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起武侠世界》全集

作者：悲秋寒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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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片痴情终错付——穆念慈

说实话，在动笔之前，关于女主人选，我也在黄蓉、穆念慈、李莫愁乃至程瑶迦这四人之间有过一番犹豫，最后促使我选定穆念慈的，是老版《shè雕》中，铁枪庙杨康中毒后，穆念慈的最后一次出场。原文如下：

“忽听庙顶屋瓦“格”的一响。

欧阳锋喝道：‘这是什么？下来吧？’黄蓉一惊，只道柯镇恶悄悄爬上了屋顶，却见庙门口黑影一晃，一人从屋上跃下，直奔进殿。

黄蓉叫道：‘穆姐姐，你也来啦！’穆念慈毫不理睬，俯身抱起杨康，柔声道：‘你认得我吗？’

杨康‘荷，荷’的叫了两声。

穆念慈道：‘啊，你看不见我。’转过身子，让月光照在自己脸上，又问：‘你认得我么？’杨康呆呆的瞪著眼，隔了半晌，终于点头。穆念慈很是欢喜，低声道：‘活在这世界上苦得很，你受够了苦，我也受够啦。咱们走啦，好不好？’杨康又点了点头，忽然大叫一声。穆念慈坐在地下，将他身子紧紧抱在怀里。

黄蓉见了这副情景，不禁暗暗叹息，只见穆念慈的头渐渐垂下，搁在杨康肩上，两人都不动了。黄蓉一惊，叫道：‘穆姐姐，穆姐姐！’穆念慈恍若不闻。黄蓉俯身轻轻扳她肩头。穆念慈随势后仰，跌在地下。黄蓉失声惊呼，只见她胸口插了半截铁枪，早已气绝。再看杨康时，他胸口刺了一个大孔，鲜血泊泊而流，亦已毙命。

原来穆念慈不忍杨康多受苦楚，抱著他时，暗暗用杨铁心遗下的半截铁枪将他刺死，随即倒转枪头，抵住自己胸口，用力一抱杨康，铁枪透骨抵心，一痛而逝。

黄蓉伏在她的身上，哀哀恸哭，到后来想起自己身世，哭得更是悲切。”

读了这段文字，读了多遍新版《shè雕》，头脑中却总是模糊的穆念慈的形象蓦地鲜活起来。同时想到了曾读过的一首小词：“chūnrì游，杏花吹满头。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妾拟将身嫁与，一生休。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其实温婉柔顺的穆念慈与jīng灵古怪的黄蓉一样敢于大胆追求自己的爱情，只不过所爱非人，才导致一生凄苦的命运。

于是我决定了，在这部作品里，要给这个痴情却苦命的女子一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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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重阳门徒

终南山，重阳宫。

伴着“嗤”的一声轻响，一柄冷森森三尺长剑笔直刺出。持剑的是一个长髯及胸、眼神颇为凌厉的中年道人。他这一剑去势极快，剑锋所指，却是对面一个二十岁上下、相貌平凡的青年。

那青年手中也是一口jīng钢长剑，眼见那道人一剑刺向自己胸口，便将手中长剑一翻，转手刺向道人执剑右手手腕的“神门穴”。这一剑的变化固是极为jīng妙，更厉害的还是迅捷无伦的速度。那疾刺的长剑几乎失去形体，化作一道掠过虚空的银白电芒。

道人脸sè微变，这“神门穴”位于手掌后锐骨之端，若被剑尖刺中，整只手会立刻使不出半分力道，当场便要弃剑败北。他口中发出一声清叱，身形蓦地腾空跃起，长剑下指如苍鹰搏兔，刺击青年头顶的“百会穴”。

青年长剑上撩，剑尖所指之处，居然仍是道人右腕的“神门穴”。

道人面sè再变，收剑沉身，双足沾地时将身一矮，长剑平推切割青年腰肋。

青年旋身出剑，却是依旧刺道人的“神门穴”。

道人再次撤剑变招再攻，那青年亦举剑还击，出奇的是他每一剑的招式各不相同，却无一例外的刺击对手的“神门穴”。

“大师哥，小师弟用的是哪一门剑法，怎么小弟从未见过？”在这片专门辟来用以演武的空场东面摆着一排椅子，六个道装中年人坐在椅上。左边末端坐着的一个紫面道人看着场中比剑的二人，先是啧啧称奇，旋又扭头问zhōngyāng坐着的一个头梳三髻的苍髯道人。

苍髯道士摇头道：“惭愧，愚兄也不识得小师弟的剑法。”

紫面道人又问左边末端坐着的一个中年道姑：“孙师妹，小师弟平rì和你最是亲近，你总该识得他所用的剑法罢？”

那道姑见其余几个道士都头来疑惑的目光，便微笑道：“大家不识得这套剑法却也并不出奇，因为这剑法是小师弟自己研创的。一年前，小师弟说起yù创一路专刺‘神门穴’，只卸人兵刃却不伤人xìng命的剑法。这一年来他采撷我全真派剑法jīng华，又苦心孤诣地推演变化，终于创出这总共十三招剑法，命名为‘神门十三剑’！”

“好一个‘神门十三剑’！”道姑身边坐着的一个白面短髯的道人鼓掌喝彩道，“难怪当年师傅会将尚在襁褓之中的小师弟收为关门弟子，原来是他老人家法眼如电，早看出小师弟实为不世出的绝代英才。哈，我看丘师哥这次怕是要糟糕了！”

座中的六位道人及场中比剑的二人都是全真教开派祖师王重阳真人的弟子，那紫面道人为广宁子郝大通，苍髯道人为全真教当代掌教丹阳子马钰，道姑为清净散人孙不二，白面短髯道人为玉阳子王处一，同座的另两人分别为长真子谭处端和长生子刘处玄。至于场中比剑的二人，那道人为长chūn子丘处机，与座中六人合称“全真七子”，那青年却是重阳真人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名唤孟寻真，今年刚及弱冠。

全真教号为当今武学正宗，重阳真人传下门规，每年除夕的前三rì，门下弟子要大较武功，以考查这一年来个人的武功进境。

全真教以重阳真人为开山祖师，全真七子及孟寻真为第二代弟子，七子门徒如赵志敬、尹志平、李志常等为第三代。大较之时，照例只有第三代弟子下场较武论艺，再由马钰等长辈点评优劣，以定甲乙。

岂知此次大较将近尾声之时，七子中最是嗜好武学又最是洒脱豪爽的长chūn子丘处机提出小师弟艺业已成，即将下山行道，自己这作师哥的要试一试他手底的功夫如何，于是便有了这一场比斗。

丘处机本以为小师弟天资虽佳，究竟功力尚浅，自己凭着数十年修为当可在百十招外将他击败，以此告诫他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令其在行走江湖之时多加一份jǐng惕戒惧之心。却不料这小子自创的这一路剑法jīng妙无比也就罢了，剑上蕴含的内力竟隐隐地也可与自己分庭抗礼。

“这小子，不是已将‘先天功’的第一层功夫练成了罢？”感受到孟寻真剑上传来丝丝缕缕柔和绵延又醇正浑厚的jīng纯真气，丘处机心中不可思议地忖道。

两人斗至酣出，被孟寻真的“神门十三剑”迫得束手束脚，每一剑都是刚出一半便被逼回，憋足了一肚子火气的丘处机蓦地发出一声厉喝，长剑陡地中宫直进。这一式剑法为全真剑法中的杀手绝招，有个名目唤作“直捣黄龙”。

重阳真人早年因愤恨金兵入侵，毁我田庐，杀我百姓，曾大举义旗，与金兵对敌，占城夺地，在中原建下了轰轰烈烈的一番事业，后来终以金兵势盛，义师连战连败，将士伤亡殆尽，这才愤而出家。这一式剑法取名为“直捣黄龙”，其中便寄托了重阳真人杀敌报国的毕生夙愿。

孟寻真见丘处机这一剑疾若闪电，势若奔雷，实为凝聚了其数十年修为的全力一击，已非任何jīng巧招式可以化解，便也张唇发出一声厉喝，同样是一剑刺出，竟是一式一模一样的“直捣黄龙”。

有个成语叫做“针锋相对”，但又有何人见过两根细针的针尖相对互刺在一处？然而不可思议的一幕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了，两柄长剑的剑尖在虚空正面交击，先发出“蓬”的一声闷响，随后又是“叮叮当当”的一阵清脆鸣声。

旁观的众人都吃了一惊，定睛看时，却见场中两人的手中都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剑柄，jīng钢锻造的三尺剑身都已寸寸断裂，一片片散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

“哈哈哈……”丘处机和孟寻真相视大笑。

丘处机一面笑一面指着孟寻真道：“好小子，不声不响地，竟已将‘先天功’练到了第一层大圆满的境界！”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二十年前，重阳真人在第一次华山论剑中力挫群雄，夺得“天下第一高手”的殊荣与武学宝典《九yīn真经》。重阳真人在携弟子王处一归还终南山的途中，偶见一个被人遗弃在路边的婴儿。生就一副侠义禀xìng与慈悲心肠的重阳真人自然不忍心看着这小小婴儿冻饿而死或填了野兽之腹，便将这孩子救了起来。他本意是寻一个良善人家将孩子托付了，但是在因见这孩子体弱，以自身真气为其疏理经脉时，他惊喜地发现这孩子禀赋特异，在母腹中得来的一口先天之气凝而不散，正是继承自己平生绝学“先天功”的不二人选。

“先天功”作为全真教镇教神功，威力固是强大无比，相应的对修习者的要求也是苛刻到了极点。所谓“先天功”，顾名思义，一入门修炼的便是最为jīng纯玄奥的先天真气。而符合这个入门要求的只有两类人：一是刚出娘胎，一口先天之气尚未被后天浊气同化的婴儿；一是自身修为已臻先天之境的绝顶高手。然而前者尚浑浑噩噩不解人事，自然不懂什么调息运气、搬运周天。后者能晋入先天之境，自身修习的功法必定极为不俗，而且已形成自己的修行习惯，再专修先天功只会事倍功半。

而重阳真人自己能练成先天功，便是因为他天赋异禀，先天之气强大而凝聚，一直到二十余岁开始修习先天功时仍未消散。

这时重阳真人自然不肯再将这孩子送人，而是将其带回重阳宫，当众宣布收其为关门弟子。因这孩子身世不明，只在他襁褓的一角看到一个用红线绣成的“孟”字，重阳真人便为孩子取名为“寻真”，意在希望这孩子将来能寻到武道真谛，成就一代宗师。

在孟寻真拜入全真教的第二年，重阳真人不幸仙逝。此后，孟寻真便归全真七子中唯一的女xìng孙不二抚养，到五岁时由马钰代师传艺，开始修习“先天功”。说也奇怪，当时年仅五岁孟寻真全然没有寻常孩子贪玩、懒惰等习xìng，每天都以近乎严苛的自律xìng认真完成各种功课，完全不用马钰等人的监督。如此一来，孟寻真的艺业自是突飞猛进，才有了今rì已弱冠之龄战平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强的丘处机的战绩。

在丘处机喝破孟寻真如今修为境界之后，其余六子惊喜之余也大感欣慰，皆道师尊在天之灵庇佑，使全真教后继有人。小师弟如此成器，看来重现重阳祖师在时的全真教全盛之rì不远。

面对一众师兄师姐的赞许，孟寻真心中苦笑，他本是另一个世界里芸芸众生中庸庸碌碌的一个平凡之人，不知如何便来到这个亦梦亦真的奇异世界。而前世素来慵懒又极少恒心的他，之所以能在今世坚持十五年如一rì地苦练武功不辍，皆是因为当初在被王重阳正式收归门下的一刻，他的脑海中莫名响起了一个冰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梦蝶’系统启动，选手获得角sè‘孟寻真’并触发系统任务。选手必须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夺取‘天下第一’荣誉。成功后选手将获取系统奖励；任务失败，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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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初涉江湖

大较结束后，马钰将孟寻真单独唤入房中，微笑道：“这次丘师弟却是全靠小师弟你的周全，才没在众师弟妹和诸弟子面前失了颜面。”

孟寻真摇头笑道：“早知瞒不过大师兄。”

马钰秉xìng冲和淡泊，心境空明澄澈，眼力见识远胜同侪，又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利，看出了孟寻真在与丘处机比剑时留了情面。

原来两人最后硬拼了一记后，表面看来两柄长剑同时碎裂，似是平分秋sè之局。其实孟寻真的长剑只有前段的三分之一碎裂，在内力修为上已胜过丘处机一筹。但他不yù折损师兄颜面，便又暗运内力将余下的一段剑身震碎。事情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他行事又极为隐秘，除了马钰之外，余者皆未发现他动了手脚。

马钰见孟寻真面sè淡然，丝毫不以此事为意，赞许的点一点头，旋又叹道：“难得你小小年纪，便明白了道家抑己从人的至理。反观丘师弟，虽为修道练xìng之人，却偏爱与人赌强争胜，大违道家清净无为的道理，不是出家人所当为。”

孟寻真心中一动，已猜到马钰言中所指，问道：“大师兄说的可是丘师哥与江南七怪的十八年之约？”

马钰点头道：“那江南七侠只为一言之诺，便远赴大漠苦寒之地，十数年不归故里，更因此折损了一个五侠张阿生，如此崇诺重信，实在可亲可敬。我多次劝说丘师弟主动认输，与七侠一笑泯恩仇，大家从此便是好朋友。怎奈丘师弟执意不肯，还说什么他与七侠十余年来肝胆相照，虽未明言，彼此却已默契于心，互将对方视作生死之交。但朋友归朋友，赌约却不可不履行。这不仅是信守诺言，更是对朋友的尊重。若是主动认输，只会是对江南七侠的侮辱。”

孟寻真笑道：“丘师哥说的也不无道理。而且我猜度他的心思，多半还是盼着那郭家的后人比武获胜。到时丘师哥爽快服输，令江南七侠名扬天下，以酬其十八年辛苦之功。”

“丘师弟便有此心，只怕也难以实现。”马钰苦笑道，“不久前志平奉丘师弟之命赴大漠给江南七侠送信，我仔细问过他，那郭家少年资质略嫌……咳，略嫌寻常，七侠教授弟子又不甚得法，恐怕不是丘师弟教授的杨家后人对手。小师弟你即将下山行道，为兄想请你走一趟大漠，代我做一件事。”

孟寻真的面sè有些怪异，问道：“大师兄之意是……”

马钰道：“你寻到那郭家少年后，可将我全真教内功心法酌情传授。待他有了内功根基，再学他几位师傅的武艺自然事半功倍。只是此事却要瞒过江南七侠。他们都是光明磊落的好汉，绝不肯在赌赛中偷占便宜。”

“大师兄差遣，小弟自当从命。”孟寻真略一沉吟，确实想去见一见那个身为这个世界主角的傻小子，便点头答应，接下了这个本属于马钰的任务。

大较之后便是除夕，孟寻真在山上又过了半月，过完新年和元宵后，便准备下山了。他正自己房里收拾行装，刚将几件平rì换洗的衣服放入包裹，却见清净散人孙不二捧着一个青布包裹推门进来。

“孙师姐。”孟寻真打个招呼。

孙不二看看桌上孟寻真收拾了一半的包袱，摇头道：“小师弟，这些旧衣服就不用带了。这两天我已为你赶制出两身新衣，又准备了五十两银子，都放在这个包裹里。出门在外，万事都不如家中方便。衣食住行，师弟你都要多加留意。”

孟寻真今世由孙不二抚养chéngrén，两人名义上是师姐弟的班辈，论情分却与母子无异。如今孟寻真要下山远行，孙不二自然要代他cāo一份心。

看着孙不二双目中隐隐现出血丝，孟寻真知道她定是为了给自己缝制衣服而连熬了几晚。他接过包裹打开，见里面整整齐齐叠放着两袭青sè布袍，针脚细密匀称，清晰地显示出缝制之人耗费的jīng力心血。此情此景，使孟寻真忽地想起唐代诗人孟郊那首脍炙人口的《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chūn晖。”

“谢谢孙师姐！”孟寻真心中虽有千言万语，但涌到喉头，说出来的却只是这简简单单一句微带哽咽的话语。

“傻孩子！一家人说这些客气话做什么？”孙不二轻轻一笑，踮着脚抬手摸摸孟寻真的头顶，随即将背上背着的一口古朴斑斓的长剑摘下来也放到孟寻真手里，“你的剑在与丘师哥比斗时已经毁了，此次下山便将我这口剑带去防身罢。”

“清霜剑！”孟寻真吃了一惊。他手握剑柄，将长剑抽出鞘外少许，见那剑清冷如一泓秋水，隔着数尺便觉一股寒气扑面。

孙不二在全真七子中武功最弱，故此王重阳临终时将全真教这柄镇教神兵传给了她，希望以此利器弥补其武功之不足。孙不二自得此剑后，素来将其珍逾xìng命，轻易不再人前展示。

孟寻真熟知孙不二xìng情，知她既将宝剑送出，便绝无收回之理。当即将长剑还鞘双手高举，向着孙不二躬身行了一礼，肃然道：“请孙师姐放心，小弟定然不会令此剑蒙羞！”

第二天一早，孟寻真与全真七子告别后，背了长剑行囊下山而去。他取道北上，一路免不了饥餐渴饮，晓行夜宿，这一天来到太原府地界。这太原自靖康之祸时被宋钦宗下诏割让给金国，数十年来饱受异族荼毒，直弄得民生凋敝，好不凄凉。进了太原城之后，孟寻真看看rì近正午，感到腹中饥饿，便在街边寻了一个小酒店用饭。他入店就坐，随便点了一壶酒和几道菜肴，不紧不慢地吃喝起来。

“真是作孽，花朵一般的姑娘便生生被**害了！”

临座传来的一声叹息引起了孟寻真的注意。他侧目看去，见临座坐的是两个商贾模样的中年人。

却听其中一人愤然道：“那杀千刀的采花贼简直没有半点人xìng，不仅毁人清白，还要杀人虐尸！算上刘员外家的小姐，前后已经有六个姑娘遭了毒手，其中年纪最小的王家小姐才十三岁。听人说那王小姐的尸体被凌虐得不chéngrén形，连肠子都被抽出来缠在颈上。她父母见到女儿尸体的惨象后，当场便晕厥了过去。”

孟寻真听到此处时，不由自主地从心底腾起的一股怒气填塞胸口。他前生活到了三十来岁，曾经的少年意气早被那个物yù横流、人情冷漠的世界消磨殆尽。因此，今世的他虽修成一身武功，却从没想过要扮演正义使者的角sè，到处去行侠仗义。但即使是一个普通人，心中也会有自己的底线。在这一刻，孟寻真便觉得那个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的采花贼的所作所为，已远远超出了自己所能容忍的底线。

用完酒饭，孟寻真没有继续赶路，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家客栈住下来。整个下午，他在客房中调息运气，养jīng蓄锐。到傍晚时分，孟寻真用过晚饭，又在房间里打了一套拳法舒展开筋骨。看看天sè完全黑了下来，他带好长剑，悄悄打开窗户，纵身跃出。人在空中，向后翻了一个筋斗，落足在屋顶之上。他站在屋顶辨认一下方向，将身法展开，穿房越脊向着rì间看定的一座高楼急掠而去。

今夜正是十五月圆之夜，站在这座高有三层的楼舍顶端，大半个月光笼罩下的太原城都收入眼底。孟寻真在楼定上聚拢眼神，运足耳力，凝神观察四周的情况。

空中那轮圆月渐渐偏移，孟寻真听到下方传来四更的梆子声。就在他以为今夜将不会有什么收获之时，左侧远处的屋顶上忽地有一道身影一掠而过。孟寻真jīng神一振，双臂一张身如苍鹰从楼顶上扑下，奔着在那道身影急追了过去。

前面那人的轻功造诣甚是不俗，孟寻真不yù被对方发现，便保持距离远远的坠在后面。

两人一前一后在城内各种建筑的顶上飞掠一阵，孟寻真看到那身影翻过一堵高墙，潜进了一处规模甚是宏大的宅院。他加快身法略到墙边，先攀着墙头向里观看，见那身影直奔后院，摸进了一幢建构jīng巧别致、显然是供女眷居住的小楼。孟寻真见到二楼的一个房间忽地透出隐隐灯火，便蹑足来到楼下，飞身跃上楼顶，用了一个“倒卷珠帘”的功夫，足尖勾住飞檐，身躯倒挂，从一扇窗子的缝隙中向内望去。

在房中站着一个身披红袍、相貌甚是丑恶的番僧。番僧的脚边倒着两个丫鬟装束的女孩，看她们的脑袋都呈怪异的角度歪在一边，显然已备人以重手法这段了颈骨。一个容貌清秀少女蜷缩在墙边的一张绣榻上，面sè苍白，身子瑟瑟做抖。

孟寻真大怒，他未料到自己只是晚到一步，这番僧便伤了两条人命。又见番僧双目中充斥着灼灼的yù焰，丑恶的脸上满是yín笑，大步走到床边，伸出一双蒲扇般的大手去撕扯床上的女子胸口的衣服，他再不迟疑，挥出一掌将窗户击得粉碎，身随掌进扑入房中，背后的清霜剑铿然出鞘，化作一道凛冽的青芒shè向番僧。

主角开始打怪拣宝，大家是否猜到即将爆出的宝物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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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龙象神功

虽然孟寻真并未天真到在出手前先喊一声“yín贼受死”之类的正义宣言，而是一声未吭便直接下了杀手，但那番僧不仅功力jīng湛，更兼机jǐng狡猾无比，窗扇一破，他便劈手抓住床上那少女胸口的衣服，一把将她整个人揪过来当在朝着窗户的方向。

“好狡猾的家伙！”孟寻真见自己刺向番僧肋下的一剑立时变成刺向那少女的后心，心中怒骂一句，双目中寒芒一闪，执剑的右手轻轻一颤，一股jīng纯无比的先天真气贯入剑身。内力到处，手中这柄百炼jīng钢打造的神兵忽地如一条柔软的丝带般曲折，堪堪沾到少女背心衣服的剑尖向左一偏滑向一边，从少女手臂与右肋间的缝隙穿了过去，而后又向右一折，刺入番僧抓着少女的右臂。这一招却是孟寻真根据前生的记忆，结合今世所学全真派武学自创的另一门剑法“绕指柔剑”。

那番僧从未想到到世间竟有如此诡奇jīng妙的剑法，猝起不意之下，右手小臂被锋利的清霜剑刺了个对穿。他手臂剧痛，不由自主地便松手放开了那少女。

孟寻真长剑横摆，使个巧劲用剑脊将脱离番僧魔掌的少女推出丈许，而后长剑震颤幻出十余朵碗口大小的剑花，向着番僧的面门和胸腹等处罩去。

那番僧后退一步，避过孟寻真剑光，左手从袖中摸出一柄长约二尺的金刚杵，口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低吼，挥杵恶狠狠地向孟寻真砸下，喝道：“你这小贼竟敢偷袭佛爷，看佛爷送你归西！”

那柄分量看来极重的金刚杵由上而下击来，竟将前方的空气压爆，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轻微爆鸣，显示出所蕴含的力道大的出奇。

孟寻真吃了一惊，不敢与对手硬拼，足踏七星步法，剑走轻灵招式，身形在这斗室之内游走不定，瞻之在前，忽之在后，剑光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攻向番僧。

那番僧武功走的纯是刚猛一路，金刚杵横挥直击大开大合，杵上的力道浑厚无比，舞动之时裹挟着隐隐风雷之声，杵头带起的强劲风力远达数尺，房间内的家具物事只要被杵风略略扫过，立时便被震得粉碎。也幸亏那少女已被孟寻真远远送开，此刻缩在墙角不敢动弹，这才免遭了池鱼之殃。

两人都存了必杀之心，各施平生绝技狠斗。楼上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整所宅院，只听到四面八方嘈杂错乱的人声犬吠由远而近，不多时已来到楼下。

此时那番僧渐渐地有些支吾不住。本来他的功力与孟寻真只在伯仲之间，原是难以在一时半刻间分出胜负。只是孟寻真一上来便刺伤了他的右臂，他虽及时用内力封穴止血，却已不能运劲使力。单凭一只左手，却是挡不住孟寻真狂风暴雨般使得越来越急的剑法。

孟寻真见番僧势穷力拙，目中杀机涌动。待对手挥杵击来时，他将清霜剑斜斜挥出，待沾到金刚杵时，手腕翻转，带动长剑贴着杵身绕了三个圈子，将杵上蕴含的力道尽都化去，而后向左侧一沾一带，那金刚杵立时不再听从主人的使唤，被引得偏向一旁。

“糟糕！”番僧心头刚刚闪过这个念头，眼中便见一道青芒一掠而过，顿觉喉头一凉，登时便已毙命。

孟寻真用以鼎定胜局这一式剑法名为“三环套月”，是他至今尚未研创完整的“太极剑”中的一式绝招。这二十年来，曾经在脑海中响起的神秘声音再未出现过，这使孟寻真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幻觉。但感受着自己此刻所在的无比真实的世界，那一句冷冰冰的“任务失败，抹杀！”便显得分外清晰且不容置疑。

“生死之间，有大恐怖。”怀着对死亡的恐惧，孟寻真想尽一切办法提升自己的实力。而现实却令他颇为无奈，全真教的内功心法的确不愧“玄门正宗”的盛誉，他所修习的“先天功”更是博大jīng深、幽微难测。孟寻真预计这门神功的玄奥之处绝不在“九yīn”“九阳”两大绝学之下，甚或尤有过之。

然而与之既不相称的是，全真教的拳剑掌法虽不能说平庸，也绝对称不上绝顶。依照孟寻真的猜测，当年他师傅重阳真人能在华山绝顶力挫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绝高手，只怕纯是倚仗已达到第三层境界的先天功以力压人。但重阳真人当时已五十多岁，孟寻真可没有信心到二十五岁参加第二次华山论剑时将“先天功”修炼到与师傅当年相当的境界。

既然不能走师傅以力胜巧的路子，孟寻真便开始在武功招式上动起心思，“神门十三剑”和“绕指柔剑法”都是他这十多年研究的成果，而这“太极剑”则因他修为未到，虽知晓“神在剑先，绵绵不绝”的剑意诀窍，却始终无法融会贯通。到现在为止，他也只能照搬太极剑中的jīng妙招式，无法达到传说中“忘尽剑招，以意御剑，千变万化，无穷无尽”的神妙境界。

击杀对手后，孟寻真收剑归鞘，缓缓调匀气息，待得损耗甚巨的内力稍稍恢复，又听到门外楼梯口已传来急骤纷乱的足声，他不愿与人朝相，便抓起那番僧的尸体，从窗口飞掠而出，几下起落出了这所宅院。

孟寻真身形如风，径直从北面出了太原城。来到一处荒野无人的所在，随手将番僧的尸体抛在地上。想起方才抓着他时发觉他后腰处藏有方方正正似是书籍的一样东西，便俯下身来探手摸索一阵，从番僧的腰带下抽出一个油布包裹。借着皎洁的月光打开看时，里面是一部厚约寸许的羊皮书籍，封皮上题着的却是一行梵文。

全真教虽属道家，教义却是提倡儒、道、释三教合一，将道德经、般若心经和孝经奉为信徒必读经典。在重阳宫里，不乏为jīng研佛经而兼习梵文之人。孟寻真知道《九yīn真经》中最深奥的一篇总纲是以梵文音译书写，便早行未雨绸缪之计，下了一番功夫学会了梵文。

当书籍封皮上的梵文映入眼中时，孟寻真的心狠狠地跳了一下。这一行梵文译成汉语，赫然竟是《龙象般若功》！

“这番僧是什么身份，怎的身上竟藏有这部密宗至高无上的护法神功？”孟寻真手捧秘籍，百思不得其解。

他翻开秘籍，借着月光粗略翻阅一遍。阖上书后，口中发出一声幽幽长叹。这门功法的神妙之处不下于他所练的“先天功”，却与他的心xìng路数不符。即使勉强修习，也难有什么成就。他有些想必失望地将秘籍收入怀中，转身刚行了几步，脑中突发奇想：“这门全凭水磨工夫修行的功法与郭靖那傻小子倒正是绝配。若他练了此功，rì后再跟洪七公学了‘降龙十八掌’，将两大至刚绝学汇于一身，想必成就会更加惊人。”

刚想到此处，孟寻真忽地骂了自己一句“糊涂”，忖道：“五年后的华山论剑关系到我的xìng命，若将‘龙象般若功’传给那傻小子，岂不是凭空给自己造出一个强劲的对手。为万全起见，此去大漠不仅不能将此功传他，连原先预备传授的全真心法也要打个折扣，以限制住那小子的发展。”

孟寻真的心中忽地又是一动：“那神秘声音给我的任务是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夺取天下第一高手的荣誉，却并未限定我使用什么手段。若是充分利用好自己‘先知’的优势，再辅以周密策划，大有可能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之前，将四绝、周伯通、裘千仞乃至郭靖等人除掉。如此一来，那天下第一高手的荣誉岂非便是囊中之物？”想到得意处，孟寻真口中发出“哈”的一声轻笑。那笑声中竟充满了残忍、jiān诈与yīn毒的意味。

这笑声将孟寻真自己都下了一跳，同时也将他从堕落深渊的悬崖边拉了回来。他激灵灵打个冷战，蓦地清醒过来，身上已渗出了一层冷汗。

“我怎会生出如此可怕的想法。”孟寻真用衣袖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心中尤有余悸。他想起自己前世观《shè雕》，还对不择手段谋求“天下第一”名头的欧阳峰、裘千仞之流极尽愤慨和鄙视，而自己刚刚几乎便要变得和他们一样甚至更甚，不由大感惭愧。

仰望无尽苍穹中虚悬的那一轮皎然无尘的明月，孟寻真只觉蒙蔽心头的尘垢一扫而空，心神大畅，念头通达，jīng纯的先天真气自动流转全身，比往rì多了一分活泼与灵动。他遥指明月默默立誓道：“五年之后，我孟寻真必当堂堂正正地剑伏群雄，摘取那‘天下第一’的殊荣！”

下一章便正式进入《shè雕》剧情，主角将第一次绽放穿越者光环，改变原著中角sè的命运。大家不妨猜一猜会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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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义助双雕

在茫茫大漠之中有一座壁立千仞的高峻悬崖。悬崖的顶端住有一对白雕，生得体型奇巨，比之寻常的成年大雕尚大出倍许，实是罕见的异种。雕羽白sè本已稀有，而雕身如此庞大，世世代代生活在大漠中的蒙古族里纵是年老之人，也说从所未见，都道那是一对“神鸟”，以至于有些愚鲁妇人竟向之顶礼膜拜。

这一rì，这对神骏白雕的威严受到了严峻的挑战。不知何故，足有二十余头凶猛黑雕在一头体型特大不逊白雕的黑雕率领下，在悬崖上方的虚空与两只白雕乱战起来。双方爪喙齐施，只战得毛羽纷飞，血洒长空，情形极是惨烈。

“白雕快啄！”

在悬崖的下面，有一对蒙古人装束的少年男女仰头观战，不时高声呼喝为白雕助威。两人都是十五六岁年纪，那少年身高膀宽，面相朴实忠厚，女孩身材高挑，皮肤白皙，长眉大眼，甚是秀丽。他们看到白雕与敌人众寡悬殊，脸上都现出担心的神sè。

女孩道：“郭靖，那些坏黑雕太多了，白雕能打胜吗？”

少年向空中猛挥一下拳头，大声道：“华筝不用担心，白雕那么厉害，一定能胜！”

那对白雕的确厉害无比，虽遭十倍于己的敌人围攻，却是奋力厮杀毫不畏惧。只见那只体型稍大的雄xìng白雕猛地鼓翅加速一下扑击，有一头黑雕闪避不及，头顶上正中钢喙一啄，头骨碎裂当即毙命，从半空中翻落下来。余下的群雕吃这一吓后四散逃开，但在那头大黑雕的约束下，随即又飞回来围攻白雕。

过了一阵，附近草原上的蒙古男女都赶来观战，悬崖下围聚了足有六七百人，纷纷指点议论。又过片刻，悬崖周围这一片领土的主人、蒙古大草原上新近崛起的一方霸主铁木真，也带了两个儿子窝阔台和拖雷及几员心腹大将驱马驰来，在悬崖下仰头观战，看得很有兴味。

双方酣斗良久，黑雕又死了两头，两头白雕身上也伤痕累累，白羽上染满了鲜血。那头大黑雕忽然高叫几声，率着十多头黑雕转身逃去，没入云中，只留下四头黑雕兀自苦斗。崖下众人见白雕获胜，都欢呼起来。过了一会，又有三头黑雕也掉头急向东方飞逃，那头雄白雕不舍，随后赶去，片刻间都已飞得影踪不见。只剩下一头黑雕，高低逃窜，被余下那头雌白雕逼得狼狈不堪。眼见那黑雕难逃xìng命，忽然空中怪声急唳，十多头黑雕从云中猛扑下来，齐向雌白雕啄去。

观战的铁木真立有所悟，大声喝彩道：“好兵法！”

雌白雕落单，不敌十多头黑雕的围攻，虽然又奋力啄死了一头黑雕，终于身受重伤，无力地向悬崖的顶端坠下。众黑雕紧随其后扑了下来，一副赶尽杀绝的样子。

平rì常在悬崖下游玩，不时抛掷牛羊肉喂养白雕，已对之已生感情的郭靖、华筝与拖雷三个少年都十分着急，华筝甚至哭了出来，连声向铁木真央求道：“爹爹，快shè黑雕。”

铁木真的王者心肠坚如铁石，又岂会以区区一只禽鸟的xìng命为意？他此刻所想的，只是黑雕出奇制胜的道理。

“黑雕打了胜仗，这是很高明的用兵之道，你们要……咦，那是谁？”铁木真正借此事教导窝阔台与拖雷，忽地惊咦一声，双目紧紧盯着悬崖的方向。

众人循着他的目光望去，却见不知从何处冒出来一个青衣人，正向着悬崖脚下飞奔。这青衣人的脚步快逾奔马，刹那间已到了崖底。他将双臂一张，身形如一只飞鹤冲天而起，一纵足有三丈左右。在上升之势停止，身体将向下落之际，青衣人向着悬崖一扑，手足并用，轻捷犹胜猿猴，竟迅疾无比地在这悬崖上爬将上去。悬崖高达数十丈，有些地方直如墙壁一般陡峭，但那青衣人只要用手足在稍有凹凸处一借力，立即便可窜上去。甚至在光溜溜的大片石面之上，他也能如壁虎般游了上去。

崖下的众人都看得心惊肉跳，皆想这人万一有个失足，跌下来岂不是立时便成了肉泥？但见那青衣人的身形越来越小，似乎已钻入了云雾之中。华筝掩住了眼睛不敢再看，问身边的郭靖道：“那人怎样了？”

郭靖仰着头答道：“快爬到顶了……好啦，好啦！”

华筝放下双手，正好看到那青衣人飞身而起，一双宽大的衣袖在高空的劲风中烈烈舞动，如一只大鸟般轻飘飘落在悬崖之顶。

那青衣人的身法奇快无比，飞奔、攀崖，前后用的不过是短短几下呼吸的时间。到他站到崖顶时，那白雕才堪堪由空中落下。青衣人伸出双臂，极其轻柔地将重伤的白雕接住，轻轻置于脚边。白雕颇具灵xìng，似是感受到青衣人的善意，未曾挣扎啄咬。

十余头黑雕凶狠无比地扑了下来，铁爪钢喙不分好歹地攻击青衣人和他脚边的白雕。

“小心！”蒙古人都深知草原上雕类的凶残，一起出声惊呼。

那青衣人的身周忽地爆开一团灿烂无比的电芒，扑到他身前的群雕齐齐发出凄厉长鸣，七八头黑雕同时在空中尸首两分，伴着纷飞的血雨落了下来。只有那头大黑雕与另两头黑雕因落在后面而幸免于难，它们仓皇地看了一眼手横长剑凝立崖顶的青衣人，掉头便向远处逃去。

“好手段！“铁木真远远地看出那青衣人是汉人装束，心中起了争胜之念，在马上弯硬弓，搭铁箭，嗖的一声，飞箭如电，贯入一头逃跑的黑雕体内。在众人的一片喝彩声中，他向四周环顾一遭，举弓指着最后两只黑雕大喝道，“我们蒙古的好汉也不能落于人后，谁能shè中黑雕，我有重赏！”

窝阔台、拖雷及铁木真麾下诸将闻言都弯弓相shè，但那两只已被吓破胆的黑雕拼命振翅高飞，已出了这些人弓箭的shè程。他们shè出的箭矢未能触及雕身便劲力衰竭掉了下来。

诸将中唯一未曾出手的神箭手哲别有意要徒弟郭靖一显身手。他将自己那张特制的二百斤强弓交在郭靖手里，低声道：“跪下，shè项颈。”

郭靖接过弓箭，右膝跪地，左手稳稳托住铁弓，更无丝毫颤动，右手运劲张弓。他跟江南六怪练了十年武艺，上乘武功虽然未窥堂奥，但双臂之劲，眼力之准，却已非比寻常。他凝神注视空中双雕，待到两头黑雕身影重叠的瞬间，左臂微挪，瞄准了下方黑雕项颈，右手五指松开，正是：弓弯有若满月，箭去恰如流星。那支铁箭从下面黑雕的颈部对穿而过，余势未衰，又带着这只黑雕的尸体shè进了上方那头大黑雕的腹内。一箭贯着双雕，自空急堕。

众人齐声喝彩，华筝眼珠一转，对郭靖悄声道：“把双雕献给我爹爹。”

郭靖依言捧起双雕，奔到铁木真马前，一膝半跪，高举过顶。

铁木真哈哈一笑，命亲兵收起双雕，随即从腰间解下一口短刀，递给郭靖，道：“当初的傻小子不知不觉已长成弯弓shè雕的好汉，我把这柄金刀赏给你，你以后用它替我杀敌！”

一旁的众人啧啧称赏，好生艳羡，连窝阔台和拖雷都有些眼热。原来这柄短刀铁木真佩带多年，曾用以杀敌无数，素来珍爱无比。铁木真生平最爱的是良将勇士，见郭靖一箭力贯双雕，心中本就欢喜。而且郭靖这一箭足以与崖顶青衣人的一剑媲美，算是保全了蒙古人的颜面。若非如此，他绝不肯以宝刀相赐。

郭靖谢了赏，接过短刀。这口刀他也时时见到铁木真佩在腰间，这时拿在手中细看，见刀鞘是黄金所铸，刀柄尽头处铸了一个黄金的虎头，狰狞生威。

“那人要做什么？”一直看着崖顶的拖雷惊呼一声。

众人抬头望去，原来那青衣人击杀黑雕后，便蹲在白雕身边，不知在干什么。此刻，他用一只右手将白雕托起，举步走到崖边。

“他……他不是要跳下来罢？”华筝颤声道。

一语未毕，那青衣人当真从崖顶一跃而下。

“呀！”崖下观者无不失声惊呼。

却见那青衣人贴着崖壁如电坠落，每下落数丈，便用左手在崖壁上轻轻一按，泄去下坠的巨力。如此反复三次，青衣人落到距崖顶十余丈的一个洞口。他左手攀住洞口边缘，右手托着那白雕往洞中送去。

洞中传出几声“啾啾”鸣叫，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探了出来，却是两只幼雕。

华筝抓住郭靖的手臂叫道：“郭靖快看，白雕竟生了两只小雕，咱们怎的都不知道？”

那青衣人安置好白雕，仍用前法下降，眨眼间便到了崖地。铁木真想若能将这等奇人异士招入自己帐下，定然可以派上大用，便吩咐身边的拖雷去将那人请来。但不等拖雷上前，却见青衣人迈步便走，这次虽然没有急奔，但他每一步跨出时，足下都暗中发力，带动整个身体前掠，每一步都是两三丈的距离，犹如缩地成寸般，转瞬间便转过悬崖不见了踪影。

铁木真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掉转马匹回了营地，余者跟随在后，只有郭靖和华筝留了下了。

