赢,他的看法还是值得参考的。” 扬达尔笑咪咪地道:“凤翼老弟,你真会临阵脱逃吗?这可不像你的为人啊!” 张凤翼正色道:“小弟说的都是掏心窝的话,目前我们军团根本不具备与腾赫烈军决战的实力。夏洛特军团长一意孤行把我们带了出来,腾赫烈主力就在前面等着野战呢,大家也别说什么胜负的话了,要我说,诸位能把手下弟兄大部分带回要塞就算胜利。” 张凤翼看托勒密还有些不服,抿嘴微笑道:“都是丧气话,小弟也不多说了,恕小弟卖个关子,明天大家将听到一个消息,听到那个消息后,大家就知道小弟的本意了。” 几个师团长带着疑问回各自的部队去了。 天黑后,阿尔文引着一位穿着套头风帽斗篷的人悄悄进了张凤翼的寝帐。这人进了寝帐,掀开头上的风帽,向张凤翼躬身行礼,赫然竟是原来西蒙的侍卫长冈萨雷斯。 自西蒙被问罪后,冈萨雷斯成了闲职,由于身材高大雄壮,武艺也好,又不属于任何派系,新来的军团长夏洛特把他收入自己的亲卫队中,担任十夫长之职。 张凤翼扶起他道:“冈萨雷斯大哥,要不是你上次的报信,恐怕我已中了莱曼的暗算了。” 冈萨雷斯生硬地笑道:“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不知这回大人召在下有什么吩咐?” 张凤翼看着冈萨雷斯欣慰地道:“冈萨雷斯大哥,你不是一直很恨我吗?夏洛特也是知道你恨我才让你当他的亲兵的,怎么愿意站在我这一边了?” 冈萨雷斯想了想道:“我帮你是因为我希望看到一个精锐、强悍的四军团,现在四军团的高层军官人人私心自用,如一盘散沙,需要一个睿智、铁腕的首领把所有人统合起来。西蒙大人办不到,夏洛特大人同样办不到,只有你能担当此任。” 张凤翼淡淡地笑道:“冈萨雷斯大哥,听说现在你的小队负责每日扎营后的喂马工作。” “是!”冈萨雷斯点头道:“每日扎营后,我带一个小队把长官们的马带到草多的地方啃啃青草,几个师团长官都会让亲兵把坐骑带到草多的地方溜溜的。” “你们都是在一起吗?”张凤翼问。 “当然,大家在一起彼此有个照应。”冈萨雷斯道。 张凤翼笃定地道:“明天的宿营地大概会在枯河谷道外七八十帕拉桑的地方,扎营后你往西北方三四帕拉桑的地方寻找,会有一个小水池,水草风茂,你最好引着师团长们的亲兵们到那里放马。” “就这么简单?”冈萨雷斯愕然道:“这就是大人特意叫我来的原因吗?” 张凤翼也没隐瞒,“这是我的一点小私心,希望师团长们练练脚力。那个水池边生有一种叫毒芹的草类,马匹啃食后会腹泻不止、几天之内无力骑乘。” 冈萨雷斯直直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张凤翼在等着他的质问,他却木着脸什么都没有说,张凤翼只有笑了笑接着道:“我判断腾赫烈军主力极可能会在枯河谷道伏击我军,你们后天就会与腾赫烈军交手了。那是敌酋勒卡雷的主力骑兵,来势会非常凶猛。你也机灵点,该随机应变的时候就要随机应变,千万不要自误。” “大人,我知道你总能料敌机先,不过对一名军人来说,临阵脱逃可不是什么光彩事。”冈萨雷斯默然片刻后道。 张凤翼抿起唇角肃然道:“军团现在的战力根本斗不过敌酋的主力骑兵,一点希望都没有,夏洛特军团长是在把我们全体带入死地。冈萨雷斯大哥,为国捐躯不是毫无意义的送死,不知这话你认同与否?总之在我看来,这一战的任务就是要保存实力,我们的弟兄,只要能活着,只要能逃回要塞,在我眼中就算是合格的军人。” “大人,我明白了,关于陶伦斯与卡廷他们,只废掉他们的坐骑,会不会不保险,要不要属下——” 冈萨雷斯还没说完,张凤翼就笑着摆手道:“千万别多事,这件事要完全做成是一个偶然,事实上,这群高官们逃回来一两个是无伤大雅的,只要我们的力量能占据优势就足够了。” 张凤翼送走冈萨雷斯,珀兰掀帘进帐。她一身铠甲,系着披风,挎刀背弓,装束齐备,俏脸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 “宝贝儿,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怎么绷着脸,各军都准备好了吗?”张凤翼笑着扶住她肩头端详道。 珀兰让开他的手,站开两步。 默然片刻后,她秀眉微颦,鼓起勇气道:“凤翼,我考虑了很久,决定不走了!你带着部队走吧!大家也都听从你的命令。” 张凤翼立刻变了脸色,急切地道:“珀兰,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珀兰坚定地道:“一切我都知道,夏洛特是带着大家去蹈死地,不过我不愿做个临阵脱逃的军人。凤翼,我知道你不是贪生怕死,你是为了整个军团的存亡。可我没有你的韬略与眼光,部队有没有我都没关系。请你成全我的心意,让我留下来,做个不退缩的战士。” 张凤翼凝视着珀兰,良久,叹息地笑道:“珀兰,你是在埋怨我的做法吗?要知道,我与夏洛特、卡西乌斯已到了必须分出胜负的地步了,如果我带着部队冲入枯河谷道,那么这个万人队立刻就会全军覆灭,我不能不为整个万人队的利益着想。” 珀兰别过脸黯然道:“凤翼,我没有质疑你。你是上位者,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而我想的并不复杂,只是希望做事不留下遗憾而已,身为一个战士,我不希望背负临阵脱逃的名声,即使明知是死,我也要尽到自己的责任。至于你,你是为大家着想,怎样做都好,我都没有意见的。” “宝贝儿,你有些钻牛角尖了。别忘了,你是这个万人队的万夫长,光你一个人留下可撇清不了罪责啊!”张凤翼温和地笑道,再次走近珀兰。 “站住!凤翼,别过来!”珀兰手按腰间的刀柄,警惕地看着张凤翼,冲帐外喊道:“小颦!” 帐外侍立的小颦掀帘进来,张凤翼赶忙退后,摊开手道:“妹子,我没有恶意,只想安慰安慰你,咱俩什么时候需要彼此提防了?” 小颦看到这场面也吓坏了,小脸煞白地道:“凤翼哥哥,你要抓我和珀兰姐姐吗?” 张凤翼捂着脸道:“天地良心,你珀兰姐姐也太猜忌我了。” 珀兰歉意地道:“凤翼,我知道你的身手,你想把我擒住太容易了,我只有提防一些了。”说罢缓缓后退,对小颦道:“咱们走。” 两人戒备地退出寝帐。 “大人,属下无能,请处罚属下御众不力的罪过吧!”珀兰单膝跪地,向脸色青白的夏洛特请罪。 眼前珀兰万人队的营地上只留下了一排排空空的营帐,所有人马走得干干净净。 “大人!十一师团的事儿你是知道的,这也不怪珀兰,这背后全是张凤翼在捣鬼,现在正是用人之际,珀兰毕竟也是咱们近卫军团出来的人,她能不随着张凤翼一起走就说明她的立场了,你看是不是能让珀兰戴罪立功。”卡西乌斯感到自己的春天终于到了,卖力地为珀兰求起情来。 有了卡西乌斯的求情,珀兰与小颦逃过了一劫。 不过,对珀兰万人队的出逃,最震惊的要算四个师团的师团长与万夫长们了。他们心里都清楚,十一师团可不是拉不上台面的角色,张凤翼既然冒着临阵脱逃的罪名也要躲开枯河谷道,可想而知前方是如何凶险了。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整整一个万人队跑了,这样的大事是想捂也捂不住的,没多久消息就在军中传开了。每个人都知道最神勇、最胆大、最有办法的张凤翼率军偷跑了,这个消息使得四军团的军心士气受到了崩溃性的打击?下层官兵虽不知道真实缘由,却可以对前途的凶险产生联想,一时间谣言四起,人心惶惶。 夏洛特愤怒之余也无可奈何,只有在各军严肃军纪,禁止散布谣言,并命令部队加速行军的同时,加派多路斥候在前路小心探查。 事实上,有了上次四军团离开独山进军黑石关的经验,腾赫烈军部署兵力非常小心。 在枯河谷道没有任何斥候的痕迹,大部兵马都隐藏在五帕拉桑之外。四军团的斥候小队像筛子一般反覆侦察了枯河谷道,也没有发现任何敌情。 此时,夏洛特已率大军行进到了距离枯河谷道不足十帕拉桑的谷口地带。风声鹤唳、神经高度绷紧的几个师团长再也不愿前进了,天还没黑,大军扎营休整,所有万夫长以上的军官到军团长的营帐议事。 汇报侦察结果的斥候队长退下后,夏洛特无奈地道:“你们听到了,根本没有什么埋伏嘛!”已经跑了一个万人队了,夏洛特害怕再激出别的变故,所以对手下们说话态度好了许多。 “大人,这段枯河谷道很长,还是多侦察两遍为好。” “大人,要不多派出些骑兵,把谷道外围几帕拉桑都扫探一下。” 所有人七嘴八舌,大致意思就是不愿前进,即使没发现敌军也不愿前进。 夏洛特实在忍受不了,冷起脸笑道:“我们离兀儿干要塞还很远呢,照这样走一步看三步的,什么时候能到得了?” 陶伦斯坚持道:“大人,小心无大错,张凤翼宁可逃跑也不敢进入谷道,说不定是有什么根据的。咱们就搜索这一节路段,过了此路段,一切全凭大人做主,属下们再不敢有非分的要求了。” 夏洛特在得到了诸将的保证后,对卡西乌斯道:“好吧,卡西,派你的骑兵向谷道两侧外围搜索,跑远些,不要有遗漏的地方。” 其实此刻最郁闷的并不是夏洛特,而是位于枯河谷道外围的元首勒卡雷,听了属下的汇报,他愤懑地对优希顿长老道:“长老,我没想到汉拓威军的指挥官们竟然如此胆怯,我们已经把人马让开了,他们却还在谷外待着不动,也不知那些人在担心些什么?” 优希顿思忖着道:“属下有些不好的感觉,汉拓威军如此执着的反覆搜索,显然是断定我们会在此地伏击他们,咱们要不要把人马向外围再撤一撤。” “不能再撤了。”勒卡雷思索片刻后,坚定地摇了摇头,“再撤进攻时各部兵力将无法到位。” 勒卡雷没有想到,他的一念之差使得动用二十万大军,精心策划布置已久的合围泡了汤。 “大人,那些师团长们是猪吗?都反覆搜索过了,还要我们再搜?”一个亲卫骑兵满腹牢骚地道。 这是卡西乌斯散出去二十支百人骑兵中的一支,他们已经沿着枯河谷道北侧走了一圈了。 “闭嘴,哪那么多怪话?”千夫长加里喝斥道,其实他对这种命令也腹诽过多次了。 身边的十夫长在马鞍上道:“大人,我们已经把谷道北侧走了一遍,你看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时候还早,回去早了显得咱们偷懒了。”加里千夫长看了看部下们道:“咱们索性跑远些,再向北几帕拉桑转转看。” “好吧,你是头儿,你说了算!”十夫长对这个决定明显不高兴,可又不能说什么,只得服从。 骑兵们纷纷拢转马头,一行人马逦迤向北而去。 “大人,前面有一片矮树林,草木这么旺没准有水呢?”远方发现一片片郁郁葱葱的矮树林,枝叶扶疏,一片养眼的绿色,使跑了许久路的骑兵们心情好了许多。 “走,咱们过去让马啃啃草。”加里答应了。 一伙人策骑加速向矮树林奔去。 大家将要接近树林的时候,变故陡生,林边的茂草中突然站起几名张弓搭箭的士兵,对着骑兵们引弓即射,“嗤嗤”的破空声发出,跑在最前面几名骑兵惨呼着俯身坠马。 “是腾赫烈军?我们中伏了?”骑队立即乱了起来。 加里拔出军刀紧勒战马喊道:“慌什么,敌人只有几个,我们砍了他们!” 语音刚落,无数战马从树林中蜂拥而出,马上的骑手有的举着弯刀,有的张弓搭箭,风一般冲他们驰来。 来敌的人数远远超过他们的百人队,看那源源而出的势头,树林里隐藏的人数只怕更多。 千夫长加里再不敢犹豫,掉转马头道:“弟兄们,四散着跑!逃回去向大本营报信去啊!” “什么?被汉拓威军的斥候发现了?”听到部下汇报的元首勒卡雷惊异地从桌后站起,发怒道:“是谁?是谁的部队被汉拓威军发现的?” 帐内的狄奥多里克、阿尔古斯、乌烈尔诸将脸上都变了颜色,害怕侍卫官说出自己部下的名字,包括伽洛尼王子也紧张起来。 “元首,请您息怒。”优希顿长老插话:“各部都是按照咱们当初的布置驻扎的,要怪也怪不到诸位将军,只能怪汉拓威人的斥候搜索范围太大了。为今之计是要当机立断,决定下一步该如何办。” 狄奥多里克插话:“元首,依属下之见,汉拓威肯定没有与我军野战的勇气,他们会向黑石关退却,我军应该立即出击,不使敌军逃逸。” 阿尔古斯与乌烈尔一齐道:“元首,战机稍纵即逝,属下等也赞成狄奥多里克大人的意见。” 勒卡雷转头看了看优希顿长老,长老也微微颔首道:“元首,属下以为,我们不但要出击,而且还要快速出击。属下建议各部可以不必集结,直接自由进击汉拓威军。汉拓威军极端胆怯,一定不敢反击的。” 勒卡雷一拍桌面道:“传令我军各部,无论现在驻扎在何处,立即全军开拔,进击汉拓威军四军团。” 第十七集 第八章 四军团宿营地乱成一片。 虽然夏洛特第一时间就召集几位师团长商讨对策,可是此时谁还有心与腾赫烈军作战? 