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色财气02][色の篇]《渔色恶主》 作者:丹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序 大扫除 粉累…… 近来可忙的哩! 除了稿子照敲,近来又忙了些杂事。 所谓杂事,就是身边杂乱无章的琐事;呜呜……实在是乱到教丹菁受不了的地步,所以很下心来——大扫除。 大扫除,这可是大工程哪,相信不少看信肯定会相当认同,是不? 老天啊!一旦整理起来,才知道自己屯积了一大堆根本没派上用场的资料,还有一些根本没时间看的书,以及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小东西;呜呜……不整理还好,一动手整理,反倒比先前更乱了。 有的时候,真是满恨自己过度洁癖的个性,原本没几天就可以完戎,到最后却不断、不断地追加,整理的范围在整理的过程中不断地扩大;只固该死的洁癖竟在这当头发作,逼迫著丹菁不得不永无止境地整理著,大有狠心虐待自己,操列过劳死的嫌疑。 唉!只怪自己的习惯不好,随手搁、随手放,到最后……会变成一堆很漂亮的垃圾山,不介意的人可以试著效法。(开玩笑的) 然,在整理完后,却发觉空间太小,丹菁最拿手的本事就是——丢。 丢得心花怒放、理直气壮,丢得慷慨激昂、秽气尽除……过瘾啊!真是忍不住要这么说。 可是,丢了又买、买了又丢……丹菁突然觉得自个儿像是不断地重蹈覆辙,老是不断丢弃往日心爱的宝贝。 真是喜新厌旧得有些过头了……真不是好习惯。 要改、得改才成! 这回……就到此搁笔吧。 粉累了…… 前言 春寒料峭,然而却有几株姹紫嫣红的花朵从初绽绿芽的枝头上盛开,南京城一片繁华新景。 南京城里不乏富甲一方的商贾,随处可见奢华。 而其中之最,听说定位于城西的文府。 文府老爷在朝为宫,底下妻妾替他生了四个壮丁,照道理说,这该是极为令人欣慰一事,实则不然。 虽说后继有人是人生一大乐事,可文老爷却教这四个儿子给搞得一个头两个大。 他盼了多年等待儿子们长大成人,就是希望他们能一层长才;他也不要求孩子飞黄腾达,就盼著他们能有所成,即使不循著他的路子入朝为官也无妨,岂料他们居然这般不长进,沉迷于酒色财气之中…… 文字觉:文府大少爷,取名为字觉,乃是希冀他能够悟出人生大道:孰知他却沉溺于酒乡之中,日日酒食征逐,不惜一掷千全从各方取得上等美酒,自己又经营了酒肆,几乎以酒肆为家。 文字征:文府二少爷,取名为字征,原要他豪放不羁,仿若沙场大将军的潇洒落拓;然谁知道他竟眷恋美色,在美人堆里开疆辟地,日抛千全只为花魁回眸一笑。 文字凛:文府三少爷,取名为字凛,定望他能威风凛凛、执理行事:不料他竟刻薄贪财,只对钱财威凛不容情,甚至还经营了几家钱庄、睹坊鱼肉乡里,压根儿不觉有错,甚至还沾沾自喜自个儿的经商有术。 文字慎:文府四少爷,取名为字慎,是盼他万事谨言慎行;可打小时候受尽万般宠溺,以至于长大成人后毫无主见、成天游手好闲、一无所成;唯一的技能,就是逞一口气,最受不得他人激,一旦被激,什么蠢事都干得出来。 这四个儿于,一个比一个不长进、一个比一个还荒唐,酒色财气全都沾上了身,和文老爷当初的期望完全背道而驰。 于是,文老爷特地在年关时告假还乡,并对四个儿子撂下重话—— “倘若无法在五月祭祖前成亲,便逐出文府,没收底下其所有田地、商行和房舍,并除其名:永不列祖谱!” 把话说重,是要他们能听进心底;逼他们成亲,是希冀他们能够讨房好媳妇,让他们能因此收心,也好替他管教儿子;最好是能赶紧生下子嗣,让他把冀望转放在孙子身上,所以他也允诺不计较媳妇的出身,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姑娘家便可。 但事情到底能不能如他所愿,这就得要张大眼,等着瞧了。 楔子 三月南京,风光似锦。 桃杏花开,将南京点缀成花都,市集中贩子众集,街上车水马龙,在在显示南京的富庶和丰饶,然而最热闹的地方都集中在延京大街四周。 举凡饭馆食堂、酒楼妓院,全集中在延京大街尾,其中摘月楼和花满阁两家妓院并列为南京之最。 一年前,摘月楼甫开幕时,谁都想不到短短一年问,就让摘月楼的名气追上了花满阁;尽管摘月楼的后台挺硬的,但当家的老板不过是个尚未弱冠的俊美少年。 傍晚,文字征走在延京大街上,街旁的店家皆点上了灯火,璀璨得教人忍不住多瞧一眼。 “二少,今儿个足要上花满阁吗?”文府的老管事跟在他身旁。 文字征笑而不答,手执纸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扬着,边定边瞧,彷若压根儿没听着老管事说了些什么。 “二少,不是老奴爱说些不中听的话,而是……而是二少既已开了家妓院营生,何苦再上其它妓院?”再说,摘月楼在南京已经算得上首屈一指的妓院,不管足占地、装潢、花娘,全是上上之选,倘若没了那家已有百年历史的花满阁,摘月楼肯定是南京第一。 “这你就不懂了!”文字征倒也不恼火,反倒勾起微笑。 满脸笑意的他,漂亮的桃花眼好似要勾人魂魄,就连瞧着他长大的老管事都忍不住地瞧傻了眼。 “要不……”老管事呐呐地道。 这般俊美的少年要上哪儿找?二少可是能文能武,随随便便就考上了举人,也曾北上京城拜师习武,不敢说他的武功底子极好,但要自保肯定绰绰有余;撇开文武双全不提,光足二少的身家背景,加上他魅惑众生的俊美脸皮、偷心蚀骨的桃花眼……不少姑娘家巴不得能爬上他的床,哪怕只有一夜的缘分。 老爷在朝为宫,官拜正三品,家里的产业不少,不管从哪一方面瞧,都觉得二少是所有姑娘家托付终生的上上人选,看着二少长大的他,都忍不住要夸赞他的好。 但,最最遗憾的是,他……唉!他贪恋女色啊:非但贪恋女色,还性好渔色,非美人不爱…… 他开妓院,除了供自己玩乐之外,更希冀可以不断地寻找美人。 以为只要让二少开了妓院,说不准他往后就会安分些,更少不会再干那种夜抛万金的蠢事,谁知道他竟死性不改。 开了间赚钱的妓馆,他却依旧日撒干金……败家子啊! 虽说官家子弟多少会染上一些不好的习性,可……像他这般沉迷女色的宫家子弟也不多;每每见二少为了取悦某家妓院的花魁,日抛干金却面不改色,他的心就忍不住泣血,就怕哪日老爷告老还乡时,文府只剩下一个空壳,若是再糟一些,说不准已债台高筑。 如今,摘月楼的生意正好,他不留在妓馆里,却偏要去外头尝鲜:呜呜……二少小时候明明就俊美得教人忍不住想亲他两口、掐他两下的,怎么现下却变成这个样子? 狎妓这档子事可是伤财损身又劳民啊……劳的就是他啊!软他得拖着一身老骨头跟在他身旁,省得二少一个不小心又撤光大把银两,只为博得美人一笑,唉! “文宗,虽说我开了间妓馆营生,但我还是得要去外头走走,倘若可以物色到不错的货色,届时便重金挖角到摘月楼里,替我多揽点银子。”文字征一双桃花眼左顾右盼,见着迎面而来的姑娘家,不忘轻眨桃花眼,听着四周的抽气声,他唇畔的笑意更浓。 “是这样子吗?”他老觉得二少在唬他。 “不就是这样吗?”文字征反问他,漂亮的眸子却依旧不断地睇向四周,在这时分走在这条热闹的大街上,教他的心情好极了。 他日日晨昏颠倒,不到日上三竿,绝不下榻。 掌灯时分,万家灯火,正是整座南京城最美丽的时刻,要他如何能静下心待在摘月楼里? 听说前头拐右手边的胡同里开了一家新的妓馆,他想去那儿瞧瞧,尝鲜是自然的,但也是为了物色美人而去,此乃享受不忘工作! “呜呜……” 正要拐进胡同,却突地听到后头传来一阵哭声,文字征不由得回过头,循声探去,见着对街有个中年男子正拉扯着一个小……应该是女孩吧? “二少?” “我去瞧瞧。”再听见哭声,文字征不禁转身走向对街。 “二少!”兑状,文宗不禁微蹙起眉, 怪了!二少何时这般好心肠?竟也会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呜呜……老奴好感动啊。 文字征压根儿不管身后的老管事到底怎么想,他只想一探究竟。 啐!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大街上,要修理女儿也不是这种作法……也不想想这时分街上的人有多少,真亏这男人有脸在这儿拉拉扯扯。 “你还哭!我叫你不要哭,你偏要找我晦气!你信不信老子一火,就把你卖到妓馆去!” 走近那对父女,便见着那个壮年男子万分气恼地揪着小女孩半长不短的发,文字征不禁加快脚步。 “呜呜……爹……”骨瘦如柴的小女孩敦他打得跌坐在地,疼得爬不起身,来不及反抗,又给父亲揪起了发,疼得她泪如雨下。 “你还哭!”男人怒目暴凸,大手狠狠地抬高,眼看就要落在小女孩身上,却教文字征突地伸手握住,一见阻止自己的人是个少年,他怒声咆哮:“你在搞什么?” “我才要问你在搞什么!”文字征微恼地甩开他的手,直瞅着跌坐在地的小女孩,她的小脸黝黑、毫无生气,又大又圆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和骇惧,脸上布满泪痕,敦他不禁微蹙浓眉。 真的是个小女孩,可一头发丝却半长不短,好似教狗给啃了似的,身子瘦得皮包骨,同城外的乞儿没两样。 “你到底是谁?是谁要你管老子闲事的?” 男子的咆哮声,教他厌恶地回头。 “她是你的女儿?”他漂亮的眸子里有着一丝不耐。 “你管得着吗?” 文字征微挑起眉,难得敛起笑容,带着几分怒气瞪着他。“不知这位大哥还要个要这个女儿?倘若不要的话,是否可以将她卖给我?我府里就缺个小奴婢。” 闻言,男子不由得打量起他,见他一身锦衣华服,不禁笑得猥琐; “这么巧?”他嘿嘿嘿地笑着,又道:“成!二十两,就卖个七年吧。” “一百两,终身契。”文字征想也不想地道。 那名男子先喜后疑,饮眼思忖着。 文字征见状便道:“倘若谈不拢,那就算了。”语毕,他转身便走。 “等等!我又没说不答应。” “文宗,给他一百两。”他停步,向老管事使了个眼色。 “二少,那娃儿……不值这个价啊。”文宗小小声地附在他的耳畔道,但还是乖乖地掏着银雨。 把银两交给了那个男人,便见他欢天喜地地跑了,压根儿不管还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的小女孩。 “起得了身吗?”文字征对她探出了手。 小女孩瞅着他的大手,却没有去握,她只是奋力地爬起身,眨着又圆又黑的眸子瞅着他, “你叫什么名字?”他瞅着她身上缝补过的破衣裳,手臂和脚都有几处瘀伤,看似被人打伤的……要拉她一把奇www书Qisuu网com,她却倔强地自个儿起身,不知怎地,他的心不由得有点疼。 小姑娘啊……天底下的姑娘皆是又娇又嫩的花朵,谁忍心这般伤她? “锦……”她哑声道,带着浓浓的鼻音,大大的水眸好似随时都会落泪。 “姓什么?” “许……” “你跟哥哥走,哥哥绝不会亏待你,好吗?”他温柔地道。 许锦好似已经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认命地敛下眼,乖乖地点了点头,瞧他移动脚步,她随即跟在他身后。 他每走一步,她便跟上一步,一高一矮的身影隐没在华灯初上的繁华大街上。 第一章 跳了时空,换了场景,转眼便过了七年…… “二爷。”日上三竿,摘月楼后院的水榭里,一抹娇小的身影立在一扇门前,许锦手里端了个木盘,轻轻地唤着,唇畔满足甜甜的笑意,娇柔的嗓音彷若沾了蜜。 在榻上睡着的文字征微睁勾魂的桃花眼,哑声道:“锦儿,进来吧。” 闻言,许锦随即推开门进屋,她先将木盘搁在桌上,接着走到床榻边,将干净的手巾丢进搁在花几上的洗脸盆,拧干了毛巾再定到床杨边,掀开床帐,睇着赤裸着上半身的文字征,轻轻地替他抹脸。 文字征舒服地让她伺候着,直到她替自己抹好脸,他才睁眼睇着她。 “都说了,府里的丫鬟多得吓人,这些事不必由你动手。”他轻声道,随即坐起身子,睇着她动作利落地帮他取出衣衫,他不禁摇头轻笑。 啐……这丫头的脾气真是倔。 七年前买回她,是一时心软,不忍瞧见女孩子受苦,买下她是想让她往后好好过活,可七年前的她不过是个十岁大的娃儿,要如何独自过活?于是他便将她留了下来,谁知一留便是七年。 这七年来,她几乎把自个儿当成了他的贴身丫鬟,压根儿不敢喻炬,更是尽忠职守,简直教他啼笑皆非:除了偶尔捡些猫、狗、人,再无其它恶习。 身为他的贴身丫鬟,她相当称职,然而……好歹有七年的感情,他岂止是拿她当贴身丫鬟看待? 同她说过几回,她却执拗得很;于是……由她吧!她开心便成。 “那我能做什么呢?”许锦轻声问,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却依旧利落地替他套上长衫,扣着环扣。 文字征挑起眉睇着她,唇一勾,笑痕立现,显示他是个爱笑之人。 “就在水榭里乖乖地待下,不就得了?” 想要踏进这儿的女子多如过江之鲫,想在这儿住一宿的女子更是多不胜数,然而她享有这项特权,却压根儿不珍惜…… “我不爱当个废人。”见他走向桌边,她立即跟上,带着笑意的嗓音有点埋怨的意味。 “我也不爱养个废人。”他拿起银匙尝着她亲自下厨、为他烹煮的勾芽粥。 倘若不是她老捡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回来,他这个败家子岂会被外头的人戏称为转性的善心大老爷? 就连他都快要以为摘月楼是救济院了呢! “所以我自然得找点事来做,是不?”她睇着他,见他尝了一口,随即又舀了一门,总算松了一口气。 二爷的嘴极刁,若是不合胃口,绝对不会再动第二口。 文字征瞧了她一眼,唇角扯着一贯的笑,突地道:“你昨儿个上哪儿去了?” “我?”她的心蓦地漏跳两拍。 “是见着字凛来了,所以你便逃了?”他猜着,笑声逸出了口。 “思……”她干笑两声。 “不是同你说过了,字凛只是一张脸长得比较吓人罢了,他不会咬人的。”唉!若是让三弟知晓,他老是碰不着锦儿的主因乃是她怕他,不知道他会做何感相? “我知道。”实际上,她确实比较不怕三爷,昨儿个没守在二爷身边,是因为有要事在身。 “不打紧,横竖他的心思不在你身上。”他喝着粥,喝得津津有味,一会儿碗已见底。 “二爷,要不要再来一碗?” “不用了,我待会儿同人有事要谈,出去还得再吃点。”他扬着笑,探手要掐她粉嫩的颊,却见她微缩身子,悬在空中的手随即放下。“这碗粥真是合我的胃口,明儿个再弄点来吧。” 看来,她这习惯还得费上几年才改得掉…… 唉!如此害怕男人,就连他的碰触都习惯不了,日后该怎么嫁人? “好。”她点了点头,笑得眉眼微弯:突地,好似想到什么。“二爷,听说花满阁来了个新花魁呢!” 他不禁微挑起眉。“你怎么知道?” “昨儿个听客人说的。”她有些心虚地别开眼。 闻言,他不禁微蹙起眉。“不是同你说了,乖乖在水榭待着,你怎么又跑到前头去了?”她明明伯男人怕得紧,何苦跑到前头去?倘若有个醉酒的客人对她伸出魔掌,岂不足要他内疚至死? 买回她,可不是要她受苦的。 “我……” 瞪着她垂下的螓首,一头长发束起,清秀的脸上不着半点困脂,虽不美艳,却相当赏心悦目:可正值花样年华的她,身上却只着了件湖水蓝长衫,腰问束了条革带,不仔细瞧,会以为她是个少年郎……唉!打她及笄至今,她一直都着男装,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然而她不说,他也不方便问,只希冀她能听话些,别老往龙蛇混杂之地闯,会教他担心受伯的。 “往后不准去了。” “但……” “我说了算,这儿还是我当家。”文字征难得敛笑,正色地睇着她。 “我只是想要替二爷打探一些消息罢了。”她扁了扁嘴。 “我会不知道你的心思?”就是知道才觉得好笑。 就算是他的贴身丫鬟,也不需要算计到这种地步,就连哪儿有新鲜的花娘都要替他打听张罗……她是个姑娘家啊!别以为身上穿着长衫,把自个儿打扮得像个少年,她便真的成了男人。 以为他不知道,她时常跑到前厅充当跑堂? “往后我的事,我自个儿打理,你就甭插手了,知晓吗?”吾家有女初长成,他总是害怕她会受伤。 她像一朵正在绽放的花儿,明眼人一瞧,定会发觉她是个姑娘,若是细心些,定可嗅着她身上的香气;她到底知不知道自个儿足个女人?会到摘月楼的男人都不是好男人,一个不小心便会把她吞了的! 他最好此道,一般男人在想些什么,他岂会猜不到? 啐!他若是猜不到,等于是白活了。 “是。” 她点了点头,浓密如扇的长睫眨啊眨的,好似要把泪水给眨出来。 瞧她这神态,他不禁摇头叹气。“我不是在骂你。”谁都知道他对女人简直是宠溺到无法无天的地步,而她是其中之最。 谁教他家里全是男子,所以他一见着她,便忍不住地把她当成妹子疼。 “我知道。” “我只是不希望旁人有机会欺负你。”