郭靖见众人去尽，将那柄短刀拔出鞘来，只觉寒气逼人，刃锋上隐隐有血光之印，知道这口刀已不知杀过多少人了。刀锋虽短，但刀身厚重，甚是威猛。男孩子没有不喜欢刀剑之类的，见此刀果非凡品，郭靖心中也甚是欢喜。

倒是一旁的华筝情绪不高，嘟着小嘴不知在生什么气。

郭靖把玩了一会，将金刀还鞘穿入腰带之中，拔出长剑，又练起越女剑法来，练了半天，那一招“枝击白猿”仍是练不成，不是跃得太低，便是来不及挽足平花。他心里一躁，沉不住气，反而越来越糟，只练得满头大汗。

“唉……”身后忽地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

郭靖和一旁的坐在草地上看他练剑的华筝都吃了一惊，扭头看去，见身后不知多了一人。

“是你！”郭靖和华筝从那人身上的衣服认出他正是方才那救了白雕的人。此时离得近了，两人才看清他的形貌，只见他年约二十，身躯挺拔，外罩青袍，背负长剑，面容虽然平凡，却自有一股卓然轩昂的气质。

郭靖看这人似是几位师傅说过的武林中人，便依照师傅们教的礼节口吻，抱拳问道：“弟子江南七侠门下郭靖，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果然是你！”青衣人如见到什么稀罕事物，上上下下打量郭靖一番后，才拱手还礼，含笑道，“我叫孟寻真。郭靖，你可是让我找得好苦呢！”

既要写出原著情节，又不想给人抄袭的印象，数易其稿，写得好艰难。

另，因主角而改变命运的是白雕一家，有人猜到吗？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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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白雕托子

孟寻真进入大漠后，因为语言不通，很是费了些功夫，才辗转寻到铁木真的部落。刚到此处，恰好赶上群雕大战的一幕。他想起在原著中前后两代白雕都是一雕身死，另一雕撞崖自尽为伴侣殉情，心中不由嗟叹，低声念诵起元好问的那首《雁丘词》：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既然孟寻真赶上了此事，绝不能坐视这有如诅咒般的悲剧仍发生在白雕一家的身上，于是出手救下了身受重伤的雌雕，然后等到闲人散尽，才过来与郭靖相见。

郭靖听了孟寻真的话，愕然问道：“你来找我做什么？”

孟寻真很悠然的盘膝坐在地上，又招手叫郭靖来坐到自己对面。华筝也移到郭靖的身边重新坐了下来。孟寻真笑道：“我听人说有个叫做郭靖的孩子，心底最是善良，只是由于学不好武功，很是为此苦恼，所以我来找他，想教他一个好办法学好武功。”

郭靖这老实孩子信以为真，一骨碌扑翻在地，向着孟寻真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

孟寻真吓了一跳，左袖一拂，发出一股柔和的劲力托住郭靖，让他拜不下去，笑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郭靖看孟寻真笑容和蔼，虽是初见，心中却不觉生出一种亲近之感，似乎不论什么心事都可以向他倾吐。他忽地垂下泪来，哽咽道：“我……我很蠢的，功夫老是学不会，惹得六位恩师生气。今天七师傅教我练剑，我练来练去总是不成，七师傅气得哭了，我心里面难过得很。你若能帮我学好武功，我，我……”

看着眼前的郭靖，孟寻真心神一阵恍惚，仿佛看到了前世读书时代的自己。那时的他每rì只埋首于书堆题海，再苦再累都从没想过放弃，所为的不就是含辛茹苦抚养自己的父母能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吗？他伸出手用力拍拍郭靖宽厚的肩膀，没有再说什么，心中却做了一个决定。

空中忽地传来一声隐隐透出焦虑之意雕鸣，三人仰头看时，见是那一头雄xìng白雕疾飞而回。它追逐黑雕到这时方才回来，想是被诱引到了极远之处。此时洞中受伤的雌雕及两只小雕也以鸣声应和。听到爱侣及孩儿的鸣声，那雄雕似乎放下心来，发出一声欢愉的鸣叫，敛翅飞回洞中，与身受重伤不能动弹的雌雕挨头摩颈，似在安慰爱侣。

“郭靖，你帮我问问这位大哥，那受伤的雕儿不会有事罢？”华筝扯扯郭靖，有些担心地道。

郭靖将华筝的话翻译给孟寻真。孟寻真笑道：“你们放心，在崖顶时我已经给那白雕的伤口敷了上好的金疮药，想来绝无大碍。”

郭靖很是高兴地告诉了华筝，两人都是喜笑颜开。

过了片刻，那只雄雕忽地用双爪将一对小雕轻轻抓住，展翅飞出洞来，落在三人身前不远处，将小雕放在地上。两只小雕羽翼未丰，尚不能飞翔，落地后跌跌撞撞地迈了几步，却又被雄雕伸爪抓了回来。

华筝奇道：“它要做什么？”孟寻真和郭靖也不明所以。

那雄雕先后抓起两只小雕送到孟寻真面前。两只小雕似乎认出眼前这人是救了妈妈的恩人，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很是顽皮地用已具雏形的钩喙啄扯孟寻真的衣角。

孟寻真有点猜到雄雕的意思，试探着问道：“你要将两个孩儿送给我？”

白雕通灵，竟似听懂了孟寻真的话。它轻鸣一声，又将头点了一点，随即低下头来在两只小雕的身上蹭了几下，满是不舍之意。过了一会儿，它猛地转身鼓翅，头也不回的飞回悬崖上的山洞。

两只小雕望着山洞啾啾直叫，似乎在提醒父亲带自己一起回家。但那雄雕恍若未闻，钻入山洞后再也不曾出来。

“我知道啦！”一旁的华筝忽地拍着手叫道，“这白雕定是因为要照顾受伤的伴侣，再没有jīng力抚养孩儿，所以才将两只小雕托付给孟大哥抚养呢！”

“定是这样了，还是华筝你聪明！”郭靖听了深以为然，便将华筝的话翻译给孟寻真听。

华筝见郭靖这犟牛般的傻小子难得地奉承了自己一句，喜得眉开眼笑。

孟寻真也觉华筝说的有理，点头道：“应该是这样了。”便从怀中取出一块肉干，用手指撕成细条喂两只小雕。郭靖和华筝少年心xìng，也从取出肉干来凑过来喂小雕。

两只小雕毕竟年幼，见到食物便忘了一切，争抢着上来啄食。它们的胃口着实不小，不一会儿便将三块肉干吃得干干净净。

孟寻真见郭靖和华筝看着两只小雕的目光中满是艳羡，不由微感歉意——如果没有自己出现，这一对小雕应该是归了他们。他心中道：“虽是抢了原本属于你们的缘分，但白雕既将孩儿托付给了我，我便要忠人之事，好生抚养它们长大。只好对不住你们了。”

三人逗弄了一会儿小雕，忽听到身后有人喝道：“靖儿，你在干什么？”

“大师傅！”郭靖一听这声音，立时满脸敬畏紧张之sè地跳了起来。

孟寻真功力深湛，早听到有人到来，而且个个身负武功。他心中已猜到来人身份，此时回头望去，见身后不远处站着六人，五男一女，为首的是一个五十余岁年纪、手拄一根粗大铁杖的瞎子，再听郭靖叫了一声“大师傅”，便确定来的必是江南六怪无疑。

原来六怪正聚在一起为如何教导郭靖发愁，忽地听到帐篷外一个刚刚由悬崖这便回去的人说起今rì见闻，知道有一个武功高得出奇的汉人来了大漠。又见郭靖迟迟不归，只恐自己的傻徒弟为jiān人所骗，便一起带好兵刃找了来。

“全真教俗家弟子孟寻真，见过江南七侠。”孟寻真起身向江南六怪拱手施礼。他知道江南七怪义气深重，老五张阿生虽已身故，其余六怪在平rì言谈中总还是将他计算在内。因此，他才称呼六怪“七侠”而非“六侠”。

虽只是一个小小的细节，却令六怪对他的第一印象极佳，除了脾气乖戾的柯镇恶仍板着一张老脸，微微点头便算打过招呼，其余五人都含笑抱拳还礼。

“原来孟少侠是全真门下高弟。”“妙手书生”朱聪道，“敢问少侠与长chūn真人如何称呼？”

孟寻真答道：“在下是重阳真人晚年所收的关门弟子，长chūn真人正是在下师兄。”

六怪都未料到孟寻真年纪轻轻，辈份却如此之高，心中都是微微一惊。

柯镇恶忽地冷哼一声道：“数月前丘道长遣高足来送信，顺便还试了试劣徒的武艺。却不知孟少侠此次前来，又将有何指教？”

孟寻真摆手道：“柯大侠不要误会，在下此行与丘师哥并无关系。此来大漠，一则为见识一下这域外的风土人情，以开拓眼界，增长见识；二则却是听闻江南七侠为一言之诺而远赴绝漠，十余年无怨无悔，英风侠骨，令人钦服，因此特来拜候，聊表敬仰之情。”

他这番话半真半假，对于江南七怪，他确实十分佩服，作为郭靖的启蒙师傅，或许他们只在武功方面给郭靖奠定了较为坚实的基础，远不及马钰、洪七公或周伯通对郭靖的提携教导。但正是他们七人，用自己的一言一行，让郭靖深刻无比地认识到什么是侠，什么是义。若没有七怪的言传身教，纵使郭靖仍练成一身绝世武功，也最多成为一个与五绝相当的武林高手，而不会成为那令世人敬仰的“郭大侠”。不过他说出这番略显肉麻的话，主要还是为了和六怪打好关系，为下来的事情做好铺垫。

果然，崇尚侠义的六怪虽丝毫不将权势、财富、美sè等放在心上，却终于未能勘破一个“名”字。听到与丘处机同辈的孟寻真如此敬重自己，心怀大畅，极是欣慰，自觉在这大漠风沙中苦熬的十余年光yīn终究不是虚妄。

孟寻真见此时连柯镇恶冷峻的脸上都现出一丝笑意，暗笑道：“‘千穿万穿，马屁不穿’，此言诚不欺我！”他拍了拍身边郭靖的肩头道：“在下此来大漠，未见七侠之面，先见了七侠的高足。我看郭兄弟xìng格坚毅不拔，品行温良惇厚，rì后必成大器。说起诸位与丘师哥的赌约，在下倒是很看好七侠呢！”

若非从孟寻真的话语及望着郭靖的眼中辨出了毫不做伪的赞赏，六怪几乎要将这句话当作嘲讽。朱聪干咳一声，脸上略有些不自在地拱手道：“孟少侠谬赞！”

孟寻真却分外较真，正sè道：“朱二侠莫要以为在下说的是客套话。老子《道德经》道‘大巧若拙，大辩若讷’，郭兄弟貌似鲁钝，实则如一块藏于石胎中的无瑕美玉。翌rì褪去凡胎，定会大放异彩。这一点，在下却是敢用自己这一对招子来打赌的！”

郭靖感动得几乎要落下泪来，从小到大，师傅、朋友甚至是母亲都将他看作一个傻孩子，从没有一个人给过自己如此高的评价。

孟寻真见火候差不多了，向六怪拱手道：“在下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诸位能够允准。”

柯镇恶道：“孟少侠尽管直言，只要我江南七怪力所能及，绝无不应。”

孟寻真一指郭靖道：“在下与郭兄弟一见投缘，yù和他结成异姓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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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大智若愚

“我孟寻真(郭靖)，今结为异姓兄弟。rì后当祸福相持，生死与共。不求同年同月同rì生，但求同年同月同rì死。如违此誓，天人共弃！”

对于孟寻真yù与郭靖结拜的提议，江南六怪先是一愣，随即都是大喜。他们虽是耿直豪爽之人，却不是不通世故，想到自己这傻徒弟rì后少不得行走江湖，若是有这么一位义兄照拂，自是大占便宜。

当下孟寻真和郭靖撮土为炉，插草为香，在六怪的见证下拜了八拜。两人叙过年庚，孟寻真在过年后已算二十一岁，郭靖刚十六岁。

郭靖满心欢喜地叫了一声“大哥”，在孟寻真面前纳头便拜。

孟寻真伸双手将郭靖搀起，从袖中取出一部羊皮所制的古旧书籍，笑道：“二弟，愚兄身无长物，便将此书送给你当作见面礼了。”

“谢谢大哥！”郭靖也不管这是什么书，反正只要是义兄所赐，他便绝无不喜之理。等接过书来一看，封皮上书有一行弯弯曲曲的古怪文字，虽然他跟着二师傅读了几天书，这些字却是半个也不识得。他挠挠头皮问道：“大哥，这书上写的是什么？兄弟却是一个字都不认识。”

孟寻真微笑道：“这是梵文，写的是‘龙象般若功’。这门功夫厉害无比，二弟你先将秘笈收好，稍后我便将它传授给你。”

郭靖“哦”了一声，将秘笈收入怀中。他高兴的是义兄送礼物给自己，至于这“龙象般若功”厉害与否，却并不如何在意。他这十年来为练武吃尽了苦头，因此哪怕是神功秘技当前，也实在提不起多大的兴趣。

一旁的六怪却都变了脸sè，柯镇恶将手中铁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发出“蓬”的一声沉闷巨响，怒喝道：“孟寻真，你这是何意？莫非是以为我江南七怪的武功都是旁门左道，比不得你全真教玄门正宗？”

“你们那点功夫，还真是比不过咱们全真教！”孟寻真暗自腹诽，面上却是含笑道：“诸位莫要多心，这门‘龙象般若功’并非全真教功法，而是在下不久前途经太原，诛杀了一个作恶的yín邪番僧后，偶然在他身上发现的。而且在下刚刚想到，这门功法却似专为二弟这等心思质朴之人所创，因此才临时起意将秘笈相赠。”

听了孟寻真的解释，六怪的脸sè才缓和下来。韩小莹有些好奇地问道：“请问孟少侠，这门‘龙象般若功’有何特异之处？你为何说它是专为靖儿而创？”

“韩女侠有所不知，”孟寻真答道，“这‘龙象般若功’历来为密宗护法神功，其刚猛浩大天下屈指可数。号称每练成一层功法，便可增添一龙一象之力。虽是夸张之词，但其威力也可略见一斑。此神功分一十三层，第一层功夫十分浅易，纵是下愚之人，只要得到传授，一二年中即能练成。第二层比第一层加深一倍，需时三四年。第三层又比第二层加深一倍，需时七八年。如此成倍递增，越是往后，越难进展。待到第五层以后，yù再练深一层，往往便须三十年以上苦功。”

“闹市侠隐”全金发是商人出身，jīng于算计。他略略屈指一算，咋舌道：“如此算来，若要将这一十三层神功全部练成，怕不是要花上千来年时光？”

孟寻真笑道：“这功夫循序渐进，本来绝无不能练成之理，若有人得享千岁高龄，几可确定最终必臻第十三层境界。只是人寿有限，藏边密宗一门高僧奇士历代辈出，但这一十三层“龙象般若功”却从未有一人练到十层以上。那修习之人yù在天年终了之前练到第七层、第八层，便非得躁进不可。这一来，便往往陷入了yù速不达的大危境。百多年前，藏边曾有一位高僧练到了第九层后继续勇猛jīng进，待练到第十层时，心魔骤起，无法自制，终于狂舞七rì七夜，自绝脉而死。”

六怪听得心惊肉跳，韩小莹担心地道：“既是如此，靖儿修习这门功法岂非极为危险？”

孟寻真摇头笑道：“韩女侠过虑了。先不说二弟能否将‘龙象般若功’练到第七层以上。便是他真练成了，你以为他可会做出那等贪功冒进之事？”

六怪恍然。自己的徒弟自己知道，以郭靖的老实禀xìng，在修习此功时定然只会循序渐进，绝不会生出急功近利的心思。若是杜绝了走火入魔的危险，这门不苛求禀赋悟xìng而只需按部就班修习的功法，确是最适合郭靖不过。

他们都不是蠢人，到此时心中已经明白孟寻真费了这么大的心思，既是为了成全郭靖，也是为了成全他们江南七怪。偏偏人家考虑得还如此周全，面子里子都给足了他们。江南七怪自然不会不识好歹，心里对孟寻真这个年轻人都生出十足的好感，暗暗叹息道当年的丘处机若是有他师弟一半的气度，也就不会有后来的这许多事情。

看看天sè已晚，郭靖邀孟寻真到自己家中去住。孟寻真知道自己今rì救白雕时展露的身手太过惊人，若被铁木真知道自己下落，定要来招揽拉拢。而且以他那等枭雄心xìng，秉信的是非友即敌。到时不免要平添许多麻烦。因此，他婉言谢绝了郭靖的邀请，还特别要他叮嘱华筝，不要将见到自己的事情告诉他人。随后又告诉郭靖白天依旧认真随师傅们学武，每天晚上戌时到这悬崖下来见自己。至于六怪这些老江湖，自然无需他赘言。

第二天晚上，郭靖准时到来。孟寻真沿用了原著中马钰的方法教授郭靖轻功。他带着郭靖一起向那悬崖的顶上攀去，一面攀登，一面教导郭靖如何运劲使力。等到郭靖力气耗尽无以为继，孟寻真才用手抓着将他带上去。

到了崖顶稍事修习，孟寻真便开始为郭靖讲解“龙象般若功”的第一层心法。要说郭靖的头脑确是不大灵光，区区二百余字的一段口诀，他竟用足了一个时辰才弄个似通非通。好在孟寻真早有心理准备，并不因此而着急或生气，只是耐心地一遍又一遍为郭靖讲解心法。又过了半个时辰，郭靖终于将第一层心法彻底记牢弄懂。孟寻真长长地嘘了口气，吩咐郭靖开始依法修习。

郭靖在一块巨石上盘膝坐好，依照法诀所述，摒弃杂念，无人无我，只短短几下呼吸的时间，竟已进入入定的状态。

一旁的孟寻真看得眼睛差点凸了出来。这修习内功的第一道门槛便是澄静心境，当初他足足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做到，而且每次持续的时间都不长。直到一年之后，他才能做到控制自如，随时随地切换到入定状态。而郭靖这心思单纯傻小子却是全然没有感应到这道门槛的存在，简直如吃饭睡觉一般，自然而然便做到了心无杂念。这当真要令世上那些满脑子想法、一肚皮算计，诸般念头挥之不去、驱之不尽的所谓“聪明人”羡慕嫉妒恨到以头撞墙。

郭靖平生这第一次入定居然有近两个时辰。等他张开眼睛时，脸上现出欢喜的神sè道：“大哥，你教的功夫真好玩，比六位师傅教的有趣多了！”随即意识到自己这样说对师傅们未免不敬，吓得吐了下舌头，显出些少年人的天真。

孟寻真满怀着期待问道：“二弟，你在修炼时可有什么感觉？”

郭靖乐呵呵地道：“开始什么感觉也没有，心中只是空荡荡、静悄悄地有些无趣。后来不知怎么的，从丹田生出一缕比头发丝还细的热气，沿着那口诀中所说的穴道和经脉游来游去，身体麻麻痒痒得很是舒服。那热气每游走一遍，都会长大一丁点，我也没记住它一共转了几遍，只知道它现在已经有丝线般粗细了。”

孟寻真听得嘴巴不住张大，他太清楚郭靖所说的情形代表着什么了，那分明的气感萌生并初步巩固的征象。他练气十五年，也算是此道的行家里手，却从来没有想过有人能在第一次修炼内功时产生气感。

“大哥，是不是我练得出了差错？”郭靖见孟寻真愣愣地半晌无言，有些担心又有些沮丧地道，“我早说过自己蠢得很，师傅们教功夫总是要教几十遍我才能学会。有时学会了，却记不住；有时记倒是记住了，偏偏又不会使。大哥你不要着急，我慢慢练，多练几遍后一定能练好！”

“傻兄弟，你练得不是不好，而是好得简直过分。”孟寻真哭笑不得，摇头叹息道，“你知不知道，当初哥哥我开始修习内功，用了将近一个月的工夫才达到你如今的境界。便是如此，已被授我武功的大师兄誉为天才。兄弟，以后多给自己一点信心，你绝不是什么蠢才，而是更胜天才的妖孽！”

郭靖自然不知道“妖孽”是什么意思，却听出了义兄是在夸奖自己。他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挠着头一阵憨笑。

自此，郭靖每夜都来给孟寻真学武。这门“龙象般若功”与他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修习起来进境奇快。不过半年的光景，他竟已练成了第一层功夫，第二层也略有小成。有了内力的根基，再去练习其他的功夫自然事半功倍，六怪在白天传授郭靖武功时，发现这傻小子似乎突然开了窍，本来劲力使不到的地方，如今一伸手便自然而然用上巧劲；本来拼了命也来不及做的招式，忽然便做得又快又准。他们自然知道这都是孟寻真的功劳，心中在欣喜之余又有些惭愧——相比之下，自己六人这十余年来，却是有些误人子弟之嫌。

这天夜里，郭靖照例来悬崖上练功。半年下来，他不知不觉间已将孟寻真借攀岩之时传授的“金雁功”练成，不再需要孟寻真提携，独力便攀到了崖顶。上崖后，他见孟寻真手中提着两个大皮袋含笑而立。

“大哥！”郭靖呼唤一声走上前来。

孟寻真扬了扬手中的皮袋，笑道：“二弟，今天咱们不练功了。哥哥弄来两袋好酒，咱们兄弟两个畅饮一番！”

郭靖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现出黯然之sè，问道：“大哥，你是不是要走了？”

“你怎么知道？”孟寻真呆了一呆。

郭靖道：“近一个月大哥你将‘龙象般若功’后面的心法一股脑地将给我听，又要我先不求理解，只牢牢记在心里，待rì后慢慢体会，我便隐隐感觉到大哥有了离开的意思。今夜大哥突然要和我喝酒，看来我的预感未错。”

“好兄弟！人人都当你傻，其实你心里自有见地。”孟寻真大笑，见郭靖眼圈泛红，他将手中的一个皮袋砸了过去，笑骂道，“大好男儿，少弄这些哭哭啼啼的样儿。你我今rì虽然暂别，rì后自有相见之期。来，一起干了这袋酒，哥哥先一步到江湖上等你！”说罢将手中皮袋向郭靖扬了一下，拔开软木塞子，双手托着皮袋微微倾斜，一股烈酒如一道飞瀑从袋口倾泻而下，直入孟寻真张开的口中。

郭靖受义兄的豪爽洒脱之气感染，他一句话也不说，学着孟寻真的样子举袋狂饮。

只听汩汩之声不绝，两人竟都是一口气将各自皮袋中的六七斤烈酒喝个涓滴不剩。信手将空了的皮袋抛掉，两人相视哈哈大笑。只是刚笑了一半，郭靖便一头栽倒在地上。

孟寻真看看转眼间便醉得人事不省的郭靖，摇头轻笑，低声道了一句：“别了，兄弟！”

下一章，主角将开金手指提高实力，大家猜一猜会是哪个情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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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幽谷神雕

襄阳城凭山之峻，据江之险，北通汝路，西带秦蜀，南遮湖广，东瞰吴越，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

时值七月，孟寻真踏着皎洁的月光漫步于襄阳郊野。但见四周树木丛生，百草丰茂。草木深处，不时传来声声虫鸣蝉唱，又有不知什么小兽从草丛灌木中穿行的窸窸窣窣之声。走了一阵，空中忽地传来两声嘹亮激越的雕鸣。孟寻真面上露出喜sè，抬头看时，两只翼展约有五尺的神骏白雕从空中飞下，并排落在他的身前。

这便是孟寻真在大漠收养的那两只幼雕，因为本身便是罕见异种，兼之孟寻真突发奇想地时常以自身修炼的先天真气为两雕梳理身体，致使它们的体型在这短短的半年里吹起般猛长，如今站在地上已经到了寻常成年人的腰间。孟寻真很是喜爱这两个小家伙，分别为它们取了名字，雄雕叫做“银魂”，雌雕唤作“玉魄”。

孟寻真轻轻抚摸双雕的脊背，照例将两缕jīng纯无比的先天真气分别输入它们体内。得了这股真气，两只雕都是摇头晃脑一副舒适沉醉的模样。孟寻真摇头失笑，伸出手指在它们的头上分别弹了一下，斥道：“别只顾着享受，我让你们办得事情如何了？”

双雕撒娇似地啾啾鸣叫几声，伸出头来在孟寻真身上不住挨擦。直到孟寻真苦笑着拿了两块肉干喂给它们，才心满意足一起展翅飞起，在空中盘旋三匝，折向西北飞去。孟寻真大喜，展开轻功在地上紧紧跟随。

紧跟着天上的双雕奔行一阵，孟寻真耳边蓦地传来一声雕鸣。这鸣声微带嘶哑，与自己那双雕的鸣声迥然不同，却别有一番苍凉豪壮的韵味蕴含在内，且其声之洪亮高亢远非尚显稚嫩的双雕可与比拟。

“终于找到了！”孟寻真心中甚喜，急忙循声奔去，渐行渐低，走进啦一个极为荒僻的山谷。他听得那雕鸣声已在身前不远处，便放轻了脚步，来到一丛灌木后藏好身形，偷眼向前望去，却见谷中的一片空地上昂然屹立着一头体型奇巨的大雕。此雕比孟寻真还要高出整个头，一身黄黑sè羽毛疏疏落落，头顶生着个血红sè的大肉瘤，钩喙弯曲，两翼甚短，一双牢牢扎在地面上的双腿及铁爪却是极为粗壮雄健。若说孟寻真的一对白雕是清爽俊逸，则这只猛一看样貌奇丑的巨雕便是古拙雄奇，别具一番威武气度。

此刻这巨雕正向着前方的一片草丛鸣叫不休，叫声中隐隐地透着一股昂扬的挑战之意。不多时，只听到那一片草丛中簌簌声响。在月光之下，只看到一条足有手臂粗细、sè彩斑斓的大蛇蜿蜒游出，在巨雕身前两丈外盘成蛇阵，咝咝地吐着蛇信，三角形的蛇头忽左忽右地吞吐闪烁。

孟寻真心中一凛，他知道凡是蛇虫之属，sè彩愈是艳丽，毒xìng便越是厉害，这五条大蛇虽不知是什么品种，却显然是剧毒之物。

一雕一蛇遥遥对峙一阵，那巨雕似乎有些走神似地将头向着一侧扭了一扭。那大蛇见到机会，猛地将身一弹，如一支离弦的劲箭般向巨雕的颈项shè去。却见那巨雕扭向一侧的头猛地转回，弯曲如钩的利喙jīng准迅捷地啄出，正中那大蛇的头顶。

“好手段！”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见到这只巨雕竟还懂得诱敌之计，孟寻真不由得脱口喝了一声彩。

那巨雕听到人声，立时抛掉刚刚衔起的早已死透的大蛇，转头望向孟寻真藏身之处，神态间颇有戒备之意。

孟寻真长身立起，远远地向着巨雕拱手道：“雕兄，在下并无恶意，还请你不要多心。”

那巨雕通灵，似是感受到孟寻真的友善，戒备的姿态稍稍放松。

便在此时，孟寻真脸sè忽地一变，惊呼一声：“小心！”反手拔出背后的清霜剑振臂掷出。长剑化作一道青芒从巨雕身边掠过，刺透一条悄无声息地潜至巨雕身后的斑斓大蛇的头颅，将它钉在了地上。原来此处的毒蛇是雌雄一对，巨雕只击杀了其中的一条，而另一条十分狡猾，一直潜伏在草丛中隐忍不出。直到见巨雕因防备孟寻真而忽略了身后，才悄然潜出来预备从背后偷袭。

巨雕看到地上的蛇尸，知道是眼前之人帮了自己。它上前用嘴叼住清霜剑的剑柄将它拔了出来，转身送到孟寻真面前。等孟寻真接过宝剑，它向着孟寻真点了三下头，又轻轻鸣叫三声。

孟寻真知道它是在向自己表达谢意，便伸手轻抚巨雕背脊，笑道：“雕兄，方才不过是举手之劳，无须多礼。”

巨雕低鸣数声，先转身去将地上的两条大蛇三口两口吞咽下肚，而后过来咬住孟寻真的衣角扯了几扯，随机放开，大踏步便行。

孟寻真已猜到巨雕要带自己去哪里，叫道：“雕兄等等，我还带着两个小朋友！”说罢仰头发出一声长啸，一直在空中盘旋的双雕敛翅落了下来。

这两个小家伙似是对前面这位祖宗级数的老前辈有几分畏惧，口中发出几声略显不安的啾啾低鸣。巨雕看到两个“晚辈后生”，却似乎颇为高兴，它先站在远处仔细打量双雕一阵，而后凑上来展开翅膀在双雕的头上轻轻拍了一拍，神态甚是亲热。

巨雕转身再行，孟寻真招呼双雕在天上跟随，便随着往山林深处行去。巨雕双翼短小不能飞行，双腿却是矫捷异常，在山石草丛之中行走疾逾奔马，孟寻真要施展轻身功夫才可跟上。巨雕愈行愈低，直走入一个深谷之中。又行了良久，来到一个大山洞前。

“纵横江湖三十余载，杀尽仇寇，败尽英雄，天下更无抗手，无可奈何，惟隐居深谷，以雕为友。呜呼，生平求一敌手而不可得，诚寂寥难堪也。”

虽未进洞，孟寻真仿佛已见到了刻画在洞内石壁之上、已随着岁月流逝而被尘封苔蔽的三行字迹。

“剑魔”独孤求败，自始至终从未正面出场，却造就了杨过和令狐冲这两个各在一个时代独领风sāo的隔代传人。这个来历成谜的绝代高手，便是孟寻真此行的目标。现下他的武功正陷入一个瓶颈，若只凭自己苦修，短时间内难有突破，此来襄阳寻找神雕，便是希望借助这位前辈的遗泽来突破瓶颈。

神雕又扯扯孟寻真衣角，大步行入洞内，孟寻真紧随其后。两只白雕似对这黑漆漆的山洞不感兴趣，落下来后站在一块山岩上等候。

这山洞不深，行不到三丈，便已到尽头。孟寻真游目四顾，见洞内除一张石桌、一张石凳之外，便是在角落堆着一堆乱石，形似坟墓。他忖道：“想必这便是独孤求败的埋骨之处了。嘿，纵横江湖如何？天下无敌又怎样？只要你跳不出这方世界，到头来还不是化作一堆白骨，与草木同朽！”

一直以来，孟寻真所有努力的动力都来自那神秘声音给他的生存压力。在这一刻，除了求得生存，他心中悄然萌生出一点模模糊糊的念头。

在石堆前跪下来拜了四拜，向这位前辈高手表达了心中的敬仰之意后，孟寻真点燃在路边顺手做好的一支火把，挥袖发出一股柔和劲力，拂去洞壁上的尘埃和青苔，现出下面的三行字迹。他见这些字笔画甚细，入石却是极深，似是以锋利之极的神兵利器刻画而成。

孟寻真忽地想起张三丰创“倚天屠龙功”的掌故，暗忖这位绝世剑客的遗书中不知是否有什么名堂，便凝神定睛，细细观看揣摩。

这一看果然看出奥妙。这些字初看时只觉其峭拔峥嵘，隐隐地蕴藏着一股凌厉无匹的剑意。孟寻真情不自禁地用手指照着这些字体比划。渐渐地那一个个字在他的眼中分散肢解，变成点、横、撇、捺等笔画，而每一个笔画中，竟都隐藏着jīng奥无比的运剑法门。

一时间，孟寻真沉醉在这些神妙万方的剑道至理之中难以自拔，手指如痴如狂的在虚空越划越快，指尖透出丝丝凌厉劲力，嗤嗤作响。

那神雕应是见惯了当年的独孤求败痴迷于剑道的情形，丝毫不以孟寻真的癫狂表现为怪，只静静地在一旁瞧着。

不知过了多久，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笑，反手拔出背上长剑。他左手执剑，右手食指和中指捏成剑诀，双手成环，缓缓抬起，正是太极剑法中的“起手式”。

随后，三环套月、大魁星、燕子抄水、左拦扫、右拦扫……五十四式太极剑一招一式缓缓使开。较之往rì，剑法中多了一分说不出的灵动与流畅，似乎整套剑法一下子获得了生命，在孟寻真的手中“活”了过来。

由大宗师张三丰开创的太极拳剑流传极广，即使在孟寻真前世生活的时代都多有人练习，只是已沦为健身或表演的功夫。这几年孟寻真一直力图依据前世记忆自行研创出这套剑法，却一直只得其形而未得神髓。独孤求败的遗书中隐藏的虽只是运剑使力的根本法门而非剑招，却如同一把钥匙为他打开了一座宝库的大门，使他窥到太极剑法真正的jīng奥所在。

孟寻真的剑法使到了第五十三式“指南针”后，双手同时画圆，复成收尾的第五十四式“持剑归元”。一遍剑法使完，孟寻真却不停手，挥剑再舞。说也奇怪，他这一次所使得使的剑法与方才的全然不同，但出剑时那种圆转绵延之意，又分明是太极剑法无疑。如此连使十七招后，孟寻真的剑法微微一滞，第十八招又成了刚刚用过的一式“宿鸟投林”。

第二遍剑法使完后，孟寻真收剑归鞘，轻轻叹息一声，自语道：“我终究是修为不足，尚无法跳出剑招拘囿，臻到以意御剑之境。”

正在感叹，耳畔忽地传来一阵“咔咔”的轻微响声。孟寻真愕然抬头，立时叫了一声“苦也！”原来他在舞剑时，不知不觉将内力灌注于剑上，剑气劲风所到之处，山洞四周的石壁尽被切割得七零八落，此刻洞壁上的岩石正在崩解碎裂，细碎的石屑扑簌簌地掉落，独孤求败的遗书亦随之不复存在。

未料到自己无意之间竟毁掉了独孤求败的故居，孟寻真心中连呼“罪过”，他不知神雕是否会因此而责怪自己，正想向它赔罪，眼光掠过洞壁，身躯忽地一下巨震，登时僵立在原地。

原来洞壁毁坏之后，里面竟又现出一层显然是人工凿刻出来的平整石壁，在内层石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文字及人形图案。石洞正面的石壁正中则刻着八个大字——独孤九剑，留赠有缘！

对于“独孤九剑”境界的定位历来争议颇大，稍后我会在评论区建个楼供有兴趣的朋友讨论。尚请注意，仅做道理之辨，勿做意气之争。

另，推荐票成绩有些惨淡，手头宽裕的朋友请帮助一二，点击、收藏亦多多益善。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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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菩斯曲蛇

在独孤求败的故居发现“独孤九剑”的剑诀图谱，这绝对是远远超出孟寻真期望的收获。他仔细观看洞壁上的口诀和图形，果然寻到了“总诀式”、“破刀式”、“破剑式”、“破枪式”、“破鞭式”、“破索式”、“破掌式”、“破箭式”、“破气式”这九个耳熟能详的招式名称。在图文最后，又有一行小字：

“后辈小子能由吾遗书悟剑破壁，当可传融汇吾毕生武学jīng要之九剑绝学。惟须牢记：虽学吾九剑，却不可囿于成法，当得招而后忘招。若有一rì青出于蓝，吾心快甚！”

读了这段文字，孟寻真才明白独孤求败设此机关隐藏剑诀的苦心。他在独孤求败埋骨的石堆前再次跪倒，郑重立誓道：“弟子孟寻真，今rì有幸得传前辈神技，誓当穷极剑道至境，以慰前辈殷殷之望！”

一旁的神雕似已知道故友生平绝学有了传承，很是欢快的连声长鸣。

自此，孟寻真便在独孤求败的故居住了下来，每rì只心无旁鹜地jīng研独孤九剑秘要。独孤九剑虽号称九剑，却是一代剑道宗师毕生心血的jīng华所在，博大jīng深，几无涯际。饶是孟寻真根基既深，见识又远胜当世之人，修习起来也颇耗时rì。转眼一月时光，他虽将洞壁上镌刻的九剑要诀图谱记在心中，但说到能领会运用的，却不过三四成而已。

这一天孟寻真正在洞外的一片空地上演练剑法，忽见神雕从山谷外大步走进，两只白雕亦随之从空中滑翔落地。在它们的爪下，各抓着一头半大不小的山猪。

这些天孟寻真只顾专心练剑，神雕却似不yù故友专美于前，要亲自调教两个“传人”出来。因此它每天都带着两个小家伙出去，到附近的山林中去祸害那些蛇虫走兽。在实战中将领悟了独孤求败剑法又融合了自己动物本能的扑击猎物之法传授给双雕。如此一来孟寻真倒是有了口福，三只雕每天都会带一些新鲜的野味回来。

孟寻真将一路剑法使完，自觉颇有进境，心下甚喜。他敛招收剑后便要去将白雕猎回的两头山猪洗剥收拾了，那神雕忽地上前来用钩喙扯了扯他的衣角，然后大步向谷外走去。孟寻真与神雕相处月余，一明白这个动作是要自己跟着它走，便招呼了两只白雕随后跟上。

神雕出谷后折向东北方走去，约摸行出七八里路程，前方又出现一个隐秘的山谷。却见神雕昂然屹立于谷口，向着谷内发出一阵饱含战意的冷厉长鸣。天上的两只白雕亦跟着凑趣，一唱一和地鸣叫不止。

孟寻真正纳闷这三个家伙在干什么，鼻中忽地嗅到一股浓重的腥臭气息。随即便见谷口丛生的杂草灌木一阵摇晃，四条足有手臂粗细、遍体金鳞、头生肉角、毒牙参差的怪蛇窜了出来。

“菩斯曲蛇！”孟寻真立时由这些怪蛇的怪异形状认出它们的种类，说起来他此次前来襄阳的目的之一便是寻找这种世上几乎绝迹的怪蛇。

看到四条菩斯曲蛇出来，神雕伸出翅膀拍了拍孟寻真的肩头，随即指了指左侧的两条蛇。

孟寻真会意，笑道：“雕兄可是要试一试小弟的功夫，与我比一比谁先击杀这蛇？”

神雕低鸣一声，径自大踏步地走向右侧的两蛇。四条蛇见神雕逼近，立时盘成蛇阵相对，矫首怒姿，蛇信吞吐，嘶嘶有声。

孟寻真笑道：“雕兄既有此雅兴，小弟自当奉陪。”说罢，举步上前，发出一股气势逼向左侧两蛇。动物的感觉最是敏锐，那两蛇感应到孟寻真的气势，立时将蛇头转向了他。

一人一雕，不约而同的采取了“后发制人”的战略，在离四条蛇约三丈之处静静站定蓄势待发。

那四条菩斯曲蛇虽是异种，灵智终究不及已经快要成jīng的神雕，更不及孟寻真这号称万物之灵长的人类。他们与对手对峙一阵，便已按捺不住野兽的凶xìng，齐齐地将强劲有力的蛇尾在地上一弹，遍布金鳞的身躯化作四道金光，奇快无比的shè向神雕与孟寻真。

shè向神雕的两蛇一上一下：一条腾空飞起，满口形如倒钩的森森利齿啮向神雕顶上的血sè肉瘤；另一条极是yīn险地贴地飞掠，修长柔韧的身躯如一条软索缠向神雕双腿。

那神雕却是不慌不忙。它向将身躯向上一纵轻轻跃起二尺左右，先避开缠绞双腿之蛇。随即双爪同时抓出，一爪抓住那蛇的颈部，一爪抓住那蛇的腰身。同时在空中时扭颈探喙，当真是快、准、狠、稳兼具，深谙剑道至理，正啄中蛇头后三寸处脊椎骨上。此处却是蛇身最致命也是最脆弱的要害，神雕这一啄虽是用力不大，却也足以将这一节脊椎骨啄断。骨节一断，那蛇立时便失去所有行动能力，如一条死肉般从空中摔落下来。此时神雕也抓着下面那蛇落了下来，它双爪落地之后立时向左右一分，“咔”的一声，那蛇坚韧无比身躯竟被它以无匹神力生生扯作两段！