大家早已受过张凤翼的“跑路”教育,枯河谷道有腾赫烈军伏击的预言已经应验了,那么“伏击他们的是元首勒卡雷二十万主力骑兵”也一定不会有假。谁有胆与敌酋的主力骑兵硬碰? 军帐内任夏洛特说得唇焦口燥,几位师团长都只是摇头,张口闭口一句话,“大人,为今之计,我们应该避敌锋芒,迅速撤军回转黑石关要塞。” 会议还没开完,好几路放出的斥候骑兵回营急报,正东、东北、东南,几个方向发现大股腾赫烈军骑队,正在向他们的宿营地急速行进。 “大人,属下有事先走一步了。” 几个师团长眼看一股股斥候骑兵进来汇报,马上坐不住了。陶伦斯最先拉下脸来,向夏洛特行了一礼,转头出帐离去。 “大人,情况紧急,属下也要回营布置防御事宜。”扬达尔是第二个,现在他有些佩服张凤翼了。早跑晚跑早晚要跑,还不如早跑来得安全呢! “站住!卫兵,拦住他们!”夏洛特大怒。 这话一出,卡廷与托勒密也坐不住了,两个人本不想与夏洛特撕破脸的,可再不走就有被扣押的危险,谁还敢再留? “大人,属下等本不想兵戎相见的,可如今的情势也只有改日再谈了。”两个人拔出佩刀就向外闯,外面有各个师团长带来的侍卫队,纷纷拔出军刀与要阻拦的军团部卫兵对峙,几个师团迎上自家的亲兵,拉过战马策骑即走。 大帐中夏洛特气得一脚踢翻了桌案。 卡西乌斯凑上前道:“大人,形势紧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腾赫烈军多路出击、来势凶猛,迎战是绝对没有希望的,我们要赶紧组织撤退呀!” “对!我都被这群小人气糊涂了。”夏洛特醒悟过来,咬牙恨恨地道:“让这群小人跑吧,我们是骑兵!看谁跑得过谁?” 事实上,对这次战役四军团上下早有准备,大家要么受过“影子师团长”张凤翼的事先指点,要么从张凤翼万人队逃离中看到了未来的预期。所以从斥候传回发现腾赫烈军的消息后,军团从上到下就开始默契地收拾辎重,做跑路的准备。 及至四位师团长逃离军团部,几个人快速地协商了各自逃跑的方向,回到营中的第一件事就是宣布撤退。东面腾赫烈军正迎面袭来,肯定不能走,西面是腾赫烈军追击的方向,步兵是跑不过战马的,早晚就被追上,所以也不能走。最安全的逃跑方向是南面、北面、西南、西北。既然是逃跑,不是组织作战,带着那么多士兵也是累赘,万夫长们召集属下简单地吩咐了几句,告诉大家只要想办法返回要塞即可。然后就带着有限的亲卫骑兵离开了,剩下的没有马匹的官兵们只好自求多福、好自为之吧!对此大部分士兵们都没什么抱怨,强敌当前,长官们能允许逃命就已是法外开恩了,至于能不能逃过追击保全性命那就是命运女神的事了。于是几十人一股、一百人一股,脱去了沉重的甲胄,带了必要的口粮与随身武器,向各个方向散去…… 就这样,近十万大军爆炸般四散逃散,去向之诡异令追击的腾赫烈骑兵也摸不准方向。 当大股的骑兵举着弯刀、张弓引箭,策骑嚎叫着冲进四军团宿营地时,发现大营里空荡荡的,大片的毡布帐篷空无一人,带不走的武器辎重四下散落。 前期到达的腾赫烈骑兵想当然地向西直奔黑石关方向追下去了。 夏洛特与卡西乌斯率领的一万骑兵陷入了狼群般的围追撕咬之中,开始一两千敌骑追上,夏洛特只有命令骑队分出人马阻住追兵,掩护大队撤离;不久又有两千敌骑追上、接着是三千敌骑赶到…… 腾赫烈骑兵一拨一拨赶上,卡西乌斯万人队像困于狼群的猎物一般,被前赴后继赶到的敌军骑兵攻击。夏洛特一次又一次命令分出人马阻敌,一个千人队接一个千人队被留下阻拦追兵。留下阻敌的将士再没有一人赶上大部队,而追击的敌骑却越追越多…… 队伍里的人马越来越少了,听着身后敌骑雷鸣般的马蹄声,夏洛特真的打心底感到恐惧了,自己是会被杀死?还是会被抓住打上烙印成为奴隶?无数不可想像的可怕后果在他脑海浮现。他恐惧地胃部痉挛抽搐,再也顾不得身边的僚属了,开始死命地催打战马加速,脱离大队一个人逃跑。 只要天黑就好了,天黑就有希望躲开敌军。夏洛特正在疯狂鞭打战马狂奔,突然眼前一空,胯下的战马哀鸣一声,前腿跪倒,前冲的惯性使得他直直地飞出十几步远才滚倒在草地上。他不顾一切地爬起身,只见战马胯间粪尿齐流,身躯抽搐着,一声声嘶鸣却站不起身来。这时十多匹敌骑策马冲他围过来,马上骑兵的弯刀闪动着耀眼的寒光。 “别杀我,别杀我,我是汉拓威军的军团长!有人愿意赎我,我值许多赎金,只要让我活着,你们就能得到钱财。”夏洛特高举着双手惊恐地喊道。 此时,元首勒卡雷的中军才刚刚进入四军团的宿营地。 在大群护从部属的簇拥下,坐在马鞍上的元首勒卡雷环视着周围纷乱的营地,地上到处散落着武器与辎重,死伤的尸体却几乎没有。营区中先前到达的骑兵们纷纷下马向元首施礼。 “看来我军来晚了,汉拓威人跑得挺快。”勒卡雷转头问担任先锋的万夫长兀骨塔,“你的部队追上逃跑的敌军了吗?” “回元首!”兀骨塔俯首道:“骑兵追上并击溃了汉拓威军的一个骑兵万人队,汉拓威军的军团长与骑兵万夫长都已抓获,现在部队正在继续向西追击。” 勒卡雷皱眉道:“只有骑兵?没有步兵吗?汉拓威军可是大部分是步兵的。” 兀骨塔有些紧张的看了勒卡雷一眼,有些犹豫地道:“元首,据审问俘虏得知,汉拓威军在我军出击前就闹了内哄,几个师团长官都不听从军团长的指挥。大部分步兵们并没有跟随汉拓威军长官一齐撤退,而是向各个方向走散了。” “各个方向?”勒卡雷看了看兀骨塔,没再责备他追击不力。 他转头看看身后的骁骑军统帅狄奥多里克、查加泰部落联盟酋长阿尔古斯、乌拉尔部落联盟首领乌烈尔,下命令道:“你们马上把所有部属散开,以千人队为单位,向南北两侧搜索追击。遇到的汉拓威人不留俘虏,全部杀死,尽可能在天黑前把所有逃跑的汉拓威人都圈住。” 狄奥多里克道:“元首,我留一个万人队保护您。” 在勒卡雷身后的伽洛尼王子道:“叔叔,请放心吧,有我保护父王。” 勒卡雷摆摆手道:“时间紧迫,把所有人都用在追敌上吧,五千骑卫足以保护我了,这里哪里还有能够威胁到我的力量!” 此时,太阳已经偏西,几位首领都明白黑夜会让汉拓威溃兵逃亡的机率大增,所以马上向部属们分配了追击方向。 近二十万的骑兵分成一股股人马,向不同方向散开,追击逃亡的四军团溃走…… 正当元首勒卡雷下令分兵之时,他没有料到,此时位于他所在位置西北面几十帕拉桑的一处丘陵之间,正隐藏着一支完整的汉拓威万人骑兵队。 “大人,腾赫烈军已经全军散开,向各个方向分兵追击我军溃逃的官兵。”斥候百夫长向张凤翼报告。 张凤翼转头扫视周围仰望着他的将士们,高声道:“很好,腾赫烈军散开容易、集结起来难。弟兄们,方圆几百帕拉桑之内,再没有超过万人的大股腾赫烈骑兵了。现在是我们十一师团出场的时候了,让我们出击,粉碎一切视界之内的敌骑吧!”说着举起雉刀高呼:“十一师团!必胜!” 所有将士全部举起手中的武器高呼:“十一师团!必胜!十一师团!必胜!” 张凤翼翻身骑上“掠风之翼”,高喊道:“上马!出击!” 他纵马而出,后面将士们纷纷上马,汇入骑兵的铁流之中。 混战中的冈萨雷斯已经感到绝望了,本来他早已知道会有眼前的局势,也早已准备了两匹战马。可是当腾赫烈骑兵像狼群般一拨接一拨冲上来拼杀时,冈萨雷斯方才醒悟自己对敌势错估的是多么厉害。 此时整支骑兵万人队已被蜂拥而至的敌军分割成了无数的小块,他麾下的百人队只剩下二十多人,被上百名腾赫烈骑兵封得死死的,看来已逃不脱在敌骑围困之中力战而死的命运了。 他已经感到双臂如灌铅,手中的军刀越来越沉重,沉重得想要放弃之时,突听外围传出海啸般的喊杀声,无数平端长枪的骑兵冲入敌阵,把围攻的敌骑一下刺倒了大半,周围响起同僚们的欢呼声。仿佛突然之间,腾赫烈骑兵变成了少数,身前身后全是手持长枪的汉拓威骑兵。 “大人,是我们的骑兵,是十一师团的骑兵万人队杀回来了。”一名属下哑着嗓子激动地叫道。 “冈萨雷斯大哥!”路过的张凤翼一眼看到了冈萨雷斯。 “凤翼大人,谢谢你没忘了我。”冈萨雷斯纵马上前,感激得都有些哽咽了。 “呵呵,幸好没有来得太晚。”张凤翼温言道:“对了,你见到珀兰了吗?” “哎呀!”冈萨雷斯懊悔地狠狠打了一下脑袋,“凤翼大人,我对不起你,没能保护好珀兰大人。我曾极力劝说珀兰大人随我一起撤走的,她却非要留下阻拦敌军,最后我们被敌骑冲散了——” 张凤翼摆手止住他的话头,轻声叹息道:“冈萨雷斯大哥,你不用自责了。我们都是战士,没有谁是不能牺牲的。” “可是,你亲口交代我要保护好珀兰大人的安全的——”冈萨雷斯痛心地道。 “行了。”张凤翼不愿再说下去,打断他道:“珀兰的脾气我了解,那样危急的情势你也没有办法,我不会责怪你的。” 这时十一师团救出的卡西乌斯万人队的另两名军官策骑过来,竟然是老朋友弗兰茨千夫长与加里千夫长,加里与弗兰茨都有些尴尬。 弗兰茨讪笑道:“凤翼大人,这回是我们欠你一份人情。” 加里却嘴硬地道:“张凤翼,别以为你救了我们,我们就会感激你。” 张凤翼笑道:“呵呵,别自作多情了,谁想救你了?我不过是想为四军团多保存些骑兵罢了。再说我也不能白救你们,你们现在就得收拢人马跟着我作战,腾赫烈军正在追杀步兵呢!” 弗兰茨道:“没说的,凤翼大人,愿效犬马之劳。” 加里瘪瘪嘴没说什么,却带着几百名部下加入了骑队。 张凤翼在卡西乌斯万人队中收拢了两千多人马,马上带着所有人马向北迂回杀去。一路上接连遇到几股正在追杀四军团步兵的腾赫烈敌骑,每股人数都不多,只有一个千人队的样子。被张凤翼的骑兵万人队掠过之间,就刺杀殆尽,一连击溃了六七个敌骑的千人队。 其间,张凤翼救下了大批逃散的轻甲兵,还碰到了两个熟人,一个是卡廷的侍卫长杜契尼。 这个大个子杀得浑身浴血,见到张凤翼,拉住他的马缰嚎啕大哭,“凤翼大人,你可要为我们大人报仇啊!” 张凤翼问道:“卡廷大人怎样了?” “卡廷大人因为马力不济,奔跑中突然跪倒,被大股敌骑追上,葬身在乱军之中了。” 杜契尼满脸泪水,“这全怪我,是我这个侍卫长没保护好卡廷大人。” 张凤翼温言道:“杜契尼大哥,你要保重,只有先活下来才能为大人报仇。现在你赶紧带着弟兄们回要塞吧,我还要率兵救助其他弟兄。” 杜契尼千恩万谢地带着残兵离去了,张凤翼率领骑队继续袭击敌骑。 关于陶伦斯的消息,是从安东诺夫的口中得到了,张凤翼的骑队在傍晚时分遇到了九师团的溃兵,大批的溃兵看到十一师团的骑队时还以为是腾赫烈骑兵,吓得没命逃跑。 “我们是十一师团的,自己人,跑什么?”勃雷气得大叫。 待看清骑兵身上的甲胄,大群溃兵才讪讪地站住。 一个百夫长怯怯地问道:“十一师团的骑队?你们不是早已逃跑了吗?怎么出现在这里?” “胡说什么?谁逃跑了?”勃雷大声辩道:“我们不过是躲起来等待机会出击罢了。” “凤翼大人?凤翼大人?”一个胖子挤出人群讨好地叫道:“我是安东诺夫啊,你还记得我吗?” 张凤翼定睛一看,果然是那个要接收他们师团的安东诺夫,于是笑着招呼道:“安东诺夫大人,你们师团损失怎样?大家都逃出来了吗?” “唉,别提了,一言难尽,倒霉事都撞一起了。”安东诺夫沮丧地道:“师团长与马勒大人带着我们没跑多远,大人们的战马就拉肚子跑不动了,大家只有放弃马匹凭两条腿跑。后来我们就被腾赫烈骑兵追上了,陶伦斯大人与马勒大人被敌骑围上,壮烈殉国,我们这些人都是死里逃生才跑到这儿的。” 张凤翼看了一眼冈萨雷斯,冈萨雷斯唇角隐隐一扬。 张凤翼道:“安东诺夫大人,我们还要阻击腾赫烈军、接应其他走散的弟兄,没办法帮到你了。不过沿着我们过来的方向走是安全的,一路上的腾赫烈追兵已经清理干净。” 安东诺夫知道自己份量,笑着道:“多谢大人指路,感激的话我就不说了,希望以后有机会能为大人效力。” 一群溃兵照着张凤翼所指的方向惶惶然跑走了。 张凤翼怔怔地望着那群溃兵远去的方向,良久没有动弹。 斐迪南笑道:“你是在担心那个安东诺夫吗?为什么刚才不分给他一匹马?” “我没在想他。”张凤翼回头若有所思地道:“我在想,腾赫烈军知道我军四散逃走,也把兵力完全散开追击,人马一散开,要想再聚拢一定不容易,你说,元首大人,现在身边会有多少人呢?” 斐迪南、勃雷、庞克齐声讶然道:“你是说我们去突袭腾赫烈元首勒卡雷?” 张凤翼唇角抿起,神秘地微笑道:“你们猜勒卡雷此时会在什么地方等候部属回报消息呢?” 几个人皱眉苦想,最终斐迪南道:“别是咱们留下的宿营地吧!那里是部队疏散的中心,待在那里坐等四面八方的回应最方便。” 张凤翼抚掌道:“咱们就回宿营地试试,待咱们走到那里天也应该黑了,正适合接近了突袭。咱们趁夜冲入狂杀一通,打腾赫烈军一个闪腰岔气!” 勃雷与斐迪南齐声叫好,“凤翼,你这个想法有搞头。” 张凤翼一声呼哨,马头转向,催动战马向南奔去,身后长长的骑队鱼贯跟上…… 第十七集 第九章 夜幕降临,四军团遗留的宿营地上点起了星星点点的篝火。 