倘若她有了危险,可他不在身旁,其它人又没注意到,该如何是好? “思。”她又点了点头,微缩肩头。 见状,他搔了搔头,转移话题:“晚一点,我会上花满阁一趟。”见她没有动静,他又道:“届时……你替我备马吧。” “我可以一道去?”她抬眼。 “当然,要不谁带我回来?”见她笑逐颜开,他的心情也跟着转好…… 唉!文宗说得对,他真的太宠她了,可他有什么法子?她惹人怜爱啊,他情难自禁啊! “咦?” 一踏出天香酒楼,便见着一身淡色长衫的许锦倚在马车旁,文字征不禁感到啼笑皆非。 “二爷,上车吧。”许锦勾着笑,掀开纱帘,等着他上车。 “我记得我没同你说我在这儿。”他坐进马车。 “我猜的。” 许锦搁下纱帘,驾着马车,缓缓地往花满阁前进。 “你倒是成了我肚子里的蛔虫。”他扬声笑道。 唉!她也太会猜了吧?跟在他身边七年了,自然知道他的习性,想要猜着他的心思当然不难,尽管猜不准十分,也该有七八分才是,只是……总觉得她这样做好似有些不妥。 不管怎样,她终究是个姑娘家,让她跟在自己身旁、出入各式龙蛇混杂之地,实在不是他所乐见的。 “我可不爱当蛔虫呢!”她笑说着,专心驾车。 “可你瞧起来就像极了。” “二爷。”她娇嗔地回头睇着他。 “看前头,别再驾着马车撞人家的大门了。” “二爷……”她连忙回头。 都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二爷怎会在这当头提起呢? 文字征笑睇着她,心里不禁暗叹:唉!七年的时间过去,一朵含苞待放的花儿绽放了,只可惜她不若他期望地成为大家闺秀。 想当年她年纪小,他将她安排在府里,是希冀她能像个大家闺秀般学些琴棋书画;然而她却待不住,硬是要去摘月楼闲晃,要她在后院的水榭待着,她偏又不肯,非黏着他到处跑不可。 明白她为何老是喜欢黏着他,但有些时候真是不适宜啊!更扯的是,她居然还四处替他打探消息,查访哪儿的花娘最冶艳惹火、哪儿的花娘最温柔贴心……日子就这么一年一年地过,她甚至还同邻近几家妓院里的老鸨套出好交情。 真不知道是大伙儿知晓她是他的人,所以卖了个面子给他,还是她真的那般讨人喜欢……文字征透过纱帘,睇着她身着男子长衫的纤弱背影,心里不禁又是一叹。 尽管她想要伺候他,也不需要着男装吧? 虽然现下的女子也挺爱穿长衫,但不会有姑娘家像她这般刻意把长发束起,外头再罩件半臂,脚上还穿着靴子。 不仔细瞧,还真像是少年郎,糟蹋了她一张好皮相。 在他眼里,她不算娇美、不算艳丽,是个勾不起他欲念的平凡姑娘,可就是秀雅清灵得讨他欢心,教他忍不住地想要多疼惜她而不生欲念…… 教他生不起欲念的姑娘啊……绝对不是因为她入不了他的眼,只是他几乎已经将她当奇www书Qisuu网com成妹子看待了。 就因为她的贴心和…… 嘶-- 正思忖着,马儿却突地停住了脚步,敦马车狠狠地颠了两下,他拉开纱帘探向外头,方要开口问她发生什么事,却见她动作利落地跳下马车,跑到马儿前头,好似在捡什么东西。 方才没说完的长处,如今竟成了他的梦魇。 就因为她的贴心和善良;贴心是指她永远猜得着他下一步要做什么,善良是指她永远可以捡着一干流落街头的猫、狗、人…… 见她手里捧了个东西,缓缓地走到他面前,他不禁倒抽口气。 “二爷,我可以留下这只猫吗?”她清灵潋滟的水眸充满希冀,却又带着点怯意,好似怕极了他会拒绝她。 谁忍得下心拒绝她?然而眼前不得不拒绝的主因乃是…… “锦儿,你怀里抱着的,真是一只猫吗?” “不是吗?”她讶异地道。 直瞅着一身虎纹的猫,许锦微偏螓首,再抬眼睇着他,却见他面露苦笑地睇着自个儿。 “那是一只虎。”他乏力地道。 猫……也算啦!只可惜它是一只大猫,待它再大些,会吃人的。 “虎?”她蹙紧柳眉,将它抱高,很仔细地瞅着它,发觉它的脚掌确实颇大,头也大了些,和一般的猫儿有些不同。“但,就算是虎,也不能就这样放着它下管啊,它受伤了……” “放心!不过是只幼虎,它之所以会出现在这儿,大抵是同母老虎下山,一时走失了还是怎么着,你把它放回原处,待会儿它娘亲会把它叼回去的。”就差一点点了,他几乎要以为自个儿是个大慈善家。 猫、狗、人……如今,她连幼虎都不放过? “但是……” “锦儿,你答应过我的。”他正色道。“打从上一回捡着叶枝,你便已答应我,不再胡乱捡东西了。” 真不知道是她天生眼力好,还足拥有菩萨心肠,横竖她几乎每次出门都会捡回一样东西,不管那东西到底是在车丛里,还是江畔、大街上,她部可以眼尖地看到。 善良是好事,但是要有所选择,总不能见一样便捡一样吧?他又不是开救济院的大善人! “我知道,但是它受伤了。”她倔强地道,潋滟的眸子里藏着责怪的目光。 责怪?怪他不让她收留这只受伤的虎? “待它伤好了,就轮到它伤人了。”别拿这种目光瞧他,他会心软的。 “我会将小虎带在身边,不会教它伤到任何人的。” 哎呀,连名字都取好了?“不成!它是只幼虎,说不准母老虎就在附近,你要是把它带走了,母老虎找不着它,说不准……” “二爷,母老虎是不可能无故叼着小虎下山的。”她扁起嘴道:“它的身上有伤,说不准是有人把它抓下山的,或者是带回来要玩,教它逃了出来。” “可不是?你就乖乖地把它搁在原地,说不准母老虎就要下山把它叼走了。”快快快!赶紧把那只幼虎放下,时候不早了。 “二爷,小老虎通常是不会离开母老虎的,它会独自出现在这儿,说不准是母老虎已教猎人打死了……倘若我不救它,它说不准会死……二爷!好歹将它的伤养好再将它放回山上,好不?” 啐!在这当头变聪明了……眯眼瞅着她柳眉紧拢、万般不舍的模样,一双潋滟的水眸好似会说话,仿佛正不断地央求他。 “上车吧。”他无奈地道。 “二爷答应了?” 不然呢?他能不答应吗? 只见她欢天喜地地抱着幼虎跑到马车前头,驾着马车一路直奔花满阁。 第二章 花满阁 进门便是一条长廊,长有百余步,两旁皆有不少包厢,通到底的南北长廊上头,全是华丽的房间,珠帘锦幔、灯烛闪耀……其奢华几乎和摘月楼不相上下。 文字征一踏进大门,花娘们便簇拥而上,左一句文二爷、右一句文二爷,吴侬软语,叫得他的心都快酥了。 “好好好!每个都有赏。”他笑眯了眼,自怀里掏出几锭银子打赏,享受软玉温香抱满怀的艳福,却没忘了正事。“你们家掌柜呢?” “掌柜在二楼。”众多花娘喜声道。 “我去找她。”哎呀……一干娇美的花娘啊!尽管不是天香国色,但是她们就这般偎上来,教他抽不开身。 “二爷,不同咱们聊聊?” “这个嘛……” 哎呀,是谁的小手在他的胸膛上头胡来? “啐!都不用干活了?” 娇斥声一响,大厅里的人不禁抬眼往楼梯处采去,见着夏九娘冷艳的美颜噙着怒意,围在文字征身边的花娘们随即作鸟兽散。 “九娘。”文字征缓缓定向她,笑意迷人。 “唷!不知道今儿个是吹什么风,把二爷吹进了花满阁。”夏九娘噙着笑意迎向他。 “你说呢?” “我可猜不出你的心思。” “啐!”他啐了一口,笑意不减。“你猜不中我的心思,就猜得中我大哥的心思?” “我哪里猜得中你们姓文的心思?”听他提起他家大哥,她的纤掌毫不客气地就往他的肩头拍。 “啊……”他装疼地缩了缩肩,随即往她的肩上倒。“你弄疼我了。” “啐!你爱在哪儿要风流,那可是你的自由,但你把主意打到我身上来,可别怪我把你丢出门外。”她毫不客气地将他推开。 “我岂敢打你的主意?说不准哪天你成了我的嫂子……” “谁会成了你的嫂子?”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倘若你今儿个足来同我要嘴皮子的,请回吧。” 谁想成为他的嫂子?啐! “不就是说笑罢了,你犯得着这般在意?如此一来岂不等于此地无银三百两?”他压根儿不把她的怒意看在眼里,迳自笑道:“别恼、别恼,不就是说笑?” “哼!” 见她别过脸,他也不怎么在意,开口问:“听说花满阁多了个新花魁?” 唉!就说了,女子一旦上了年纪却末出阁,性子总会有些古怪……她之所以如此喜怒无常,全要归咎于他大哥。 连带着,他也跟着遭殃。 反正只要他识相,别把话题扯到大哥身上,九娘待他彷若自家人一般……倘若没有九娘的鼎力相助,自然不会有今日的摘月楼。 “是吗?”他往哪边凑,她便往另一边闪,硬是不回答他。 “九娘,这可不是开门做生意的法子啊……你不是这样教我的。”当年他不耻下问,看中的是她多年的营生经验、花满阁屹立不摇的百年历史,以及教他心旌荡漾的百位花娘…… 摘月楼里亦有最出风头的四大金钗,然而全是卖笑不卖身的,身为老板的他也不便下手,其余的,他也有些腻了,倘若不到外头尝鲜,他怕自个儿就会闷死在摘月楼里。 “待客之道是由着人心转变的,我今儿个若是心情不佳,一样关门休息去。”哼!她就是这种性子,他想怎么着? “九娘……”唉唉!真是不该提到大哥啊,瞧瞧!一提到大哥,她的笑脸全不见了……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哼!”她又冷哼一声,随即定上楼梯。“咱们这儿没什么新花魁,有的不过是个哑巴花娘,不少客人觉得新鲜才口耳相传的。” “哑巴花娘?”那多无趣? “而且,她还只卖笑不卖身。” “这般稀奇?”他以为只有摘月楼的四大金钗才敢如此嚣张哩。 “定是不合你的味。”她定上二楼,回头睇了他一眼。“我知晓定是不合你的味,所以才懒得同你提。” “唉!不就是尝鲜罢了,合不合味倒是其次,总要先见过人才会知道,你说是不?”听她这么一说,他确实是提不起兴致,但……人都来了,没道理空手而回,是不? 好歹也让他瞧瞧对方的模样。 “随你!”夏九娘倒也不多说,伸手打开靠近楼梯第一间房的门,瞟了里头一眼,随即合上门,走向她的房。 “怎么着?” 都已经推开门了,不入内,为何退了出来? “我想先同你聊聊,不成吗?”她推开自个儿的房门,见他站在外头,不由得微蹙起眉。“怎么着,难道我想同你聊聊也不成?” “不是,而是……这儿是你的闺房,咱们两个共处一室,总是有些不妥。”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男人贪色也得守礼啊……再者,她和大哥的交情非比寻常,倘若他同她共处一室的事教大哥知道了……尽管大哥天天醉得不省人事,但也不能保证大哥会不会一清醒便找上他,狠狠地对他饱以老拳: “你以为这儿是哪里?”她不禁发噱。 这里是妓院耶……在这儿也要同人说礼?他是这种人吗?他文二爷不是一见着美人便往前扑,压根儿不管什么礼仪吗? “我自然知道这儿是什么地方,但……”他也很无奈啊。 他可不希望自个儿连上妓院都会惹人怨……大哥清醒时,是相当守旧八股的,对于有可能成为自个儿大嫂的女人,不管她再美艳,他也不敢乱动色心。 “你瞧不起本姑娘?你是嫌本姑娘已经年老色衰了?”她提高音量。 “没这回事。”她依旧风情万种、冷艳迷人,每每见着她,便软他心头发痒,然而一想到她有一日会成为大哥的女人,他是半点心思都不敢乱动的。 他不是个守礼的人,但有些时候还是得像样一些,总不能真出了乱子。 夏九娘瞪了他一眼。“不想进来同我聊,你干脆回去好了!”话落,她便打算将门关上。 他走上前去,方要挡住门,却突地听到二楼另一头传来骚动声。 夏九娘关门的动作掹地停住,随即快步往长廊的另一头走去,文字征尾随在后,心想真出了什么事,也有个照应。 然而来到长廊彼端,还未瞧清楚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二人便见着一只受伤的幼虎自右边拐着腿跳了出来。 文字征蓦地眯紧漂亮的眸子,瞬地一个箭步上前,往右一探-- “锦儿!” 混蛋!不是要她守着马车吗?怎会……是谁要她上二楼的? 许锦正襟危坐,吭都不敢吭一声,潋滟的水眸直瞅着脚上过大的锦靴,感觉背脊窜上寒意。 烛火敦风给吹得闪烁,在文字征的俊脸上照出几抹诡谲的光痕。 水榭内院的花厅里,文字征颀长的身子就立在她的身前,向来噙笑的桃花眼直睇着不发一语的她,敛笑的俊脸有着怒气,迷人的唇开了几回,却又乏力地抿紧,最后他终于忍不住地开口:“你不认为你欠我一个解释?” “嗄?”她装傻。 “你以为你不开口,我便会饶过你吗?”他大声咆哮,然而发觉她的肩头瑟缩了下,他不禁收敛怒意。“你倒是说说话。” “我……” 要她怎么说?她不知道二爷是不定猜着了什么,或者他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倘若现下说溜了嘴,不就等于不打自招? 该怎么说?是要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我同你说过好几回,要你守在马车上就好,是谁要你没事跑上二楼的?”一想到这回事,他便觉得一肚子火。 知晓她向来怕人大声咆哮,他自然也甚少动怒,当然她也甚少会犯下数他咆哮大骂的错,这一回他会气昏头,不是没有理由的,不想想她一个姑娘家,居然跑上二楼,要是一个不小心教人拖进房里,她知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倘若他不是随着九娘上二楼、倘若他没有发现这件事,她是不是就要教人夺去清白了? “没有……那是……”她嗫嚅着。“因为小虎跑进里头,我便追了过去,一个不小心便追上了二楼……我只是想要把它捉回来的,谁知道会那么凑巧地碰着了那个喝醉酒的客人。” 她也很无奈啊,她也不想碰着这种事…… “你知不知道你是个姑娘家?尽管你穿着长衫、将发东上,但你那张脸不管怎么看都像是个姑娘家……”他状似随意地道,轻轻地在她身旁落座,然而一说到重要之处,火气不由得又窜上心头。“你应该知晓我为何老是不让你去那种地方,就算让你随行,我也会命令你守在楼下、待在马车上,为的是什么,你会不知道?” 这又不是头一回要她在楼下候着,却是头一回出了纰漏。 幸好他正巧在一旁,否则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我知道,我只是……”她把螓首垂得更低,眸子直瞪着锦靴,几乎要在上头瞪出一个洞来。 倘若她说,她近来勤跑花满阁,甚至还在里头干活……不知道二爷会不会认为她是个吃里扒外的家伙? “只是如何?”浓眉一拧,他随即又咬牙压下怒气。“我是担心你啊!” “二爷担心我?”她蓦地抬眼。 原来二爷不过定担心她罢了,九娘果真很讲义气,没将那件事告诉二爷。 “要不呢?”他不禁苦笑。 千万别同他说,她压根儿感觉不到他对她的重视。 “其实……我偶尔也会在前院充当跑堂的,对于客人也知晓该如何应对,今儿个我只是被吓着罢了,其实我……”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常在前院充当跑堂?”他啐了声。 每回他打外头回来,便会见着一抹小小的身影逃向后院;摘月楼里以中间的摘门亭为界,他绝不让客人踏进摘月亭;然而能够那般大方地往后院闯的人,他算了算,只有她了。 真不晓得他是为了谁才设下那条规炬的……不就是怕有客人藉酒装疯,会吓着了她;然而他现下突地发觉,设下这条规矩,真的一点意义也没有。 因为她只要一闲着,便会趁着他外出,跑去前头帮忙。 有什么好帮的?她瞠这浑水,到底有什么好玩的? “二爷知晓?”她微愕地问。 难不成是姐姐们同他说的? “想不知道都难。”他乏力地叹了口气。“你有空怎么就不拿来学琴?或者是多读点书也好,要不便写写书法……你已经好久没习字了,打明儿个开始,天天给我交个三大帖来。” “嗄?”三大帖?那会要了她的命! 她不偷懒地拼命写,顶多只写得完一帖而已…… “没有我的吩咐,不准你随意踏出摘月亭外,要是敦我给瞧见了……”他语带威胁,眼角的余光瞥向一脸不悦的她。“甭摆臭脸给我瞧,别以为你摆臭睑,我便会改变主意。” 也不想想他这样做到底是为了谁好,居然还摆臭脸给他瞧,啐! “可是……”她扁了扁嘴,无辜得很。“二爷,弹琴就好,不要习字啊。” 若真是要习字的话,她岂不是天天出不了门? “你的琴艺已达炉火纯青的地步,其实已经够了;但你要明白,我要你弹琴是要你收心,要你习字是要你静心,你懂不懂?”好歹也得要有点大家闺秀的模样,才不愧对他对她的栽培啊。 尽管她并非出身名门,但至少别教外头的人错把她当成花娘。 说难听些,想当花娘,她还不太够格……她的皮相不够娇艳,身段不够诱人,再者一碰着男人便浑身发抖,怎么当花娘? 就算她真的想当,他也不会允的。 他收留她,可不是要她当花娘回报他的。 “根本就是要逼得我出不了门,还说得这般好听……”她喃喃自语着,好似说给自个儿听。 “你说什么?”他好似听着了她的抱怨。 抱怨?真有她的,在他眼底下的姑娘,就属她最大胆,瞧起来柔柔弱弱的,又好似挺听话柔顺的,实际上却反骨得紧…… “没。”她依旧扁着嘴,哀怨地求饶:“二爷,可不可以不要习字?要不……改一帖,好不好?” 真要她写完三帖,就算她坐在案前一整天,她也写不完。 “再说就要五帖。”真是把她宠过头了。 她能在他面前拿乔,或者偶尔同他撒撒娇,他心里也是挺欢喜的,但总不能每一回都这般要赖吧? “呜呜……”她捣脸装哭。 “再哭,我就把那只小病虎丢到外头去。” 闻言,她不禁扁紧菱唇,好可怜地睇了他一眼,又缓缓地垂下螓首。 唉!连这招都没用了,看来打明儿个开始,她就要被软禁在后院了,还得天天习字三大帖…… “可恶的二爷……呜呜,写不完啦……” 第三章 夕阳西下,几道光束穿过林子,筛落在摘月亭上,在飘扬的帷幔上映照出一道纤细的身影。 只见许锦嘴里念念有词,执笔的手发颤不止。 呜呜……她使出浑身解数,拼了十成十的劲儿,从早上写到现下,也不过写出了一帖字。 三大帖啊!天都快黑了。 好没良心的二爷,竟然放她一个人在这儿习字,明知道她写得极慢,他却这般逼迫她。 “倘若真要写完,八成得熬夜到天明了。”她把石桌上头的纸往前一推,小脸贴在冰凉的石桌上头。 昨儿个有些事还没同九娘说,如今她又不能出门,该如何是好? “九娘会不会因此生我的气?” “会。” 身后突地传来声响,软她吓得整个人立即坐直身子,急忙回头,见着是夏九娘,许锦呆若木鸡。 “怎么,傻了?”夏九娘好整以暇地睇着她。 “九娘……”她才想着而已,九娘便来了……怎会有这种事? “把嘴合上,你想要吓我不成?”夏九娘没好气地拧了拧她粉嫩的颊,随即在她身旁落座。“嘿,这是怎么着?” 见夏九娘注视着她好下容易才写完的一帖字,许锦立即趴在那帖字上。“不要看!” 饶过她吧!她的字很难看的……她知道二爷请了师傅敦她读书习字,她应该要好生努力,但……她又不能参加科举,何必要求她字体工整呢? 只要看得懂,就可以交差了吧? “这上头写什么?”夏九娘笑得浑身发颤。 “你看不懂?”她不由得一愣。 她承认她的字不是挺好看的,但应该还看得懂才是, “满难猜的……” 瞪着笑弯了腰、笑得泪水盈眶的夏九娘,她不禁无奈叹息;她以为自个儿多少有些进步,谁知道…… 乏力地趴在石桌上,她已经不想去管剩下的两大帖了。 不管了,横竖她写了二爷也不一定看得懂,她何苦逼迫自个儿写得这般辛苦?写与不写都会挨骂,她宁可不写, “你已经被字征宠坏了。”夏九娘拿出手绢轻拭着泪水。 “是吗?”她侧眼睇着夏九娘,见她容貌绝艳,总觉得羡慕得很。“可我向来很听二爷的话。” 这也算是教二爷给宠坏了? “你若是真的听话,就不会跑进花满阁了。” 说真格的,她真是给足了文字征面子,才会让他最疼爱的女人待在花满阁,还将她捧为哑巴花娘。 倘若换作其它人,凭这等姿色……她会婉转地请对方跑堂。 但,偏是这等姿色的许锦,教向来只爱美人的文字征疼人心坎……天底下有多少女子可以跟在他身边七年,而他不嫌弃的? 她,可是空前绝后第一人。 她很想瞧瞧,哪天要是教文字征知道他最疼爱的女人,竟是花满阁里的哑巴花娘,他会有怎样的反应。 光是想想,便教她觉得万分过瘾。 “对了!说到这件事……”许锦立即坐直身子,直瞅着她。“二爷要我往后都在这儿习字三大帖,若是没写完三大帖,他便不准我到处走动,就连前院都不能去呢!” “你现下写完多少了?”夏九娘瞅着一张被涂得乌漆抹黑的宣纸,再抬眼睇着她。“可别说只有方才我见着的那一张。” “思……”许锦扁紧嘴,点了点头。 夏九娘不禁翻了翻白眼。“我就知道你昨儿个数他给逮着了,他肯定会出难题,但我没想到……”罚写三帖字,算是难题吗? “我什么都没有告诉他,随便编了个理由,但他还是很生气。”倘若真的告诉他实情,真不知道他会出什么难题逼哭她。“倘若不能写完三帖字,我真的哪儿也不能去。” “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告诉他,所以我也帮你保守秘密,但眼前这阵仗……”夏九娘拍了拍额头,睇着好似担忧极了的许锦,她不禁觉得又好气又好笑。“啐!拿来吧,写完三帖字哪需要一刻钟。” 文字征分明是吃定锦儿了……他把她的底细摸得太清楚,要不怎会出了这么好笑的“难题”? “不用吗?”许锦怔愣地睇着她。 只见夏九娘拿起笔,轻蘸黑墨,转眼问她已洋洋洒洒地写好几个大字,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她已轻松地完成三帖字。 许锦呆若木鸡,下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九娘,你好厉害!”她还不忘拍拍手。 夏九娘侧眼睇着她,无奈地摇了摇头;由此可见,文字征真的把她宠坏了,不过锦儿倒也挺受qi书+奇书-齐书教的,对于文字征的命令压根儿不敢违抗。 去花满阁,肯定是锦儿头一桩违逆他的事。 就为了想知道他究竟会变成什么嘴脸,她才愿意小心翼翼地帮锦儿圆谎,天晓得昨儿个若不是她临危不乱,还怕他拆穿不了她的计谋? “记得,在掌灯时分之前,你一定要到花满阁里等着,知晓吗?”临走前,夏九娘不忘叮嘱她。 事情大抵都搞定了,就等着文字征上门。 “可是,我得把这三帖字交给二爷看过。”没有二爷的允许,她不敢恣意乱跑。 她不想惹他生厌…… 不过这字写得真好,会不会教二爷给看穿了? “放心,他没时间看的。”夏九娘站起身,笑得万分美艳。“他会在掌灯时分到花满阁等我。” 一切都已准备就绪,岂能一拖再拖? 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瞧见计画进行到最后一刻了。 花满阁 楼下大厅和长廊两旁的阁子皆坐满了人,丝竹声和笑声交织出奢靡光景,二楼的雅座更是热闹,甚至站在二楼的走廊上,都感觉得到二楼微微的摇晃着。 然而只要踏进雅座里,关紧了房门,放下帏帐,便会觉得安静了些。 文字征坐在二楼雅座,神色自若地大口呷茶,压根儿没将隔壁的淫声浪语听进耳里。 他在等待。 近日花满阁出现一个哑巴花娘,教众人趋之若骛,敦他也有了兴趣想一探究竟。 尽管九娘已经同他说了,哑巴花娘貌不出众,但总得让他知晓,她到底足以哪种法子替花满阁赚钱吧? 纯粹卖笑不卖身……总该有点技艺在身,是不? 他倒想瞧瞧,一个口不能言的哑巴,到底有何技艺能数人双眼为之二兄。 咿呀一声,雅座的门教人推开,听着夏九娘圆润的嗓音,他不由得抬眼探去;见她身后跟着一个一身素衣、手上捧着琵琶的姑娘,他不由得微挑起眉,带着几分兴味地打量着她,惊觉她的脸上竟戴着面具。 未免太特别了吧? “二爷,她就是咱们妓馆里新来的姑娘,名叫文儿。”夏九娘拉着她坐到文字征的身旁,“文儿,二爷可是咱们南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宫家子弟,你可要好生伺候。” 闻言,她点了点头,随即替文字征空着的茶杯斟上一杯茶。 见状,文字征不由得轻勾唇角。“九娘,你可以出去了。”虽说瞧不着脸蛋,但她一身素衣,虽嫌简翠,却衬托出她玲珑的曲线,教他心旌荡漾。 “啐!有了新人忘旧人,这么急着赶我走?”夏九娘啐了声。 “你可不是什么新人、旧人来着”他轻笑着,勾人的眼却直盯着不发一语的文儿,尽管面具遮去她大半的脸,却见得着她娇嫩欲滴的唇……粉嫩得教人想要咬。 “哼!”夏九娘冷哼一声,欲定出门,却又踅回,凑在他的耳畔道:“记得,她可是卖笑卖艺不卖身……” 文字征挑起浓眉,魅眸带着笑意。“不卖声?”他故意曲解她的话意。 “记得了。”夏九娘寓意深远地道。 他目送夏九娘离开,迷人的唇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再睇向始终不发一语的文儿道:“你手里拿着琵琶,看来这便定你的技艺了?” 不卖声?一个哑巴哪儿来的能耐卖声? 许锦赶忙点了点头,然而心却在狂跳,掌心满足冷汗,拿着琵琶的手虚软无力;她的心……实在跳得太快了,就怕九娘一不在身旁,她不消片刻便教二爷给识破…… 来花满阁是因为她想要一层长才,想要教二爷知道她也可以替他攒银两:倘若她能在花满阁大放异彩,说不准二爷会重金挖角,将她风风光光地请回摘月楼。这么一来,她便能为二爷做事了,再也不会成天无所事事,玩着猫、狗、虎,然后再跑去前院充当跑堂。 她知道摘月楼非美人不用,可她要教二爷知晓,尽管不是美人,她亦是可以替他赚钱、替他办事。 “随便来首曲子吧。”他往后头的软垫三罪,佣懒的美眸直瞅着她。 化名文儿的许锦咽了咽口水,用力地抱起搁在一旁的琵琶,顿了顿,纤指缓缓地轻捻慢拢。 音韵柔软清雅,节奏不疾不徐,他则合上眼听曲。 突地,音律陡升,他蓦地睁开眼,瞧她白如玉葱的纤指正弦上快速挪栘,另一只按弦的手更是以教人眼花撩乱的速度挑动琴弦,流泻的音律彷若疾风狂雨,震慑人心。 -会儿彷若拨云见闩,嘈杂的音律急落突升,圆润如珠乇、清脆如玉瓷落地,彷若女子多情,含羞带怯地低诉爱语,教他不由得瞪大了眼。 绝啊……这哑巴花娘到底是打哪儿来的? 怎会无端端地跑出才艺如此卓绝的花娘?只可惜她竟是个哑巴……大抵是因为哑巴,谋不了生,才会沦落至此;脸上的面具,八成是为了遮掩不出众的皮相。 但,尽管外貌不讨喜,也说不出半句话,可……她亦有她的卖点,光是弹琵琶,便可以为他招揽客源。 再者,就算不能开口说话、尽管皮相不如人,她一样是个女人,一样可以卖身,而且她的唇……随着激动的音律,她不由得紧抿着唇,虽然难以想象面具下是张什么样的脸,但他极想一亲芳泽。 这还是头一回呢,末见着真面目,倒是先逗得他心痒难遏…… “好!” 一曲弹毕,他随即拍手叫好,掏出一锭银子打赏,许锦欠了欠身想要答谢领赏,谁知她竟有些狼狈地往前扑去,撞进他的怀里。 哎呀……她怎会笨得往二爷身上扑去? 方要抬眼道歉,孰知他却早一步握住她的手,抓得不挺紧,却教她抽不回;她不解地瞅着他,见他在自个儿的手背上轻吻着,她吓得瞪大眼,忘了抽回手。 “你有着漂亮的纤指……”剪得整齐的指甲彷若珍珠,透着淡淡的粉红光痕,颜色漂亮得好似杏花糕,教人忍不住想要啃上一口。 她的心狂跳不已,身子抖颤得好似连魂魄都快抖掉了;原想开口道歉,要他赶紧放开她,却突地想到自个儿扮的是哑巴,倘若开口说话,岂不是要教二爷识破她是谁? 选择不开口,许锦拾眼笑得尴尬,红嫩的唇勾起迷人的弧线。 见状,文字征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封住她的唇,吻上一脸错愕的她,放肆地吸吮她的舌。 湿热的舌霸道地侵略着,许锦傻眼地放任他予取予求,只觉得晕头转向、浑身发软。 二爷、二爷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些? 她知道二爷性奸渔色,但他通常只对美人下手,可她的脸被面具遮住了一大半,他瞧不出她的长相,再者就算瞧见了她的长相,他也下不了手……毕竟她可不是二爷喜爱的美人。 况且,她也从未想过同二爷…… 她到底该不该挣扎? 口是开不得的,但若是不开口,该如何制止他?若是不制止他,会不会软他一步步地将她给……啊!她才想着呢,二爷的大手竟然伸进了她的衣内…… 她眨了眨水眸,想要抗拒,却发觉自己竟移动不了半分,然而他的吻更热情了几分,吻得她晕头转向、浑身发软,一股火烧得她心酥、脑胀,彷若数人下了迷药,迷醉得忘了制止他。 二爷怎会这般老练?她抗拒不了他:呜呜……她竟觉得二爷的吻教她酥麻得不知如何反抗。 可,不能任二爷予取予求啊!这不是她当初所想的,她不是这样打算的……自个儿该怎么拒绝他? “你没法子抗拒我,是不?”他在她的耳畔低喃着,温热的气息喷向她白皙的颈项。 她的心儿狂跳,脑海里一片混乱,不知该如何抗拒,只觉得浑身发烫。 他粗嗄的嗓音有着不容抗拒的霸气,以及教人难以抵挡的魔力:他说的话好似成了咒语,数她乖乖地臣服。 身上的热气窜流,自脚底板窜上心窝,暖得彷若冬日里的阳光,她压根儿不觉得难受,甚至还觉得舒服得难以言喻,然而滑进衣内的大手竟…… “呜呜……”不会吧,二爷的动作会不会太快了? “你想要的,是不?”他放肆地挑诱着她不知所措的芳心。 不……她不想要,她不敢造次的。 许锦身子微颤地睇着他,潋滟的水眸闪动着惹人怜爱的水雾,想要摇头,却浑身乏力,只觉得身子里的火愈烧愈旺,烧得她晕头转向、烧得她微眯星眸,想要开口制止却又不能。 不该是这样的,难道九娘没同二爷说,她只卖笑不卖身? 将身子交给二爷,倒不是挺要紧的,只是……倘若二爷知晓他现下吻的人是她,他定会气得将她逐出文府…… 怎么办?她现下该怎么办才奸? 她是想要二爷重金挖角她,而不足要二爷对她起了兴致……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第四章 许锦不知所措地任他予取予求,他甚至拉开了她的衣襟,大手滑进肚兜里,敦她蓦地瞪大眼,方要张口大喊,却听见-- “文儿,闻雨二房见客!” 砰的一声,不由分说地,夏九娘一脚踹开了门,压根儿不去看文字征微恼的嘴脸,好似在责怪她坏了他的好事,硬是当着他的面拉定一脸迷醉的许锦,推着她往另一头的楼梯走。 “还请二爷见谅,毕竟文儿定卖艺的,只要有客人想要听曲儿,我自然得替她张罗,是不?”夏九娘笑得美眸微眯。 幸好她一直守在外头,要不……锦儿可真要敦他吃干抹净了。 “九娘!”他咬着牙,强忍着欲念。 他明明听懂了她话中涵义,她却跑进来找碴……这到底是怎么着? 难不成九娘是在要弄他?这般玩弄着他,她心里倒觉得开心?倘若她不是大哥的心上人,他可不会这般简单地放过她! “二爷,别急,往后多的是机会,何必急于一时?”夏九娘笑容可掬地睇着他,对他竟如急色鬼般的举止感到意外。 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着,竟对皮相都未见着的女子下手……戴面具是不想他认出锦儿的身分,以为他不会对瞧不清皮相的花娘下手,岂料他的行径竟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下回得小心一点才是。 好可怕、奸可怕…… 头还在晕,心狂跳得教她双腿发软,许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摘月楼的。 站在悬满灯笼的大门前,她气喘吁吁,纤白的柔荑紧抓着长衫的襟口,乏力地跌坐在大门边。 真教人不敢相信,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一向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二爷,怎会突地像变了个人?尽管笑意依旧,却多了一抹教人甘心沉沦的魅力,教她瞧得双眼发直,不由自主地任由他态意妄为。 倘若个是九娘适时破门而入,她真不敢想象究竟会发生什么事。 心狂跳得仿若快要跳出胸口股地难受,尽管晚风袭来,她的脸依旧烫得好似着了火。 她不知道要怎么面对二爷…… 她没有想到二爷的手脚竟如此快速,没想到他居然连她都不放过……他不是向来偏好美色吗?他又没瞧见她的脸,怎会对她做出那种事……不过话说回来,倘若二爷瞧见了她的脸,自然是下不了手的,是不? 倘若二爷要她的身子,她是不会抗拒的,只因她是他花钱买回来的,尽管他向来不差使她,待她也极好,但她不敢恃宠而骄,只是尽本分地伺候他。 如今会听九娘的建议去花满阁挣钱,也不过是希冀他能发现,她不是个废人、她也可以帮他赚钱……她不想当一个成天无所事事的废人。 这些年,除了猫狗,二爷也收留了不少人,但二爷只收留姑娘家,要是男人,顶多施舍一些盘缠便打发他们走,若是姑娘家……姿色若好,便当花娘,不然便在妓馆里当跑堂,若是再差一些,便留在厨房当厨娘。 不管怎么说,每个人至少都有活儿可做,不似她每天闲得发慌,却找不到差事做:亏她还是二爷花钱买回来的,竟比那些被二爷收留的姑娘还要没用,什么事都做不好…… 敛眼想得出神,直到摘月楼里传来阵阵的声响,她才掹地想起,她得赶紧回后院水榭不可,要不让二爷给逮住了,麻烦就大了。 她站起身,才要转进大厅,却突地听见外头的马蹄声,她微微回头一探,果真瞧见一辆眼熟的马车,她随即拔腿往大厅旁的小径跑去。 天,怎会这么快? 她真有发呆这么久吗?还是九娘根本没有拖足足够的时间? 不管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都不重要,要紧的是,她得赶快跑,要是在这儿让二爷逮着,她可真的是吃不完兜着走,绝对不是三帖字便可打发的。 许锦一身淡色长衫、宽口裤,原本打算从小径回后院,别经过厅堂,比较不会引人侧目,也不会教文字征逮住;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自厅外的小径绕到通往摘月亭的拱门时,一抹人影挡住了她。 “暍!”作贼心虚,尚未瞧清来者,她便拔腿要跑。 