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招女侠]《强辩女侠》

作者：丹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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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前些日子，丹菁收到了—份礼。

是一本校刊。

仔细地翻看这一本校刊，让丹菁觉得好难过……呜呜，年轻真好。

看着年轻的学子们为了一本校刊努力，虽说怨言少不了，但是丹菁知道那是一种骄傲的勋章。

其实可以和同学们一起合力完成一本校刊，这中间付出的努力和心血绝对下在话下；但实际上，当手中捧着成果时，那种满足是无可比拟。

丹菁向来只有投稿，从未和人一起玩过校刊，总觉得将一群有同样兴趣的人结合在一起，为了共同的梦想而奋斗，那种感觉很棒很美，怕是一辈子都忘不了。

时间一久，也许过程和细节已记下清。但是绝对忘不了当初的感动和满足。

就如当年，丹菁拿到第一本书时。那种对小说的狂爱和执着，至今依旧深深感动，到老都不忘（除非得了痴呆症或者是丧失记忆）。

相信丽因也是一样。

谢谢你邀请丹菁受访，让丹菁占了一页校刊，也让丹菁的回忆里又多了一页美丽的篇章，更让丹菁永远记得当初执笔的热情，不至于在汲汲营营中忘了当初的悸动。

真的非常谢谢你。

楔子

半招女侠

放眼卧虎藏龙的江湖道，平常人若要能在其间占有一席之地，绝非易事。

然而，世间事总让人难以预料，在这险恶、竞争的世界，仍有出类拔萃的能人异士闯出一片天。这些传奇故事的主角，便是武林上的四大武学世家——东门、西门、南门、北门家族。

但是，说也奇怪，这四大家族不知加怎地，竟都只生男、不生女。人丁兴旺当然是好事，因武学传家的家族使命，家中壮丁多，自然能免去武学失传的问题，只是少了女孩，总显得有些美中不足。因此，四家的老爷夫人，无不卯足了劲儿，想生个女儿出来。

就为了这个心愿，四对老爷夫人们天天烧香拜佛，甚至不惜跋山涉水，寻找包生女儿的偏方。皇天不负苦心人，四位夫人不约而同的怀孕产下白胖的可爱女婴。好不容易盼来的女儿，当然是大伙儿捧在手心的宝，只差没把她们给供起来拜。

为了教养女儿，四家夫人们使出浑身解数，将自嫁进武学世家后，便贴上封条久未开箱的看家本领搬出来。什么三从四德，从一方巾帕绣到百鸟朝凤，百子图的绝世绣功，还有培养气质的琴棋书画，夫人们可是拼性命、搏感情的倾囊相受。

然而这四家干金并未能全如父母所愿，成为蕙质兰心的大家闺秀，反而有志一同，对家传武学十分有兴趣。原本将她们交给做娘的教养，便是不想让好勇斗狠的武家习性污染了水灵灵的女儿，这一来可真是伤透了娘亲们的心。

幸好，四家千金还算有点良心，明的不好公开向父兄们要求学习武术，但来暗的总可以吧？任凭父母机关算尽，也算不过一颗聪慧女儿心，靠着无师自通的“闲来无事走来走去功”，她们无所不用其极的偷看父兄练武，甚至进书房密室寻找秘籍，就为了能一步登天，早日成为一代女侠。

但可惜的是，武功秘籍对没有慧根的干金们足英雄无用武之地。读惯诗词、女诫的她们，哪懂得什么是“气贯丹田”、“任督二脉”？再说靠着“走来走去功”，东瞄一眼父亲打拳，西瞟一眼兄长耍刀，要真能凑成一部绝世武功，还真有点……难，即使每天“晨昏定省”，也不能刚好看到续集。

拼着当初踢倒绣架、立誓勇闯江湖的一口气，这四位胸怀大志的侠女，只得另外发展招式——人工智能式！

凌波微步……飘不起来？没关系，找个仆人帮忙抬着不就成了？内力不够、掌风不足？无所谓，乘着风系着衣摆放风筝，要气势有气势，要内力嘛，再练就好。

她们认为，当个侠女首重气势，其余再议，相信拥有家族优良血统的她们，成大功立大业只是早晚的事罢了。没听过“大鸡慢啼”吗？就是这个意思啦！

眼看着宝贝女儿“误入歧途”，四对老爷夫人们只能慨叹前世忘了烧好香，今世又造孽，才会教养出四个粗脚重啼的女儿。街坊见了这四位天真女娃儿的行径，还打趣的做了首打油诗——

披头散发冲上前，奄奄一息抬回去；

重整旗鼓再一次，壮志未酬又先死。

顺便又附上了横批——一门英烈。

是否好奇这只凭一招半式闯江湖的女侠们是何方神圣？

东门家的独生女东门蝴蝶，个性好胜，除非她答应，否则别人只有认输的份。

西门家的独生女西门苾灵，天真烂漫，对险恶的江湖存有少女的幻想，以为只要成天在半空中高来高去，就会有人崇拜她。

南门家的独生女南门天骄，生性骄纵，得理不饶人，常叹道：“余岂好辩哉？”

笃信即使是耍嘴皮子，也要达到舌粲莲花的最高境界——说黑是白，说死成活。

北门家的独生女北门天雨，顿重义气的她，好打抱不平，自诩为公理正义的奉行者，属于“路见不平，气死闲人”一类。

正所谓“一入江湖无尽期”，这四个古灵精怪又学艺不精的武家千金，即将怀着理想，闯荡江湖，展开属于她们的浪漫冒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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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好累哦！

老天啊，江湖到底是在哪里？为什么她已经走了好几天的路，却仍在山径之中？她到底爬过几座山头，连她自己也数不清，只觉得好累，不禁怀疑这山路是不是永无止境。

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何放着千金大小姐的生活不过，却跑到这种鸟不生蛋的地方折磨自己。

这位武林赫赫有名的南门世家千金——南门天骄，就这么狼狈地困在山中。

这山中小径杳无人烟，没半个人陪她说话，她闷得快要发疯了；早知道会这么无聊的话，她死也要找个垫背，省得她在这里走得香汗淋漓，却没半个奴才可以拉她一把。

况且，她想要吃热食、她想要喝水……

她原本带了一堆干粮以备不时之需，谁知道没两天就吃腻了；想找个店家，这鬼地方却连个茶店都没有，真是失策！

最可悲的是，她居然连水源都找不到。

天啊！她快要被自个儿身上的气味给熏晕了，为何她还是找不到湖泊或小溪流？所谓的江湖到底是在哪里呢？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找对方向，为了闪避父兄的追寻，随便挑了一条山径就走。

呜呜，她好后悔没偷匹马出来，也没带个下人出来；好后悔选择这一条山径，没先查清楚到江湖的路。

要不要回头问大哥？嗯……还是算了，她怕一往回走，这辈子就再也逃不出来了。

所以再难捱，她还是得要往前走，横竖已经没有后路可退。

现下她只盼能早点找到水源，至少先让她洗去一身尘埃，让她觉得舒坦些；万一在路上碰到了人，也不至于抬不起头来。

靠在一棵杉木上，她望着没有尽头的山间小径，稍歇了口气。没一会儿，她抬起僵直的纤腿，继续一步步往前进，边走还边喃喃自语。

倏地，些微轻柔的声响荡进她的耳中，她随即抬眼睇向远方。

“水的声音……”该不会又是幻觉吧？

这几天下来，她已经不知道被骗几次了，每次循声找去总是扑空，谁晓得这一次会不会还是一样的结果奇Qisuu.сom书？横竖路还那么遥远，拐个弯也费不了太多的时间，不妨绕道去瞧瞧；倘若真找到水源的话，那她岂不是赚到了？

南门天骄左思右想，还是觉得自个儿不该放弃这个机会。

有也好，无也罢，总得要去瞧瞧才知道结果！

“水啊！”

远远的，南门天骄听见越来越清晰的水流声，由涓涓轻弹转成泠泠震扬，这教她如何不心花怒放？

她可是迫不及待地想要跃入溪水里。虽说她还没看见溪流，但已经可以肯定在不远的前方确实是有水源。

于是乎，她奋力地奔跑着，哪里管得着这双腿早已僵直得不像是自己的，横竖跑得了她就跑。

见旁枝杂末，她就跳；见腐木倒垂，她就跃；见荆棘丛生，她就飞，什么也挡不了她渴水的欲望。

她要狠狠地跃入水中，狠狠地洗他个一百零八回，把她这几日没洗到的份儿和住后几日可能洗不到的份儿都一并洗了。

南门天骄这么打算着，跑得益发快速，眼看溪流在她眼前慢慢成形，她更是止不住充斥全身的喜悦，几个箭步冲上前去。

终于，她停在溪畔，看着宏伟的瀑布自两座山间疾奔而下数十丈远，任底下冲出个小泊，溪流蜿蜒而出，漾在她清灵粉颜上的笑不由得更加深刻。

“水啊，好多的水啊！”南门天骄放声喊着，尽管被这震耳欲聋的水流声掩盖，她却是不喊不快！

总算是让她给找着了。

早说过天无绝人之路，老天怎么可能让她这百年难得一见的倾国红颜、千年亦难再有的武学奇才就此香消玉殒？

况且她还没闯荡江湖、还没玩够本，怎么舍得去见阎王？说不定阎王见了她也不忍心收呐。

她呵呵地笑了半响，快速地宽衣解带，只剩胸前的抹胸和底下的亵裤，随即一跃入湖。她彷若是水中蛟龙一般，一会儿沉入清澈湖底，一会儿又浮上沁凉水面；一会儿拍水击上岸，一会儿掬水扬上天，玩得不办乐乎。

“我果然没有跑错路。”她银铃似的声音几乎隐没在震天价响的瀑布声中，可她一点也不以为意。“只要我再顺着这个方向走，一定很快就可以找到江湖，一偿宿愿了。”

一个女子要单独在江湖上行走是何等困难，何况她是南门家的宝贝女儿，在壮丁过多的情况下，别说是出江湖。光是要踏出家门就得绞尽脑汁。

而这一趟……呵呵呵，谁也挡不了她。

她要让哥哥们知道，她的功夫并非他们所说的花拳绣腿；只要让她找到江湖上极负盛名的残狼——司徒吞残，打败他之后，他们就会知道其实她偷学他们的功夫已有好一阵子，而且偷学的每一套拳法和内功心法皆是精髓。

往后，他们就不能老挡在她面前，要她只能待在房里学些没个屁用的诗、书、琴、画。

她早已厌倦吟诗作对、附庸风雅，也厌倦四书五经、三从四德；受不了拉断琴弦伤了手，磨穿砚台折了笔，更不想要再绣鸳鸯，然后把自个儿的手指也一并绣了上去。

他们别想要压制一个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

以为她翻不过这几座山吗？哼，他们实在是太小看她了，还真把她当成文弱无能的闺秀咧！区区小山，她根本不放在眼里。

只要有水，要她再翻几个岭也不成问题。

不过，还不知道前方的路途上是不是有水，她先要把自个儿洗干净些，再蓄些水，待明天天亮再上路。

今儿个她要在这儿洗个痛快。

南门天骄在水中载浮载沈，放任纤细曼炒的身躯在湖水中优游，甚至顺着湖水往下游，全然放松在沁凉的湖水中。

突然间，一双有力的臂膀猛地将她拦腰抱出水面，她瞠大圆眸尚不及反应，便觉得身子一飞，离开了沁凉的湖水，落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南门天骄随即回神，抬眼见着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

鬼啊！

南门天骄闭上眼睛、捣住耳朵，全身紧紧蜷缩成一团。

虽说她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可是一碰上怪事儿就没辙了，平常听到兄长们说的鬼故事，就可以教她吓得夜夜不成眠。

呜……真不想承认自个儿是这么窝囊，可她就是怕嘛！

“没事了。”

身边的“鬼”淡淡地说了一句话，温温的热气拂过她不断颤动的长睫毛上，不由得救她一愣。怪了，这“鬼”东西也是有温度的吗？这下子可就和兄长们说的不符了。

南门天骄颤巍巍地掀开长睫，自浓密的睫缝中偷觑正抱着她的鬼。

唉，挺像个人嘛，只不过是让杂乱的长发遮去了脸，况且环在她腰际上的手臂倒也挺温暖的。

不对，她没穿衣裳！

“放肆！”一巴掌不偏也不倚，就这么的落在他的面颊上。“还不赶紧把本姑娘放下？”

这打哪儿冒出来的莽夫、登徒子，居然占便宜占到她身上来？

男人敛下冷眸，突地双手一松。

“哎哟！”狼狈落在地上的南门天骄，万分难堪地发出哀号声，“你这个王八蛋，居然把我丢在地上！”

疼啊，方巧摔着了腰！

“是你要我放的不是吗？”男人低嘎地道，随即转身便走。

南门天骄蹙紧眉头盯着他的背影，不敢相信他打算就这么走了。笑话！倘若真让他走了，她南门大骄这一张脸到底要往哪儿搁啊？

“你、你给本姑娘站住！”

她可是一身赤裸耶，他毁了她的清白，岂能让他就这么走了？

颀长的身形停住，缓缓回头看着她，“有事？”

“什么有事而已？是天大的事！你瞧了本姑娘的身子，你以为能够就这么一走了之吗？”南门天骄重拍一掌，一下子跃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冲到他的面前，指向他的纤纤玉指几乎要戳进他的眼里。

“你给我……”要他如何？对了，要他怎么赔偿她？“那个……”

总不会是要他负责她的清白吧？她可是行走江湖的女侠，岂能在乎这旁枝杂末的碎事儿？

可她已经唤住他了。

“先穿上衣衫吧！”饮禅叹了口气；

下山以来，她是他遇着的第一个人。见她沈在水底以为她溺水，本是不想睬她的，可想起方丈的谆谆告诫，即使不愿，他也不能昧着良心不顾。

若是早知道这女人如此蛮横无理，他宁可见她沈尸河底。

“衣衫？”听到他的话，南门天骄愣愣地低头看，不看倒好，一看又是一声尖叫：“啊——”

说是连滚带爬也不为过，虽然她已打定主意要成为浪迹天涯的女侠，可她还不成气候，还不能无视自个儿的娇躯就这么赤裸裸地让人瞧见。

待它把衣衫穿好再跟他理论。

南门天骄慌忙地穿上襦衣，穿上宽口裤，套上袜和油靴，才又赶紧抬眼，却已瞧不见那男人的踪影。

“不会吧，我已经穿得这么快了。”

让他这么走了，那她这一口气要怎么发泄？

她自然不可能嫁与他为妻，但也绝不可能放任一个男人瞧光了她的身子却默不作声，她一定要他付出代价。

南门天骄望向林子里，逐渐昏暗的天色让她不算太好的眼力找不到他的踪影，可她仍是决意，一定要快马加鞭地寻找他。

不一会儿，随即在溪岸边发现他的踪影；她快步跃去挡在他面前，粉颜上满是怒火。

“谁准你离开的？”她一副兴师问罪的模样。

饮禅敛眼瞅着只到他胸膛、看似十分娇小的南门天骄。“一个姑娘家穿衣衫时，有个男人在一旁，难道你都不觉得奇怪吗？”

在他以往见过的女人之中，她算是最大瞻的。

大胆的不是她衣衫不整却又不懂得遮掩，而是她竟不懂得在他面前露出羞意；饶是勾栏院里的花娘，也比不上她这般风情。

然而对这种女人，他是能闪则闪、能避则避。

“有什么好怪的，反正身子都已被你给看光了，”木已成舟，还有什么好辩解的？“我要你赔偿我。”

“我是为了要救你，才不得已将你自水中抱起的。’饮禅捺着性子解释。

这女人根本是老天爷派来考验他耐性的煞星。

“我何必要你救？”南门天骄杏眸圆瞠，咄咄逼人。“我在水里快活得很，是你这无赖莫名其妙把我从水中捞起不打紧，还拿你那一双色眼直盯着我只着贴身衣物的身体。哼，你想要轻薄我？你可找错对象了，我南门天骄并不是柔弱女子，更不是你想要轻薄便轻薄得起的。”

她可是百年难得一见的武学奇才，碰上她，算他倒霉。

“轻薄你？”饮禅拉长了尾音，难以置信她错把好人当色狗。“姑娘，小僧无意冒犯。”

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她对他真是一大考验，硬是要他修身养性，不可动气。

“无意冒犯？”她尖细的嗓音陡然提高，“把我的身子都瞧光了，这样子还叫作无意冒把？倘若有意冒犯的话，本姑娘的身子不就被你给吃干抹尽了？”

哼，她岂会不知道这些男人在打她什么主意？

她南门天骄是何许人也？取名之意乃为天之骄女，不只是个练武的旷世奇才，更是个举世无双的美人胚子，光是偷瞧她入浴而让哥哥们打断双腿、戳瞎双眼的门下弟子，就可以排上一条人龙了。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她岂会不懂？

她年纪虽轻，却不是养在深闺、不解世事的小家碧玉。

“姑娘，此言差矣，小僧……”

“别说了，多说都是狡辩。”不等他解释，南门天骄立即打断他，“你只消告诉本姑娘，你打算要怎么赔我呢？”

她偏着头，眨着水漾大眼等着他的回答。

“姑娘休要咄咄逼人，要不……”

饮禅缓缓地握紧双拳、敛下戾眸，硬是压下许久不曾沸腾的怒火。

“如何？”南门天骄大摇大摆地晃到他面前，抬起狡黠的水眸看着他垂下的脸，蓦地一愣。

唷，挺有个人样的，倘若把这一头长发梳齐束好，倒是活脱脱的俊秀之辈；只

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在这张漂亮的脸底下，安着一颗多下流的心？

饮禅睇着她粲笑得骄纵的无俦粉颜，握紧的拳头松放又紧握，无可奈何地闭上戾眸。“依姑娘说，倒要小僧怎么做才成？”

不能动气，不能动气。此等骄恣娃儿比比皆是，他把不着为了这么一小桩事动怒，他只消静下心、平下气，如方丈所说的：似风平稳、如水静谧，忍一时之气即得海阔天空。

“这个嘛……”是哦，她都还没想到这一点。“对了，你自称小僧，难不成你是个出家人？”

从方才他就小僧、小僧说个没完没了，而且他甫套上的衫子像件僧袍似的。

“小僧是个尚未祝发的修行僧。”他挑眉不愿多说。

“真是修行僧？”南门天骄瞧他微微点了点头。“既是修行僧，你怎能六根不清净？”

“小僧……”甫松开的手不禁又握紧了。

“罢了罢了，既是尚未祝发就不是出家人，本姑娘娇艳逼人、倾城无双，你会动心是本姑娘的罪过，不过……”南门天骄迳自地道，抬眸上下看着他。“你既是修行僧，那你打算往哪儿去呢？你知不知道江湖在哪里？”

她这个人向来是宽宏大量的，刚刚那一丁点的小事，她压根儿也不会放在心上，只要他知错能改便成。

“江湖？”饮禅挑起眉，真是笑不出来。“天下之大，何处是江湖，江湖便是何处；小僧还要赶往扬州，恕小僧不奉陪。”

他可不想带着一个愚昧无知、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在身旁碍事；将搁在心里的那件事办好，他想要赶紧回净灵寺。

“咦？”他的意思是说，只要她认为哪里是江湖，那儿便是江湖了？“哈，本姑娘当然知道江湖在何处，这么问你，不过是想知道你要往哪里去，看能不能在路上找个伴罢了；既然你和我碰巧是同路，那好，本姑娘见你挺有悔意的，就不同你计较了，咱们就一道上路吧！”

还好，她伶牙俐齿、舌粲莲花，三两下就可以掩饰自己初入江湖的青涩。呼，好险。

“嗄？”饮禅侧眼睨着她，不敢相信她的厚颜无耻。“小僧有要事到扬州，拖延不得，若是带姑娘上路，怕会……”