此刻围坐在篝火旁啃着烤肉、大声叫笑的官兵,都是元首勒卡雷的亲帐骑兵。大家现在都很放松,战斗进入追击阶段,胜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这周围绝不会有能够威胁到他们安全的力量存在,所以有人甚至把酒袋掏了出来,互相一递一传地喝着,而长官们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加以制止。 正在满营官兵谈笑进餐之时,地面突然传出隐隐的震动。 感觉到的官兵都是一怔,一个老兵看着围坐的百夫长道:“大人,是马队,不下四五千人。” 围坐的官兵都停下了谈笑与进食,那百夫长也支楞着耳朵细听,此时已经能听到成千上万匹战马踏击地面时产生的如闷雷般隐隐的蹄声。 “应该是我们追击的人马回来了。”百夫长听了良久下结论道:“这附近没可能存在这么大股的汉拓威骑兵的。” 听了这话大家的脸色都松弛下来,可那滚雷般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声势越来越大,如战鼓敲击每个人的心,虽然可以肯定十有八九是自己人,不过听在耳中毕竟不舒服,在篝火旁围坐的官兵们都在静静地听着,没兴趣再干别的了。 “他妈的,外围的斥候干什么吃的。”百夫长不满意地骂道,四野黑茫茫的,篝火的光亮在夜色中如萤火虫般微暗。 “大人,不对!”先前的老兵突然变色道:“战马加速了!这是敌袭!”说着站起身就往帐篷边跑,那里挂着他的弯刀与弓箭。 警哨四起,营中大乱。此时轰鸣的马蹄声迎头压下,漆黑的夜色窜出无数奔腾的战马,马上的骑兵平端长枪,四下刺击跑动的腾赫烈官兵。亲帐骑兵是元首勒卡雷的护驾亲兵,是腾赫烈军的精锐,虽然许多士兵在措手不及的突袭中中枪倒下,可官兵们没有一人退却,被冲散的腾赫烈士兵操起弯刀跳起与枪骑兵的长矛对战。 不过,汉拓威骑兵的人数超出了腾赫烈将士们的想像,来袭的汉拓威骑兵不是只有二三千人,而是足有一个万人队,兵力是亲帐骑兵的两倍。一批接一批汉拓威骑兵端着长枪策马冲入燃着篝火的营区,直向核心主营深入。一群群卸了鞍的马群被汉拓威骑兵的长枪刺中惊散,许多腾赫烈士兵就此失去了上马的机会,只能在地上蹿跳着与汉拓威骑兵步战。 外面的厮杀呼喊声早已惊动了金帐中的元首勒卡雷,当时他正与金帐中的优希顿长老交谈,听到喊杀声传来,帐中两人心中惊异,脸上却都保持着镇静。 勒卡雷正要叫出执勤的侍从官,伽洛尼掀帘而进,焦急地道:“父王,我军正受到汉拓威军骑兵的突袭,请父王与长老快随儿臣撤离此地。” 勒卡雷不动声色地道:“不要惊慌,伽洛尼,这附近已不可能再有汉拓威军的大股骑兵了,就是有情况,我的五千亲帐骑兵也足以应付。” 伽洛尼急切地道:“父王切不可迟疑,敌军声势极盛,人马是我军的两倍,足足有一个万人队。现在敌骑已经把营区分割成了几块,连马匹也大部分被敌军赶散了,咱们的士兵都已陷入混战,根本无法聚拢指挥了,儿臣勉强集结才聚集了两个千人队。” 说到此,他又催道:“父王、长老,金顶帐车目标太显眼,敌军一定会首先冲向这里。你们快随我离开,晚了后果不堪设想,遭受敌辱也是有可能的。” 伽洛尼说到这个份儿上,勒卡雷与优希顿再无心摆谱了。三个人匆匆掀帘走出帐车,惨烈的厮杀声扑面而来。两千多名骑兵紧紧地围拢保护着帐车,而在保护圈的外围到处都是双方的士兵在捉对厮杀,被火点燃的营帐冒着黑烟,战死者的尸体东一具西一具地散落躺倒,情况显然已极其危急。 看到三位首领出来,一名在门外守护的千夫长赶紧拉过准备好的战马,“元首,请上马!” 三个人刚刚翻身上马,只听外围马蹄声大作,显然大股汉拓威军已到达。 冲来的汉拓威骑兵至少有五六百人,为首的是张凤翼与庞克。 一看到移动宫殿一般的金顶帐车,张凤翼就兴奋地笑道:“庞克大哥,这回可抓住大鱼了,叫弟兄们把火把都扔过去吧,把敌酋的移动宫殿点了。” 一声令下,几十支燃着的火把划着弧线飞落到金顶帐车上,庞大的帐车立刻四处起火,转眼即成熊熊之势。守护的腾赫烈军兵纷纷大怒,几十名骑兵脱离部队,举着弯刀策骑冲上厮杀。熊熊燃着的金帐一下子把周围照得通亮,让张凤翼一眼看到火光下几百名骑兵正簇拥着几个大人物仓惶离去。 “弟兄们,不要和这群小角色纠缠,大家跟随我捉拿敌酋勒卡雷啊!”张凤翼高喊一声,举刀策马向逃离的马队追去。 后面庞克一刀剁翻一名死战不退的腾赫烈士兵,引马跟上张凤翼…… 一时之间,四下都是“抓住敌酋勒卡雷啊”的呼声。守护金帐的腾赫烈军骑兵一个个眼睛都红了,没命地上前阻拦张凤翼等人。 望着眼前人头攒动的敌骑兵,张凤翼咧嘴冷笑一声,狭长的雉刀如蛇信般吞吐刺出,三名纵马拦在身前的敌骑瞬间胸口各开出一个血洞,鲜血喷溅而出,惨呼着仰身倒落马下。前面人死去,后面立即又有两名敌骑补上,张凤翼长刀如刺,吞吐如蛇,闪念之间两名敌骑脖颈中刀落马。凡是挡在张凤翼身前的敌兵,不是胸口中刀就是喉咙中刀,长刀一刺之下,没能逃过一个照面的。转眼间杀死几十名敌兵,张凤翼挺着染血的雉刀透围而出。 这时,逃离的那几百名骑兵还没有完全消失在夜色中,张凤翼高呼一声道:“斩杀敌酋勒卡雷啊!”双脚狠磕“掠风之翼”的腹部,神马疾驰如飞,向前方追去。 事实上,金顶大帐的燃烧与张凤翼的呼喊刺激了所有参战者的神经,汉拓威一方的官兵都知道了这就是腾赫烈军的帅营,并且发现了敌酋勒卡雷,各处厮杀的骑兵从各个方向向张凤翼这边汇聚。而腾赫烈一方的官兵也是惊惧异常,先是看到元首的金顶帐车被烧,接着听到追杀元首的呼喊声,都担心元首的处境,也纷纷放弃眼前的厮杀,向张凤翼这边赶来。 身后的喊杀声伽洛尼清晰地听入耳中,他在奔驰的马背上转头后看,只见一股几百人的汉拓威骑兵紧咬着自己这伙人追来。为首的一骑战马飞掠如电,将后面的同僚远远落下,判断那马速,追上己方不过是呼吸间事。 “父王,你们先走,我替你们挡一挡追兵。”伽洛尼对父亲勒卡雷喊道,拔出了马鞍上插着的弯刀。 “伽洛尼,别去!我不许你脱队!”勒卡雷回头急切地喊道,伽洛尼是他最喜欢、最看好也是最有作为的儿子,他绝不许伽洛尼有任何闪失。 这时后面的追兵突然有了新的动作,他把雉刀挂在鞍侧,从背上摘下长弓,张弓搭箭,羽箭如连珠般脱弦飞出,一下就是四名骑兵仰身栽落马下,接着又是四名骑兵中箭。这人的箭法太恐怖了,只要让他跟在后面,几百人的生死都在他指掌之间,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射死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人。 “父王,别担心我,后面还有大批咱们的护卫,我只要阻挡那人片刻就能得到支援的。”伽洛尼一挥弯刀,带着一个百人队转马向后,百十柄雪亮的弯刀迎着张凤翼冲去。 “伽洛尼,伽洛尼,你别去!”勒卡雷焦急地大喊,却见那名汉拓威军官弓弦响处,伽洛尼应声落马。 接着,那人收起弓箭,拎起长刀,迎着最近腾赫烈骑兵挺腕送出……接着战马交错,刀光霍霍,那人与迎上的护从厮杀起来。 “伽洛尼,伽洛尼!”勒卡雷心痛如绞,声嘶力竭地喊着,挣扎着要拨马回转,却被优希顿长老死死拉住。 长老悲声道:“元首,元首!千万不要回去!腾赫烈国不能没有您的领导。元首,千万要忍耐啊!” 优希顿长老命令周围的护从紧紧夹护着勒卡雷,仓惶逃入夜色之中。 地上堆满尸骸,百十名阻拦的敌骑已全部死于张凤翼及后继赶到的庞克骑队的围攻之下。 庞克在一具尸体上擦了擦斧刀,对张凤翼道:“凤翼,咱们还要不要追下去?刚才勃雷派人急报,西边腾赫烈军一个万人队正急速赶来,南边也有一支敌骑正在回援,营中还没有找到被俘的珀兰队长。” “一定要把珀兰找到!至于敌酋勒卡雷,我们能追他一次,就能追他第二次、第三次……”张凤翼对周围的官兵道:“大家把散落能用的战马收拢一下,我们回营收拾战利品。” 张凤翼吩咐罢众人,领着庞克来到伽洛尼中箭倒地的地方,伽洛尼用手捂着肩胛,大口喘着粗气仇恨地盯着张凤翼。 张凤翼笑笑道:“伽洛尼王子,你实在不应这样恨我的。想必你也看到了,我的羽箭从不虚发,别的中箭者都已射中要害死去,而你却能活着,这完全是我手下留情的缘故,所以你实在应该对我友善点的。”说到此又笑了笑,“况且……况且我还算是你妹妹的朋友。” 张凤翼、庞克一行人马押着伽洛尼回转营地,营地上所有敌骑已经肃清,士兵们正在收拢无主的战马。张凤翼命令索普组织人手细细搜索整个营地,寻找被敌军抓获的我军俘虏。 “凤翼,跟我来,找到了!”索普凑在张凤翼耳边低声道。 张凤翼只带了阿尔文与多特,一行人悄悄走到营区远处的一架帐篷边。 帐外有四个索普的亲兵在站岗,看到两人一起恭敬地行礼,“大人。” 索普把头一摆道:“这儿没你们的事了,嘴巴牢靠点,我可不希望听到什么风言风语。” “是!大人。”四个亲兵行礼后离开了。 张凤翼与索普一前一后进了帐篷,地上绑缚着五个人,都蒙着眼塞着嘴,分别是军团长夏洛特、十一师团师团长卡西乌斯、珀兰、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十四师团万夫长福隆。 张凤翼和索普两人静静地走入帐中,帐中的几人立刻察觉了,激烈地扭动起来。 其中福隆塞口布堵得松,被他用舌头顶落了,他挣扎扭动着开口喊道:“弟兄?你们是哪一部分的?快松开我们,我是四军团十四师团万夫长福隆!” 几个人虽然被堵住了嘴,耳朵却听得清楚。听着外面激烈的喊杀声,不用说也知道是己方的队伍突袭了敌军的营地。这时战事结束,听到人进来,一个个求生的欲望大炽。 张凤翼与索普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福隆听不到回应,心中慌了,他极怕是腾赫烈军胜了,此刻进来的是腾赫烈人,那他们生还的希望都破灭了。 “你们是谁?说话呀!”他兀自喊着。 张凤翼没理他,俯身把珀兰抱起。珀兰眼睛被蒙着看不见东西,一感到有人抱她立刻惊恐扭动着身子挣扎。 张凤翼不顾她的挣扎,抱起她走出帐篷,才在她耳边低声道:“宝贝儿,别怕,是我。”说着扶着她站直身子,为她轻轻去掉塞口布,再拉开蒙在眼上的黑布。 “凤翼,我以为咱们再也见不到面了。”珀兰一看到张凤翼,感到一阵委屈,被俘所受到的惊吓立刻爆发了,眼泪夺眶而出。虽然手脚还没解开,身子却扑入张凤翼的怀中。 张凤翼抚着她的后背柔声安慰道:“宝贝儿放心,我怎么可能抛下你不管呢?即使这次找不到你,我也会用妮可把你换回来的。” 珀兰发泄了一通,心里好受多了,抬起头笑道:“这绳子勒死我了,还不快为我松开?” 张凤翼扶她站直了,蹲下身为她解开脚踝上的麻绳,珀兰突然问道:“对了,师团长与军团长他们呢?你为什么不把他们也救出来,他们可是和我一起被俘的。” 张凤翼仰脸微笑道:“宝贝儿,你受了这么多惊吓,需要好好休息一下,你还一直没吃东西吧,我让阿尔文与多特为你找点吃的。” 这时,帐篷内突然传出了福隆杀猪般的叫声,“珀兰大人,珀兰万夫长大人,你听到了吗?看在同僚一场的份上,求你救救我们啊!” 珀兰一下变了脸色,情绪激动起来,眼睛盯着帐篷转头责备地质问道:“那里面是夏洛特他们吗?他们好歹也是我们的同僚,你准备对他们怎么样?” 张凤翼一笑,“你也听到了,那里面只有福隆,我马上会去把他放出来的。” “我不相信,你放了我,我要进去看看!”珀兰眼中充满戒备,语气坚决。 “珀兰大人,救命啊!珀兰大人!”福隆喊声已经称得上尖厉。 夜色中声音传出老远,张凤翼脸上煞气一显即逝,正要转身进帐给这老家伙点厉害尝尝,突然福隆的声音像被卡住脖子般戛然而止,显然是帐内的索普采取了必要的措施。 “凤翼,你不能——” 珀兰急了,还想再说,张凤翼伸手用塞口布把她的嘴重新堵上,不顾她的挣扎,把珀兰轻轻放在掠风之翼的马背上。 他转头吩咐阿尔文与多特道:“看好了,别让珀兰跌下来。” 阿尔文苦笑道:“老大,你可真会给我们找活干,我们就这样干看着不理,回头珀兰队长非恨死我们不可。” 张凤翼咧嘴一笑,“好啊,要不你们俩进帐里收尾吧!里面的活儿不得罪人。” 阿尔文一翻白眼道:“我们肩头窄,侍候不了大神,就在这里待着吧!” 张凤翼笑笑,转身撩帘进帐,只见四具被绑成“人棍”的俘虏都在激烈地挣扎扭动着,福隆的塞口布被塞得结结实实,憋得脸色涨紫,激动地直摇头。 “凤翼,咱们拿他们怎么办?”索普问道。 此刻珀兰不在,索普已没有任何顾忌。 张凤翼看着福隆激动的样子,叹了口气道:“看这福隆大人憋的,还不快让他喘口气。” 