怎么她已经通过了小径,二爷还定得比她还快? “啊!”才向前跑了几步,便感觉到后头的人重重压下,狠狠地将她扑倒在石路上,疼得她连声哀号。 二爷好狠的心…… 不过是跑到摘月亭外,他不至于真的动怒吧?就算他发现了她去过花满阁,也不需要这样罚她,是不? 她好疼啊! “小姑娘……” 身后传来猥琐的嗓音,带着浓浓的酒气,教她不由得瞪大眼,想要挣扎时,才发觉已经挣不开了。 男人的手滑进她未扣上的衣襟,一路滑进衣内,布满粗茧的手磨疼了她的肌肤,教她心里发毛,忍不住想吐。 “二爷!”她放声求救。 不要……她要吐了,她真的要吐了…… “乖!不要叫,这儿不会有人来的。” 身后传来男人得逞的得意笑声,无视她的挣扎,滑进衣内的大手,甚至放肆地想要溜进肚兜里头。 “二爷!”她发了狂般地喊着。 不要、不要……早知道会遇着这种事,她倒宁可把身子给了二爷,也不愿敦这个醉酒的客人给玷污了。 二爷还说什么客人看不上她……瞧!暍醉了,没见着脸,上头没点灯……对了!她今儿个不在摘月亭,所以她没有点灯,这儿黑得只有几道月光,就算她喊破喉咙、就算二爷听到了,也找不着她……二爷找不着她的,倘若二爷进了大厅,那儿吵得震耳欲聋,二爷听不着她的声音…… 看来这是她的命吧,谁要她背着二爷去花满阁,才会遇着这种事…… 要认命吗?她不想认命啊!二爷也说过人不能认命,只要有一线生机、只要逮着机会,自然得反抗到底,岂能放任命运捉弄人? 一想到此,她奋力地以双手护在胸前,硬是不让身后的人得逞,岂料那人竟使劲地翻过她的身子,在她还来不及反应之前,给了她一记又烫又辣的耳刮子,刮得她头晕眼花,嘴里弥漫着血腥味。 不会吧……二爷骗她,她已经反抗到底了,可她头好晕,她不行了…… 瞪着眼前模糊的男人面孔,她选择把眼合上,倘若她永远都不会再睁开眼了,她宁可眼底有着的全是二爷的模样。 半昏半清醒之间,她压根儿没发觉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早数人给一腿踢飞,连一声惨叫都没有,霎时她教人给轻柔地抱起,她却压根儿没发觉,只是觉得身子飘飘然的,不知道要飘去哪儿。 “她没事吧?” 耳边有个人不断地重复这句话,倘若她没记错,应该已经超过二十回了、 “二爷,我说了她没事,只是有人甩了她巴掌,敦她咬破了嘴,所以才流了一些血;她只是手脚受了一些擦伤,不打紧的。”大夫不知道重复第几回的回答。 唉,她都忍不住要可怜大夫了…… 其实在二爷找来大夫时,她便已经清醒了,然而听见二爷这般担忧她,她就是不敢睁开眼说自个儿已经醒了。 她很怕的。 二爷肯定会给她一顿骂,说不准还会给她一顿毒打……毒打是不至于啦!但处罚绝对是免不了的。 与其受罚,她宁可装睡。 对!睡着了就好,至少不要在现下同二爷对质,不要教二爷有机会问她,为何会出现在摘月亭外头的拱门边。 她没法子撒谎的,只要二爷把脸一沉,说不准她就自动招供了。 “她身上这么多伤,你说没事?” 听着文字征的质问,她不禁偷偷地往被窝里缩去,企图拉起被子捣住耳朵。 二爷为什么会知晓她身上有许多伤? 倘若他不瞧,他怎会知道?然而二爷这般火大、反复地问着大夫,是不是因为她真的遭人轻薄了? 可……她听人说第一次很疼的,但她压根儿不觉得疼,反倒觉得被石板路磨破皮的手脚比较疼。 “没事的,只要抹些药,不消七日便能痊愈。”大夫的口吻益发不客气了,好似十分不耐。 “最好是如你所说的一般,要不……” “二爷,不会有事的。”大夫的声音听来挺无力的。 “那就好。” 两人的脚步声渐远,房门合上,突地,整个房间都静了下来,许锦偷偷地微睁着眼,想要确定房里是不是都没人了,岂料竟对上文字征担忧的眼,只见他瞬地眯起魅眸,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明明是两个人的脚步声,二爷怎会在这儿?还坐在床榻边……她要不要先开口?还是先求饶好了。 “你……” “二爷,我……” 听见他开口,她当机立断,马上求饶,可话还绕在舌尖上,还没来得及说出口,身子便教一阵暖意给包围了。 二爷居然抱着她…… “你吓死我了,你知道吗?”他将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好似松了一口气,好似气恼极了,吓得她动也不敢动地任他搂着。 “我……”她也没料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她在这里住了七年,从没碰过这种事,谁知道二仅之间,先是二爷轻薄她,接着又遇着了酒醉的客人轻薄她……说到轻薄二字,还是二爷的气味好闻,有着淡淡的茶香,闻起来便觉得神清气爽。 然而二人如此亲密,却教她不由自主地想到,文字征在花满阁对她所做的事;好羞人啊!二爷真的好…… “那混蛋……倘若不是为了要察看你的伤势,我是绝对不会那般简单地放过他,我非得让他知道,任意碰了我的人,他得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他咬牙低咆,黑眸泛着血丝。 不管那混蛋是达宫显贵,还是名门之后,都得付出相当大的代价。 “二爷……”他紧紧地将她抱住,将她压在床榻上,害她差点无法呼吸。 感觉她挣扎了下,他才想起许锦不爱男人近她的身;“抱歉,是我瑜矩了。” 他坐直身子,难得柔情似水地睇着她,敦她忍不住又打了个寒颤…… “二爷没瑜矩,我……”她并不讨厌二爷这般搂着自己啊。 “心里还伯吗?”他轻抚着她肿起的脸颊,浓眉微拢。 混蛋!不知道那混蛋究竟跑到哪儿去了……若是教他碰上,非要他拿一手一脚来抵不可! “没……”她以为自己会受罚的,没想到……虽说二爷向来待她很好,但二爷不曾将她视若珍宝般地呵护,教她有些受宠若惊。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好好地睡一觉吧。”他替她拉高了被子。 还好……还好来得及,倘若迟了一步,他一定会内疚至死。 “二爷,是你救了我?”她舒服地窝在被子里,仍旧忍不住地问他,想知晓那人是不是得逞了。 “可不是?我打花满阁回来,不想通过大厅,所以便沿着外头的石板路定,谁知道突地听着你在叫我……”天晓得那么凄厉的叫法,几欲软他肝胆俱碎,幸好在千钧一发之际,教他……“你为什么会在外头?我不是说了不准你踏出摘月亭半步的吗?” “我……”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二爷还记得这件事,便表示她肯定还是完壁之身;呜呜……早知道就不问了。 妖魅的黑眸噙着薄怒,迷人的唇掀了又闭、闭了又掀,他还是忍不住地开骂:“既然不准你踏出摘月亭,定是有我的用意,为何你偏是不听话?我不开放摘月亭让闲杂人等人内,就是想让你多些地方可以走动,省得闷坏了你,谁知道你居然压根儿不知道我的苦心!” 她不知道当他见着那一幕时,他有多骇惧,好似心快要给人捏碎了,疼得他只想要当场手刀那个混蛋,倘若不是心系她的伤,他岂会那般简单地放过那混蛋! “二爷,对不住,我只是想去外头走一走,没料到……”她不是不知道二爷不准他人随意踏进水榭及摘月亭的用意,只是……今儿个的事真的是纯属意外,她也不愿意啊。 “你没料到的事可多着呢!” 面对毫不掩饰怒意的他,她不禁扁了扁嘴,眨出满眶的泪。“二爷……我一点事都没有,你就甭气了……”不要再骂她了。 “没事?你浑身是伤,还敢说没事?”别说身上的伤,她的手、她的脚,全都教石板路给擦破皮了,怎能说是没事?还有……“你的唇、你的衣襟……” 他不想说的……一个姑娘家的清白,如此一来就算是毁了! 她的唇是二爷吻肿的,她的衣襟是慌张离开花满阁时来不及扣上的,至于她身上的伤……二爷怎会知道?难道……” “你的身子是我请如玉帮你瞧的!”他没好气地道。 她定没瞧见他正在气头上吗?居然说出这种浑话想逗他笑……想要他笑也得看情况,如今她伤成这样子,教他怎么笑得出口? “哦!原来方才走的人是如王和大夫……”她喃喃自语着。 原来房里有三个人啊!是她失策了,忘了二爷除了有点色,其实也很注重礼节,绝不会轻薄她。 “你说什么?” 他低沉的嗓音响起,俊美的脸逼近她几分,教她不由得咽了咽口水,想摇头否认也来不及了。 “我方才听见你说什么走的人是如玉和大夫……你醒来很久了?” 大大的失策啊…… “我的意思足说……”要说什么? “还想狡辩!”他都听见了。 “我……” “你老早便醒了,为何不说?”瞧他担忧着她,她觉得过瘾吗?早些醒来让他宽心,她偏是不说……简直要气死他了! “我只是……” “不用说了,打明儿个开始,只要我不在这儿,你哪儿也不准去,我若是在这儿……对了!待你手伤好了些,我便要亲眼瞧你习字读书,你听见了没有?” “我又不需要参加科举,犯得着这般勤学吗?”她扁了扁嘴道, “你说什么?” “没没……”她孬种地闭上嘴。 “往后只要一入夜,就不准你再踏进前院,就在这儿给我待着,倘若再有下一回……”他语带威胁,魅眸一瞬也不瞬地瞪着她依旧苍白的俏脸。 未至掌灯时分,妓馆里只卖酒和茶,就如同一般的酒肆茶馆,让她帮忙做些跑堂的事倒还可以,但一旦入夜,他是绝对不会允许她再踏进前院。 今儿个,他教她吓得心魂都快要飞了,再来一次,岂不定要他的命? 真不知道今儿个到底是什么日子,先足教九娘给坏了兴致,一回来又瞧见这么可怕的事;倘若不是因为他尝鲜失败而生闷气,转而定向小径,他根本不会发现有个禽兽正在对她胡来。 哼!说到底,他还得感谢九娘的多管闲事,教他回妓馆后没兴致同人周旋,反倒意外地救了她。 “我再也不敢了……”瞪着他铁青的脸,她不禁乖乖地承诺。 第五章 只是,他方才明明说没事就好,怎么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他随即又这般罚她? 骗人…… “二爷,其实我的手还很疼,连笔都握不稳呢……” 许锦自顾自的说着,然而坐在她对面饮茶的文字征却置若罔闻,瞧也不瞧她一眼。 她睇着自个儿努力了一个上午的成果,那些糊成一团的字,令她不禁一叹。 记得那一日,九娘替她写了三帖字,不消一刻钟,而且写得字体工整;然而她,坐在这儿没两个时辰,也该有一个时辰了,却连一帖都写不完……她的手又疼又酸,可他偏偏不放过她。 好狠心的二爷啊!见她手背上的伤结痂又脱落,便认定她的伤好了,非得要地习字不可。 还她柔情的二爷啊!疼她的二爷不会这般没人性。 “二爷,快要晌午了,该不该用膳了?”请容许她再讨饶一回吧,随便找件事来搪塞,只要二爷先放过她。 “你方才不是吃了几块糕饼?”他眼也不抬,迳自赏玩着他最为珍惜的西域茶壶,又拿起另一把薄若蛋壳的瓷壶倒出茶水,心情大好地递了一杯给她。 “可我饿了……”她大胆地撒谎,接过他递来的茶杯。 其实同二爷待在摘月亭里品茗别有一番趣味,但是……她不爱习字啊,她就不爱碰文房四宝嘛! 二爷不让她管帐、不让她当跑堂,却要她学这些,真不知二爷到底有何用意。 “真的饿了?”他不甚在意地瞅她一眼。 “思……”她应得有些心虚。 她不擅撒谎,可二爷的眼又太过锐利,好似他眼一瞟,便能轻易地看出她在想些什么。 “待会儿便会送来,你的手不要停,继续写。”他又瞅着镶满宝石、纯粹赏玩用的西域茶壶。 “二爷……”就这样哦? 她当然知道时间一到,不用二爷吩咐,厨房自然会送午膳到这儿来,但她只想偷点时间啊,让她偷,有什么关系?非得这样紧盯着她不可吗? 前三天,他将她软禁在房里,不准她踏出房门半步,尽管她的腿一点事都没有;然而古怪的是,二爷居然连着三天都待在水榭,尽管只是陪在她身旁逼她读书,但已经够教她惊讶的了。 打她被二爷买下至今,她从未连着两天见二爷不出门的,近几日算是头一遭,加上今儿个……已经四天了。不知二爷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他是下是发现她正是花满阁的哑巴花娘……这几天数二爷软禁在这儿,哪儿都不能去,九娘又末上门拜访,不知道九娘会不会替她担心……下管怎样,她得想个法子跑一趟花满阁不可。 暗自思付着,她拿起茶杯呷茶,孰知漫不经心的她,忘了茶正烫着,一时烫了嘴,握着茶杯的手一松,茶水竟溅在她另一只手上,敦她疼得直跳脚: “你这笨丫头!” 文字征哪里管得着手上的西域茶壶,随便往桌上一扔,便抓着她跑下摘月亭,将她烫着的手浸入摘月亭下的人工湖。 “茶定是烫的,你会不知道?”他有些哭笑不得。 真不知道她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只要一提起习字,她便整个人恍恍惚惚的,就连呷茶都这般漫不经心…… “我……”怎会不知道?只是…… “疼吗?”他直瞅着她泡在人工湖里、泛红的手。 “还好。”说是吓着了还差不多。 “旧伤好不容易才好了些,你竟又……”怎会有人笨到这种地步? 拉起她浸在湖里的手,稍梢看了下,突地发觉她的指甲泛着漂亮的粉红色,修剪过的指甲瞧起来既干净又漂亮,但……他好似在哪儿瞧过。 在哪儿? “二爷?”见他抓着自个儿的手不放,她不禁凑近他一些。 闻言,文字征微微抬眼,蓦地发觉两人竟是如此接近,近得可以嗅到彼此的气味……她向来不爱香料,更不爱熏香,身上有的只是淡淡的花香,是她沐浴后留下的香气;这股香气他似乎在哪儿闻过…… 不对!他熟识的女人,倘若不爱香料,便爱极了熏香,甚少有人像她这般清雅朴素,可……这淡淡的香气,他确实闻过,只是一时之间想不起来。 “二爷,你到底是怎么着?” 见他直瞅着自个儿,大手紧握着她的,硬是不发一语,她不由得有些心惊瞻战,伯他真的不小心瞧出了什么端倪。 他掹地回神,睇着她潋滟的水眸、挺直的俏鼻、鲜嫩欲滴的唇…… 这么柔嫩的唇,他似乎吻过……他吻过这般诱人的唇吗?怪了!他怎会不知道锦儿竟是这般好看? 潋滟的水眸彷若秋水般澄澈,挺直的鼻、厚薄适中的唇……如此精致的五官配上她巴掌大的脸,以及细腻如玉、白皙似雪的肌肤……她活脱脱是个美人胚子,为何他压根儿没发觉? 以往以摘月亭为界,确实足为了保护她,但不是怕她那张美颜惹祸……因为她没有美颜,有的只是素雅清灵的气质罢了。 怎么,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她好似脱了一些稚气,多了一些姑娘家特有的柔媚气息;上一回仔细瞧她,是什么时候?; 前几日她受伤时,他只注意到她身上的伤,并没有想太多;如今一瞧,教他惊为天人、教他心头猛地颤了下,一种古怪的念头窜进脑海,敦他有种莫名的罪恶感。 “二爷?”许锦见他睇着自个儿,不禁有些赧然地垂下螓首。 二爷长得很好看的……记得以往自个儿老是瞧他瞧得忘神,不解为何天底下会有这般俊美的男人。 然而这般俊美的男人竟直盯着自个儿瞧……她快要无法呼吸了。 睇着她羞赧地垂下螓首,娇媚的神态教他的心猛然一震,立即甩开她的手。 “二爷?”见他突地站起身,还连退数步,她不禁狐疑地睇着他。 她白嫩的粉颜在艳阳下更显柔媚,眉梢眸底有着勾心的光痕,眼波流转问更带着姑娘家的羞涩温婉,数他瞧得冷汗直流、教他心头怦怦作响,震得他几欲站不住脚。 “我出去了,你给我待在这儿。”他落荒而逃。 “二爷!” 他快步离开,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不见人影。 这到底是怎么着?发生什么事了? 二爷的脸色不好啊…… 不过二爷一走,倒给了她机会上花满阁,更可以让她不再习字,这倒是挺不赖的,只是……她依旧不懂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欲念?真是教人不敢相信…… 文字征张大黑眸,直瞪着摆在矮几上头的好茶和美酒,压根儿没有心情享用。 他满脑子全是锦儿的影子……动此淫念的他彷若禽兽,简直是天地不容。 可他竞遏抑不了对她的渴望。 真不敢相信自个儿竟对她起了欲念,知晓自个儿确实贪恋美色,却没想到自个儿竟连她也不打算放过。 锦儿是他买回来的女孩,是他捧在手心里疼爱的,就好像是自个儿的妹子;将她从纤弱的女孩,拉拔到现下这般亭亭玉立,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他是打从心底疼爱她的,谁知他竟……唉! 买她回来,是一时的恻隐之心作祟,不是要她长大后当他的泄欲工具……他怎能对她动歪脑筋? 是妹子啊!他把她当成妹子般地疼惜,怎能禽兽不如地对她产生欲念? 难道他真若字凛所说的无药可救了? 一杯上等的青将军,他捧起便一口呷尽,压根儿不觉口中香醇芬芳,只是斜倚着窗台。 这么一来,他往后该怎么面对她?不习惯与人亲近的她,倘若发现了他的邪念,还怕她不吓得连夜潜逃? 