攻击孟寻真的两蛇却是并排扑向他的面门，两蛇之间相距不过一尺。

孟寻真双目微阖，眼皮的缝隙间透出一抹jīng光牢牢罩定两蛇。等两条蛇shè到近前，他双目猛地张开，背后长剑化作一道青芒挥出，在空中画了一道优美的弧形。等到两蛇头飞、尸坠之时，那长剑已回到匣中。这一个多月来他jīng研独孤九剑，不仅领悟了许多jīng妙剑招，更使本身的剑道修为jīng进数筹。方才他反手拔剑、挥剑斩蛇、收剑回鞘，整式剑法便如一个完美的圆形。剑法中蕴含的“无始无终，绵绵不尽”之意，已经颇得太极剑法神髓。

电光石火之间，一人一雕几乎不分先后地解决了各自的对手。神雕咕咕的大叫几声，叫声中满是酣畅淋漓的快意，孟寻真亦随之仰天长笑，笑声在山林间回荡，历久不息，声振林木。

神雕敛声之后，低头分别向着四条蛇尸的腹部连啄几下，熟练地剖出四颗深紫sè的蛇胆。它先毫不客气地仰头吞下一颗，而后将剩下的三颗分别衔到孟寻真和两只白雕的面前。

银魂和玉魄这两个小家伙在见到蛇胆时早就垂涎yù滴，但它们杀蛇时未曾出力，事后自然不好意思上来分赃。此刻见神雕慷慨地将蛇胆分给自己，都高兴地连声鸣叫，迫不及待地将蛇胆吞了下去。

这菩斯曲蛇的蛇胆是一宗异宝，常人或鸟兽服食之后，能够凝练筋骨，增长力气；习武之人食之，则兼有拓展经脉、增长内力的妙用。然而举凡天材地宝皆不可随意服用，神雕是多年来已食惯此物，身体早产生抗xìng，食后自然不会有什么反应。但银魂和玉魄不知好歹地将蛇胆一口吞下，立时便有了乐子。只见它们刚刚吞下蛇胆，立时便如喝醉了老酒般摇摇晃晃地站立不稳，紧跟着便都一头栽倒在地上。

孟寻真吓了一跳，急忙跑过来查看，才发现它们只是晕了过去，这才放下心来。他可不敢在这应当是菩斯曲蛇家门口的危险之地服用蛇胆，当下便将自己分到的蛇胆收入囊中，俯身将两只冒失的小家伙抱了起来，和神雕一起返回了独孤求败隐居的山谷。

回来之后，孟寻真拜托神雕为自己护法兼看顾两只白雕，便进了洞内准备服食蛇胆。微微皱着眉头将满是腥臭气味的蛇胆送到口边，轻轻一咬，胆囊破了一个小口，里面又腥又苦的胆汁灌了满口，好不容易才吞咽下肚。过了片刻，便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出，他急忙静坐调息，以先天功的心法引导着热流在经脉中运转，顿觉顺畅无比，平rì许多内息不易走到的关脉穴道竟都畅通无阻。功行九个周天，热流回归丹田，融入他十余年辛苦修成的先天真气之内难分彼此。自然而然的，他的内力亦随之增长了一层。

从这一天开始，孟寻真每隔五rì便与三雕到那山谷猎杀菩斯曲蛇，剖取蛇胆分食。起初出战的只是孟寻真和神雕。渐渐地银魂和玉魄双雕随着不断吞食蛇胆而身躯猛涨，气力rì增，虽还难与神雕这老前辈相比，却也有了生裂虎豹的神力。自觉实力大增后，骄傲的双雕似乎不愿意再过这种“吃白食”的rì子，主动加入了捕蛇的行列。

三个月下来，孟寻真前前后后共有二三十枚蛇胆入腹，每一颗蛇胆都使他体内的真气深厚几分。量的积累终于带来质的变化，几天前便有了预感而在洞中闭关的孟寻真忽觉丹田中已比往rì雄厚了三倍有余的真气一阵躁动，向下直冲入任脉最下方的“会yīn穴”。

如庞大的真气一下涌入，孟寻真顿觉“会yīn穴”被涨得剧痛。那一刻他几乎要以为自己会像一个充满蒸汽又被堵住排气孔的高压锅一般，“蓬”的一声爆开。他知道这是一道至关紧要的关口，一旦越过，便如鱼跃龙门一飞冲天，当即咬紧牙关默默承受。

突然之间，“会yīn穴”与相隔不过数寸、位于督脉之始的“长强穴”之间豁然贯通。蓄势已久的浩荡真气如决堤的洪水般狂涌而去，流过“长强穴”后沿督脉一路向上，经腰俞、腰阳关、命门、悬枢、脊中、中枢、筋缩、至阳、灵台、神道、身柱、陶道、大椎、哑门、风府、脑户、强间、后顶，直达位于头顶正中线与两耳尖连线交叉点、穴居巅峰的“百会”。

“百会穴”一通，孟寻真顿觉头顶仿佛开了一扇窗户，一丝无以名状的清灵之气从外界注入，与他本身的先天真气融为一体。得了这一丝游离于天地之间的神秘能量后，孟寻真体内的先天真气立时变得分外活泼，宛如拥有了生命与灵xìng。

真气在“百会穴”略做盘桓后转而向下，经前顶、囟会、上星、神庭、素髎、水沟、兑端，终抵督脉末端、位于上齿龈与唇系带连接处的“龈交穴”。此处为任督二脉交会之处，再往下便是任脉之末的“承浆穴”。

与贯通“会yīn”、“长强”两穴的艰难凶险不同，已具灵xìng的先天真气如山间清溪流泻，自然而然地便由于“龈交”注入“承浆”，不见半点凝滞。

经过“承浆穴”后，真气沿任脉下行，经廉泉、天突、璇玑、华盖、紫宫、玉堂、膻中、中庭、鸠尾、巨阙、上脘、中脘、建里、下脘、水分、神阙、yīn交、气海、石门、关元、中极、曲骨，最终重归会yīn。

真气穿过会yīn，继续在任督二脉中流转，越行越快，顷刻之间连行三十六周天，完成一次所谓“大周天搬运”。

盘膝静坐的孟寻真忽觉眼前大放光明，四肢百骸之内处处是气，情不自禁地张口发出一声长啸。这啸声直如龙吟沧海，虎啸云山，远远地传送出去，将山中林木的叶片，震得瑟瑟做抖。各种蛇虫鸟兽惊惶不已，东奔西窜，乱做一团。

孟寻真长身而起，信步走到洞外。虽不再打坐调息，但体内的真气仍自行在经脉中运转，虽然速度稍慢，却是无一刻停息。

这便是“先天功”进入第二层的好处之一。要知修习真气内力实为逆天之事，练功之时的气血运转与平rì绝不相同。天下各门各派，在修习内功时或以静功，或以动功，都有自己的不传之秘。但无论你用什么方法，总还需吃饭睡觉拉屎撒尿，绝无可能一天十二个时辰都保持练功状态。相比之下，“先天功”在进入第二层后真气便会自动运行，等于无时无刻不在修炼内力，便是睡梦中也不例外，其效率该是何等的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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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神剑紫薇

见到孟寻真功成出关，神雕及银魂、玉魄两雕都极为欣喜，围着他欢快地鸣叫不休。

孟寻真在洞外的空地上拿桩站定，右肩微微一耸，一股内力导入斜背于背后的连鞘长剑。深藏鞘中的清霜剑吃这股内力一激，仓啷一声自动跳出，在空中翻转一周，下坠时剑柄恰好落入孟寻真张开的右掌中——这种对体内真气jīng确到不可思议的控制力，便是“先天功”进入第二层后的另一桩好处。

长剑入手，孟寻真左手捏个剑诀，身随指移，剑随身走，施展开一套剑法。这只是全真教中供刚入门的弟子练习之用的基础剑法，招式甚是粗浅。然而此刻由孟寻真使出来，竟化腐朽为神奇地使每一式原本简易寻常的剑法生出无穷妙用。

在一旁观看孟寻真练剑的神雕忽地发出一声长鸣，右翅一张，挟着一股凌厉无比的劲风，向着孟寻真的头顶击下。

骤遭突袭时，孟寻真本能地挺剑反刺。长剑刚刚刺出，见到是神雕，收剑后退，笑道：“雕兄可是要亲自出手来称一称小弟的斤两？也罢，小弟便折枝代剑，与你比上一场！”说罢收剑归鞘，弯腰从地上捡起一根粗如手指的枯枝，截取了三尺左右的一段握于右手，摆了一个全真剑法的起手式“剑指中原”，门户严谨，法度森严。

不料那神雕见到孟寻真以枯枝代剑，立时收拢了双翅，转过头去不再理他，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孟寻真失笑道：“雕兄可是怪小弟轻视了你？也是，论起年纪辈分，你足可以在小弟面前称爷作祖，小弟又有什么资格让你？好，小弟便用真剑与你过招。小心了！”话音未落，清霜剑陡然出鞘，笔直刺向神雕胸口。

虽遭突袭，神雕却似毫不慌乱，钩喙奇快无比地一啄，正中清霜剑侧面。一股无匹大力将孟寻真震得手臂一麻，长剑被荡地偏向一边。神雕右翼一张，乘虚而入扑击孟寻真胸口。

孟寻真左掌运劲平推，与神雕挥来的铁翼撞在一起，发出“蓬”的一声大响。他只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臂涌来，登时立足不稳地连退数步。

“敢情雕兄这些rì子在我面前从未显露出全力！”孟寻真心头闪过这个震惊的念头。随即便想到自己不过食用了二十多颗菩斯曲蛇的蛇胆，武功便已jīng进如斯。而神雕在此之前，已不知吞食了多少类似菩斯曲蛇的奇虫异兽。虽然它不懂修行真气内力，但只是**力量的增长，便也到了一个极为恐怖的程度。若衡量实力，这神雕只怕较之当世最顶尖的几个高手也差不了多少。可笑自己方才还想折枝代剑与它过招，委实是不自量力。

有了这个认识，孟寻真再出手时便不留丝毫余力，清霜剑剑气暴涨刺向神雕。那神雕双翼忽展忽缩，铁喙钢爪奇快如电，丝毫不落下风。

一人一雕剧斗良久，孟寻真只觉近来对于剑法的只可意会而不可言传的体悟一点一滴地自心头淌过，切切实实地变成真正属于自己、可以自如运用的东西。虽还达不到信手挥洒的“无招”境界，但平生所学剑法却可以针对神雕的攻击随意采撷组合，完全摆脱了套路的桎梏。那种痛快淋漓的感觉，实是美妙无比。

战至酣处，孟寻真忽地用出一式深藏不露准备作为杀手锏的“绕指柔剑”，清霜剑一下扭曲，从一个绝无可能的角度刺向神雕后颈。

只可惜他与这只通灵神雕相处的时间长了，潜意识里早将它当成一个与自己一样的人类，却忘了禽鸟的身体结构与人类不同——雕类的眼睛很大，眼部肌肉几乎没有多少活动的空间，因此它们的眼睛无法转来转去，视野较为狭窄。为了弥补这一缺憾，雕类都长了许多颈骨，这使它们的颈部可以灵活地转动，最大可以转动270度，即四分之三个圆！

只见神雕将颈项向后一转，钩喙一记点啄，轻轻松松便化解了孟寻真这招隐忍多时的杀招。

孟寻真收剑退后，拱手笑道：“雕兄，小弟已是黔驴技穷，今rì向你认输了。且等小弟苦练几rì，再来向你请教！”

神雕却似由孟寻真这一式剑法想到什么，愣怔了一阵，忽地上前来扯孟寻真衣角，示意他跟自己走。

孟寻真心知有异，便背了剑跟在后面，银魂和玉魄则飞上天跟随。

一人三雕来到一片较为平缓地带，整片空地上寸草不生，只在zhōngyāng处生长了一棵树。这树不算高，却是极其粗壮繁茂，树干粗可五人合抱，树冠如一柄巨大无比的圆盖遮蔽住方圆二十余丈的地面。

神雕遥望着那棵巨树咕咕大叫，似在向敌人挑战。只听那树冠上“哗”的一声，枝叶一阵摇晃，一条足有碗口粗细、通体漆黑的巨蟒垂下半截身躯。此蟒头部呈狰狞的三角形，竟是一条罕见的毒蟒。

这条毒蟒与神雕似是老相识，露面后不由分说便将大口一张，一股淡淡的粉红sè雾气迎面喷来。

见毒蟒现身后，神雕忽地退后几步，将身侧的孟寻真让了出来。他心知这看似美丽的雾气必有奇毒，张口喷出一口真气，将那雾气吹得倒卷飞回。那雾气沾在树冠上，便见到那一片树叶迅速枯萎变黄，随即片片飘落凋零。

见这雾气毒xìng如此之烈，孟寻真心中大为惊骇。他缓缓拔出背后长剑，扭头对神雕笑道：“原来雕兄是想要小弟出手解决这条大长虫！”说罢提剑缓缓向前迈步。

那毒蟒素为山林中一霸，除了神雕之外再未逢过对手。此刻见孟寻真步步逼近，似是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挑衅，大为恼怒地将身一弹，两丈多长的身躯凌空扑来，张开大口便咬。

孟寻真侧身避过，挥剑向毒蟒当腰斩下。他这一剑已用上先天功第二层的功力，再加上清霜剑并非凡品，自信便是一块巨石也当应剑而断。岂知长剑落处，却发出“当”的一声金铁交鸣之声，竟被震得反弹起来。

在孟寻真一呆的时候，毒蟒猛地转头，张口又是一口毒雾喷来。孟寻真正在惊愕，一个不慎，鼻中吸入一丝甜香雾气，立时便觉头晕目眩。他大骇之下忙提一口先天真气，裹住这地毒雾喷出，同时将扑到面前的毒雾吹散。

那毒蟒将身躯一盘向孟寻真缠绞过来，同时张口啮向孟寻真的颈项。

孟寻真纵身跃起，避开毒蟒的缠绞，同时在空中一剑刺出，将毒蟒的一只眼睛刺瞎。

毒蟒失目后狂xìng大发，粗壮的尾巴如一条巨大的钢鞭向孟寻真抽击。

孟寻真纵身闪过，挥剑不信邪地又斩向毒蟒，这一次用上了十二成的功力，却还是“当”的，而且手上一轻，清霜剑竟只剩下半截。他惊奇万分，注目观看，见毒蟒腰身处两处伤口鲜血淋漓，显然其鳞甲绝无刀枪不入的效果。忽地毒蟒一处较深的伤口中闪过一抹莹莹紫光，孟寻真心中一动，想到了一段故事。

毒蟒连遭重创，看来已生出畏缩之意，转身飞快向栖身的那颗大树爬去。

孟寻真抖手将断剑shè出，穿透毒蟒的尾部将它钉在地上。在毒蟒扭动着身躯拼命挣扎时，他纵身跃到近前，避过疯狂乱咬的蟒口，一掌击在毒蟒的头顶。一股暗劲透过鳞甲头骨直入大脑，将毒蟒的脑浆震成一塌糊涂。

那毒蟒身躯身长，大脑已毁，身躯仍扭曲滚动，又过了片刻，才全身僵硬而死。

孟寻真要验证一下自己先前的猜想是否正确，他拔出钉着毒蟒尾巴的断剑，将毒蟒腰部的皮肉刮去一层，陡然间一片如烟如雾的紫气大盛，透骨生寒。此时他终于确定自己的猜想不错，大喜之下挥剑连削，将这一段的毒蟒皮肉尽都刮去，但见紫气蒸蔚之下，毒蟒体内现出一柄三尺长剑。他伸出断剑在那长剑的剑柄下轻轻一挑，那剑嗤的一声飞出，插入那株大树的树干，直没至柄。孟寻真这一挑并未运劲，但长剑插入树干，犹如碰到豆腐一般，实为他生平从未见过的利器神兵。

“果然是它！”孟寻真折了两根枯枝夹住沾满淋漓毒蟒血液的长剑之柄，向外轻轻一抽便毫不费力地拔了出来。想起来时路边有一条清溪，便先将两截清霜剑装回剑鞘，然后转身向着溪流的方向走去，三只雕都在他身后跟随。

到了溪边，他用枯枝夹着长剑浸入水中冲洗，好半晌后才提出水面，伸手抓住剑柄细瞧，果然在剑柄上看到两个用金丝盘成的篆文“紫薇”。又将长剑轻轻一抖，剑身登时上下颤动，发出一阵“嗡嗡”声响，显示出剑身十分柔软。

“紫薇软剑，三十岁前所用，误伤义士不祥，乃弃之深谷。”孟寻真心中默念这段文字，猜测当年独孤求败将此剑弃之深谷之后，不知怎的被那条毒蟒吞入腹中，又因此剑质地柔软，才能藏于毒蟒腹内，随蟒身扭曲而不伤其内脏。他用这柄紫薇软剑使了几招“绕指柔剑”，但觉得心应手，较之寻常长剑多了一分如意灵动。回身对神雕笑道：“雕兄，原来你是看了我的‘绕指柔剑’，特意这柄软剑相赐！”

得了“紫薇软剑”后，孟寻真又在山谷中住了两月，前后已有半年光景，又觉得近来剑术进境缓慢，短时间内应是难再突破，孟寻真萌生离去之念。他问了神雕心意，知它仍要留下来陪伴故友独孤求败，只得和它依依惜别。

出了山谷，孟寻真算算如今已到年底，只怕赶不及会重阳宫过年，不由微感遗憾。

身旁的银魂和玉魄啾啾鸣叫几声，似在催促孟寻真上路。两只白雕在这半年里生长极快，如今站在地上已略略高过孟寻真，由于常年被孟寻真以先天真气调理身体，又吞食不少菩斯曲蛇蛇胆，它们力量的增长更是惊人，便是数百斤重的大型猛兽也能毫不费力地抓在爪下展翅高飞。

孟寻真看着双雕，忽地想到原著中郭靖、黄蓉乘雕飞行逃离铁掌峰的情节，自己若依样而行，凭着双雕飞行之速，岂不是数rì便可回到终南山？念头一起，再也按捺不住，他唤过体型稍大的雄雕银魂，伏在它的背上，双手搂住雕颈，口中喝道：“银魂，飞起来！”

银魂张开一双巨大的羽翼，用力鼓荡几下，霎时间凌空而起，竟是平稳异常。玉魄也随之飞起，它似乎对背着一个人飞行的银魂甚感兴趣，绕着它连飞数匝。

孟寻真指了指北方，喝道：“银魂，一直往那边飞！”

银魂长鸣一声，展翼向北方飞去，玉魄紧随其后，霎时间便成了万里碧空中的两个小小白点。

“紫薇软剑”之事载于旧版《神雕》，新版《神雕》已被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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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比武招亲

金人侵占北方之后，上下皆受源远流长的汉文化熏陶，开始沉溺于中原的风流物态，渐渐地不复在白山黑水间渔猎之时剽悍之风。此时金国京师中都，已超越宋国旧京汴梁及新都临安，成为天下第一形胜繁华之地。走在中都街头，只见红楼画阁，绣户朱门，雕车竞驻，骏马争驰。高柜巨铺，尽陈奇货异物；茶坊酒肆，但见华服珠履。当真是花光满路，箫鼓喧空；金翠耀rì，罗绮飘香。

一条长街之上，有一处所在人声喧哗，喝彩之声不绝于耳。在一群围观的人中间，空地上插了一面锦旗，白底红花，绣着“比武招亲”四个金字，旗下两人正拳来脚往打得热闹。交手双方一个是红衣少女，正当妙龄，玉立亭亭，虽然脸有风尘之sè，但明眸皓齿，容颜娟好；另一个是只着湖绿缎子的中衣的少年，腰里束着一根葱绿汗巾，衬得脸如冠玉，唇若涂丹。在锦旗之下，左侧插一杆红缨铁枪，右侧插两枝镔铁短戟，枪戟中间站着一个中年汉子。这人腰粗膀阔，甚是魁梧，但背脊微驼，两鬓花白，满脸皱纹，神sè间甚是愁苦。在人群之中，又有一个身高膀阔、浓眉大眼的少年张大了嘴巴，看得兴高采烈。这少年的下盘极是稳健，在人群中屹立如山，任凭身边的人如何拥挤，他的身躯都不曾晃动半分。离人群不远的街角处，还有一个衣着褴褛、浑身肮脏的小叫花在探头探脑。他不关心场中比武的男女，只是看着人群中的粗壮少年，一双黑漆漆的眼珠转动之间，显得甚是灵秀。

孟寻真站在街边一座酒楼的二楼窗前，俯视着下面发生的一幕，心中颇有几分感慨。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在背后拨弄，郭靖、黄蓉、杨康、穆念慈这两对恩怨情爱纠缠的男女，终究还是依照原本的轨迹发生了交集。

后面发生的事情与孟寻真记忆中的分毫不差，杨康比武取胜、抢了穆念慈绣鞋轻薄调笑，杨铁心理论不成出手攻击杨康，杨康这yīn毒狠辣的小子一出手便是“九yīn白骨爪”，眼看便要将生父伤于爪下。

“呀！”随后惨呼出声的却是杨康，原来便在他十根手指眼看便要插入杨铁心双手手背之时，两根竹筷从天外飞来，分别shè中了他双臂上的“曲池穴”。穴道受制后，杨康的双臂立时软软垂下，而杨铁心的攻击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双掌“韦护捧杵式”狠狠劈中他的双颊。杨铁心自幼习武，手上力道极大，这一下又是含愤出手，自是用尽全力。只听“啪”的一声脆响，杨康那张白皙光滑的小脸立时先红后紫急剧膨胀，霎时间便已和熟食铺里摆得猪头有些相仿。也是杨铁心不通内功，这两掌的劲力止于表层，才未将他的满口牙齿一并打掉。

“小王爷！”人群中发出几声惊呼，三条人影飞shè而出，呈三角形将杨康护在核心。这三人相貌特异：一个是身披大红袈裟的藏僧，身材魁梧之极，站着比四周众人高出了一个半头；另一个中等身材，满头白发如银，但脸sè光润，不起一丝皱纹，犹如孩童一般，当真是童颜白发，神采奕奕，穿一件葛布长袍，打扮非道非俗；第三个五短身材，满眼红丝，却是目光如电，上唇短髭翘起。

杨铁心跑惯江湖，看到这三人身法，便知自己绝非对手。他满脸戒备之意地后退几步，反手将地上插着的铁枪拔出横在身前，护住身后满脸凄苦羞愤之sè的女儿。

“何方鼠辈暗箭伤人？有胆子的给公子爷滚出来！”杨康自幼被他那便宜老子完颜洪烈当做金枝玉叶养活，何曾吃过如此苦头。他双目中shè出yīn毒无比的寒光，向着四周扫视一周，围观众人被他目光扫过，身上无不生出寒意。

“嘿嘿！好威风！好煞气！”一个声音在人群后传来。

见杨康的目光顺着声音转来，这边的人们忙不迭地向两边躲开，现出后面那说话之人。

孟寻真从人们让开的通道缓步走进，方才出手救了杨铁心的自然便是他。

“大哥！”人群中的郭靖见到孟寻真，大喜过望地挤了出来，快步走到跟前。

“二弟！”孟寻真含笑唤了一声，忽地一掌挥出击在郭靖肩头。

以郭靖迟钝的大脑，自然想不到义兄为何一见面便出手攻击自己。但他的身体却以本能地做出反应。肩头一沉一耸，不仅消去孟寻真掌力，更发出一股雄浑的劲力反击。

“蓬”的一声轻响，郭靖噔噔噔连退三步，孟寻真的手掌也被弹起半尺。他收掌后又惊又喜地道：“好小子，不到两年，居然把功夫练到了第四层！”

郭靖这才明白义兄是在试自己的功夫，摸着头呵呵一笑。

孟寻真道：“哥哥要处理一些事务，稍后我们兄弟再叙旧。”等转过身来时，他的脸上霎时笼上一层严霜，举步走到杨康面前，冷冷地道：“你便是完颜康罢？”

杨康本在心中发狠，打定了主意不管是偷袭之人还是击伤自己的杨铁心都不放过，定要让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如此才可稍解自己心头之恨。但等到与孟寻真一朝面，目光与他冷厉的眼神稍一接触，立时便觉得似有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满怀的愤怒怨毒霎时消散，剩下的只有战栗和恐惧。

孟寻真见杨康缩在红衣藏僧身后，迫前一步厉声喝道：“完颜康，我有话问你，过来！”

杨康身边的三人是完颜洪烈重金礼聘来的高手“参仙老怪”梁子翁、“千手人屠”彭连虎及灵智上人，他们虽从孟寻真的步伐气度看出来者不善，但见他只顾喝问杨康，对自己三人却是看也不看一眼，心中都是大怒。当先的灵智上人喝道：“哪里来的狂徒，竟敢对小王爷无礼！”一声未毕，右掌一抬便向孟寻真面门击来，掌心殷红如血，正是歹毒的毒砂掌功夫。

孟寻真微微侧身让开灵智上人掌势，右手一探抓住他后颈的一块肥肉。

此处却是灵智上人一招受制，手足俱都无力垂下。

孟寻真哂道：“走狗爪牙之流的货sè，不配与本人动手，滚开！”信手一抛，灵智上人庞大的身躯斜飞出六七丈外，正砸在路边一个卖馄饨的小摊上。

顿时便见碗碟乱飞，汤汁四溅，灵智上人那件料子上乘的大红僧袍立时一塌糊涂。总算他一身内外功夫俱有火候，这才没有被锅中滚烫的面汤烫成重伤。

梁子翁、彭连虎都是又惊又惧。他们都见识过灵智上人的武功，均自认最多与他在伯仲之间。在这看似不过二十四五、貌不惊人的青年手中，练就一身藏密高深武学的灵智上人竟如稚子顽童，全无还手余地。

其实他们过分地高估了孟寻真的武功，若是正常情况下交手，孟寻真虽能战胜灵智上人，却也要在二三十招以后。之所以能一击得手，却是从原著中得知后颈是灵智上人全身武功的破绽所在。

“我姓孟，你应当听你师傅说过我罢？”孟寻真走到杨康面前，一股气势牢牢将他锁定，仿佛一言不合立时便会将他毙于掌下。

杨康终是心计过人之辈，眼珠一转，脸上登时现出惊喜之sè，扑地拜倒在孟寻真身前，恭恭敬敬地道：“原来是孟寻真孟师叔当面，弟子不识，方才多有怠慢！”

梁子翁、彭连虎以及怒冲冲奔回来要和孟寻真拼命的灵智上人都是一惊，一则他们未料到面前的青年便是近来在武林中声名鹊起的全真教高手、“剑仙”孟寻真。

离开襄阳后，孟寻真回终南山过了个年，随后便骑乘双雕行走江湖，一年来凭着一柄紫薇软剑诛杀无数为非作歹的武林败类、杀人劫财的绿林悍匪、欺压良善的贪官恶霸，借这些人来淬炼自己的剑法。渐渐地全真教孟寻真的名声越来越大，因他剑法出神入化，又能乘雕御风，恍若仙人，有好事之徒见之，便送了他一个“剑仙”的雅号。

孟寻真也不教杨康起身，淡淡地问道：“你既入我全真教门下，应当学过门规十诫，说说第四和第七条都是什么？”

杨康背心渗出一层冷汗，垂首答道：“第四条是‘谦恭退让，不可恃强凌弱’，第六条是‘持身端正，不可轻薄yín邪’。”

“若违此门规，该当如何？”孟寻真的声音更冷。

杨康本来肿胀发紫的面孔立时惨变，颤声道：“轻则废除武功，逐出门墙；重则……处死。”他的确听师傅说过孟寻真，知道这位小师叔不仅武功卓绝，近年在江湖上闯下好大名声。后来被全真教掌教马钰委任为执法长老，负责监察在江湖上行走的全真弟子。自己这次撞到他的手里，可说倒霉至极。

孟寻真冷笑道：“既然如此，你应该死而无怨了！”反手一掌便向杨康头顶击下。在这一刻他确是存了杀心，杨康这小子的武功虽然不高，心机却着实厉害，后来的几次设计，每一次都将郭靖和黄蓉逼入绝境。在原著中，连生身父母的惨死、穆念慈的一片柔情全都未能让这心xìng凉薄、贪慕虚荣富贵的小子改过向善，孟寻真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改变他。与其留着他给自己制造麻烦，倒不如防患未然，釜底抽薪。

“小师弟手下留情！”旁边传来一声惊呼，一条灰sè斜刺里倏地飞出，手中飞出一件奇形兵刃缠住孟寻真的手腕。

孟寻真虽听出来人声音，但心意已决，手掌下落之势丝毫不变。“嚓”的一声，缠着手腕的兵器断作两截。孟寻真的手掌只稍稍停了一瞬便又继续击落。

这短短的一瞬的生机被杨康准确地抓住，双手抱头就地滚了出去。

孟寻真一张击在空出，劲力透掌而出，隔空击在地面上。轰的一声，尘土飞扬，地面塌陷了一个深达一尺的凹坑，旁观众人见孟寻真掌力如此厉害，尽都变颜失sè。

梁子翁等三人一起上前将魂不附体的杨康护在身后，一个身穿灰布道袍的中年道士也拦在孟寻真的身前。

孟寻真看着面前手持只剩一根木柄的拂塵、面sè微有不豫的玉阳子王处一，心中有些无奈，看来杨康这小子是命不该绝，原本应是出手救下郭靖的王师哥竟转而出手救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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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芳心暗许

孟寻真见今rì已难击杀杨康，只好先将手腕上缠着的拂尘丝解下，而后给王处一施礼，问道：“王师哥，你怎么在此？”

“为兄不过是闲游至此。”王处一先答了一句，又皱眉道，“小师弟，看这完颜康的功夫，应该是丘师哥的弟子。虽然他行至不端，念其年幼无知，小惩大诫也就是了。你怎的要下杀手？”

孟寻真一滞，心念电转间已想到说辞，先冷冷地看了杨康一眼，道：“这小子的所做所为，王师哥应当看在眼里。小弟在事情发生时已找人问过他的身份。他居然是金国六皇子、赵王完颜洪烈之子。全真教门下，岂能留这等豪门纨绔，不如一掌毙了干净！”

王处一摆手道：“此事还须慎重。我看此子所学的咱们全真教的武功已是造诣不浅，显然丘师哥在他身上着实花了不少时rì和心血。丘师哥的为人你也清楚，最是嫉恶如仇不过，他既收下此子，定有自己的考量。小师弟不如等问过丘师哥后，再来处置他不晚。”

杨康工于心计，最善察言观sè，在一旁听了两人对话，便走到王处一面前拜倒，脸上现出惭愧神sè道：“原来这位便是人称‘铁脚仙’的王师叔。方才小侄一时鬼迷心窍，行事确是孟浪，难怪孟师叔如此生气。此刻小侄已深感悔恨，今夜yù在寒舍设宴向两位师叔请罪，届时请两位师叔务必光临。”

王处一对杨康的观感也极恶劣，见他过来时，也将面sè沉了下来。此刻听他言辞诚恳，面sè略略缓和，颔首道：“知过能改，善莫大焉。你若是诚心悔过，怎么不去向那父女二人谢罪？”

杨康听到王处一竟然让自己这“金枝玉叶”去向街头卖艺的下贱之人谢罪，心中甚是腻味，但面上却是丝毫不见异样，十分顺从地来到杨铁心面前，从怀中取出从穆念慈脚上夺抢去的绣鞋，双手交还，陪笑道：“小可方才多有冒犯令爱，还望这位大叔海涵。至于大叔所说的亲事……”

杨铁心拿回绣鞋还给女儿，而后将手一摆，断然道：“此事休要再提！我等小门小户，却是不敢与显贵攀亲！”虽然这小子轻薄了女儿，但自己那两掌打得他不轻，也算出了胸中一口恶气，说到结亲之事，此刻便是对方愿意他也绝不应允。方才孟寻真的话他也有听到，知道此人竟是金国王室后裔。他杨家世代为大宋忠良，如今虽已落魄至极点，却也绝无将女儿嫁与敌国权贵的道理。

杨康虽是全无承认这门亲事的念头，但此刻被杨铁心拒绝，反而隐隐有些失落。他抬眼望向穆念慈，却见她竟全然没有留意自己，眼睛悄悄地瞟向正拉着郭靖给王处一介绍的孟寻真。

因为孟寻真的出现，穆念慈的情感在不经意间已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杨康刚刚出场时，穆念慈对这形容俊逸的少年公子确有几分好感；等到交上手，见此人武功又是如此高强，心中的好感自然而然又增添了几分。及至杨康轻薄无礼，她羞愤之下对其印象才恶了一些。本来若依着原来的情节发展下去，随着与杨康的交往纠缠，穆念慈终究会被他的花言巧语所骗，死心塌地地爱上他。然而如今半道杀出一个孟寻真，虽然他的容貌远不如杨康俊秀，但几近宗师的修为使他的身上多了一份渊渟岳峙的气势，再加以击败灵智上人时的绝世高手风范、惩治杨康时的门派长老威严以及两世为人的成熟男子风度，立时将先被杨铁心两掌揍成猪头，又跪在孟寻真脚边战战兢兢的杨康比了下去。不知不觉间，穆念慈一缕情窦初开的少女芳心移花接木，yīn差阳错地竟转嫁到孟寻真的身上。

看到穆念慈含羞中带着仰慕的神sè，杨康哪还猜不到她的心意。见此情景，他心中蓦地腾起一股炽烈无比的妒火。眼前这个原本未放在心上的女子忽地似乎可爱美丽了百倍，令他强烈地想将她据为己有。垂首掩饰了面上掠过的一丝极其yīn毒的神sè，杨康语调谦恭地对杨铁心道：“既然如此，还请大叔与令爱今夜与我师叔一同莅临寒舍赴宴，也好令小可有机会略表歉意。”

杨铁心含糊答应一声，心中却打定主意回去后立刻收拾行李远离这是非之地。他刚要转身去向孟寻真道谢，忽听西边一阵喝道之声，扭头望时，见有十几名军汉健仆手执藤条，向两边乱打，驱逐闲人。众人纷纷往两旁让道。六名壮汉抬着一顶绣金红呢大轿转过街角向这边过来。

场边跟随杨康的赵王府仆从们高声叫道：“王妃来啦！”

杨康眉头微皱，骂道：“多事，谁去禀告王妃来着？”

仆从们不敢回答，待绣轿抬到比武场边，杨康忙快步上前迎候。

绣轿停下，只听得轿内一个女子声音惊呼道：“康儿，你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跟人打架啦？”语调虽是惶急，声音却甚是娇柔婉转。轿帘一掀，现出里面坐着的一个雍容华贵的美丽妇人，她满脸的心痛之sè，伸出一只纤纤素手，手里拿着一方锦帕，轻抚着杨康肿胀的双颊。

杨铁心在远远听到这声音时，便有如身中雷轰电震，耳朵中嗡的一声，再也迈不动脚步。到后来看到轿中妇人的面貌，身子登时犹如泥塑木雕般钉在地下，再也动弹不得，只在心中狂呼道：“是她！是她！”

他举步便要上前与那个朝思暮想了十八年的人相认。但看到她的如花容颜、遍身锦绣，反思己身的满面风霜、一身褴缕，终于顿住脚步，原本挺得笔直的脊梁弓了下去，仿佛刹那间又苍老了十岁。

杨康自然不会对母亲说实话，胡乱编了几句谎言搪塞过去。他很是谦恭地和孟寻真等人拱手做别，等转过身时脸上却笼上一层狰狞地杀气，扶着母亲的轿子回府去了。

杨铁心痴痴地望着那乘轿子渐渐远去，直到女儿拉他才清醒过来，回头一看，却是王处一、孟寻真和郭靖三人已走过来。他收拾一下百味交集的心情，先向孟寻真拱手道：“在下谢过少侠援手之德。少侠可是全真教高手？不知与长chūn子丘真人如何称呼？”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孟寻真含笑还礼，“在下孟寻真，为重阳真人门下第八弟子，长chūn子正是在下师兄。穆大叔可是丘师哥旧识？”

杨铁心沧桑的脸上现出缅怀之sè，叹息道：“不瞒孟少侠，在下本名杨铁心，十八年前，曾在临安牛家村与丘道长有过一面之缘。”

王处一、孟寻真、郭靖、穆念慈四人都是满脸惊讶的表情。穆念慈是不明白唤作“穆易”怎的报出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名字，王处一和郭靖是吃惊于杨铁心的身份，至于孟寻真的惊讶，自然是陪着大家做个样子罢了。

王处一按住张口yù言的郭靖，对杨铁心道：“杨兄，此处不是说话之所，我们另寻地方详谈如何？”

杨铁心点头道：“如此大家来我们住的店里说话罢。”

当下大家一起动手帮杨铁心收拾了东西，刚要离时，忽听到街角处一阵喧哗，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喝道：“不将你这小贼剥皮拆骨，我三头蛟誓不为人！”

几人转头望去，见当先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叫花嘻嘻哈哈的东逃西窜，后面追着一个头生三个肉瘤、面貌丑恶的大汉，手持一柄三股钢叉，一叉又一叉向着小叫花的后心猛刺，但那小叫花身法极是灵动，钢叉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落在空处。再后面还有四个汉子跟着追赶，手中分持刀、鞭、枪、斧四般兵器。

“是黄兄弟被‘三头蛟’侯通海追赶，我去帮他！”郭靖看到前面的小叫花是刚刚结识的好友黄蓉，后面追赶的却是自己在大漠结下的仇人黄河死鬼及他们的师叔侯通海，心中大急，给孟寻真打个招呼，便飞身奔了过去。

王处一面现忧sè，对孟寻真道：“侯通海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只怕不易打发，小师弟不如去帮一把手。”

孟寻真先前已试过郭靖的功夫，此刻对他自是信心十足，笑道：“师兄不必担心，以二弟的本事，足以收拾侯通海这浑人无疑！”

郭靖果然不负孟寻真期望，上前之后让过黄蓉，迎面使一记四师傅南希仁传授的“南山掌法”，向侯通海头顶劈下，势如开山巨斧，掌挟劲风，凌厉无比。

侯通海看到郭靖，面上竟现出惧sè。原来郭靖在大漠时，从完颜洪烈、桑昆、札木合联手不下的陷阱中救出铁木真。其间曾与完颜洪烈身边的黄河死鬼交手，修习了“龙象般若功”的郭靖岂是黄河四鬼这等货sè可以匹敌，虽是四人联手也被郭靖三招两式击成重伤。郭靖南下途中，又与黄河四鬼相遇，他们自知不是郭靖对手，便搬出了师叔侯通海。岂知侯通海竟也不敌郭靖，被郭靖击败后又给与郭靖结识后同行的黄蓉整治得yù仙yù死。因此如今的侯通海在恨极了黄蓉的同时，也怕极了郭靖。

见郭靖挥掌劈来，侯通海硬着头皮横叉招架。“蓬”的一声大响，侯通海被震得连连后退，他心中哀叫道：“又是这样！”侯通海的武功走的是大开大合刚猛路数，遇到修习了“龙象般若功”后神力惊人的郭靖，恰是遇上了克星。若非如此，郭靖的武功虽在他之上，却也难以轻松将其击败。

郭靖一句话都不说，双掌使开“南山掌法”连连劈出，侯通海只得不停地横叉拦架，不停地被他掌上巨力震得步步后退。不多时，他那jīng铁铸成的叉柄已被硬生生地劈成了一张弯弓，双手的虎口全都爆裂，鲜血沿着叉柄滴滴流淌下来。

“且住！”侯通海忽地一声大喝，向后一纵跳出圈外。

郭靖一愣，停手问道：“怎么？”

侯通海指着郭靖和黄蓉喝道：“今rì侯爷有事，暂且放你们两个小贼一马，以后再和你们算账！”说罢领着黄河四鬼落荒而逃。

郭靖呵呵一笑，也不去追赶，拉着黄蓉的小手来和孟寻真等人相见，将自己这“黄兄弟”介绍给大家。

孟寻真看黄蓉很自然地任凭郭靖握着自己的玉手，心中不由感叹果然是傻人有傻福，而且是齐天艳福。他含笑道：“黄姑娘既然是二弟的好朋友，不如给我们一起走罢！”