索普上前一把拽掉了福隆的塞口布,福隆大口地喘气、一阵阵地干呕,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凤翼大人,是凤翼大人吗?”福隆知道这是自己与托勒密最后的机会,他喘着粗气道:“我与我家主人托勒密从来都是无条件支援你的,你想想从大荒甸的围攻到沙棘丘陵支援十军团,从独山到黑石关,我与托勒密大人都是坚定的站在十一师团一边,请你看在往日的情份上,饶我们一命。” “福隆大人,瞧您说的,您这不是在羞臊我们吗?”张凤翼撇嘴好整以暇地笑道:“您帮了我们那么多忙,我们怎么可能不放您呢?索普,还不快把福隆大人的蒙眼布掀开。” 索普咧嘴一笑,探手掀开了福隆的蒙眼布。 福隆恐惧地望着眼前的两人,张凤翼笑咪咪地看不出底细,索普咧嘴轻蔑地笑,目光中透出杀气。这两人说归说,一点也没有动手解绳子的意思。 福隆脑子一转马上讨好地笑道:“凤翼大人,我与我们托勒密大人早就想好了,四军团的壮大全要靠阿瑟大人与凤翼大人的引领,我们都真心的拥戴你或阿瑟大人出面主持四军团的大局。” “福隆大人,您千万别这样说。阿瑟大人连师团长都不是,怎么可能主持军团的大局?至于我就更别提了,只是个小小的千夫长。大人,您这是在损我们吧!”张凤翼微笑着曼声道。 福隆眼睛凸出,激动地道:“不是的,凤翼大人,我发誓我说的全是真心话,四军团只有在阿瑟大人与你的领导下才能走向强大。我已经老了,混个资历而已;托勒密大人少经磨练,全凭家族相助才有这么个职位,我们的能力是绝不足以引领整个军团走向胜利的。如果四军团由你与阿瑟大人来领导,将来的成就必不可限量,我们愿在凤翼大人的羽翼下求得庇护。” “唉,说得真好听,可惜没有一句靠谱!”张凤翼摇头感叹道:“福隆大人,您好像忘了,参军司任命的军团长是夏洛特大人,如今军团长大人安然健在,怎么可能轮到阿瑟大人主持大局呢?就算夏洛特大人不在了,不是还有托勒密大人的吗?不是还有师团长卡西乌斯大人的吗?怎么说阿瑟大人都只是个万夫长,轮也轮不他来主持军团大局吧?” “凤翼大人,是这样的,托勒密大人十分愿意让贤给阿瑟大人。”福隆慌忙道,转身看了看身边在激烈打滚挣扎的夏洛特与卡西乌斯,额头鼻窝突然淌出了一粒粒油汗。 看着福隆脸色蜡黄,内心惊恐挣扎的样子,张凤翼失笑道:“原来福隆大人果然只是说说,没有一点实际的诚意。算了,索普,我们不能勉强别人违心做事,那样就不厚道了。” “等等,”福隆吓得一激灵,立刻喊道:“大人,我愿意,我愿意!我没说不愿意!” “哦?”张凤翼似笑非笑地问道:“你愿意什么?说来听听。” 福隆挣扎着道:“我愿意为阿瑟大人出面主持军团尽一点小力。” “好啊!那托勒密大人呢?他的职位比您还高,照说应该承担更重要的责任才对。”说到此,张凤翼对托勒密道:“师团长大人,我们的谈话您都听到了,您是什么意思?” 托勒密虽然蒙着眼塞着口全身绑得死死的,却坐起身子拼命地点头。 “好吧,军团长大人分给师团长大人负责,师团长大人分给万夫长大人负责,以后大家就是自己人了。”张凤翼笑着道。 半晌,待托勒密与福隆解决了夏洛特和卡西乌斯后,张凤翼揽着两人的肩头走出大帐,两个人的目光都有些呆滞,在他们身后的索普若有若无的笑着。 “对了,珀兰大人刚才没看清帐内有几个人,一直吵着要看看,你们是当事人,可要帮我解释清楚才好喔!”张凤翼边走边道,仿佛揽着老友刚从酒馆里出来。 这时,远方早已等着斥候跑来报告,“大人,敌军回援的部队马上就到,斐迪南大人催您快些启程。” “好,好,我们这就归队。”张凤翼答应着感叹道:“唉,咱们这胜仗也太寒碜了点,还没站稳脚跟就又要被人撵着屁股追了。” 第十七集 第十章 枯河谷道战役就这样怪异的结束了。 在这场野战中,大批的汉拓威第四军团高级军官壮烈殉国。其中有军团长夏洛特、幕僚长威尔、十一师团师团长卡西乌斯、九师团师团长陶伦斯、二十师团师团长卡廷、十七师团师团长扬达尔、万夫长马勒、万夫长阿奎特…… 万夫长以上的高级军官只剩下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万夫长福隆、九师团万夫长珀兰。看起来腾赫烈军主力似乎取得了完胜,但是四军团从黑石关要塞出征的九万大军却有七万多人从各种途径回到了要塞。相比腾赫烈军动用二十多万大军的规模相比,只歼敌一万多人的胜绩实在不是一个值得夸耀的数字。 回归要塞的七万多官兵加上留守的阿瑟万人队,黑石关中的部队人数仍然保有八万之众,足够四个师团的编制。而高级军官却只剩下了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万夫长福隆、十一师团万夫长阿瑟、元师团万夫长珀兰、重伤卧床不能开口说话的万夫长莱曼。经过几位高层军官的合议,军职最高的托勒密极力让贤,大家公推万夫长阿瑟暂代军团长主持大局。 阿瑟以十一师团老兵为骨干,杂以其他师团的中级军官,重新混编了四个师团。 任命十一师团原行军总管宫策为军团首席参军与行营总监。 任命十一师团千夫长张凤翼担任十一师团师团长、任命军团部侍卫官冈萨雷斯与九师团千夫长加里担任万夫长,集合了所有的战马,把十一师团编为彻底的骑兵师团,起名为翼骑兵。 任命十一师团千夫长斐迪南为九师团师团长,任命斐迪南属下瓦西里与九师团千夫长弗兰茨为万夫长。 任命十一师团千夫长勃雷为十七师团师团长,勃雷下属潘与简耐克分任万夫长。 任命十一师团千夫长庞克为二十师团师团长,十一师团千夫长索普与二十师团侍卫长杜契尼分任万夫长。 托勒密大人仍担任十四师团师团长,福隆大人仍为万夫长。 这次混编把全部精锐兵力都充实到了九、十一、十七、二十这四个由原十一师团部将担任师团长的师团之中。十四师团兵力只有几千人,不足一个万人队,还带有大批的伤兵。对此托勒密师团长与福隆万夫长没有提出任何怨言,恭顺地接受了现实。 至于各军团中的非十一师团军官们也普遍感到满意,由于大批高级军官的阵亡,给升迁留出了空缺的职位。在提拔亲信部属的同时,阿瑟也为非十一师团的军团们预留了大批职位,只要活着回来的中下级军官,在整编中普遍获得了升职。即使没升职,最差也能得到平级任用。这个举措极大的安抚了军心,非十一师团出身的军官们开始产生投效归顺之心。 四军团各部经过阿瑟与张凤翼闪电般的混编,本来还存在方方面的问题,军心士气没有稳定、战力没统合好、新首领的威信也未确立。可是几天之后烽火台的急报,使得一部分心生不平的下级军官立即停止了闹事的想法。 腾赫烈军要来了! 军团部下达命令,要塞的城墙被划分了防御区段,新编的各部迅速投入了守城战的准备之中。斥候信报到来的第二天傍晚,要塞外围首次出现了腾赫烈骑兵身影,一队队背弓挎刀的骑兵在要塞城墙上聚集。 城墙上深沟高垒、严阵以待的汉拓威官兵默默地注视着越聚越多的敌骑。腾赫烈军的先头部队并未进攻,而是在要塞外围栽起营栏,支起帐篷,扎下营盘。后继的骑兵源源不绝的开到,营区越铺越广。城墙上的汉拓威官兵心情也越来越沉重,入晚城外营区篝火星星点点,直入天际。 此时的城墙上,阿瑟正与张凤翼并肩而立,眺望着城外一望无际的营火。 “令人震撼哪!‘兵过一万、无边无沿;兵过十万、彻地连天’,下面就是勒卡雷元首的二十万主力骑兵了。”阿瑟微笑着感叹道:“凤翼,下面的官兵被彻底吓住了,不当值的士兵都聚集在军营中祈祷,大家都认为末日要临头了。” 张凤翼唇角挂着笑接道:“下午我把珀兰释放出来了,她上城头观看到了城外的敌势,再也没有开口骂我了,我们的关系缓和了许多。相反,好多守城的官兵都在骂夏洛特,说是他把敌军引到了黑石关,让大家遭到了灭顶之灾。”说到此,吃吃地笑出声来。“幸亏我们没有把抓到勒卡雷王子的消息散布出去,否则此时大家大概在骂我把敌军引来了。” 阿瑟道:“这就是危机的好处了,大难临头,一致对外,好多不满的苗头全部偃旗息鼓了,这对我们统合部队,整顿军心十分有好处。不过依我军现在的状态,敌军如果真的死力攻城,我们应对起来也会十分吃力。凤翼,你下的‘敌军不会攻城’的论断,能有多大把握呢?” “九分把握,我有九分把握赌腾赫烈军不会攻城。”张凤翼嘴唇抿起笃定地道:“勒卡雷儿子、女儿都在我们手里,腾赫烈军不会蛮干的,攻城前一定会派个人前来谈判,到时候就让我出马来办这件事好了。” 阿瑟笑笑道:“凤翼,别那么笃定,你不把腾赫烈王子还给勒卡雷,他们能善罢甘休吗?最后恐怕免不了要武力解决。” “错,大人您正好说反了。”张凤翼眨眼笑道:“我们不把腾赫烈王子还回去,腾赫烈军一定不敢轻举妄动。我们一把腾赫烈王子还回去,黑石关要塞反而会朝不保夕了。” 正如张凤翼猜想的那样,深夜,城下有人点着火箭射上了元首勒卡雷的亲笔信,要求派人进入要塞与四军团首领进行谈判。阿瑟立刻答应了,指定张凤翼全权负责此事。 随后,一个戴着风帽,全身用黑布斗篷罩住的使者用吊篮从城墙下吊上城头,在卫队的严密保护下悄悄地进入了要塞…… 此刻,四军团军团部的营区偏角的一座石头房子内,被俘的王子伽洛尼正两手按着妹妹妮可的肩头大声地责问她,“妮可,你告诉我,这里的人有没有欺负你?你别有顾虑,哥哥发誓会为你报仇的!” “哥哥!你要我说多少遍呢!”妮可扭身不看哥哥,口里不耐烦地道:“这里的人都很好,我没受什么委屈,真的没有!你就信我一回吧!” 伽洛尼气呼呼地回瞪了一眼坐在一旁笑咪咪看戏的张凤翼,“是这个人吗?是这个人欺负过你吗?” “哎呀!要我怎么说你才相信呢?没有,没有,就是没有!”妮可发作地大叫。 伽洛尼站直身道:“哼!那你刚才为什么和他眉来眼去的,一副很熟的样子!” 此时,房门突然轻敲了两声,多特在外面低声道:“老大,人带到了。” 张凤翼马上站起身道:“快快有请!” 房门开处,一个浑身掩在斗篷中的人缓步进入了房子,在诸人的注视下,那人掀起风帽,解开系在脖颈的斗篷,露出苍老的面容。 “优希顿长老!”伽洛尼与妮可齐齐惊呼着站起身走近老人。 “妮可、伽洛尼!委屈你们了!”优希顿长老张臂将两人环住,疼爱地叫道。 妮可动情地哭了起来。 一阵激动、互相慰问过后,三人在圆桌边坐下来。 张凤翼含笑地看着他们,拎起桌上的酒壶,先为优希顿斟满了一杯葡萄酒送了过去,又将伽洛尼的杯子斟满,笑着说道:“优希顿长老是吧,长老远来辛苦了,请尝尝我们丰饶行省的葡萄酒。” 优希顿平缓下心情,深深地看了张凤翼一眼,“感谢大人对伽洛尼与妮可的照顾,不知大人怎样称呼?这次贵方准备派谁与老朽谈判交还王子事宜。” “千万别说什么感谢!像伽洛尼王子与妮可公主这样的贵客我们请都请不来呢,他们能来我们这里作客是我们军团上下的荣幸。”张凤翼摆手阳光地笑道:“至于在下嘛,现任四军团十一师团师团长,代表我们军团长大人全权负责此次谈判事宜。” 优希顿眼中闪过一丝讶色,他惊异于张凤翼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既然确定了张凤翼能够对所有事情负责,他马上把话题转入正轨。 优希顿淡淡地笑笑开口道:“师团长大人,这场战争我们双方都是无奈之举,战争打到现在也该告一段落了。我想我们有可能通过一种和平的方式结束这场战争。” 张凤翼淡然一笑道:“长老,您这个话题太大了,停战的事可由不得我一个师团长说了算喔,您大概得与战区参军司的人谈吧!” “当然,我所说的是局部的停战。”优希顿优雅地一笑,“譬如你们黑石关要塞与腾赫烈军的秘密停战。大人你知道,现在二十多万腾赫烈军士已经将黑石关要塞包围的水泄不通,单凭这些石头墙绝对无法阻挡住我们二十万大军的愤怒一击的。” “这就是威胁吗?”张凤翼撇嘴笑道:“呵呵,只要腾赫烈军不再顾忌王子与公主殿下的生命安全,那就尽管来攻好喽,玉石俱焚也是个不错的结局喔!” “大人,这不是威胁,这是老朽在设想一下你我两军僵持的最坏情况,毕竟那种结局是贵我双方都不愿看到的。”优希顿道。 张凤翼摊开手掌笑道:“现在你们进攻我们,好像主动权在贵方吧,既然贵方不愿看到玉石俱焚,那就走好喽,只要你们离开,不就一片乌云全散了吗?” 优希顿怔住了,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最后他干咳两声低声道:“大人,你知道我此来其实是想接回我们王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的,不知道贵方要什么条件才肯答应放还我们的王子与公主呢?” 张凤翼仰头想了想笑道:“长老,我还真想不出贵方有什么可以拿得出手的东西与我方交换。你说呢?