不过锦儿的性子既迷糊又直爽,有点傻气,心直口快,应该不会发现他的坏心眼。 可瞒得过一天、一个月,要如何瞒过一年、十年? 她再傻,总有一天也是会发现的,是不? 想当初,刚买回她时,她谁也不睬、谁也不理,天天黏着他,教他哪儿也去不了:七年过去,她的性子变得爽朗,会笑会闹了,也懂得如何同他要脾气。 这感觉,不就像寻常人家的兄妹一般?要他怎么舍得让这份情谊就此变质?可先起了邪念、企图破坏这一切的人不就是自个儿? 他到底是怎么搞的?怎会压抑不了这股莫名的渴望? 好似这份渴望蛰伏已久,只是在这当头爆发出来…… “二爷,我给你带了个人过来了。” 门板被推开,夏九娘清脆的嗓音传来,文字征却一反常态,没了兴味,迳自倚在窗边,若有所思。 “九娘,我说过了,我今儿个想静一静。”他没好气地道。 “这就不像二爷的行事作风了。” 夏九娘压根儿不理他,拉着身后的女子入内,硬是将她推到他身旁去。 “要不你认为怎么做才是我的行事作风?”他乏力地抬眼,见着一旁的女子, 他不由得一愣,他都快要把这一号人物给忘了。 “二爷,你可要好生善待咱们文儿喔!”她眨眼示意,随即退出门外。 文字征挑高浓眉,不确定夏九娘这一回是打算耍耍弄他,还是玩真的:但不管她打的是什么主意,他今儿个确实是没了兴味。 但人都被带来了,他能怎么着?难不成要他失礼地赶文儿走?那可真不是他的行事作风了。 “随便来首曲子吧。” 文字征拿起了向来不爱喝的酒,佣懒地躺卧在杨上,呷着又辣又呛的玉髓酒,眉头微蹙。 说不准,酒真能浇愁,要不向来以礼自持的大哥怎会天天醉倒在酒海里?倘若酒真能解愁,要他再尝上几杯也无妨,就怕解不了愁,反倒令他更加难受…… 正思忖着,琵琶声响起,疾如雷雨,教他不由得朝她睇去。 他蓦地眯起勾魂的魅眸,直瞅着花满阁近日来声名大噪的哑巴花娘,那一日初次见她,便觉得她弹琵琶的技艺已属一绝,但今儿个不知怎地,竟觉得有些急躁杂乱,哼!怎么好似在描述他的心情来着? 不过……把技艺抛到一边,他突地发觉她和锦儿有几分相似。 啊!对了,纤指还透着淡淡的粉红光痕…… 视线缓缓地往上移,他蓦地发现她与许锦连唇瓣都十分相似。 鲜嫩欲滴得彷若邀人品尝…… 该死!他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原本便快要压抑不了,现下又想到这回事,岂不是要逼死自个儿? 可眼前的哑巴花娘确实像极了锦儿……虽然皮相教面具给遮住了,但她的身形、肩头,瞧起来好似同锦儿差不了多少;倘若拿她来代替锦儿,是不足就能让他摒除邪念? 文字征眯起黑阵,上下打量着拨弄琵琶的她,瓷杯里的玉髓酒摇啊晃的,他突地一口饮尽,心里已有了主意。 扮成哑巴花娘的许锦,心慌意乱地谈完一首曲子,压根儿不敢抬眼。 未拾眼,但她却感觉得到文字征凌厉的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老半天,令她冷汗直流,寒意顿起。 这种目光,她前几天才在二爷眼中瞧过,记忆犹深……二爷该不会真的在打量她吧?她该不该逃跑? 早知道会遇着这种事,她今儿个就不会来…… 原本足想同九娘说说近来的事,谁知二爷竟在这儿……九娘说,二爷晌午时便来了,尽管没要花娘陪伴,他也挑了间阁子待着,神情有些抑郁寡欢;所以九娘便推着她,要她赶紧上来陪陪他。 经过上一回的事,天晓得她多想避开二爷几天,可今儿个却教九娘硬逼上阵。 现下二爷的目光这般露骨……她好想逃。 但,话说回来,清白的身子倒不如给了二爷,也好过他日毁在别人的手里,这么一想,她心里是踏实了些,但身子还是频频发抖。 她当然会发抖啊,因为她伯嘛! 向来极为疼爱她的二爷,今儿个却好似豺狼虎豹,要她如何不怕? 但,他是二爷啊……不伯下伯,二爷不会伤害她的。 经过一番挣扎,咽了咽口水,许锦方抬眼想要对他微笑,却突地被迎面而来的黑影攫住她的唇…… 文字征将许锦来不及逸出的惊呼声含入口中,放肆而霸气的逗弄着她,带着几分醉意,狂妄地攻城略地。 许锦眨了眨水眸,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怎、怎么会这样? 她她她现下该怎么做才对? 推开他,赶紧逃跑,还是干脆任他予取予求? 可就算她真打算要推开他,大概也推不开吧,只因他竟将她抱得如此紧,彷若一点逃跑的机会都不给她…… 文字征追逐着她逃避的丁香小舌,不安分的大手不知道在何时滑进她的衣内,恣意地握住她柔软的浑圆。 转眼问,她已经教他给褪去大半的夹裳。 第六章 她瞠目屏息,感觉他温热的指尖在她的身上游栘,她连大气部不敢喘一下,任凭自他指尖传来的火焰烧向她全身……一波波的,他的手所经之处皆烧烫得难受。 啊……完蛋了,这一回她肯定逃不了。 九娘说楼下正忙着,她分不开身顾着她,要她自个儿应对……应对什么?她现下扮的是哑巴耶,怎能开口? 换个想法,倘若二爷真的要了她的身子,就表示她确实行搅银两的本事,是不? 再者,能把自个儿献给二爷,也算是报答了二爷的恩情,是不? 她羞赧地闭上眼,不敢再睇向他饱含情欲的黑眸;二爷的眼极美,带着一股邪魅,教他盯着,好似连魂魄都会被他摄走。 感觉她的身子放软,不若方才紧绷得厉害……她是允了? 可不是?一般姑娘家,谁会拒绝他?所以……他不需要直念着锦儿……她是他的妹子,不是他泄欲的工具! 他抬起饱含欲念的黑眸,一把将她抱起,搁在床榻上, 他随即压上她,直瞅着闭上水眸、彷若一切都由着他的姑娘……该死!是因为她和锦儿的年岁相近吗?要不,为何他老觉得她酷似锦儿? 二人身形一般纤细,还有那张唇……该死!她轻启的菱唇,彷若在挑诱他似的,敦他心痒难忍。 他带着恼意,吮吻着她柔软的唇瓣,咬嚿着,又怜惜地舔吮着……薄唇栘向她滑嫩的颈项,再往她羊脂玉般的胸前移去,张口掠夺她每-寸柔软,惹火地挑逗着她。 “啊……”微乎其微的呻吟声一逸出口,她赶忙抬手捂嘴。 她浑身发烫,只要他随意一碰,她便觉得喉头有口气,不吐出来很难受,可她现下是哑巴啊…… 然而她的手才捂上,他随即拉下,探出湿热的舌,轻舔着她纤白如葱的指尖。 “唔……”二爷怎能…… “只可惜你是个哑巴……”他嗓音粗嗄地道,分开了她的双腿,更亲密地贴近她一些。 可惜她不能开口,要不便能听见她娇吟的声音……但不能开口,无法改变他想要她的决定。 许锦眨了眨眼,潋滟的水眸教陌生的情欲给逼出水雾。 “别怕,我不会伤了你。”他在她的耳边说道,不忘抓起她的纤手轻吻着,仿若爱极了这双漂亮的手。 尽管不知道她是否还是完璧之身,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肯定会十分地怜惜她……他多情地在她的掌心烙下一吻,蓦地发觉她的掌心有烫伤的痕迹。 不知怎地,他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好似快要震得他魂飞魄散。 是巧合吧……他不断地说服自己,可心却不断地狂跳着,有个可怕的想法窜进他的脑海。 如此教他动心的女人正裸露玲珑胴体挑诱着他,近在咫尺、就在眼前,然而教他骇惧的想法却不断地扑灭他的欲念…… 欲念?能挑起他这般强烈的欲念的人,世上到底有几个? 思至此,数种教他害怕的想法,不断地在脑海中翻腾。 即使没瞧见皮相,可他忘不了方才的悸动……对她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得教他心生罪恶感,难道…… 牙一咬,他眯起黑眸,蓦地握紧她的手瞧个仔细,只见手背上有数道甫痊愈的伤疤,隐隐约约瞧得见结痂甫落的痕迹……他瞪大眼、皆目欲裂,多么不愿相信,但事实似乎由不得他不信。 许锦自迷乱的欲海浮出,见他盯着自个儿的手瞧个不停,心里大喊不妙,却已不个及了,只儿他探手往她的面具一抓、一掀-- 两人四目相接,刹那间好似撞出不可言喻的火花。 她想要闪躲,却又不敢,脑海中一片空白,压根儿不知该作何反应;只qi书+奇书-齐书见他不发一语,裸露的胸膛正剧烈的起伏着,沉默了好半晌之后,他仰天大吼-- “九娘!” 砰的一声,临窗的矮几碎了一角,化为碎层,落在锦织毯子上头。 “给我一个交代!”文字征怒不可遏地咆哮,没了以往的斯文,反倒多了一股暴戾之气。 头一回瞧见这样的他,夏九娘也不禁倒抽一口气,然而见他握拳的大手就搁在矮几上,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她不禁松了口气。 吓死她了……她千想万想,就是没想到他会有这般骇人的反应。 不过,大抵是看在她和文字觉的交情上,给了她几分薄面,换作其它人,早就被他打死了。 尽管他如文人般瘦弱,可他却是货真价实的练家子啊…… 只是……到底是怎么着,怎会这么快便软他识破了。 明明特地给锦儿戴上面具,还要她装哑巴,他怎么还看得出来?再者……正是意乱情迷之际,他到底是怎么识破的? 啐!就差临门一脚,偏偏在这当头功亏一篑。 原以为可以等到木已成舟,再揭发这桩事,岂料人算不如天算…… “你倒是给我吭声啊!别以为不说话我便会放过你!”文字征紧抿着唇,黑眸绽放着诡谲的光痕。 夏九娘吐了吐舌头,挑眉道:“是锦儿拜托我这么做的。” “她拜托你的?”他不禁发噱。 这到底是怎么着?难不成她要告诉他,锦儿对他有非分之想,所以打算来个瞒天过海,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收服,继而成为他的夫人? 锦儿没这心思的,他将她视若妹子般地扶养成人,都相处了七年,他会不知道她的心思? 可眼前这恶毒的女人,竟精心策划这一切,教他险些犯下憾事! “可不是吗?”她很无辜地道:“她说她不想要当废人” 千万别怀疑她,因为她说的都是真的。 “笑话!不想当废人,所以当花娘?”他哭笑不得。 九娘是骗他的吧?天底下有这般好笑的事吗?七年前,他将锦儿自她爹的手中救出,让她免于被卖入妓院为妓的厄运,然而事隔七年,她选择当花娘,只为了不当废人……给他一把刀吧!省得他活活气死。 “不是,她只是想找些事做,然而你却这儿不成、那儿不行的;所以她便想,若是可以成为花满阁的花魁,说不准你会重金挖角她,同时她便能告诉你,她不是废人。”当初甫听到锦儿这么说时,她也觉得挺好笑的,不过…… “这是什么理由?”他再次拍桌,木层再次飞扬。“谁说她是废人了?我文字征将她视若妹子,把她当妹子般地疼惜,要她当个大家闺秀,谁要她到外头抛头露面,甚至还……” 回去非要骂到她清醒不可!蠢蛋,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你将她当成妹子,可有亲口告诉她?” “难道我对她的好还不足以证明吗?”他对锦儿的疼爱,九娘可是看在眼里的,千万别说她不知道。 “对她好又怎么着?你不说个明白,她怎会知晓?”夏九娘冷哼一声,“你要知道,她可是你花钱买下的人,要怎么差使她是由你决定的,不管是贴身丫鬟,还是侍妾,甚至只是供你狎玩的花娘……” “她不是花娘!”他恼火地咆哮。 “好!既然她不是花娘,便是大家闺秀;如今你瞧光了她的身子,你是不是该为她的清白负责?”她笑得很可恶,压根儿不把他的怒气瞧在眼里。 “这……” “好个吃干干抹净,还满嘴道德经的伪君子!”她毫不客气地骂着。 可不是吗?说得这般义正辞严,但还是抵挡不住美鱼的诱惑,倘若不定他够机伶,还怕锦儿不软他给吃干抹净? “你说的是什么话?”他恼火地低咆。“我不能负责,因为我当她是妹子,既然把她当成妹子,又怎么能……” 他也不愿发生这种事,可又是谁害他做出这种事的? “但她终究不是你的妹子,她不过是一个敦你买回府的小姑娘,如今锦儿已经亭亭玉立,可以出阁了。”夏九娘一针见血地道。“倘若你不当她是妹子,也得好生打理她的终身大事,这问题你想过了没有?” “我……”他的胸口蓦地一窒。 他没想过这个问题,是啊!她长大了,可以出阁了…… “你不也是?”好吧,她今儿个便好人做到底。“听说文老爷子下了道命令,要你们四兄弟在祭祖之前赶紧成亲,要不便没收你们的家产。” 要她看着这两个蠢蛋彼此相爱,却浑然不觉,她早晚会被气死。 “他动不了我,我不吃他那一套。”他眉头微蹙。我可不想娶个女人,让它莫名其妙地管起我的生活,我现在过得既悠哉又舒服,可不想找个人来烦我。” “啐!无情。”什么叫作找个人烦他?没良心的男人。 “不是吗?有哪个女人受得了自个儿的男人成天往妓馆钻?” “找个名门千金不就得了?她们最识大体了。”她没好气地道。“什么三从四德、女诫七篇,相信她们肯定背得滚瓜烂熟,绝对不敢任意管起你的生活。” 瞧!文家的男人便是这般自私无情,倘若不整整他、教她怎么甘心? “别傻了,那些大家闺秀多半娇生惯养、刁蛮任性;她嘴里不说,天晓得心里怎么想?”他嗤之以鼻。 “是吗?那你只好找个乡野村姑,既乖巧又听话,你怎么说,她便怎么做,你想要弄个三宫六院,说不准她还会在后头帮你打理,不知你意下如何?一 文字征微拢眉头,阴鸷的黑眸直瞅着她。“我倒觉得妳好似在暗示我什么?” 她好似忘了他还在气头上呢……居然将锦儿推给他、还将她扮成哑巴花娘,哼!这笔帐他还没跟她算清楚呢! 倘若她不是大哥中意的女人,他可不会轻易饶过她 “唷!你倒是挺聪明的,还听得出我在说什么。”她嘻皮笑睑地道,压根儿不伯他会对她动粗。 “我说了,我把锦儿当妹子看待,她永远都是我的妹子!”他恼火地咆哮。 要他怎么说,九娘才听得懂?锦儿是他的妹子……打一开始他便认定她是他的妹子。 “可她若将你当成兄长看待的话,她会愿意伺候你?明知道清白就要毁在你的手里了,她会依旧不反抗地由着你?” 不说清楚,他真以为自个儿是情场浪子! 锦儿那笨姑娘不懂自个儿的心意倒还说得过去,然而枞僙情场多年的他,若是也瞧不出端倪,就算是白活了。 不过他也算足白活了,因为他居然连自个儿的心意都不懂。 口口声声说锦儿是他的妹子……天晓得他性好渔色,向来只把女人当成泄欲工具,身边有的只是替他暖床的妓女,哪里来的妹子? “我……”他一愣。 难道锦儿对他…… 夏九娘冷眼瞅着他,睇着他微变的脸色,犹豫了下,淡声道:“不过话说回来,她会当花娘,倒也不是纯粹想让你知晓她不是废人……另一方面也是为了她爹” “她爹?”他蓦地抬眼。 “听说她爹病了。” “她怎会知道他病了?” 打他买下她至今,一直未曾有过她爹的消息,为何会在这当头联系上了?当初他要文宗去查她爹的底细,却一直一无所擭,只听说好似已举家迁栘,既已迁栘又怎会在这当头传来音讯? “好似是她爹差人送了封信到摘月楼,辗转送到她手上……” “不知耻!也不想想他当初是怎么对待她的,他怎会有睑去找她?”七年前的记忆依旧相当鲜明地烙在他的脑海里,更遑论是锦儿。 知道她善良,所以使了哀兵之计想骗她回家,好教她替他赚钱……混蛋,天底下怎会有这般混蛋的爹? 不过她爹算计错了,因为就算锦儿想回去,他也不会放人的! 当年买下她,签的可是终身契,只要他不点头,那混蛋甭想见到她,更别想从她身上拿到一文钱! “他们往来已经有一阵子了。” “有一阵子了?” 为何他从未听她提起?他以为她心底有什么事都会同他说一声,怎么会…… 他把她当成妹子,她竟是这般对待他的! 什么事都不说,只想凭一己之力硬拼,怎么就没想到他?只要她开口,他有什么忙是帮不了的? 居然想要当花娘替她爹赚钱,甚至拿他当试验品,知晓他对女人的皮相极注重,所以只要通过他这一关,她便能当上花娘……那个笨蛋,也不想想自个儿的长相不过堪称……堪称…… 该死,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此时他居然还想着她诱人心魂的胴体,他……真是无药可救了! 第七章 东方泛起鱼肚白,驱走教人迷乱的夜。 许锦傻愣地坐在摘月亭里,睇着天边淡淡地撒下阳光,退去一身狂乱的气息,只剩下杂乱的思绪。 二爷……还没回府呢。 吹熄了系在亭子上头的灯火,她倚着柱子站立,直睇着通向摘月亭的拱门,轻声叹息,原本以为和九娘谈过之后,二爷应该会立即赶回来臭骂她一顿才是,但她在这儿等了一夜,却下见他的身影。 二爷……肯定气极了。 待在他身旁七年,她还是头一回见着他如此愤怒……知晓她是哑巴花娘,教他一时失控了? 她知道不该骗他,但……唉!现下再说什么都嫌多余,只能等二爷回来,好好地求他原谅了,只是他昨儿个气成那样,他会原谅她吗? 昨儿个,听他恼火地大吼着,她便知晓他已经气得什么都不管了,原本还以为二爷说不准会拆了花满阁,幸好九娘来得快,要不情况可真不知道会如何了。 但,怎么天都亮了,二爷却还没回来? 难不成二爷上别的地方风流了?可……二爷气成那样,应该没了风流的兴致才是,难不成是因为……他不想见到她? 二爷不想看见她? 思及此,倚着柱子的她不禁踉舱了几步,跌坐在后头的石椅上,涣散的大眼直盯着地面。 