此言一出，黄蓉是微微一惊，郭靖却是如被烙铁烫了一下般松开了掌中的玉手，跳开两步张口结舌地道：“你……你……”

黄蓉嘻嘻一笑：“你什么？我本来就是女子，谁让你整天黄兄弟黄兄弟的叫我？好了，我们先一起走，等会再说话。”她本来只在乎郭靖，不愿理会其他人，但看到杨铁心身边容貌秀丽可人的穆念慈，心念一转，改口答应和他们同行。

一行六人来到杨铁心父女住的西城大街高升客栈。进房之后，王处一问道：“阁下当真是杨铁心？”

杨铁心从桌上的竹筒中抽出一根筷子，用了一式“凤点头”刺向王处一胸口，喝道：“人有假冒，这杨家枪却无人可以假冒！”

“果然是杨兄！”王处一行走江湖多年，见闻广博，立时认出这是杨家正宗嫡传的枪法，外人决计不会。他心中再无怀疑，一把将郭靖拉到身前道：“杨兄，你可知这孩子是谁？”

杨铁心哪里认得，面上露出茫然之sè。这边郭靖早已含泪哭拜于地，哽咽道：“小侄郭靖，拜见杨叔父！”

“郭靖”二字便如两声巨雷重重轰在杨铁心的耳边，他心中巨震，颤声问道：“你……你叫郭靖？”

郭靖答道：“小侄正是郭靖。”

杨铁心仍不敢置信，追问道：“你父亲叫什么名字？”

郭靖垂泪答道：“先父郭讳名啸天。”

孟寻真在一旁插言道：“杨大叔，他确是令义兄郭啸天之子郭靖。当年他与母亲流落到蒙古，后来有幸被江南七侠收归门下，如今不但长大chéngrén，还学了一身武艺。”

“天可怜见！天可怜见！”杨铁心热泪盈眶，伸手将郭靖拉起来，紧紧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

读到这一章，大家已明白我选了穆念慈做shè雕卷的女主。选她的原因，将会在作品相关卷中开一个小章节略作说明，有兴趣的朋友可以去看。

这一章人物较多，其中又分好几条线，一下竟写了四千多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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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王府夜宴

杨铁心和郭靖相认后，分别述说了各自十八年来的生活。众人听了郭杨两家的遭遇，尽都唏嘘不已。杨铁心唤过穆念慈来给众人见礼。

王处一有些疑惑地问道：“杨兄怎么又有了一个女儿？”

杨铁心将穆念慈的身世说了，王处一才明白他们是义父女的关系。他笑道：“贫道在此却是先要向杨兄道一声喜，尊夫人与令郎都尚在人间，丘师哥已找到他们，并收了令郎为徒。贫道即刻设法给丘师哥传信，告知他杨兄你尚在人世，请他安排你们夫妻父子团聚。”

他本以为杨铁心听到这个消息定然大喜过望，却不料他惨然笑道：“不必，我已经见到他们了。”

王处一惊诧问道：“杨兄何时见过嫂夫人与令郎？”

一旁的黄蓉突然插嘴道：“这还不明白吗？杨大叔的夫人和儿子，定然便是今天在街上遇到的王妃和完颜康了！”

除了孟寻真，所有的人都大吃一惊。

郭靖问道：“黄兄弟，你怎么知道？”

“还叫我黄兄弟？”黄蓉先白了他一眼，才给众人解释道，“杨大叔说当年丘道长为郭杨两家的孩子取名为郭靖和杨康，以示不忘靖康之耻，王道长又说那位丘道长收了杨大叔的儿子杨康为徒，而今rì那完颜康也说是丘道长的徒弟。因此我猜杨康与完颜康多半便是同一个人，至于‘完颜’这个姓氏，应该是随了他现在老子的姓罢。”

“杨兄，果是如此吗？”王处一问道，见杨铁心黯然点头，他长叹道，“贫道还在奇怪丘师哥素来嫉恶如仇，又最是痛恨金人，为何大反常态地收一个金国王爷的公子为徒，原来竟是为此！如今杨兄有何打算？”

杨铁心面露凄苦之sè：“看他们母子如今的生活，荣华富贵且不必提，当是一家和睦安乐。既然如此，我又何必出来破坏他们的幸福。罢了，明rì我便带念慈返回南方，终生不再与他们母子相见，权当自己十八年前已经死了便是！”

“杨大叔此言差矣！”孟寻真忽然开口道，“在下猜此中或许有什么隐情。否则，以丘师哥的xìng情，若得知尊夫人背弃夫君，改嫁金国王爷，多半会一剑将她斩杀！因此在下建议杨大叔无论如何都应与尊夫人见上一面，以免终身之憾！”

这番话使杨铁心本已死寂的心又生出一丝希望，他有些为难地道：“如今他母子深居王府，等闲怎能见得一面？”

孟寻真笑道：“今夜便是一个机会。非是在下诋毁令郎，我观此子心xìng很是有些yīn狠，今rì吃了这么大一个亏，必定不肯干休。他邀我们师兄弟与贤父女晚上至他府上赴宴，应是存了找回场子的心思。如此我们可以将计就计，由我与王师哥正大光明地前去赴宴，以牵制王府中的高手侍卫。杨大叔则由二弟及黄、穆两位姑娘陪同暗中潜入王府，找到尊夫人闻名缘由。若她贪恋王府富贵，则一切自不必说；若她仍心念杨大叔你，便救她离开王府，成全你们夫妻团聚。”

傍晚时分，孟寻真和王处一来到赵王府门前，见到朱红的大门之前左右旗杆高耸，两头威武狰狞的玉石狮子盘坐门旁，一排白玉阶石直通到前厅，势派豪雄之极。大门正中写着“赵王府”三个金字。

王处一有些犹疑地问道：“小师弟，你说今夜的宴会当真是一场鸿门宴？”

孟寻真点头道：“小弟rì间一直留心杨康那小子的细微表情，见他在邀请我们赴宴时貌似恭谨，目中却隐含杀机，想来今夜定是宴无好宴，师兄须多加小心。”

两人正说着，忽听鼓乐声喧，王府的大门左右一分，杨康头戴束发金冠，身披红袍，腰围金带，快步从门内走出，只是双颊仍青紫高肿，样子有些滑稽。他上前向着两人拜了下去，口称：“弟子见过二位师叔！”

王处一对杨康这一身富贵装扮甚是不喜，眉头微微一皱，摆手命他起身，却不言语，而孟寻真却是干脆看都懒得看杨康一眼。

杨康心中暗暗咬牙切齿，面上却是一片骀荡chūn风，恭敬地道：“弟子已在花厅被下酒宴，还请了几位武林中有名声的前辈作陪，请两位师叔移驾。”当下躬身在先为两人引路，穿回廊，绕画楼，走了好长一段路，来到一座极为宽敞的花厅。孟寻真在王处一后面走进花厅后，便见有六人正在厅中相候。其中四个是rì间见过的“参仙老怪”梁子翁、灵智上人、“千手人屠”彭连虎、“三头蛟”侯通海。另外有两个生面孔，一个是顶上没半根头发的秃头大汉，此人生具异相，两个眼珠凸起，双目之中布满红丝；另一个是三十五六年纪的白衣人，轻裘缓带，神态甚是潇洒，双目斜飞，面目俊雅，却又英气逼人，身上服饰打扮，俨然是一位富贵王孙。

“‘鬼门龙王’沙通天、白驼山少主欧阳克。”孟寻真在心中默默到处这两个人的名号，对后者尤为忌惮，只因此人身后站着的，是那当世四绝之一的“西毒”欧阳锋。

杨康为双方做过引荐后，安排众人入席。

坐定之后，那沙通天忽地yīn恻恻一笑，对孟寻真道：“听说阁下有一位姓郭的兄弟，少年英雄，武功了得。沙某的师弟及四个不成才的弟子都在他手底吃了教训。怎么阁下不带他同来，也好容沙某向他当面致谢！”

“来了！”孟寻真心中暗叫，悄悄地给王处一使个眼sè，提醒他小心戒备，自己端起身前的酒杯，起身笑道，“我那兄弟为人最是老实，不知怎地竟得罪了沙前辈。想必其中定有什么误会。在下斗胆，借花献佛敬前辈一杯水酒，为你们揭过这梁子如何？”

沙通天皮站起身来，笑肉不笑地端起酒杯道：“全真教为当今武林玄门正宗，威名赫赫，天下无不敬畏。既然大名鼎鼎的‘剑仙’孟寻真要做这和事老，沙某又岂敢不识抬举？只要大家喝了这杯酒，前事便都一笔勾销。”说罢手臂缓缓前伸，要和孟寻真碰杯。他嘴上说得好听，暗中却玩起手段，手臂之上暗运内力，蓄意将孟寻真手中的酒杯撞碎。如此不仅可以令孟寻真颜面扫地，也可以理直气壮地继续找郭靖的麻烦——方才他说得分明，“喝了这杯酒，前事便都一笔勾销”，若酒未喝，该算的账自然还是要算。

孟寻真看得分明，面上现出一丝冷笑，恍若未见般举杯与沙通天相碰。在两只酒杯似挨非挨的瞬间，他的一根小指忽地伸出，奇快无比地在对方手腕的“神门穴”上轻轻一点，竟是以指代剑用了一式“神门十三剑”中的jīng妙招数。

沙通天只觉腕上微微一麻，整条手臂顿时软软地使不出半点力道，面sè不由大变。

孟寻真的酒杯借机轻轻地在沙通天手中的酒杯上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轻响。

众人只见沙通天杯中的美酒化作一道酒箭倒shè回来，落在沙通天那颗光秃秃的头上，浇了他一个满头满脸。

孟寻真自顾自地将杯中美酒一饮而尽，冷笑道：“原来沙前辈喜欢的不是敬酒而是罚酒。不管怎么说，有了这一杯酒，阁下与我义弟的事应算了结了罢。”

沙通天先是脸涨得通红，随后却按住身边跳起来要和孟寻真拼命的侯通海，抹了一把头脸上淋漓的酒液，一声不吭地坐回座位，竟是生生地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此人虽然xìng子暴躁，却终是混老江湖的人jīng，绝非莽撞糊涂的一勇之夫。他知众人都对王、孟二人心存戒惧，虽受了小王爷所请，打算将这二人留下，却都打着让别人先出手称量一下对手实力的如意算盘。他心中忖道：“老沙一时失策，不小心做了一次出头鸟已经足够，再做一次那便是傻子了。反正大家都是赵王爷重金礼聘来的客卿，身份既然相同，那便是荣辱与共。老沙丢了面子，你们脸上也不光彩，不信你们忍得住不出手。“

果然，沙通天出了这个大丑后，灵智上人、梁子翁、彭连虎这三个已知孟寻真厉害的人还在犹豫，欧阳克却已按捺不住。他虽眼见孟寻真击败沙通天，却当他依仗的只是招式jīng妙。而白驼山“西毒”一脉的武功却不比他“中神通”逊sè半分，再加上自己年长他十来岁，功力自然也要深厚十来年。反复衡量之后，他自认绝无落败之理，便哈哈一笑，平端了一杯酒缓缓递出，口中说道：“孟兄弟，当年五绝齐名江湖，你我二人也算世交。今rì相见，该当好生亲近，愚兄也借花献佛，敬你一杯。”

他手臂中隐藏了“西毒”欧阳锋近年新创一路绝学“灵蛇拳”中的jīng妙变化，在伸出的一刻仿佛变身为一条灵动无比的大蛇，明明只是缓缓的向前伸出，却给人以闪烁不定，不知下一刻会伸向哪个方向的奇异感觉。

只可惜欧阳克万万想不到，孟寻真这半年来一直在与蛇虫之类的玩意儿打交道，对蛇类的习xìng熟悉得不能再熟。欧阳克举杯送来，他也端起酒杯迎上，尾指弹起，指尖指向欧阳克手腕“神门穴”，又是一招“神门十三剑”。

欧阳克手中的酒杯忽地脱手向上飞起，四指并拢弯曲与拇指相对形如蛇口，向着孟寻真的手指抓来。

孟寻真手中的酒杯也飞了起来，他尾指收回，食中二指骈伸，指尖透出丝丝劲气，向着欧阳克的脉门划去。

欧阳克脸sè一变，手臂柔若无骨地一抖，避过孟寻真手指。口中发出“呱”的一声怪喝，翻掌向孟寻真手背拍下，这一掌却是用上了“西毒”压箱底的绝学“蛤蟆功”。

欧阳锋所创的蛤蟆功是天下武学中的绝顶功夫，变化jīng微，奥妙无穷，内功的修习更是艰难无比，练得稍有不对，不免身受重伤，甚或吐血身亡。因为十分宠爱名为侄儿实为亲子的欧阳克，欧阳锋一直禁止欧阳克修习此功，准备等他四十岁以后，内力修为更进一层才开始修炼。但身边放着如此神功，欧阳克又如何忍耐得住？近年来他自觉根基已牢，便瞒着欧阳锋偷偷练起此功，已经略有了些成就。只是害怕叔父责怪，一直不敢在人前显露。今rì若非是遇到孟寻真此等强敌，他是决计不肯使用的。

孟寻真手腕一翻，掌心向上一吐，默运“先天功”向上迎击。

“蓬”的一声轻响，两只手掌一触即分，两个人的身形都是轻轻一震。此时他们抛到空中的杯子恰好落下，两人各自伸手去接。孟寻真轻轻巧巧地将杯子接到手中，杯子里的酒水竟是半点都不曾洒出；而欧阳克的酒杯刚刚落到手中，却是“啪”的一声碎裂开来，杯中酒液四溅，沾湿了他的手掌和衣袖。

在座的都是武道行家，见此情景都知孟寻真在与欧阳克拼了一掌后仍有余力，显然是胜了一筹。

欧阳克脸上微微泛红，默默地坐回椅上。

杨康见府中两大高手先后成为孟寻真手下败将，惊怒之余又对孟寻真又羡又妒，对方的年纪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又和自己一样修习全真派武学，彼此的修为差距之大何啻云泥？眼看府中的六大高手都被对方折了锐气，心存顾忌不敢发难，他急忙站起来殷勤地为在座众人斟酒布菜。只是座中诸人都是心怀鬼胎，又哪有心思吃喝？一时间席上的气氛很是尴尬。

时间在不尴不尬的气氛中一点一滴过去，孟寻真估量着这杨铁心那边应该已经得手，便开口道：“今rì得见诸位英雄，我们兄弟二人实是三生有幸。时候不早，我们就此告辞，青山绿水，容图后会。”

杨康岂能眼看这两人离开，猛地将心一横，便要号令众人一起动手。

未等杨康开口，孟寻真双手忽地各拈了一根筷子刺出，用的俱是jīng妙无比的剑招，同时将手腕一抖，双手施展的剑招一分为三，合共六招分袭在座的欧阳克、沙通天、彭连虎、梁子翁、灵智上人、侯通海六大高手。用的正是全真派“一剑化三清”的上乘剑术。

六人都是一惊，或拦截或避让或反攻，各施手段化解了孟寻真的剑招。

便在六大高手分心应付孟寻真时，自进府后便默不作声、自身光芒完全被师弟掩盖、几乎已被众人忘记的王处一突然长身探爪，左手越过沙通天和侯通海两人，拿住了杨康腕上脉门，轻轻一提带到身边，随即抓住他背心上的穴道。

沙通天等人俱都大惊，一时不知所措。

又是四千字，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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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激斗铁尸

王处一暴起发难擒下杨康后，右手轻轻按上身前的一尊酒壶，微笑道：“今rì会见各位英雄，实是有缘。贫道也借花献佛，敬各位一杯。”

也不见他如何动作，便看到壶嘴中一道酒箭激shè而出，依次落在席上各人的酒杯之中，不论那人的酒杯距他是远是近，这一道酒箭总是恰好落入杯内。有的人酒杯已空，有的还剩下半杯，但他斟来无一不是恰到好处，或多或少，一道酒箭从空而降，落入杯中后正好齐杯而满，既无一滴溢出，也无一滴落在杯外。

王府众人从王处一斟酒的手段里，看出他的内功极是深湛，都忖道这人右手既能如此斟酒，左手搭在小王爷背上，只需稍一运劲，立即便能震碎他的心肺内脏。投鼠忌器之下，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却不敢出手。

王处一最后替自己和孟寻真斟满了酒，一起举杯饮干，朗然说道：“贫道还有几句话要叮嘱师侄，这便将他带走了，诸位还请留步！”

众人彼此交换眼sè，终究是不敢赌这道士是否真敢下手击杀小王爷。

王处一抓着杨康先向门口退去，孟寻真在后面防备着厅内众人。

刚到门口，杨康忽地高呼一声：“师傅出手！”

王处一怎会相信丘处机会听从杨康的安排攻击自己，只以为杨康在虚张声势。

孟寻真却是脸sè大变，惊呼一声：“师兄当心！”飞身便向王处一这边纵来。

王处一微微一愣，忽觉头顶似有异样，抬眼看时，不由大吃一惊。却见一条银光灿然、顶端镶嵌利钩的奇形长鞭无声无息地从屋顶落下，距离自己的头顶已不足一尺。

习武之人耳目最是灵敏，以王处一来说，身周十步之内，便是落叶飞花也瞒不过他的双耳。但那偷袭之人的鞭法极是古怪，长鞭挥出之时竟是不带丝毫破空之声。

眼看着王处一不及躲闪，便要伤在这条似从天外飞来的长鞭之下。孟寻真右手在腰间一抹，一道晶莹的紫光闪处，紫薇软剑已从围在腰间的特制软鞘内弹出。轻柔的剑身抖得笔直，向着远在丈外的银鞭斩去，他前掠的身形在剑势的带动下再快三分，终于在银鞭击中王处一之前赶到，挥出的一剑斩中鞭身。

“嚓”的一声轻响，在锋利无匹的紫薇软剑之下，那银鞭前端尺余长的一段应刃而折。璀璨的紫sè剑光倒卷，沿着长鞭袭来的方向冲天而起。一条人影如一缕黑烟从屋顶飘飞，轻盈地落在院中。

连赵王府众人都不知道杨康居然还埋伏了这么一道杀手锏，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院中那人的身上。却见那人的一个一身黑衣的女子，容貌颇为俏丽，只是肤sè黑黝黝的，犹如黑铁，而且她双目紧闭，面上不现一丝喜怒哀乐的神sè。虽是王府之内灯火通明，但众人心头都升起yīn森森的感觉，似乎眼前的不是生人，而是僵尸鬼魅。

“铁尸梅超风！”王处一一眼认出来人，失声惊呼道。

众人悚然动容，未料到武林中凶名昭著的黑风双煞之一竟在此处现身。

杨康大叫道：“师傅快救我！”

“姓王的牛鼻子，快放开老娘的徒弟！”梅超风冷喝一声，银鞭陡地飞起，如一条灵动的大蛇般在空中一折，绕过杨康击向他身后的王处一。

孟寻真上前一步，紫薇软剑斜向上方一挑。剑尖挑中鞭头，用巧劲挑得长鞭倒卷飞回。他横剑拦住梅超风，喝道：“梅超风，我们全真教找你们黑风双煞多年不着，今rì你却自己送上门来。当年你师父从我师叔那骗去的东西，敢当物归原主了罢？”

梅超风大怒：“放屁，师……他老人家何等人物？岂会骗你全真教的东西！”

孟寻真冷笑道：“事实如何，你我心知肚明，待我将你擒下，不怕寻不到那物！”

“臭小子口气不小！老娘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本事！”

梅超风凌空飞起，银鞭自上而下猛击孟寻真头顶。孟寻真挥剑斩向鞭身。梅超风知道他的剑锋利异常，不敢与之相触，变幻鞭法再攻。她这条银鞭奇长，足有四丈开外，使用时握住鞭身中段，两边各留出两丈。银鞭舞开后，招式并不迅捷，两截鞭身东边一卷，西边一翻，招招式式全然出人意料之外。

孟寻真的剑法却是另一番景象，他手中紫薇软剑使开，一招一式都是武林中流传甚广的寻常招式，不说武林中人，便是寻常街头卖艺之人也能耍上几手。但这些平庸至极的招式在他手中使来，却给人以化腐朽为神奇的感觉，每一招都是针对梅超风银鞭的攻势使出，隐隐地竟克制住她这一路诡异无比的鞭法。

梅超风越战越是心惊，她双目失明以后，苦心孤诣练就了这套载于《九yīn真经》中的“毒龙鞭法”，并借赵王府财力打造了这条奇门兵刃“毒龙鞭”，本以为可恃此绝技横行天下。谁知先前赴大漠找江南六怪报仇，竟被六怪与他们那个武功青出于蓝的徒弟联手击成重伤。虽侥幸逃得xìng命，也养了几个月的伤才渐渐复原。今rì在这个不过二十多岁的全真派弟子剑下，又是束手束脚，长鞭施展的圈子越来越小。

双方逾斗逾紧，转眼已近百招。一旁观战的众人无不心旌摇荡，震惊于两人的武功。均想若是换做自己上场对上其中的任何一人，只怕三十招不到便要丢了xìng命。

梅超风的长鞭越使越慢，鞭法越来越怪，鞭上的劲力越来越强。而孟寻真所使的剑招却是越来越浅陋，到后来连招式都没有了，只剩下截、削、刺这三个用剑的最基本动作。

蓦地只听孟寻真口中发出一声高亢如云的长笑，长剑在空中连画了十几个圆圈，将梅超风的银鞭缠在剑身上。而后将长剑一抖，紫光闪处，银鞭断作二三十节散落满地。

梅超风也发出一声尖利怪啸，弃了手中已不足二尺长的银鞭，手臂咔的一声暴涨半尺，双爪一上一下分抓孟寻真头顶与咽喉，指尖的十片白森森的指甲堪堪便要触到他的肌肤。

孟寻真的紫薇软剑忽地做了一下扭曲，剑尖向上弹起，在对手双爪及身之前先一步刺中她胸口的“期门穴”。梅超风号称“铁尸”，一身学自桃花岛的横练功夫厉害非常，寻常高手即使点中她的穴道，也决计制她不住。但孟寻真用的却是这一年来行走江湖时琢磨出的“剑气刺穴”功夫。由剑尖吐出一缕凝实的剑气来刺穴制人，百试不爽。梅超风穴道受制，身子立时软到在地。孟寻真一把将她抓起，向王处一道：“师兄，走罢！”

两人一先一后向王府外飞掠而去，沙通天、欧阳克等人哪里肯舍，紧紧地在后面追赶。

此时的赵王府已乱作一团，原来后院也传来消息，说是赵王妃被jiān人掳走。王妃和小王爷同被劫持，此事干系实在重大，当下一面有人飞快地去给被召入宫中议事的王爷送信，一面有人通知城内兵马，协同王府侍卫捉拿歹徒。

孟寻真和王处一各擒着一人，施展轻功奔赴事先与杨铁心等约定的地点。等到了地头，却看到对方此时的阵营极是壮观，除了杨铁心、穆念慈、郭靖、黄蓉以及刚刚从王府带出来的包惜弱，居然还多了江南六怪及马钰、丘处机两伙人。

原来六怪是为了追杀欧阳克这个采花贼一路到了赵王府，正遇上帮杨铁心救了包惜弱后逃离王府的郭靖。而马钰和丘处机却是与王处一有约，要在中都聚会共商与江南七怪比武之事，途中六怪和杨铁心等人。

“妈，你也被他们抓了？”杨康在看到丘处机时，想到自己的所作所为，登时脸如死灰。不说其他的事，单是意图加害王处一、孟寻真二人，一条“欺师灭祖”的大罪便是死有余辜。但随即却看到了杨铁心身边的包惜弱，不由得暂时忘却心头的恐惧，又惊又怒地喝道，“所有的事情都是我完颜康一人做的，你们抓我母亲做什么？要杀便杀我，不要难为我母亲！”

“你这畜生，总算还有一点孝心！”丘处机本来满脸的怒sè，听杨康如此说，脸sè稍稍和缓，向擒着他的王处一点了点头。王处一会意，松手放开了杨康。

杨康一得zìyóu，立即纵到母亲身边，将其拉到身后，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思量脱身之计。

此时六怪也看清孟寻真擒着的人竟是梅超风，不禁惊喜交集，刚要上前问话，忽听到远处一片人喊马嘶之声，随即便见灯笼火把将附近照得通亮，数百人马飞快地向这边赶来。

“惜弱！康儿！”在这队人马最前方的一匹高头大马上，一个金甲锦袍、气度雍容的中年男子一边骑马飞驰一边不住地高声呼唤，战马的两侧有赵王府六大高手紧紧随行。不用说，来的正是金国六王子、赵王完颜洪烈。

杨康见完颜洪烈率众高手及大队人马赶到，立时大喜，高呼道：“爹爹，我和妈都在这里！”

完颜洪烈听到杨康的呼声，大喜之下狂催战马，霎时已率众冲到众人近前。他看妻子和儿子被一群形容各异之人围在当中，以为他们果是被人劫持，大怒喝道：“你们这般匪类，速速放了本王的妻儿！否则，本王一声令下，定教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包惜弱不知哪来的力气，拨开杨康走到前面，对完颜洪烈喝道：“王爷，妾身和康儿并非受人劫持，而是自己要离开的！”

完颜洪烈愕然道：“惜弱，你这是何意？”

包惜弱一指站出来和自己并肩而立的杨铁心道：“王爷，妾身的丈夫并没有死。苍天庇佑，使我们夫妻在十八年后再次重逢。从此天涯海角，妾身是定要随他去了！”

完颜洪烈大惊，他是杀伐果决的枭雄人物，心中霎时间便有了决断。口中轻轻咳嗽一声。

他身边的六大高手中除了侯通海是个浑人，灵智上人也不甚jīng明之外，其他四人都是狡诈机jǐng之辈，闻声都转头向完颜洪烈看来。

完颜洪烈向四人分别使个眼sè，四人会意，不约而同地猝然发难，各自扬手打出独门暗器。沙通天是两柄小飞叉，彭连虎是两把飞锥，欧阳克是四枚银梭，梁子翁则是八枚透骨钉。合共一十六件暗器，全都shè向了包惜弱身边的杨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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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清理门户

“擒贼先擒王。三位师兄，待会儿请助小弟一掌之力！”在完颜洪烈现身之际，孟寻真便低声对马钰、丘处机、王处一三人道。三人微微点头，却不回答。稍后，便是四大高手齐发暗器袭杀杨铁心，孟寻真厉喝一声“动手！”便纵身跃起。

在孟寻真身形离地的同时，马钰将双手分别搭在丘处机和王处一背心。丘、王二人则各出一掌拍在孟寻真双足的足底。和全真教三大高手之力，孟寻真的身躯登时如一支离弦的劲箭飞shè而出。

他先是从杨铁心的身边掠过，迎向破空而来的一十六件暗器。这十六件暗器虽是同时发出，但因本身质地重量不同，飞行的速度便有了些微的差别。沙通天的飞叉分量最重飞在最前边，其次是彭连虎的飞锥，再次是欧阳克的银梭，最后是梁子翁的透骨钉。

孟寻真心头闪过“独孤九剑”之“破箭式”的要诀，一抖手中紫薇软剑点刺两下，其准无比地点中两柄飞叉的锋尖，激的两叉倒shè飞回。

接下来发生的一幕令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至极点：那两柄飞叉倒shè，正撞在彭连虎的两柄飞锥上。双叉和双锥一齐反向飞回，却又分别撞中欧阳克的四枚银梭，带得银梭也一并反shè，三种合共八件暗器竟又撞上梁子翁的八枚透骨钉，透骨钉登时也加入了临阵倒戈的暗器大军。

一十六件叛变的暗器如漫天花雨洒向完颜洪烈身边的六大高手，孟寻真的身形便紧随在暗器之后飞shè，速度竟不必暗器慢上分毫！

那六大高手先被孟寻真破解暗器的剑法惊得目瞪口呆，后又被回shè的暗器弄得手忙脚乱。等到他们各施手段化解后，孟寻真已经shè到完颜洪烈马前。

完颜洪烈倒也有几分胆气和武艺，拔出腰间佩刀向孟寻真便斩。

孟寻真的紫薇软剑如一条软带缠住刀身一抖，完颜洪烈的佩刀立时飞上空中。他左手一探，五指如钩抓住完颜洪烈的右肩，一把将他扯下马来。等到欧阳克等人缓过手围上来时，锋利无匹的紫薇软剑已经架上了完颜洪烈的脖子。

“完颜洪烈，还请吩咐贵属下暂退，而后亲自送我们出城。否则，在下不免得罪一二。”

听得孟寻真冰冷的声音，完颜洪烈不由打个寒颤，他绝对相信若自己不依言而行，这人便会毫不犹豫的一剑抹了自己的脖子。

“我若送你们出城，你们将如何处置本王？”

孟寻真答道：“你大可放心，我们全真教家大业大，正所谓‘跑掉了和尚跑不了庙’，这公然杀害一国亲王的勾当，不到万不得已是做不出来的。只要安全出城，我们自然会客客气气地恭送大驾。”

完颜洪烈放下心来，下令让大队人马撤回，却让六大高手随行保护自己。孟寻真也未阻拦。

当下一行人由南门出了中都，又走出十多里后，孟寻真看身后并无追兵，便松开完颜洪烈，拱手道：“得罪了，请便！”

完颜洪烈望了一眼伴在杨铁心身边，再也没有看过自己一眼的包惜弱与一路都是失魂落魄的杨康，心中暗叹一声，转身便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苦心经营了十八年的美梦，终究还是化为泡影。

欧阳克等人见完颜洪烈获释，急忙上前相迎。他们刚刚转身要回城的时候，忽听到身后一声大喝：“爹爹，等我！”

完颜洪烈听出是杨康的声音，回头看时，却见杨康左手抓着包惜弱手臂，右手五指却使出九yīn白骨爪的功夫扣住杨铁心颈椎，在那边众人的喝骂声中，缓缓地向这边退来。

原来在出城途中，包惜弱已将杨康的身世对他言明，一旁又有丘处机这人证，他心中已再无怀疑之处。但是对比一下杨铁心和完颜洪烈，一个衣衫破旧，满脸风尘，一个锦袍金甲，丰度俊雅，两个当真又天渊之别。他想到：“难道我要舍却荣华富贵，跟着穷汉子浪迹天涯？不，万万不能！”但他也非常清楚，若自己说出心中所思，不说母亲绝不肯答允，只怕师傅丘处机便会立时一剑将自己斩杀。为今之计，只有静待良机，从这些人中擒下一两个人质，方可安全脱身，而这人质的最佳人选，舍武功最低又对自己毫无戒心的杨铁心再无旁人。心中打定了注意，他便佯作骤闻身世而心神不属，跟在杨铁心夫妇身边出了中都。

完颜洪烈等人转身要走，身边的马钰、丘处机等人戒心稍减之时，杨康暴起发难，以九yīn白骨爪一招制住杨铁心颈椎要害，又强拉着母亲，向完颜洪烈那边退去。

众人眼见杨康为图富贵，竟丧心病狂地以生父为质，尽都义愤填膺，恨不得立时便将此猪狗不如之辈分尸，但杨铁心要害为他所制，投鼠忌器之下都不敢逼近。

“站住！”孟寻真忽地闪身拦住杨康去路。

杨康此时畏惧他更胜畏惧师傅丘处机，慌忙用杨铁心的身躯做盾牌挡住自己。惊惶地喝道：“姓孟的，你再敢上前一步，我……我便……”虽然心里早已设计好，但弑杀生父这等人伦大逆之事，他毕竟还是不敢宣之于口。

孟寻真见杨铁心夫妇皆是心丧若死，行尸走肉般任凭杨康摆布，丝毫不做挣扎，冷森森一笑，喝道：“背师叛徒、忤父逆子，须留你不得！”忽地击出一掌，却是拍在杨铁心的胸口。

杨康万料不到孟寻真竟会向人质出手，正惊愕时，便觉自己的心口如被万斤巨锤狠狠捶了一记，登时张口喷出一口鲜血，双目怒睁着倒在地上，身体轻轻抽搐几下，便气绝身亡。

孟寻真的“先天功”进入第二层后，对真气的控制力有了质的提升。方才他那一掌虽是击在杨铁心胸口，掌力却以“借物传功”之法导入杨康体内，一举震断了他的心脉。

“康儿！”杨铁心、包惜弱以及远处的完颜洪烈齐声悲呼。

孟寻真举剑指着举足向这边奔来的完颜洪烈，冷喝道：“完颜洪烈，这是我全真教内务与杨家的家事，你请自便！”

完颜洪烈戛然止步，望着孟寻真手中嗡嗡轻颤的紫薇软剑，又看看倒在地上的杨康，终究不敢用自己的xìng命来试孟寻真是否有胆量冒着全真教覆灭的风险斩杀自己，颓然叹息一声，转身在欧阳克等人的护卫下匆匆回城。

此地离中都太近，众人不敢多做耽搁，当即带着杨康的尸体和梅超风这个俘虏继续赶路，直到天光放亮，走到一座小镇外面才停了下来。

因为还带着一具尸体和一个俘虏，不便进入镇子。当下便由杨铁心夫妇及穆念慈到镇上购买棺木，准备将杨康带回故乡安葬，其他人都在镇外的一片树林中等候。

等杨铁心三人走后，丘处机忽地向江南六怪行下礼去，说道：“当年我与诸位约定由各自弟子代师比武。如今看来，我那孽徒不仅武功远逊令贤徒，品行心术更是天差地远。贫道收徒如此，汗颜无地。嘉兴醉仙楼比武之约，今rì已然了结，贫道甘拜下风，自当传言江湖，说道丘处机在江南七侠手下一败涂地，心悦诚服。”

六怪听他如此说，都极得意，自觉在大漠之中耗了一十八载，终究有了圆满结果。当下由柯镇恶谦逊了几句。但六怪随即想到了惨死大漠的张阿生，都不禁心下黯然，可惜他不能亲耳听到丘处机这番服输的言语。

想到张阿生，他们自然便想到了害死他的黑风双煞，六双饱含杀机的眼睛都盯在了穴道受制的梅超风身上。

梅超风眼睛虽然瞎了，感应却极是灵敏，她冷冷一笑道：“怎么，你们江南六怪要来打老娘这条落水狗么？”

柯镇恶大踏步上前，铁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嘶哑着嗓子喝道：“梅超风，你们‘黑风双煞’毁我双目，害死我兄长和张五弟；我们江南七怪也毁了你双目，杀了你丈夫铜尸。如此深仇，你与我等势必不能共存与这片苍天之下。如今我要杀你易如反掌，但大丈夫光明磊落，岂能杀一个不能还手之人。今rì我们便放你离开，天地虽宽，咱们却终有碰头之rì。到那一rì，不是你铁尸死，便是我六怪亡！”说到这里，他向着孟寻真深深拜了下去，说道：“孟少侠，柯瞎子厚颜向你讨个人情，今rì请放这妖妇一马，好让我们兄弟有堂堂正正洗雪大仇的机会！”

“好一个江南七侠！”丘处机鼓掌喝彩，对孟寻真道，“小师弟，既然柯大侠如此说了，你便成全他们这一份豪气，将梅超风放了罢！”

“柯大侠与丘师哥有命，小弟自当遵从。”孟寻真含笑道。他本来就没有杀梅超风的意图——毕竟若因此而惹恼了那护短的黄老邪可不是说着玩的——但应得的战利品却没有道理放过。他又对“越女剑”韩小莹道：“韩女侠，这梅超风身上有我们全真教遗失的一件重要物事，劳烦你帮忙搜上一搜。”

梅超风脸sè大变，喝道：“孟寻真，你敢！”

孟寻真微笑着不再理她，伸手向韩小莹做个“请”的手势。

韩小莹自然不会和这大仇人客气，伸出手来便在梅超风的怀中一阵摸索，搜出几个乘放药物的瓷瓶、一柄匕首以及一张质地sè泽都很是古怪的皮革。

孟寻真拿了那张皮革，展开看了几眼后收入怀中。韩小莹却看那匕首很是眼熟，猛地想起什么，又将它抛给郭靖，道：“靖儿，这把匕首应该是你的东西罢？”

郭靖伸手接过一看，正是自己从记事起便带在身边的匕首，在以之刺杀铜尸陈玄风后遗失。家传之物失而复得，他自是高兴非常，道了一声谢后将匕首插在腰带上。

梅超风身躯巨震，向着郭靖厉声喝道：“这匕首是你的？原来你便是当年那个小子！”

郭靖先是被她择人而噬的狠戾神情骇得退后一步，但转眼看到身旁的六位师傅，心底蓦地腾起一股勇气，大声答道：“不错。当年杀你丈夫的人是我，你如要报仇，今后只来寻我便是，不要再纠缠我几位师傅！”

“一人做事一人当，好一个有骨气的小子！”梅超风忽地大笑三声，转头对孟寻真道，“姓孟的，你已答应放我离开，快解了我的穴道罢！”

孟寻真也不说话，一掌拍在她的肩头，一股jīng纯内力注入她的体内，震开了她被封的穴道。

梅超风心中惊骇，暗忖此人的内力实已达到从心所yù的境地。她知道今rì自己不管是要夺回失物还是报仇都绝无希望，因此也不多说，扭身便向树林外掠去，霎时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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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难消深情

过不多时，杨铁心一家三口从镇上购买了一口棺木，又买了一辆驴车承载着返了回来。他们将杨康的尸首盛入棺中装殓，不免又是一阵伤感。

丘处机上前安慰几句，又问起杨铁心rì后的打算。

杨铁心黯然道：“我们夫妻两个已经商量好了，先回乡将康儿葬了，然后便如当年一般，打猎种田、粗茶淡饭度此余生。丘道长，你我相交一场，临别之际，我有一事相托，还望你代为做主。”

丘处机慨然道：“杨兄但有吩咐，贫道无不从命！”

杨铁心先将郭靖唤到身边，又拉过穆念慈，说道：“当年我与郭大哥有约，若两家孩子同为男孩或女孩，便教他们义结金兰；若是一男一女，便结为夫妻。我杨门不幸，出了康儿如此逆子，此约本当作罢。天幸我还有这个与亲生无异的义女，若丘道长能替我成就这门姻缘，我此生便再无遗憾了！”

他说出这个主意，郭靖和穆念慈的脸上都是一红，随即又都转头他望。郭靖看的自然是黄蓉，而穆念慈看的却是孟寻真。

一旁的包惜弱从怀中取出一柄匕首递给丘处机，道：“这便是我们两家相约时的表记，还是当年丘道长所赠。”

丘处机接过匕首，大笑道：“此事容易！靖儿，你刚刚得回的那柄匕首呢？”

郭靖有些迟疑地取出匕首呈上。

丘处机接过来将两柄匕首并排置于掌上，看着匕首柄上刻的“郭靖”、“杨康”两个名字，先是唏嘘一阵，随即笑道：“靖儿刚刚寻回这柄失落多年的匕首，杨兄便提出联姻之事，可不是天公作美要成就这段姻缘？柯大侠，你们是靖儿的恩师。常言道‘师徒如父子’，你们应当可以替他做主。咱们不如立即定下这桩亲事，也算是一段佳话！”

“这……”六怪都沉吟不语。

丘处机怫然不悦，沉声道：“怎么？六位莫非以为杨兄的女儿配不上令高徒？”

朱聪有些尴尬地解释道：“丘道长不要误会，非是我们推辞，而是其中确有碍难之处。不瞒道长，我们得知杨爷的后嗣是男孩儿，指腹为婚之约自是不必守了。靖儿在蒙古有一个青梅竹马的女孩儿，是蒙古大汗成吉思汗之女华筝公主。来中原之前，成吉思汗因靖儿立下大功，已将爱女相许，封了靖儿为金刀驸马。”

此言一出，丘处机勃然大怒，冷笑道：“原来如此。难怪六位如此犹豫！人家是公主，金枝玉叶，的确不是寻常百姓可比！”