若有的话不妨提醒我。” 优希顿再次怔住,随即有些生气地道:“大人,贵军目前的处境想必老朽多说了吧!若我说贵我两军可能全面停战,我军撤回腾赫烈,你会怎样看呢?” “撤不撤军是你们的事,不过我军早已枕戈待旦,做好了痛击侵略者的准备。”张凤翼淡淡笑道。 优希顿观察着张凤翼表情,冷淡下来道:“师团长大人好像根本不关心你们袤远汉拓威军的生死存亡,也不希望贵我两军能以和平的方式结束战争。” 张凤翼抿唇悠然一笑,“长老阁下,随您怎么说,不过您的这些揣测毫无益处。这么跟您说吧,这次我让您进入要塞主要是为了让您与王子、公主见见面。请您放心,我们会将王子与公主殿下待如上宾,两位在我们黑石关会受到良好的款待。至于他们什么时候能够回归腾赫烈,那就要看时机是否合适了,不过这种时机目前是不具备的。” 优希顿绷紧嘴角,哼了一声道:“师团长大人,你知道吗?你的态度将给黑石关要塞的将士带来灭顶之灾,如果王子与公主不能离开这里,元首勒卡雷将在明晨下令黑石关攻城战开始。” “哈哈,长老,别吓唬我了。”张凤翼放声大笑,“目前阻挡五十六军西进与包围兀儿干的人马,都是卡尼梅德斯大人在强撑着吧!强攻黑石关?哈哈,若贵军愿意长期屯师于黑石关要塞之下,我是举双手赞成的。不过我提醒您,凭卡尼梅德斯大人的兵力是镇不住近卫军团与五十六军团两路大军的。近卫骑兵一旦冲出兀儿干要塞,就是贵军首尾难顾之时。那时说不定我们四军团也会东出黑石关,捞点元首大人的便宜呢!哈哈哈……” 张凤翼一席话说得优希顿与伽洛尼脸上一齐变色,伽洛尼彻底收起了原本看不起张凤翼的心思。 张凤翼龇牙笑道:“长老阁下,我不讳言我军在野战中的失利,不过攻城战才刚刚开始啊,现在谈和平好像还早得很啊!” 不一会,优希顿长老坐在柳条筐中被阿尔文领的亲兵们从城墙上送下去了,他的来去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天天色渐明,据守在高高城墙上的四军团官兵神经紧张地紧盯着下面的敌军营区,敌军已经休息一夜了,照理说这早晨就应该是惨烈攻城战的开始。城墙上的官兵在紧张严阵以待、城下预备替补的官兵也在列队等待,营区内不用上城的官兵都在紧张地盯着城墙方向。要塞中的每一个人都心情焦灼地等待着大战的开始。然而连绵接天的敌营静悄悄的,没有一丝集结的迹象。 “天哪,煎熬死人了,要么打,要么撤走,这样干耗着,简直要把人逼疯!”城墙上的士兵已经有人开骂。 然而一天过去了,腾赫烈军的营盘仍是静悄悄的,终究没有发动攻城战。第二天过去了,又是紧张煎熬的一天。第三天过去了,城墙上的官兵已恢复了胆气,开始在城头上对着敌军叫骂。 “我的元首,我们耗在这里是不明智的,我军对汉拓威人已产生不了威慑,为了王子殿下与公主殿下的安危,为了不两面作战。我们应该迅速回师进攻西进的汉拓威五十六军团,攻克兀儿干要塞,待在这里我们无所作为。” 优希顿最后向勒卡雷劝谏,而勒卡雷采纳了优希顿的建议。 第四天,腾赫烈军收拾起营帐,一路向东离开了。城墙上的官兵挥舞着武器跳着发出欢呼,所有营上的官兵都挤上城墙观看腾赫烈军的离去。虽然这并不算什么胜仗,不过腾赫烈军的离去就说明了敌军忌惮四军团、敌军没有攻克黑石关的把握。这种思路的建立让四军团的官兵们重新拾回了信心,大家陡然间不再害怕腾赫烈军了。 “哦?还有这种效果吗?弟兄们还真是会打肿脸充胖子啊!”张凤翼听了阿尔文与多特的汇报后失笑着说道。 “是的,大家现在都认为腾赫烈军的战力其实也很稀松,上次枯河谷道的溃败不过是夏洛特军团长指挥无能罢了。”阿尔文发笑道。 “这是好事,这是好事!”张凤翼感叹罢,又叮嘱两人道:“你们俩要管好自己的嘴巴,千万不要把谈判的事说漏了,我军现在太需要这种壮胆打气的机会了。” “瞧你说的,老大,我们是那种嘴不把门的人吗?” 腾赫烈军前脚刚退,代理军团长阿瑟马上下达军团不久后将再次出征救援兀儿干的命令,这个命令使军团上上下下都紧迫起来了,各部普遍抓紧了操练。 另一方面,黑石关要塞与兀儿干要塞上空信鸽往来频繁。阿瑟向参军司报告了四军团出援被击溃的过程及军团的损失情况,据称费德洛夫大人接到侄子战亡的噩耗后哭得几次晕死过去。他身为军团长的侄子阵亡了,四军团的官兵却大部分还活着,这让费德洛夫对四军团上上下下活着的官兵都恨之入骨。 “亲王殿下,您要为可怜的夏洛特报仇哇!”费德洛夫跪倒在地,扯着托斯卡纳亲王的衣摆嚎啕大哭。 亲王殿下是重视费德洛夫的,只有安慰他道:“老友,你要保重身体,这个仇我们会记住的,迟早要向腾赫烈人讨还回来。” “不!”费德洛夫愤然昂起头叫道:“害死夏洛特的不是腾赫烈人,是阿瑟!是那些无耻逃跑的四军团士兵,是他们把他丢弃给了腾赫烈人。” 托斯卡纳无奈地皱眉道:“老友,夏洛特阵亡之时,阿瑟好像还在黑石关留守吧!” “不!亲王殿下,凶手就是阿瑟!”费德洛夫歇斯底里地吼道:“即使不是他,也是他指使手下干的。十一师团夺取了整个四军团的大权,我绝不相信这背后没有阴谋。总之,我们绝不能承认阿瑟报上来的任免名单。” “老友,冷静些!”托斯卡纳有些不悦了,“我们现在被腾赫烈军重重围困,还指望着四军团能来救援我们呢!现在打草惊蛇暴露意图可不是什么上策。” “那也不能承认阿瑟的军团长职位,总之重要将领的职位都不能让十一师团的人担任!”费德洛夫悲愤地叫道。 兀儿干要塞的来信被送到了阿瑟的办公桌上,阿瑟展开看罢把信递给了张凤翼,“凤翼,你看看吧!” 张凤翼接过信飞快地看罢,抬起头笑道:“看来是把咱们给恨上了。” 阿瑟也摇头笑道:“不承认我们的职位,却还想要四军团出兵解围,也不知他们是怎么想的。” 张凤翼撇嘴冷笑道:“反正腾赫烈军包围的是兀儿干,又不是我们黑石关,咱们给他来个一拖到底,看谁先承受不住。” 半月之后,兀儿干要塞战区参军司的亲王殿下办公处里。 托斯卡纳亲王脸色沉重地将两封信递给费德洛夫,叹息地道:“老友,你看看吧!” 费德洛夫展开第一封信,只看了一眼就是身躯一震,他飞快地连看了几遍,仿佛身子被抽空一般无力地坐下,“五十六军团遭受腾赫烈主力迎头阻击,丧师六万,克利夫兰率残部一万余众退入屏风堡要塞。亲王殿下,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托斯卡纳苦笑,“下面的是十四师团师团长托勒密的辞谢信,声称自己能力低微,威望不足,无法领导整个军团走向胜利。在此之前,莱曼也来信推辞继续在四军团任职,他的理由是重伤未愈,不能理事。”说到此,他感叹道:“看来阿瑟已经把四军团经营的如铁桶一般针扎不进、水泼不透了。” 费德洛夫看罢信气得把信往桌上狠狠一拍,骂道:“可恶!” 托斯卡纳看着费德洛夫气得直喘粗气,片刻,他启齿缓声道:“老友,我知道你气不顺,可如今克利夫兰只剩下一万人了,这点兵力能守住屏风堡已是极为勉强,下一步腾赫烈主力肯定会倾力攻击要塞。现在我们已到了生死关头,四军团是唯一可以指靠的我方部队。老友,这种时候,我觉得我们忍耐为上,与阿瑟虚与委蛇一番,只要能过了眼前这道坎儿,以后一切还不是我们说了算,我们可以让他当上军团长,就能把他从军团长的位置上再拉下来。” 费德洛夫默然半晌,最终只有恨恨地道:“就依你,先让这群小人得意一阵吧!” 黑石关要塞,四军团师团部,阿瑟把参军司的委任信递给了张凤翼,微笑着道:“大佬们终于低头了,全部批准了我们的任免名单,并要求我们火速出兵救援呢!” 张凤翼展开信细看,看罢展颜笑道:“呵呵,想得也太简单了,以为我们是这么好糊弄的。费德洛夫大人的近卫骑兵没怎么上阵呢就开始喊痛,也太早了点吧!” 阿瑟笑着叹气道:“官职也落实了,以前群龙无首、无人号令诸军的藉口好像不能用了,这回该用什么藉口呢?” 张凤翼接道:“这回就说部队刚遭败绩,军心犹疑、士气颓废,各部军官刚刚上任,威望未立,士兵未能心悦诚服,部队需要休整磨合,否则不堪使用,上阵也只能是一触即溃。” 阿瑟失笑道:“这种理由恐怕不能被参军司接受吧?” “接不接受有什么关系呢?”张凤翼撇嘴不以为意地笑道:“只要把信纸填满就行了。” 第十七集 第十一章 兀儿干要塞城下,黑压压的人头攒动,满眼皆是腾赫烈军士兵,投石车阵地上,几百架投石车仿佛一只只巨大的手臂望天高举着。 “放!” 随着百夫长一声高喊,巨石落下,木臂徒然弹出,铁网中浇了火油燃着的石块划着弧线如流星雨般向城墙上投下。守城的汉拓威官兵在城墙上四下奔跑躲避。然后几百架投石车此起彼伏的发射,燃着火油的石块如雨点般在城头落下,转瞬间目标城墙上已是一片火海! “必胜!必胜!”阵前的腾赫烈千夫长举着弯刀高呼,无数官兵也举着武器跟着高呼,耀眼的弯刀如草叶般密密麻麻…… “弟兄们,冲啊!” 随着千夫长们的命令,黑压压的阵列开始向城墙边推动,人群中一列列二十人一组的战士扛着长长攻城梯向城墙上靠近。城墙下长长的攻城梯竖起,搭上了城头。一个个手持盾牌,口噙弯刀刀背的士兵飞快的沿梯而上。城下弓箭兵以百人一群,举着长弓向城头仰射…… “军团长大人,今天的战况怎样?”看着费德洛夫走进屋子,托斯卡纳亲王与首席参军奥兰多不约而同的齐声问道。 “很不乐观!”费德洛夫铠甲上满是黑烟的熏痕,他满脸疲惫地道:“敌军攻城攻得十分急,城墙被腾赫烈军几次登城成功。我紧急投入了五个千人队上城墙死战,直到天黑才勉强将敌军赶了下去。唉,殿下,这样下去,要不了多久要塞就会守不住了。” 托斯卡纳与奥兰多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 费德洛夫看了看两人,叹了口气道:“黑石关那边如何,来信了没有?” 托斯卡纳一言不发地把几张信纸递给费德洛夫,费德洛夫急切地展开信纸观看,只片刻眼神就暗淡下来,唇角一撇讪讪地笑道:“我们真是可笑啊!明知道会是这种结果,却还是要自己骗自己!我只恨我们当初怎么会答应了他们的任免令!” 三个人都沉默了一会儿,还是费德洛夫道:“独山那边呢?伊诺答应出兵救援了吗?” 托斯卡纳看了他一眼,反问道:“你以为呢?” 费德洛夫恨恨地骂道:“这头狐狸,这回我与他不共戴天!” 托斯卡纳默然了良久,突然启齿道:“老友,这里也没有什么外人,我有些说不出口的想法想和你谈谈。” “什么想法,您说!”费德洛夫抬起头看着他道。 托斯卡纳看了看奥兰多,奥兰多默默地点点头,托斯卡纳方才转头对费德洛夫道:“老友,援兵现在是肯定不会有了,要塞也迟早会被攻破!我想对于战争我们已经尽力了,再战下去也只是徒增伤亡而已,我想——我想我们不如派人与腾赫烈人接洽一下。” “什么?你们要——”费德洛夫瞪大了眼睛,他心中明白所谓的“接洽”是什么意思。 “不!”托斯卡纳马上道:“不是投降!我们设想是用兀儿干要塞做交换,请求腾赫烈人放我们南下。只要我们能活着逃出去,有二王子殿下给我们做后盾,无论是阿瑟还是伊诺,我们想怎么整治就怎么整治,一定能痛痛快快出了这口恶气的。” 费德洛夫只稍微一转念头就想通了,保存下来的全是他近卫军团的官兵,这样的条件怎么可能不答应呢?三个人经过一番商议,由奥兰多做为谈判的密使,深夜下城墙进入了腾赫烈的营区。 奥兰多去得快,返回得却不快,第二天凌晨才返回了要塞。 这一夜,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也是相对枯坐,心怀忐忑,一夜未眠,听亲兵报说奥兰多回来,急忙传进。 “怎么样?那边怎么说?”待奥兰多坐下,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紧张地问道。 奥兰多喝了一口桌上的茶水,感叹道:“那边答应了!不过条件不单只是我们让出兀儿干要塞。” 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都长松了一口气,接着急忙问道:“他们还有什么条件?” 奥兰多道:“十一师团上次在浑水滩抓获了腾赫烈元首勒卡雷的公主,这回又在出援的交战中抓获了腾赫烈的王子伽洛尼。腾赫烈方答应只要我们能够交还他们的王子与公主,并让出兀儿干要塞,就可以放我军安全离去。” “这么大的事却不上报!阿瑟这个老家伙瞒得我们好苦!”费德洛夫气得大拍桌子。 奥兰多歇了半天才平缓下来,端着荼杯插话道:“这次腾赫烈军给了我们二十天的宽限,如果在二十天内交不出腾赫烈的公主与王子,就要血洗兀儿干要塞。阿瑟敢明目张胆地不听令来援,已经是铁了心的要与我们做对了。他们一开始就把这件事隐瞒下来没有上报参军司,这种时候向他要人肯定更加不容易,这件事我们还得想点办法才是。” 