“你这么说是瞧不起本姑娘了？”南门天骄噘起嘴，“本姑娘脚程快得很，你怕本姑娘拖累你，本姑娘还怕你拖累我咧；还有，你方才瞧见本姑娘的身子，还没要你赔偿哩！”

不是她自夸，虽说她是不及草上飞的快速，但轻功倒也是数一数二奇Qisuu.сom书，说不准他还跟不上她的脚步呢。

要他同行，是她瞧得起他，她可不是来者不拒的。

“姑娘……”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明白自己是甩不掉这煞星了。

“就这么着吧！”她轻点着头，心里把一切都盘算好了。“本姑娘要你当我的仆人，只要你当我的仆人，那我就不同你计较了。”

如何？够仁至义尽了吧。

“仆人？”她要他当她的仆人？

“别太感谢我，我向来都是这么宽宏大量的。”唉，区区小事，何足挂齿！南门天骄对自己的机伶过人十分得意。

过了就算、过了就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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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今儿个要在这儿过夜？”南门天骄问道。

安静无声。

“你上扬州到底是为了什么事？”

没有人回应。

“喂，你肚子饿下饿？我告诉你，我这儿有干粮，还有牛肉干……”南门天骄炫耀似地搬出自个儿行李里头的吃食，却见他依旧闭目养神，感觉上像是只要呼吸就可以活下去一样。

“喂，我问了你那么多，好歹你也要告诉我你到底叫什么名字吧？没有一个主子不知道自个儿下人的名字吧？”她放声吼着，“我告诉你，你能当我的仆人可以说是上辈子积了阴德，要不你还没这么好的运哩，这差事可是有很多人抢都抢不到的。”

她一口气说了一堆，见他依旧没有反应，不禁又喃喃自语起来：

“我南门山庄可是武林中极富盛名的四大武学世家之一，而我南门天骄可谓是得天独厚，上有无数兄长为傍，受尽无数宠爱。一般想要成为我南门山庄的下人，还得要有一番武学基础才成，若要成为我南门天骄的下人，更得要通过父兄们的考验；而你是经过我的特别允许，没想到你还不领情，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还不知道自己可是捡到了天大的便宜。”

饮禅闭上眼，在心里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不敢相信一个小妮子居然能够这般天真、却又恁地霸气狂妄。

把脸微微一侧，他是铁了心不想理她，不想招惹她这个大麻烦。

“对了，你有没有听说过江湖有一个厉害的人物？”见他不理自己，南门天骄倒也不以为意，趋近他的身旁小声地问着。“我听我大哥说过，江湖上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向来独来独往，他的功夫了得，又是个真性情之人，率性豪迈，又讲义气；遂有一些人便甘愿在他之下，受他差遣。”

饮禅微掀长睫，依旧不语。

“他的名字就叫司徒吞残，还有个外号叫残狼。”她边说边笑着，“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他的名字？知不知道这个人？”

“不知道。”饮禅再次敛下戾眸轻声道。

“说的倒是，你也算是半个出家人，自然没听过这么响亮的名号。”南门天骄盘腿坐着，纤手托着香腮。

她猜想他定是不知道，不过说个话题总算让他开了尊口。

“既然你知道我算是半个出家人，为何执意推说我瞧了你的身子乃是起于色心？”他依旧没有睁眼，盘坐在地调息气息。

“喂，是谁说出家人就不会起色心的？是谁说出家人就一定六根清净来着？依我看，想逃避红尘的人可是多过于真心向佛之人。”她压根儿不信那一套，这些想法都是父兄告诫她的，为的是要她对人多加提防。

“我不管你到底是什么身分，横竖你犯了错，就得要认错、改过；如此一来，我就会宽恕你、原谅你，就这么简单。”

饮禅微微一愣，又淡淡地道：“倘若我认错了呢？”

“问题是你根本不认为你有错。”不是她自夸，她这一双眼可是利得很。“所以我要处罚你当我的随侍，待我见过司徒吞残，同他比划过后，我就会回南门山庄，到时候你就自由了。”

瞧，她的心地是多么良善，对于轻薄她的人，她居然只给这么一点小小惩罚；没法子，听说要当个女侠，就得要把度量放大一点，别对些小事斤斤计较。

可是，被瞧光身子到底算不算是小事？

唯一确定的是，她对他的责罚实在不算什么，至少她没戳瞎他的眼，或者打断他的腿。

“他不过是被江湖上的人给神化了，司徒吞残不过是个贪生伯死之人，只懂得掠夺杀戮的鼠辈；倘若你真是以女侠自诩的话，你压根儿就不该为了他而白走这一趟……”饮禅喃喃自语，是说给她听，却又像足在自嘲以往的意气风发不过是一桩笑话。

“你知道他？”南门天骄打断他的话。“你既然知道他的话，为何我方才问的时候，你却说你不知道？真是太过分了，我可是你的主子耶！既然你知道他的话，你应该知道他现在在哪儿吧？”

她是多么想要见他一面啊！

“死了。”这世上不再有司徒吞残，只剩饮禅。

倘若她真是见上他一面就打算回南门山庄的话，此时此刻她就可以准备打道回府，只是他不会告诉她，他曾经有过的身分。

“死了？”南门天骄一把揪住他的衣襟，“怎么可能？你这是什么时候的消息？我要离开山庄之前，明明听大哥说起司徒吞残已经退隐，又怎么会死了？是因为以往的江湖恩怨惹来杀身之祸吗？但这也不可能呀，他为人处事皆处处留情，如此君子又岂会落得这等下场？”

“那不过是你的想象罢了！”饮禅毫不客气地道。

他从来不知道江湖上的人对他的评价如此之高，但那也不过是江湖上以讹传讹罢了，只有他知道自己是个多么卑劣的人。

“嗄？”她想象了什么？

“你根本就不识得他，又怎知他的为人？你所知道的他不过是江湖上的传言罢了。”饮禅毫不留情地打消她欲见他的念头。

“那又如何？”南门天骄眯起美眸，微愠地道：“就是因为我不识得他，我才想要见他一面，用我这一双眼去瞧他，岂不是最准的？你跟他很熟吗？为何我感觉到你的话语之中皆是嘲讽？尽管你尚未祝发，好歹你也是个修行僧，依你的身分竟说如此刻薄的话，真教我纳闷。”

她就是为了见司徒吞残而离开南门山庄的，她才不睬他到底是圆还是扁、是善还是恶，反正她就是想要见他一面，一圆她多年来的心愿，不过如此而已。

“小僧说的不过是江湖传言罢了。”他挑起眉睐着她。

“传言、传言，既然你知道那是传言就不该再多说，免得让它一直流传下去。”

做人是要讲义气的，尽管她不知道司徒吞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总要让她见过人之后，或者是亲眼见到他为非作歹才算。

饮禅相当讶异地看着她。“你和一般的女人很不一样。”

苏纨亦是出身武学世家，但她的心境却无法同她一般。

南门天骄粉颊微晕，随即又放声大笑，“我说过了，我可是个女侠，当然和一般的女子不同。”

呵呵呵，她也知道自个儿相当与众不同。

不过，他当着她的面直夸她，怪不好意思的。

“我问你，倘若你这一辈子都见不到司徒吞残呢？”饮禅又道。

“那我就一辈子都不回南门山庄。”南门天骄豪气万千地道，水漾的美眸闪烁着光芒。“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总不能老要我喂啊喂地喊你，毕竟咱们往后还得相处一阵子哩。”

“小僧法号饮禅。”他思忖一会儿，还是告诉她。

“饮禅？嗯，真是个好名字。”南门天骄笑嘻嘻地道，粉脸是惑人的美。“那我呢，闺名南门天骄，顾名思义就是南门世家的天之骄子，往后路上还盼互相照顾；倘若遇上什么问题，尽管找我，我这个主子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饮禅微微地勾起一抹笑，真不知该拿这骄纵狂傲、却又豪气千云的女人如何是好。

由她吧，她要怎么着都由她吧！横竖这世上再没有司徒吞残，尽管她一生都不放弃，也寻不到他。

怪了，是她近日来跋山涉水，把自个儿的身子骨搞累了还是怎么着……为何她会追不上眼前看似弱不禁风的身影？

难不成每一个修行僧都像他这般？

那怎么成？一个将要在江湖上行侠仗义的女侠，脚程居然输给一个修行僧，若是传出去，她这张睑岂不是丢大了？

她非要追上他不可。

南门天骄加快脚步，在不算太宽的山径里跑着；然而她明明已经把脚步放大、速度加快，为何却拉不近两人的距离？

怪了，他明明是用走的，而且还相当的气定神闲；那为何她已经跑得脸红脖子粗，却还离他那么远？

不管啦，前头的路是愈来愈难走了，她光是现下扶着山壁跑，都已经觉得万分吃力，要是不慎跌落山谷该怎么办？这山谷可是深不见底，掉下去肯定会粉身碎骨。

不成、不成，丢脸事小，摔跤事大，她得先歇歇脚才行。

“饮禅、饮禅！”她放声吼着。

哎呀，这小子居然不睬她！是她吼得不够大声，还是他的耳力不够好？

南门天骄眯起水灵灵的星眸，一咬牙，扯开喉咙大喊：“饮禅、饮禅——”

饮禅颀长的身子猛然止步，不耐地挑起浓眉，背对着身后自诩为女侠的女人，他连转身都不想。

这样一个特立独行的女人是挺特别的，可她说的事却和她做的事大相迳庭；他眼尖地瞧出她不过是花拳绣腿，却遭她一顿如蚊子叮咬般的拳头槌打，活把他当成了练功的木桩。

他早就知道，今儿个的路铁定是赶不上了。

一切如他所想，不过是三里路她已走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他可真不知道她到底是出自于哪一门、哪一派的弟子，居然恁地不济。

“饮、禅……”

他总算是听到她的呼唤了吧！

真是喘死她了，要她一边跑又一边大叫，是有那么一点点丢脸，但她硬撑着不让他发现她的异状。

“有事儿？”

见她狼狈地趴在他腿边，饮禅依旧冷淡视之。

这一路上，他已经刻意放缓脚程，她自飞步疾走到小碎步，到现下的狂奔，却依旧和他差距甚远。

倘若再这么耽搁下去，真不知道何时才到得了扬州。

或许他该甩下她才是，让她跟在身边，只会让他误了正事；何况她所要找的人正是自己，他闪她都来不及了，还要将她带在身边徒增自己的麻烦吗？

只要他铁了心丢下她不管，她肯定是追不上他的；但，要他如何放一个这般天真的女人在江湖上行走？

送佛送上天吧！待他将正事办好，再将她送回南门山庄，好让自己可以静心地回到净灵寺。

“没、没事儿。”才怪！“只想唤你一道歇会儿。”

真是要她的命！她连干粮都来不及吃，他就赶着上路；她现下是又累又喘、又饿又渴，不让她歇会儿，她可要哭啦！

“可时候已经迟了。”他没打算休息。

“我又不赶时间，就算是当成游山玩水也无妨，再说我长这么大，可还没踏出南门山庄；难得可以到山庄外头，咱们何必把自己搞得这般累？我都淌出一身汗了。”她偏是不依，硬是一屁股坐下。

不走、不走，她累了、她倦了，她不走。

“那么咱们就在此地分道扬镳。”饮禅拉下戴在顶上的席帽，略微拱了拱手。“小僧告辞了，阿弥陀佛。”

原是想当好人的，可若是再留她在身边，真不晓得要到何日何年才到得了扬州；他有要紧事在身，一刻也停留不得。

“喂？”南门天骄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连扶她一把都不肯地继续往前走。

有没有搞错？他到底明不明白谁才是主子？她这个主子都还没说要走，他倒是走得挺潇洒的。

“饮禅、饮禅！你这个混蛋眼中都没了我这个主子，你未免太放肆了？主子我好心地怕你跋山涉水太过辛劳，要你稍作歇息，你不领情便罢，还像是赴死一样走得那么快，把我这个主子抛在身后……”

不成！她愈喊，他是愈走愈快，眼看着就要消失在山折处了。

那怎么行？她倒不如把喊话的力量放在走路上头，免得他无情无义地放她一个人独走。

这年头的人，可真是不念半点情义。

在这荒郊野外，居然忍心放她一个娇滴滴的美娇娥独走，难道他压根儿都不担心她会遭遇不测吗？虽说她有武功可以自保，可下人就该有下人的样儿，要不她要他当下人又是为了哪桩？

是他自个儿要偷瞧她的身子，怎能怪她罚他呢？

她这个人向来是赏罚分明，绝对不会无中生有；反倒是他，做错了事还不认错，其劣性之重可见一斑。

就让她好生教诲他，省得他一错再错。

“哎呀，人呢？”

她快步走上山折处，拐了弯，却不见他的踪影。

眼前的路是愈来愈狭隘，倘若不贴着山壁走，压根儿走不下去。

他到底是怎么走的啊？

“饮禅！”这混蛋修行僧，居然真的放下她不管了？

这山崖如此险恶，倘若一个不小心，铁定会滑落山谷；一旦真的掉下去，可就有得瞧了。

即使没摔死，在山下杳无人烟之地，也找不到半个人救她。

她不是怕这山崖的高度，只是甚少见到这么陡峻的崖壁，有点吓到而已，其实不碍事的……

南门天骄咽了咽口水，将身上的包袱抓得更紧，纤纤王指紧抓住崖壁侧着走，把整个背部紧紧地贴住崖壁，整个人成大字形，像只窝囊的蟹子；虽说这一段狭隘的山径不是挺长的，可每跨出一步，就让她犹豫不决，就怕没踏稳脚步，她这绝世美人就要香消玉殒了。

不打紧，只剩下—小段路了。她一直不断安慰自己。

然而，脚下的土一软，紧贴在崖壁上头的纤指压根儿抓不住什么东西，整个身子倏地往下滑。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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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饮禅！”

南门天骄的身子像是抛出去一般地往下坠落，双腿踏不到地，双手抓不住可以攀附的枝干；在万念俱灰之际，她唯一想到的便是那个抛下她不顾、甫让她收为下人的修行僧。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一股热气逼近她的身旁，猛然将她紧紧地搂入怀里，瞬间止住她往下滑的身躯；随即点地而起，身形敏捷地将她往山巅上带。

待她回过神之后，已经是稳稳地站在平台处，甚至已经过了那一段艰险的山径。

她的心在狂跳、血液在疾奔着，身子忍不住战悚不……她没事？甚至是毫发未伤？

“你这女侠的武功还有待加强。”

南门天骄澄澈的水眸里满是错愕和惧意地看着这光秃的山巅，像是有些闪神失魂，可头顶上传来的温热气息，霎时惊回她四处神游的魂魄。

“饮禅？”真是他！

“你不是在唤我吗？”饮禅将她拦腰搂在怀里，隐在席帽底下的魅眸蕴藏着不耐。“要下来了吗？”

亏她这样的身手还敢自诩为女侠，分明是被宠坏的千金小姐罢了；倘若不是他耳聪目明的话，适时地救起她坠落的身子，还怕山底下不多副无主枯骨？

“你……”她总算是清醒些了。“大胆奴才，决放我下来！”

这是哪门子的修行僧，居然敢如此肆意地轻薄她？那双摧花淫手岂不是把她的

身子都给摸遍了吗？

饮禅微拢起眉，双手一松，任她跌坐在地上，转身便打算离开。

“哎哟！你、你就不会温柔些吗？”抬眼见他打算要走，她忙不迭起身直追。“你未免太不受教了？我不过是念你两句就听不入耳了？你要记得，我可是你的主子，你救我是天经地义，再自然不过。

怎么，现下你救了我，还要我这主子同你道谢吗？这太说不过去了吧？你也得替我这当主子的想想，是不是？不过你放心，既是救了主子，自然大大有赏，这一点我是不会亏待你的……喂，你走那么快是赶着去投胎啊？”

她走得气喘吁吁，正打算再加快速度，孰知他戛然止步，而她就这么扎实地撞在他犹如崖坚般坚硬的背上。

“哎哟，我的鼻子！”她痛得捣住自个儿的鼻子，正打算同他再战第二回合，教他身为人仆该做何事时，却瞧见他背后的袍衫全部碎裂成一丝一缕的。

咦？僧袍都磨破了？难不成是方才为了要救她才磨破的？

南门天骄正思忖着，却见犹如崖壁般的他回过头来，一双隐在帽檐下的冷眸寒鹫似地眯起。

“你别搞错，我可不是你的随侍，”他咬牙怒道。

好样的小女娃，她现下是非激怒他不可吗？是知道他正在修身养性，凡事动不得怒才更要惹他的吗？

南门天骄一愣，傻傻地笑着，“你当然不是我的随侍，你是我的仆人啊！不过，你千万别以为自个儿的身分低下，因为我这人向来豪气，你对我有一分好，我便会还你三分；你若是对我忠心，我这主子自然也会剖心以对。譬如方才你救了我的这份恩情，我是不会忘的。”

她怎会足忘恩负义之人？方才不过是被他那双手给吓着，暂时乱了分寸罢了，她绝不是故意要骂他的。

况且他的僧袍都因此而磨破，不知道他的背部是不是也受伤了呢？

“咱们就此别过吧！”最好是她走她的阳关道，他过他的独木桥，别再让他见

到她，免得他恼得失去理性。

“喂！”见他要走，南门天骄整个人都往他的身上贴去。

“你在做什么？”饮禅眯紧眼眸，握紧双拳。

南门天骄嘿嘿笑了两声。“你玷污了我的清白，不仅抱住我，还瞧光我的身子，现下还贴着我……我不管啦，就算你是个修行僧，你也不能证明你是六根清净、不为女色所动！我要你负责。”

饮禅瞪大魅眸，见她像条虫似地自他身上滑下，笑得一脸狡黠。

“你别太过分！”她现下是摆明赖上他了。

南门天骄微噘起唇，不悦地道：“找是要你当我的下人，又不是要你去杀人放火，你干嘛摆张凶脸给我看？你真的是个修行僧吗？这样子可不成哟，出家人的火气这么大，怕是到佛前，连佛都会让你一身的戾气给吓着。”

“倘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会抱住你的身子？就如昨儿个亦是一般，不过是我误以为你失足落水才前去相救，孰知你竟然恩将仇报。”他愈说，握紧的双手关节不断地传来声响。

他真是想不到，她一个姑娘家居然会如此恬不知耻地赖上他。倘若是以往的他，还怕不将她狠狠地甩到一旁？管她到底是淹死在湖底，还是摔死在山底，他根本不需要管她那么多的。

“谁恩将仇报来着？你以为我会做这种事吗？要你当下人不过是个名目罢了，要不咱们孤男寡女的，怕不惹人非议？而且我又不会真把你当下人看待。”这下子她又开始装可怜了。

她知道他是个好人。

倘若不是良善之辈，方才他即可见死不救，不必为她冒这个险；她不是胡涂的人，还不至于笨得分辨不清是非，错把善人当恶徒，当然也信了他昨儿个不是蓄意瞧她身子，而是真的想救她。

她可是女侠哩，岂会在乎一些俗世道德？

他是个修行僧，武功造诣和道德感一样高，不但不会对她起色心，又可以保护她；有这么一个好人同她结伴，对她而言是有利无害的。

当然，她也是可以自保的，不过多个人照应，旅途上也多分乐趣，不是吗？

“倘若我说不呢？”饮禅侧眼不看她。

南门天骄嘟起杏红色的柔嫩唇瓣，斜眼睨着他，猝不及防地擒住他厚实的大掌，往自个儿的胸上一压……

“你——”饮禅欲收回已来不及，不偏不倚地揉在她酥软的胸上。

“古人有云，男女授受不亲，你居然碰了我的身子，你别想就这么走掉！”南门天骄自顾自的说，还不忘奸险地笑着。“你是个等着要祝发的修行僧，我自然不可能委身于你，所以你当我的奴才是当定了；只是我这个人倒也不是个是非不分之辈，倘若你真是不愿，我也不能硬要你屈就。但是，可叹这天地之间的道德沦丧、鼠辈横行，饶是武林中人亦不再谈论义气，犯了错又不敢承认，唉！真教人难过啊！”