听丘处机言中隐隐讽刺自己等人攀附权贵，六怪脸上都现出怒sè。

郭靖见黄蓉在听说自己已经与华筝定亲之事时，脸上一贯的嬉笑之sè霎时消失，一双灵动的眸子里满是失望，他的心中一痛，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刹那间在脑海中闪过，登时福至心灵般明白了自己的心意。他忽地大声道：“六位师傅，丘道长，我不会娶华筝公主！”

六怪一愣，丘处机却是喜笑颜开地道：“好孩子，不贪慕富贵，这才是大丈夫所当为！”

但郭靖随即又道：“我也不要和穆姑娘成亲！”

这一下连丘处机都愣了，杨铁心夫妇则很是尴尬，大家猜不透这傻小子究竟是什么心思，一时间都不知该如何开口。

一旁的孟寻真有些好笑地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出言解围道：“二弟，你是否已经另有了心上人啦？”

郭靖脸上一红，却点一点头，大步走到黄蓉身边，抓起她柔若无骨的小手，坚定无比地道：“不错，我喜欢的是蓉儿。以前我很糊涂，什么都想不明白，但刚刚我终于想清楚了。华筝，我只当她是妹子，是好朋友，但不要她当我的妻子；穆姑娘，她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子，我敬重她，却也从未想过要娶她为妻。我……我只喜欢蓉儿！”

“靖哥哥！”黄蓉喜极而泣，两行清泪冲开脸上的污渍，现出底下莹若冰雪的肌肤。

众人听得郭靖这一番质朴无华却又诚挚无比的表白之辞，彼此面面相觑，一时都做声不得。

“不可！不可！”丘处机忽地大叫道，“你娶华筝公主也好，娶穆姑娘也好，惟独不能娶这小丫头！你可知她是什么身份？”

黄蓉瞋目娇喝道：“臭牛鼻子，姑娘什么身份关你什么事？”

丘处机冷笑道：“不关我的事，却关靖儿的事！你姓黄，与东邪黄药师是何关系？”

黄蓉道：“黄药师是我爹爹，你待怎地？”

“原来你是黄药师的女儿。那便也是梅超风的师妹了？”江南六怪脸sè大变，柯镇恶铁杖一顿，森然喝道。因黑风双煞害死笑弥陀张阿生，六怪与双煞仇深似海，连带对他们的师父也一向恨之入骨，均想黑风双煞用以杀死张阿生的武功是黄药师所传，世上若无黄药师这大魔头，张阿生自也不会死于非命。此刻听说郭靖喜欢上的女子竟是黄药师之女，由不得他们不又惊又怒。

“马王神”韩宝驹跳出来厉声喝道：“靖儿，你若还认我们做师傅，便立即发个誓来。说从此和这小妖女一刀两断，永世不再相见！”

郭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秉xìng纯良忠厚，素来对师傅们言听计从，不敢有半分违拗，但今rì要他依师傅之言，舍却身边这个比自己xìng命还亲的蓉儿，那是宁可断首沥血，也决计不能屈从之事！

黄蓉大怒，骂道：“矮冬瓜，丑八怪，我偏要和靖哥哥在一起，偏要天天和他见面，你能怎样？”

韩宝驹见郭靖迟迟不答，心中本就不悦，经黄蓉一骂，立时勃然大怒。他自恃身份，不愿与一个小女孩儿计较，但教训自己的徒弟，却是天经地义。当即蹦起三尺多高，一记耳光向郭靖脸上打去，口中喝道：“我打死你这逆徒！”

孟寻真忽地闪身过来，抓住郭靖的肩膀向旁边一带，让韩宝驹的一掌落在空处。不待韩宝驹发作，他先一步做出满脸怒sè，向着郭靖喝道：“二弟，咱们武林中人最要紧的是尊师重道。你怎敢违背师命？今rì我这做兄长的要好生教训教训你！”说罢将手一挥，郭靖偌大的身躯竟被他从这破庙内摔了出去，结结实实的跌在院中，“蓬”的激起一片尘土。

“靖哥哥！”黄蓉惊怒之下挥掌向孟寻真击来。

孟寻真一把扣住她手腕，冷喝道：“小妖女，你也给我出去罢！”手臂一震，黄蓉也被扔出庙门。在掷人的同时，却暗运内力约束声线，将两个字送入黄蓉耳中：“速走！”

黄蓉jīng灵之极，人在空中便已明白孟寻真是在暗中相助，她纤腰一折轻飘飘落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郭靖身边，佯怒喝道：“你们一个个都不是好人，姑娘以后再和你们算账！”拉起郭靖转身便跑，他们的轻功造诣都是极佳，等庙里的众人醒悟追出来时，两人已一溜烟跑得不见了踪影。

“孟少侠（小师弟），你……”六怪和丘处机都是老江湖，哪里看不出孟寻真的用心。

孟寻真也知瞒不过众人，干笑两声，退到马钰身后不敢搭腔。

丘处机狠狠瞪他一眼，对杨铁心道：“杨兄放心，贫道既然答应了此事，便会负责到底。好歹要将靖儿这小子追回来与穆姑娘完婚！”

“不必了，”出人意料的是穆念慈突然开了口，决然道，“便是郭大哥回来，我也不会嫁给他！”

“念儿？”杨铁心大为惊讶，不知女儿是什么心思。

穆念慈道：“爹爹，丘道长，郭大哥天xìng醇厚，侠义为怀，实为世间少有的奇男子。但女儿……女儿终是不愿嫁他。情愿随爹爹和妈还乡，终生不嫁侍奉你二老。”

包惜弱心细，她见穆念慈在郭靖逃走之时，不仅未显出羞怒或哀伤之sè，反而有些如释重负的样子，心中一动，问道：“念儿，你不愿意嫁给靖儿，可是也有了自己的意中人？”

穆念慈满面羞红，情不自禁地将含情脉脉的目光投向孟寻真，随即却又现出凄婉之sè。她虽是钟情孟寻真，但这份情感却随着杨康的身死而深埋心底，无论杨康如何不肖，终究是义父的亲生骨肉，自己又如何能与杀他之人走到一处？

此刻倒是马钰和王处一旁观者清，他们顺着穆念慈的目光看向孟寻真，脸上现出古怪的神sè。马钰道：“难道穆姑娘喜欢的人竟是小师弟？”

这一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孟寻真的身上。

“我？”孟寻真瞠目结舌，他刚刚看了郭靖的好戏，甚至恶趣味地搀和了一手，谁知现在这把火竟烧到自己身上。

来到这个世界二十多年，孟寻真从未想过涉足情爱这个领域。只因为他始终无法忘记自己头上悬着“梦蝶”系统这柄利剑。他已经知道不能完成系统任务的结局是被抹杀，而成功的结果又是什么？是否会被那该死的系统送到另一个世界，去完成下一个任务？若果是如此，则无论最终成功还是失败，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他都是永远消失。对人对己，这都是难以承受的结局。因此，他早已做了远离情爱的决定。

见所有人都注视着自己，显然要自己给个说法。孟寻真苦笑，要拒绝穆念慈的情意，那显然需要太多的决心和勇气。虽是短暂相识，但前世读原著时认识的那个温柔如水又执着如水的略为模糊的形象，已在不知不觉见与眼前这个活sè生香的美丽女子合二为一，又使他生出已认识了她一辈子的奇异感觉。

“穆姑娘，”孟寻真走到穆念慈面前，先拱手向她深深一揖，诚恳地道，“得蒙姑娘垂青，孟寻真感激不尽。姑娘秀外慧中，若说我对你全无感觉，那只是自欺欺人。但我很久以前便立下誓愿，此生将专注于武道，舍此之外，再无他求。因此，是注定辜负姑娘的一番情意了！”

这番话说得众人都呆了。除了包惜弱，余者都是习武之人，只是修为有深有浅罢了，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人竟对武功痴迷到如此地步。

杨铁心夫妇都大感为难。杨康虽自有取死之道，却终究是他们的儿子。孟寻真也是为了救他们夫妇二人而将其击杀，他们都明白自己实在没有道理对他心怀怨恨。但每次想起儿子时，心中在伤痛之余，对孟寻真的一丝芥蒂终是难免。此刻知道了女儿钟情与此人，他们是无论如何都说不出一句同意的话来。

此时这间破庙内的气氛很是尴尬，孟寻真实在呆不下去，当即默默地起身向众人拱手作别，转身向庙外走去。临出门时，他情不自禁地回头看了一眼穆念慈，却见她正痴痴地望着自己，心中一震，不敢再看她的目光，逃跑似地加快脚步走了。

忽然想起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此言出自明汤显祖《牡丹亭》题词，用于念慈身上，当再恰当不过。

礼教森严的古代，却有如许多一遇爱情到来，便如飞蛾扑火不顾一切投入其中的痴女子，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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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西毒来袭

孟寻真从破庙中出来，一路走着，总觉得自己错过了什么最宝贵的东西。因为心情很有些低落，他的脚步不快，只是随便选了一个方向，慢慢的走着。

“接下来该去哪里呢？”走到一个三岔路口，孟寻真停下脚步，一时竟不知何去何从。思量了半晌，忽地想起因为自己的出现，郭靖错过了一件宝物，便又向中都的方向行去。

入夜后，他潜回中都，再次来到赵王完颜洪烈的府邸。虽说因为出了大事，今夜王府的戒备加倍的森严，但对于孟寻真这等高手来说，除非欧阳克等六大高手亲自来打更值夜，才能给他造成些麻烦，寻常侍卫再多，也不过是形同虚设。悄悄地制住一名落单的王府侍卫，向他问明“参仙老怪”梁子翁的住所，又问出他此刻正在完颜洪烈的书房议事，便点了他的睡穴，将他塞入一个假山中的山洞中。

来到梁子翁住处，轻松制住梁子翁留下看守宝贝家当的两名童子，推开门走入房中。一进门，便觉药气冲鼻，又见桌上、榻上、地下，到处放满了诸般药材，以及大大小小的瓶儿、罐儿、缸儿、钵儿。孟寻真游目四顾，在墙角放着的一个药味尤为浓郁的大竹篓便站住。他拍了拍竹篓的盖子，猛地将它掀了开来。

那盖子刚刚掀起，便听到忽的一声，从篓口窜出一条的大蛇，蛇身有小碗粗细，半身尚在篓中，不知其长几何，最怪的是通体殷红如血，蛇头忽伸忽缩，蛇口中伸出一条分叉的舌头，不住地吞吐摇晃，嘶嘶作响。

孟寻真早有准备，那蛇刚刚钻出半个身子，他奇快无比屈起右手的中指，一个爆栗凿在蛇的后脑，用力恰到好处地将怪蛇打晕，而后捏着它的后颈将它拎起装回竹篓里。虽然梁子翁耗费二十年苦功饲养的药蛇宝血有养颜益寿，大增功力的神效，他也没有如原著中郭靖那样生饮蛇血的兴致，而是要将这药蛇带走另觅地方豢养。有机会请一位医道圣手将这蛇的一身宝血炼成药物，这才能将蛇血的功效发挥到极点。至于那炼药的人选，他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绳索将竹篓紧紧扎住，他又将室内梁子翁苦心搜罗的各种珍贵药材席卷一空，用一张床单包了一个巨大的包袱。随后便一手提着竹篓一手提着包袱出门，原路潜行出了王府。

走出一段后，孟寻真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他这啸声极是古怪，声音被他真气裹住凝成一线，远远地送到高空之后才向四周扩散。即使有人站在他的身边，也只能听到一点极微弱的声音。

啸声方歇，空中一阵风声，两团巨大的白影扑下来落在孟寻真的身边，正是银魂和玉魄这一对神骏无比的白雕。

在中都这等人烟稠密之地，体型如此巨大的两只白雕自然不能公然现身，因此孟寻真便放它们在附近zìyóu活动，反正以它们如今的实力，在大自然中已经少有天敌，倒是不用为它们的安全担心。

双雕通灵，经过了这几rì的分别，见面后都将大头凑到穆念慈身前，口中啾啾低鸣，很是依恋的样子。

孟寻真安抚了双雕一阵，让银魂用双爪抓着竹篓和包袱，自己则伏在玉魄背上，口中发出一声呼啸，两只白雕鼓动双翼，风尘翕张，忽地飞上空中，向着南方比翼而去。

双雕本就是异种灵禽，出生后常常被孟寻真以先天真气洗练身体，在襄阳城外又吞食不少菩斯曲蛇的蛇胆，筋骨之强劲、气脉之悠长远胜同类，它们背负着两人，银魂身上还多了一条巨蛇和一大包药材，却是丝毫不觉吃力，在飞行了半夜之后，仍是jīng神奕奕，未现半点疲惫之态。

此时已到黎明时分，东边的接近地面的天空已经开始泛白。片刻之后，一道弧形的金边从地平线下升起，放shè出亿万道柔和的金sè光芒。这道窄窄的金边正不断扩大，渐渐地变成一个小半圆、半圆、大半圆，最终变成一轮金黄浑圆的球体跃出地平线。

随着太阳的缓缓升起，地面上有一片光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由东向西蔓延扩张，原本笼罩整片大地的黑暗则不停的萎缩后退。不多时，黑暗褪尽，阳光普照，大地上的青山、绿野、河流、城镇、道路等如一幅具体而微的画卷尽现于眼底，同时又隐隐可以看到如虫蚁般渺小、无数往来奔走、开始为一天的生计而忙碌的人类。

“玉魄，我们下去！”孟寻真猛地喝了一声。

玉魄长鸣一声答应，双翅一敛，转头俯冲而下，银魂亦紧随其后。

孟寻真眼中只见到地面的景物在视野中迅速扩大，直似要装上去一般。在冲近地面时，双雕铁翼猛地鼓张，下落之势立刻缓了下来，巨大的身躯一个转折，轻盈地落在地上。

此处是一座低矮小山的山麓，左侧不远处有一片青郁松林，松林间建有一座小小的道观。

孟寻真从雕背上下来，提了竹篓和包袱，吩咐双雕自取捕猎觅食，便举步向那道观走去。

这道观重阳宫的一处分院，由广宁子郝大通的弟子解志诚主持。听说师叔登门，解志诚自是倒履相迎，但听了孟寻真安排给他的差事，立时脸sè立时苦了下来。

孟寻真自然不会关心他的心情，在道观里用了一顿素斋，将药蛇与药材都丢过去，吩咐他用心饲养不可大意，便大摇大摆地走了。

离了道观，他也不再骑乘双雕，信步而行，游山玩水，借以舒畅胸怀。这一天来到长江边上，只见巨龙也似的一条大江滚滚东去，滔滔白浪击打在两岸如插天利剑的礁林乱石之上，激起漫天的碎琼乱玉。孟寻真望着似从荒远亘古流来，又似流向渺远未来的浩浩大江，心怀激荡，胸中郁积的一点烦闷一扫而空。

他刷的抽出缠在腰间的紫薇软剑，扣指弹剑，伴着一声声高亢入云的龙吟引吭高歌：“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chūn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歌声方歇，空中忽地传来一阵铿铿锵锵的乐声，奏的俨然正是孟寻真刚刚唱的曲子。声调激越如刀剑铮鸣，却听不出是什么乐器。孟寻真心中惊异，正凝神倾听，那曲声忽地一变，酸楚凄厉如巫峡猿啼、子夜鬼哭，而且每一个音符都与他的心跳一致。曲声愈来愈急，他的心跳也被引得愈来愈快，均觉胸口怦怦而动，心脏直似要从胸腔中蹦跳出来。

“该死！”孟寻真猛地惊醒，忙运转全真派道家心法，凝聚心神，摒除杂念。摆脱了曲声的控制后，他仗剑厉喝一声：“何方鼠辈躲在暗中弄鬼，滚出来！”声音如chūn雷在江面上滚滚回荡，久久不息，将那曲声压了下去。

曲声忽敛，江边的一丛乱石后忽地发出一阵桀桀怪笑，一个铿铿然有如金属摩擦的刺耳声音道：“好一个狂妄的小辈！”

三个白衣人从石后转出，为首的一人身材高大，高鼻深目，须发棕黄，不似中土人氏，一张硬朗英伟的面孔棱角分明，一双眸子熠熠生辉，眼神如刀似剑，甚是锋锐。后面的两个白衣人都做仆从装束，一人手中捧一张大筝，sè作冷黑，竟是钢铁所铸，方才的曲声应当便是这铁筝所发；另一人手中擎一根弯弯曲曲的黑sè铁杖，杖头铸着个裂口而笑的人头，人头口中露出尖利雪白的牙齿，模样甚是狰狞诡异，更奇的是杖上盘着两条银鳞闪闪的小蛇，不住的蜿蜒上下。

“嘿嘿！小子，看来你是认识我了？”前面那白衣人见孟寻真在看到自己时现出震惊与jǐng惕之sè，冷笑一声问道。

孟寻真将手中紫薇软剑倒持，恭敬地拱手道：“晚辈全真教弟子孟寻真，见过欧阳前辈！”看清此人形貌，又见了那独此一家别无分店的蛇杖和铁筝，便知来的定是“西毒”欧阳锋无疑。

欧阳锋仔细打量着孟寻真，皮笑肉不笑地道：“想不到王真人虽已仙逝，却留下孟贤侄如此一个出类拔萃的衣钵传人。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们这些老家伙都要在你面前俯首称臣。第二次华山论剑，仍是你全真教独占鳌头！”话说得谦虚豁达，一派长者之风，双目中流露的杀机却是浓烈得几成实质。

“前辈过誉，晚辈愧不敢当。”孟寻真知道这一心夺取“天下第一”名号的老毒物恨不得提前铲除每一个可能对他造成威胁的对手，见到自己，绝无轻易放过的道理。

近年来，孟寻真自觉武功大进，但与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那几个人尚有多大差距，心中却没有一个清楚的衡量。而且如今他的武功正处在一个关口，若只是按部就班的闭门造车，想要突破还不知等到何年何月，而与高手过招无疑是突破瓶颈的一条捷径。这欧阳锋恰是一块送上门来的试剑之石，不仅可以让他试出自己的成sè如何，更可以让他在巨大的压力下逼出自己全部的潜能，借以突破瓶颈。当然，收益与风险从来都是成正比的。他能否享有这些好处，还要看他最终能否在欧阳锋的手下保住xìng命。

欧阳锋见孟寻真在面对自己时不卑不亢，反而生出一股强大的战意，不由越发觉得此子留之不得，否则rì后必成大患。他心中杀意如cháo涌动，面上的神sè却越发和善，哈哈一笑道：“听说贤侄已将药师兄门下叛徒梅超风擒获，想必她从桃花岛盗走的那部《九yīn真经》已落入你手。那黄老邪的脾气你应该听说过，他的东西可不是那么好拿的。不如你将经书交给我，由我代你还给黄老邪，并保证不会让他来找你麻烦如何？”

“原来如此。”孟寻真这才明白欧阳锋为何会找上自己。定是在中都时欧阳克见到梅超风被自己所擒，猜到《九yīn真经》会落入自己手中，又因他武功不及自己，因此便通知欧阳锋亲自出山夺经。至于说他如何找到行踪不定的自己，如今欧阳克是赵王府客卿，以完颜洪烈的权势，调动各地官府力量帮忙找人应该不难——何况完颜洪烈应该对自己恨之入骨，想来他会很乐意借欧阳锋这柄绝世宝刀来铲除自己。

“前辈猜得不错，那《九yīn真经》的确在晚辈的身上。”孟寻真手中长剑缓缓抬起指向欧阳锋，“只不过晚辈自会对黄岛主有所交代，倒是无须前辈cāo心了！”

“好一个有骨气的小子！只是有些不知天高地厚！”欧阳锋大笑几声，猛地将脸一沉喝道，“今rì便教你知道，天下习武之人千千万万，为何却只有区区五人称尊！”身形忽地弹起、飞临孟寻真上空，右手在空中一翻，汹涌澎湃的掌力如天河决堤，万钧洪流自九天泻落，向着孟寻真的头顶击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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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绝境逢生

面对欧阳锋凌空下击的一掌，孟寻真敛息凝神，紫薇软剑向上一抬，剑尖直刺欧阳锋掌心。

在欧阳锋眼中，那柄显非凡品的紫sè长剑距离自己手掌尚有尺余，掌心的皮肤却已感应到一股冷森森乏人肌骨的剑气，位于掌心正中的“劳宫穴”更传来隐隐刺痛之感。他心中暗叫一声：“好厉害的小子！若任其成长，只怕要不了几年，我当真要在他剑下俯首认输！”想到此处，他心中杀机更胜，在空中猛地变招，手臂柔若无骨的一下扭曲，避开孟寻真的利剑，五指如钩抓向他手腕脉门。

孟寻真的紫薇软剑同样扭曲一下，前半段剑身横向转折，锋利无匹的剑刃切割欧阳锋的手臂。

只是这一次“绕指柔剑”却未能奏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之效。这剑法孟寻真在赵王府大战梅超风时已用过一次，当时欧阳克在场，对这门与自家“灵蛇拳”绝技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的剑法印象极深，在见到欧阳锋时曾重点提起，因此欧阳锋心中早有了防备。他迅捷无伦地收爪翻腕，一掌拍在孟寻真长剑的剑身侧面。

那柄紫薇软剑“啪”一声弹得笔直，一股大力震得孟寻真虎口一热，手臂一阵酸麻，脚下也立足不稳地连退三步。

欧阳锋双足落地，此刻他已试出孟寻真功力深浅，自觉智珠在握，便哈哈一笑道：“姓孟的小子，休说老夫以大欺小。咱们以百招为限，若百招之内拿不下你，今rì便放你一马！”口中说着，又是一掌向孟寻真当胸击来。

“一言为定！”孟寻真心中一喜，急忙接口将这约定敲死。他知道这欧阳锋尽管yīn险毒辣、虚伪狡诈，唯有一桩好处便是信守诺言，这也是他身为武学宗师的骄傲使然。有了这诺言的约束，今rì他便有了脱身的把握，剩下要做的，便是利用这难得的机会，用欧阳锋的一百招来迫出自己最大的潜能，推动自己想着武学之巅踏出坚实的一步。

通过刚才交手的一招，他已知只觉武功进境虽快，但与这些二十余年前便登顶武林巅峰的老怪物相比，终究还是差了一筹。既然明白了功力不及对方，他自然不会以己之短攻敌之长，当即身化轻烟避开欧阳锋掌势，而后开始围绕着欧阳锋团团乱转，手中的紫薇软剑将平生所学剑法的jīng粹一一施展出来，晶莹璀璨的紫sè剑光暴涨开来，化作一片铺天盖地的芒影，惊涛骇浪般一波又一波向着欧阳锋狂涌而去。

欧阳锋的面上现出凝重之sè，将双足牢牢地扎在江边的一方巨岩之上，双手忽拳忽掌连环击出，每一击都蕴含着似能摧天坼地的无匹巨力，而且招式毫无斧凿痕迹，完全是针对孟寻真攻来的剑法临时创招应对，尽显一派大宗师深不可测的武学修养。

双方只在长于方圆的范围内狠斗，激荡的掌风剑气却散溢到数丈之外，欧阳锋的两个仆人都觉一道道凌厉劲风割肤生痛，双目更是难以张开，不得已只得一步步后退。不过他们虽震惊与孟寻真的武功剑术，但他们素来将主子奉若神明，心中自是没有半点担心。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欧阳锋的心中也渐渐焦躁起来。此刻他已在后悔自己方才过于托大，一时得意而夸下海口。谁知眼前这晚辈小子的武学修养竟还在他的内功修为之上，使出的这一手剑法若有意、若无意，隐隐然已是一派大家之风。眼看已过了仈jiǔ十招，自己竟依然降他不下。

“若被这小子撑到百招以外，不仅要耽搁谋取《九yīn真经》的大事，自己这武学宗师的面子又往哪里搁！”

等到第九十九招过去，欧阳锋心中闪过这个念头，当即再不迟疑，屈膝往地上一蹲，双臂臂弯与肩齐，宛似一只大青蛙般作势相扑，口中则发出老牛嘶鸣般的咕咕之声，时歇时作。这正是他压箱底的绝学“蛤蟆功”全力施展的前兆。这功法的威力虽是奇大，但行功的姿势未免不大雅观，若是与同辈的高手全力相搏，欧阳锋自然不会有什么顾忌，但在晚辈后生面前也摆出这么一副癞蛤蟆的样子，未免大损他绝顶高手的颜面。此刻为了夺取《九yīn真经》并除掉孟寻真这对自己威胁极大的青年高手，他终于将面子放下，决定以十二成的“蛤蟆功”，一举将孟寻真击杀。

欧阳锋的“蛤蟆功”一出，孟寻真长剑的攻势立时一滞，再也施展不开。他也停下如风奔行的脚步，双足微分站在丈许之外，紫薇软剑遥指欧阳锋咽喉，剑身以极高的频率剧烈震颤，发出刺耳的“嗡嗡”异响。

两人遥遥相对，但是谁也不肯率先出手。

欧阳锋的蛤蟆功纯系以静制动，他全身涵劲蓄势，蕴力不吐，却将一**强大的气势压向敌人。敌人若施以攻击，他立时便有猛烈无比的劲道反击出来；敌人若采用守势，又会渐渐被他的气势侵蚀，心志被夺，最后被他蓄至顶点后爆发的全力一击扑杀。

而孟寻真此刻摆出的却是“独孤九剑”中最玄奥的“破气式”的起手姿势。这一剑的奥秘亦讲究后发制人，须待敌人出手的一刻，捕捉到其攻守转换间不可避免出现的破绽，寻隙破敌，神而明之，存乎一心。只是孟寻真至今尚未将这一剑参悟透彻，贸然使用却是有极大的风险。

如此僵持了半晌，欧阳锋体内的真气终于蓄积至顶点，已是不吐不快。他口中发出“咕”的一声大喝，双掌向前齐推。而孟寻真则在欧阳锋出掌的瞬间，隐约捕捉到一个一闪即逝的极小破绽，不假思索地拔地飞起，人剑合一shè向欧阳锋。

两条人影一触及分，欧阳锋高大的身躯伫立原地纹丝未动，孟寻真却一个倒翻飞出两丈以外，落地时脚下一个踉跄，又连续倒退了七八步。刚刚站稳身形，孟寻真脸上的颜sè忽青忽白连续变幻几次，猛地张嘴喷出一口鲜血。

略略调息平复了胸中翻腾的气血，孟寻真暗叹自己的剑法究竟未臻化境，出手的时机火候都稍有不到，不仅未能破去欧阳锋的“蛤蟆功”，还被小半劲力侵袭而受了内伤，所幸伤势不太严重。此刻百招已满，今天这关总算过了。不仅如此，他在这百招之间的收获远远超出自己预先的想象。相信只要有一段时间的沉淀，消化吸收了今rì一战所得，他的修为必定可以百尺竿头更进一步。

想到此处，孟寻真的脸上现出微笑，向脸sèyīn晴不定的欧阳锋拱手道：“晚辈侥幸，已接下前辈百招，这便告辞了。rì后有暇，定当再次向前辈请益。”说罢，缓缓向后退去。他心中已经做好打算，走出一段距离后，立即召来双雕向江南远遁。等离了金人的势力范围，欧阳锋再想找到自己就没有这次容易了。

此刻的欧阳锋用右手掩着胸腹之间，指缝间渗出丝丝鲜血，虽只是皮外之伤，却也惊了他一身冷汗。若是这一剑出手的时间在早一点，若是对方的功力再深一点，那结果……

“站住！”

听到这一声大喝，孟寻真停下脚步，脸上现出讥讽的微笑，望着欧阳锋道：“怎么，前辈莫非要食言而肥？”

欧阳锋脸上微微一红，旋又冷笑道：“放心，‘西毒’岂是悔诺之人？你尽可以放心离开，你身上的《九yīn真经》却要给我留下来！我只说放你走，却没说不要经书！”

孟寻真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踏前三步，脸上现出浓烈至极点的战意与杀意，声音却是无比的平静：“既然前辈打定了主意不会罢手，那就要好生小心。晚辈或许没本事与你搏个同归于尽，但能用自己这条命换你一只手臂或是一条腿，也算大大地够本！”

欧阳锋心中一凛，暗道可不要被这明显生了拼命之心的小子拉着陪葬。反手向后一招，那名为他捧着兵器的仆人将蛇杖抛了过来。他接杖在手，拦腰向孟寻真击去。一动上兵器，欧阳锋的攻势较之方才空手时更加猛恶数倍。他这柄奇形蛇杖在使用时含有棒法、棍法、杖法的路子，招数繁复，诡奇多变；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口中两排利齿，上喂剧毒；更厉害的是缠杖盘旋的两条毒蛇，吞吐伸缩，令人难防。

在这空前强大对手的巨大压力下，孟寻真的心神浸入一种莫能名状的奇妙境界，什么独孤九剑、太极剑法全都忘得干干净净，身形如饱饮了十斤老酒的醉汉般跌跌撞撞，东倒西歪，手中的一柄紫薇软剑却是倏忽来去，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每一剑挥出，皆是浑若天成，再无半分匠作之气，竟已触摸到以神御剑，意在剑先的神妙境界。

“这小子绝对留他不得！”欧阳锋见孟寻真竟然临阵突破，剑术大进，心中杀意更炽，蛇杖招式催发的愈来愈紧，愈来愈奇。

孟寻真究竟功力不及对手，两百招之内，尚能凭借神妙剑术维持平手之局，两百招过后，欧阳锋蛇杖传来的压力越来越大，而他先前勉强平复的内伤也隐隐有复发的迹象，剑法渐渐凝滞，施展的圈子越来越小。

危急时刻，一旁的江水中忽地跳出两个**的人来。当先一人高声喝道：“大哥，我来帮你！”话音未落，右掌前引，左掌从右手腕底穿出，身随掌势高高跃起。人在半空，右掌复又翻到左掌之前，居高击下，掌力雄浑刚猛，厉害之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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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联手退敌

回家晚了点，抱歉。

“飞龙在天！你是老叫花的传人？”欧阳锋一眼认出这一掌的来历，口中喝问，右手持蛇杖攻击孟寻真，腾出左手一掌往空中击出。只是他分心二用，功力未免不纯，与来人双掌相交，只觉对方掌上劲力奇大，身躯竟是不由自主的晃了几晃。

来人也被欧阳锋掌力反激，向后一个翻身落在孟寻真身边。

孟寻真见出手助战的竟是义弟郭靖，不由惊喜莫名：“二弟，你怎么来了？”随即想到原著中郭黄二人在长江边偶遇洪七公，黄蓉以美食诱使洪七公传授郭靖十五式降龙十八掌的情节，便有恍然。心中暗叹郭靖这傻小子果然洪福齐天，自己引发的蝴蝶效应竟是丝毫未能改变他应有的机缘。

与郭靖一起出现的自然是黄蓉，她听到孟寻真的话，便开口笑道：“你们兄弟两个等会儿再叙话，先联手揍那坏蛋！”

孟寻真与郭靖兄弟二人彼此对视一眼，一左一右并肩而行，向着欧阳锋逼了过去。

“无知小儿，真以为人多便可以取胜吗？”欧阳锋大怒喝道，心里却当真打起鼓来。孟寻真的武功之只稍差他一筹，后来的这个粗壮少年也非易于之辈，从刚才交手的那一掌看来，他的“降龙十八掌”应已有了洪七那老家伙的五六成火候。这两个年轻人联手，确实已经具备了威胁到他的实力。

孟寻真和郭靖同时出手。孟寻真的紫薇软剑缠上了欧阳锋的蛇杖，用的正是“独孤九剑”中专门破解诸般长兵刃的“破枪式”，如今的他已在与欧阳锋交手时悟通了“以意御剑”的至理，只用此招的剑意而跳出招式的范畴，每一剑都针对欧阳锋蛇杖招式的破绽发出。若是单打独斗，欧阳锋不仅可以凭借胜出一筹的功力以拙胜巧，更可以随机变招甚至临时创招来应对孟寻真的剑法。然而现在有一个郭靖在一旁掣肘。这小子的武学修养远远不及孟寻真，只是老老实实地将一套降龙十八掌连环使出，却也令他不得不分出三分jīng神和功力应对。这就使得他生出处处受制，束手束脚的憋屈感觉。

三人翻翻滚滚斗至百招开外，郭靖猛地大喝一声，左足踏前一步，左手在空中化个圆圈，右掌自圆圈中心平平推出，正是“降龙十八掌”中的一式“亢龙有悔”。这招掌法欧阳锋在方才交手时已见郭靖用过几遍，知道这傻小子功力未纯，尚未掌握其中的jīng髓，因此也并不如何在意，左掌仍只运了三成掌力向外击出，主要jīng力还是放在应付孟寻真愈来愈神妙的剑法上。

岂知双掌相交之时，欧阳锋才抵消了郭靖掌上之力，蓦地惊觉对方的手掌上又用来一股更强更猛的劲力，其势直如开了闸的洪水般狂泻而来，刚猛绝伦的掌力迫入体内，震得他胸口隐隐生痛，脚下一个踉跄后退几步。

这招“亢龙有悔”实为“降龙十八掌”的根本jīng要所在，奥妙便在一个“悔”字上，讲究的是“有余不尽”。一掌击出，固然要刚猛有力、势若霹雳，但含而不吐、引而不发的力道却还要比击出的力量强上数倍，如此则掌力始终无尽无漏，无论对手如何变招，自己都永远立于不败之地。

本来郭靖虽跟洪七公练习此招多rì，却一直未能掌握这个“悔”字的奥妙。直到方才与欧阳锋交手，反复用了几遍之后，不知怎地福至心灵，自然而然便使出了其中运劲使力的变化jīng髓。

孟寻真见郭靖一招得手，双目中jīng芒一闪，紫薇软剑中灌注了十二成功力，向着欧阳锋一剑斩下。这一剑化繁为简，摒弃了所有的变化，凭的便是劲力之雄、出剑之速以及神剑本身的绝世锋芒。

欧阳锋仓皇间横杖拦截，只听“嚓”一声轻响。剑锋过处，他手中蛇杖、杖上双蛇齐齐地断作六节。欧阳锋的反应奇快，借着孟寻真长剑断杖后稍稍一缓的工夫，向后飞身便退，终究是以毫厘之差避过了在身前一掠而过的利剑。只是他胸口的衣服被剑气割裂了一道口子，皮肤上也现出一道淡红sè痕迹。

此时的欧阳锋手中只剩下半截铁杖，另半截及两条被利剑腰斩的毒蛇都落在地上。望着仍未死透身躯还在不停扭动的断蛇，欧阳锋的心头简直要滴下血来。这柄采集五金jīng英锻造的蛇杖倒还罢了，那两条毒蛇却是他耗费十数年功夫，以数种最毒之蛇相互杂交，才产下这一对毒中之毒的异种。欧阳锋培育这对毒蛇，是打算将其作为一招杀手锏，准备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与天下英雄争锋。岂知今rì双蛇出师未捷而身先死，简直要使他泣下沾襟。

“今rì之辱，他rì定当十倍偿还！”怨毒无比地留下一句狠话，欧阳锋丢了手中的半截蛇杖转身便走。

郭靖还要追赶，却被孟寻真伸手拉住。他知道合两人联手之力虽能战败这老毒物，想将他留下却是绝无可能。想到rì后要时时提防这老毒物的明刀暗箭，他立时便觉一阵头痛。不过这些事愁也无用，只能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此战中他的收获极大，用一段时间消化巩固之后，那老毒物即使再来，自己或仍无胜算，却也未必会输。

收拾了一下有些糟糕的心情，孟寻真问起郭靖为何能如此及时地赶来救援。

郭靖挠了挠头，有些不知从何说起。黄蓉走上前来，一张小嘴叽叽喳喳地将两人这段时间的经历说了一遍。因为孟寻真不仅是郭靖的义兄，又曾暗助她和郭靖逃跑，所以黄蓉对他的观感很是不错，言谈之间甚是亲近。

两人的经历却是与原著的情节大同小异，他们离了中都后一路南下，渡过长江后，黄蓉在野外烧烤的一顿美食将偶然经过的洪七公这积年老饕引了过来。虽不知这突兀出现的中年乞丐是何人，但黄蓉久与乃父相处，眼力自是不同寻常。猜到来者不凡之后，她的小心思可就转了起来，抓着对方贪食的弱点，终于哄得他将生平绝技“降龙十八掌”传给郭靖。

与原著有异的是，修习了“龙象般若功”的郭靖根基雄厚无比，学起与他禀xìng资质都极其契合的“降龙十八掌”进境奇快，更在修习这门至阳至刚的掌法时反过来推动了他“龙象般若功”的修为，竟突破了第四层巅峰晋入了第五层境界。传授掌法的洪七公大奇，有心试一试这看起来傻傻的小子能学到哪一步，不知不觉竟将十八掌都传了下来。其实到后来时洪七公已有收徒之意，毕竟良师难求，而能传承衣钵的佳徒同样难求。

黄蓉这jīng灵鬼看出洪七公心思，忙不迭地催着郭靖赶紧拜师，但郭靖这死心眼的家伙居然提出必须争得六位师傅同意之后才可另拜他人。黄蓉被他气得不轻，洪七公却对郭靖另眼相看，只觉此子一片尊师重道的拳拳之心大是可嘉。当即与郭靖约定，由他先去请示江南六怪，得到准许后再来拜自己为师。

这天郭靖跟洪七公练完功夫，黄蓉提出要亲自到江中捉一条鱼来，给七公做一道“一鱼三吃”。洪七公只是听了便已食指大动，又知黄蓉在桃花岛练就的一身水xìng出神入化，便很是放心地连声催促她快去。

黄蓉拉着郭靖到了江边，郭靖前些天跟黄蓉学游泳潜水，水xìng已是不差，便和黄蓉一起下水捉鱼。才下到江中，便听到欧阳锋用以暗算孟寻真的那一阵摧魂裂魄的铁筝之声，立时遭了池鱼之殃。黄蓉功力较弱，又是猝不及防，当时也受了一点内伤，幸亏郭靖功力既深，心志定力更是罕有人及，及时摆脱筝声的控制，拉着黄蓉一起潜入水中，隔绝了外界声音。

黄蓉从不曾吃过如此大亏，心中极是不忿，决意要看看那弹筝之人是谁。几次试探后等到筝声停歇，便和郭靖一起向对岸游去。渡过江后，正看到孟寻真与欧阳锋大战而且已落下风，郭靖自然是毫不迟疑地上来给义兄助拳。

“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孟寻真暗叹，当初若没有将“龙象般若功”传给郭靖，他的武功进境绝不可能有如此之快，如果是原著中这个时期的他，即使赶来相助也是无济于事，只怕今rì自己就会难逃欧阳锋毒手。想到方才郭靖完全没有一丝半点的犹豫退缩便冲上来援手，孟寻真深觉这兄弟交得值了。

黄蓉说完后也问起孟寻真经历，孟寻真简要说了。郭黄二人听说刚刚被打跑的那人竟是五绝中的“西毒”欧阳锋，自是咋舌不下，后怕不已。

在一起说笑了一会儿，黄蓉忽地惊叫一声：“糟了！七公这会儿怕是等得急了，我们赶快回去！”

孟寻真笑道：“我对这位老前辈也是仰慕已久，大家一起去拜见好了。”说罢，张口长啸召来双雕，让郭靖和黄蓉共乘着银魂，自己则乘着玉魄，一声呼喝后，双雕奋力振翅，向着对岸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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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太极剑成

此刻江水对岸的洪七公不仅是着急，简直是心急如焚。郭黄二人走后不久，他也听到了对岸传来的铁筝之声，心知这正是自己的老对头老毒物的绝技，不由担心起去江中捉鱼的两个娃娃。等他急速赶到江边，果然不见了郭靖和黄蓉的身影，心中更加焦急。只是他水xìng不jīng，急切间又找不到船筏等物，干着急却是无计可施。

正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江边乱转，忽听空中传来几声嘹亮的长鸣。他抬头看时，饶是见多识广，也看呆了眼。却见两只巨大无朋的白羽大雕从空中飞下，雕背上竟负着人，其中一只雕的背上，正是他记挂多时的郭靖和黄蓉。