托斯卡纳叹道:“是啊!要是这两名人质在我们手中就好了,现在想向阿瑟要人恐怕要费一番周折。这事事关我们要塞上上下下的生死存亡,又只有二十天期限,一定不能办砸了才好。” 几个人都陷入冥思苦想之中,良久,费德洛夫一拍大腿叫道:“我有个人选!交给她办一定能成功。” “谁?”托斯卡纳与奥兰多齐声问。 “白鸥师团师团长梅亚迪丝!”费德洛夫兴奋地道:“白鸥师团与十一师团合作作战多次,梅亚迪丝与十一师团高层之间的关系十分良好,如果派她出马一定能够说动阿瑟放人。” 接下来,奥兰多又秘密进入腾赫烈军大营,取得了腾赫烈军的暗中允准。 第三天早晨,兀儿干要塞的城门缓缓开启,一支穿着银红披风的骑队从放下的吊桥静悄悄地驰出。城外的腾赫烈军官兵静悄悄地看着汉拓威骑队从他们防区经过,却默契地没有进行任何阻拦。 梅亚迪丝与她的银鬼面卫队每人都备了三匹坐马,一路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路,于第七天到达了黑石关要塞的城门之下。 “姐姐!”在军团部外一看到梅亚迪丝,珀兰就扑过去抱住了她。 张凤翼跟在后面真诚地微笑道:“蕾大人,你来得太好了!兀儿干要塞被围,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与银鬼面卫队的姐妹们了。” “谢谢你的担心。”梅亚迪丝露出仪态万方的微笑,“凤翼大人,你本可以拯救困在兀儿干要塞中的所有官兵的,就看你愿意与否了。” “哈哈,蕾大人与姐妹们马不停蹄的跑了一夜了吧!”张凤翼打着哈哈转移话题,“这回一定让我尽尽地主之谊,我这就给大家安排住处,为姐妹们接风洗尘。” “让凤翼大人费心了。”梅亚迪丝应道,虽然知道张凤翼在避重就轻,却也知道现在不是详谈的时候。 张凤翼与珀兰亲自操办,为银鬼面卫队的女兵们安排了营房,战马安排马厩,接着又在城中酒店订了丰盛的美餐款待了银鬼面卫队的女孩们。酒席上,张凤翼着力卖弄,笑话一个接一个,逗得女孩嘻笑不止,一顿饭宾主尽欢。 待女兵们都回营房梳洗休息了,梅亚迪丝对张凤翼说:“凤翼,有没有空?我希望与你谈谈?” 张凤翼笑道:“我的时间有的是,不过你连赶了几天的路,难道不需要休息休息吗?” 梅亚迪丝笑道:“心中有事,睡也睡不安稳的。” 张凤翼一笑道:“那好吧,要不到我的师团部?我也想听听兀儿干要塞的战况呢!” 张凤翼把梅亚迪丝请到自己营区的办公处内,一盏银灯,执勤的亲兵端上两杯清茶,两个人促膝而坐。 张凤翼笑道:“蕾大人,是什么事让你睡不安稳非要今晚说的。” “凤翼,现在你也是师团长了,你我现在是平级,我的年纪说不定还没有你大呢,你就叫我蕾或梅亚迪丝好了。”梅亚迪丝笑着说:“毕竟我们是朋友嘛!” “蕾小姐,梅亚迪丝小姐。”张凤翼深深地凝视着梅亚迪丝轻声念道:“呵呵,你知道吗?我早就想这样称呼你了。以前虽然也能这么叫,却总名不正言不顺。” 张凤翼那灼灼的目光令梅亚迪丝心中感到一阵悸动,她脸颊染上了红晕,有些幽怨地提醒道:“凤翼,我们是朋友?” 张凤翼突然伸手抚在了她纤长的手背上,带着傲岸道:“每个人的身份都在不停的变化,你我不会总当朋友的,我会一天比一天更配得上你!” 梅亚迪丝的脸颊彻底羞红了,别过脸隐隐哀求道:“凤翼,我们是在谈公事的。” 张凤翼坐直身子,脸上带着笑道:“好吧,那就谈公事吧!” 梅亚迪丝深吸了一口气,平稳一下心情道:“这次我来是奉参军司的命令要把伽洛尼王子与妮可公主接回兀儿干要塞,希望你能答应把人交给我。” 张凤翼想了一下笑道:“我抓住伽洛尼的事在黑石关要塞都是个秘密呢!不知参军司的大佬们在被围的兀儿干要塞是怎么知道的。” 梅亚迪丝语气一滞,有些勉强地道:“这事我也不清楚,只是费德洛夫大人与托斯卡纳亲王在命令中这样交代的。” 张凤翼有些鄙夷地笑道:“这个消息十有八九是腾赫烈军告诉参军司的密使的,看来参军司已经与腾赫烈人秘密接触过了。交还两名重要人质可能是腾赫烈人提出的交换条件吧!”说罢看着梅亚迪丝,“蕾,你知道为什么派你办这件事吗?他们知道理亏,他们知道解释不过去,只好请你出马打感情牌了。” 梅亚迪丝有些为难地道:“凤翼,参军司对你们十一师团的种种不公正对待我都看在眼中,不过世间的事真正公平的有几件呢?毕竟托斯卡纳亲王是袤远帝国军的领袖,他代表陛下统领诸军,面对这样的权势,隐忍生存也是无可奈何的事。” “可是亲王想与敌军做私下交易呢!这也是在代表陛下吗?”张凤翼反驳道。 梅亚迪丝默然了,面对这种指责她实在无法还口。 张凤翼缓了口气,改变语气亲切地道:“唉,蕾,别提那些不愉快的事了。你知道吗?对于兀儿干要塞,我最担心的就是你与苏婷的安危。如今你能来黑石关,真是意外之喜。以后的日子兀儿干要塞会极不安宁,你既然来了就多住些日子,等一切太平了再走。” “我不会留下的。”梅亚迪丝笑着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继续这个话题,“凤翼,如果亲王殿下与费德洛夫大人真的与腾赫烈人有了私下交易,我是坚决反对的,我反对任何对腾赫烈军的投降与妥协。不过作为朋友,我也为你与阿瑟大人担心,亲王殿下与费德洛夫大人在王庭权势熏天,如果你触怒了他们,将来会受到无妄的打击,所以让我带走腾赫烈的公主与王子,也是为了你与阿瑟大人好。” 张凤翼不以为然地笑道:“明说吧,我们根本不在乎。可能在托斯卡纳亲王看来,袤远之战已结束,现在只要能保住性命逃往南方就好。可在我看来,我们袤远的帝国军远未尽到军人应尽的责任。就拿近卫军团来说,以前的敌军对兀儿干的围困只是佯攻,敌军矛头所指实际是来援的四军团与五十六军团。现在真正全力进攻要塞还没有几天,帝国最精锐的近卫军团就顶不住了,想放弃要塞逃跑了,真令人思之齿冷。蕾,你说,这种景况,我能把人质交给参军司做交换吗?” 梅亚迪丝有些黯然道:“凤翼,我是愿意在兀儿干坚守到底的,可是毕竟不是所有人都有决心为国捐躯。五十六军团已经废了,你们四军团与伊诺大人的十军团却都见死不救。要塞外无援兵,守城的官兵们看不到希望,肯定会意志浮动的。” 张凤翼道:“蕾,我可以肯定地答覆你,我们四军团是一定会出征兀儿干要塞的!我们不是去救援近卫军团,我们是要去与腾赫烈军见个真章。冬季已经来临,腾赫烈军要想在大雪封盖中的袤远立足,就一定要获得辎重补给与立足点,这个立足点就是兀儿干要塞。我们四军团拼尽最后一人,也不会让腾赫烈军占领兀儿干。只要腾赫烈军没有这个立足点,那么腾赫烈军最终会在严冬的逼迫下重新退出袤远。” 梅亚迪丝眼中闪出晶莹的光彩,欣喜地道:“真的吗?凤翼,你真的愿意率兵救援兀儿干要塞吗?” 张凤翼点头道:“当然,这就是我不把伽洛尼与妮可交出去的原因,不能让近卫军团放弃要塞南逃。想想吧,近卫军团有城壕高墙的保护,有充足的给养,有石头房屋御寒。 腾赫烈军的骑射野战优势完全没有用武之地,近卫军团牺牲一名士兵,作为攻方的腾赫烈军至少要付出二三人的代价。只要近卫军团的将士们死死守住兀儿干要塞,即使不能击败腾赫烈军,也会将腾赫烈军彻底拖疲拖垮,那时就是我们四军团出面与腾赫烈军一决胜负的时机了。” 梅亚迪丝如水的眼眸深深地注视着张凤翼,突然双手抓住他的手道:“凤翼,你给了我信心,必胜的信心!我会回到兀儿干,率领我的部属,坚守到最后一刻。” “蕾,别抱幻想!”张凤翼打断她道:“你空手而回,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一定会迁怒于你的。你将会被视夺军权关押起来,根本不可能上城墙指挥作战。” “我劝你留在我这里,和我一起行动。”张凤翼接道:“其实兀儿干要塞那边你根本不必费心,只要我们不将妮可与伽洛尼交出去,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拿不出交换的筹码,敌酋勒卡雷肯定不会饶过他们。腾赫烈军会倾全力猛攻兀儿干要塞的,要塞里官兵想不死战也不行,最终双方会斗个鱼死网破的。” “不!这个话题别再谈了。”梅亚迪丝语气坚决地道:“我是近卫军团的人,绝不会在军团面临危机的时候离开军团的。” 第二天,梅亚迪丝带着银鬼面卫队离开了黑石关要塞,珀兰也策马出现在了银鬼面卫队的队伍里。 这令张凤翼十分不悦,送行时他拉着珀兰的纤手幽怨地道:“宝贝儿,你是在怪我对卡西乌斯处置得太过激了吗?可他派莱曼刺杀我的事你是很清楚的,你说,他会放过我吗?我有别的选择吗?” 珀兰迷茫地别过脸道:“凤翼哥哥,你别生气,我没有怪你,你是迫不得已的。我只是觉得我终究是白鸥师团的人,这种时刻我想和银鬼面卫队的姐妹们在一起共渡难关。” 不一会,银鬼面卫队的马队渐行渐远,张凤翼惆怅地望着远去的马队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 “什么?我让你去把俘虏押送回来,你就带回了一句‘四军团会来救援’的空话吗?”费德洛夫拍案大怒,“梅亚迪丝,你知道那两名俘虏有多重要吗?这两个人关系到咱们要塞全体官兵的生死存亡!梅亚迪丝!你太令我失望了。” 梅亚迪丝勉强地望着费德洛夫,“军团长大人,难道您真的如张凤翼所说想与腾赫烈人私下交易吗?如果是那样的话,属下将坚决反对。我之所以没有将俘虏带回,就是担心您会把他们交还给腾赫烈人!只要我军坚守要塞,打退了腾赫烈军,我相信四军团一定会将俘虏上交的。” “放肆!参军司的决议什么时候轮到你来评判了?”费德洛夫大声吼道:“我宣布,从现在起你不再是白鸥师团的师团长。卫兵!把这个违反军令、顶撞上司的人关入禁闭室!” 梅亚迪丝绝然转身,临走回头道:“大人,梅亚迪丝虽然不是师团长了,却还是近卫军团的一员,如果城墙上士兵不足,梅亚迪丝愿意为我军尽一己之力。” “哼!”费德洛夫恨恨地道:“那么我就再宣布一次,你现在也不是我们近卫军团一员了。” 二十天期限转瞬即到,城外的腾赫军躁动起来,又开始准备攻城,投石车旁的石块堆成了小山。 要塞内的参军司三巨头又开始慌乱起来。 “奥兰多大人,看来还要麻烦你跑一趟,看看有什么别的法子缓一缓。”费德洛夫提议道。 奥兰多当即变了脸色,“军团长大人说笑了,咱们原本答应腾赫烈人的条件全部无法兑现,此时我去敌营,腾赫烈人能饶得了我吗?” “我知道腾赫烈人可能不满意,不过这也是没法子的事。”费德洛夫皮笑肉不笑地道:“俗话说: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嘛,参军大人就忍耐一些,只要能再争取些时间,我们就可以派人再去黑石关要人了。” 奥兰多一个劲地摇头,变色地道:“性命攸关,大人切莫说笑话了。” 费德洛夫非逼着奥兰多再去求求腾赫烈元首,奥兰多恐惧已极,说死都不愿去,两人争来斗去,托斯卡纳看不过眼发话了,他淡淡地对奥兰多道:“你就去一趟吧!态度恭顺些,解释清楚,腾赫烈人不一定会怪罪你的。” 奥兰多当即失魂落魄,如丧考妣。 当夜,奥兰多坐在柳恭筐中被亲兵用绳子坠到城下,一夜未归。 第二天,腾赫烈的营地,一群腾赫烈士兵将一根高高的旗杆耸立在要塞门外,旗杆上挑着奥兰多染满血污的人头,据看到的官兵传说,死去的奥兰多大瞪着眼睛,死不瞑目。 亲王殿下听到报告后立刻病倒,从此不复视事。 参军司的首席参军突然死在了要塞城外,令要塞中守城的官兵犹疑惊惧,不知高层出了什么变动,传什么谣言的都有。不过仅一个早晨不到,城墙上的官兵就再没功夫闲聊了,腾赫烈军新一轮的攻城战展开了。 投石机的木臂把一兜兜浇着火油的石块抛出,城墙上飞石如雨,箭矢如蝗。无数的云梯竖起,腾赫烈士兵一个叠一个的向上攀爬。城墙下,几百名腾赫烈士兵推着长长撞车向要塞的城门接近,长长撞木用一整根粗如数人合围的圆木制成。车顶盖着生牛皮蒙的棚子,防止城墙上的弓矢与石块。 城墙的垛口被飞石砸得坑坑洞洞,到处是燃烧的火焰。汉拓威士兵拼命地向城下射箭、抛掷石块。 突地,一个登城成功的腾赫烈士兵举刀从垛口跳入,立刻三五个长枪兵嘶吼着持枪刺出,把还未站稳的敌兵重新从墙头刺落……城上城下到处是血与火,都是厮杀与惨嚎,恍如人间地狱一般…… 惨烈的攻城战就这样进行了两个月有余,天气一天比一天寒冷,霜冻过几次,寒风像刀子一样刺骨,野外已经无法居住,毡布帐篷抵挡不住越来越刺骨的寒气。 受伤的腾赫烈官兵出现大批伤口冻伤,腾赫烈军所带的大批牛羊由于牧草枯黄也陷入饥饿之中,体弱的牲畜已开始死亡。