饮禅呆若木鸡，不敢相信她居然使出这种计谋。

到底是谁道德沦丧来着？她说的人是谁？这女人非把他搞疯不可吗？他到底是碰上何等人物了？

她居然没半点女子的矜持，为了找个服侍她的下人，竟使出这般不入流的伎俩，偏他又不得不无视于她……她何时不招惹，却选在他欲入佛门之际招惹他，是吃定了他不可动气吗？

“饮禅，我饿了。”

由山巅下到山腰，算算时间也已经过了晌午。

南门天骄早已经饿得头昏眼花、双腿无力，可走在前头的饮禅依旧是默不吭声地赶路；虽然放缓脚步，却是彻底地漠视她。

“饮禅，我叫了你这么多声，怎么你还不应声？好歹我也是你的主子，身为主子的我在喊饿了，你该是要替我张罗一下的，是不？”音量不大不小，不愠不火，

只是纯粹在抱怨她累了，她饿了，她想休息片刻。

饮禅停下脚步。每每停下脚步，总要让他握紧双拳又松开。

“你的干粮呢？”他沉声问。

好一个刁蛮任性又狂傲不羁的南门千金，居然这般使唤他，俨若把他当成了她的下人看待。

“我吃腻了。”她又噘起嘴。

一连吃了几天，怎么啃都是那几个窝窝头，要不就是干牛肉，她怎能不腻？

“这儿是山径，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你要我上哪儿张罗？”被奇+shu$网收集整理宠坏的金枝玉叶，简直是不知人间疾苦。

“打野食啊，你的功夫那么好，要抓禽捕畜，应该是不成问题。”她相当笃定的回答他。

她好想吃热腾腾的菜肴，配上烧烤的野鸟肉，倘若可以再为她煮上一锅汤，她就别无所求了。

“你忘了我是出家人？”

饮禅真是愈来愈搞不懂她到底是怎么想的。她也知道孤男寡女惹人非议，却又吃定了他的身分，笃定他绝对不会染指她，硬是逼近他，而现下又要他为她杀生。

“你尚未祝发，又不是真正的佛家弟子。”她说得理所当然，“在你尚未出家之前，想吃荤的就得快；要不等你祝发之后，连嗅都不得嗅，岂不是闷透了？我现下给你一个任务打野食，算是在你欲出家之前先吃顿荤食，祝发出家后，就不会心有憾恨了。”

饮禅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压根儿拿她没办法。“我不打野食，你要吃，自个儿去打。”早该知道这女人伶牙俐齿，心底只固执自己的想法，一点也不管他人能不能接受，何况她总是有她的理由。．

但他亦可以拒绝她。她能言善道随她，说的是歪理曲道也由她，满嘴胡言乱语都无妨，但别想要他附和她。

“咦？”

“你不是女侠吗？你的功夫不是挺了得的吗？怎么不露个两手给我瞧瞧？”他勾唇冷笑着，一派的嘲讽挑衅。

“你以为我不会吗？”她鼓起腮帮子，小小的粉脸浮上红晕。

把她瞧得这么扁？

“没瞧过。”他说的是事实。

有本事的话就露个两手给他瞧瞧，要不然他真以为她不过是只会耍耍嘴皮子而已。

“饮禅。”她轻摇螓首笑着。“你真是把我瞧得太扁了！”

笑话，不过是打个野食罢了，以为能难得了她吗？别瞧她娇嫩，她真的不是养存深闺、不知世事的大小姐。

“请。”他等着。

南门天骄见他端坐在树荫底下闭目养神，气得牙痒痒的，很想要啃上他两口；然而她不会同这种人计较的，更何况他才救过她，倘若要她这做主子的报答他这仆人方才的救命之恩，而要她出面张罗，倒也说得过去。

不过是小事一桩罢了，她是懒得动手，才要他好生表现一番；孰知他仗着方才救她一命，倒是神气起来了。

等着吧，等她抓回一堆山禽珍兽，别想要她同他分享。

南门天骄冷哼一声，甩下包袱随即开始左顾右盼，思忖着该往山林里走还是要往溪流边走。

“打好野食回来了吗？东西呢？”

她想得正入神，却听到耳边传来饮禅哂笑的声音，不由得鼓起腮帮子，瞪了他好一会儿。这家伙摆明要羞辱她不成？

他该不会忘了到底谁才是主子吧？

“你等着，不管我抓回的是山猪还是野鸡，你都别想要我分你一口。”她大声地咆哮着，随即快步走进山林里。

等着，他睁大眼睛等着看她满载而归吧！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这山上的飞禽走兽全都死光了还是怎么着？

南门天骄疲惫地靠上巨大的桦木，敛眼瞅着腿边的草，直想要狠狠地抓上一把塞入口中。

她好饿啊！

早知道就把包袱背在身上，倘若真找不到猎物，至少她还有个窝窝头可以裹腹，岂会如眼前这般陷入两难之中？

她怎么有脸两手空空地回去呢？

不要！她南门天骄丢不起这个脸，她才不要回去面对饮禅可恶的笑脸，更不想听到他恶毒的讪笑。

可是，真的好饿……

彩霞都自云端冒出头了，她能不饿吗？

全都是他！他一直赶着她上路，也不让她喝口水、喘口气，更甭提让她歇下脚步饱餐一顿。她开始怀疑他根本不是个好人，是她自个儿一厢情愿，错把他这卑劣之徒当善人。

可骂归骂，她还是饿啊，还是得想个办法祭祭五脏庙才是。

“抓到山猪和野鸡了吗？”

他如鬼魅般的低哑嗓音像是闷雷似地敲在她的脑后，不由得教她一颤。

“饮禅？”见鬼了，她怎么会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他这修行僧的功夫未免太了得了？

“倘若打不到野食，我那儿摘了些山菜，随便熬了一锅汤，要不要尝尝？”饮禅瞅着她疲惫的小脸。

如果他够聪明，就该在她打野食时赶紧赶路，而不是坐在那儿等了她老半天不见人影之后，沿着山径摘起可食用的山菜，顺便寻找她的下落。

她不见了他岂不更省事？

可上天有好生之德，他既要入佛门，又岂能弃她于不顾？

她是骄了些、傲了点，古灵精怪又满嘴歪理不饶人，不过倒还不是挺过分，他尚可勉勉强强忍受她。

“不用，我只是不想吃肉了，我想吃鱼！”哼，她会需要他的怜悯吗？

“鱼？”他可是好心地要给她台阶下，想不到她却执意将阶梯踹到一旁去；不知道她是不懂他的意思，还是不愿接受？

“对！”她迳自走下来，半走半跑地回到方才的路径上，水眸直睇着清澈见底的溪流，盯着在其间优游的鱼儿。“东西吃久了总会腻，我要换点新鲜的。”

抓不到山猪野鸡，她就不信抓不到眼前的鱼。

“随你。”是她自个儿不领情，他没必要拿热脸贴她的冷屁股。

他走回路径旁，守着自己的山菜汤，由着她褪去油靴，卷起裤管，小心翼翼地踏进溪流里。

这一只鱼挺肥美的，看得她口水都快要淹死自己了；就它啦，只要她把脚步再放慢一点，把纤手圈成圈圈，缓缓地逼近它……啊！跑了，没腿的东西倒是溜得比有腿的来得快；不过无妨，旁边又游来一只挺肥美的鱼，瞧它楞头楞脑的，相信一定会比较容易抓住。

水花四溅，鱼没抓住，她倒是湿透了身子。

“日落了，别玩水了，如果冻着可就不好了。”饮禅自包袱里取出瓢，就着仍滚烫的陶瓮舀汤入口。“先过来喝口汤吧，虽说不见得顺你的口，可凑合一下倒也不是难事吧！”

四肢趴伏在沁凉溪水中的南门天骄，睇着水中自己的影儿，犹豫着到底要不要认输。

她当然知道鱼不好抓，可她已经没抓到山猪和野鸡，倘若连鱼都抓不到，那她这主子的威严可还存在？丢脸都丢到姥姥家了，所以她当然得要继续抓鱼才是；只是她……好饿啊，前胸部贴后背了，她真的是榨不出半点力气来抓鱼。

民以食为天，为食可以把命抛，这么说来主子的威严算什么？

她饿了，而且饿得可以吞下一头猪了，再不给她吃的，她会活啃人肉、生饮人血的；为免自己失态，遂她决定先不去顾面子了。

“喂，你既然邀我一同食用，怎么没为我备妥一份碗筷？”说到吃的，她的动作可快了，玉腿一蹬，随即飘到他的身旁，看他将陶瓮摆在火堆上头，而陶瓮上头摆了只瓢，这未免太简陋了吧？

“你就这么吃？”

他不会要她共享一只瓢吧？既然他有本事变出个陶瓮来，要他再变出一只瓢，应该不是难事。

“还是你要我的钵？”他自包袱里取出一只钵。

这些碗瓢可是他要离开净灵寺时，方丈好心相赠的；如今证明确实挺受用的，就怕她大小姐无法接受。

南门天骄不敢置信地瞪着他手中的钵，再生硬地睇向陶瓮和瓢。如果她现下说自己不吃了，他会不会以为她是在嫌弃他？她不是嫌弃啊，老天为证，她是个潇洒率性的女侠，岂会在乎这区区小事？

只是，他吃了，她也吃了，这岂不是要她吃尽他的口水？

“是嫌我寒酸？”他挑起眉。

他倒不是很在乎她接不接受，只是若可以用这法子让她自愿离开的话，倒也了了他一桩心事。

“岂会？我是那种人吗？”她大剌刺地拿起瓢，身体力行地证明自己根本就不在乎这事儿，只是手提得有些急、嘴张得有点快……“奸烫啊！”

“傻瓜。”

饮禅想也没想地拎起她的身子直往溪边走，他再也不敢抱她了，怕她到时候又会给他安上什么罪名。

强行将她带到溪边，粗鲁地将她的手浸到溪底，让她甫被烫到的纤指可以暂且缓和一些烧烫的痛楚。

“好痛！”呜，痛死她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明明也是直接拿瓢就喝的，为什么他一点事儿都没有？害她以为摆在陶瓮上头的瓢一点都不烫，大剌剌地拿起，再狠狠地把自己烫得龇牙咧嘴的……

他是故意瞧她丢脸的不成？

“怎么一点都不小心？”他摇着头。

握在掌心里的这双纤细柔荑，柔嫩似水，连茧都没有，说她的功夫有多了得也难教他相信。

况且，不过是握根瓢罢了，她居然连这么一点热度都承受不得，确实是大家闺秀没错，亏她还自许诩为女侠。

她到底是凭哪一点这么认为来着？不怕笑掉人家的大牙？

“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让我以为这瓢压根儿都不烫的。”她据理力争，水眸恶毒地瞪着他。

“我怎么让你以为瓢不烫的？况且瓢确实是不烫，你怎么把自个儿烫成这副德行？”他可是秉持着我佛慈悲之道，才忍着不揭她疮疤；这个时候遇上他是她运气好，再不然，八成是祖上积了不少阴德。

“我……”拔尖声响再现，却蓦地噤口。

不能说，这说出来，一经比较，岂不是把自己给比低了？

不说，不说，打死都不说。

“连舌头都让猫给咬了？你向来不是口若悬河、舌粲莲花来着？怎么今儿个倒不说了？”他嗤笑着。

南门天骄眯起水灵灵的星眸，岂能容许他在眼下放肆？

“我的嘴也给烫着了！”她不是不说，只是嘴给烫着了，说起来话来既不清楚也不利落，倒不如别说。

“是吗？”饮禅抬眉，想起她方才确实让汤和瓢给烫了口。“我瞧瞧。”

松开将她浸在溪底的手，一手托住她尖细的下巴，一手则撬开她粉嫩的唇瓣，

毫不怜香惜玉地掬起一手心的溪水灌进她的嘴里，甚至还将长指探入她的口中，吓得她登时目瞪口呆。

他这是在做什么？这感觉怪透了，他这举动也未免太放肆了。

正要发作，却又听到他道：“你是个女侠，不会在意这男女之间的碰触才是。”

瞧她一愣，倔气地点了点头之后，他又接着说：“况且我可是在帮你，你总不会又要误会我了吧？”

“不会……”她含糊道。

只是觉得有些怪罢了。

“那就好，我瞧你的嘴没什么大碍，不过待会儿喝汤时，还是要小心一点、慢慢地喝，我不会同你抢的。”他松开她，再次把她拎回路径旁。

“哦……”她好像有点变傻了。不过说真的，她方才真是让他那个举动给吓着了。

他是在帮她，她当然知道，可是总有个地方有说不出的怪。真的是好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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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总算是走出这座山头了，总算是让她瞧见人烟了，总算是让她瞧见市集了，想必这儿便是江湖，是不？

如此一来，才不枉她一番跋山涉水。

虽说没她想象中的繁华，叫这熙来攘往之间倒世挺热络的，看得她眼睛都花了；然而最教她忍遏不住的是扑鼻而来的菜香啊……她到底有多久没吃过热腾腾的饭菜？想得她胃都疼了。

“好歹是个女孩子家，别在街上露出馋样。”

饮禅斜眼睇着她，难以置信她那张娇俏的脸居然露出如此吓人的馋样；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姑娘，怎会连一点女孩子家该有的娴雅都没有？

尽管她想当个女侠，总不能把女孩子家该有的温柔婉约都给忘了？

女侠也是个女人，是不？

南门天骄微噘起嘴，硬是不看他一眼；她知道他就站在她身旁，但她就是不看他。不是她脾气拗，更不是使性子，只是不想睬他罢了。

也不知道是怎么着，每抬眼看他一回，她的心就乱得难受。

这几日下来，她不停地反复思考着自己为何唯独会对他恁地怪异，八成是出自于前些日子他无礼的动作。

她倒不是真的在意他的举动，毕竟她可是打算要游历五湖四海的女侠，岂会将这区区小事挂在心上？他不过是把手指探入她口中，查看她的舌头是否烫到罢了，她何必抱着猜疑？

他可算是半个出家人，她不信他会对她起淫念，当然这不是因为她的美引不起

他为非作歹，乃是因为他欲出家了，心自然是再平静不过，不会对她兴起非分之想；更何况，她可是主子哩，岂能容得了他放肆吗？

当然不。

而且好不容易过了一重又一重的山头，现下她可要好好地犒赏自己的五脏庙，让她先挑间食堂、客栈再说。

只是这食堂和客栈到底是怎生的模样？

她是听大哥说过，就像是自家的膳房一般，不过这街上的房舍多是破旧不堪，怎么同山庄的膳房比较？

“这儿不是扬州，你高兴得太早了。”他自长睫下睇着她微蹙眉的模样。

她的心态确实相当容易懂，只要搞懂了她的性子，想要驾御她自然不是件难事。

“这儿不是扬州？”南门天骄拔尖喊着。

不会吧，如果这儿不是扬州，那么这儿会是哪里？

“难道你不觉得这儿寒伧了些？”饮禅叹了一口气。果真如他所料，她把这小小的驿站当成扬州市集了。“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

“你……”太不尊重她了吧？她可是主子哩，听他这口气，俨然是把她当个娃儿似的看待。“我说过我没离开过山庄，所以没瞧过市集也是理所当然的，你犯得着老是要拿话激我吗？”

他真是同她杠上似的，老是拐着弯耻笑她；以往她以为是自个儿想太多，可几天相处下来，她也把他的性子摸出了七八分。

“是，都是我的错。”他探出手想要捂住她的嘴，免得她过大的音量让两人成了众矢之的；然而手才探过去，便瞧她自动把嘴捂了起来。

他挑起眉哂笑，“你也知道自个儿的嗓门太大，怕吓着人了吗？”

“才不是，我是因为……”见他的手又凑过来，她忙不迭地跳到一旁去，又很狼狈地捂住自个儿的嘴。

她是怕他又把长指放入她口中。

“因为如何？”他等着她接话。

南门天骄不悦地眯紧美眸，紧握拳头，可恶！他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不成？暗着欺负她不过瘾，现下倒是明着挑衅她。

“饮禅，你可别忘了我才是主子。”她唯一能够抬出来用的只有这一句话。

饮禅挑起眉，隐蔽在席帽下头的魅眸透出光痕，“是。”

如果不是为了修身养性，他绝不会这么轻易地放过她。

不过是个卤莽无知的小姑娘，居然大胆地要他当她的下人！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做得出这种事；偏偏他又碍于身分而不愿同她多起争执，横竖她初出江湖，就算是他这前辈好生提携她吧！

“我肚子饿了。”她别过脸。

“知道了。”

他勾唇微噙着笑，正欲往一旁的小茶肆走去，却蓦地想到自个儿居然笑了；他轻抚过仍旧微勾的唇，微愣地站在原地。

“你杵在这儿干什么？我可是饿得快要昏头了，挡着我的路，就别怪我拿剑抵着你。”循着香气，饥肠辘辘的南门天骄一把将他推开，像个饿死鬼般地冲入简陋的茶肆里。

饮禅挑起眉，看着她的背影，笑意不由得漾得更深一点。

或许是因为她可以把他逗笑，他才勉为其难的舍命陪君子吧！

“快点，我饿死了。”

南门天骄一马当先，直往茶肆的方向冲。

她都快要饿死了，哪里有闲情逸致等他？他不吃拉倒，她可是饿得很，眼睛都冒金星了；再不给她吃的，她真要发狂了。

睇着她的背影，饮禅仅只是缓慢跟随在后，将帽檐拉得更低，隐去他清俊的脸，让旁人只看得见他一头凌乱的长发和穷酸的背影。

“出去、出去！咱们这儿没多的馊食给你，出去！”

饮禅尚未踏进茶肆里，倒是先被挡在门外，抬眼见跑堂的小二一副凶样，他才忆起自己现下的打扮活像个行乞之人，也难怪店家不让他进门。想想，这倒是他头一次让人挡在茶肆外哩。

倘若是以往的话，怕不连忙将他请入店内尽心招待，岂会将他挡在门外？

既然要忘却红尘，投人佛门，这些就是他该要付出的代价。

“怎么着？”

已经安坐在位子上的南门天骄，不由得站起来晃到门旁，拾眼瞪着一脸獐头鼠目的店小二，心底可是不悦到了极点。

方才虽说不是瞧得极清楚，但即使不看清楚，她也知道是这小子不让饮禅到里头来。

这是哪门子的道理啊？他既是开门做生意，难不成还可以挑选客人的？只准达官贵人而拒绝出家人？

“姑娘，这出家人碍在门口，一身脏乱，是进不得店的。先请姑娘入内，小的马上为姑娘上菜。”店小二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

“你的意思是说他寒酸？”她挑高了眉。

她是他的主子，这小子说他寒酸，岂不是拐着弯在骂她？

“倒不是说他寒酸，只是店里不给人化缘、乞讨，怕他站在店门口难看。”店小二还是笑，一脸讨好。

“难看？”南门天骄气得想要破口大骂，可思及会侮辱女侠的身分，她暂时忍着。“既然你都说是难看了，那本姑娘就不进去了。”

要她怎能进这店里让自己难堪？

虽说这儿不过是个驿站，而且她已经饿得快要发狂，但茶肆又不是只有他这么一家，她可不想委屈自己。

见南门天骄拉着饮禅打算要走，店小二才恍然大悟，连忙阻止道：“哎呀，小的真是有眼不识泰山，居然错把大侠当成乞丐，实在是小的的错，求姑娘原谅，别同小的一般见识。”

“哼！”她别开眼不看他。

先是把饮禅羞辱一番，而后再夸他是个大侠；他可是让她见识到何为小人嘴脸了。

“别同他一般见识，咱们进去吧！”饮禅抿嘴笑着，轻拉着她的手往里头走。

“可是……”她怕她吃到一半会气到吐血。

那么多家店，她可不要勉强自己屈就；就算真只有他这么一家店，她宁可饿死也不要到这种拘眼看人低的烂店来。

“你不是饿了？”