她把二爷惹恼了,所以二爷不要她了? 因为二爷压根儿不想沾她的身子,然而她却半推半就地顺着他,教他发现了她就是哑巴花娘后,他气黑了脸,彷若万般不愿碰触她,好似真的要了她,他便丢尽了脸。 可不是吗?她又不是美人,二爷自然会觉得丢脸…… 她不该痴心妄想、不该欺瞒二爷;但她真的没想到二爷会这般怒不可遏。 待人谦恭有礼的二爷、处事圆融的二爷、甚少会显露怒意的二爷,却因为她而气得说不出话……还记得那时二爷恼火地跳下床,睬也不睬她一眼,彷若她有多污秽似的。 二爷睬都不睬她一眼,在九娘气喘吁吁地跑进房里之前,他始终背对着她,瞧他的肩头不断地起伏着,好似正隐忍着怒意,然而在赶她回摘月楼时,却没按捺住怒火,他吼得几乎敦她落泪。 如今天都亮了,却依旧不见他的人影……二爷连骂她都不愿意了吗? 以往不管她做错了什么事,二爷顶多是骂她一顿,再罚她习字弹琴,绝对不会气得连睬都不睬她,她还能在这儿待下去吗? 许锦想得出神,压根儿没发觉到头顶上的阴影。 “你在这儿做什么?” 粗嗄的嗓音传来,她蓦地抬眼,见着向来卓尔不群的文字征,竟带着几分狼狈,漂亮的桃花眼还泛着血丝。 “二爷……”她颤声喊道。 她以为他不会再理她了…… “都什么时分了,你居然还在这儿,吹风看日出啊?”他没好气地吼着,昔日的君子风范已不复见。 瞧她一睑傻愣,还带着几分恍惚,水眸里泛着红丝,他便能肯定她一夜末眠。 不睡在这儿作啥?等他?等他作啥?是存心要他臭骂她一顿?骂?他现下什么都不想骂了,他只想好好地睡一觉,不想再为这事儿烦心。 管她为什么想当花娘,他都不管了! “我……” 瞅着他板起的脸孔,她不禁瑟缩了下。 文字征瞅着她,紧抿着唇,转身便定;她随即抬眼,见他要走,连忙握住他的 “二爷……你在生我的气吗?”她颤声问。 背对着她的文字征浑身一震,想要抽回手,又怕她会因此跌倒,不由得愣在当场,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 生她的气?倒不如说他是在生自个儿的气! 说穿了,他就是恼羞成怒,要他明说吗?别作梦了!这种话他绝对说不出口。 “二爷……对不住,我没想到你会这般气恼,我以后再也不敢了……”瞧他始终背对着自个儿,哭了二仅,她红肿的眸子又涌出泪水。“我知道我不是美人,我不该……” “谁同你说这种事来着!”他大吼。 谁在意她是不是美人,又是谁要她道歉的? 虽说是她瞒骗在先,但实际上,受不住诱惑的人是他,想要将她拆吃入腹的人也是他,事后恼羞成怒的人还是他……混蛋!该道歉的人好像是他,但他绝不道歉,谁要她为了她爹去干这种蠢事,甚至还打算拿他当试验品! “二爷……”她喉咙一紧,哽咽地唤着。 “你!” 他蓦地回头,只见她抬起楚楚可怜的粉颜,潋滥的水眸泛着泪光,脸色苍白得教人不舍。 谁说她不是美人?如此柔弱、如此羞怯,数他怦然心动。 昨儿个,锦儿半眯的水眸带着几分春意,眼波流转之际,好似不断地邀他品尝,教他难以自制地沉沦……她玲珑的身段、酥软的浑圆、勾魂的眼眸、柔嫩的菱唇…… 脑海轰的一声,欲念翻涌,滚烫的血液一口气窜上脑门,轰得他的耳朵嗡嗡作响,心儿狂跳。 混帐!他在想什么? 他羞恼地抽回自个儿的手,见她身子不稳地跌趴在地,想要伸手拉她,然而一见着她泪眼迷蒙的勾人模样,他心头一紧,淫思秽念彷若走火入魔般地在他体内流窜,逼得他浑身发烫,难以遏抑。 “你回房睡吧,没我的命令,不准你踏出房门一步,听见了没有?”他咬牙吩咐,随即快步逃开,彷若在逃避什么毒蛇猛兽。 “二爷……”她轻唤了声,泪眼一眨,随即不见他的踪影。 这能算是好吗?虽说二爷甩开了她的手,见她跌倒也不拉他一把,但是……他至少赶着她回房,就如同以往一般。 二爷应该没有太气恼,是不? 只要她乖乖的,二爷会消气的…… 二爷何时才会消气? 一连过了十来天,二爷对她不闻不问,到了用膳时间,厨房便会有人将膳食送到她房里,她则乖乖地一步也不踏出房门,然而二爷却始终没有来探望她。 到底是怎么着?二爷还没消气吗?她已经很乖了耶,这还是她头一回毫不违逆二爷的命令呢,难道二爷还不满意吗? 许锦趴在窗台上,潋滟滥的水眸直瞅着窗外的美景,睇向不远处的摘月亭,隐隐约约瞧见那儿有许多人,还传来嬉笑声、丝竹声……感觉热闹极了,和她房里的寂静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二爷不睬她,却同一干姐妹们窝在亭子里快活。 二爷……真是厌恶她到这种地步了? 二爷是不是打算要赶她走了?倘若二爷要她走,她绝对没有二话;二爷待她恩重如山,当时倘若没有他的帮助,就不会有今日的她。 但要她走,好歹也开口同她说一声嘛……她不想寡廉鲜耻地赖在这儿,不管二爷到底有什么样的想法,好歹也说个明白,教她知道往后该怎么做才好。 放任她独自待在寂静的水榭,而他却在那儿玩得不亦乐乎,不知怎地,她竞觉得有几分一只怨…… 为什么?二爷喜欢热闹、喜欢美人陪伴,这是她老早便知道的,怎会在这当头觉得哀怨? 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了……不过她倒是挺羡慕那些姐妹的,可以陪着二爷这样玩闹;二爷果真只爱美人,陪在他身旁的,撇开四大金钗不说,个个也都是称得上天香国色。 她就是上不了台面,二爷才不邀她一同玩乐:当花娘、当跑堂、当厨娘……每一个教二爷收留的人全都有事可做,唯独她,不知道自个儿到底是凭什么待在这儿的。 她还是二爷花钱买回来的,不是收留的…… “唉!” 她颓丧地趴在窗台上,潋滟的水眸还足望着摘月亭,然而不知怎地,亭子四周的帷幔竟放了下来。 “咦?这是怎么着?” 她蓦地站直身子,眯起水眸,想要瞧得更清楚,然而可惜的是,飘扬的帷幔还是挡住了她的视线。 怪了,在这时分放下帷幔作啥? 现下可是快要入夏了耶!放下帷幔,尽管仍有风吹入,但不是挺闷的吗? 她偏着螓首,百思不得其解,最后下定决心去摘月亭一探究竟;如此一来,她也可以乘机同二爷聊聊,在众姐妹面前,二爷总不会不睬她吧? 二爷心软,好歹会留点面子给她的…… 就这么决定了!找二爷问个明白。 许锦蹑手蹑脚地通过曲桥,步下石阶,缓步走到人工湖旁,就停在桥墩下,偷偷地看向帷幔飘扬的摘月亭。 风不太,帷幔飘得不是挺高的,想窥见亭子里的景象有点难,但……亭子里头却传出古怪的声响。 这声音不算太陌生,她天天在前院晃着,大抵都可以听上数回。 可每回听着,几乎都是在夜里,现下还未到晌午,光天化日之下,不该会有这种事吧? 里头的姑娘是妓馆里的姐妹没错,可里头的男人真的是二爷吗? 说不准是三爷或者是小爷…… 可后头有不少厢房,不该选在这儿的,是不? 再者,据她所知,二爷最爱待在亭子里品茗,闲来无事都会在这儿小憩。 她虽然看不见里头的情形,但里头传来的淫声浪语…… 许锦咽了咽口水,心跳得太快,令她觉得难受,想要赶紧离开,却又想要一探究竟。 说不准是她误会二爷了! 许锦往后栘的脚步不禁停住,忍不住地踏上拱桥。 尽管二爷贪恋美色、尽管二爷性好渔色,但光天化日之下,应该不至于如此做的,是不? 二爷是个君子,二爷不会…… 然而愈靠近摘月亭,淫声浪语益发刺耳,亭子里的人如人无人之境般地纵情享乐,敦她愈是靠近,心头愈是难受。 飘扬的帷幔拂上她的脸,她双手微颤地掀开了帷幔,水眸一转,睇见里头教人难以置信的香艳画面--几位姐妹几乎衣不蔽体、袒胸露乳地围绕在一个男人身一旁。 置身于软玉温香中的男人几乎全裸,然而一头放下的檀发遮去他大半的脸,教人瞧不清面目。 但,别人也许瞧不清楚,她岂会瞧不清楚? 只消一眼,她便知道眼前这个放浪形骸的男人,就是她向来最为敬爱的二爷! 真教人不敢相信! 她以为二爷不过是贪玩了些,喜欢带着美人外出游湖,虽说言行举止有几分轻佻,但也算斯文有礼,怎么……今儿个的他竟和以往截然不同? 她蓦地往后一退,然而脚下一个踉呛,发出了一点声响。 “谁?”正处男女交欢、意乱情迷之际的文字征蓦地一暍,一双染上情欲的黑眸往外头一瞟,见着是她,不禁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 “我……”她吞吞吐吐地说不出话。 要她说什么?要她说不好意思打扰了,还足要她说,请他们继续,千万别在意她? 她……说不出口,她只想逃…… 她大概是病了,觉得心好疼,好似有干万根针不断地扎进心窝,又好似有人紧揪着她的心不放,又疼又剌。 她想走,可双腿偏是软得不听使唤…… 亭子里的一千花娘七手八脚地整理衣衫,却不知道该不该走。 “锦儿……”他哑声唤道。 许锦的身子蓦地一震,懂得他嗓音里所透露的情欲,不禁浑身打颤,不知道该不该回话。 二爷性好渔色,她时有所闻,却未亲眼目睹;可不管怎么说,那是二爷的事,她压根儿不需要诧异、不需要错愕,只消像以往那般,像平常那般同他说…… “二爷,我知道我不该踏出房门,我……我回去了!”她的脑海一片空白,自个儿到底说了什么,她也不清楚;但话一说出口,脚似乎也多了点力气,教她走起路来轻松多了。 “等等!” 感觉他的大掌搭上她的肩,她头也不回地拍掉,随即拔腿狂奔。 文字征赤裸着上半身,俊美的脸上残留着求欢的欲念,还多了一抹不知所措。 混蛋!不是要她在水榭里好好地待着吗? 是谁要她出来的?无端端地瞧见这一幕……混蛋!教他怎么……不管了!安抚她……要安抚什么?有什么好安抚的? 但,要他就杵在这儿什么都不说,他……做不到! “要赚钱,待在摘月楼里不就得了?何苦特地跑去花满阁?”她说的是哪门子的浑话? 居然联合九娘瞒骗他,扮哑巴花娘……混蛋!他早该发现的,明明是那般相似,他不该认不出来,可他偏是教她要得团团转,倘若不是他眼尖地识破真相,天晓得他会被骗到哪一天。 说不准他已经将她吃干抹净了,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混蛋!她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想令他愧疚不成? “二爷愿意让我在妓馆里赚钱?”她不敢置信地抬眼。 他不禁翻了翻白眼,瞪着她的脸,黑曜石般的眸瞳不禁微眯,暗咒了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让她的粉颊贴在他赤裸的胸膛上。 “方才那一幕,你可见着了?”他哑声问。 “我……”她僵若化石。 她是见着了,可天晓得她多不想瞧见那一幕…… 她不想瞧见教她伤心的画面……她不想瞧见二爷那般风流不羁的神态,更不想瞧见他同别人缠在一块儿…… “花娘便是那样,你可明白?” “我知道。”她合上眼,粉颊贴着他炽热的胸膛,感觉他的心跳有些失序。 二爷怎么了?竟乱了心跳。 她的心在疼,二爷感觉到了吗? “你知道?” “我常跑去前头充当跑堂,自然知道……”就算她不想知道都不行啊! “我要你乖乖地待在后头,你竟……”他咬牙咆哮。 早知道她不安分,可他没料到她竟将妓馆当成了自家院子……她一个姑娘家在那种地方走动,难道不怕教人给吃了? 许锦敛眼不语,只觉得他身上烫人的炽热自她的粉颜烧上身子,烧烫得教她的心漏跳几拍。 第八章 许锦气喘吁吁地跑进水榭,跑进房里,方要转身掩门,却见文字征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在她合上门之前强行进入。 她上气不接下气地睇着不发一语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谁要你跑到摘月亭去的?”他闷声质问。 “我……对不住,二爷,我不是……” 好臭的味道……二爷的身上有着难闻的气息,像是廉价的困脂水粉味儿,教她一闻到便想吐。 “你就是这般不受教!不管我要你做什么,你总是明着应付我,暗地里拂逆我,没一件事教我称心如意的,就连跑去花满阁亦是一般!”他心虚的咆哮着。 他知道自个儿在无理取闹,硬是将不相干的两件事给兜在一块儿……可,他就是恼羞成怒,不成吗? 谁要她这般不听话的?她就乖乖地听从他的安排有什么不好? 然而她偏要为了她的混蛋爹爹自愿下海当花娘…… 混蛋!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他救她脱离苦海,事隔多年,她偏要往苦海里跳……怎么?日子过得太舒服了不成? 他何时将她教养得这般傻了? “我、我只是希望自个儿能帮二爷赚钱……”她垂下螓首,嘴巴一开一合,说得好心虚,因为她满脑子直想着方才那一幕。 心在狂跳,几乎令她呼吸不了。 倘若二爷能一直这样搂着她,不知该有多好…… 以前二爷偶尔会捏捏她的脸、摸摸她的头,万般疼惜她:她喜欢二爷疼爱她的感觉,所以自然会想要报答他,遗憾的是,她什么都不会,只好…… “二爷,我可以在妓馆里当花娘吗?”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搂着她的他身子一僵,恼火地瞪着她的头顶。“你在说什么浑话!你以为我养你、教你至今,是为了要你当花娘吗?你真的把我当成那种下三滥?”敢情锦儿是把他拿来和她的混蛋爹爹相比了? “不!我只是想回报二爷的恩情。”她原本是想要献身的,但她不是美人,不敢要二爷接受。 “你想这样回报我?”他哭笑不得。 “我……”该怎么说? 想把清白的身子献给二爷是她的私心,与其给别人,不如给二爷……若是他不要,给谁都不重要了。 她要赚钱,得赚很多钱才成,可她什么都不会,不当花娘,她还能干什么? “想回报我,就当我的妹子。”他揉了揉她的头。“打我从街头奇QīsuU.сom书买回你时,便已决定要好生待你、好生疼惜你:你就当我的妹子吧!往后有个名分待下,谁也不能同你说什么。” 想当初纤瘦的小丫头,如今已是个黄花大闺女了,长了肉,也多了姑娘家的柔媚…… 混蛋!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他着魔了不成? “嗄?” “当我的妹子不好吗?” 他搂紧了她,嘴里说的是仰不愧于天、俯不祚于人的话,却忍不住地心猿意马,她温热的肌肤暖着他的心窝,教他心旌荡漾。 混蛋!都这个时候了,他居然还心生淫念? 无药可救、无药可救!他真是药石罔效了,要不为何到了这当头,他居然还对她打起坏心眼? “妹子?”她一愣。 “对,妹子!” 滚!邪念淫思滚! 他决定了,他要她当自个儿的妹子、一生一世的妹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改变现状,更不允许自个儿再起恶念。 她难以置信地睇着他,继而垂眸瞅着自个儿绞扭在一块儿的手。“但二爷是官家子弟,我……配不上二爷,怎能当二爷的妹子?”再者,她也不想当二爷的妹子 “是谁同你说配不起的?” “是我自个儿觉得配不起……”这种事不必别人说的,她应该要有自知之明的,是不? 文字征拢紧浓眉,难以置信地瞪着怀里的娇弱女子。“你的意思是说,你宁可当花娘也不愿当我的妹子?” 天底下有这般数人匪夷所思的事吗? 当他的妹子不如当个花娘? 这还有天理吗?说她笨,她偏不承认,自以为聪明,自以为能养活自个儿,自以为可以为了爹娘把自个儿给卖了! 蠢!简直是愚不可及! “我想要多赚点钱,我……” “不用说了!”他蓦地推开她,黑眸冷冷地瞅着她,半晌之后才吼道:“你想当花娘,我就成全你,今儿个晚上,我就把你卖了,从此以后,一切都由着你!” 想卖……他何不成全她?就当七年来的心血都教狼给叼走了,她若是不觉可惜,他也不需要遗憾! 话落,他随即拂袖而去,留下呆愣的她。 她眨了眨眼,晶亮的泪水汩汩地落下…… 摘月楼有五层楼高,五楼相映、飞桥栏杆、明暗相通,一楼是宽敞的食堂大厅,二楼则是舒适的雅座,打三楼到五楼全是上等雅房,里头的黑檀四柱大床,辅以霞纱垂幔,外头沉香缭绕、石案在旁,推开窗便可眺望楼下的热闹景致。 摘月楼能与花满阁并列为南京第一妓院,并非浪得虚名。 奢靡沉沦的气息弥漫在整座摘月楼里,里头有天香国色的娇美花娘伺候,更有南京第一的乐师在旁演奏,这儿好似帝王的后宫,春色无边。 然而今儿个,一楼大厅里却鸦雀无声。 只见文字征佣懒地端坐在大厅上座,身旁有数位花娘陪伴,许锦独自站在大厅中间,让众人对她评头论足。 她想沉沦,还伯没机会? 想作践自己就作践自己吧!他只要闭上眼,什么都没瞧见……女人何其多,想当他妹子的女人更是多如过江之鲫,她不愿,他一点都不强求,压根儿不觉不舍。 “二爷?”许锦微侧着身子,透过罩在头上的薄纱,睇着坐在上座、不发一语的文字征。 二爷好歹要出点声音吧,要不她就杵在这儿,能做什么? 文字征微挑起眉,将嘴里的果皮吐在一位花娘的手中,拿起另一位花娘捧在手上的纸扇,缓缓地站起身,走到她的身旁。 “各位!