如果不能取得要塞内的辎重粮草补充部队,如果人马不能进入真正的房屋躲避寒冬,如果得不到兀儿干要塞作为切入袤远的据点,腾赫烈军剩下的希望就只有劫掠一番重新退回腾赫烈了。 此时的兀儿干要塞的城墙上,垛口矮墙已被全部砸平,好多段城墙成为一片片平台,城基都被飞石砸松。城上城下尸骸堆积,城头上片片黑紫,有的是硝烟所熏,有的是死者血迹所染。虽然如此,交战每天仍在进行,交战双方像两只撕咬得伤痕累累的野兽,杀红了眼睛,尽管浑身流血,也要死咬住对方脖颈不放。 腾赫烈军困难,要塞内的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也已经撑到了崩溃的边缘。参军司的亲王殿下办公处中一片愁云惨雾。 费德洛夫神态疲惫地道:“殿下,我的近卫军损失了三分之二,只剩下四万余人,外面的腾赫烈军起码还有接近二十万的兵力。殿下,看来我们命中注定要到此为止了。” “不!老友,你一定要想想办法!”托斯卡纳激动地探身抓住费德洛夫的手道:“你我不会死在这里的,半个帝国都在咱们手中攥着,咱们还有无尽的荣华富贵要享受呢,只要我们逃出这里,什么阿瑟,什么伊诺,我们可以轻松地叫他们骨肉为泥。帝国这么大,没了袤远也没有关系,我们继续过我们的好日子,不会受到任何拖累的。关键的是你、我,咱们一定要想办法从这该死的地方逃出去。” 费德洛夫目光呆滞地瞅着他道:“怎么逃?我们放弃城中的几万名士兵独自逃跑吗?” “那有什么不可以呢?”托斯卡纳抓住他的手使劲摇动,目光灼灼地道:“老友,现在什么也没有咱们的性命重要。近卫军没有了没关系,咱们可以招兵重建,只要大权在手,想建多少个军团都没关系。老友,你心中不要有任何挂碍,现在最重要的是你我能活下来,为了你我的性命,部队、城池,甚至整个袤远都可以放弃。” “老友,你不要怕有愧于道德和责任,不要怕会受到指责与惩罚!”托斯卡纳脸色涨红,激动地道:“在这个帝国,我们是什么人?我们是最高上位者,我们就是神,只有我们评判别人、惩罚别人、决定别人生死,谁也别想惩罚我们。” 费德洛夫听着听着,眼中渐渐燃起希望之光,他的脑子开始运转起来,“腾赫烈军将要塞死死围困,大批人马肯定是出不去,不过腾赫烈人大概希望我们能要回他们的王子和公主,对通向黑石关的信使一向不加阻拦,我们或许可以只带少量亲兵装扮成信使混出重围。” “只能带少量亲兵吗?会不会不保险?”托斯卡纳听罢有些犹豫。 “是的,最多不能超过一个百人队。”费德洛夫笃定地道:“事实上,人数越少越好,少了才像信使,多了绝对会被腾赫烈骑兵阻拦。殿下,其实面对近二十万敌军骑兵,人数多少有什么关系呢?” 第十七集 第十二章 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不知道的是,此时四军团的前锋骑兵已过了枯河谷道。张凤翼端坐在马背上,身前身后全部是长长骑队。 缴获腾赫军主营护驾骑兵的战马与十一师团原本的战马加起来,使得满编后的十一师团成为完全的骑兵师团。现在师团里有十一师团的老兵、守备师团的补充兵、九师团骑兵万人队的士兵。虽然来源复杂,却全是精通骑马的精锐。 “大人,这回我军为什么放心地长驱直入,不怕有腾赫烈军阻击了吗?”张凤翼身旁的冈萨雷斯万夫长问道。 冈萨雷斯曾经冷眼旁观了张凤翼与西蒙争斗的全部过程,对张凤翼的勇略有一种发自内心的崇敬,丝毫不敢因自己年纪大于这个年轻人而轻慢半点。他原本是侍卫长出身,除了武勇过人、外形剽悍外,还有一种忠狗般的死忠,对首领的命令不问明暗对错,一丝不芶地执行。 “冈萨雷斯,你是不相信大人吗?我保证就如大人所说,从这里到兀儿干要塞城下,我们将一路畅通无阻。”说话的是另一位万夫长加里,他是原九师团骑兵万人队的千夫长,张凤翼喜欢这个年轻人忠诚勇敢、热血率真的个性,将他提拔为万夫长,同时他的升职也安定了九师团骑兵万人队官兵的情绪。 张凤翼意气风发地笑道:“冈萨雷斯,此时非彼时,主客已经易势,兀儿干要塞为我军消耗了十多万腾赫烈士兵,剩下的不足二十万大军已成强弩之末。现在我军虽然还没有必胜的把握,却已经成为天秤上的重要筹码了。” 冈萨雷斯问道:“大人,既然还没有必胜的把握,为什么我军不再等等呢?” 张凤翼笑道:“我们等多久都没关系,可兀儿干要塞里的友军等不起啊!我估计着要塞里快撑到接近崩溃了,所以现在虽然冒险也只得义无反顾地出击。” 这时,马队前来了一匹斥候飞骑向他们立马处赶来,战马驰到三人面前人立而起。 马上的斥候滚鞍下马,“大人,前方哨探拦住了几十骑人马,对方声称是战区总指挥托斯卡纳亲王与近卫军团军团长费德洛夫大人,要求我方所有士兵听从他们的指挥。” 加里与冈萨雷斯一下子就怔住了。 张凤翼一带马缰,淡淡地道:“走,我们看看去!” 三名师团首领带着亲卫队,匆匆策骑前赶。此时前队的战马已经停住,后队也正渐渐停下。一行人赶到队伍的最前方,只见几十个人正拔出军刀耀武扬威。 “唉,耳朵聋了还是眼睛瞎了,不想要脑袋了吗?亲王殿下的吩咐你们没听见吗?还不赶快下马行礼拜见!”几个穿着百夫长军服的人,正挥舞着军刀扯着嗓子叫喊。 骑队前方一排四骑的骑兵齐齐列队停住马,马背上的骑兵们神色木然地看着这群跳梁小丑叫嚣。 看到张凤翼一行人策马赶到,阻路的人群中两个身穿轻甲军衣的老头摆摆手道:“好了,当头的来了,没必要再和小鱼小虾浪费精神。” 一个老头双手叉腰大剌剌地走上前,“你们是四军团哪一部分的?我是近卫军团军团长费德洛夫大人,还不下马行礼。” 张凤翼表情淡漠,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费德洛夫。加里与冈萨雷斯都是见过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的,两个人心怀忐忑地看着张凤翼,张凤翼没有动他们也不敢动。 “大胆,我说的你听到没有?就是阿瑟也不敢在老夫面前充爷!”费德洛夫大怒,走到张凤翼的马前指着鼻子叫骂。 张凤翼眯眼轻蔑地望着他,还是一句话都未说。冈萨雷斯与加里有些惶恐地看着张凤翼,张凤翼唇角抿出笑意,却仿佛已经入定。 加里还在发怔不知道怎么回事,冈萨雷斯长久当侍卫长,对上位者的心思有些揣摸,突然明白了这是一个考验,张凤翼在等他们这两名新上任的万夫长做出表态呢!是听从参军司大人的命令,还是忠于四军团,就看眼前这一刻的反应了。 想到此,冈萨雷斯突然虎起脸沉声喝道:“闭嘴,你是什么人,胆敢冒充费德洛夫大人阻挡行军队伍。费德洛夫大人正在兀儿干要塞内指挥近卫军团抗击腾赫烈军,怎么可能会跑到这里?卫兵,把他们全部拿下,塞上嘴绑起来,有敢反抗的格杀毋论!” 冈萨雷斯身后的亲兵纷纷下马,拽出佩刀如狼似虎的扑了上去! 费德洛夫吓得急忙后退,口中惶急地叫道:“你们,你们反了!”说着他突然认出了冈萨雷斯,“你,你不是西蒙的侍卫长吗?难道不认识老夫了?” 托斯卡纳见状上马就要跑,而他带着的亲兵纷纷阻挡冈萨雷斯的亲兵。 这时加里也反应过来了,这是站队的时刻,表现慢一点就无法在这个团体立足了。 他抬手一指骑队前列的官兵道:“大家都上,不要让这些匪徒跑了!”说着拔出佩刀,纵马前冲,对着一名惊慌失措的拦路亲兵砍了过去。 骑兵们手持长矛,纵马散开,片刻间就把几十人围住,个个企图反抗的亲兵百夫长瞬间被冲上来的骑兵乱枪刺成蜂窝。 看着浑身浴血倒下的下属,托斯卡纳当场就崩溃了,他一把扔下佩刀高举两手道:“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我们投降,别动手,我们投降!” 看到当头的如此,亲兵们也知趣地扔掉武器,束手就缚,冈萨雷斯的亲兵们冲上去把几十个人结结实实的捆了起来。 张凤翼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这些人被成排捆好,冈萨雷斯与加里对张凤翼请示道:“凤翼大人,您看应该怎样处置这些人?” 张凤翼这才开口发话道:“这些人虽然是我们汉拓威军的士兵,但他们放弃兀儿干要塞逃跑,无疑应算做逃兵,按汉拓威军律临阵脱逃者当斩。把两个老家伙留下,其余人等都拖到路边斩了吧!” “大人,饶了我们吧,我们再也不敢了!”张凤翼一句话既出,眼前被绑的几十人立刻大哗,再也没有刚才的狠劲儿了,一个个哭爹叫娘地求饶,好多人跪在地上嚎着嗓子求饶。 冈萨雷斯把手一挥吩咐手下们道:“动手利索些,别让这些逃兵在眼前败兴。” 当下军士们两人挟一个被绑者,拖入路边挥刀就砍,鲜血喷溅,人头滚落一地。 托斯卡纳与费德洛夫吓得脸色灰败,浑身颤抖,差一点屎尿失禁。 张凤翼微笑着道:“来人,给两位大人牵两匹战马来。” 有士兵把那些人空出的战马牵了两匹让两人骑乘,两人坐在马上,眼神恐惧地望着张凤翼。 张凤翼抿嘴轻笑道:“两位大人,俗话说‘将军死社稷’,你们抛下应该以死捍卫的要塞与信任你们的数万名将士私自逃命,传出去真的是好说不好听啊!你们认为呢?” “你,你,承认我们的身份了?”费德洛夫惊恐地道。 “呵呵,军团长大人,我什么时候不承认您的身份了?”张凤翼好整以暇地道:“关键是逃跑的战区总指挥与军团长也得算入逃兵之列,您说是不是呀?” “哼!”费德洛夫直喘粗气,没答话。 托斯卡纳却道:“既然知道我们的身份,你们准备拿我们怎么办?” 张凤翼微笑道:“我们正准备驰援兀儿干要塞!你们就跟在部队中,大家一齐杀回去,说不定还能立功赎罪呢!” 一听张凤翼不会马上杀死他们,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立刻有了底气,费德洛夫现在也希望能回到要塞,要塞里还有四万近卫军的部属,只要回到要塞登高一呼,他就还是军团长,到那时,哼!看怎么整治眼前这小子。 张凤翼把手一举高声命令道:“所有人归队,前军启程!” 要塞的最高指挥官弃军逃跑,对官兵们的影响如何可想而知。 张凤翼把情况向中军的阿瑟做了汇报,并道:“现在兀儿干要塞群龙无首,军心疑惧,肯定撑不过多久了。我们要加快行军,千万要在要塞陷落前赶到。” 阿瑟当即下令军团不再宿营,各师团点起火把连夜行军。经过一夜急行军,四军团已到了兀儿干外围。远远看去,高耸矗立的城寨上几乎变成了黑色,城头上各处都燃着火光,拉出一股股滚滚的烟柱,城上城下反射着耀眼的刀光。城墙上的一道道攻城梯上吊满了爬城的士兵,城头上蚁群般密集的士兵在挥动刀枪厮杀。 城墙上掉落的尸体已在城墙边堆出高高的斜坡,无数的腾赫烈士兵正在高喊:“城破了,城破了,弟兄们,进城杀汉拓威人啊!” 无数手持刀剑的腾赫烈士兵向要塞城门跑去,要塞的城门处黑压压的人头攒动、刀剑如麻。原来是撞城车终于撞开了城门,疯狂的敌军拥挤着向要塞灌入。 “大人,我们赶快冲下去吧!”加里一看到眼前的场景就激动起来,按捺不住想冲出去砍杀一通。 张凤翼则看到了腾赫烈军的投石车阵地,他指着敌军的投石车阵地道:“放心,巷战才刚刚开始,今天有得打呢!我们骑兵的主要任务在保护步兵进入要塞,现在我们先把投石车毁去。这些东西威力太大了,是我们以后守城的最大祸患。” “遵命!”加里与冈萨雷斯齐声喊道。 费德洛夫与托斯卡纳惶急地陪笑道:“凤翼大人,我们这把年纪,冲上去也是累赘,就留在后面为你们助威好了。” 张凤翼把狭长的雉刀擎在手中,回头冲两人咧嘴一笑道:“亲王殿下、军团长大人,你们忘了我说过的话了吗?将军死社稷!加里、冈萨雷斯,现在咱们请亲王殿下、军团长大人,率领我们一起发动第一波冲锋吧!历史会记住这神圣的一刻的。”说着一刀刺在费德洛夫的马股上,战马吃痛,惊嘶一声狂奔向敌阵。 冈萨雷斯照着张凤翼的样子也一刀刺在托斯卡纳的马股上,亲王殿下尖声惊叫着被惊马带入敌阵。 张凤翼随后一举雉刀喊道:“翼骑兵!冲锋!冲锋!”当前纵马杀入敌阵,在他身后无数骑兵端平长枪,纵马向投石车阵冲去。 突然从身后杀出的骑兵让投石车阵中的投石兵乱作一团,这些士兵大部分只是搬运石块的苦力,武器铠甲都没有,只有十几名护卫引弓射向冲来的骑兵。十几枝箭镞大部分都插在了冲在最前面的托斯卡纳和费德洛夫两个人身上,每个人身上插了七八枝箭镞,狂呼着滚倒落马。 后面骑兵如入无人之境,纵马在惊散的人群中斩瓜切菜的杀戮。接着一桶桶火油被浇在投石车上,转瞬间火焰四起,一根根伸向天空的巨大木臂淹没在熊熊的烈焰之中。 此时攻城的腾赫烈军背后响起了一股股悠长的号角声,一队队整齐的龟甲阵有条不紊地向要塞的城门移动,每一个龟甲阵是一个步兵千人队,外面的步兵举着由胸至膝高的重盾,内列士兵的长矛伸出。队列的头顶上有士兵举着重盾防护。整个队列上下左右都是重盾,像一个个移动的甲壳虫。 “援军到了!援军到了!”城头上士兵先看到四军团的到达,喊声响彻云霄。 张凤翼的骑兵翼护着步兵龟甲阵的侧翼,不断与来援的敌骑厮杀。另一面第一支四军团的步兵队已到了要塞城门口,面对城门处拥挤不动的敌军,重甲兵撤至两侧,长枪兵并起如林的刺枪,嘶喊着向敌军推去,城门处的吊桥桥面被染得血红,无数尸体被推入城壕。 接着一队队长枪兵源源不断地进入要塞,要塞内的局势立即主客易势,先期杀进城的敌军骑兵在街巷间四处窜逃,却四处遇到长枪兵的围堵,最终都难逃被刺死的下场。接着长枪兵们冲上了城头,在血火浸透的城墙上与敌兵展开对刺,敌兵从攻城梯一个个爬上,这边长枪兵们挺着长枪从内侧甬道登城,没多久,墙头满是如林的长枪,一名登城成功的腾赫烈士兵要面对七八杆长矛的攒刺,被刺死的尸体不停地从城墙上抛下……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指挥作战的元首勒卡雷几乎要疯了,吼叫道:“乌烈尔、阿尔古斯、卡尼梅德斯,现在攻城已没有意义了,你们马上放弃攻城,把所有人马抽掉过来,全力阻止汉拓威军入城。” 四军团此次八万大军一齐出征,一时之间根本不可能进得完城。各处赶到的腾赫烈骑兵红了眼地疯狂冲击着鱼贯进城的一座座龟甲阵。不断有龟甲阵被骑兵冲散,阵内的长枪兵们像炸开般举着长枪各自为战。而在城门上方的城墙上,聚集了一排排的弓弩手,端着的弩机不停向城下的敌骑发射羽箭。箭矢如雨点般落下,中箭的骑兵一堆堆倒下,后面的骑兵却又前赴后继补上。脚下死伤枕藉的敌我士兵一层层垫高起来,踩上去高一脚低一脚,好多战马都扭了蹄子…… 虽然尸骸枕藉,最后攻破的城门终于又被从内部死死堵住了。望着城头上欢呼跳跃,发出一阵阵山呼海啸般声浪的汉拓威士兵们,上至元首勒卡勒,下至满脸血污的骑兵,以及城下的所有官兵都黑着脸默然不语。 汉拓威八万生力军至少有七万人进城了,腾赫烈军几个月来的流血牺牲都白费了,一切都回到了原点,要想攻破这座城寨,就需要在城墙上再进行几个月的血肉拉锯。而这二个月来的攻城战,早已使腾赫烈军至少损失了十万以上的将士。想到要再付出十万将士的性命来换取这座城寨,每个人的心中都感到一阵阵发冷。 “凤翼,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张凤翼一走入白鸥师团防守的城墙,珀兰悲声扑入了他怀中,周围梅亚迪丝、苏婷、姬雅、罗宾斯等人都默默地看着,没有觉得出格。白鸥师团在此战中也损失惨重。事实上,城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有了牺牲殉国的觉悟。劫后重生,能见到可以倾诉内心的人,无论怎么激动都是可以原谅的。 珀兰白腻尖俏的脸颊上黏着硝烟熏烤的黑烟,皮甲上多处弯刀划破的裂口,显然她也经历了九死一生、张凤翼搂住她细细的蛮腰,让她紧贴着自己,咧嘴调笑道:“宝贝,你在这里,银鬼面卫队的姐妹们在这里,我怎么可能让兀儿干要塞被攻破呢?” 珀兰双手环住张凤翼脖子,脸颊贴着心上人的胸膛,此刻她真正感到了这个男子的无比强大与可靠,令她内心充满了安全感。她闭着眼睛低声道:“凤翼,有你在,真好!” 放开珀兰,张凤翼与白鸥师团的每个人一一打招呼握手。最先是梅亚迪丝,张凤翼笑着对梅亚迪丝道:“师团长大人,看来我说错了,我以为我到这里时,你可能关押在禁闭室里呢!” “是在禁闭室内,亲王与军团长出逃后婷妹放我出来了。”说到此,梅亚迪丝带着些醋意浅笑道:“你可是把我珀兰妹妹带坏了,大庭广众之下,太忘形可不好。” 张凤翼一语双关地笑道:“太绷着也不好,会失去很多真心交流的机会的。” 第二天,城上城下静悄悄的,城墙上的汉拓威军严阵以待,城下的腾赫烈军却再没有发起攻势。 傍晚,城下射上箭书,腾赫烈方要求谈判。 夜色中,优希顿长老再次坐在绳筐中吊上城墙。 现在四军团全部控制了整个兀儿干要塞,近卫军团一来群龙无首,没有军阶高过阿瑟的军官;二来各部损失惨重,实力大减,也无力与四军团抗衡;三来也都感激四军团的救命之恩,愿意听从四军团的号令。 在原来参军司的议事厅里,阿瑟和张凤翼再次接见优希顿。 优希顿看到两人,不禁苦笑道:“凤翼大人,看来咱们真是有缘啊!” 三个人坐定,张凤翼笑道:“呵呵,长老阁下,我们不是有缘,而是非常有缘,事实上,我们的缘分才刚刚开始,以后你我打交道的机会多着呢!元首的雄心壮志我们都能深切体会得到,只要元首南下的雄心不灭,你我就不可避免地总要碰面。” “呵呵,凤翼大人的言辞可真锋利呀!”优希顿微笑道:“不过在下此来可是抱着和平的意愿而来,就看贵方有没有诚意接受了。” 阿瑟道:“长老阁下,我们欢迎任何善意。” 优希顿淡淡地笑道:“之前的攻城战,我军确实受到了损失,不过实力依然不是贵军可以抵御的。如果我军愿意,兀儿干要塞终究还会第二次陷落。那时黑石关、兀儿干、屏风堡三座要塞都将落入我们腾赫烈军的掌握之中。” 张凤翼笑着回道:“长老阁下,可能您也清楚,近卫军团是鄙国最优秀的重甲骑兵军团。目前我们四军团已获得近卫军团的全部装备与战马,加上城中剩下的近卫军团部队,我们可以组织起丝毫不弱于贵方的骑兵武力。我们有充足的给养与坚固的要塞做依仗,贵军除了困顿于坚城之下进退维谷外,不会再有什么别的结果。” 优希顿不以为然地笑道:“所谓丝毫不弱于我方的骑兵武力,大概只有十一万左右吧!虽然你们有了些战马,可是骑术不是一天练成的,有匹马骑还不能算骑兵喔!” 张凤翼不屑地道:“随您怎么说,我们的实力我们心中有数,您也心中有数。贵方选择和我们谈判而没有选择攻城,这本身就说明了我军的实力。” 优希顿摇摇头道:“我来找你们谈判主要因为我们王子与公主握在你手里,我们不想因为我们之间的战争使他们受到伤害。” “我可以保证他们不会受到任何伤害,我们一直把他们待如上宾。我们有信心反击一切入侵,根本不需要迁怒于人质。”张凤翼针锋相对地道:“所以贵军完全不需要存有任何顾忌,战场上一刀一枪杀出的国界才是真正的国界。” 优希顿脸色有些尴尬,他顿了顿笑道:“凤翼大人可真是气盛啊,我是来争取和平的,大家没有必要口头上较劲儿,我们元首大人希望以退兵来换取王子与公主的返归。” 张凤翼道:“长老阁下,这个条件有些可笑,退不退兵对我们来说并不是迫切之需。经过几个月的攻城战,贵方早已不复当初之勇。” 优希顿当场就有些沉不住气了,沉下脸道:“凤翼大人,这是真心话吗?事实正如你所说,你们的实力你们心中有数,我们也心中有数!凤翼大人,我是抱着诚意而来,也希望你能拿出诚意来,我想问问,贵军是不是真的不需要停战?若不需要停战的话,我起身即走也没关系。” 阿瑟接道:“我们当然是需要停战的,不过这场战争损失甚巨,不是贵军一撤就可了结的,我们需要贵军对胜负给出一个说法,好让我向上面有所交代。” “哦?什么意思?”优希顿眉头一挑道:“我军是不会承认任何失败的,事实上也是我军大占上风,贵方才损失惨重。” 张凤翼插话:“损失惨重并不等于失败,我方是付出了牺牲,而贵方却要从哪儿来回哪儿去,没有得到尺寸之地,这本身就是我军抗击入侵的胜利证明。” 优希顿皱眉冷笑道:“这是事实,随你怎么说。” 张凤翼接着道:“贵方只有撤军是不够的,还要对此次入侵做出赔偿,以证明贵方是此次战争的战败方。鉴于贵我双方实力差距并不大,我方就不多要了,只是象征一下即可。” “什么?赔偿?你做梦!”优希顿彻底火了,高声叫道。 张凤翼理也不理,接着道:“具体的说就是十万匹战马,你们交出十万匹战马然后撤兵,我方会在贵军撤出袤远三个月后送还贵国的王子与公主。” “拍!”优希顿一掌拍在桌案上,起身欲去。 “长老阁下!”张凤翼冷声道:“我可以透露给您一个消息,伊诺大人的十军团正兵出独山,星夜进发赶往此地。贵军将要面对的不只是我们四军团,而是四军团与十军团两个军团的兵力。” 优希顿一下就怔住了,张凤翼绷起唇角阴沉地笑道:“长老阁下,您可以离去,不过离开后就不要再回来了,以后我们将不接受任何关于送返伽洛尼与妮可的谈判了。” 优希顿怔怔地站在当场,脸上愤怒、犹豫、挣扎……表情连续变换。 张凤翼撇嘴冷笑道:“撤军是一定的,想要送返伽洛尼与妮可,就交出十万匹战马来。答应还是不答应,现在一言而决!” 优希顿内心斗争了良久,终于叹息一声,重新坐回椅子上。 张凤翼唇角露出胜利的笑意,伸手拍着优希顿的肩头道:“长老阁下,您心中清楚,这根本不是什么苛刻的条件。让你我放下那点不愉快,放眼长远吧!说不定,秋高马肥之时,元首大人又要跃马袤远了?而我们的骑兵也将初具火候,到那时说不定你我又有机会把臂言欢了呢!” 悠长的牛角号声响起一片,城外的腾赫烈军终于开拔了。一队队刀弓入鞘的骑兵黯然执缰策马缓缓远去,牧奴赶着一批批牲畜,辎重牛车的轮子转动,一辆辆驰向远方…… 而城墙上的汉拓威官兵雀跃欢呼,挥舞着武器,摇动着战旗,尽情地释放着内心的喜悦。望楼内梅亚迪丝俯看着城墙上欢呼的官兵,陷入一种久久的感动之中。 “蕾,感觉怎样?”身后的张凤翼笑道:“我们在现有力量下争取到了最大的战果,我们保住了袤远。” 望楼内空荡荡的,只有梅亚迪丝与张凤翼,卫兵们都守在楼下。 梅亚迪丝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回身望向张凤翼笑道:“凤翼,因为今天这一刻,我原谅你了。” “哦!那你会继续帮助我吗?”张凤翼含笑望着她,“今天我可是有所求才请你到此地。” “你是故意设计让我来观看士兵们的欢呼吧!”梅亚迪丝眨眼调皮的道:“你的小花招得逞了,我被成功打动,呵呵!”显然她的心情也十分愉快。 张凤翼眼望着她道:“我们军团还没有得到陛下与元老院的认可,我们需要有人在帝都为我们活动,沟通我们与帝国上层之间的关系。你们近卫军若无意外肯定会回转帝都,我实在想不出除你之外更适合帮助我们的人选了。” “哼哼!这可不是小事,可我为什么要帮你?”梅亚迪丝娇哼一声,晶莹闪亮的美目玩味地看着他,“你准备用什么来回报我呢?” 张凤翼一怔,吃吃地道:“我们应该是朋友吧!不是吗?” “哼哼,朋友之间也要讲礼尚往来嘛,咱们之间好像是你一直在占我的便宜吧,好好反思反思吧!”梅亚迪丝把头一摆不屑地道:“这件事先放在一边,还有什么要求我的一起说吧!” 张凤翼抬眼瞅了瞅她,心里有些没底地道:“我听说你想带走珀兰,让她继续担任银鬼面卫队的队长,我想请求你把她留下来。” 梅亚迪丝扭头看着他,似笑非笑地道:“凤翼,就是这件事了。如果你想让我帮你们在帝都活动,这个没有问题,我答应,不过我的条件是我要带走珀兰,让她担任我的卫队长。如果你放弃请我在帝都帮你们四军团游说,那么我也就答应你的要求,把珀兰留在你的身边。”说罢拍掌望着张凤翼骄傲地笑着,“哈哈,鱼与熊掌不可兼得,要江山还是要美人,你选一样吧!” “我?这个?大小姐,没有你这样整人的吧,这完全是损人不利己,对你有什么好处嘛!”张凤翼不满地叫起来,“蕾,求求你,看在朋友的份上,把珀兰留给我吧!” “有没有好处不用你操心!”梅亚迪丝脸庞晕红,有些羞恼地道:“如果只是朋友的话,想把珀兰要走,门都没有!” 张凤翼看出梅亚迪丝表面言笑晏晏,其实心底拒意甚坚,心中也有些恼了,拧眉盯着她的脸庞似笑非笑地道:“师团长大人,其实想留下来也是珀兰的意思,她只是不好意思亲自求你罢了。你这样扣着她不放,小心她心里会不高兴哦!” “不高兴也没办法了,我不能看着她有危险却不去管。”梅亚迪丝眼皮低垂坚定地道。张凤翼彻底沉不住气了,提高音量道:“我说你这个丫头片子怎么这样,拆散人姻缘可是有损阴德的,你以前可从来不这样斤斤计较的。” “对!我现在想斤斤计较了,我不能让珀兰独享你,因为我想抓住最后的机会。”梅亚迪丝突然负气地抬起头,美目凝视着张凤翼,两人对视良久,她缓缓地合上了眼帘,芳唇轻不可闻地命令道:“吻我!” 一切都仿佛是在梦中,四片唇缠绵地吮吸在了一起,梅亚迪丝双臂缠上张凤翼的脖颈儿,张凤翼环住了梅亚迪丝柔软的腰肢。 良久,梅亚迪丝痴痴望着张凤翼喃喃低语道:“凤翼,我相信自己的判断,我相信自己的感觉,我相信我所相拥的是真正的英雄,即使是王子也比不上你跃马千军的英姿。” 张凤翼再次盖上了梅亚迪丝如花瓣般芬芳柔嫩的芳唇,喃喃地应道:“我保证,我将一天比一天变得强大,一天比一天更配承受你的青睐。终将有一天,我们能够站在顶峰,并肩俯视这个庞大的帝国。”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