“我是饿了，不过……”

她正要嚷嚷，登时感觉到他温热的大手紧包住她的。

喂喂，他是个出家人哩，怎么可以这般光明正大牵着她的手？

来不及抗议，她已经被他往店里头带了。

“客倌里头请、里头请。”

跑堂的店小二连忙躬身打揖，带领他俩坐到里头去。

“喂，把你们店里好吃好喝的全部给本姑娘搬出来。”南门天骄一坐定，随即把系在腰上的长剑搁在桌上，乘机抽回纤手轻拍着桌面，让微凉的桌面冲淡掌心温热的滋味。

店小二应了声好，连忙往膳房跑。

“我真是搞不懂你，这儿又不是只有这么一家茶肆，咱们又不是非得在这家店落脚，为何要忍受小二那一对识人不清的狗眼？”里头用膳的人不多，她压根儿不打算压低嗓门。

横竖她说的都是真的。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况且，我也有打算要跟他化缘；若是他想要赶我走，我也无话可说。”饮禅不以为意地道，睇见角落里仍有些人群，下由得再把帽檐压低些。

愈是靠近扬州，认识他的人便会愈乡，迟早有一天会让她知道他的身分，不过是拖一天算一天罢了。

“你要跟他化缘？”她拔尖吼着，见他把手探了过来，连忙噤声。

真教人不敢相信，她不敢想象他拿着钵跟那个可恶的店小二化缘的画面。

要她怎么能够忍受那种事？

他怎能忍受对一个狗眼看人低的混蛋低声下气来着？

他好歹也要替她想想，她可是他的主子哩，她没穷到连一顿膳食的银两都没有，他犯得着把自己放得那么低姿态吗？倘若他把自己打点好，换上新袍、把长发束起，哪怕成不了铁铮铮的汉子？

“小僧乃是带发修行，临出净灵寺，方丈特赐一个钵，便是要小僧沿路化缘来着，要不小僧带着钵何用？”他敛眼说得极为清冷。

是方丈看出他戾气横生，硬是要他忍气吞声、修身养性，要他同人低头，乞讨，对他果真是项极为严厉的考验。

如果不是他欲入佛门，要他如何忍受此等窝囊事？

“我呸！你是当我死了不成？”南门天骄猛地一吼，见他眉一拧，连忙又压低嗓门。“你要搞清楚，我是你的主子耶，我身上的盘缠虽然不多，可要请你吃个几顿饭绝对不成问题，我怎么吃、你便跟着怎么吃，何必看他人脸色化缘？”

她不要、不要、不要，绝对下要！

她绝对不接受这种事，要她看他低头，倒不如给她一刀痛快。

“你忘了我是出家人？”他摇了摇头，拿这任性的姑娘无可奈何。

“出家人又怎么样？出家人就得让人看轻的吗？”她冷哼了一声，把方才店小二丑恶的嘴脸深深地记在脑海里。“我说不让你化缘就是不让你化缘，待会儿他上菜，我吃啥、你就吃啥。”

她长这么大何时让人顶撞过？又是何时让人牵着鼻子走了？凡事只有他人听她的份儿，没她听话的份儿，况且她又不是在害他，她是为他好。

“那怎么成？”

“我说成就是成。”没得商量，也不用商量。“找同你说……”

她横眉竖目地瞪着他，却见店小二谄媚着一张脸端着一盘热食走来，她的一双柳眉不由得拧紧了。

“你这是什么态度？居然把指头都伸进盘子里，里头的东西还能吃吗？”南门天骄火大地拍桌，毫无小儿女的姿态，反倒是一派狂傲。“再说你这是什么东西？是馊食吗？怎么嗅不到半丝香气？”

瞧瞧，这面食里头没半点料，无菜无肉无香气，教人怎么吃得下？

她长这么大，可还没瞧过这等粗劣之食，她自山庄里带出来的干粮还比这些东西精致许多。

“姑娘，这是本店的招牌杂碎面，姑娘可得先尝尝才知道味儿吧！”店小二陪笑说着。

“呸，本姑娘不食此等杂食，给本姑娘端下去！”她压根儿不给情面。

虽说这儿不过是驿站，可是给她一顿像样的东西吃不过分吧？她是饿荒了，然而见到这杂食，她被养刁的嘴还是一口也吞不下。

“姑娘，这杂食面要端下也成，可这一盘杂食面要一两银子，得要姑娘付钱。”店小二笑得极为猥琐。

“一两银子？”这是什么名贵东西啊？“你这是什么玩意？一盘馊食也要一两银子，你分明是在抢劫！”

“姑娘这么说就不对了，这深山里头哪来的食材？还不是得要翻山越岭运来，小店在这小驿站里做些过路生意，不然深山里头何来的热食温饱？”

店小二说得头头是道，倒是南门天骄听得一肚子火。

“放屁！”是欺她没出过山庄来着？想讹她？当她是娃儿不成？“不给，本姑娘一文钱也不给，本姑娘不吃了！”

她抓起剑，拉着饮禅的袖角便打算走。

“姑娘不给银两走不得。”店小二退了一步堵住门口。

“你是明着要坑我？”南门天骄怒不可遏地瞪向后头几桌的人，见他们不吭

声，心想他们若不是同伙的，八成就是被坑了也不敢出声；倒好，让她行侠仗义、为民除害。“你想要本姑娘的银两，世得瞧你抢不抢得了！”

只听见砰的一声，便见到大门后和通往膳房的那道门后窜进几个人，将她团团围住。

南门天骄挑起眉头，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怎么会这么多人？瞧他们个个手带利刃、面露杀气，像是要置她于死地似的。

难道这世上已无王法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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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轻咳一声，南门天骄佯装不以为意地道：“喂，你们这是怎么着？是家黑店吗？为的不是小生意，而是为谋财害命来着？”

她眼波流转，看似优闲而沉着，实际上她正暗数着将她团团围住的到底有多少人；十来个啊……超过十个她就不算了，横竖她是打不赢；不是她的功夫不到家，而是她身旁有个累赘。

饮禅是个尚未祝发的出家人，要他拿刀拿剑，想必他一定是不愿，遂她只能靠自己了，然而那么多人要她怎么靠自己？

聪明人是不会同人硬碰硬的，她要智取而不是硬闯。

“姑娘说的不错，倒不如把身上的银两交出，咱们兄弟可以考虑不伤你，不过……”带头的店小二愈笑愈猥琐。

南门天骄看得打从心底发出冷颤，起了一身的疙瘩。

“给我住口！”她亮出首次出鞘的长剑，还有那么一点点的不顺，险些未伤人先伤了自己。“你们是什么东西？没听过南门山庄吗？本姑娘是南门山庄的弟子，想伤我，还得问我手中的剑。”

她的剑在他们面前虚晃着，媚眼偷觑着一直不发一语的饮禅，恼得她快要喷火了；他见到主子有难，难道都不会吭一声吗？这是哪门子的随侍啊？

“哦！原来是南门山庄的千金啊！”谁都知道南门山庄是不收女弟子的。

“知道就好，还不给本姑娘退下？”感谢爹和兄长们把山庄的名气打得够响亮，让她可以少费许多唇舌。

“那更是非要拿下不可。”店小二一声令下，一班兄弟更是凑得更紧。“南门

山庄庄主和少庄主们疼惜千金，在江湖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如果可以拿下你，还怕南门山庄会不听命于咱们吗？”

“嗄？”太卑鄙了吧！

兄长们说的果真不错，江湖险恶，真是江湖险恶啊！

她在这儿应付得疲惫，而身旁的男人不但不管她还不吭声，尤其是躲在角落里食膳的几个家伙还在低头猛吃；方才还以为他们是被这阵仗给吓傻了，想不到他们不过是事不关己、己不操心罢了。

然而最过分的还是眼前这些混帐东西，想不到他们居然打这种算盘，倘若她真是落到他们的手里，即使不要她的命，她也活不下去了。

饮禅这木头怎么还是默不作声？她可是要让人欺负了。

“拿下！”

“等等！”她双手一扬，制止他们前进。不帮她是不？她非要他帮不可！“你知道此人是谁吗？”

“不过是个乞儿罢了。”

“什么乞儿？”混帐，他哪里像乞儿了？不过是发乱了些、脸脏了些、衣袍破了些，他哪里像是乞儿了？“你们这些人有眼不识泰山，如果我报上他的名号，就怕吓得你们屁滚尿流。”

饮禅微微一愣，不解地看着她，这小妮子又要出什么怪招？

“他是何等人物？报上名来，让大爷们听听。”

“你们这群龟儿子，听过残狼的名号没？”南门天骄这下子笑得可媚了，让饮禅骂她卑鄙也无所谓，横竖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在我身旁的男人不是别人，就是残狼——司徒吞残！”

话落，饮禅蓦地一颤，隐在帽檐底下的魅眸直瞪着她笑开的灿颜，想不透她到底是从何得知的，抑或者只是想要逼他出手罢了。

“他？残狼？就凭这叫化子？”众人哄堂大笑。

这是怎么着？不怕便罢，居然还笑得震天价响……是吓疯了不成？

她疑惑地环视四周，吃饭的还是埋头苦干，其余的人都笑得快要喘不过气似的，俨若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

“都是你，如果你把自己弄得干净些，他们就不会不信了。”斜眼睨着冷脸的奇+shu$网收集整理饮禅，她总算知道为何她的话没有半点信服力；说他是残狼，别说是他们，连她都不相信。

“没人要你漫天撒谎。”果真如他所料，她不过是想要逼他出手帮她罢了。“依你的身手，想要制伏这些人不是问题，何必要我动手？”

这古灵精怪的女人，居然把念头打到他身上。

她真的是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可惜，现下的他已不再是司徒吞残。

“我当然制伏得了，但你是我的随侍，帮帮我的忙不是问题吧？这是你应该做的事，不该让我这个主子开口，显得你很没义气，而我很没主子的风范。”她咬在牙缝上的力道可不小。

如果不是因为他，她何苦漫天撒谎？

“我不想动手。”他不想让人认出他来，孰知这女人居然歪打正着地欲揭他的真面目，直教他无言以对。

“这是你该说的话吗？主子有难，你倒是在一旁凉快，天底下有这种道理吗？”反了、反了，不讲道义便罢，他倒还有理由，一点也不管她的死活；难道他会不知道她一旦落入这些人手中，她会生不如死吗？

“我不是你的随侍。”饮禅冷道，打算一走了之。

江湖之险恶，确实该让这养在深闺的女人好好尝尝，要她别把花拳绣腿搬出来丢人现眼；顺便让她知道，她想当女侠，十八年后还比较有希望。

见他抿唇敛笑，南门天骄随即见风转舵，改口道：“你不是我的随侍，总是我的朋友吧？要不依你瞧光我的身子来说，我硬是要你负责的话，你还可以算是我的夫君，要你救我是天经地义的事，别老要我一直反复开口。”

“我是出家人。”他还是不帮。

就是看不惯她理所当然的姿态，更受不了她一厢情愿的想法。

“出家人也有朋友的。”大哥，别闹了，正在危急时刻，她的命可是握在他的手中。

“你不是我的朋友。”

“嘎？”这么狠？“咱们相处了近十日，虽说没有同床共枕，可好歹也是睡在同一片地，盖着同一片天，偎着同一炉火；你现下翻脸不认我，你到底有没有人性啊？出家人都是像你这般狠的吗？依我看你还是甭出家了，免得玷污了佛祖法号，乱了佛家净地。”

真是太伤她的心了，她自诩待他不薄，想不到他居然是这么待她的。

可恶，她觉得心真的有点痛了，亏她对他掏心掏肺的，他却是不当一回事。

南门天骄一席话如刀似剑，刺得他浑身不对劲；他不动手，是为了向佛，现下不动手，反倒是他侮辱了佛！

我佛慈悲，他确实不该见死不救，但他不想为了救人而大开杀戒。

“我不想再杀人了。”他紧咬着牙，魅眸隐晦地敛下。

南门天骄瞪大眼。“没人要你杀啊！”她有说要他杀人吗？而他说的“又”是什么意思？

“要你救我，只是要你带我离开这里，何必杀人？我怎会要你做那种事？再混蛋的人都有天理可治，要不也有律令可循，谁需要你动手制裁来着？况且杀人者、人必杀之，冤冤相报何时了？”

“不需要杀人？”他没想过这问题。

他所杀之人皆是该死之人，他从没让任何挑衅他的人在他的剑下苟活。如果不斩草除根，春风吹来不又生了？

“你这出家人开口闭口杀人，你到底是在想些什么？”她不禁有些生气。

“你们商量好了吗？咱们大爷可以下手了吗？南门千金和……残狼？”店小二噗哧一声很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后头众人也跟着笑了。

饮禅猛然抬眼，接过南门天骄手中的剑，向前跨大一步，利落地绕了一圈，随即又把剑收回鞘身，拉着她便往外走。

“慢着，你是把咱等当成……”店小二的话未说完，突觉自个儿的肚子凉凉的，往下一探，见着自个儿的肚子正在淌血；一抬眼要喊令，却见一干人都和他一般，一个个痛得倒地。

“走。”饮禅不容置疑地拉着看得一愣一愣的南门天骄往外走。

看着他们远走，店小二不由得讶道：“难不成……他真是残狼？”

“喂，走慢些、走慢些，我的腿都快要打结了！”

哎呀，是不是她的错觉？为何她总觉得自个儿的脚没有着地呢？

走得这么急，他到底是在怕什么？那些人全都已经倒地不起，他还走得这么急作啥？

“饮禅，你这是要往哪儿走？”他这方向不是又要走进山道里了吗？

“我们要赶路了。”饮禅淡淡地道。

不管是否有人会相信她的胡诌，但在这人来人往的驿站报出他的名号不是一件好事，能快走就不要留下。

他不想多惹事。

“可是我还没有用膳……”南门天骄微弱地喊着。

她能说什么呢？他的眼神那么凶狠，虽说不带杀气，但总数她心底发毛，想动怒却又不敢；好歹他方才也救了她，照江湖上的规矩，她自然要多担待些。

只是，她好饿啊！

“先上路再说。”他不让她慢下来，握在她藕臂上头的手依旧不放，脚步一刻也不停留。

“我好饿……”她嘟起杏唇。

好不容易走出人烟稀少的山径，正想要好好地搞赏自己，执知她哪儿不挑，竞挑中了家黑店。

她也是千百个不愿意啊，挑中这下下签实不足她所望。

“你身上不是还有干粮吗？”拉着她隐入山林里，饮禅才稍稍放缓脚步。

他回头睇了一眼，静下气息聆听有无其它声响，确定无人在后跟随，才慢慢地停下脚步。

“我不要再吃干粮了啦，我要吃热食，就算会热出我一身汗也无妨。”她只差没跺脚，执拗得像个孩子似的。“好不容易才找了间茶肆，正想好好地吃一顿，你却拉着我离开驿站；没有那家黑店，一旁也有很多酒店，而且那里有好多马，真要走，你也让我买匹马再上路，咱们就不用走得那般辛苦了。”

实际上只有她辛苦，因为她还没走过这么长的路，脚底早就长满水泡，只是怕丢脸一直没说罢了。

“打这条路再走过一个山头，依你的速度只要再费个三天左右的时间就可以到扬州江阳县，只要一进入江阳县就快到我要去的地方，而你……再看你自个儿要上哪儿去，咱们就在此分手。”饮禅轻描淡写地道。

因为她的加入已让时间拖延许久，所幸再怎么延迟也无妨，他们就要在江扬分手了；只希望她这一张嘴能够得理饶人，别再逞口舌之快而招来杀身之祸。

“哦……”她是有说只跟他到扬州而已。“不过，横竖我也闲着没事儿，我就跟你一道去吧！”

扬州何其大，她又没跟他说要到哪里去。

一人是走，两人也是走，而两个人一道走不是较有伴吗？

“我是去办事，你还是到你要去的地方。”再带着她，他的身分迟早会曝光。

“我又不知道司徒吞残在哪里，你让我跟着有什么关系？”南门天骄偏着螓首，鼓起桃腮。“我是一定要见到他的人才会回南门山庄，干脆在我尚未找到他之前，咱们就一道走，旅途上也有个伴可以相互照顾，不是挺好的？”

是啦，就这么着。

“你确定是相互照顾？”他倒觉得她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他一个人上路的话，他老早就到江阳县了，岂会在走了十多天的路后还在这里耽搁？

“是呀！”别说她一点功劳都没有，她有些心虚地抬眼看着一睑不悦的饮禅，不禁干笑着讨好。“哎呀，我是主子，你保护我也是理所当然的，不是吗？何必在这当头同我计较？”

就说男人都是小心眼，连这么一点小事也要挂在心上。

“你是我的主子？”他拉长尾音。

她打才不是已经否认这个说法了吗？怎么现下一离开险境，她又打算要改口了吗？

“那好歹，咱们也是朋友吧？”她噘起唇。“你说咱们不是朋友，可我倒觉得咱们相处得极好，你不会贪图我什么，又会保护我；说真格的，我是亏欠你多一点，但至少我待你也是出于一番真诚，你不用怕我会设计你什么。”

又要说她不是他的朋友吗？如果不把她当朋友看，方才他又何必救她？他大可以放下她不管的。

就凭他的义气，她愿意自动降格，不当主子，当朋友即可。

“我会怕你设计我？”他冷哼一声。

就凭她？磨个千年再来吧！

“既然不怕，咱们就一道上路吧。”她笑得可灿烂了。“我又不会坏你的事，你就让我跟着嘛，没干系的，是不？还是你要办的事不容有外人在旁，可我也不算是外人，我是你的至友，有我在不碍事吧？”

她笑弯了醉人的美眸，微抬的粉颜尚带着淡淡的酡红。

饮禅敛下长睫瞧得入神，几乎快被她的美给摄去魂魄。

他不是不懂她的美，只是不认为经历过多事之秋的他还能欣赏一个女人，尤其是她这么一个恍若夜叉化身般的女人。

然而她骄归骄，倒还贴心；抂归狂，倒还机伶。他不讨厌她，倘若讨厌她的话，又怎么能够忍受她黏在他身旁？

啪的一声，饮禅迅速将南门天骄护在身后，几乎是反射性似的，没有多加考虑。

南门天骄随即见到三道人影挡在眼前。

“咦，你们三个？”不就是方才躲在茶肆角落里埋头苦吃的家伙们？“各位是前来道谢的吗？真是太多礼了，实在是不用特地赶来道谢；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是天经地义，各位不用多礼。”

虽然她觉得他们是挺没义气的，但好歹人家也道谢来了，她总不能摆张臭睑吧？这可不是她的待客之道。

“谁是来道谢的？”居首之人说话了，“司徒吞残，今天咱们就要你的命！”

话落，三人随即亮出长剑，不由分说地抡剑上场，左削右劈地攻击着一路往后退的饮禅。

“喂，你们恩将仇报，未免太不讲义气了？”南门天骄躲在饮禅的身后仍不忘怒骂个几声。

哪有人像他们这样的？帮了忙不答谢便罢，居然还打算杀人灭口，天底下有这种道理的吗？

“住口，我们是替天行道！”说话之人舞剑舞得正辛苦。

“你们是哪里有问题？随便说些浑话就想杀人？”她跟着饮禅一躲一闪，不懂他们为何说要司徒吞残的命，难不成是她方才乱放话的结果？“各位，他不是司徒吞残，他只是个尚未祝发的出家人，他叫饮禅，你们别认错人了。”

哎呀，原来都是她这张嘴所惹来的麻烦，可他们听她随意胡扯就想杀人，未免太莽撞行事了！

“啐，他就是司徒吞残那个恶鬼，他化成了灰我也认得出来。”