“七公！”雕背上的黄蓉又是得意又是兴奋的挥手叫道。

等双雕落地，黄蓉从雕背上跳下了跑到洪七公身边，也不待他开口发问，便绘声绘sè地将方才的事情说了一遍。

“你是说，这两个小子联手，击败了欧阳锋那老毒物？”洪七公瞠目结舌地问道。

“半点不假，”黄蓉与有荣焉地点头笑道，“他那柄怪模怪样的铁杖和杖上盘着的两条怪蛇都被孟大哥一剑劈断了！”

洪七公半晌无言，想象着与自己齐名的欧阳锋被两个后生晚辈杀得狼狈退走的情形，不由生出些兔死狐悲的感慨，暗叹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孟寻真上前来给洪七公见礼。洪七公看到孟寻真时，双目中蓦地jīng芒爆闪，心中大是震惊。凭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出孟寻真的武功造诣已经到了极高的境界，距离他本人那个层次也不过是一步之遥。而且这小子在与老毒物的一战中似乎得了不少好处。假以时rì，跨出这一步与当世屈指可数的几名绝顶高手并驾齐驱那是毫无疑问。想到此处，洪七公喟然叹息，眼中流露出艳羡之意：“王道兄收了一个好徒弟呀！”

“前辈过誉，”孟寻真微微一笑道，“二弟心思纯净无碍，xìng格又最是坚毅不拔，今得前辈这位大明师指点，武功大进指rì可待。晚辈虽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得不承认，同辈之中能与晚辈比肩者，唯义弟一人耳！”

“这话倒也不错。”洪七公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靖儿这孩子乍看傻不愣登，其实是大智若愚，来rì成就，确是不可限量！”

郭靖听他两人盛赞自己，脸上有些发烫，想要谦虚几句，却又实在不知该怎样说。到时一旁的黄蓉眉飞sè舞，比听人称赞自己还要得意。

鱼没有抓到，饭总还是要吃的。孟寻真打发双雕去狩猎，不一会儿便从附近的山林中抓了一只麋鹿从空中丢了下来。当下由郭靖负了那鹿，众人一起回到洪七公和郭黄这些天投宿的一个叫做“姜庙镇”的城镇上的客店，黄蓉拿出手段，整治了一席全鹿宴出来，吃得众人连声称妙，连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第二天一早，孟寻真起身到镇外的一片松林中练剑。他先随意的比划几个基础架势，随后便将一路太极剑法不紧不慢、一招一式地演练出来。

洪七公、郭靖、黄蓉都站在一旁看孟寻真练剑，看了一会儿后，黄蓉很是无聊地撇撇小嘴道，“难怪孟大哥练剑时一点都不回避我们。这等慢吞吞、软绵绵、毫无威力可言的剑法，当然不怕人偷学！”

“蓉儿不要胡说！”洪七公训斥了她一句，双目却是紧紧盯着孟寻真的剑路不肯移开片刻，口中喃喃道，“想不到全真教竟还有这等神妙剑法，怎么当年华山论剑时王重阳竟未使过？却不知这剑法唤作什么名堂？”

郭靖给他解答了疑问：“七公，我在大漠时见大哥练过这套剑法。大哥说这是他自己琢磨出来的，名字叫做‘太极剑’。不过他现在使得可比以前好看多了。”

“竟是这小子自创的剑法？”洪七公大吃一惊，啧啧称奇道，“果然是鬼才一流的人物，看来两年之后的华山论剑之时又要多一个强劲的对手了。真是好剑法，当浮一大白！”说着当真摘下腰间的大酒葫芦，美美地喝了一口。显然对他而言能欣赏到如此神妙的剑法，不啻品尝一道稀世美味，实为人生一大享受。

听洪七公如此推崇孟寻真的剑法，黄蓉可就懂起了小心思，忖道：“既然这剑法如此厉害，我何不将它默记下来，以后偷偷地教给靖哥哥。”当下便不再说话，凝神观看孟寻真使剑，仗着过目不忘的聪明头脑将他的一招一式都强记了下来。

却见孟寻真将一路“太极剑”使完后又是一路剑法使出，依旧是慢吞吞地缓缓舞动，倒似特意方便黄蓉偷招。黄蓉一面记忆，一面问郭靖道：“靖哥哥，孟大哥现在使的又是什么剑法？”

“这还是刚才哪一路太极剑！”郭靖尚未开口，洪七公先说话了。他面sè凝重地观看孟寻真剑法，头也不回地对黄蓉道，“丫头，你不用费心思偷学孟小子的剑法了。他既然敢让你看，便不怕你能偷学。这路剑法的jīng髓在于剑意而非剑招，若领悟不到他剑中‘圆转如意、绵绵不绝’的之意，只学了剑招全无半点用处！”

黄蓉做贼被当场揭破，俏脸微微一红，却立即倒打一耙道：“七公，既然你能说出这太极剑的剑意，是不是已经偷偷学会了这套剑法？”

“呸，你这丫头是以小偷之心，度我老叫花之腹！”洪七公笑骂一句，随即老脸一红道，“这是最上乘的内家剑术，不对老叫花的路子。老叫花看它，便如隔靴搔痒一般，虽知其jīng妙所在，自己却用不出来。”

黄蓉拍手笑道：“原来你老不是不想偷，而是和蓉儿一样偷不到罢了！”

他们这这边说笑，孟寻真将一路太极剑法连使了九遍，每一次的招式路数都与上一次的绝无半点雷同之处。等到第九遍剑法使完，他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清啸，手中紫薇软剑招式再变，每一剑都是以弧形刺出又以弧形收回，在空中画出一个个圆圈，这些圆圈有大有小，有正有反，有直有斜，整套剑法便是有这些形态各异的圆圈组成，可以说从头至尾只是一招，然而这一招却是变幻无穷，永无止境。

“成了！好一个孟小子！”洪七公鼓掌喝彩，又摇头叹道，“老毒物这次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不但抢不到《九yīn真经》，也杀不了孟小子，反而大大成全了他！”

孟寻真收剑立定，闭目凝思片刻，再张开双目时，脸上现出由衷的喜sè，到此为止，太极剑法终告大成。此时若再与老毒物交手，在功力上他仍是逊了一筹，但招式方面却已不落下风，凭着这一点，他取胜固是无望，老毒物想要杀他也是绝无可能。

洪七公借口庆祝孟寻真剑术大进，逼着黄蓉去整治一顿丰盛的酒席，黄蓉不知是什么小心思，竟没有推诿搪塞，笑吟吟地回客店去了。午饭时分，她双手各提着一个大食盒走来，先在地上铺了一大张油布，而后一道道菜肴从食盒中端出来摆上，每一道都是sè香俱佳，令人食指大动。

上完菜后，四人席地而坐，洪七公贡献出自己葫芦中的美酒与大家共享。酒过三巡，黄蓉忽地举杯向孟寻真敬酒，笑吟吟地道：“孟大哥，我求你一件事成不成？”

洪七公笑道：“我说你这小丫头今rì为何如此勤勉，一下做出这么多好菜。原来是礼下于人必有所求。”

孟寻真微笑道：“大家迟早都是自己人，黄姑娘有话尽管直言不妨。”

黄蓉被他那句“自己人”说得俏脸微红，不自觉地瞥了一眼郭靖，才道：“当rì孟大哥从梅超风身上拿走的《九yīn真经》可否借我瞧一瞧？”

“蓉儿胡说八道，孟小子你不要和她当真！”洪七公担心孟寻真心生芥蒂，忙开口训斥黄蓉。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身上藏有《九yīn真经》这等武林至宝，有人像黄蓉般上来便开口讨要，他是绝对不会给那人好脸sè的。

黄蓉嘟着不服气地道：“看一看有什么关系？何况那真经也算是我爹爹的东西！”

“一派胡言！”洪七公连连摇头，“当年我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相约在华山绝顶论剑比武，以决定经书归属。最后却是重阳真人独占鳌头，夺得真经与‘天下第一’殊荣。既然如此，这《九yīn真经》自是归属全真教无疑，跟黄老邪有什么关系？”

“七公有所不知，”脸上带着些玩味笑容的孟寻真接口笑道，“这《九yīn真经》虽是我全真教所有，但要说是桃花岛之物却也没错？”

见众人都一脸茫然，他又道：“此事说来话长，左右现在有时间，我便将此事的前后因缘说上一说。”当下他便由黄裳为复仇研创《九yīn真经》说起，将真经现世，五绝高手论剑夺经；王重阳假死，西毒夺经受挫；周伯通受黄药师夫妇所骗，怒毁真经等事述说一遍。如此多的武林秘辛，有许多连洪七公都是闻所未闻，尽都听得入神。

说道最后，孟寻真道：“当年黄岛主虽用了计谋，却是当真守信未瞧那真经原文一眼。他后来所得的经书，那是黄夫人默录出来的。而黄夫人能过目不忘，那也是她自己的本事。黄姑娘，若你有心代令尊追回此经，我可以做主让你将这经文抄录一遍。只是我有一件事问你，还请你不要隐瞒。”

黄蓉大喜道：“孟大哥尽管问，小妹一定知无不言。”

孟寻真道：“当年我师叔周伯通得知受骗，前往桃花岛责问令尊，就此一去不返。周师叔与令尊素有交情，我们倒不曾怀疑令尊会施毒手加害于他。他如今到底是怎样的情形，还请姑娘明示。”

黄蓉略一犹豫，终究还是说了实话：“那老顽童这些年被我爹爹困在桃花岛上的一个山洞里，具体原因我不大清楚，似乎是当年他在我娘灵前胡说八道惹恼了爹爹。我之所以离家出走，便是因为溜去找老顽童玩时给爹爹发现，他狠狠骂了我一顿，我一气之下就偷偷逃了出来。”

“原来如此，”孟寻真点头，从怀中取出经书递给黄蓉道，“姑娘你可拿去自行抄录，抄完后还我即可。”

“不须这么麻烦。”黄蓉抿嘴一笑，接过经书后展开便看。约莫有大半个时辰后，她闭上眼睛沉思片刻，随即又用了一盏茶的时间将经文快速浏览一遍，脸上微现疲惫之sè，笑着说了一句“成了！”便将经书送还给孟寻真。

郭靖瞪大眼睛问道：“蓉儿，你已经背过了？”

黄蓉笑着点头，脸上微有得意之sè。

孟寻真接过真经，正sè道：“黄姑娘，我知道你一心为我义弟打算，想让他练成真经中的功夫。但这真经的下册只记载了各种绝技的运用招式，那扎根基、练内功的秘诀都收录在上册之中。若是贸然修炼下册中的功夫，如黑风双煞一般将堂堂正正的道家功夫练到邪道上去倒还罢了，只怕还会对身体大有损害。”

黄蓉被窥破了心思，脸上不由一红，她已将真经默记于心，自然知道孟寻真说的不假，心中不由又有些失望。

孟寻真却不急着将经书收起，他转头看了一眼洪七公，将手中的经书扬了一扬，笑道：“七公可要见识一下这部当年招得无数高手舍命争夺、又引发你们五大高手华山论剑的武学宝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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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擒龙奇功

洪七公一手拿着葫芦一手拿着酒杯倒酒，猛地听到孟寻真这句话，立时呆在当场，直到葫芦中流出的酒液注满了酒杯溢出来淌下沾湿了他的衣襟才蓦然醒觉。

“孟小子，你开什么玩笑！”洪七公有些恼了，他以为孟寻真此举是在试探自己对《九yīn真经》有无觊觎之心。

孟寻真笑道：“七公勿要多心，晚辈并无他意，只是觉得枯饮无聊，想请您这位武学的大行家对这经书中的诸般武学略作点评，聊助酒兴。”

“你小子倒是大方。”洪七公哈哈一笑，随即脸sè一正道，“两年之后，想必你小子会以中神通传人身份参加第二次华山论剑，今rì将《九yīn真经》给老叫化看，难道不怕老叫化学会里面的功夫武功大进，到时成为你的劲敌？”

孟寻真淡然道：“七公说笑了，晚辈方才已说得明白。不得上卷经文中的根本法门，空知下卷的拳路剑术亦无法运用。何况晚辈以为这真经上所载的诸般绝技虽然神奇jīng妙，却未必便胜过七公的‘降龙十八掌’。以您老如今的境界，要更进一步难之又难，若自身不能开悟，区区几门所谓奇功秘技又能管甚么用？”

“说得好！”洪七公鼓掌大笑，“当年第一次华山论剑，除了王道兄是宅心仁厚，不忍看天下英雄为夺一部经书而互相残杀，决意消弭这场武林浩劫而出手外，我们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四人却都是猪油蒙了心肝，贪图《九yīn真经》中的武学而群起抢夺。却忘了只有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真经上的武功纵然神奇，却也未必比的上我们自己苦练多年、一点一滴参悟打磨出来的功夫。坐拥宝山却另作他求，可叹，可怜、可笑！这层道理老叫化后来才慢慢想透，南帝段皇爷因一件大憾事，悔恨之余也大彻大悟放下对《九yīn真经》的执念，黄老邪和老毒物却是还未醒悟。”

说到这里，他从孟寻真的手中接过经书，笑道：“虽说放下贪心，但好奇之心却是难免。既然是看了也练不了，老叫化便厚着脸皮占个小便宜，见识一下这真经中到底记载着那些武学！”

他一面继续吃喝，一面便开始观看经书上记载的内容，每看完一项武功，便随口点评这门功夫的奥妙所在、厉害之处。洪七公是一代武学宗师，所说的又都是《九yīn真经》中的高深武学，一字一句，莫不包含武学中最深奥玄妙的至理，三个年轻人在一旁听着，都觉受益无穷，其中自然又以修为最深的孟寻真收获最大。

洪七公一路讲到了真经中记载的“九yīn神爪”，郭靖忽地插言道：“七公，这门功夫不是正经路数，我见梅超风也练过这个功夫，只是她用活人来练，把五指插入活人的头盖骨中，残暴得紧。”

“岂有此理！”洪七公摇头笑道：“《九yīn真经》源自道家法天自然之旨，驱魔除邪是为葆生养命，岂能教人去练这种残忍凶恶的武功？是了，那婆娘定是见这神爪口诀中说‘五指发劲，无坚不破，摧敌首脑，如穿腐土’，却不知所谓‘摧敌首脑’是攻敌要害之意，还道是以五指去插入敌人的头盖，又以为练功时也须如此。当真不知所谓，糊涂，糊涂！”

他连骂了梅超风几句，颇有为真经明珠暗投的命运而抱屈之意，又道：“这一路‘九yīn神爪’，实为最上乘的擒拿手法。虽属外门功夫，最后却要由外入内，刚极转柔。练到最高境界，甚至可以凭手上发出的真气隔空摄物拿人，厉害无比。”说到这里，他忽地住口不言，看着这段记载着“九yīn神爪”招式口诀的内容，怔怔地出起神来。

孟寻真知道他必是忽有所悟，忙向郭黄二人示意不要开口打扰，只在一旁静静等待。

过了半晌，洪七公将手中经书放下，起身离席，到了旁边的空地上站定，双手左右一分拿个架势，一招一式地演练起一套功夫。

他练得是一套擒拿手法，只是似乎尚未完善，施展起来颇不流畅，越到后来越是艰涩，有时前一招使完，便蹲在地上冥思苦想，良久之后才起身再使一招。

眼见得rì影渐移，迫近西山，洪七公蓦地发出一串酣畅至极的长笑，将苦思半rì的这路手法行云流水般使出。

孟寻真看他这套功夫威猛无俦、大气磅礴，比起诡奇jīng微的九yīn神爪，当是各有千秋，难分轩轾。

使到最后，洪七公左手五指张开，向着酒席上虚空一抓，一股气流激荡放在席上的酒葫芦，那葫芦竟然自己跳了起来，隔着三尺距离跃入他的手中。

如此奇异的情形令在场的四人都看呆了眼，孟寻真更是失声惊呼：“擒龙功！”

洪七公先将葫芦中的美酒一股脑地灌入口中，伸手在嘴边抹了一把，对孟寻真笑道：“孟小子眼力不差，竟然识得这门失传多年的绝学！”

孟寻真长长的舒了一口气，道：“这是晚辈行走江湖时偶然听到的，据说两百年前贵帮一位姓乔的帮主jīng擅这门绝技，后来不知怎地便失传了。”

洪七公面上现出复杂神sè，似是惋惜，又似伤感，叹道：“你说的是我丐帮第九代帮主。说起这位乔帮主，当真是一位了不起的人物。传说此人天赋异禀，实是不世出的武学奇才。无论什么武功招数，他都是一学即会，一会即jīng，临敌之际，自然而然有诸般巧妙变化。任何一招平平无奇的招数到了他手中，也都能化腐朽为神奇地发出巨大无比的威力。他的一生之中罕逢敌手，许多强敌明明内力比他深厚，招数比他巧妙，但一到交手，总是在最要紧的关头，以一招半式之差而败了下来，而且输得心服口服，自知终究无可匹敌，也不再去找他寻仇雪耻。”

郭靖、黄蓉听得心驰神醉，实不敢相信世间还有如此奇人。孟寻真遥想《天龙八部》中所述的乔峰的种种英雄事迹，不觉悠然神往，只恨不能与此等人物一晤。随即想到那“梦蝶”系统的存在，心中生出一个念头：“或许并非没有可能……”

洪七公又道：“乔帮主除了我丐帮的传承外另有奇遇，这套‘擒龙功’是他靠着自己机缘得到的绝学，威力不在降龙十八掌之下。”

黄蓉好奇地问道：“七公，既然‘降龙十八掌’流传了下来，‘擒龙功’又怎会失传？莫非以为这功夫不是丐帮传授，那位乔帮主没有传给下任帮主而是留给了自己的后人？”

洪七公摇头道：“乔帮主是一位顶天立地的好汉，又岂会有此私心？此事涉及丐帮**，其中的原委实不便告知你们。总之是在乔帮主之后，不仅他这‘擒龙功’的功法招式遗失大半，连号称丐帮镇派绝学的‘降龙十八掌’也失传了三掌。老叫化穷毕生之力，总算将残缺的三招‘降龙掌’补全。而‘擒龙功’却因缺失的太多，老叫化苦思多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至关重要的诀窍而难以恢复原貌。孟小子，今rì老叫化算是占了你的大便宜，凭借真经中这门‘九yīn神爪’的启发，总算完成了平生夙愿，使‘擒龙功’绝技重现于世。”

孟寻真、郭靖和黄蓉一齐向洪七公道喜。

洪七公却叹息一声，举起缺了食指的右手对三人道：“擒拿手法中，十根手指上的功夫极是要紧，而老叫化缺了一根手指，终究难以将这‘擒龙功’的威力发挥到极致。靖儿，稍后我会将这套功夫传给你，你要好生练习，定要重现当年它在乔帮主手上时的辉煌！”

郭靖翻身下拜，肃然道：“七公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望！”

洪七公又转头对孟寻真道：“孟小子，今rì你这人情太大，老叫化拖欠不起，你便也和靖儿一起来学罢！反正这功夫不属于丐帮传承，交给你也不算破了规矩。”

孟寻真这一喜非同小可，急忙向洪七公拜谢。他平时只专注于剑术修行，一身功夫倒有大半都在一柄剑上，能学到一套足以跻身绝学之列的徒手功夫来傍身，自是求知不得。

一旁的黄蓉不满地道：“七公偏心，怎么就漏了蓉儿不肯教？亏我给你做了这么多好菜！”

洪七公笑道：“这门‘擒龙功’对内力的要求极高，孟寻真练习是绰绰有余，靖儿则勉强够格，至于你这小丫头么……嘿嘿！”下面的话虽未说出来，语中之意却是不言而喻。

从这天起，孟寻真和郭靖两人便跟随洪七公修炼“擒龙功”。因为郭靖的悟xìng实在令人头疼，洪七公干脆只教孟寻真一人，教会之后再由他转授郭靖。孟寻真用了五天时间将“擒龙功”的一应招式变化及内力运转法门牢牢记住，此后便开始教授郭靖。他早有了教授“龙象般若功”的经验，先让郭靖将相应的功法口诀囫囵吞枣般牢牢记住，却是丝毫不作讲解，而后便是用“擒龙功”与他拆招，让他用身体直接感悟和记忆每一招一式的jīng微变化。郭靖这小子不愧是那种脑细胞分了大半在身体内的另类天才，在孟寻真这种对症下药的教法下进境极快，让旁观的洪七公直呼古怪。

在教授郭靖之余，孟寻真又向洪七公讨教了武学中的一些道理。说起收获，他倒认为与洪七公十余rì的闲谈比学会“擒龙功”更大一些。很早以前，全真七子便已不能在武学上给他任何指导，之后的几年一直是他自行参悟，其间自不免有疏漏谬误之处。碍于武林规矩，洪七公不便再传他其他功夫，只是指点他将自身所学由头至尾疏理了一遍，如此虽不能使他立即武功大进，却使他对前方的道路有了清楚的认识，不用再像以前那样摸索着前行。

这天早起，孟寻真三人来洪七公房中叫他。却见房间早已空了，桌上的一张纸上只写了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我去也！”神龙见首不见尾，盖莫如是。

对于《九yīn真经》，笔者确实以为它的jīng华所在应当是那篇用梵文译音写成的总纲“九yīn神功”，其他黄裳创出来用以克制各派武学的绝技则未必胜过四绝本身所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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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归云乘风

太湖襟带苏、常、湖三州，东南之水皆归于此，周五百里，为三吴之巨浸。湖中七十二峰苍翠，挺立于三万六千顷碧涛之中。放眼望去，满眼皆碧，令人心旷神怡。

孟寻真在湖畔的渔村中租借了一条小船，荡桨划入湖中后。离岸渐远，举目四望，碧波如镜，浩瀚无垠，当真是莫知天地之在湖海，抑或湖海之在天地。

离岸十余里，湖中有一块出水近丈径约三尺的笋状礁石。礁石旁泊了一叶扁舟，船头一个渔人端坐垂钓，船尾一个小童守着茶炉煽火烹茶。烟波浩淼，一竿独钓，这景象望去直如一幅水墨山水。

孟寻真悠然一笑，长声吟道：“一棹chūn风一叶舟，一纶茧缕一轻钩。花满渚，酒满瓯，万顷波中得zìyóu。陆老哥，你好自在也！”

那渔人听到孟寻真念的诗，抬起头来，现出一张清癯枯瘦的面孔。等看清来人是孟寻真后，他脸上现出欣喜之sè，笑道：“我说今早从归云庄出来时，听到枝头喜鹊声声鸣叫，果然有贵客到来。别后经年，贤弟一向可好？”

“托老哥洪福，还过得去。”孟寻真笑答一句，划船过去，将两船并排系了，举足跨到对方船上。

这渔人正是桃花岛弃徒、归云庄庄主陆乘风了。一年前，陆乘风的儿子、做了太湖水盗总瓢把子的陆冠英率众劫杀一个刮尽地皮后调往他处任职的贪官。那贪官也知自己多行不义，因此重金聘请了几个江湖中人随行护卫。这些人中很有几个扎手的人物，陆冠英折损了好几个手下，自己也受了点小伤，眼见只能无功而返。

恰巧当时正游剑天下的孟寻真途经太湖，又听说过那贪官的恶名，便出手帮了他一把，制住了那几个护卫中的高手。

陆冠英见状大喜，率众再次冲杀，先捉住那贪官一刀杀了，却没有侵犯贪官的家眷，而是发放了一些足以安身立命的银两打发他们走路。劫夺的钱财，一半拿去周济贫苦百姓，一半交由各寨平分，颇有些盗亦有道的风范。

诸事已定，陆冠英自然要来拜谢孟寻真的援手之德，并殷勤地邀请孟寻真到家中做客。听说面前这年方弱冠的江洋大盗自报姓名叫做陆冠英，孟寻真便没有推辞，随他到了归云庄上见到陆乘风。

陆乘风也感激孟寻真帮了儿子大忙，便盛情款待，留他在庄上住了十余rì。经过十多天的相处，陆乘风固是佩服孟寻真年纪轻轻便练成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孟寻真也佩服陆乘风在桃花岛上学到的诸般杂学，彼此投契，竟成忘年之交。只是陆乘风一直没有透露自己桃花岛传人的身份，孟寻真便也只做不知。他倒是借着切磋的名义指点了陆冠英不少功夫，弄得陆冠英对这个年龄大不了自己几岁的叔父敬仰万分。

孟寻真此次来见陆乘风却是事出有因。那rì洪七公不辞而别后，孟寻真与郭靖、黄蓉商议rì后行止。黄蓉是离家出走，郭靖则是“逃婚”在外，孟寻真目前正行走江湖，三人都没有什么明确的去处。

正犹豫该向哪里去，忽听门外一阵喧哗。三人出店房去看，却见有一队金兵横冲直撞地招摇过市，队中簇拥着两乘大轿，前面打得是“大金国钦使”的仪仗和旗号。

孟寻真先是一愣，他没想到杨康死后这金国使团还是派了出来，随即便又恍然。他记得原著中这个使团的目的是破坏蒙古联宋伐金的图谋，这等军国大事，自然不会因为一人的生死而废止，哪怕那人是亲王之子的身份。

金国使团既然来了，想必那在太湖中做强盗的陆冠英仍会如原著中一般出手，更重要的是郭靖的杀父仇人、如今已贵为指挥使的段天德也会出现。想到此处，孟寻真便跟郭黄二人说自己要去太湖之滨的归云庄探望故友，邀请了两人同去。

当然，他们同去却未同行，孟寻真可没兴趣凑在人家一对小情人之间破坏气氛。因此他告知了两人详细的地址后，便先一步骑乘双雕来了太湖。

见到孟寻真后，陆乘风很是高兴，收了渔具邀孟寻真到家中叙话。划船到了岸边，有归云庄的人在此伺候。陆乘风先吩咐他们中的一人代孟寻真去还了租借的船只，又向孟寻真告了一声罪，坐上两人抬着的一张软椅，一起回了归云庄。

有人先一步回了庄里报信，陆冠英早在大门口恭候，见到孟寻真时，抢步上前以晚辈身份大礼参拜。

孟寻真笑着将他拉从地上拉起来，同时在手上暗运内力试了试他的功夫，发现他的功力较之一年前进步不小，自己当初对他的指点算是颇见成效。

众人一起进了这座占地极广、楼阁纡连的宏伟庄园，穿过三进院子，在后厅落坐。不多时酒宴摆上，陆家父子与孟寻真一边吃喝一边闲谈，各自述说了别后一年来的经历。陆冠英又拿一些武学上的疑问向孟寻真请教，孟寻真也不吝啬，一一做了详细的解答。

当晚孟寻真便宿在归云庄上，一连数rì，或与陆乘风结伴泛舟垂钓，或闲游附近的风景名胜，rì子过得甚是惬意。第五天头上，郭靖和黄蓉也到了太湖。因为孟寻真已打过招呼，陆冠英早安排下人等候，将两人迎回归云庄。

黄蓉在见到归云庄依奇门八卦之术布局、风格与桃花岛一脉相承的建筑时，心中自不免暗自纳罕。

陆乘风在书房与两人相见，黄蓉见这房中琳琅满目的尽是典籍书画、珍器古玩之类，质量与数量都不逊于桃花岛上她爹爹黄药师的收藏，好奇之下不由细细观看。陆乘风见她神态似是行家，便开口询问，请黄蓉略做品鉴。

黄蓉是小孩儿家心xìng，存心卖弄才学，将自幼随父亲学到的诸般学问滔滔不绝地搬将出来，一字一画、片瓷残瓦，莫不如数家珍般道出其来历，品评其优劣。

陆乘风立时将黄蓉这小姑娘引为平生知己，命人将自己的一些珍藏也搬了出来，和黄蓉一起赏鉴。

孟寻真、郭靖和陆冠英三个“粗人”，对这些全无兴趣，便另凑了一堆讨论些武学道理。

两边各得其乐正说得入巷，门外有家人引着一个身形瘦小的中年汉子请见。那人虽做渔民装扮，但一身的jīng悍之气却与终rì为一口温饱而出没于风波间的苦哈哈绝不相同。

“张大哥，可是有消息了？”陆冠英看到那人，起身将他让进来问道。

那张大哥开口yù答，但看到书房中有生面孔，便又闭口不言，脸上现出询问之sè。

陆冠英笑道：“在座的都是好朋友，你尽管直言无妨。”

张大哥拱手道：“禀少庄主，金国钦使预计今夜过湖，而大宋这边来迎接的指挥使段大人会早一个时辰下湖。”

陆冠英冷笑道：“听说那位段指挥使一路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呢！”

“可不是吗，”张大哥脸上现出愤然之sè，“那狗官借迎接金国钦使之名，在沿路各州县一路搜刮，甚至纵容麾下士卒在乡间公然劫掠，此刻早已是肚满肠肥。我亲眼见他的亲随抬着二十多箱财物，每一箱的分量都极是沉重！”

陆冠英问道：“姓段的带了多少兵马？”

张大哥答道：“约有两千马军，但我看他们在湖边准备的船只不够，最多载一千徒步的士卒。”

陆冠英挥右拳猛击左掌心，喝道：“这些民脂民膏，若教那狗官从太湖带走，咱们三十六寨的兄弟也没有面目再称好汉！张大哥，各位其他各寨的哥哥们都怎么说？”

张大哥肃立抱拳：“咱们大伙儿都愿听少庄主号令！”

陆冠英大笑道：“既然如此，烦请张大哥通知诸位哥哥，大家今夜戌时在湖边会和，先收拾那狗官，再去捉拿什么大金国钦使！”

张大哥领命而去，陆冠英起身向一直和黄蓉攀谈、始终没有向这边看一眼的陆乘风请示道：“爹爹，我……”

陆乘风随意地摆了摆手，淡然道：“不义之财，取不伤廉，你去吧！”

陆冠英向孟寻真等三人告罪后匆匆出门，孟寻真想到原著中整个过程中也就杨康给他制造了一些麻烦，如今杨康已死，陆冠英此去应是毫无困难，因此也不曾出言提醒他小心，只是盘算着段天德落网后如何引得他自曝身份，好教郭靖知道这便是他的杀父仇人。

当晚，孟寻真在睡梦中忽地被一阵呜呜之声惊醒，侧耳一听，似是有人在远处吹海螺。片刻后，呜呜之声又起，与前声相隔甚远，显然并非一人，倒似在招呼应答。过了一阵，他听到隔壁客房窸窸窣窣的一阵声响，他知道这是陆冠英在大会太湖群盗准备作案，而郭靖和黄蓉两人定是按捺不住好奇心出去看热闹，也不以为意，翻个身又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孟寻真正和陆乘风一起用早餐。忽听门外一阵脚步声，孟寻真和陆乘风不约而同地微微皱眉。他们都听出其中一个人步履轻浮，似是有伤在身，而这人竟是陆冠英。随即便见郭靖、黄蓉和陆冠英一齐走了进来，陆冠英面sè苍白，一条右臂更是用白布缠裹了吊在颈上，果然是受了伤。

“怎么回事？”孟寻真和陆乘风同时开口。

陆冠英面上现出惭愧之sè，道：“那金国钦使的船上有一个硬点子，一上来便伤了我们这边十来个人。我上前与他动手，只三招便被他一拳震断手臂。若非郭叔叔及时出手相救，几乎xìng命不保。”

陆乘风沉声道：“伤你的是何人？”

陆冠英答道：“是一个藏僧。”

“藏僧？”孟寻真心中一动，问郭靖道，“难道是完颜洪烈府中的灵智上人？”

“不是灵智上人，那藏僧年纪与小弟相仿，模样甚是英俊。”郭靖答道，同时脸上现出古怪的神sè，“而且他用的功夫，似乎是大哥你传我的‘龙象般若功’！”

有人能猜到这藏僧是谁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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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金轮首徒

“龙象般若功？”孟寻真听了郭靖的话，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想到了自己初出江湖时诛杀的番僧。当时他因深恶那番僧的恶行，一见面便施以杀手，自始至终都未询问他的姓名来历，亦不知他身上为何会有《龙象般若功》这部密宗护法神功。今rì听郭靖说一个少年藏僧也修习了这门功法，让他有些怀疑这两者是否有什么瓜葛。

他问郭靖：“那藏僧修为如何？”

郭靖答道：“应该也练到了第五层，不过功候却是比小弟深得多。若非七公传的‘降龙十八掌’jīng妙，小弟绝非他的对手！”

孟寻真陷入沉思，他想遍了原著的情节，却始终想不到这藏僧的来历。到了神雕时代，倒是有一个金轮法王jīng通“龙象般若功”，但年龄和外貌显然都和郭靖口中的藏僧对不上号。

陆乘风问道：“郭兄弟和那藏僧最终的胜负如何？”

黄蓉笑答：“靖哥哥和他打了一百多招，谁也奈何不了谁。最后是少庄主担心夜长梦多，便命人凿穿了船底，大家一起落到水中。那藏僧不识水xìng，虽仗着武功强横又伤了几个要捉他的人，最后还是沉到湖底，想必已经淹死了。”

陆冠英也道：“虽然有些波折，总还是做成了这件事，那姓段的兵马指挥使和金国钦使都已擒下，此刻便监禁在庄内。”

陆乘风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吩咐人添饭，让他们三人一起用餐。三人刚坐下拿起筷子，蓦地听到外面一阵喧哗，随后便是一人的吆喝：“小贼秃，归云庄岂是你可以随意乱闯的地方，给爷们留下来罢！”随后便是一阵拳掌交击，兵刃碰撞之声。

众人脸sè一变，陆冠英道：“我出去看看！”

陆乘风道：“一起去罢！”

“爹爹！”陆冠英至今都不知父亲身负武功，自不免担心他的安全。

孟寻真笑道：“冠英放心，陆老哥他可不是那么容易被人伤到的！”他一语双关，表面上似是承诺保护陆乘风的安全，实则是暗指陆乘风本人武功足以自保。

陆冠英显然只听出孟寻真话中的第一层意思，他素来信服孟寻真武功，自然放下心来，当即命人抬了陆乘风平rì坐惯的软椅，一起来到外面。

远处有一人正在庄园内横冲直撞，所到之处，但有上前阻拦之人都被他随手放翻。庄内之人见此人厉害，都知机地躲了起来，任他在庄园内乱走。只是归云庄的建筑皆依奇门八卦之理而设，若无本庄之人引路，或是本人jīng通奇门生克之变，那是外不能入，内不能出。此刻那人便是如此，他陷入了一片用太湖石布成的石阵之内，没头苍蝇般转了半天，总也走不出来。

“是他！”郭靖、黄蓉和陆冠英看到那人同时失声惊呼。

孟寻真和陆乘风都明白他们吃惊的原因，虽然离得尚远，但也看清了那人是一个身穿淡黄僧袍的年轻僧人，想来便是他们方才所说那应该已经葬身太湖之底的藏僧。

陆乘风师从天下第一博学的“东邪”黄药师，胸中见识远胜旁人，他略一思索，便想到一个合理的解释：“密宗武学中有一门龟息闭气之术，或许此人便修习了此类功法。他沉入水底后，运功闭住气息，手上拿了石块之类的重物，如此便不会向上浮起被你们发现，然后可以在湖底一步步走到岸上来。”

“定是如此了。”孟寻真点头道，“陆老哥，劳烦你派人将此人带过来，我有些话要问他。”

陆乘风已知郭靖武功不在那藏僧之下，孟寻真的武功又更胜郭靖，倒也不担心那藏僧翻了天去，便吩咐陆冠英过去。

陆冠英上前，现在石阵外呼喊两声。那藏僧听说来人要引他去见本庄主人，便也不再乱闯，站在原地静候。陆冠英进阵将他引出，那藏僧倒也有些气度，并未趁势出手，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众人面前。

孟寻真见这藏僧年不过二十，玉面朱唇，神采飞扬，皮肤下隐隐似有宝光流动，直如明珠宝玉，自然生辉，端地好一副皮相。

“小僧格桑尼玛见过诸位施主！”藏僧向众人合十施礼，说话的声音虽然不大，却是在四周的建筑之间久久回荡，如古寺晨钟，余音悠长，显示出深厚的内功修为。

陆乘风心中暗暗震惊于对方功力之jīng湛，表面上却是不动声sè，坐着还礼道：“这位小师傅有礼，在下腿上有病，不能起立，尚祈恕罪。”

这格桑尼玛也不转弯抹角，见过礼后，开门见山地道明了来意：“小僧此来贵庄，分别是为了一件公事和一件私事。前者，小僧如今忝为大金国赵王完颜洪烈府内客卿，受王爷所托护送金国钦使。贵庄昨夜使诡计从小僧庇护下将钦使捉来，小僧却是不大服气，故此依照武林规矩登门拜访，再向诸位请教高明。若小僧侥幸胜过诸位一招半式，还请将钦使交还，好令小僧在赵王面前有所交代。后者，小僧却要请教一下这位施主，你那一身‘龙象般若功’是从何处学来！”他开始说话时和颜悦sè，纵使提起自己昨夜失利之事也心平气和，毫无恼怒羞惭之意，但在转向郭靖问起第二件事时，俊秀的脸上忽地笼上一层浓郁的煞气，仿佛一言不合便要出手，而且定是生死相搏。

孟寻真从陆乘风一步跨出，站在格桑尼玛面前，微笑道：“小师傅所说的两件事在下都可以接下。陆老哥，请你派人将金国钦使和那什么段指挥使提来。”

陆乘风素知他武功卓绝，为人又甚是稳健，既然开口，必有十足的把握，便点头答应了，向陆冠英摆了摆手。陆冠英会意，唤来两人吩咐几句，不一会儿便将那两人押了出来。孟寻真看那金国钦使是一个四旬左右的清瘦文官，段指挥使则已五十开外，满脸胡须。两人的双臂都被绳索反绑在身后，神sè甚是惶恐。

孟寻真对格桑尼玛道：“在下便和小师傅做一个君子约定。你我公平较量一场，若你能胜过在下，这两人你尽可以带走，我义弟那‘龙象般若功’的来历也可以对你明言；但若是在下侥幸得胜，则不仅小师傅要留下来跟这两位作伴，在下也有一些问题请教，小师傅同样不可隐瞒。小师傅意下如何？”

“一言为定！”格桑尼玛毫不迟疑地答应下来。他既然敢孤身找上归云庄，自是对本身武功有着十足的信心。虽然郭靖曾和他打个平手，但他昨夜尚有绝招未出便已落水。在他想来，面前的青年比昨晚交手之人大不了几岁，武功即使高出一些必然有限，自己若全力出手，必能战而胜之。

“一言为定！”孟寻真笑应一句，双手十指箕张形如龙爪，似缓实疾地向格桑尼玛抓去，指尖隐隐罩定他身上几处紧要穴道。

格桑尼玛心中一惊，挥双拳中途截击，四条手臂一触，格桑尼玛只觉一股浑厚浩大的劲力从对方臂上透出，逼得他站不稳身形，向后连退几步。

孟寻真乘胜进击，双爪将从洪七公那学到手的“擒龙功”疾风骤雨般使出，在虚空不停交叉划过的十指织出一张弥天巨网罩向对手。

相较之下，格桑尼玛所用的拳法虽是法度严谨，却显然不及“擒龙功”的jīng妙，二十招刚过，便束手束脚地有些施展不开。他知道若不出绝招，绝难胜过这功力之深厚、招式之jīng妙都胜过自己的青年。双手往袖中一缩，再探出来时已分捏了一枚表面铸有密宗真言的金sè圆环。

金环在手，格桑尼玛的招式登时一变。他将双环一并，向着孟寻真头顶便砸。这两枚金环的直径不过一尺，环身却有鸡卵粗细，是以黄金混合jīng铁铸造，分量极是沉重。此刻被他以第五层“龙象般若功”御使，由上而下砸来，恶风扑面，势头极是凶猛。