今儿个本店承蒙各位莅临,更显蓬摹生辉。”他眼角的余光瞥向她罩上薄纱的脸。“不过各位大爷上门是为了找乐子,今日……咱们便来举办一场招标大会。” 话落,众人交头接耳。 文字征斜睨着她,见她彷若不安得紧,牙一咬又道:“今儿个咱们便来标这位姑娘,底价十两。” “那也得掀开薄纱,让咱们瞧清楚她的模样啊!”下头有人说道。 “这还不简单!”他冷哼一声。 盖上薄纱,说不准还卖得出去,一旦掀开,可就难说了;是他怜惜她,才会将她当成妹子般疼惜,别人可不见得有这般心思。 她貌不出众,倘若不是把她当成妹子,他怎会觉得她美,她哪里美艳来着? 拍卖她,只会教人笑话! 但她不计较被笑,他自然也不在乎,是不? 文字征冷不防地掀开薄纱,等着众人放声大笑羞辱她,可他却听不到笑声,反而听到阵阵抽气声。 他不解地抬眼探去,只见众人的眼睛都瞠得老大,好似快要掉出眼眶一般;他拧眉瞪向身旁的人,心头好似被人狠狠地重击了两下,教他的心漏跳了两拍。 潋滟的水眸含羞带怯,黛眉刷成漂亮的柳叶眉,鼻若悬胆,漂亮的唇点上诱人的豆蔻色,轻轻一笑,勾心摄魂,美目盼兮、倾城倾国…… 她真的是锦儿? 骗他的吧……她怎么可能会是锦儿? 他差了几个人替她打扮,是希冀她能像样些,可谁知道她竟出落得如此柔媚诱人。 “三十两!” “我出五十两!” 不等他回神、不等他主持,底下的男人已发狂似地喊价,喊出来的价码以他难以置信的速度向上攀升。 他方才开的底价是多少? 怎么不过是一眨眼的工夫,已经喊到上百两了? 文字征瞪着那群色欲熏心的猥琐男人。 瞧他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瞪着锦儿仿若瞧见了上等肉来着……混蛋!他们到底存着什么心?是想要糟蹋她吗?谁允了? 谁都不许动他的锦儿! 文字征阴惊的黑眸扫过底下一干人。 他怎会不晓得他们到底在想什么,厅堂下的达宫贵人、富家公子,个个相貌堂堂、衣冠楚楚,可他们都足下流胚子、衣冠禽兽! 他们在想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定是想要对她那般……然后再对她……说不准还会对她施以媚药,令她彷若娼妓般地呻吟求欢……她玲珑的身躯那时会是怎样的勾魂诱人…… 喉咙猛地一紧,感觉有股热流在胸口放肆地流窜,似蚁如针,掹啃狂扎。 该死,他居然又动邪念了! 他又不是未经人事的年轻小伙子,怎会这般禁不起挑诱? 可,事实是…… “三百两!” “五百两!” “吵死了!” 文字征放声咆哮,吓得厅堂下的人全都傻了眼,就连一旁的花娘也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只见他锐利的魅眸噙着薄怒,来回瞪视着底下的人。 混蛋!他还没厘清自己的心思呢,他们到底在吵什么? “文二爷,现下不是招标大会吗?你不让咱们喊价,要怎么竞标?”下头有人高声喊着,随即有人起哄。 文字征眯起黑眸,敛去笑意的俊脸带着肃杀之气,教下头的人立即噤声。 “二爷?” 许锦抬眼睇着他,不解他为何发火。 方才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现下却……二爷真是这般气她?一瞧见她,便教他怒不可遏。 “两千两。”文字征突地道。 “嗄?” “我说了两干两,谁要同我抢?”文字征噙着薄怒的黑眸,一一扫过厅下的人。 厅堂上鸦雀无声,不知足因为他喊出的天价,还是因为他鲜少显露的怒容,不管到底是为了什么,他根本不想管,大手擒住许锦便往渡廊走,抛下一干瞠目结舌的寻芳客。 但转眼间大厅再次热闹起来,嬉笑声、丝竹声充满了整座摘月楼,彷若方才的招标大会只是笑话一桩。 第九章 砰的一声,水榭厢房的门被踹开,许锦纤细的身子随即被抛上床,她被摔得七荤八素,还搞不清楚状况,文字征便往她身上压下。 “你想卖,我便买!” 混合茶香和酒味的气息一古脑儿地窜入她的嘴里,教她惊诧得瞪大眼,压根儿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 谁要卖?谁要买? 不等她说话,他张口含入她所有的疑问。 湿热的舌彷若燃着霸气的火焰,放肆地吮吸着她逃避的唇舌…… 他要她,要定她了! 这一双勾人的眸子是他的、这副玲珑有致的身躯是他的,她所有的一切全是属于他的! 七年前,他花下一百两银子买下她,原本是希冀将她教养好,孰知事与愿违,既然如此……与其将她丢给豺狼虎豹、受尽欺凌,倒不如让他好生怜惜。 想卖? 她没本事卖的,七年前他已经买下她了,她老早便是属于他的,原本想要当她是妹子的,可她不愿,既然不愿,不管他要怎么对待她,她也该没有怨言的,是不? 他蓦地停止霸道的吻,漂亮的黑眸一瞬也不瞬地睇着她。 睇着她布满红晕的粉嫩小脸、湿润的剔亮水眸,他不禁叹了口气。 该死!她从哪里生出这般勾人的魅力?为何他会直到现下才发现? 许锦直睇着他,心头很怕,却又觉得有些兴奋。 “那……二爷真的会给我银两?”她咽了咽口水,挣扎了好半晌才万般无奈地问。 她不想在这当头问的,但……她不得不问。 文字征瞪大魅眸,不敢置信地瞅着她,抓着她肩头的力道不由得加重:她什么时候染上了字凛的恶习? 居然同他要钱……她何时成了这样的人? 字凛视钱如命,什么东西都能论斤论两地卖,就连感情、孩于都能拿来买卖,而她竟变得和字凛一般现实! 不管了……他方才已经说过,只要她敢卖,他自然敢买! 可……他不想同她谈买卖,他不想要他们的情分染上铜臭,然而这笨丫头却逼着他不得不做买卖! 气死他了……他快要被她气死了! “二爷?”二爷的脸怎会变得这般狰狞? “你忘了当年我已经花了一百两买下你了?”他不禁后悔自个儿怎会跟着她一起胡闹。 “啊!”她忘了,可是……“是二爷自个儿答应我,愿意让我当花娘,喊最高价的人便能……” “为了三十两,你便能出卖自个儿的清白?”他哭笑不得地绩道:“七年前我花了一百两,岂不是可以要了你三次?” 她还得找他十两呢,笨蛋! 千金小姐她不当,当他的妹子她也不要,偏偏想当个花娘,为了三十两……她不是向来怕极了字凛?可为何他现下听着的,总觉得像极了字凛的论调? 她叙下水眸,抿了抿唇道:“倘若二爷要我的身子,我没有二话……” 倘若能将清白的身子交给二爷,她并不觉得有何不妥,甚至还感到庆幸,至少是给了二爷,她心甘情愿多了。 “没有二话?”他反复咀嚼这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是屈服?是忍受?还是认命? 廷她画了妆的关系吗?为何两人凑得这般近,他竟觉得她陌生得不似那个老爱黏着他的锦儿? 可……这样的她却教他疯狂。 见她缓缓地合上眼,他情难自禁地覆上她的唇,将令他几欲发狂的情欲,宜泄在她纤弱的身子上。 她的滋味怎会这般甜美?为何他从未发觉她竟甜美得教他难以自持? 他亲手教养大的姑娘……他几乎可以算是看着她长大,将她拉拔到如今这般勾魂诱人…… 她没有反抗便是允了,既然允了,他便不需要念旧情;她是女人、他是男人,他要她要得天经地义,再者她如此娇羞美艳,教他如何抗拒得了? 明明是那般青涩、不解人事的小姑娘,何时变得如此风情万种?彷若眼波流转问皆带着勾人的春色,彷若一朵含苞待放的鲜艳花朵,缓缓释放甜蜜吸引蜂蝶。 文字征分开她的双腿,大手抚上她白皙的腿,肌肤相亲的甜蜜感受,刺激着他的感官,要他立刻带领她攀上情欲之巅…… “二爷……” 身下的人娇吟了声,教他蓦地止住了动作。 他粗喘着气,却无法继续。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他无法要她? 闷在心头的欲念令他几乎快要失去理性,凹凸有致的胴体在邀请他一逞兽欲,为何他却无法继续? “二爷……” 听她几近娇吟的叫唤声,他不由得狼狈地跳下床,穿上宽口裤,却无法消弭充塞胸臆的罪恶感。 罪恶感?他为何会产生罪恶感? 他不明白。 “二爷?”许锦不解地拉起被子遮掩春光,羞赧地睇着他的背影。 到底是怎么着?二爷不想碰她?连瞅她一眼也不肯? 知道她在看他,文字征却怎么也回不了头,抓起长袍,不发一语地直往外头狂奔。 混蛋!真是见鬼了,他居然…… 屏气凝神、祛除杂念…… 文字征深深地吐纳着,提起笔,蘸上墨…… “该死!”他低咒了声。 上等狼毫教他使劲地砸在地上,碎裂得不成样,继而连石桌上的宣纸都教他恼火地扯烂丢到一旁,隐隐约约还瞧得见上头歪歪斜斜的大字。 聚什么神、屏什么气? 他祛除得了什么来着? 淫思邪念还不是占满了他的脑子,一刻不得闲地在他的脑袋里吵得他头疼,令他浑身发烫! 可……为何他偏是动不了她? 怎么会发生这种事?美色当前,若不上前攻城略地,还算是男人吗?难道他之所以动不了她,是因为她并非绝色佳人? 思及此,他不禁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 可不是?他最清楚她身上有几两肉了……可问题是,她今儿个都十七了,亭亭玉立的她可以嫁人了。 姑娘家该有的身段、娇态,她都具备了,她的身段应该能教每个男人心动……酥软的浑圆、不盈一握的纤腰、丰润的俏臀、匀称的体态……妈的!他在想什么? 他是色鬼不成? 为何在这当头,他还可以想着这种事,还想得出神? 颓丧地倒在一旁的软榻上,他两眼无神地睇着远方。 锦儿不过是个女人罢了,怎么能左右他的情绪? 围绕在他身边的女人岂止上百,可从未有任何一个教他的心倍感煎熬。 煎熬啊!他彷若被心魔缠上……混蛋!这是什么怪病?居然令他这般难受? 乏力地合上眼,却突地听到凌乱的脚步声传来,他没好气地循声探去,兑着一位厨娘正卖力地朝他狂奔而来。 倘若他没记错,这妇人好似是他两三年前在城外捡到的,当时锦儿死命地央求他非救她不可,逼得他不得不收留她:谁知道一晃眼,已经过了两三年。字凛说的没错,摘月楼快要变成救济院了,就连自个儿都有一种错觉,觉得自个儿好似快要成了大善人。 哼!他何时有了恻隐之心? 还不都是冲着锦儿的面子,还不是舍不得她哭,舍不得见她微拧眉头、闷闷不乐的模样……七年前真不该买下她。 去他的恻隐之心!在七年后竟将他整得如此惨。 “二爷、二爷。” “在,就在这儿。”他没好气地喊道,冷眼看着她气喘吁吁地爬上摘月亭。 “锦儿不见了。”尽管上气不接下气,妇人依旧急忙说道,就怕说得晚一些,就再也找不着许锦了。 “前院可找过了?”他文风不动,迳自歙眼休憩。 她能去哪儿?不就是在摘月楼里走动? “全都找过了,可就是不见她的踪影。”妇人稍微喘了一口气才绩道:“晌午了,我送午膳给锦儿,却没瞧见她的人,以为她又跑到前院去了,可我到前院找过一遍,却没见着她的人;问了守大门的阿俊,他说一早便瞧见锦儿带着简单的行李离开了。” 文字征蓦地弹眺坐起,微眯的黑眸直瞪着她。 “一早便走了?”他难以置信,垂下魅眸。 她竟这般绝情!是为了昨晚的事?难道她真这般气他?气得非要收拾细软离开不可? 离开这儿,她能上哪儿去? “是!二爷,现下该怎么办?” 他恼火地瞪着她。“去找啊!叫所有的人部出去找,倘若没找着她,全都不用回来了!” 想走?成!同他说清楚后再走! 花满阁 文字征拐进大厅,瞧见夏九娘正坐在柜台里,他一个箭步街上前去。 “九娘,你可瞧见锦儿了?” 夏九娘蓦地抬眼,睇着他狼狈的面容,不禁勾起笑意。“你今儿个是怎么着?亏你还自诩为翩翩君子,居然放任自个儿这般狼狈?”束起的发都散了几缁,他怎会忍受得了? “这不重要,我是问你瞧见锦儿了没。”他没好气地道。 现下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讥笑他……很好玩吗?他真的不明白得罪她的人到他是他还是大哥了。 “我要去哪儿瞧她?她不是教你软禁了吗?” “啐!”一听她没瞧见许锦,他立即转身想定,没心思同她闲聊。 睇着他着急的背影,她不禁轻声问道:“你该不会到现下还不知道自个儿的心意吧?”是因为锦儿失踪了,教他突地开窍了? 倘若他可以就此开窍,倒也算是美事一桩。 “什么意思?”文字征蓦地回头睇着她,眸底满是掩饰不了的疑惑。 夏九娘拍额轻叹,真不知该拿眼前这根木头如何是好。 “你简直愚不可及!我以往只觉得你大哥是个笨蛋,但现下我发现你们文家四个兄弟全是笨蛋中的笨蛋!”夏九娘毫不客气地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明知道我心里正急着,你还同我说这些浑话作啥?” “你为何心急?”她问。 “废话!不就是因为锦儿不见了。”他翻了翻白眼。 “不就是个妹子吗?”她冷笑。“红粉知己满天下的你,倘若要从中挑个妹子应该不会太难,为何你只要锦儿?” “不一样!锦儿是锦儿、花娘是花娘,我可是分得很清楚的。” “锦儿有何不同?不就是个女人?”她又问。 “锦儿相我有七年的情感!” “我记得摘月楼里同你交情不错的几位花娘,同你也有七年以上的交情了,怎么就不见你和她们有如此深厚的情谊?” “同你说了,锦儿是妹子,锦儿……” 话说到一半,突地听到熟悉的脚步声,他蓦地回头,果真见着一抹往外头跑去的身影,他二话不说地冲上前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便已追到她。 “锦儿!”瞧见他居然还想逃……难堪的人到底是谁?是他吧! “二爷不是不想瞧见我吗?”许锦垂下螓首,硬是不敢对上他的眼。 她没脸见他,更不想自取其辱。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我不过是……” “你不想碰我的,是不?你压根儿不想见我的,是不?”她蓦地抬眼,剔亮的水眸噙着雾气。 “我……” “锦儿,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夏九娘不知何时跑到两人中间,不着痕迹地将两人带到大街旁。“昨儿个招标会,他不是将你带定了,难道他……” “不关你的事!”文字征微恼地打断她。 倘若她不是大哥中意的女人,他是怎么也不会忍受她唯恐天下不乱的举止。 “怎会不关我的事?”夏九娘抬眼瞅着他。“锦儿就像是我的妹子,她心底有事,我自然要关心。” “她不用……” 文字征话末完,夏九娘便将许锦拉到二芳。 “你说,昨儿个他给钱了没?”见许锦摇了摇头,她转身便骂:“你吃干抹净不给钱!” “你……”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夏九娘。“你在胡说什么?” “不打紧!他不给你银两,你就到花满阁来,我保证替你找几个好客人,绝对不会亏待你。”夏九娘压根儿不理他,迳自拉着许锦说。 “你说你当她是妹子,居然要帮她下海?”文字征哪忍得住这口气,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她们中间,偷偷地将许锦拉到身后。 “你不也做了一样的事?你也当她是妹子的。”夏九娘皮笑肉不笑地道:“她要钱,我就帮她赚钱;哪里像你,什么事都不会,除了软禁她、欺负她,你到底还会做什么?” “我哪有做这些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说……“你也不想想事情到底是怎么开始的,谁才是始作俑者?” 说到底,全都是她在搅和,要不锦儿怎会变成这个样子! “哼!一口价,一百两,把锦儿卖给我,往后她归我管。”夏九娘转移话题。 “你……”这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你占着茅坑不拉屎,没法子替锦儿张罗往后的事,那就交给我来做吧!”夏九娘拉着一头雾水的许锦往花满阁里定。 “你到底在胡扯什么?”他恼火地分开两人。“我哪里没替她张罗往后的事?张罗是这种作法吗?要她下海为妓,对她而言是好事?” 天底下有这种说辞吗? “我说了,她需要钱,她需要一大笔钱去救她爹,所以她得靠一己之力去赚;你非但不帮她,还让她独自忙得焦头烂额、惶恐不安,身为兄长,你太失职了!” 夏九娘转身睇着他,眸底皆是责备。 “她管她爹做什么?”那个混蛋!“锦儿,你不需要管他的死活,当年他都不要你了,你现下作啥为他赚钱?” “我知道二爷一定不愿借我钱,所以……”不得不出此下策。 “我当然不允!” 她想也别想,别说一两,他就连一文钱都拿不出来。 “那……我是否可以请二爷让我在花满阁待上几天,待我攒够了银两……” “你疯了!九娘的脑袋坏了,你也跟她瞎起哄!”他恼火地咆哮着。“你现下立即同我回去!” 他的大手扣上她的,只见她挣扎不休。 “二爷,我不能见死不救,我爹欠了赌坊三百两银子,倘若不拿钱去,他会被打死的……” “那就让他去死!”那种废物,活着只是浪费食物。 “我不能……”她使劲地挣扎着。 他蓦地回眸瞪着她。“要不你倒是说说,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回来?”说吧!只要她开口,他会答应她的,不过是区区三百两,他压根儿不心疼,心疼的是竟浪费在废物身上。 “倘若要我回去……”她抿了抿唇。“可否请二爷再替我办一场招标会?” 闻言,他蓦地瞪大眼,而后眯起饱含肃杀之气的魅眸。 “你要办招标会?你想当花娘?你打算出卖自个儿,就为了当年那个要将你卖入妓院的爹?” 世事无常,到最后她还是自投罗网了,一切还是回到原点了。 她有没有替他想想,他会如何地伤心? “是。”她轻点着头。 他冷笑着,松开对她的箝制。“由着你吧。” 许锦睇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终于忍不住地滑落。 一旁的夏九娘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禁轻拍她的肩,柔声道:“你同他回去吧!我会找人去帮你的:倘若他忍不住,肯定会拖着你离开妓馆;若是他忍住了,你就跟我请去的人走了吧。” 一个傻姑娘配上一个笨木头,简直是……敦她怎么忍受得住? 第十章 摘月楼 这次的招标会,照理说应该会热闹滚滚,要不也得人声鼎沸、吵得人快要发狂才是。 然而摘月楼今儿个却静默得毫无声响。 “无人喊价吗?”坐在厅堂上的文字征扬声道。 大厅内依旧鸦雀无声,众人将视线探向不施困脂、一身朴素长衫的许锦,只见她低垂螓首、眉头微锁,模样颇惹人怜爱,却依旧无人出声。 原因有二:一是因为文字征开的底价是两千两,二是因为文字征打从一开始便以一双饱含肃杀之气的魅眸瞪视着众人。就算有本事喊价,那人也会慑于他的目光,于是让眼前的美人儿沦落到乏人问津的地步。 “再无人喊价,招标会可要结束了。”他轻勾唇角,梭巡众人。 他倒要看看谁有胆子买下她……她想卖,还得经过他的同意。 他好不容易才拉拔到大的女子,岂能教人随意糟蹋! “二爷?”许锦微蹙柳眉,回头睇着他。 开了两千两这种天价,有谁愿意花?不是每个人都像二爷这般阔绰,愿意夜抛万金。 二爷分明是故意的,明知道她只缺三百两,他却故意提高底价,偏是不让人喊价:分明要她一辈子也卖不出去,卖不出去,要她去哪儿筹买命钱? 他明知道她需要三百两的,为何不帮她?反倒落井下石。 文字征淡漠地瞟了她一眼,撇了撇嘴才道:“既然无人喊价,那么……” “两千两!” 突地一抹身影跑进厅内,文字征眯起黑眸、定睛一瞧,发觉那人竟是自个儿的死对头。 文字征毫不客气地道:“不成立!”谁要将锦儿卖给他? 不卖!谁都不卖,尤其是他,更不用说了! “为什么不成立?”西门亮缓步定到许锦身旁,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不断地上下打量她。“你要卖,我要买,银货两讫,为什么不成立?” 文字征一个箭步挡在两人中间,冷眼瞅着嘻皮笑脸的他。 “你的眼睛瞎了不成?”文字征冷声道。“她明明就是做男子装扮,脸上不施胭脂,你买她做什么?” 为何上回招标会没见着他,这一回竟见着他了? 摘月楼开张至今,西门亮只来过几回,每回都气得他恼怒不已,这一回这家伙怎会突地前来,而且好似是专程来的……为什么?他并末对外宣布今儿个有招标会,是谁知会他的? “你错了,我的眼睛没瞎,反而还相当的好,一眼便看穿了这位姑娘是块璞玉,只消稍作打扮,相信她会艳冠群芳。”西门亮笑得极开心,漂亮的眸子始终看着许锦,至于文字征的臭脸,他连瞧都没瞧上一眼。 文字征冷眼瞅着他,突地道:“来人,把他拖出去!”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子?”他不禁发噱。 “我就是这个样子。”文字征笑得极冷。 谁要他这样瞧着锦儿的?哼!还以为西门亮是个笨蛋,看来还算有点眼光,他算是对他另眼相看了,但这里一样不欢迎他。 “文字征,你这么做会不会太……”西门亮话未完,便感觉自个儿的大手教人给握住了,他疑惑地睇向自己的手,只见一双纤白柔荑握住自己的手,他不由得勾起微笑。“可真是对不住了,是你家姑娘要我。” 文字征拢眉瞪向许锦,不敢相信她竟然当着他的面,如此大胆地牵着另一个男人的手。 她不是不爱亲近男人吗? 难道为了区区三百两,她真要这般作践自个儿? 混蛋!他不管她了,这一回真是由着她了!是她自个儿不开口求他的,怪不得他! 真的决定不管她了…… 文字征走上二楼,像猫儿般无声无息地停在一间雅房前,隔着纱帘瞅着里头的动静。 真的决定由着她了,所以他不是来看她的,他只是想要瞧瞧西门亮那个色狼,奇QīsuU.сom书是不是会在里头做出天地不容的事。 他是真的不管她了。 可不是吗?这般惹他气恼的妹子,他才不要。 为何他得为了她如此勉强自个儿? 她何德何能令他如此费心? 他不是没给她机会,是她自个儿不要的:倔丫头!真不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么,除了气他,她还会什么? 气她居然不敢当他的妹子、气她居然为了卖了她的爹而下海:更气她有了苦也不同他说、有了麻烦也不会找他帮忙……然而眼前最教他恼火的是,向来不爱男人近身的她,真的与别的男人谈笑风生! 她不是很怕男人靠近的吗? 记得他若是接近她一些,她的身子便会轻颤一下,如今她竞愿意曲意承欢地伺候西门亮……就只为了那个混蛋亲爹? 她居然为了一个混蛋而辜负他!她怎么对得起他? 他是那般怜惜她,甚至为她设了数项规矩……做到这种地步了,她却压根儿不领情,到底是怎么着? 妹子啊!他视若珍宝的妹子,竟是这般待他的…… 天底下有哪个女人可以这般左右他的思绪?普天之下,除了她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人了。 这份情愫,倘若不是兄妹之情,会是什么? 他穿梭于花丛间,为美色费尽心思、日撒千金面不改色,但他却未曾为任何女子动心过,不……他曾对一个姑娘动心过,那位姑娘就是她! 不需化妆打扮,他亦为她动心,尽管她并非绝艳,可他偏是难以遏抑心头的悸动。 难道……九娘所指的心意便是这个? 眯起黑眸,透过纱帘瞧见西门亮正肆无忌惮地抚摸她的下巴,她一脸骇惧,想躲却躲不成,美颜上满是令他心疼的无奈。 黑眸紧锁着二人不放:心在狂颤,彷若正声嘶力竭地狂吼着-- 她不只是妹子,绝不只是妹子!只有他自个儿最清楚,他从未为任何女人如此失态地躲在帘后偷窥。 倘若只是妹子,他不需要处处忍让她,不会放任她惹怒自个儿……他何时吃过这排场了?他几时让自个儿过得这般狼狈又窝囊? 倘若说是心上人,似乎还说得过去…… 思及此,他的心好似发出共鸣般地颤了两下,教他惊得微挑起眉。 这就是他的心意?其实他打一开始就不把她当成妹子,只是碍于道德,他才会不断地说服自个儿她是妹子…… 等等!那家伙在干什么? 蓦地,脑袋被人拍了一掌,文字征的脑袋一片空白,待他回过神时,西门亮已经不见了,窗户破了个洞,而她……则依旧坐在矮几前,不知所措地睇着他。 “二爷?” 文字征粗喘着气,睇着许锦彷若噙着雾气的水眸,牙一咬,发狠地将她搂进怀里。 “你明明不爱男人碰你,为何还要糟蹋自个儿?”他恼火地咆哮着,然而搂着她的力气却足出乎她意料之外的轻柔。“想要钱,难道就不能同我说一声吗?难道我是那种无情浇薄之辈?” 倘若他真能这般无情,当年他就不会买下她。 人非草木,七年相伴,要他怎能不对她动心? “可……我知道二爷对我爹……”二爷怎会知晓她不爱男人近身? “我是那般心胸狭隘之人?”他不禁发噱。 同他相处了七年,难道她会不知道他的为人吗? 她也不想想,养在后院里的猫、狗、虎……对了!那只老虎快要长大了,改日非得抓去山里放生不可……瞧瞧!他是多么地纵容她,就连受伤的老虎都答应让她收留,如今她还想要怎么着? 她压根儿感觉不到他的宅心仁厚、慈悲善良? “不,我只是想,我已经受了二爷这么大的恩情了,怎么能够再向二爷开口?”她已经给二爷添了那么多麻烦,还惹恼了他,要她如何开口? “你说的是什么浑话?你当咱们之间是陌生人不成?” “当然不是,只是……” “别说了!你再说什么都没用了,七年前我买下你,七年后我破例再买下一回,已是仁至义尽了,你最好不要再说些教我气恼的话。”他恨不得咬她一口。 他不管了,以往的事都算了,他要的是往后,而她最好是听话顺从些,要不真的惹恼了他…… “嗄?” “你爹那三百两的债,我替他还,就当是我给你娘家的聘金。”她是何时变得这般笨的? “可你不是说要我当妹子,怎么……”她不敢置信地睇着他。 她不美的,她知道自个儿绝对达不到二爷心目中美人的标准,可二爷却要替爹还债,还说那是聘金……二爷想娶她? 他有些赧然地别过脸,轻咳两声。 再说锦儿是妹子,他就要心虚了;而且若说她是他的妹子,要他怎么下得了手?这种事自然是说不出口的,是不? “是你自个儿说不要当我的妹子,我想了想,大抵只有让你当上我的夫人,你才不会老是笨得想要下海当花娘!”一想到这件事,他便忍不住地要发火,尤其是西门亮的脏手还碰过她的下巴。 “但……”她不敢有非分之想。 “你不要?”他眯起黑眸。 “不!我知道老爷子要二爷成亲,否则便要收回产业……其实二爷要成亲也不需要挑我,妓馆里多的是美艳的……啊!”话未完,她的唇瓣便遭他狠狠一咬,教她傻眼地睇着他。 她猜错了?猜错了也不需要咬她啊…… “我要的是妻子,找花娘做什么?”他恼火地吼道,黑眸被欲念逼得泛红。“我想要的是你,谁管你到底是不是美人?事到如今,你还是不懂我的心思,你怎么会……” 不求她能懂得十分,但至少要懂个七八成,这应该不难吧? “我……”她嗫嚅得说不出话来。 二爷的话,她似懂非懂,但他好似在同她说,他非她不娶……是这样子吗?会有这种事吗? 不等她回答,他张口便啃着她尖细的下巴。 “二爷?”她惊诧地睇着他。 “方才那混蛋摸了你的下巴,是不?”他粗嗄地问。 “是……” 文字征探出湿热的舌,轻舔着教他啃得有些泛红的下巴,哑声道:“他还碰了你这儿?”他缓缓地吻上她的颈项。 “二爷?” 不会吧……还来? 文字征置若罔闻,大手早已滑进她的衣内,另一手则轻轻扯掉她的腰带,肆无忌惮地抚上她的雪肤。 “二爷……这样好吗?”她羞赧地道。“你不需要勉强自个儿的……” 其实她知道二爷待她极好,但……就算是宠爱她,也不需要强逼自个儿娶她,或者是碰触她……她知道他只爱美人,所以他不该勉强自己的。 再者,她从未想过要当文家的二夫人,她真的没有非分之想。 “谁勉强了?”他随意地扫落矮几上头的杂物,将她压在矮几上头,扯开她的衣襟,轻吻着她羊脂玉般的肌肤。 天晓得,他已无力压抑这份渴望了。 他想要她,想得浑身发烫,他已迫不及待想将可笑的道德枷锁挣脱。 “可我知道你不能,你真的不该勉强……” 如火如茶的侵略突地停止,他自她胸前抬眼,漂亮的桃花眼迸射恼意,他咬牙低吼:“你说谁不能?” 见他眯起黑眸,俊美的脸阴沉了几分,她不禁咽了咽口水。“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我就要让你瞧瞧,我到底能不能!” 男人的尊严岂能毁在这当头? 以往是他有所顾忌,是他打心里拿她当妹子,他才会教道德给缚住了手脚,如今他把心结解开了,把思绪厘清了,怎么可能还“不能”? 带点惩罚意味,他啃咬着她雪白的肌肤,在上头烙下属于他的印记。 他轻柔地分开她的双腿,让她泛着淡玫瑰色的肌肤更加贴近他,挑动他的欲念,教他吻得更加忘我,直到情难自遏…… “二爷?” 许锦半眯水眸,眸底带着勾人的春意,粉颜飘上两抹红晕,着实不懂文字征为何又停下了动作。 文字征额上布满汗水,黑眸有着难以掩饰的情欲,不断起伏的胸膛更显示出他的渴望,但他硬是止住了动作。 “二爷?” “混蛋!”他突地仰天大吼。 “锦儿?” 日上三竿,文字征掀了掀酸涩的眼皮,往身旁一探,发觉许锦依旧睡在里头,不由得将她一把搂进怀里。 昨儿个肯定累坏她了,是不? 都怪他不好,但无妨……今儿个,今儿个他肯定会更加努力。 正思忖着,感觉怀里的人动了一下,自被子里探出头来,他方要偷香,却惊觉那人不是她。 “如玉!”他震愕不已。“你为什么会在这儿?” “二爷,你早。”如玉打了个呵欠,揉了揉水眸。“天未亮,夫人便要我到房里伺候着,可我等得累极了,见被子舒服得紧,所以……” “你!”混蛋,这一幕要是敦锦儿瞧见了,他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他抓了件挂在床边的长衫,连忙起身,却突地听见房门打开的声响:循声探去,以为是许锦,急忙往前跳一步,想与如玉撇清关系,孰知开门的人竟是-- “蜜儿?” “二爷早,夫人要我端洗脸水过来。” “嗄?”文字征正感到疑惑,只见蜜儿身后又跑进两个人。 “二爷早,夫人要我端早膳过来。” “二爷,夫人要我伺候你更衣。” “二爷……” 一干花娘一拥而上,拉着他扯来扯去,数双手在他赤裸的胸膛上来回游移着,如同昔日般地挑诱着他,孰知今非昔比: “全给我住手!”他气恼地咆哮一声,教众花娘全停住了动作,他发狠地瞪视她们。“说!是谁叫你们来这儿的?” 花娘们齐声回答:“是夫人。” “她在哪儿?”他紧咬着牙。 混蛋!他是在为谁守身如玉?她居然要别的女人伺候他!现下他哪有心情做其它事,光是一个她就够让他头疼的了! “不知道,夫人没交代便出门了,只说晌午时会回来。” “锦儿!”文字征眯起黑眸,咬得牙关发疼,忍不住地仰天大吼。 尾声 花满阁 “他现下任何人都碰不得?” “嘘!”许锦连忙捂住夏九娘的嘴,左顾右盼了一会儿,才小小声地道:“九娘,你千万别同别人说,知晓吗?” 夏九娘微挑起眉,笑得很邪恶。“你放心,我不是那种人,你应该知道的。” “那就好。”她拍了拍胸脯,又道:“他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难受得紧。” “啐!这还不简单?”夏九娘啐了声,随即起身跑进柜台里,一会儿便取出了一样东西。“这宝贝给你。” “这是什么东西?”她接过手,直觉这是药。 “媚药。”夏九娘附在她耳边说着。“有这东西,包准你相公从此以后笑逐颜开。” “真的?”真的这般神奇? “试试看就知道了。”夏九娘很有义气地拍了拍她的肩。“保证药到病除。” “九娘,相公那个……不是病。”她红着脸道。 “要不然呢?”夏九娘笑问。 “你们在说什么?” 许锦正要回答,却听到文字征的声音从外头传来,她不禁抬眼采去,只见他已走了进来。 “锦儿,是谁要你找那些人来伺候我的?”混蛋!他就知道她定是在这儿。 “我……相公,你不是极喜爱让大伙儿伺候着?” “那是……”他欲言又止,瞥见夏九娘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他拉着许锦便走。 “等等!我同九娘说一声。”她回头对夏九娘招了招手。 “还有什么好说的?”文字征没好气地道,走到街上,蓦地瞧见她手里拿着的东西。“你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该死!这不是媚药吗?他连忙将媚药揣入怀里,作贼心虚地东张西望。 “九娘给的。”许锦小小声地回答。 他眯紧黑眸,恼羞成怒地道:“谁要你什么事都同九娘说的?”这等私密之事,她也同九娘说,她真是……倘若九娘不是自家人,这事岂不是要闹得满城皆知? “我只是想要帮相公,想……”原本以为他只是碰不了她,谁知道他竟任何女人都碰不了……夜夜瞧他愁眉不展,她不舍啊。那般性好渔色的男人,如今却落得无用武之地,岂能教她不心疼?再者,她也没同九娘说,他夜夜与她同房,却动不了她半分。 “就算要帮,也不是这种帮法!”他恼火地暍道。 他文字征何时沦落到得使用媚药的地步?事关男人的尊严啊,她把这事儿告诉别人,他……要不要干脆叫他去死好了? “相公不要?”她扁了扁嘴,委屈极了。 睇着她潋滟的水眸,多了少妇气息的她,似乎也多了一分诱人沉沦的柔媚;天晓得他是多么想要将她拥入怀里,天晓得他想要她,想得心都疼了,然而老天却好似在罚他,偏是教他动不了她…… “倒……倒也不是不能试试。”他答得很含蓄。 其实,他只是不忍心再伤她的心罢了,他知道自个儿碰不得她,教她心里不踏实,身为她相公的他,自然得赶紧处理这种闺房之事,他确实该为她着想。 “那……相公要试吗?”她喜出望外地问。 “这个嘛……”他向来不爱这种玩意儿,但若只是偶尔助兴,倒也不定不能尝试,只是……“这玩意儿是用吃的,还是抹的?”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