翻了翻白眼，南门天骄简直是无言以对。“我说他不是就不是，各位何必苦苦相逼？”真是去他的，倘若饮禅化成灰他们还认得出来，那可真有鬼了，打诳语也犯不着说这种话。

“你也是他的同伙人？”其中一人一剑凌厉地划下，劈开她的衣袖。

“混蛋！”这是她最喜欢的襦衫耶，他居然这么残忍地划破。“你们到底讲不讲理啊？别以为我不会发火，把我惹恼了，我可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她抽出长剑跟着应战。

哼，区区三个人，她就不信摆平不了。

别以为她是花拳绣腿，她可没有柔弱到那种地步，要做掉他们三个的话，还算绰绰有余。

“天骄，你退下！”饮禅左闪右避，却一直没出掌。

他担忧着她，又恼她不懂得保护自己；不懂闪避便罢，居然还拿着剑和他一同应敌，真是越帮越忙。

“我为何要退下？倒是你，为何要让他们这样伤你又不还手？就算欠了他们，也犯不着退让到这种地步。”她才觉得耐人寻味哩，方才他小试身手就可以在瞬间击倒十余人，怎么眼前区区三人，他却反而不动手了？

“别同他们一般计较。”他沉稳地以手背拨开迎面而来的剑气，丝毫不把他们三个放在眼里；他只是不想再造罪孽罢了，况且他们说的并没有错。

“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而是他们根本不讲理，跟他们说你不是司徒吞残了，他们还不信，根本是找个借口要杀人劫财。”她自有一套逻辑，饮禅不发一语，在她看来只是不敢多说。

“还在闲聊？”其中一位将长剑探人两人之间，毫不客气地攻向南门天骄。

“看剑！”既然攻不下他，那么攻她也是一样的。

“住手！”她狼狈地躲进树后，窝囊地跳来跳去，一不小心跌趴在地，可真是丢脸啊！

不过，这人还不放过她，提着长剑一个飞步挡在她面前，甚王把长剑横在她的眼前。

“就让我先拿下你这个妖女！”

“啊——”她就要这般香消玉殒了吗？

她闭上眼等着长剑落下，压根儿忘了自个儿的手中也有可以抵御的武器；然而，没等长剑落下，她已经被人紧紧地搂在怀里，一阵疾奔之后，他们已将那三个恶徒远远抛在脑后。

南门天骄疑惑地睁开眼，看到饮禅愤怒的双眸。“怎么你又救了我一次啦？那下一次换我来救你，朋友嘛，总是要有来有往的，不是吗？你把我抱得这么紧，到底是怎么啦？”

饮禅不发一语，只是紧紧地搂着她，像是要将她嵌入体内一般，直到不知所措的南门天骄一脸红晕，才淡然地松开手。

“上路了。”

“嗄？”就这样？

他白白地吃了她的豆腐，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当作没发生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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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水啊！总算是让她再见到水了。

“饮禅，快点，前头有水源。”

南门天骄一马当先，率先抵达溪边，使着轻功跃入溪里，也不管自个儿的身上还穿着衣衫，更不管早已经溅湿的油靴。

“咱们还要赶路。”

饮禅不疾不徐地走到溪边，戾气横生的魅眸仔仔细细地环视着四周，确定附近无人之后小取下席帽；她泼水泼得正开心，他也不好打断她的兴致，毕竟一连赶了两天的路，相信她也累了。

他在溪畔盘腿而坐，合起魅眸调养气息。

“你累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

饮禅一睁眼便见到南门天骄一张沾上水花的俏脸凑在他的眼前，只要他往前一靠，想要一亲芳泽并非难事。

“我不累，”他看似不所为动，实际上他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怎么可能不累？”她不禁喊道，不忘泼他水。“咱们一连赶了几天路，我睡着时你醒着，我睡醒了，你也醒着，能不能请问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睡的呢？我就不信那三个软脚虾真会追上来，就算他们真追上来，我也不怕，你尽管一旁歇着，由我出马即可。”

她可是想要练练自个儿的身手，偏巧那一日因不谙地形，跌了个拘吃屎，险些遭那瘪二偷袭；不过，事情就发生她闭上眼的瞬间，等她睁开眼之后，那三个瘪三早就连影子部瞧不见了。

他的身手好到让她震愕，好到让她想要拜他为师，可碍于身分不作此想；只足她奇+shu$网收集整理不懂，对于那些苦苦相逼又屡劝不听的人，有什么好手下留情的？

又不是打不过他们，干嘛要逃走？

她不过是来不及施展功夫罢了，要不，光是她一个人就可以抵挡那三人了。

“就凭你的花拳绣腿？”看来她到现下还不承认自己是三脚猫功夫，这可真数他讶异。

“谁说我是花拳绣腿？”她可不服啦，只不过看在他的眼里，或许还真是花拳绣腿哩！“倘若你认为我的功夫上不了台面，你何不教我个一招半式，他日让我善加利用？”

如果她可以偷学到他的招式，还怕哪日回去爹和兄长们不对她另眼相看？

“怕你磨个十年还学不成样儿。”他合上眼，不打算再搭理她。

“饮禅兄此言差矣，小妹我可是个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不过是因为父兄加以阻止，才让我老成不了气候。”她感觉自己说着说着，像是在他面前矮了半截，连忙又说道：“虽说我是未成气候，可若要对付两个彪形大汉，我想应该不成问题才对；只不过人总是想要精益求精的，武学这条路可长得很，直到双眼合上之前，我都要继续学下去。”

“你为何习武？”饮禅无奈地睁开眼，他其实是疲惫极了。

她愈靠近他，身上那股清香便像是蜜一般地渗入他的骨髓里，让他难受得想要推开她，却又不忍她一个无以自保的女子在江湖上行走。

欲入佛门的决心，让他多了份累赘的慈悲，要不然照他以往的性情，怎么还会管她到底要上哪儿去？

“当然是行侠仗义、替天行道。”她说得义薄云天、豪放不羁，自然也多了份骄矜。

“即使为了行侠仗义而杀人也在所不惜？”他哂笑着。

南门天骄微眯起美眸，登时发觉他话中有话。

“你为何会这么问？我记得遇见那三个瘪三时，你也这么问过我。”只是后来接连赶路，没闲暇让她开口；而他的神色又阴郁得让她不敢多说，遂一直搁在心底没提起。

可她会是那种有疑问摆在心底不问的人吗？当然不是，相反的，她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非要他吐露实情不可。

“那又如何？”

两人一道上路，不代表他得把自己的事都告诉她吧！

饮禅别过眼，却适巧见着她一袭月牙白的衣衫不知在何时浸湿一大片，清楚地勾勒出她曼妙玲珑的身段，震得他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几步。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不过是个小丫头罢了，他何以如此不能自持？八成是多日不近女色所致。他欲入佛门，而她果真是佛祖派来试炼他决心的夜叉，要不怎么会如此吸引他？

“喂，我在同你说话，你把头转到一旁去，岂不是太不给我面子了？”南门天骄哪里晓得他内心的挣扎。

“我累了。”饮禅喑哑道。

倘若他真的有意一逞兽欲，她是插翅世难飞；但他已决心入佛门，怎能抗拒不了这小小的诱惑？

然而她身上有股香气，总搅乱他自以为已平静无波的心湖。

“这当头你倒是喊累了？想不睬我也太明显了吧！”这下子，她更是不放过他了。“我问你，你上江阳县到底所为何事？还有，你明明有一身了得的功夫，为何宁可去出家？是不是同你要上江阳县有关？你给我从实招来。”

她俨若把自己当成是青天大老爷似的审起他来。

“都同你无干系吧！”他烦躁地拢紧眉，恼她的青涩无知，招惹了男人还不自知。

是他的修为极好，她才得以全身而退；倘若是遇上他人，谁也难预料会发生什么事？

“怎会同我无干系？”说得这么见外，难道他没听清楚她已以小妹自居了？

“我把你当自个儿的兄长看待，你真的有事要帮忙的话，只消同我交代一声，我南门天骄岂有不两肋插刀的道理？可你啥也不说，只同我说要上江阳县，我什么忙也帮不上，岂不是显得我窝囊，让你托付不得？”

都相处几天了，硬是要把她当个外人看待；有人说四海之内皆兄弟，既然两人有缘碰上兜在一块儿，就不是寻常萍水相逢、无关紧要的人，他何必老是要拒她于千里之外？

“你不渴吗？”饮禅没好气地说着，硬是不瞧她；“我听得都累了，难道你一点都不觉得口渴？”

“你会渴？好办。”地底下就有水，要多少有多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南门天骄弯下腰，用手掬起清澈的溪水，娇嫩的俏颜上堆满了笑。“暍吧，这溪水挺好，我方才喝了两口，感觉清爽多了，你也尝尝才是。”

饮禅瞪大了魅眸，不敢相信她居然就以手掏水要他饮用……她待人未免太无防备之心？若不是他已决心向佛，她如此待他岂不是引人犯罪？

“快暍啊，水都快要流光了！”南门天骄吼着，鼓起了粉嫩的腮帮子。

“我自个儿用。”饮禅采出手欲掬水，却感觉她的手凑在他的唇边柔嫩如棉、纤白似雪，这岂是一双习武的手？细嫩得像是她的唇一般……他惊觉自个儿的遐思，忙别过脸去。

“嘿，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南门天骄把水一泼，杏眸狠狠地瞪着他。“我可是好心要掏水给你暍，你倒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多少人要它捧怀水她都不肯，更何况她是掬水给他？

“你的夹衫都湿透了，离我远些。”饮禅恼怒地吼着。

她到底是怎么了？少根筋不成？头一次遇着她便是在溪旁，她老是说他轻薄她，怎么今儿个又不在意了？

“我的衣衫湿透了又怎么样？”

南门天骄啐了一声，垂下螓首瞅着自己，却突觉自己月牙色的襦衣在浸湿之后，居然透明得连抹胸都瞧得一清二楚，甚至还紧贴在胸上。

不能叫，不能叫，若是表现出惊慌狼狈的样子，岂不是灭了她女侠的威风？况且他是个出家人，出家人是忌女色的。

她抬起粉脸笑得僵直，缓缓地低下身子，缓缓地往后退，直到溪水可以将她的糗态全然淹没；然溪水太清澈，尽管她把身子沉入溪底也没用，透着微光，坐在溪畔边的他定是可以瞧得更仔细。

一抬眼，见他两眼发直地瞪着自个儿看，她不由得开骂了。

“你你……”她气得两颊火烫，连说起话来都结巴不清了。“你是个出家人，要忘却爱恨嗔痴、要忌女色：如今你却瞪大眼瞧我的身子，你算什么出家人？”

不对，她不是存心要把话说得这么狠，而是被他那一双眼瞧得不自然极了，她哪里还有半点侠女风范？让她把话给说狠了，也是他自找的。

闻言，饮禅也恼了，勾唇冷笑道：“怎么，你现下又知道羞耻了？咱们初见面时，你不是拿我的手轻薄你自己，那时候怎不见你矜持？”

“此一时非彼一时！”

听他这么一说，南门天骄脸上的烧烫可是一路狂燃蔓延，烧到耳根子去了；尽管是泡在沁凉的溪水中，也减不了她的羞意。

她怎么知道现下的自己会因为过去的事而羞得无脸见人？

那时的她确实是不怎么引以为意，只因女侠总是这般豪迈爽朗，她才会放心大胆去做的；谁知道那时不羞，此时却羞得让她想把自个儿埋进溪里去。

“有何分别？”见她一迳儿地往后退，他偏是一步步地涉入溪水中。

他就要让她多点提防心，要让她知道用她那毫无防备的心靠近一个男人是多么地愚蠢，要让她打消涉足江湖的蠢念头。

“你不要再靠过来。”她抨击着水面，“再过来，我要生气了。”

他要怎生羞辱她？她并没有对不起他啊！

“我倒要瞧瞧你生气的模样。”两人相距不过是两个跨步的距离。

“你……就说你是个无耻的下流色胚子，我是蠢了才真当你是出家人！”她懊恼得很，想逃却又是无路可逃。

“你当我是个出家人才肆无忌惮地在我面前裸露？”这蠢丫头！“天底下有哪个女侠像你这般毫无妇德可言？再说，我又不是头一次见你的身子，再多瞧一次又如何？”

像她这般单纯过头的女子，到底要如何在江湖上行走？

还怕不被人生吞活剥吃个干净？

“我说了那是因为我当你是个出家人嘛，我想要你当我的随侍，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此下策的，我同你道歉，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况且，你明知有错还一犯再犯，岂说得过去？”见他神色寒骛得吓人，南门天骄很窝囊地奋力往后游，却被他一把揽住。

“饮禅，别玩了，你瞧光了我的身子又不能娶我为妻，你何苦逗我？”

他是在玩她的，是不？

倘若他真有色心，犯不着等到此时才下手？

可逗她也不是这么个玩法，她吓得心脏都快要蹦出来了；如果他再不松手，怕是会活活把她给吓死。

摆张冷脸吓她作啥？

“倘若我能呢？”他情难自禁地凑近她，在沁凉的溪面上嗅闻着彼此温热的气息，

嘎？他的气息逼得十分接近，含糊的说辞，她听得不怎么仔细；可在溪中，他的身体同她紧贴，教她羞赧得不知道该把脸往哪儿摆，却又让他给拽在怀里动弹不得。他到底想怎么样？

“我说……”

“救命啊、救命啊！”

远处突传凄厉的求救声打断了饮禅，南门天骄猛然拾眼，“有人在喊救命。”

“那又如何？”不干他的事。

“喂，你是个出家人吧，说的不是我佛慈悲吗？而你听见有人喊救命却不搭理，你、你心中真有佛？”她真想给他两个巴掌，好让他能够清醒些。

然而横看竖看，她都不觉他是个出家人。

饮禅蓦地一愣，惊觉自个儿竟又回到司徒吞残的身分，忘却自个儿正一心向佛，要摆脱红尘俗事才是。

“还愣什么？运不快去救人？”她拔尖喊着。

饮禅敛下长睫瞅她一眼，随即将她松开，跃身出溪；几个箭步跨越，随即隐没在山林里。

“还好、还好……”

见他离开，南门天骄才松了一口气，庆幸求救声来得正是时候；然而她却依旧不解他这突来的举止又是为了哪桩？他方才是想亲她吗？还是她想岔了？

“感谢大侠救了奴家的爹，奴家无以为报……”

南门天骄将水眸自窗棂外的繁华街景调回在身旁的女子脸上，不知怎地，心里就是不痛快。

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她就不唤饮禅去救她爹了。

今儿个在山上听见的求救声，是遭虎袭击的老丈的叫唤声，饮禅赶去，三两下解决了掹虎；又巧遇甫上山要杀虎的人们，而后他就像是大侠似地被人给请下山来，她却没半个人理会。

没人理会便罢，还得瞧这个女人在他跟前娇声嗲气的，让她不舒坦到了极点。

尤其是他，可恶的饮禅！眼里像是没了她的存在似的，从下山到现在，一直把她晾在一旁，也不同她说话。哼，是他先在溪里轻薄她的，她还没拿他问罪，他倒是先装起大侠派头来了？

这姑娘也真是的，这功劳该是她的，怎么她从头到尾只盯着饮禅，却连理都不理她，甚至连杯凉水招待都没有？

“不过是举手之劳，何足挂齿？”低下眼，饮禅刻意闪躲姑娘的注视。

他岂会不懂姑娘家明眸轻睐所为何事？

“不，若不是幸逢大侠经过，我这条老命岂等得了邻人们到来？还怕不早给老虎吞了。”老丈人感激得很，更想要促成一段姻缘。“我无以回报，就这么一个女儿，倘若大侠看得上她，就请大侠带她一道走吧！”

闻言，南门天骄不由得瞪大眼，有没有搞错？原来这样子就可以以身相许？

她再抬眼瞅着那姑娘，见姑娘睑上有羞意但却不推拒，摆明了是要委身于他。

半晌，饮禅才轻声道：“在下是个修行僧，带姑娘上路，实为不妥。”

这话似乎有些不对，他对这个姑娘并无非分之想，可为何对南门天骄这蠢丫头却是忘了心神，忘了佛法？

“大侠的身旁不也有个姑娘？”老丈继续劝说着，“小女不在意做二房的，只求能够伺候大侠；况且一路上有伴，想要照料大房，倒也是方便。”

南门天骄又瞪大了眼，不等饮禅开口，她便抢先发言：“饮禅，走了。”

笑话，她再坐下去，可真要喷血了。这年头卖女儿也不是这么个卖法，而这姑娘家也真是太不像样了，让爹爹明着说亲也不回避，两个眼睛直巴在饮禅身上，让她瞧了就有气。

饮禅一身落魄，这姑娘到底是瞧上他哪一点？倘若不是她南门天骄，他还得要沿街化缘哩，谁吃得了这种苦？

况且她也不是大房啊！她会看上他这种人吗？色欲熏心又居心叵测的修行僧！

“大侠……”老丈瘸着腿站起来拉着他。

“老丈不用放在心上。”饮禅推拒着。

他可不想自找麻烦。已到了江阳县，他得赶紧办完事再赶回净灵寺，他不想再多揽个累赘在身。

“是因为大房不肯吗？那……”

“走了！”

南门天骄再也受不住了，拉着饮禅便要往门外走。

什么跟什么嘛，没的事倒也能说得跟真的一样，什么大房不大房的，别把她瞧得那么扁，

“姐姐，我愿意伺候你和相公。”

南门天骄眯起杏眸，盯着正抱在她腿上的姑娘，直有一股冲动想要将她一腿踹开；眼前若不是个文弱女子，她一定会狠狠地踹她一脚。

谁是她的相公啊？谁又是她的姐姐啊？她到底是哪根筋不对劲呢？想看病得趁早，找个大夫好好医治，别见到男人便忍不住巴上来；她这么做，只会让她后悔叫饮禅去救人。

“他不是我的相公，我也不是你的姐姐，姑娘请自重！”这姑娘最好别给脸还不要脸，惹得她发火，对谁都没好处。“饮禅，走了！”

“可他既不是你的相公，那我……”

哎呀，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嫌她话说得不够难听吗？

“你想要委身在他身旁，倒也要先问我这个主子肯不肯。”南门天骄挑起柳眉，说得极为傲慢骄矜。

“嗄？”女子一愣。

“饮禅，还不走？”南门天骄火大的吼着，用力的瞪着他。

饮禅轻挑起眉，倒也没反驳她，直接拉着她往外走，也不管屋内的一对父女是怎么看待的。

他现下可是从大哥又掉回随侍的身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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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把你们店里头好吃的、好暍的全部给本姑娘搬上来！”

积了一肚子的火，南门天骄压根儿忘了要欣赏这热闹的街景，忘了注意这雕龙镂凤的酒店，只记恨方才那位父女的死缠烂打。

简直是没有王法了，居然随随便便巴个人也要嫁，那姑娘根本连饮禅的底细都不知道就要以身相许，简直是脑袋有问题，要不就是少根筋，想嫁人想疯了。

“你在生气？”饮禅跟着在她身旁落座，魅眸直瞅着她。

她不悦地回眼瞪他，不客气地道：“今儿个你倒是没被拦在门外了”

“托你的福。”他是跟在她的身后进来，再怎么说，别人也得要礼遇他三分。

“你也知道是托我的福？”她冷哼一声，“倒是你，你这个出家人到底是修心还是修性？依我看你是没修上半样，一副色迷迷的贼相，一瞧见人家庄稼汉的闺女就赖着不走。哼！我看你还是甭出家算了。”

别让她想起，她只要一想起就一肚子火烧得炽烈。

“那又如何？”她拿这事同他作文章，会不会显得太好笑了些？

人是她要他去救的，那老汉也是她希望他护着下山的，怎么现下她又有话讲了？她这一张嘴，总是由着脾性在说话，压根儿不管自己的作风是不是有矛盾之处。

“如何？”她一拍桌站起，顿觉店内数个人正盯着她看，她只好又坐下，“当然与我无关。”