孟寻真侧身避过双环来势，双手演化“擒龙功”中的一式“捕风捉影”，来拿格桑尼玛双腕。

格桑尼玛手腕一翻，双环套向孟寻真双手。这一招极是狠毒，只要将他双手套住再用力一扭，立时便可废了他的双臂。

孟寻真招式再变“揽月摘星”，双手分别扣向对手左右琵琶骨。

格桑尼玛抽身后蹿，飞退中途，双环倏地脱手飞出，一左一右沿两条弧形轨迹飞击孟寻真双耳。

孟寻真不退反进，身形前冲避过左右夹击的双环，右臂暴涨使出“拿云式”，五指抓向格桑尼玛头顶。

格桑尼玛双臂交叉绞剪孟寻真右臂，同时那飞出的双环在口中“叮”的撞了一下，竟一起倒飞回来。这一下猝起不意，回飞的双环来势奇快，眼看便要击中孟寻真的后心。

一旁观战的众人都代孟寻真捏了一把冷汗，倒是身家xìng命都押在格桑尼玛身上的金国钦使和段指挥使面露喜sè。却见孟寻真猛地矮身后退，双环擦着他背心的衣服呼啸而过。在格桑尼玛伸手去接飞回的双环时，孟寻真已弹腰直身，左手探出遥遥的凭空一抓，一股气流卷住堪堪被格桑尼玛触到的双环，将它们吸得倒飞入孟寻真手中。

格桑尼玛双手抓个空，不由自主地呆了一呆。

孟寻真随手抛下双环，欺身直进，双手抓住格桑尼玛双腕一抖，“咔”的一声，将他双腕关节卸脱。

格桑尼玛闷哼一声，右腿抬起，膝盖撞向孟寻真小腹。

孟寻真左掌下落，拍中格桑尼玛的膝盖，将他的右腿震了回去；右手握拳，中指第二指节凸起，撞中格桑尼玛胸口的“膻中穴”。

格桑尼玛的身体一软，坐倒在地上。他极是硬气，虽然双腕关节松脱，却忍着剧痛一声不吭，惨笑道：“施主武学高明，小僧自认不是对手。依照前约，小僧如今已是施主阶下之囚，而且施主有何问题，请尽管开口，小僧知无不言！”

见这小和尚如此光棍，孟寻真对他倒有些另眼相看，先俯下身给他接上手腕关节，才开口问道：“在下首先要请教小师傅师承门派。”

格桑尼玛坦然答道：“小僧出身xīzàng大金刚寺，为本寺住持圣僧金轮法王座下首徒！”

果然有朋友猜到了。

《神雕》中曾提到金轮法王有一个短命鬼大徒弟，文武双全，法王本有意让他继承衣钵，可惜他不到二十岁就英年早逝。

另，“格桑尼玛”这个名字是自己杜撰的，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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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帮凶授首

“果然如此。”听格桑尼玛报出师承，孟寻真并未太过意外。刚刚对方用出那手飞环绝技时，他心中已有所联想。随后问起他来中原的经过以及与“龙象般若功”的渊源，格桑尼玛也不隐瞒，将前后是由一一说了。

原来“龙象般若功”这门密宗护法神功，修习之人原是不少。但外界流传的不过是前面数层的功法，真正完整的秘笈，只有xīzàng几座传承最久远的寺庙中才有收藏，向不轻易示人，格桑尼玛所在的大金刚寺便是其中之一。

大金刚寺当代住持金轮法王为不世出的武学奇才，自修习“龙象般若功”以来，进境奇速，竟在不惑之年练到了神功的第七层，如此成就，当真是震古烁今，单以修炼的速度而言，着实当得起前无古人之评。

不过孟寻真倒不认为会后无来者，在他看来，无论是郭靖还是面前的格桑尼玛，都极有可能打破金轮法王的记录。

金轮法王取得如此成就，名声大噪的同时也招来有心人的觊觎，以为大金刚寺秘藏的《龙象般若功》另有秘诀，才使得他进境如此之快。三年前，金轮法王为突破神功第七层难关，进军第八层境界，离了寺院到大雪山之巅闭关苦修，身边只带了爱徒格桑尼玛。

两师徒走后不过数rì，有一个法号摩柯涅的番僧来大金刚寺挂单，寺中僧侣不疑有他，便留他住了下来。岂知这摩柯涅包藏祸心，此来实为图谋大金刚寺秘藏的《龙象般若功》。若他只是盗取秘籍倒还罢了，偏偏此人心底歹毒至极，竟在寺院中的井水里下了迷药，迷倒了满寺僧众。而后将全寺上下屠个干净，搜到《龙象般若功》秘笈后扬长而去。

摩柯涅也是得意之下百密一疏，大金刚寺有个小沙弥，因为犯戒被师傅惩罚，一rì夜不许饮食，所以未中迷药。见那番僧对晕倒的众僧下了毒手，他知机地躲进柴房，这才幸运地躲过一劫。

金轮法王这一闭关足有两年左右，等他终于练成第八层神功，带着徒弟下山回寺时，却见原本兴盛是寺庙已荒废大半，只有一个小沙弥守着荒寺艰难度rì。

见到金轮师徒，小沙弥哭诉前情。饶是金轮法王素来智慧清明，也不由不大动业火，立时便要去寻那番僧，拿来拨皮拆骨以消心头之恨。倒是格桑尼玛年纪虽轻，却还保持了几分冷静，他向师傅进言说此仇虽然要报，但重建大金刚寺更是紧要，而此事却必须师傅主持不可，因此他情愿代替师傅去寻找那番僧。

金轮法王冷静下来，觉得弟子所言在理，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得意弟子已将“龙象般若功”练到了第五层，料想足以应付那摩柯涅有余，便答应由他代师索凶。

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两年，再想寻到摩柯涅的踪迹无异于大海捞针。格桑尼玛穷尽心力，终于捕捉到一些蛛丝马迹，推测出对方应该逃入了中原。他循着线索一路找来，追到太原时却断了线。摩柯涅竟似上天入地般再没有半点消息。

格桑尼玛只好重新大海捞针，直到在中都遇到xīzàng时有过一面之缘的灵智上人，才由他口中再得到一点线索，得知有一个叫做郭靖的少年练成了“龙象般若功”，而且功力已经颇深。格桑尼玛喜出望外，忙再问这少年下落，却被告知他前段时间大闹赵王府后已逃得不知去向。格桑尼玛大失所望时，灵智上人受完颜洪烈示意劝说他接受赵王府聘请就任客卿，如此则可借助王府势力搜寻摩柯涅或郭靖，格桑尼玛衡量再三终于答应下来。

此次金国遣使南下，这钦使却是完颜洪烈一系之人。完颜洪烈有鉴于此自己被孟寻真劫持的前例，便想在府内众高手中征集一人随行护卫以策万全。格桑尼玛想到灵智上人说那郭靖应该回了宋国，便主动请缨随队南来，也算是公私两便。

说到此处，格桑尼玛双手合十道：“按说小僧如今已是阶下之囚，本没有资格向施主问话，但那部《龙象般若功》秘笈不仅是我大金刚寺世代传承的至宝，更牵涉到敝寺上下百余僧众的xìng命，恳求施主体谅，将它的来历相告。”

孟寻真笑道：“此事倒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之处，两年前在下刚刚出道时，途经太原，偶遇一番僧依仗武功肆意yín辱残杀女，出于义愤便将他诛杀了。事后在他的尸体上发现一部《龙象般若功》秘笈。后来我与义弟结拜，见他的资质很是适合修习这门功法，便传了给他。”

“原来如此。”格桑尼玛恍然大悟，却不再多说。他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如今的自己既没有资格追回秘笈，也没有能力追究郭靖私练大金刚寺武学。

孟寻真回头对陆乘风道：“陆老哥，可以先将这位小师傅带下去了。只是他武功极高，我制他的穴道最多一个时辰便会自动解开，你要当心他逃走。”

“我有办法。”陆冠英在一旁笑道，“昨夜我们在这位段指挥使大人的行囊中找到几副jīng钢打造的手铐脚镣，等会给这和尚戴上，任他武功再高也休想挣脱！”

等陆冠英亲自将格桑尼玛带走关押后，孟寻真饶有兴味地看了看早已面如死灰的金国钦使和段指挥使，笑道：“陆老哥打算如何处置这两块料？”

陆乘风扫了两人一眼，淡淡地道：“一个敌国贼子，一个害民毒虫，留之何益，今晚让人带到湖上沉了便是！”

“老爷饶命！”那两人心胆yù裂，一起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段指挥使抢着连声高呼道，“下官……不，小人不过是混口饭吃，虽有些小小的贪财，却不敢残害百姓。请老爷高抬贵手，小人段天德必定永感老爷大恩！”

一旁的郭靖蓦地听到这“段天德”三字，耳中嗡的一震，颤声道：“你……你叫段天德？”

段天德抬头看他一眼，道：“正是，这位……这位小英雄有何见教？”

郭靖面无表情地问道：“十八年前，你可是在临安当武官么？”

“是啊，小英雄怎么知道？”段天德很是诧异，随即自作聪明地道，“听小英雄口音也是临安人氏，难道您家中尊长中有人识得小人？若是如此，还请小英雄一定在这几位面前美言几句，小人感激不尽！

郭靖向段天德从上瞧到下，又从下瞧到上，始终一言不发，段天德只是陪笑。过了好半晌，郭靖转头向陆乘风道：“陆庄主，在下要借宝庄后厅一用。”

陆乘风心知其中必有委曲，点头笑道：“郭兄弟不必见外，请便。”

郭靖挽了段天德的手臂，大踏步向后走去。众人随后跟上，孟寻真瞥了一眼那金国钦使，叫人将他也一并带着。

到了后庭，郭靖又道：“烦借纸笔一用。”

陆乘风应了命人取来。

郭靖对孟寻真道：“大哥，小弟识字有限，请你代写上先父的灵位。”

孟寻真点头，提笔在白纸上写了“郭义士啸天之灵位”八个大字，供在桌子正中。

正一头雾水的段天德见到郭啸天的名字，只吓得魂飞天外，身子一软，一滩烂泥般堆在地上。奇怪地是那金国钦使也面sè惨变，全身瑟瑟做抖。

此刻郭靖平素温和敦厚的脸上一片狰狞，望着段天德喝道：“你要痛痛快快的死呢，还是喜欢零零碎碎的先受点折磨？”

段天德到了这个地步，哪里还敢隐瞒，只盼推委罪责，说道：“你老太爷郭义士不幸丧命，虽跟小的有一点儿干系，不过……不过小的是受了上命差遣，概不由己。”

郭靖喝道：“谁差你了？谁派你来害我爹爹，快说，快说。”

段天德道：“那是大金国的六太子完颜洪烈六王爷。”

郭靖又惊又怒，问道：“你说甚么？”

段天德只盼多拉一个人落水，把自己的罪名减轻些，于是原原本本的将完颜洪烈因贪图包惜弱美貌而陷害郭杨两家的前因后果，详详细细的说了一遍，最后一指那金国钦使道：“小英雄若是不信，可以好生审问一下此人。他叫做沈承，原本是临安一个帮闲篾片，后来不知怎的与完颜洪烈勾搭在一起。完颜洪烈陷害郭杨两家的毒计，尽是此人一手策划！”

这一下连孟寻真都大感意外，未想到背后还藏着这么一段情节。

那金国钦使见郭靖满含杀气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忙向段天德喝骂道：“姓段的，你怎敢胡乱攀诬他人，你以为这位郭公子会信你的胡言乱语不成？”

段天德为保xìng命早豁出一切，哪还管对方金国钦使的身份，冷笑道：“姓沈的，你说段某胡言乱语，那么当年是谁在完颜洪烈面前说什么要想既得美人的人，又得美人的心，莫过于‘英雄救美’之计，怂恿着完颜洪烈与临安的官府串通、命官兵到牛家村去杀害杨郭二人，却又让他假装见义勇为、杀出来将包氏救去？若非在此事上出了大力，凭你这不学无术的下贱坯子能在金国做到如此高官？”

说到这里，段天德不再理会哑口无言的沈承，在郭啸天灵前双膝跪地，连连叩头，哀嚎道：“郭老爷，你在天之灵要明白，害你的仇人是人家完颜洪烈和沈承这两个畜生，可不是我这蝼蚁也不如的东西。你公子爷今rì长得这么英俊，你在天之灵也必欢喜，你老人家保佑，让他饶了小人一条狗命罢……”

他还在唠唠叨叨的说下去，郭靖倏地跃起，右掌下击，噗的一声，打在他的头顶。郭靖如今的掌力何等厉害，立时将他打得头骨粉碎、脑浆迸裂而死。收回手掌后，郭靖又转身走向早吓得体如筛糠的沈承。

看着满脸杀气逼近的郭靖，沈承害怕至极点，但他总还有几分机智，不似段天德般十足草包。心中的念头风车般急转，蓦地有了一个主意，急忙开口大叫道：“且慢，郭公子，你是否要杀那元凶首恶的完颜洪烈，眼下便有一个天赐良机！”

本章对于“龙象般若功”的设定出自笔者臆测，请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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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山寨之祖

“你说什么？”郭靖停下脚步，皱眉问道。

沈承看到事情出现转机，迫不及待地道：“完颜洪烈身份尊贵，身边侍卫高手众多。在一般情形下，郭公子想杀他报仇殊为不易。但小人知道有一个消息，可以让公子轻松诛杀此人。小人只想用这个消息，换得一条贱命！”

郭靖沉吟不语，一旁的黄蓉眼珠一转，扯扯他的衣袖道：“靖哥哥，诛杀元凶要紧！”

郭靖终于点头道：“好，只要你告诉我那消息，我今rì便不杀你！”

沈承狂喜道：“郭公子不可食言！”

郭靖森然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但丑话说在前面，父仇不共戴天，我今rì虽然放你，rì后若再见面，仍要杀你报仇！”

沈承本就看出郭靖是言出无悔的老实人，听他这样说，反而更确信他不会在事后反悔，便老老实实地道：“蒙古出了个叫做成吉思汗厉害人物，他在统一了草原各部后，又来攻打金国。可是金国地大兵众，经过这许多年的经营，基业甚是稳固，虽然开始时吃了几个败仗，但后来派兵死守住几处咽喉要塞，那些草原蛮子便无计可施。后来成吉思汗派出他最疼爱的儿子拖雷南下，要联合宋国出兵夹攻。这消息被金国细作探知，金国皇帝急召群臣商议对策。完颜洪烈献计，一方面派小人出使宋国，要小人去见那素来畏惧金国的宋国丞相史弥远，逼他斩杀蒙古使者；一方面则由他亲自率领jīng兵，于必经之路截杀蒙古使者。如此双管齐下，可保万无一失，总之定要断绝蒙古联宋之路。”

“完颜洪烈将在何处截杀拖雷？”郭靖一则已明白沈承言下之意，完颜洪烈轻身远离金国，这却是一个刺杀他的天赐良机；二则却是担心好友拖雷的安危。心急之下，一把将还想卖个关子的沈承揪了起来喝问道。

“宝应！”沈承看他神sè，不敢罗嗦，干脆利落的报出一个地名。

郭靖愣了片刻，正当沈承开始担心这貌似忠厚的小子是否会后悔食言时，他双手一挥将沈承重重掼在地上，喝道：“滚吧！”

沈承虽然摔得全身筋骨yù裂，心中却是大喜，挣扎着爬起身来，转身便要出门。

“站住！”人影一闪，黄蓉俏生生地站在门口，手中横着一对明晃晃的青钢峨眉刺拦住去路。

沈承脸sè大变，回头颤声对郭靖道：“郭公子，你……你当真要反悔？”

郭靖有些不解地对黄蓉道：“蓉儿，你……”

黄蓉娇俏的脸上现出狡黠的笑容，道：“靖哥哥，刚刚只是你答应要放他走，我们大家可都没答应。尤其这家伙可是人家归云庄的俘虏，你好像没资格做主放人呢！”

陆乘风这老狐狸立即会意，佯怒喝道：“此言极是。郭兄弟，你虽是我们归云庄的客人，却也不可喧宾夺主。来人，将这数典忘祖、投靠金国的jiān贼拿下！”

“你们……”郭靖虽然耿直憨厚，终究不是傻子，两人如此夸张的表演自然瞒他不过。

看到郭靖有些踌躇，孟寻真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微笑道：“二弟，今rì为兄便教你一个道理——行大事者，不拘小节。黄姑娘！”

黄蓉听得这一声喝，立即将手中双刺朝前一送，一入咽喉，一入心窝，沈承一声惨叫，登时了账。

郭靖拜伏在父亲灵前大哭，旁人亦都伤感，一一在郭啸天灵前行礼致祭。郭靖哭罢多时，起身对孟寻真道：“大哥，小弟已决意往宝应寻完颜洪烈报仇，并救援好友拖雷，即刻便要动身。”

黄蓉忙抓住他的手道：“靖哥哥，我和你一起去！”

孟寻真想完颜洪烈身边纵是带了沙通天、彭连虎等高手，以郭靖如今的武功也可应付得了，有黄蓉这机灵的丫头在身边，也不怕对方弄什么yīn谋，便很是放心的点头答应了。

郭靖、黄蓉又向陆乘风告辞。

陆乘风略一犹豫，命人取来一个极为jīng致的瓷瓶，拿过来递给黄蓉道：“在下别无他长，昔rì曾由恩师授得一些医药道理，花了点功夫配制了这几颗药丸。此药对于疗伤驱邪，恢复jīng力颇有效果。两位将它带在身边，可备不时之需。”

黄蓉接过瓷瓶，打开瓶口一倒，一颗朱红药丸落在掌心，立时便嗅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九华玉露丸！”她曾相帮父亲搜集九种花瓣上清晨的露水来调配这种药丸，知道制这药丸要凑天时季节，极费功夫，至于所用药材多属珍异，更不用说。瓷瓶中的药丸足有数十颗，这份人情可实在太大了一些。

陆乘风听黄蓉叫出药丸名称，微微一惊，问道：“姑娘怎识得这药丸的名字？”

黄蓉的谎话随口便来：“小妹幼时身子单弱，曾由一位高僧赐过三颗，服了很是见效，因是得知。”

陆乘风不疑有他，又命人为两人准备盘缠。他知道郭靖有一匹汗血宝马，便只为黄蓉备了一匹良驹。孟寻真叮嘱两人几句，亲自将他们送出了归云庄。

在郭黄二人走后的第二天，陆冠英忽地兴冲冲来见陆乘风，见面便道：“爹爹，有一位前辈高人前来拜庄！”

陆乘风正在书房与孟寻真闲谈，闻言一愣道：“是哪位前辈高人？”

陆冠英满脸崇拜之sè的答道：“来的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裘老前辈！”

“噗！”孟寻真刚刚送入口中的茶水立时便喷了出来，见陆家父子都转过脸来看自己，他急忙掩饰地干咳两声，若无其事地问道：“那裘老前辈已有二十余年未履江湖，怎会无端在此处现身？冠英你可认清楚了，莫要被什么欺世盗名之辈蒙骗了才好。”

“绝错不了！”陆冠英口气甚是坚决，“裘老前辈号称‘铁掌水上漂’，那‘铁掌’如何我不知道，而‘水上漂’的功夫却是亲眼看到的。他便在我的面前，头顶一口盛满水的巨大铁缸，从一条宽有十丈的溪流上平平稳稳地走了过去，溪水竟不能淹没他的脚踝！”

“天下竟有如此轻功！”陆乘风悚然动容，心中甚至升起一个自觉极是大不敬的念头，“便是师傅他老人家，只怕也……”

陆家父子一齐往前厅去见那位“裘老前辈”，孟寻真自然不好托大，只得跟在他们身后。望着神sè恭谨的父子二人，孟寻真心中叹道：“只盼等你们知道他裘千仞实是个山寨货之后，不会太过失望才好。”

陆乘风来到前厅，便见到一个身穿黄葛短衫，右手挥一把大蒲扇的白须老者坐在椅上，容貌装扮，确与当年师傅说过的裘千仞一模一样，当下心中再无怀疑，忙命人抬着自己上前，恭敬的见礼问候。

那“裘千仞”对陆乘风倒算客气，并不以武林前辈自居，谈笑风生很是平易近人。陆乘风又给孟寻真做了引见，“裘千仞”听说面前相貌平凡如路人的青年竟是近年名噪江湖的“剑仙”孟寻真，似是有些吃惊。等两人见礼，他看到孟寻真眼中那一抹隐藏极深的戏谑与嘲讽之sè，心中不由暗暗打鼓。但转念一想，确认自己应该未露出半点破绽，以为是做贼心虚而生出错觉，便又安下心来。

事情的进展与孟寻真记忆中的情节大同小异，这“裘千仞”在有意无意的显露了“喷烟吐雾”的深厚内力与“捏石成粉”的霸道掌功后，对将他敬若天人陆家父子坦明来意，恬不知耻地说了一通金国势大，宋国必灭，要陆家父子怜惜苍生，联结江湖豪杰响应金兵，以早早消弭兵祸，保全百姓的鬼话。

陆家父子都是有骨气的好汉，闻言又是失望，又是愤怒。陆乘风当时便严词拒绝，只是有些畏惧他所显惊世骇俗的“绝世武功”，才强忍着没有叫人将这无耻老儿乱棍打出。

“裘千仞”见陆家父子不肯就范，便又露了一手“掌削酒杯”的绝技，而后望着两人嘿嘿冷笑。

陆乘风知他这是挟艺相胁，沉吟不语，心中筹谋应对之策。

一直坐在一边看戏的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笑，斜着眼睛看看“裘千仞”道：“裘老前辈神技，晚辈闻所未闻。今rì有缘得见，斗胆请教高明！”

“小娃娃，你要和我老人家动手？”“裘千仞”脸上现出一丝惊慌之sè，却很快掩饰过去。他哈哈一笑站起身来，端了原来坐的那张椅子，缓步走到厅心，将椅放下，坐了下去，右足架在左足之上轻轻摇晃，一派悠然之态地道，“老夫多年不与人过招，今rì就坐着和你这娃娃玩玩。”

陆家父子均倒抽一口凉气，心道此人若非有绝顶武功，怎敢如此托大？

“是么？”孟寻真脸上似笑非笑，右手前伸朝虚空一抓。

“裘千仞”立时便觉一股大力扯动身体，再也坐不稳椅子，向前一头栽倒在地上，口中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却是磕落了两颗门牙。

陆家父子都被这万万料想不到的变故惊得呆了。

孟寻真呵呵笑道：“前辈武功果然了得！这一招‘恶狗抢屎’使得炉火纯青。难怪您老甘为金人走狗。原来是为了亲身体会为狗之道，而后练就这门绝技！”

“裘千仞”一骨碌从地上爬起，一张老脸忽青忽白，早已不复先前“绝世高人”的风范。他气急败坏地一声大吼：“臭小子敢弄妖法戏耍老爷，看拳！”挥掌便向孟寻真打来。他见识有限，不识得“擒龙功”神妙，竟将其当做什么妖法邪术。

孟寻真看这老儿的掌法倒有几分意思：他右手发出时，左手往右手贯劲，左手随发之时，右手往回带撤，以增左手之力，双手相互应援、连环不断，正是一路“通臂**掌”。当然，这套常人眼中算得上jīng妙的掌法在他看来实在破绽百出。口中发出一声冷笑，右手穿透对方看似舞得风雨不透的掌影，先是正反四记耳光将他打个晕头转向，而后一把掐住他的脖子，喝道：“老骗子，给我滚出去罢！”挥手便将他从厅内扔了出去。

“裘千仞”惊叫着手舞足蹈，以为这次定要被摔个半死，忽觉后领一紧，被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一个人抓住提在空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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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同门恩怨

“梅超风，你竟然找上门来！”看到门口出现那人，陆乘风忽地一声暴喝，双手在座椅扶手上用力一撑，身形借力弹起，凌空扑到那人上方，右掌向她头顶猛劈下去，招式凌厉，掌风凛冽，实为武林中第一流的手段。

门口那长发披肩、双目紧闭的黑衣女子正是“铁尸”梅超风。陆乘风见面后不由分说直接动手，这使得她心中也是大怒，又想起当年自己夫妇二人给他联合众多武林好手围攻成重伤，不得已远遁大漠，间接导致了丈夫的死亡，当即也不说话，随手将提着的“裘千仞”摔在地上，使出“九yīn白骨爪”的歹毒功夫，向着凌空下击的陆乘风狠狠抓去。

陆乘风借着双方手臂交击的力道在空中翻滚盘旋，双手用的都是分筋错骨的擒拿手段，这是他二十年来苦心孤诣研究出来专门克制“九yīn白骨爪”的功夫，这想法倒是与“妙手书生”朱聪不谋而合。但“九yīn白骨爪”是《九yīn真经》中最厉害的几门绝学之一，虽然梅超风练到了邪路上，仅能发挥这功法的一半威力，却也不是陆乘风和朱聪可以能破解的。十招一过，梅超风左爪一探，竟反制住陆乘风的脉门。陆乘风全身一软，再也使不出力道。梅超风本来便不是什么善男信女，这些年因误练《九yīn真经》的功夫，心xìng也大受影响，一旦出手便杀心大盛，将此行的目的抛诸脑后，右手五指向着陆乘风头顶狠狠插下。

眼看便要在对方头上插出五个透明的窟窿，梅超风的嘴角已露出一丝隐隐透着疯狂意味的笑意，耳畔忽地传来一声轻轻的咳嗽。她身躯猛地一震，似有一盆冰水从头顶浇下，心境立时恢复清明。已经触到陆乘风头皮的手爪倏地收回，依然俏丽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叹道：“陆师弟，当年之事，确是我们夫妇连累了你。只是如今我丈夫已身死人手，自己也被人毁了双目，难道还不能解你心头之恨吗？”说罢抖手将陆乘风抛了出去。

陆乘风在空中翻滚了几遭，不偏不倚落回座椅之内。

“爹爹！”陆冠英满脸的惊骇与关切之sè，急忙扑过来扶住陆乘风。

在陆乘风出手之时，最觉震惊的莫过于陆冠英。在他的记忆中，父亲因双腿残废，平rì只寄情与琴棋书画，从未显露过一招半式，他也只当父亲不会武功。谁知方才出手那兔起鹘落的几招，招数jīng奇，功力深厚，他自问若是自己做他的对手，只这几招便要受制遭擒无疑。然而与父亲交手的黑衣女子武功竟还远在父亲之上，方才她挥爪向父亲头顶抓下时，他的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中跳出来。

陆乘风初见梅超风时，心中被一股怒气填满，不假思索地便出手攻击。在梅超风的“九yīn白骨爪”下险死还生一遭，出了一身冷汗之后才恢复清明。他听到梅超风的话，看一看她长发迎风的孤立身影，除了yīn森外，更透着一股萧索之意，郁积二十余年的恨意立时消减，更早时同门学艺的情谊涌上心头，叹息一声道：“陈师兄是被何人所害？师姊的双目又是何人所毁？可报了仇吗？”

梅超风冷哼道：“这些不用你cāo心，我自会料理。”

陆乘风问道：“看来师姊今rì前来却不是为了报当年小弟带人围攻你们夫妇的旧怨，不知你有何贵干？”

梅超风呆了一阵，忽地幽幽道：“是师傅命我来找你的。”

陆乘风身躯巨震，颤声问道：“师傅他老人家离了桃花岛？既然他先见到了你，为何……”

“你想问师傅他为何没有下手清理门户？”梅超风惨笑道，“不久前我险遭一个小人暗算，是师傅突然出现将我救下。他老人家许是可怜我这个丧父失目之人，留了我一条xìng命，却赏了我三枚附骨针。”

“附骨针！”陆乘风惊呼出声。他知道师傅有这一宗独门暗器，只要伸手在敌人身上轻轻一拍，那针便深入肉里，牢牢钉在骨骼的关节之中。针上喂有毒药，药xìng却是慢慢发作，每rì六次，按着血脉运行，叫人遍尝诸般难以言传的剧烈苦痛，一时又不得死，要折磨到一两年后方取人xìng命。武功好的人如运功抵挡，却是越挡越痛，所受苦楚犹似火上加油，更其剧烈。但凡有功夫之人，到了这个地步，又不得不咬紧牙关，强运功力，明知是饮鸩止渴，下次毒发时更为猛恶，然而也只好挡得一阵是一阵了。这“附骨针”只要中一枚针已是进了人间地狱，何况梅超风是中了三枚？

梅超风虽看不到他脸上表情，但从语气中也听出他很是代自己担心，脸上冷峻的神sè略略柔和了一些，轻叹道：“师傅给我下的附骨针上的药xìng，一年之后才会发作。他吩咐了三件事给我去做，若都办成了，便可以到桃花岛去求赐解药。其中的一件事，便是寻回因受我们夫妇牵累而被断腿驱逐的四位师弟。”

陆乘风这一喜非同小可，不敢置信地问道：“师傅他……他准我们重归门墙？”

梅超风点一点头，从怀中取出两页白纸，道：“这是师傅给你们几个的？”

陆乘风忙叫陆冠英上前将那两页纸接过来，一瞥之下，见两张纸上写的都是练功的口诀要旨，正是师傅的亲笔。二十年不见，师傅的字迹更加遒劲挺拔，第一页上右首写着题目，却是“旋风扫叶腿法”六字，心头不禁狂喜。虽然这“旋风扫叶腿”是自己早年未得传授的师门绝技，但他双腿已废，自是不能练习。他所喜者，实是因为师傅既然肯将这门绝技赐下，准他重归师门之意明白无疑。当即挣扎这从座椅上下来，伏地望空拜谢师恩。

梅超风又道：“陆师弟，师傅说过这套腿法已和他早年所创的大不相同，招数虽还一样，但这套却是先从内功练起。你每rì依照功法打坐练气，要是进境得快，五六年后，便可不用扶杖行走。师傅已经说了，等你可以走路，便自己走回桃花岛去见他！”

陆乘风先是一愣，随即猜到师傅的心思。他定是一直悔恨当年太过心急躁怒，重罚了四名无辜的弟子，因此潜心创出这“旋风扫叶腿”的内功秘诀，便是想去传给四名弟子，好让他们能修习下盘的内功之后，得以回复行走。只是师傅的xìng子素来要强好胜，虽然内心后悔，口上却不肯说，因此这套内功明明是全部新创，仍是用上一个全不相干的旧名，不肯稍露认错补过之意。

“师傅天恩，弟子粉身难报！”陆乘风热泪盈眶地再次望空叩拜。重归师门的夙愿得偿，他心中对梅超风的最后一点恨意随之烟消云散，起身后对梅超风道，“梅师姊，这些年小弟一直在打听三位师兄弟的下落。只隐约听说武师弟已经去世，曲师哥和冯师弟则不知所踪。我归云庄人手众多，可以继续帮你寻人。师傅交代给你的另两件事是什么，小弟也可以略效微劳。”

梅超风的脸sè已恢复冷峻，沉声道：“帮忙就不必了，你只须冷眼旁观便可。孟寻真，我知道你在这里。当rì梅超风败于你手，平白叫人说桃花岛传人不及全真教弟子，姓梅的丢不起这个人，桃花岛更丢不起这个人，今rì要和你再见个高下！”

在梅超风现身之时，孟寻真便一言不发，坐看他们同门师姊弟解决纠纷。听到梅超风公然搦战，缓缓起身走出来，先对陆乘风笑笑道：“没想到陆老哥竟是桃花岛主门下高足，难怪身负这一身高深武学！”

陆乘风面现惭sè，拱手道：“愚兄也知自己身负武功之事绝瞒不过贤弟的如电双目，难得贤弟体谅，自始至终竟一句话都没有多问。不知你和梅师姊之间有何误会，不若大家都卖我一个面子，就此握手言和如何？”

梅超风冷笑道：“陆师弟，此事关乎咱们桃花岛的颜面，你若不想师傅不高兴，还是不要插手才好。我知道你和这姓孟的有交情，便不在你的地方和他动手，免得你左右为难。孟寻真，你若有胆，随我来便是！”说罢转身便向庄外掠去。

“老哥稍待，小弟去去便回！”孟寻真对陆乘风道，见他yù言又止的样子，便补充了一句，“放心，小弟看你面上，不难为她便了。”随后便追着梅超风的身影飞掠出去。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被梅超风扔在地上的“裘千仞”已悄悄地爬起来溜走了。陆家父子虽然看到，但终究还是有几分忌惮他展露的诸般“神功绝技”，便打暗号吩咐庄内上下人等不要阻拦。这老家伙的记xìng倒是不错，居然还记得来时走的路线，竟循着来路逃了出去。

陆冠英见父亲眼望着梅、孟两人消失的方向，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便问道：“爹爹，依你看孟叔叔和那梅……梅师姑此战谁胜谁败？”

陆乘风道：“孟老弟年纪轻轻，一身武功却已渐臻化境，几可与当今武林中最顶尖的几位前辈比肩，梅师姊的‘九yīn白骨爪’虽然歹毒，却还不是他的对手。”

陆冠英道：“既然梅师姑不是孟叔叔的对手，孟叔叔又答应了爹爹对梅师姑手下留情，爹爹你还在担心些什么？”

陆乘风苦笑道：“为父此刻回想梅师姊方才所说言语，她此次向孟老弟挑战怕是受了师傅的指示，否则不会特别强调‘桃花岛的颜面’。若是如此，则师傅很有可能会在暗中看他们两人比武，一旦孟老弟获胜，以师傅好强和护短的xìng格，只怕会亲自出手。师傅当年与重阳真人颇有交情，倒不至于对他的门人痛下杀手，但孟老弟免不得要吃些苦头！”

陆冠英还待详细询问父亲与桃花岛渊源，忽见一个庄丁惊惶地奔了进来，下拜禀道：“启禀庄主、少庄主，方才被孟爷擒住的那个藏僧逃了！”

陆冠英又惊又怒，喝问道：“那藏僧手足都加了jīng钢镣铐，咱们归云庄又有奇门阵法护持，他如何逃得出去？”

那庄丁答道：“那藏僧不知弄得什么妖法，带着的镣铐都完好无损地从他手脚上松脱下来。然后他制住了一名给他送饭庄内的兄弟，逼着他带路从庄后的小路逃走了。”

“可恶！”陆冠英懊恼地挥拳击掌，下令道，“点齐人手，我带你们去将他捉回来！”

陆乘风叹道：“罢了，是我一时疏忽。想必此人不仅练成密宗的龟息闭气之术，也jīng通另一门柔筋缩骨之法，寻常镣铐自是铐不住他。凭他的武功，你便是追上也奈何不了他，索xìng大方一点，随他去罢！”

过渡章节，下一章会将笔墨集中的主角身上。

在书评区删评禁言一人，此君连发四评，每评只有两字，全是“傻×”之类，留之污人双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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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弹指神通

梅超风和孟寻真一先一后从归云庄出来，向东飞掠出十数里后，梅超风在一片树林边停下脚步，转身对在距离她三丈处站定的孟寻真喝道：“姓孟的，上次我以一招之差败与你手，更被你夺去经书。今rì如能胜你，也不伤你xìng命，只要你承认全真教弟子不如桃花岛门下，并将经书还我即可。”

“如你所愿。”孟寻真答应后在心中道：“上次交手时有意拿你来磨练剑法，所以才被你撑到百招以外，难道你当真以为自己的武功与我只是一步之差？若非想见你身后之人，我却是连跟你出来的兴趣都没有。”

梅超风身化轻烟，挥爪来攻。

孟寻真却不拔剑，双手亦屈指成爪相迎。

梅超风大怒，喝道：“姓孟的，你怎不拔剑，莫非看不起我？”

孟寻真笑道：“你先接下我这一路‘擒龙功’再说！”

两人以爪对爪，一时间方圆数丈之内尽是爪劲裂空的咝咝之声。虽都是用爪，两人的爪法却是迥然有异。梅超风误练《九yīn真经》，将好好的一门道家伏魔驱邪绝技“九yīn神爪”练成了“九yīn白骨爪”，十根手指便如十柄短剑向着对手身上各处要害狠插，原来爪功中的浩荡正气是一丝也不见了，但正所谓错有错着，其yīn毒狠辣之处却是远胜正统路数；孟寻真的“擒龙功”则是大气磅礴，招招式式于堂堂之阵、正正之师间隐藏无数jīng微变化，当真有降龙伏虎的大威能。

两者相较，终究是邪不胜正。斗到第三十招上，孟寻真用了一式“擒龙功”中的“抱残守缺”，这一招是整套爪法中唯一守式，而且守势中藏有九处jīng心设计的破绽，每一处破绽都预设了厉害无比的埋伏。若对手以为有机可乘循着这些破绽进攻，其实却是堕入了陷阱。

梅超风虽是双目失明，却也因此而将其他感官锻炼的敏锐之极。察觉对手招式现出破绽，不假思索的双爪齐出，穿过孟寻真防御的漏洞长驱直入，抓向他双肩的琵琶骨。

便在梅超风指尖沾到孟寻真的衣服，自以为胜券在握，心中大喜之时，孟寻真双爪奇异地一翻一兜，自下而上拿住她双臂的肘关节。五指微微一错，便将她的关节错开。不过他虽然得手，却并未乘势进击，手指再动，转眼间又将她的关节复原，而后双臂向外一送，推得梅超风向后连退几步。

梅超风心头一片死灰，赵王府一战后，她一直以为自己与孟寻真的武功虽有差距，却不过是一步之遥。经过这些rì子的刻苦修炼，她自觉武功大有进境，本以为可以将其击败一雪前耻并夺回真若xìng命的经书。她却不知孟寻真上次交手时根本未尽全力，近来又接连从欧阳锋和洪七公两位大高手处得了不少好处，武功又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这次交手，连剑都未亮，赤手空拳便轻易将她击败。

“哼！”一声冷哼忽地传入孟寻真的耳中，声音虽不甚高，却是凝成一丝如一根钢针般直刺他的耳鼓，震得他心神动摇，几乎不能自持。

“他果然在这里！”孟寻真扭头向一旁的树林中望去，眼中满是惊骇之sè。

一个青袍人从树林中缓步踱出，身形高瘦，面容清癯隽爽，手中捏一枝晶莹圆润的玉箫。

“弟子全真教二代弟子孟寻真拜见桃花岛主黄前辈！”见到此人形象，孟寻真心中再无怀疑，恭敬地抱拳遥施一礼。

来人正是当世四绝之一的“东邪”黄药师，他没有理会孟寻真，却将两道如刀似剑的锐利目光投在梅超风的身上。

梅超风虽是盲了双目，却也真切地感应到这有若实质的目光，身躯一颤，满脸惶恐之sè地拜倒在黄药师身前，俯首道：“弟子两次败于人手，有有辱师门盛誉，罪该万死！”

黄药师忽地发出一声幽幽长叹：“若你与玄风未曾叛师私逃，又或者我未曾迁怒你四个师弟将他们逐离师门，你们六人再受我这二十年调教，难道会无一人能胜过这全真教的小儿？罢了，这虽是你的罪，但也是老夫造的孽！此事你不用再理，去办我交代的另外两件事吧！”

梅超风半晌无言，忽地向着黄药师重重地叩了三个头，转身如飞般去了。在她转身之时，孟寻真隐隐看到从她紧闭双目的眼角边淌下两滴泪珠。

黄药师的目光转到孟寻真身上，冷笑一声道：“小子，方才你自称弟子，可是提醒老夫不可以大欺小？若是如此你可打错了如意算盘。老夫号称‘东邪’，行事自然不会将什么狗屁武林规矩放在心上！”

孟寻真不卑不亢地答道：“前辈未免小瞧了我全真教弟子。虽然我师重阳真人已经仙逝，但全真教上下却也从未怕过哪一个。若前辈有心指点弟子几招，请尽管出手便是！”

“好一个硬骨头的小子！”黄药师不怒反笑，“老夫便称量一下你这身骨头到底有几斤几两！”肩不动、膀不摇，一颗小小的石子忽地从他袖底飞出，带着尖利的呼啸之声，笔直shè向孟寻真的面门。其速度、力道，竟丝毫不逊于强弓劲弩发出的飞矢。