是啊，本来就不千她的事，她在恼什么？她在操心个什么劲儿？

“既是无关，又何必动气？”饮禅提起店小二先送上来的茶壶，倒足了满满两

杯茶水，再掬其一轻呷，蓦地想起在溪边时，她用纤手掏起一手清澈的溪水，映着她玉白的掌心……

他随即摇了摇头，不解自己怎么会如此毫无定性。

“谁动气来着？都说了与我无关，我哪有动气？”可她就是恼。

她叹了一声，不见他回话，抬眼瞧见他一副失神的模样，方歇的火不由得又起：该不会在想那姑娘吧？那姑娘根本不及她一半的美，有啥好想的？他的眼光真是低劣得教她吃惊。

正想要对他开骂，却见店小二堆满笑容，送上一桌子的佳肴。她索性拿起一只蜜汁鸡腿哨着，想象着这就是他的腿，再痛快地大呷一口酒，当作是在啜他的血，让她感觉舒服了点，算是透了一口气。

“你的吃相不能好看些吗？”回过神来的饮禅微挑起眉，见她豪爽的吃相，咋舌得很。这还是他头一回见到吃相如此吓人的姑娘。

“你不懂吗？在江湖上行走的侠客，就是要这么豪气，大口啖肉、大口饮酒。”见他一脸怀疑，她好意的指点一番。

她不太会记仇的，过几个时辰，她便会把现下的恼怒都给忘了。

横竖她知道他这个人的底细，看着他，别让他去欺负良家妇女便成。

“是这样子吗？”

他不由得有些疑惑自个儿以往是不是也是像她这种吃相？是男人还不打紧，可她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家，做这举动挺惊人的。

不过，若是她以此为旨，他倒也无话可说。

“我大哥说的。”她囫囵吞了一口鸡肉，话说得含糊不清，也不知道是说给他听的，还是说给自个儿听的。“侠客总得要有自个儿的形嘛，我当然也不能落于人后，你说是吧？”

“是——”饮禅拉长尾音。

各人自有一套见解，他不须改变她的想法。

“喂，我问你，你上江阳县到底是要做什么？”带着一身酒气，她硬坐到他身旁，“我一定要你同我说个明白，否则你就是不把我当妹子看。”

她总觉得身子轻飘飘的、暖暖的，不知道是不是暍了酒的关系，觉得舌头有些发麻；无妨，她的神智还是清楚得很，问了什么都很明白，就等着他回答。

“都说了与你无关。”他轻挑起眉，不懂她为何老是要追问此事。

过江阳县到江都县，为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他深怀愧疚的女人，一个让他想要皈依佛法的女人。

“怎会与我无关？你分明是不把我当妹子看，”她整个人都趴在他的肩上了。

他怎么可以用那种眼神看着那个姑娘？之前他在溪边调戏她又算什么？逗她有那么好玩吗？

“你不是说你是我的主子？”他什么时候又变成她大哥了？

这女人这么毫无防备地攀在他的肩上，分明是忘了先前他险些把持不住的事，学不乖的女人！

难道他注定要败在女人的手中？

“那是为了要拖你走才这么说的。”南门天骄噘起嘴，好不哀怨的说着，又突地抬眼，“我问你，是不是为了女人？”一定是这样的，她怀疑他很久了。

哼！六根不清净的出家人，根本是打着出家人的幌子诳她；她才没那么笨，真以为三言两语便骗得了她？她可精得很。

“没错。”他也懒得再瞒了。

她天天问上一回，一连问了十数天，她不烦他都腻了，与其如此倒不如告诉他此趟的目的，好让她闭上嘴还他一个清静。

“嗄？”犹如闷雷击中，南门天骄的粉脸黑了一大半。

真的是为了女人？倘若真是为了女人，那他方才为何又留在老丈的屋里不走？一双色眼直盯着人家闺女瞧？

与她何干？

“喂、喂，你怎么就这么睡了？”见肩上的人儿开始往下滑，吓得饮禅连忙将她的身子扶正。

这丫头到底是搞什么？真是一点都不怕他？

“是你、是你杀了我爹！”；

一双羞涩爱恋的眼眸，曾几何时再也找不到任何情意，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恨意。

“纵使我爹犯下滔天大罪，也不该由你来制裁！”

那眸底赤裸裸的恨意，让陷入回想中的饮禅蓦地惊醒，瞪大魅眸，微颤地抹去额上的冷汗。

愈是靠近江都县，他的心愈是平静不了。

苏纨……他是多么想要再见她一面，却又如此骇惧再见她一面。

若不是因为他喝酒误事，今儿个他也不会把自己逼人这个绝境、苏纹的爹确实是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事，可也如她所说，确实轮不列他来制裁，轮不到他手刃自己的岳丈。

他不希望她恨他，不希望两人的关系变得恁地陌生。

饮禅疲惫地敛下眼，睇着正睡在床榻上的南门天骄，她如扇的浓密眼睫微颤，绝美的粉颊微晕，他感觉浮躁的心正逐渐平稳。

他不懂这是什么道理，有南门天骄这不解世事的丫头在身旁，确实能够让他感到舒服些，甚至让他忘了苏纨。

说起苏纨，他才惊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想起她了，似乎就在遇上这丫头之后。

是因为她吗？

她到底有何能耐，能让他忘了苏纨？

这么一个骄矜恣傲、口无遮拦的南门庄主之女，对他而言是个麻烦，但是他却没有推拒她的跟随。

八成是因为她总粲笑着一张脸，尽管是横眉竖眼，倒也有趣。他是不知道凭她的三脚猫功夫能不能当个女侠，但是以她不同于时下女子的义气和爽朗，或许她真成得了女侠。

不过还是希望她别太单纯，省得聪明反被聪明误；哪日两人分道扬镳，她落难他可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若是她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落难，他怎么赶过去？

正想着，却见这双眼的主人微掀着长睫，正欲清醒；天都快亮了，她醒了也好，正好上路。

“这是哪儿？”南门天骄睁开惺忪的水眸，看着眼前的床架发愣；这不是她的房间，而且她也不可能突然又回到山庄，可她确实是在房里没错。她傻气地坐起身，哀号了一声，捧着螓首又躺回床榻。

“哎呀，我的头好痛……”

对了，她进了一家酒店，暍了几怀酒……她喝酒是因为他。

“我还以为你的酒量好，想不到你不过是在逞能。”饮禅好心地为她倒来一杯茶。“喝杯茶，待会儿要上路了。”

“待会儿便要上路？”她疑惑地暍上一口茶。

以往他不都是会等天色亮一点再上路的吗？怎么现下的天色才亮，他就赶着要上路了？

难道是急着要去见那个女人？他不是出家人吗？一个出家人急着找女人又是为了哪桩？

哼！就知道他六根不清净。

“从这儿到江都县，还有一小段距离，咱们脚程若是够快，一天的时间便可以赶到县门。”

饮禅顺理成章地接过她递回来的杯子，他已是十分习惯伺候她这傲慢的干金大小姐。

“是吗？”她依旧捧着额头，语气酸到连自己都不相信，“你是想要赶紧去见那个大美人吗？”

“纨儿不是绝色，至少比不上你。”

饮禅试着挑些好听话告诉她。

“是哦！”没她的美，至少可以得到他的青睐……她干嘛要拿自己跟一个素不相识的女人比？“你一定是迫不及待想要见她，是不是？可你都是半个出家人了，还找人家姑娘作啥？”

可恶，她到底是在恼什么？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放得开。

“就是因为要出家了，才想要先将一些过往的红尘俗事处理掉，要不怎么出家呢？倘若心不净，落发了又有何用？”他也知道自己一直不愿面对的是哪桩，可事到如今，再不愿也得要去做。

祸既是他闯的，他当然得要同苏纨说个明白，尽管她不愿相信，他也要同她说清楚。

即使她不原谅他都无妨，他只求一个心安。

“款？听你这么说，难道……”

聪明如她，岂会漏听他话中的意思。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因为一些恩怨和误解至今尚未成亲，自然往后也成不了亲；可有些误会我定要同她说清楚，不管她信否，说完我便回净灵寺落发，今后再不管红尘俗事。”

南门天骄傻愣地捧住自个儿的额头，美眸眨啊眨的。

“你的意思是说，你打算跟那位姑娘把话说清楚，然后就回净灵寺，算是了却了你的一椿心事，是不？”

饮禅瞅着她点了点头，他只是没把他真正的身分告诉她罢了。

怎么搞的，她觉得有些开心耶！

他每点一下头，她的烦闷就少了一分，彷佛整个心情都开朗起来，连头都不疼

“那好办。”她整个人像是活起来似的，“咱们现在便上路。”

饮禅看着她突来的改变，讶异得说不出话来。

她跳起身，快速地整理东西，却又突地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对，你一身穷酸样，何不先在店里把自个儿好好梳洗一番？要不她若是见qi書網-奇书着了你的落魄样，说不准会认不出你来。你以往便是这个打扮吗？应该不是吧，你尚未打算出家时，应该是不会这样子穿才对……你和她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到底有什么误解要澄清？要不要同我说，说不准我可以帮上忙。”

她这个人最热心了，有什么事找她帮忙铁定没问题。

饮禅挑起眉，对于她方才一副憔悴失落的姿态转变成这般生龙活虎，然后连珠炮似地追问一切，他感到万分头疼。

“你要我打扮，倒不如先担心你自个儿好了。”

“我？不是本姑娘自夸，本姑娘的美倾国倾城、无双无俦，足以魅惑众生，不点胭脂而艳，不抹白粉而娇，哪里需要打理？倒是你才是个大问题。”南门天骄摇了摇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虽说你要出家了，可你到底尚未出家，总是要穿件较体面的衣衫，把头发梳直束好，再换一双鞋。”

那一次他在山崖舍命相救，磨破了衣衫自然也磨坏了鞋，连头发都纠结成一团；倘若不是因为他待她太好，她真不想忍耐他的不修边幅。

不过没关系，她这个人最讲义气，只要她做得到的事，不用他交代，她自然会替他办妥。

“不用了，你先去瞧瞧自己的睑。”他斜靠在床柱边。

他这身装扮有何不妥？一来可以让人认不出他来，二来又可以时时警惕自己做事不冲动、不呷酒乱性。

“我？”她跳下床走向梳妆台，“啊，怎么会是这个样子？”

天啊，难道她就顶着这一头乱发和脏脸在街上晃吗？甚至还一副猖狂地踏进酒店里……

她不要活了，呜呜！

“我去叫小二送热水上来，你好生打理后再上路吧！”话落，他便起身。

“那你呢？”她回头。

“我说过了，你可以不用睬我。”他现下不赶紧离开，真不知道她打算要怎么打扮他了。

他就是想要用这种姿态去见苏纨，就是不想脱下这僧袍。

尽管是苏纨，他也不见得要事事顺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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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两天后。

“你说的地方到底在哪儿？”

南门天骄一双澄澈的水眸四处张望着，连眨都舍不得眨一下，想要将这满街的热闹记在脑海里。

天下之大，她要闯荡的岂只是一个扬州而已。

说不准她要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才游得玩五湖四海，这个地方她可能就只来过一回，她自然得要记得清楚些，哪日她老了再好好回忆；当然，有人能同她一道回忆更好。

她侧眼斜睨着一路上不发一语的饮禅，搞不清楚他到底在沉思些什么，也搞不懂为什么自己每每想要找个人回忆时，总是想到他。

他是个闷葫芦耶，一路上从江阳到江都，什么话都不说；即使在客栈里过夜，要他稍稍修容他也不肯，真不知道他到底在固执什么。

不束发也罢，不换衫也罢，可至少他的胡髭也该修了吧！

他怎么能够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寒酸？

“还未到。”饮禅刻意再压低帽檐，闪避着街上熙来攘往的人群注视。

已有一段时间未回到这儿，然而他却觉得那事儿……像是在昨儿个才发生似的，一切历历在目，让他拂不去心头的罪恶感。

“已经到市集了。”他方才不是说到市集便知道了吗？

南门天骄左顾右盼，依旧搞不懂他到底在想什么。看他像是在沉思，却又像是在发愣；有点像是聚精会神，又有点像是神魂不济，

唉！真是搞不懂他。

“咱们先找家客栈。”他领着她拐进胡同里。

“找客栈？你不是说有事同那姑娘说清楚便好，为什么还要拔客栈？”她拉住他的衣袖，“为什么到现下你还不能相信我呢？你把所有的事告诉我，我又不可能出卖你，你为何不告诉我？”

“我说过了同你无关。”见她不动，饮禅仍旧是拖着她往前走。“咱们先到里头去，别站在这儿嚷嚷，一般的女侠可不像你这般聒噪。”

这丫头就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他尽可能闪避不必要的注目，这丫头反倒把自己装扮得艳光四射，怕是招引不了他人目光似的。

“你穿这什么衣裳？”他的眼往下瞧，停留在她露出大片雪脂凝肤的胸上。

他到现下才发现她已然换掉一身简单胡服而改穿宽袖大襦衫。她到底在想什么？她不是想当女侠吗？他可没见过一个在江湖间游走的女侠是像她这般打扮的，想吓人也不是这般。

她这身打扮岂不是摆明了让江湖上的人知道她是个愚不可及的深闺干金？

哼，他到现在才发现，亏她还故意在他面前晃来晃去的。“咱们要去拜访人家，不是应该要把自己打扮得体面些？”

她昨儿个藉机溜了出去，到布庄买了一小匹布帮他补衣袍，顺道帮他做了一双鞋，忙了她一个晚上，手指不知道扎出多少个涧，也不知道重新缝过几回，他居然视而不见：他甚至没发现她换了新衣裳，也点上胭脂，重梳发髻。哼！失魂落魄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说什么要把话说清楚，依她看，他根本是在撒谎。

倘若只是想要把误会澄清，犯得着把自个儿搞得这么魂不守舍吗？

“这就是你的体面？”无怪乎自一出门到现在，总觉得有人盯着他们看；原来并不是在瞧他，而是在瞧她。

“我也是为了顾及你的面子才这么做的，你还以为我喜欢啊！”她嘟起粉杏色

的唇。

这人怎么这么不识相啊？

“罢了，咱们先进客栈。”他简直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他不想在街上多说，不想招惹任何麻烦，先将她带进客栈再强迫她换下这一身引人遐思的衣裳。

“不要，你不同我说清楚，我就不进去。”她执拗得很，尤其当她觉得自己占上风的时候更是不退让。

“难看。”他松开她的手。

这丫头以为这里是南门山庄吗？站在胡同尾同他耍赖，还怕这来往的人潮不把他当成辣手摧花的登徒子。

“我难看？我这样子难看？”她不禁拔尖吼着。

有没有搞错？她这样子叫难看？那这世界上还有美人吗？

连她自己瞧镜子的时候都会瞧得入迷，赞叹自己居然可以美得如此无懈可击，他居然说她难看！也不想想她到底是为谁打扮的，若是以往在山庄里，她还没兴致这样妆扮自己呢！

特意扮给他看，他还嫌弃她，他是想气死她吗？

“小声点，你以为这是哪里？”饮禅翻了翻白眼，想强拉她，却发觉四周已经开始聚集一群看热闹的人。

“这是哪儿又如何？”她火大了。

她已经许久没发这么大的火气了，一旦让她发起火来，她才不管此处是何处，想吵架，想逗嘴，难不成还要挑时间地点？

没要他夸她，可她没料到他居然会嫌弃她。太过分了，她就不相信她会输给他心中的那一个她。

“天骄！”饮禅闷喊着要她适可而止。

她什么时候不同他拗，偏选在这当头？他就是不想要引人注目才刻意压低帽檐，才刻意一身破损的僧袍……唉，这袍子似乎新了些。

正疑惑时，却听到有道陌生的声音窜进耳里——

“我说这位大哥，想扮出家人也要扮像一点，连个钵都不带，还直接带个小姑娘要进客栈；小姑娘不依，你却硬拉硬扯，众目睽睽之下，这太说不过去了吧？”

南门天骄不悦地瞪着不知何时走到两人身旁的男子。“你是谁啊？谁允许你偷听咱俩的话来着？”他是谁？一开口就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小姑娘这么说就不对了，你站在咱的客栈前大呼小叫，客人都被你吓跑了。我以为你有难，奸心想帮你排解，你倒是不领情，这年头真是好心没好报。”男子穿着极为华贵精美，听他的口气，他应是客栈掌柜。

“咱俩就是要住客栈，不过是在你店门口说个两句，也让你说得像是犯了滔天大罪似的。”她嘴正发痒，他想同她逗嘴？没问题，她可以奉陪到底。

她憋了两天的火了，让她多少发泄一下也是应该。

她可是把饮禅当大哥看待，才一直忍着没动气，岂知这木头专惹她发火，逼得她不得不找体会退退火气。

“小姑娘，都说了以为你有事想替你解围才开口的，你现下倒拿我开刀？你也不管管你这张嘴，利得可以断革切履了。”掌柜好人没做成，火气也轰上脑门了。

“我今儿个到底是倒了什么楣？一开门便见到泼妇和穷酸假和尚在这儿牵扯不清，搞给店里一片乌烟瘴气。”

“那又如何？横竖你开门就是做生意，你管得着我吗？本姑娘有的是银子，要住宿，还怕你不把我当成贵宾拱上楼？”南门天骄可傲慢得很。“咱俩说闲话，你有什么资格插嘴，哪边凉快哪边去！”

这混蛋哪壶不开提哪壶！她就不是爱听有人批他穷酸，这掌柜偏要往她的痛处踩吗？

穷酸又如何？穷酸就不是人了？

难道江湖上的人都是如此？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吗？

“你这伶牙俐齿的小姑娘，真是不知好歹！”

“本姑娘没有你的不知好歹！”

这儿繁华得跟京城没两样，她不信不住这家客栈，就找不到半家客栈可以过夜。

“你——”

“如何？”她挑高眉头，抬头挺胸等着。

“天骄，别闹了。”饮禅总算是忍无可忍地将两人拉开，拉着她想要突破重重人墙离开，却冷不防被她拨开了席帽，他瞠大魅眸愤怒地望着她。“你到底是怎么了？要给我添多少麻烦你才高兴？”

这蠢丫头居然在这当头把他的席帽给掀了！

“我给你添了什么麻烦？”南门天骄鼓着粉颜，怒焰不逊于他。“不过是掀开你的席帽也算是添麻烦？我添了你什么麻烦？你就是老戴着这破烂的席帽，人家才会看轻你，这混蛋说这么些不堪入耳的浑话，难道你一点都不气吗？”

她可是气到快要喷血了！

“你又何必管他人怎么说；”他拉着她，不容她挣扎地向前突破重围。

“话不是这么说的！你救了我那么多次，待人又极好，不过是为了要出家才打扮得较随性；他们那些不识货的蠢蛋却说你穷酸，你要我怎么咽得下这一口气？你可是我南门天骄的大哥兼至友耶！”她火大地瞪着周围拿她当猴戏看的人。

“你说我让你丢脸了？”他倏地停下脚步。

他不说倒好，一说起来，南门天骄更忍不住火冒三丈。“我若是怕丢脸，就不会站在你旁边了，更不会一路跟着你到扬州！你以为我南门天骄是什么人？我会在乎这些小事吗？就算你今儿个是叫化子，只要你品性好，我都不会在意，我只是不爱听见那些浑话！”

真是的，到现下还不知道她的为人，居然把她想得那般肤浅！他是不是有意要气她的？要不怎么说出口的净是剌耳的蠢话？

“你……”他倒没想到她虽然骄矜了些，却无门第观念。

“那不是司徒吞残吗？”

有人高声惊喊着，随即人潮陷入沉默，全部的目光往饮禅的身上集中。

南门天骄没好气地挑起眉，心想一定是上次那三个瘪三流传出去的谣言，正想要澄清时，却听到交头接耳的声响渐起。

不到半晌的时间，随即又有人喊着：“没错，就是他，就算他化成灰我也认识”

见鬼了，真化成了灰烬，他要从哪儿认啊？

南门天骄在心里嗤笑一声，正要开口，却见眼前的人群开始退散，如同见鬼一般，还不忘尖喊着—

“是了、是了，就是他！”

少顷，原想将他俩包围的人群已散尽，就连客栈的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关上的，让南门天骄哭笑不得。

“可真是好笑，他们居然说你是司徒吞残！”她大笑着。

“我是。”几番思索，他还是直说了。

“嗄？”

“我就是你一直想见的司徒吞残。”他叹了一声，敛下长睫，他再也不想隐蔽自己的身分了，横竖是瞒不过她的，若是他日在他人口中证实的话，还怕她不把他给烦死。

他瞧着她，只见她杏口微启，美目圆瞠，像是见鬼了。

大哥说司徒吞残行侠仗义、古道热肠，为何她总觉得大哥说的和她亲眼见的差距甚远？

二哥说司徒吞残极重义气，遂江湖上有众多门派同他交好，甚至有人甘于屈居在他之下，任听他的差遗；可她亲眼所见的是众人抱头鼠窜，犹若毒蛇掹兽尾随其后似的。

三哥说司徒吞残让人封为残狼，乃是因为他想来独来独往、不集众结伙，教江湖中人皆赞颂他的率尔真情。

四哥说司徒吞残俊美可比潘安、宋玉，武功盖世、所向披靡，吟咏诗词，才高八斗……她是信了一半，他的功夫确实是了得。

五哥说……

为什么她亲眼所见的，却和他们说的大相迳庭？

他根本不如“听说的”受众人爱戴，若说他让众人唾弃的话，她还比较愿意相信。他们绕了好大一圈，走到哪儿，街上的店便关到哪儿，整条街跟座死城没两样，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走到城外的凉亭里，再破烂也得先委屈一下，因为大伙儿只要一瞧见他们就跟见鬼没两样，纷纷关门栓户的，他们只好先出城再说。

他到底是说还是不说？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事到如今，你总该可以说了吧？”她闷声地道，不忘从自己的包袱里取出先前所买的酒，倒了两杯搁在石桌上。

虽说他还不至于到过街老鼠，人人喊打的地步，但他以往可是气吞天下的侠客，今儿个落到这等下场，定是有篇血泪史；只要他愿意说清楚，她可以不跟他计较其它事情。

她这个人很好说话的，只要他知错能改即可。

“说来话长。”饮禅瞟向远方。

说与不说都无奈，一箩筐的债，怎么说也说不完。

这样的他，一定让她想象不到。

“废话。”想也知道。“先暍口酒润润喉，我洗耳恭听。”

她知道故事一定很长，也一定很精采，她尽量不打断他的话，就等着他敞开心胸同她说明白；她很想知道他当初为什么会告诉她，司徒吞残已经死了。

“我不喝酒。”他推开酒杯，笑睇着她。

“为什么？”大侠都有喝酒的耶！

“喝酒易误事。”

那时他也是在三杯黄汤下肚之后，任由酒性发作，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导致一连串事情发生。苏立原是该死，他下手也没有错，但是他无法不在意苏纨瞧他的眼神。

那双水灵灵的眸子写满了哀戚和恨意，让他难受得不得了。

“别过量不就得了？”他怎么那么笨啊？

他闻言，不由得笑了。

“我说错了吗？你笑什么？不要用笑敷衍了事。”虽说她鲜少见到他笑，甫见他的笑，她也觉得挺开心的，但现下不是笑闹的时候。“说，我到底要叫你饮禅，还是叫你一声司徒吞残？”

他总要给她解惑的，是朋友、是兄弟就得说的，是不？

“司徒吞残已死，在你面前的是欲皈依佛门的饮禅。”他以为当自己提起往事时，会如往常一般怒发冲冠，然现下的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平静；是佛法改变了他，抑或是她默化了他？

“说得这么复杂我哪里听得懂？”南门天骄不禁插嘴。“你明明还活在我的面前，为何要跟我说你已经死了？”

要她捺着性子等他说话已是折磨，别老是要挑战她的耐性。

她要知道前因后果，而不是听他卖关子。

“因为我已经舍弃司徒吞残之名，天底下再无司徒吞残，这司徒吞残不是已经死了吗？”瞧她古灵精怪的，怎么这么简单的道理，她却听不懂？

“可是在我的眼前，你是饮禅也是司徒吞残，一个还活着的人就不要老说自己已经死了，听在我的耳里难过。”她猛地呷了一口酒，醉眸微醺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说，你不再是司徒吞残了？可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为何会让你舍弃名利决定皈依佛门？你倒是要给我解套啊！”

他像是说书的人，老是放着精采的一篇不说，在前头晃呀晃的，扫尽她的兴：

“因为我杀了人，杀了一个该杀、却又不该杀的人。”不似以往的沉重，他可以感觉到心头的石头总算放下了。

“什么叫作该杀又不该杀的人？世上有这种人吗？该杀就是该杀，不该杀就是

不该杀，哪像你说的这么麻烦？”尽管有些微醺，她的脑袋可还是清醒的。“再说你怎能随意杀人呢？”

江湖上都不用讲道理的吗？该不会是瞧哪一个人不顺眼，就可提剑砍人了？又不是没有王法。

“其实我是大内的密探，官拜五品太尉，在江湖间行走，不过是奉令行事罢了，而某日我……”

“杀了我们的师父！”

啪的一声，几个脚步声同时点在地上，将凉亭团囤围住。

南门天骄挑眉睐着几个一脸凶相的男子，不由得嘟囔着：“这又是谁啊？人家在说话，也没打声招呼就闯进来，真是不懂规矩！”

要她怎么知道整个事情的缘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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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司徒吞残，今天就要你献上命来！”

一干人不分青红皂白，抡起长剑又是劈又是扫，剑剑直逼要害，招招狠毒无北，毫不留情。

“你们到底是谁？”南门天骄看得眼花撩乱，连酒都醒了一大半。

有没有搞错？刀剑不长眼的，他们这般乱挥，要是真砍上饮禅，还怕不皮开肉绽吗？

“天骄，退下”饮禅闪过几道凌厉的攻势，将她让在身后，随即又对眼前几个人喊道：“各位师兄弟，这事与她无关，请大家让她先行离开，我可以留下来任由各位师兄弟处置。”

“哼，迷惑了小师妹之后，你现下又找到新的女人利用了吗？”带头者暴喝着：“你算是什么替天行道的侠客？不过是为了一己之私而利用我们，甚至还藉机杀了师父。司徒吞残，你好狠的心！”

“你们有问题啊！为何不给他机会解释清楚？他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南门天骄哪里忍受得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对话，自然得要同他们说个明白。

她愈来愈怀疑自己到底该不该在江湖走动了，江湖根本就不如兄长们说的那么好玩，根本就没有值得让她流连的事；反倒是被追杀的经验暴增了数回，令她怀疑江湖之士是不是就只会这样互相打打杀杀。

倘若真是如此，那她又何必到江湖一游？

“小站娘，你怕是让这淫贼给骗了。”

南门大骄没好气地瞪着他们。“我是不是让他给骗了不重要，倒是你们有误会，怎么不会坐下来谈，非要大动干戈不可？舞刀弄剑很好玩吗？除了以刀代嘴，你们还会什么？”

他若是真的淫贼，她老早就砍了他，还轮得到他们吗？

这些江湖人啊，不但只会打打杀杀，而且还不讲道理，甚至还危言耸听，简直让她失望透了。

“看来你是和他同伙的。”另一个人自带头者身旁走出来向她叫道。

“什么叫作同伙？不过是希望你们把话说清楚，你们也能口出狂言，你们该不会是无理取闹吧？你等……不过是对饮禅有私仇，想假藉名义教训他吧？”别怪她把他们想得这般下流，毕竟这并非是不可能之事。

她早该猜到饮禅不是个简单的人，可她却笨得只想要偷学他精湛的武功而没有多了解他；如今才知道，他的仇家未免太多了。

真正的司徒吞残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虽说她不认为兄长们说的全对，但她也不认为他会是一个罪大恶极之人；倘若他真是个恶人，他不会对她那么奸，更不会容忍她无法无天的骄纵。

她相信自己至今尚未看错人。

“你欠人教训！”

一人提着长剑毫不留情地劈向南门天骄，边托边扫，她是又跳又闪，整个人隐入饮禅宽阔的背后。

“你才需要教训一番，说不过人就想要杀人灭口，卑鄙得令我唾弃；依我看，有你等这种徒弟，师父也好不到哪里去。饮禅官拜五品太尉，算是替天行道也没杀错人，只可惜我没亲眼所见，要不我就大声暍采。”

“你这碎嘴的丫头！”几道剑气随着剑锋逼近，却在饮禅的面前溃不成军。

哇，这是什么功夫？有机会真要他敦她不可。不过是用一手挥而已，就把对手给逼退，真是了得，真是了得。

“师兄弟们放过她吧！”饮禅蹙紧浓眉，大手握紧她访若无骨的柔荑。

他知道她只会一点花拳绣腿的三脚猫功夫，连自保都成问题，若是她一个人遇上他们，要她如何逃得过？她是这般的柔弱，靠的是一张嘴闯荡江湖，要是真拿剑架着她，光嘴硬也无济于事。

不，他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赌上他这一条命，他也要保她全身而退。

“甭再这么称呼咱们，咱们承受不起你一句师兄弟。”带头者杀气腾腾地瞪视着他。“当年你用花言巧语欺骗小师妹，今儿个又如法炮制打算再骗一个不解世事的小姑娘吗？你于心何忍？”

饮禅敛下眼，握着她的大掌不禁微松。

“饮禅，他们说的小师妹，是不是你说的那一个姑娘？你想要道歉的对象就是她，是不是？”虽说他尚未告诉她前因后果，但她这颗聪明的脑袋只需要先告知她缘由，她便可以猜得到结论。

可她总觉得事情似乎不是那么单纯，尚未见到那位姑娘，她自然猜不到那位姑娘的心思。他向来戏谑的眸底如今蓄满了哀戚，想必是对那位姑娘余情未了。

可他说要同那位姑娘说个明白……她开始怀疑他说这句话的真实性。

“是的。”他骗了苏纨，才想同她说个明白。

“咱们不准你再回来找小师妹，小师妹就要出阁，你别回来捣乱！要不别怪咱们要你好看！”

“纨儿要出阁了？”饮禅一愣，苏纨已经释怀了吗？已经原谅他了吗？

“那你就要赶紧找她把话说清楚，若是等她出阁之后才找她，可是要惹人非议的、”南门天骄看着他茫然失神的眼，心急地拉扯一下他的袖角。“你不是说把话讲清楚就要回净灵寺了吗？”

怎么，听到那位姑娘要出阁，他的心魂就散了吗？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没什么好说的，你即刻离开扬州，别逼咱们动手！”为首者舞动青亮的长剑：“小师妹要出阁是大喜之事，咱们还不想在这当头拿你的首级祭师父，我劝你还是赶紧离开。”

“喂，你们这些人怎么那么不讲理？难道你们看不出来他在忏悔吗？他现下已经不是司徒吞残，他的法号是饮禅！倘若不是有些话想要同纨儿姑娘说清楚，他又何须千里迢迢来到这儿？待他把话说清楚，他就要落发为僧了！”甩开心底异样的滋味，南门天骄以舌相战。

“况且，你等应该知道饮禅不过是奉命行事罢了，若不是你们师父做错事，饮禅会要他伏法吗？要论饮禅的罪之前，为何不先论你们帅父到底是不是该死？”

闷透了、闷死了，她的心像是压了一大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骂起人来一点都不痛快，都是他啦！这个木头。

他的眼神让她觉得难受极了。

“你这口无遮拦的小丫头！”眼看着一群人又要挥剑对她。

饮禅大掌一挥，挡去凌厉的剑气。“她的年纪尚小，各位别同她计较。”

“你说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作我年纪小？在江湖上行走凭的是一个理字，同年龄无关。”她偏是不让他保护，闪身到他的身旁。“怎么？如果你们觉得我说的无理由，大可以反驳我，拿刀拿剑有什么了不起！以为只有你们有刀有剑吗？要论武功，我也不见得会输你们！”

笑话，她好歹也躲在自家石板场上偷学了很久，别以为她什么都不会，亮出招式怕就吓死他们了。

“是吗？”

带头的大师兄挥剑疾厉，刀刀不留情，一劈，她就闪；一扫，她就跳：一托，她就抵；虽是打得她无反击之力，她倒也不认输。

她只是尚未露出真本事而已，因为他的动作太快让她来不及运气，若是让她把招式使出来，还怕不打得他屁滚尿流？

然而，那只是她的想象罢了。

那大师兄的脚一拐，南门天骄随即摔个狗吃屎，还来不及闪开，就觉一股剑气直逼她的颈项，震得她一身冷颤。

“剑下留人！”饮禅以手臂抵住剑，顺势往后一扬，把那大师兄连人带剑击退数丈远。“天骄、天骄，你没事吧？”

他的手微抚地触着她雪白颈项上的触眼剑痕。

倘若不是他及时护住她，后果真不堪设想。

“没事、没事。”她只觉得颈后有些热热的而已，倔强地提起剑打算再战。“过来，咱们再战一回。”

哼，以为她会这样就范吗？

“别玩了，你已经受伤了。”饮禅咬牙，怒眼瞪视着眼前一干人。

“我受伤？”有吗？怎么不痛？

“各位师兄弟，饮禅已决心皈依佛门，再不问红尘俗事。今儿个再回江都县，不过是有些话想要同纨儿说清楚，但她即将出阁，为免惹人非议，饮禅不会再找她，只求让饮禅在此地为天骄找个大夫疗伤，休憩两天再走。”他拱着拳，敛下的眼眸戾气横生，杀气略现。

“哼，皈依佛门，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大师兄让众师弟扶着仍大声喊话。“不准你们在此地停留，即刻就走。”

“你们到底讲不讲理？饮禅说的话你们是听不懂吗？况且这个地方又不是你家的，你管咱们要在这里待多久；若是咱们真不走，你等能拿咱们如何？哼！饮禅轻轻一碰，你就飞到几丈外了，倘若要认真比试，孰赢孰败，可还不知道。”敢在她面前嚣张？他是关公面前要大刀，去脸！

“你——”

“不管各位师兄弟答不答应，饮禅已如此决定。”

话落，他随即抱着南门天骄，纵身往城门飞去，不睬他们到底是允或不允。

他现下只担心她，担心得连心都揪痛了。

“你为什么不让我同他们拼了？”

南门天骄破搁置在床榻上，尽管雪白颈项上仍汩汩淌着血，却没有半点疲态，一双丽眸里仍是布满怒火，一点也不理这不算太大的伤痕。“你以为我不能，我只

是还没使出绝招罢了，再给我一点时间，铁定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弃械投降。”

真是一群混蛋，分明想气死她，她觉得好火大，好生气！；

“你以为你能吗？”

砰的一声，躺在床榻上的南门天骄目睹他大掌拍下的桌面瞬间解体，吓得她面色如土。

他还在生气。

说的也是，她早该知道他余怒未消，光是方才踹开人家客栈大门的那股蛮劲，她就该知道他在生气；只是他干嘛那么火大？倘若他真是那么火大的话，为什么不眼那些人说明白呢？独自生闷气作啥？气死了也没用。

对，气死了也没用！她知道她也不该再生气，可是她连自己到底是为何生气都不知道，要她怎么教自己别发火呢？

“饮禅，你不要生气，这件事我会帮你的。”她够义气了吧！

他想见那个纨儿姑娘？没问题，由她来处理，这等小事她还担待得起：不管那些人到底信是不信，横竖只要纨儿姑娘信了即可。

男人都是这个样儿的……呜，心又痛了，她到底是怎么了？

“你又想到哪里去了？”他托着额，尚未止得了惊栗的心跳：“你安分些，待你的伤好，我就送你回南门山庄。”

要他再承受一次那种滋味，怕是会把他给逼疯了。

这蠢丫头在不知不觉中对他潜栘默化，让他为了她的愚蠢而担心受怕。

他是不是该残忍一点告诉她，她的功夫连三脚猫都称不上？倘若再放任她自大下去，就怕她哪天便死在自己的自满之下。

“你不见纨儿姑娘了？”送她回山庄？为什么？她还没游遍五湖四海哩。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心有些舒坦了。这真是怪事儿。

“既然她都要出阁了，我若是去找她，怕会坏了她的清白，不如不见的好。”饮禅坐在床榻边，取来沾湿的布为她擦拭颈间干涸的血迹，见她微蹙起眉倔着不喊疼，怒道：“一个姑娘家同人家逞什么强？今儿个受伤了，你倒觉得好受？”

他的仇家多得不可数，若是再把她留在身边，依她逞强的性子，这事儿肯定会再重演；与其如此，倒不如早点把她送回南门山庄，让她的父兄们保护她，他还觉得安心些。

“喂，咱们是至友、是伙伴吧！我可是为了你受伤的，你居然还骂我！”太没天良了吧！

“谁要你为我受伤？不都要你躲在我的身后了，你硬是要出头。”见她回嘴，压在她颈上的力道不小心重了些，见她痛得龇咧嘴又不吭声，他的眉皱得更深了。

“出头也是为了你呀！”听他这么说，再痛她也要咬牙忍下。“那些家伙出言不逊，说起话来没半句好听的，专挑得刺耳的说，说得你好像是个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似的，要我怎么能不生气？咱们在谈话，他们莫名其妙耍刀弄剑地出现，这算是哪门子的侠客啊？我能不生气吗？”

“你又知道他们只是出言不逊？难道你就不怕他们说的都是真的？”他将沾血的布丢到一旁，开始轻柔地在伤口上搽一层金创药。

她怎么能够这么相信他？不知道她是对任何人都没有防备，还是唯独对他没半点怀疑？

“你当我是笨蛋吗？难道我看不出来谁在说谎吗？你说这句话未免太伤我了。”她噘起嘴，突然觉得自己很委屈：“咱们一路相伴下扬州，算算日子也将近个把个月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一群莫名其妙蹦出来的人的话，而不相信和我相处这么久的你吗？饮禅，你真是把我瞧得太扁了。”

她的心情怎么会起伏这么大呢？一下子闷得要死，一下子好些，现下却又觉得难受……她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

“就凭这样？”他搽药的手停了下来。

是她太好骗了吗？可她的这一番话，却教他感动；

“不够吗？”要不怎样才够？“倘若你真如他们说得罪大恶极，这一路上，你不会处处容忍我；就算你以往真如他们说得这般恶劣，可在这一段时问里，我可以感觉到你的改变。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对我而言这样就够了，总比有些人错了还不知道悔改的好，不是吗？”

这么点道理，书上写了一堆，可真正去做得下相当的决心；倘若他真是个知错能改之人，她就更欣赏他了，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受得了她的傲慢骄恣的。

“你倒是宽宏大量得很。”如果当年他伤的是她的家人，她是否还会这么想？同理，纨儿不想见他，他并不意外，然而他只是希望再见她一面罢了。一开始是这么想，现下他只想赶紧把这蠢丫头送回南门山庄。

“那当然，我的性子向来极好。”她嘿嘿笑着，忽然伤口又痛得她龇牙咧嘴。“你甭担心其它的事，有我在，我来替你处理。”

“处理什么？”他不懂她又在想什么鬼主意了？

“到时候你就知道。”

她一定会让他很惊讶！

只是她心底总是觉得不舒坦，很不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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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月黑风高，

南门天骄鬼鬼崇祟地摸进—幢大宅院里，穿进穿出的找寻伊人身影。

饮禅不能来找纨儿姑娘？

呵呵，没关系，她可以带纨儿姑娘去见饮禅。

她总觉得笑得不是很开怀，因为尽管是笑了，心头还是闷着，到底是在闷什么呢？她现下可是在做件好事，应该要高兴才对，她却难受极了。

她又叹了—口气，打起精神找寻纨儿姑娘的闺房，一会儿垮着睑，一会儿佯装着笑脸，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在扮给谁瞧的。

西厢的尽头系满了彩带，定是那儿了。

也不管到底是不是，她运用自己最引以为豪的轻功直奔而去，也不管里头到底有多少人，随即推开门，大剌剌地晃进里头，

“谁？”

“我是……”南门天骄一拾眼，见到花厅里端坐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看得她眼睛都直了。饮禅骗她，苏纨根本就不比她差，甚卒还略胜她一筹！“我是南门天骄，我来带你去见一个人。”

她突然不想带她去了。

“见谁？”苏纨提高警觉地看着她。

“司徒吞残。”她是个讲义气的人，没道理事情做到一半却突然收手；况且若是带她去见饮禅，相信他一定会很高兴。连着两天，他老是臭着一张脸，她看得都腻了，也怕了。

苏纨纤细的身形微颤，随即冷淡开口：“我不管你到底是谁，但我绝对不会去见杀父仇人的，姑娘请回吧！”

“可他有话想对你说，不对你说的话，他是无法安心出家的。”她是多么地不想劝她去，可却又不得不说。

“出家？他？”苏纨瞪大水眸，微愕的神情稍纵即逝，快得没让南门天骄看清楚。“一切都过去了，他想出家也好、做什么都好，我和他之间的事都过去了；明儿个我就要出阁了，请姑娘转告他，再怎么努力也无法逆转时空，我爹终究是死在他的手中，不管我原不原谅他都不重要，请他毋需再搁在心上。”

“可若是你亲口告诉他的话会更好。”南门天骄急急地道。

她不想去就算了，她为什么硬是要劝她？然而只要一想起饮禅那张臭脸，她就忍不住想要无所不用其极的绑她走。

“姑娘，我明儿个即要出阁，深更半夜你要我去见他，若是让人瞧见了，你以为我夫家的人能够放过他和我吗？”

“可是……”

她不是不懂她说的话，只是她真的很想瞧见饮禅开心的模样。

“请回吧，请姑娘赶紧劝他离开这是非之地吧！”

“那么我告辞了。”她拱了拱手，随即像只猫一样悄悄地离开。

这项计画极好，可惜的是她没能完成，总觉得有点遗憾，却又好像松了一口气；但不讳言的是，她松了一口气的成分比遗憾多一点，她确实是不希望苏纨去见饮禅。

然而，到底是为什么呢？

望着满天深寂的黑，没有半点光亮，她不禁自问：到底是为什么呢？

“你上哪儿去了？”

南门天骄像只猫蹑手蹑脚地溜进客栈的房间里，孰知才自以为极为轻微地打开门，却听见饮禅彷若鬼魅般低沉的嗓音荡进她的耳里，吓得她原地跳起；想要赶紧逃出门，却又觉得丢脸，只好硬着头皮走向坐在桌旁的他。

“嘿嘿……我去遛遛。”她也知道很难让人相信。

她近来是愈来愈丢睑了，见到他的臭睑就怕得说话会结巴。唉！她这张嘴可还是头一次结巴哩！

“去哪儿遛遛？”饮禅挑起眉，冷冷地抖睨着她。“这儿你人生地不熟的，你到底能够上哪儿遛遛？该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溜进苏纨的闺房里了吧？”

她的心思不难猜，或者该说她很容易被看透。

“嗯。”她不喜欢撒谎，只好认了。

走近他，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还是摇曳的烛火太晕黄，她总觉得他今儿个看起来十分俊美；披散的头发虽未束起却整齐多了，下巴上的胡髭也修得干净，衣袍瞧起来也挺顺眼的。

有酒味？她坐在他的对面，睇着他面前的怀子，只觉得怀里的颜色看起来像酒不像茶……他居然喝酒了，他守的是哪一门子的戒律啊？

他的心情有那么闷吗？连她在他身边也不能让他开心一些吗？虽说她老见他冷着脸，可她还没见过他这种臭脸，好像天下人欠他很多似的，连她也跟着不快活。

“你忘了你的伤未好？”她的伤口比他想象中的深，需要更多的时间痊愈，孰知她大小姐压根儿不以为意，竟然带着伤就晃出去了。她简直是天真得教他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

“好多了，你别生气嘛！我有替你带口讯回来。”她连忙邀功。

“纨儿？’

“嗯。”叫得多亲密！她的心又揪痛了下。“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不管她原不原谅都不重要，你不用放在心上，”

倘若苏纨真要见他，还不知道这两人之问到底会蹦出什么样的火花来！当然，她这个小妹绝对是够义气，尽管心底难受，但为求他一笑，她可是不计代价地为他两肋插刀。

“是吗？I饮禅看着她，深沉的眸子让人猜不出他的想法。“那么我可以放下一切红尘俗事回净灵寺了。”

也算是了了他一桩心事，如今他却又多了一桩心事。

他怕一旦他回净灵寺，尽管把她交给她父兄管教，却不能保证她是不是又会逃出南门山庄；而这蠢丫头一个人傻愣地在江湖上游走时，不知会碰上什么可怕的事？他的心是系在她的身上，要他怎么放心得下？

“你和她之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两天前被一群混蛋打断，要不然她早知道结果了。

“我杀了她爹。”

“这我知道，可我想知道为什么。”他的眼太深沉，蕴藏着太多痛苦，她很想知道所有的缘由。qi書網-奇书“你说过你是一个宫里来的密探，相信在你手中处理过的人不计其数，然而你为什么千里迢迢下扬州，只为了跟苏纨解释？”

只因为苏纨貌若天仙吗？可她也不差啊！或许她真的比不上她，可她不只有色，有才、也有德，她有哪一点比不上她？

“因为我……错杀。”他沉痛地闭上眼；

“错杀？”这么严重？“你的意思是说，他或许有问题，但是他的罪却不致死，而你却杀了他？”

“因为我暍了酒，在暍了酒之后听及他和另一个人谈论起要利用苏纨设计我，要我成为他的乘龙快婿。原来他早知道我的身分，他不过是想要利用我掩饰他的罪行罢了，于是我一时怒极，遂……”他低哑的嗓音里有着浓浓的痛苦和诉不出的罪恶感。

“遂你不再喝酒？遂你出家也是为了要洗涤你自以为的罪恶？”她不禁插嘴道。“你以为你犯了错，只要到佛祖面前认错就可以了吗？难怪方丈不为你落发，倘若我是他，我也不愿意。”

不是错觉，她突然间觉得心情好好哦！

当然不是因为他错杀一个人而感到高兴，而是他的执念是来自于他所犯下的

错，并不是为厂苏纨。

“为何？”他挑眉。

这蠢丫头又想要对他说什么了吗？他是一只剑行走天下，她则是一张嘴闯荡江湖，教他佩服不巳。

“你说是错杀，可实际上与其说是错杀，倒不如说你在半醉之间看见苏纨含怒带恨的眼，让你感到罪恶，遂你才开始告诉自己确实是错了。他的罪到底该不该死，我相信你最清楚。”这是她的猜想，就算不是真的，她也会想办法把这件事说得跟真的一样。

“而你却一古脑儿的认为自己错了，甚至以为到佛祖面前忏悔就可以洗清罪恶，你未免太笨了一点！为什么要把没有的事想得跟真的一样？用这种方式来逼自己出家呢？太没道理厂。”

她说话的语气是恁地理直气壮，俨若是个青天大老爷。

“可找终究是杀了人……”她还打算要怎么劝他呢？

她说的事他早就懂了，在遇见她、熟知她的行事作风之后，他也慢慢地发现到她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他。

“就算你不杀他，他终有一天还是会死的；像他们这种不讲义气、处处算计他人的人，还怕哪天醒来不会死在他人的剑下？”光是瞧那群徒弟，她大概就可以猜出他们的师父也不会是什么善类。

“可他终究是死在我的手中。”他到底是在想什么？明明应该带着她离开江都县了，为什么他还杵在这里同她辩论这无聊的问题？

是想听她说些歪理吗？还是因为他舍不得太早跟她分道扬镳？

她的性子算不上好，但也不太差，说来不是很对他的昧；可他偏偏对她牵肠挂肚，尤其当她还傻气地为他去找苏纨……她为何会他这么好？

她是对所有的人都一视同仁，还是对他特别好？

他猜她是待他特别好，因为这一路”来，他还没见过她对任何人露过什么好睑色，他这般挂念着她，要他如何放得下红尘，要他如何遁入佛门？

光是想着她，就会教自个儿发笑，一会儿不见她，他又会惴惴不安地四处找她。

“可我觉得你杀得好，好极了！”南门天骄重重地点头，几乎要起立为他鼓掌似的。“你想想，他又不是什么正义之上，留着他也不过是多个祸害荼毒百姓；你杀了他，倒也算是为武林除害，救了多少百姓离开这水深火热之中，你算是造福黎民、功德无量耶！”

横竖不管对还是不对，只要是他做的，她都觉得对。

“你说的是歪理……”他突然笑了，唇勾得很邪。

天底下，大概也只有—个南门天骄说得出如此狂傲骄恣的话来，然而他却认同了她的歪理。

“是道理也好、歪理也罢，但总是理，是不？”谁敢说她说错？“你抱着这种心态皈依佛门，连佛祖都蒙羞了。我可不准你这么做。”

事情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了，她为了这种事而苦恼，她才觉的奇怪。

“我记得你曾经同我说过，再混蛋的人都有天理可治，要不也有律令可循，轮不到我来制裁。”饮禅挑起眉，一手托腮地噙笑睐着她，正等着看她还有什么歪理来说服他。

想入佛门是因为愧疚，倘若释怀了，他还有什么理由要入佛门？

南门天骄瞅着他好一会儿，不疾不徐地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不知道你是奉令行事，而且是替皇帝老子探访民间疾苦、替天行道，遂这事儿……自然是不算数的。”她说得天经地义。

“可你说过杀人者、人必杀之。”他以掌掩嘴，不让她瞧见他的笑。

她就是有本事编出一堆歪理，而且还是可以说服人心的歪理：好由她说，坏也由她说，矛盾却不突兀，

“哎哟，不都跟你说了，情况是不一样的。在江湖中行走，你不杀人，人要杀你，早就是杀戮横生、戾气百汇；而你是奉旨，当然不在此限，你根本不用去想这种事，要不这行刑的刽子手要怎么活呢？人家也不过是奉令行事罢了”她说得头头是道。

“所以你认为……”结论呢？她到底想要对他说什么？

“别出家。”她想也没想地道。

她就是不想要他出家。虽说他的头发总是披散得难看，可既然不碍事为何还要削去？天下之大，佛门不见得是他唯一的选择。

“那我又能往哪里去呢？”他说得语重心长，脸上却是许久不曾见过的轻松。“我已罢官，又不能再立于江湖之中，倘若不回净灵寺，我又能到哪里去呢？”

这丫头又会要怎么劝解他呢？

“这还不简单。”南门天骄突然觉得阻塞在心中的痛苦霎时不见了。“跟我一道走吧！虽说我的武功还算不上是绝顶，但你的武功好、我的头脑好，咱们两个人一起闯荡江湖、替天行道；总比你待在净灵寺伴着佛经洒扫，我一个人待在南门山庄发呆的好吧！”

这是个好主意，不是吗？

“太危险了，你忘了我身边有许多仇家吗？”他最近也萌生了这种念头，但是有诸多考量。带着她，不放心；放下她，亦不放心……这事儿比当年遇上苏纨之事还要教他烦心。

“怎么会？你的功夫那么好，还怕对付不了他们？何况江湖之人又不是个个愚蠢，难道他们不会明辨是非吗？就算他们真要找碴，也有我可以保护你。”她站在他的面前，纤手握着他的，媚眼熠熠发亮。“我告诉你，即使你想潜读禅意，不一定非得出家不可的，咱们在江湖中游走，也可以悟出许多道理；禅意在于磨心修念，在于无我无相，下只是在佛门中才找得到真理。”

饮禅讶异地看着她，她骄美无双的粉颜透着淡淡的酡红，不由得心念微动：看来，她真是老天派来磨他的。

“可我想在佛前……”他还想再逗逗她。

“喂，你已经喝酒了，喝酒就是破戒，佛祖不要你了！”他真是太不给她面子了，要她一个女孩子家开口说这种话已是极限，不要再逼她了。

“可你之前不也说过，落发之前要先大口喝酒、大口啖肉吗？”他捂住嘴，生怕笑出声来。

“没这回事，你既然是修行僧，心中自然有佛，自然会守着戒律：如今你暍了酒，破了戒，不就表示你心中根本没有佛吗？更何况，你可不要忘了，咱们初见面时，你就瞧见了我的身子……”想出家，那也得看她允不允。

“你知道我是为了要救你。”这时候她还翻旧帐啊？

“可后来咱们要入江阳县时，你在溪中抱着我，倘若不是适逢老丈喊救命的话，说不准……”说着说着，她的粉颜又烫了起来，不禁有些恼怒地吼着：“哎呀，不管啦，反正你轻薄了我，我是不可能就这样放你走的！”

贞节可是女孩子最重要的事，他总不能看光她的身子就走人吧，而且她就是没办法像一般女侠那么洒脱，可也没有人规定一个女侠就要对这种事情淡然处之吧？

她就是会在意嘛，而且她也不想就这么回南门山庄，不想就这样和他分开。

饮禅抬眼瞅着她，略微勾唇。“你现下是把我当成你的随侍，至友，还是大哥？你想要闯荡江湖，也不是非得要我陪你一道闯荡的，不是吗？是不是因为我在你心里相当的重要，遂你……”

“谁……谁说你重要来着？”南门天骄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有些结巴，“是我瞧得起你，要你陪我一道走。”

这混蛋男人说这什么浑话，听得她寒颤直起。

“可我记得咱们初见面的时候，你说过你极想要见司徒吞残一面，说得一副极为敬仰崇拜的样子，怎么现下……”他眨了眨眼，说得有些嗳昧。

“那不过是因为我想要和他比划比划啊！”有没有搞错？他在对她眨什么眼睛？他的眼很深邃，一旦笑起来，感觉上是挺勾魂的，她真的挺喜欢他的眼睛的。“我又不是喜欢他，我更不可能在知道他就是你之后，就会喜欢你；当然我也不可能因为喜欢你而要你陪我一起闯荡江湖，我是……”

“你是如何？”他突地大笑，“我有说你喜欢我吗？”

她这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雨，欲盖弥彰的意味浓厚吗？

南门天骄愣愣地望着他放声大笑的模样，在昏暗的烛火之中史显现魅惑人的俊帅……她突然想起四哥说过司徒吞残俊美赛潘安，而她从来没见过他笑得这么开怀的模样。

“嗯？”他笑得很邪。

“你这个混蛋修僧，根本就是在诓我！你根本就是一个六根不清净的混蛋！”她怎么觉得他变得不太一样了？

她是哪里有问题吗？怎么会觉得心跳得好快，头部有些晕了。

“你不是希望我别出家吗？”他一把将她揽人怀里，突觉她的体温微高，倏地收起笑脸。“你这丫头，不是跟你说了伤末好，仍有些发烧别下床走动的吗？可你却给我晃到创剑门找苏纨，你怎么这么不听话？”

“可是我替你传了口讯。”原来是仍在发烧的缘故啊！可为何窝在他的怀里，她觉得脸更烫了，心跳像是要停了似的……倏地，她又想到一事，“不对，你怎么可以这样搂着我，你这样子，这样子……”

“想不想和我一同去游遍五湖四海？”他突道，将下巴靠在她的头顶。

“嘎？”他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知道吗？塞外有许多不同的风光，有沙漠、有高原，而且咱们还可以搭船南下，那儿比这儿更富裕、更繁华。”他改变主意了，他想要带着她一起四处游玩，想要带她赏尽美景。

“真的？”她的眼发出亮光。

“还有啊……”他笑得更邪了。

“要去、要去！”她一定要去，何况有他在身边，她更是非去不可！

尾声

“不要……”

“你逃不了的，还不给老子安分一点？”

“救命啊，不要……”

“你以为在这荒郊野外，会有人救得了你吗？你何不干脆闭上眼好好享受一番？横竖没有人会来的。”这人笑得挺邪气的。

“是谁说没有人救得了的？”伴随话落，一只油靴就这么踩在那淫贼的头上，一双水眸含怒地瞪着这无耻的淫贼。

“谁敢过问老子的事，你不知道老子是谁吗？”淫贼甩开那只油靴。“你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这儿是谁的地盘，倘若报上老子的名号，就怕会吓死……”

啪的一声，油靴的主人又踹了淫贼一腿，不偏不倚就踹在他的命根子上。

“饮禅，我好怕，好怕，吓死我了。”女子偎住身旁的男人身上。

男子叹息，开始后悔教她武功，让她天天找人比划，打不赢再推给他收拾。

“你好大的胆子，看我怎么教训你！”淫贼奋力站起．想要跟她一战高下。

啪的一声，依稀可听见鼻骨断裂的声音。

“呜，我的手好痛哦！”女子又偎到男子身边，似乎极为习惯两人的亲密。

“乖，不痛不痛。”男子亲吻着她的手。

“呃，我的鼻子断了……”淫贼一脸鲜血，痛得说不清楚话。

“有吗？我瞧瞧、我瞧瞧。”女子好心地靠近他，查看他受伤的鼻梁。“没断、没断，至少要这样才会断！”

话落，油靴毫不留情地再次踩上他的脸，这一会儿连呻吟声都没了。

“这样你开心了吧？”男子轻声道。

“不开心！我要阉了他。”女子扶起一旁傻塄愣的姑娘，让她先行离开。

“犯不着吧，他又没犯了什么大错。”男子求情着。

“这样还不算犯下大错？如果不是咱们碰巧经过，谁知道这姑娘会被这淫贼糟蹋成什么模样？”她可不打算放过他。“你们男人就是这个样子！”

“总是罪不及此嘛！”他摇了摇头，“教训他一下就好了。”

“那怎么成？若是他再犯呢？”

“那么将他绑在城门上，让他赤裸示众，你觉得怎样？”他再次进言。

“可是咱们要去衢州，怕误了时候。况且像他这等淫贼定会再犯，不能不严惩，至少要让他不能再人道。”没得商量。

“那你就拿他练练拳脚，不就好了？”

她点了点头，抬起脚，开始第二波攻击。

淫贼尖喊着晕倒，晕了又被打到痛醒……最后这淫贼是再也撑不下去了。

“女侠，别再打，再打就醒不了了！放过我吧，我知道我错了。”

“你知道错了？”瞧他很努力地点头，她挑起柳眉笑得很邪，完全将身边男人的笑容学起来。“真会改？”

“—定改、我一定改！”

瞧他说得信誓旦旦，她随即弯下腰，拿走他腰间的香囊：“这些银子，就当是给本姑娘疗伤的费用。”

“天骄，这么做不好吧？”男子看无奈的被勾起了手，两人往城外走去。

“有什么不好？咱们就是要劫富济贫、除暴安良，你应该要赞美我，”

“是是是·”他又能说什么呢？

“你不甘愿？”

“我很甘愿。”看他笑得多满足啊！

“那咱们走吧，看看去衢州之后，咱们还能去哪儿？”

“依我看，咱们还是先找间客栈休息吧。”

“可是我想要赶快起程。”

“你也得替肚子里的孩子想想啊！方才毒打那人一顿，你定是累了，还是先找间店休息一下比较好。”

“哦……”嘟起唇，她爱娇地攀上他的肩。“我走不动了，你抱我。”

饮禅勾起笑，将她一把抱起。怎么方才打人时不见她喊累？

有什么法子呢？她就是这个样子，他又能如何？；

“饮禅，我方才动了动，又饿了。”她嘟起嘴，使出拿手绝活。

“好。”一天来个十餐也无妨。“走了，去吃饭！”

“嗯。”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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