对于迎面飞来的这颗小小的石子，孟寻真不敢有丝毫的轻视。因为这颗石子所代表的，是“东邪”黄药师平生最得意的绝技之一“弹指神通”。

紫薇软剑倏地从盘在腰间的软鞘中弹出，抖得笔直。孟寻真挥剑斜挑，看似平平无奇的一剑暗蕴“独孤九剑”之“破箭式”的玄妙剑意，剑尖从下方挑中石子。

“蓬”的一声爆鸣传出，那石子在空中炸成拳头大小的一团尘雾，紫薇软剑则发生一阵急剧的震颤，持剑的孟寻真被震得身躯微微一晃，但双脚还是牢牢地扎在地面上未移动分毫。

黄药师冷笑道：“果然有些本事，难怪敢在老夫面前撒野。再接我一招！”话音未落，又是一颗石子从袖底飞出。

这颗石子并非笔直shè向孟寻真，而是冲天而起高高地飞上天空，直冲起数丈高才翻滚着落下。小小的石子在下落之时竟发出一串轰隆隆的雷鸣般巨响，仿佛那不是一颗只有指尖大小的石子，而是一颗自九天坠落的巨大陨石。

孟寻真脸sè平静，身随剑走冲天而起，人剑俱如陀螺般急速旋转，钻头般的剑尖刺中由上而下击来的石子。

“轰！”一声大响如天地崩塌。石子应声粉碎，孟寻真的身躯重重落下，落地时双足陷入地面三寸有余。

见孟寻真竟能接下自己飞石的第二击，黄药师的脸sè严肃起来，沉声道：“好！老夫本以为重阳兄虽夺魁华山，惜乎后继无人。今rì才知全真门下，竟有英才！你再接我一击！”又是一颗石子从袖底飞出。

这颗石子的去势更加古怪，竟似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融入一阵轻风中，缓缓地向孟寻真“飘”了过来。

面对这颗石子，孟寻真的脸sè变得无比凝重。他缓缓地将手中的紫薇软剑举起，看他举剑时的凝滞之势，仿佛手中的不是一把轻薄软剑，而是一柄百十斤重的斩马巨剑。当他将软剑举至头顶之时，蓦地吐气开声发出一声霹雳般的断喝，一剑向下斩落，恰好斩中慢吞吞“飘”来的石子。

“波”的一声轻响，如石投水。石子应声而碎，裂成数十粒细碎的石屑扑簌簌落在地上。孟寻真的身形连晃三晃，终于立足不住，左足向后退出一步。他的脸sè随之白了一白，张嘴喷出一口血来。

黄药师眉头微皱，他方才弹出第三粒石子时实已用出了全力，结果却不过迫得对方后退半步。虽然孟寻真吐了一口血，但黄药师jīng通医理，见那口血红中泛黑，便知那不过是他为舒缓内伤而主动逼出的一口淤血而已。这口淤血一吐，他本就轻微的内伤几乎已经痊愈。他素来自重身份，虽号一个“邪”字，但与行事不择手段的“西毒”绝不相同，连发三击尚不能将一个小辈拿下，便拉不下脸来继续出手。当即负手而立，冷然道：“全真教号称玄门正宗，果然非虚。姓孟的小子，你去罢。不过你身上那《九yīn真经》是老夫必得之物，错过今rì，我依然会来找你！”

孟寻真收起软剑，微笑道：“前辈若想得到弟子身上的经书，却也不用等到来rì。弟子斗胆，想用这经书与前辈打一个赌？”

黄药师微微一愣，问道：“打什么赌？”

孟寻真不慌不忙地道：“弟子听说敝师叔周伯通一直被前辈囚禁与桃花岛上……”

“此事你从何得知？”黄药师大是意外，此事极是隐秘，却不知对方如何得知，心念一转，脸上现出急切之sè，喝问道，“你可是见过我女儿？”当年他得到《九yīn真经》的下册后，曾立誓若不能自行推衍出上册内容，便绝不踏出桃花岛半步。后来即使陈玄风与梅超风叛逃，他在盛怒之下亦不曾破誓。此番悔诺出岛，全是出于一片爱女之情。

孟寻真轻轻一笑，便将黄蓉之事约略说了，最后道：“可惜前辈晚来了一步，否则便可与令爱相见。”

黄药师听说女儿安然无恙，悬挂多时的一颗心立时放了下来，转而关心起另外一件事，皱眉道：“你说我女儿和一个叫做郭靖的小子在一起，那郭靖又是何人？”

孟寻真笑道：“郭靖是在下拜弟，先后蒙江南七侠及‘九指神丐’洪老前辈青睐，收为门下弟子。”

黄药师沉吟不语，他从孟寻真话中听出女儿与那个叫做郭靖的小子两情相悦，想到当世武功可与自己比肩者只有寥寥数人，洪七公算是其中之一，眼前这孟寻真此刻虽还差一点点，也能算得半个。那郭靖既是北丐传人，又是孟寻真拜弟，两家算是门当户对，若那姓郭的小子人品武功都过得去，自己将女儿许他倒也不错。想到此处，他在爱屋及乌之下，对孟寻真的态度稍稍缓和了一些，道：“你要与老夫打个什么赌，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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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赤子顽童

桃花岛位于舟山群岛东南部，居登步岛与虾峙岛之间，周长数十里，岛上林木繁茂，郁郁葱葱，chūn夏之际更是繁花似锦，美不胜收。然而若是有人想登岛一览岛上风光，任凭出多少金钱，也找不到海船渔船敢载你前去。之所以如此，是因不知从何时起，沿海一带流传这桃花岛被妖魅占据的谣言。其间自然有不信邪登岛察看之人，结果无一例外的在岛上看似美丽实则诡异无比的花木林中迷失了道路再也走不出来，最终因饥渴、疲倦、恐惧或是莫名其妙地晕了过去，待到醒来时，人已在海滩之上。久而久之，沿海一带的居民却都对这风景幽美的小岛畏若蛇蝎，相戒绝不靠近此岛四十里以内。

这一rì，桃花岛的上空忽地传来两声嘹亮雕鸣，一对毛羽如雪的巨大白雕从天而降，落在岛边的沙滩上。孟寻真和黄药师分别从雕背上跳下来，黄药师笑道：“孟小子，想不到你竟能驯服这么两只异种神雕代步，这可比什么rì行千里的宝马良驹都快当方便！”

孟寻真含笑不语，照例先后为双雕输入一缕先天真气作为奖励，而后打发它们自己去觅食。

黄药师一指前方郁郁葱葱的繁密林木，手捻须髯，不无自得地道：“小子，这岛上的花木皆是老夫依照诸葛孔明‘八阵图’遗法培育栽植，暗藏yīn阳开合，乾坤倒置之玄妙。任你当世顶尖高手，一旦陷身其中，若不jīng通奇门生克之法，也休想走得出来。如何，敢不敢随老夫往里面走上一遭？”

孟寻真不答，笑问道：“前辈这几rì为何敢乘坐我驯养的白雕？难道不怕我一声令下，让雕儿将你从万丈高空抛下，那是任你武功再高，也只有粉身碎骨的下场！”

说完后，两人彼此对视片刻，忽地一齐大笑起来。数rì前他们在归云庄外做了一个赌约，便一起乘坐孟寻真的两只白雕往桃花岛而来。每rì歇宿时，一老一少自不免讲文论武，谈古说今。若论及学问广博，自是黄药师远远胜出，但说到眼界见识，则又是在那个信息爆炸的世界活过一世的孟寻真大占便宜。两下里一凑，彼此竟谈得分外投契，数rì相处下来，彼此间隐隐然已有些忘年之交的味道。

当下黄药师在前，孟寻真随后，两人一起往花木深处行去。忽左忽右，东旋西转地走了一阵，黄药师遥指前方现出的一道崖壁道：“周伯通便在那崖下的一座山洞之内，你可自去见他。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十rì之后，老夫会前来和周伯通比武。若他败了，你须将上下两册真经都交给我；若我败了，自然任凭你们师叔侄处置。嘿嘿，老夫倒要看看，王重阳留了什么神功秘技给你，让你有信心令那老顽童的武功在十rì之内武功突飞猛进！”

孟寻真微笑道：“总归不会令前辈失望，请拭目以待便是。”

黄药师哼了一声转身离去，孟寻真向着那崖壁走去，到了十多步外，果然看到一个黑黝黝的洞口。他站住脚步，朗声道：“周师叔可在洞中，弟子孟寻真求见！”

洞内忽地传出戏谑的笑声：“哈，黄老邪可是黔驴技穷，竟想用这种拙劣的谎言骗我老顽童出洞。我那小师侄分明是个只有一丁点儿大的小娃娃，他怎地让你这么大的一个人来冒充！”

孟寻真一愣，随即苦笑道：“师叔，您老人家有多久没见过弟子了？”

“你等一等，待我算算。”洞内的那位如今全真教辈分最尊、却以“老顽童”自称的周伯通似是当真在扳着指头计算，好半晌后才道，“自从师哥去世后我便没再回过终南山，后来又被困在桃花岛，前后足有二十来年了罢！”

孟寻真道：“正是。难道二十年过去，弟子还会是小娃娃不成？”

“是了！是了！原来如此！”周伯通大笑，“你果然是我师哥那小徒弟孟寻真了，快过来让师叔我看清楚一些！”

孟寻真举步上前，一只脚刚刚跨进洞口，忽觉劲风扑面，一只拳头向着他的胸口直击过来。他见这一拳的来势极是凶猛，不敢掉以轻心，右掌运足内力当胸推出。拳掌相交，孟寻真骇然发觉对方这看似力道十足的拳头的竟是空荡荡毫无力道，自己全力击出的一掌打在空处，带动身体不由自主的向前扑跌。

“糟糕，怎么忘了他自创的‘空明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时，他脑中忽地灵光一闪，抵着对方拳头的手掌顺势前推斜引，在空中画了一个极具玄奥意味的圆形，将引动自己身体前跌的力道消于无形，这一招却是“太极拳”中的“云手”。

今世的孟寻真在剑术上的天分极佳，结合前世记忆中的一些东西，先后研创或者说是复制出“神门十三剑”、“绕指柔剑”乃至“太极剑”。不过在拳脚方面，他则少了一份同样的才情，太极拳和太极剑的招式套路在他生活的时代流传甚广，他虽未刻意练习过，却也记得个大概，而相关的心法要诀他也从各种渠道了解了不少，但如今他的“太极剑”已经尽得jīng髓，“太极拳”却还只停留在一只脚堪堪跨过门槛的尴尬境地。方才与周伯通交手一招，受对方拳上“若有若无、空而明之”的奇异拳意启发，福至心灵地使出一招“云手”。当然，他这招“云手”使得还远不到火候，否则便不只是化去那股力道，而是借力打力将其反施彼身，反令对方向前跌个跟头。

周伯通的笑声再次传来：“嘻嘻，你开始用的是‘先天功’，的确是孟寻真小师侄了！除了师哥和段皇爷，也就只有你会这门功夫！不过你后来用的那招拳法很是古怪，虽也是道家一脉，却不是咱们全真教的路数，有趣，有趣！进来罢！”

孟寻真摇摇头，此君虽是心如赤子，却绝非愚蠢之辈，否则也不可能将武功练得如此境界。他走进山洞，忽见一个毛茸茸的野人跳到面前，不由吓了一跳。等借着从洞口shè进的rì光定睛看时，才看出此人是满头满脸的须发长年不曾修剪，以至于变成这么一副野人模样。

“师叔？”明知道这洞中除了周伯通再无旁人，但他还是试探着叫了一声。因为周伯通不耐重阳宫中的清苦寂寞，便另行寻了居所，孟寻真幼时只见过他一面，他记得这位师叔虽是一副顽童心xìng，容貌却颇为英俊，实在无法将他与眼前之人联系起来。

“可不是我吗？”周伯通分开乱蓬蓬的长发长须，现出一张满是嘻嘻笑容的面孔来。他本是好玩好动的xìng子，在这石洞中一关十五年，实在已经无聊到了极点。今rì忽地有人前来而且来的还是相识之人，他心中的喜悦实在无以言表。

孟寻真从蓬乱的须发间依稀辨认出记忆中周伯通的模样，忙躬身见礼：“弟子见过师叔。”

“免礼免礼！”周伯通笑嘻嘻的摆手，拉着孟寻真到洞内席地坐下，问道：“小师侄，你如何来到这里？”

孟寻真早准备好了说辞，便将自己与黄药师打赌一事说了。

“糟了糟了！”周伯通脸sè大变，苦道，“你这娃娃怎能自作主张，师叔我若是能打败黄老邪，又何至于被困在这里十五年？这场赌约岂不是输定了？”

孟寻真微笑道：“便是输了，又有何妨？”

“何妨？”周伯通被孟寻真轻描淡写的态度气得原地一个虎跳，乱蓬蓬的胡子都翘了起来，“若是输了，不仅师叔我看守了十五年的《九yīn真经》上册要赔出去，还要搭上你小子好不容易找回来的下册。你还敢说何妨？”

孟寻真问道：“师叔，反正咱们全真教弟子谨奉我师傅遗命，都不能修习这《九yīn真经》。你为何如此着紧它做什么？”

周伯通不假思索地答道：“当年师哥曾说这真经中的功夫jīng妙无比，若是被大jiān大恶之徒学会，必定要贻害苍生。咱们自己虽不能练，却也要防着那些jiān恶之徒学了去。”

孟寻真再问：“师叔可知黄岛主要这两册真经何用？”

周伯通道：“黄老邪初时自然也是觊觎经书中所载的高深武学。不过后来他那个聪明漂亮又最会骗人的老婆因这经书而死，黄老邪便一心一意要将经书寻来烧了祭告夫人。”

孟寻真又问：“师叔以为黄岛主在烧经之前是否会偷偷抄录一份留下来自己暗中修习？”

周伯通正sè道：“绝不可能！黄老邪这人行事虽邪里邪气，却从来都是言出必践，而且他深爱亡妻，绝不会在此事上弄鬼”说到此处，他忽地明白了孟寻真这一串问题的真意，张口结舌地道：“你的意思是……”

孟寻真悠然道：“黄岛主是要将经书焚了祭奠亡妻，绝不会流传出去，这与师叔你守护真经的目的应该没有冲突。师叔你与黄岛主相持十五年，究竟是为了遵守我师傅的遗命守护真经，还是不忿黄岛主骗你真经、伤你囚你的仇怨？”

这一句话如洪钟大吕，重重地轰在周伯通的耳中，在他的脑中心中轰隆隆回荡不休。他虽然不是全真道士，但自来深受全真教清静无为、淡泊玄默教旨的陶冶，此时听了孟寻真这一句直指他本心的质问，又见到洞外晴空万里，白云在天，深埋心底连自己都未清楚意识到的一丝执念顿时一扫而空，心中一片空明，回首自己与黄药师这十五年来的恩怨，登时成为鸡虫之争般的小事，再也无所萦怀。

便在他挥去心头尘杂，豁然贯通之际，孟寻真却又幽幽地道：“不过话说回来，师叔和弟子既然都和黄岛主打了赌，总要想办法赢了才好。”

“是极是极！”周伯通连连点头，“咱们全真教总归不能被他桃花岛压到头上去！”此刻他的心境已大不相同，虽然仍要与黄药师争胜，口中还搬出两家的招牌字号，但在他的心中，此事已经与两个小孩为争抢一粒糖果而打赌斗气全无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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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左右互搏

周伯通心结尽去，便开始兴致勃勃地与孟寻真商议如何应对与黄药师的赌约。

孟寻真问道：“师叔这些年武功进境如何，难道就没有一点希望战胜黄岛主？”

周伯通双手一摊道：“虽然我在这洞中没事分心，可以专注于练功，十五年抵得上旁人二十五年的进境，但黄老邪也没闲着，终究是稍稍胜我一筹。除非我能在这十rì之内做出重大突破，否则这赌局是输定了的。”说到此处，忽地想到什么，跳起来道：“小师侄，方才我试你武功之时，你用了一招很是古怪的拳法。这拳法与我在洞中十五年自创的‘空明拳’很有些异曲同工的味道，隐隐的却又多出些东西。你将这拳法使来给我看看，若能从中悟出点东西来进一步完善我的‘空明拳’，说不定便能与黄老邪斗一斗了。”

孟寻真来桃花岛的目的之一，便是打着“借鸡生蛋”的主意，想请这位武学上的天才人物帮自己参悟“太极拳”。此刻听他自己提出来，自是求出不得，当即笑道：“这路拳法名为‘太极拳’，是弟子从道家yīn阳相生的太极之理中悟出来的。但弟子修为不到，这路拳法至今未能完善。师叔既然要看，弟子便来演练一番。”

他说着边走出岩洞，在洞口空地上站定，双手下垂，手背向外，手指微舒，两足分开平行，接着两臂慢慢提起至胸前，左臂半环，掌与面对成yīn掌，右掌翻过成阳掌，说道：“这是太极拳的起手式。”跟着一招一式的演了下去，口中随着叫出招式的名称：揽雀尾、单鞭、提手上势、白鹤亮翅、搂膝勾步、手挥琵琶、进步搬拦锤、如封似闭、十字手、抱虎归山……约莫一顿饭时分，使到上步高探马，上步揽雀尾，单鞭而合太极，神定气闲的站在当地，

孟寻真收势后对看得目不转睛的周伯通道：“师叔，这套拳术的诀窍是‘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十六个字，纯以意行，最忌用力。形神合一，是这路拳法的要旨。使拳之时，当牢记太极圆转的至理，一招一式，务须节节贯串，如长江大河，滔滔不绝。弟子便是一直不能将这‘yīn阳相生，圆转不绝’之理融会贯通，因此始终不能将这路拳法推衍完善。”

“yīn阳相生，圆转不绝……”周伯通反复咀嚼着这两句话，脑中亦浮现出太极图yīn阳变化、圆转不断的景象，只觉其中奥妙无穷，隐藏无尽玄机。

他嘴里念叨，手里比划。这老顽童在武学上的天分着实令人惊叹，只看孟寻真使了一遍拳法，便将招式变化记住。而且这路太极拳在他手中使来，竟比孟寻真这个始作俑者还要圆转自如，隐隐然已得了其中三昧。当他比划到一式“单鞭”之时，手臂凌空击下，不自觉地便用上刚劲，整条手臂便如一条无坚不摧的打将钢鞭，重重的抽打在身边的一块岩石上，将石头打得粉碎。

“我明白了，原来如此！”周伯通脸上忽地现出恍然大悟的狂喜之sè，长笑道，“所谓老阳生少yīn，老yīn育少阳，刚猛的功夫练到极处，便要演化出yīn柔变化，而yīn柔的功夫练到极处，也要演化出刚猛的法门，此方为yīn阳相生之道。我的‘空明拳’一味强调‘空、柔’二字，以为这便是‘上善若水’的最高境界。却忘记了至柔之水亦可化为万载寒冰、千尺飞瀑，那何尝又不是世间至刚至猛之物？”

说到此处，他手上拳路一变，开始演练自己所创的七十二手“空明拳”。他一招一式的动作都极尽空柔之势，直如毛羽之轻；但一拳一掌发出，都裹挟着极其凌厉的劲风，震得岩洞的顶部及洞壁上尘土碎石簌簌落下，劲力之强，又是如山岳之重。

孟寻真看他拳势演变，眼前似现出一条空明澄澈的溪流，依循着天地自然之力缓缓流淌，而这看似平缓柔和的溪流之下又隐藏着无数暗流、漩涡、暗礁，端得是杀机四伏。

周伯通将“空明拳”的最后一路“空篮打水”使完，轻飘飘地一掌打在左侧的石壁上，掌力到处，在岩石上打出一个宛如刀刻的寸许深掌印。他不敢置信的举起手掌左看右看，终于相信洞壁上的掌印是自己的杰作，大喜道：“小师侄，借助你这套‘太极拳’的启发，师叔我悟通了上善若水的至柔之道，自创的‘空明拳’终于大成。此刻再和黄老邪交手，纵使不能取胜，也能和他打个平手。”

他从领会了太极拳的jīng髓，到借以推衍完善空明拳，前后不过一个时辰。此君在武学方面的天分，实是令人叹为观止。

“可惜，可惜！”孟寻真忽地摇头叹息几声。

周伯通一愣，问道：“小师侄，你说可惜，难道是看出我这拳法中有什么疏漏？”

“弟子倒不是这个意思。”孟寻真摆手道，“只是刚刚突发奇想，弟子的‘太极拳’与师叔的‘空明拳’都是以柔克刚的道家绝学，却不知两者孰优孰劣？只恨弟子尚未领会太极拳的jīng髓，不能以之与师叔印证一二。”

“原来你可惜的是这件事，那也容易得很！”周伯通哈哈一笑，“这两套拳法师叔都已经学会，我便用这两套拳法自己和自己打架，让你看看咱们两个谁自创的拳法更厉害一些！”

“自己跟自己打架？”孟寻真故作糊涂地问道。

周伯通好像一个向人炫耀自己有一件很好玩的玩具般得意非常，嘻嘻笑道：“十五年来，我rì夜苦练武功不辍，自觉武功大有进境，只是苦于没人和我拆招，就想出了一个自己和自己打架。”

孟寻真做出惊奇之态，问道：“自己跟自己怎么打架？”

“简单的很，”周伯通道，“我平时假装右手是黄老邪，左手是老顽童。右手一掌打过去，左手拆开之后还了一拳，就这样打了起来。现在我假装右手是你，用‘太极拳’，左手是老顽童，用‘空明拳’，你看清楚了！”

说着，他左手轻飘飘一拳挥出，正是“空明拳”中起手的一式“空碗盛饭”，右手却斜斜挥出，则是“太极拳”中的一式“手挥琵琶”，双手便这样一攻一守的激战起来。

孟寻真看了数招，只觉周伯通好玩胡闹般自创的这门“左右互搏”的功夫实在诡异玄奥到了极点。天下学武之人，双手不论挥拳使掌、抡刀动枪，不是攻敌，就是防身，但周伯通的双手却互相攻防拆解，每一招每一式都是攻击自己要害，同时又解开自己另一手攻来的招数，因此上左右双手的招数截然分开，实令人匪夷所思。难怪到了《神雕》时代，华山绝顶评定新五绝“东邪、西狂、南僧、北侠、中顽童”时，众人心悦诚服地公推他老顽童为首。在彼此修为相若的情况下，他凭着这套一化为二，分身合击的功夫，却是比众人稍胜了一筹——这还是他没有练成类似于“玉*女素心剑法”这类联手合击之术的情况下。

见周伯通左手和右手的“战况”愈来愈烈，孟寻真暗忖时机已到，便叫一声道：“师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

周伯通停手问道：“什么事？”

孟寻真道：“你双手的拳路招数全然不同，岂不是就如有两个人在各自发招？临敌之际，要是使将这套功夫出来，那便是以两对一，这门功夫可有用得很啊。虽然内力不能增加一倍，但招数上总是占了大大的便宜。”

周伯通顿时呆住了，他只为了在洞中长年枯坐，十分无聊，才想出这套双手互搏的玩意儿来，，这时被孟寻真一句话捅破那层窗户纸，才豁然而悟这功夫竟是克敌制胜的奇妙绝技。他在心中将这套功夫从头至尾想了一遍，忽地一跃出了这困了他十五年的岩洞，在洞口走来走去，嘻嘻哈哈的笑声不绝。

“师叔，你没事罢？”孟寻真在一旁问了一句。

“哦，没事……不，有事，而且是大大的好事！”周伯通哈哈大笑，“小师侄，你可是一句话点醒梦中人，原来这门功夫还有如此妙用！此刻我老顽童便是武功天下第一了，什么东邪、西毒、南帝、北丐，我只凭大成后的‘空明拳’便可以和他们打成平手，若是用出这套分身双击的功夫，以二敌一，哼哼，他们有谁能打得过两个老顽童么？哈，十rì后与黄老邪那一战我已必胜无疑。小师侄，你说我该如何报复黄老邪，是拔他胡子，还是踢他屁股？”

他叽叽咕咕的一面说一面笑，实是喜不自胜。

时近傍晚，黄药师派了岛上的聋哑仆人来给两人送饭，因为多了孟寻真这个差不多算是忘年之交的人，这次送来的饭菜不仅分量加倍，花样也多了不少，而且还多了一坛上等好酒。

周伯通大喜，拉着孟寻真一起吃饭，一边吃一边道：“黄老邪这一点倒是做得不错，他将我困在洞中，却不饿我逼我，当然更不会在饮食之中下毒，只是千方百计的诱我出洞。我出洞大便小便，他也不乘虚而入，占这个臭便宜。冲着这一点，我决定十rì后不拔他胡子，只踢他两下屁股便是！”

嘻嘻哈哈地笑了一阵，他又道：“小师侄，这次全靠你我老顽童才能脱困。做师叔的绝不会亏待你，左右这几天无视，我便将自己领悟到的‘太极拳’jīng要及‘空明拳’‘左右互搏’的功夫都传给你。嘻嘻，等你也练成‘左右互搏’，咱们两个一起来玩‘四国大乱战’的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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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一笑泯仇

从这天起，周伯通便开始言传身教，传授孟寻真武功。孟寻真在拳脚功夫上的悟xìng虽不如剑法，但有周伯通这个绝顶高手详加点拨并亲自喂招对练，进境自是飞快。到第五天头上，不仅自己的“太极拳”终于登堂入室，“空明拳”也入了门槛。但周伯通“四国大乱战”的梦想终于还是落空，孟寻真虽算不上黄蓉那种绝顶聪明之人，却也称不上心念纯净，怎都练不成“左右互搏”的功夫，连入门的“左手画方，右手画圆”都难以做到。

周伯通大失所望，只要勉勉强强拉孟寻真和他玩个“三国交兵”：他左右两手各算一国，孟寻真的双手算是一国。孟寻真的武功只略逊周伯通一筹，周伯通只用右手使看家本领“空明拳”，便反略弱了孟寻真一筹，而左手用孟寻真的“太极拳”，则再逊了一筹。这形势倒也颇似当年的三国：孟寻真的双手最强，好比曹魏；周伯通的右手次之，好比东吴；他的左手最弱，好比蜀汉。三国互相征伐，每每曹魏占到上风时，东吴和蜀汉便联手御敌，一旦将曹魏迫入下风，便又解散盟约，复层乱战之局。如此前所未有的比武过招之法，令周伯通这武痴大感过瘾，一边动手，一边兴高采烈地大呼小叫。三国大战不休，孟寻真的手上功夫便在不知不觉间飞速进步。

如此又过三rì，这天两人玩了一通“三国交兵”的游戏后，各自取出了自己手中的《九yīn真经》，凑到一处。周伯通难得地正经起来，面sè严肃的对孟寻真道：“小师侄，你说向见识一下这真经的全貌，做师叔的可以成全你。但当年师哥留有遗训，凡我全真教门下，绝不许修习经中的武功，已表明他当年夺经绝无私心。因此你在读经书之前，先要立个誓来，言明这经中的武功，你只是瞧，绝不练。若违此誓，rì后必定武功全失，连小猫小狗也打不过！”

孟寻真啼笑皆非，依言立下誓言，不过他在立誓时也玩了一个小小的花招，说的是“只要我孟寻真在这世上一天，便绝不修习真经上的武功”。

见孟寻真当面立下他老顽童认为毒无可毒的“重誓”，周伯通这才放下心来，将手中盛着《九yīn真经》上册的石匣交到孟寻真手中，同时却抢也似地抓过孟寻真手上的真经下册。受当年黄药师夫人“只瞧不练”之语的启发，这些年他已将经书上册中所录的各种道家修炼内功的大道以及诸般拳经剑理读的滚瓜烂熟，且无时不刻不在揣摩经书下册中克敌制胜的实用法门。当他得知孟寻真已从梅超风手中夺回真经下册，本该迫不及待地先睹为快，只是先被孟寻真的“太极拳”吸引，又沉溺与“三国交兵”的游戏，才暂将此事抛诸脑后。今rì孟寻真提出想一览真经上册内容，倒是将他的瘾头也勾引了出来。

两人各自捧了半部经书埋头苦读，孟寻真并未着急深入体会经书内容，而是先一句一句地背了下来。他虽没有黄夫人及黄蓉的过目不忘之能，记xìng也着实不差，将经文反复诵读了十多遍后，便牢牢铭记在心。至于上卷末尾那一段已梵文译音书写的真经大纲，自然难不倒jīng通梵文的他。

将经文背熟之后，孟寻真开始结合早已背过的下册经书，在心中推演当年黄裳阅遍五千四百八十一卷《万寿道藏》、又在深山苦思四十余年，才研创出来用以克制天下各门各派武学的诸般奇功绝技。他的目的并非修习这些武学，而是尝试着用“独孤九剑”一一破解。

月落rì出，不知不觉孟寻真已在岩洞中坐了整整一夜。当第一缕阳光照进岩洞应在孟寻真的脸上时，他缓缓张开微阖的双目，长身而起，信步走到洞外。紫薇软剑从腰间弹出落入掌中，左手剑诀一引，演练起jīng妙绝伦的“独孤九剑”。如今他所使的“独孤九剑”已经与初学时有所不同。随着修为rì渐jīng深，孟寻真越来越觉得这套一代剑魔独孤求败毕生剑术jīng华所凝聚的剑法深不可测。这剑法的最厉害之处在于它永无止境，只要掌握了“独孤九剑”的剑意，则所有武功在它面前都有隙可乘、有法可破，自然而然的衍生出破解之法，而且它破解的武功越多，剑法的威力也就越大。

《九yīn真经》内所载的武学堪称包罗万象，以孟寻真如今的见识修为，自然没有可能凭一夜的空想便将其全部破解，最多不过是有了些片鳞残爪的推测。但就是这一点点推测，也使得“独孤九剑”开始萌生出一些蜕变。待到rì后他将真经中的武学尽数破解，“独孤九剑”必定会提升到一个全新的境界。

到目前为止，孟寻真所知的唯一不能被“独孤九剑”克制的武功就只有“太极剑法”。这套在《倚天》时期由那位震古烁今的大宗师张三丰所创、如今在自己手中复原的绝世剑术与“独孤九剑”走的是截然相反的两条道路。若说“独孤九剑”是“一剑破万法”，以一柄长剑破尽天下武功；则“太极剑法”便是“一剑生万法”，以一路剑法演尽yīn阳变化，永无止境。

“好剑法！”周伯通从岩洞内走出，双目放光地叫道，“小师侄，你真是狡猾，学会了如此jīng妙的剑法竟是一句不提。看打！”说着挥拳便向孟寻真攻来。他平生两大嗜好，一是玩乐，二是武功，此刻见到“独孤九剑”那里还忍得住，自是先打了再说。

孟寻真正想找一个对手来淬炼剑法，也不推辞，使出“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凝神接战。

周伯通将新近完善的“空明拳”展开，拳劲若有若无，虚实变幻，虽是空手对孟寻真锋利无匹的紫薇软剑，不仅未落下风，反而招招抢攻。

两人在岩洞前激斗，剑气掌风四溢，将周围的花木摧残得七零八落。百招一过，周伯通见孟寻真愈战愈勇，内力居然丝毫不见衰减，猛地醒悟对方练的是全真教镇教神功“先天功”，而且已经练到了第二层境界，体内真气自行运转，时时刻刻都在积蓄内力。若比内力之深厚，自己或能凭着数十年修为胜出，若比悠长持久，自己却是不如。想到此处，他打定主意速战速决，长笑道：“好小子，你这剑法果然厉害。师叔我要用左右互搏的功夫了，你小心着！”

他拳法猛地一变，左手仍是“空明拳”的招数，右掌却不好意思使从孟寻真那学来的“太极拳”，便用上了全真教的“三花聚顶掌法”，左拳右掌，双手同时进搏，立时便若摇身一变，化身为两个老顽童一般，从左右一起夹击孟寻真。

这套别开生面的古怪功夫一出，孟寻真立时吃紧，总算他这几天玩多了“三国交兵”的游戏，对这“左右互搏”的手段了解得极为通透，这才勉强支撑着不至立即落败，但也左支右拙，长剑能够施展的圈子越来越小。

周伯通正斗得兴高采烈，忽听一旁传来一声幽幽长叹。他收招抽身，扭头看时，却见远处的一株桃树下有一个瘦高的身影，正是老对头黄药师。他哈哈一笑道：“黄老邪，不是说十rì后才比武吗？应该是明天才到rì子，你怎么提前跑来了？”

“不用比了。”黄药师的脸上满是萧索苦涩之态，“你这套分身合击的古怪的功夫我应付不来，这场赌约……我认输便是！”

这些天他从送饭的哑仆处得知周孟二人每rì都在勤练武功，心中虽不大信周伯通的武功能在短短十rì之内突飞猛进，却终有几分疑虑。明rì便是约定的比武之期，他便借着岛上依奇门之术培植的花木掩护，悄悄地潜来查探对手虚实，正好看到两人交手的经过。

初时见到周伯通的“空明拳”，黄药师已是大为震惊。他和周伯通斗了十五年，自然知道周伯通自创了这套拳法，在佩服这老顽童的武学天分的同时，也看出他拳法未臻完善，因此并无多少担心。但此刻见他“空明拳”分明已经大成，这表示周伯通跨过了那既近在咫尺又远隔天涯的一步，跻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由不得他不惊。等到周伯通用出“左右互搏”的功夫，黄药师立时心如死灰，他估量着若是自己对上周伯通的这套古怪功夫，或许能比孟寻真多撑上一时半刻，但最终还是必输无疑。

周伯通听了黄药师的话，仰天打个哈哈，脸上忽地笼上一层寒霜，冷冷地问道：“黄老邪，你当真认输了？”

“你武功大进，黄某自认不是你的对手！”黄药师苦笑，将双手负在身后道，“依照与孟小子的赌约，我若是输了，便任由你们处置。伯通，你要报十五年囚禁之仇，便尽管来罢，要打要杀，黄某绝不还手！”

周伯通嘿嘿冷笑着走到黄药师身边，又围着他走了三圈。绕道黄药师身后时，他忽地出腿，一脚踢在黄药师的臀部，将他踢得向前一个踉跄。

“你……”黄药师横眉怒视，以为他有意羞辱自己，刚要出言怒斥，旋又想到自己当年先是骗他真经，后又因妻子之死而迁怒于他，打断他双腿，将他囚在这岩洞之中一十五年。如此深仇大恨，若是搁在自己身上，还不知会想出什么凶残恶毒的手段来报复。一念及此，便又闭口不言，将双目阖上，静候对方将诸般报复手段施加在自己身上。

过了半晌不见动静，他忍不住张开眼睛，却见周伯通站在面前嘻嘻而笑，便怒喝道：“老顽童，你怎的还不动手？”

周伯通摇手笑道：“黄老邪，你囚我在岛上十五年，却也管了我十五年的饭。刚刚我在你屁股上踢了一脚，将就折算一下，往rì恩怨就此一笔勾销！”

黄药师万万料不到他如此轻易地放开往rì仇怨，不由一下呆住。他看着正向孟寻真挤眉弄眼的周伯通，心中忽地大为惭愧：想自己当真枉为一代武学宗师，与这整rì嘻嘻哈哈的老顽童相比，心胸何其狭窄！想到此处，他后退一步，郑重地向周伯通拱手一揖，恳切地道：“伯通，当年之事错在兄弟。你宽宏大量，既往不咎，兄弟感激不尽。请到舍下略用薄酒，然后兄弟定恭送伯通你出岛。”

孟寻真见两人一笑泯恩仇，也为他们高兴，上前来与黄药师见过，三人一起往黄药师居住之处行去。刚走了几步，忽听远处海上传来一阵高亢入云、有如狮吼龙吟的长啸。啸声方歇，又听到一句隐含焦虑之意的喊声：

“黄老邪，你再不快来救命，你女儿便要守望门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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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郭靖重伤

“是七公的声音，我义弟郭靖出事了！”孟寻真最先反应过来，对黄药师变sè喝道。

黄药师随之变sè，却是担心起和郭靖在一起的女儿，匆匆说一句：“两位请紧跟着我！”便展开身法向洪七公发声的方向掠去。

孟寻真和周伯通都知道这桃花岛上步步玄机，一步不敢落下，都施展轻功紧跟在前方黄药师的身后。

三人赶到海边时，一艘小船已泊在码头上，洪七公双手托着一人，黄蓉紧紧跟在身边一起从船上下来，两人的脸上都充满了焦急之sè。

“爹爹！”看到迎面飞奔而来的父亲，黄蓉憔悴的脸上现出一丝喜sè，刚刚叫了一声，仰面一跤摔倒。

黄药师大惊，身形如电飞shè过去，在黄蓉身子倒地之前将她抱在怀中。

“爹爹，快救靖哥哥！”黄蓉只来得及说出这一句话，便晕倒在父亲怀中。

“蓉儿！”黄药师又惊又急，急忙抓住女儿手腕诊她脉象，发觉她只是因为长时间惊惧、焦虑和疲惫，心力交瘁而导致晕厥，才稍稍放下心了。

孟寻真却先看到洪七公手中托着的人正是义弟郭靖，此刻郭靖已经昏迷不醒，面sè苍白如纸。

“七公，我义弟怎么了？”

洪七公黯然道：“靖儿和蓉儿两个到宝应截杀完颜洪烈，眼看得手时，欧阳锋那老毒物突然出现，施重手偷袭蓉儿，靖儿以身相护，就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欧阳锋！”孟寻真惊怒交集，“他是一代宗师的身份，为何会偷袭黄姑娘一个小女孩儿？”

“因为我伤了他侄儿欧阳克！”

身后传来黄蓉的声音，孟寻真转头看，见黄蓉在经黄药师略施针灸后已经醒了过来。她答了孟寻真一句，又向黄药师求道：“爹爹，你快去看看靖哥哥！”

黄药师听到洪七公的话，知道郭靖是因为奋不顾身地保护自己的女儿而身受重伤，心中就先对他有了几分好感，见女儿已经无事，便走到洪七公身前来看郭靖。他先给郭靖把了脉，脸上现出凝重之sè，从怀中取出一个jīng巧别致的玉匣，打开后拿出一粒猩红如血的丹药，敲开郭靖的牙关给他服下，对众人道：“天下伤药，只怕无出我桃花岛的‘无常丹’之右。我给他服下一粒，这条命算是保住啦。大家先到舍下暂歇，待药力行开，这小子便可以醒过来了！”

当下黄药师在前边引路，孟寻真从洪七公手中接过郭靖跟在后面，黄蓉紧跟在他身边，带着满脸的担心神sè看着郭靖，周伯通和洪七公也是旧相识，两人并肩走在最后，洪七公满腹心事，周伯通叽叽咕咕地和他说话，他只间或心不在焉地回上一两句。

众人到了黄药师居所，郭靖被黄药师安排到一间客房，黄蓉自是半步不离的伴在他身边看护。其余四人在客厅中落座，洪七公才说起郭靖受伤前后的经过。

当rì郭靖得知完颜洪烈将在宝应附近截杀拖雷，以破坏蒙古联宋伐金之计，便和黄蓉一起赶到宝应，一则救援义弟拖雷，二则杀完颜洪烈以报父仇。

两人骑快马赶到宝应，还未见到完颜洪烈或是拖雷之前，却先发现欧阳克yù在此地作案采花，对象却是全真教清净散人孙不二的弟子、宝应首富程家的千金小姐程瑶迦。

郭靖和黄蓉自然不会坐视不管，而素来秉持侠义的丐帮在得知此事后也准备援手。

在宝应的一家祠堂，丐帮的好手“江东蛇王”黎生先与施诡计将程瑶迦掳到手的欧阳克对上。黎生不是欧阳克对手，战败后眼看要遭对方羞辱，郭靖及时出手将他救下，继而与欧阳克大战。

其时洪七公已经赶到，见郭靖出手，有心看看自选中的弟子比起西毒的传人孰优孰劣，便隐身在一侧暗中观战。郭靖兼修“龙象般若功”与“降龙十八掌”两大与他禀赋契合无比的至刚绝学，武功实已胜过欧阳克不止一筹，七八十招一过，用一记最为得意的“亢龙有悔”震断了欧阳克右臂。

黄蓉不知轻重，恼恨欧阳克见面时对她出口轻薄，抖手飞出一蓬钢针，想趁势取了此人的xìng命。

洪七公大惊，心知若欧阳克死在这里，欧阳锋那老毒物非发狂不可，急忙出掌隔空震落黄蓉的钢针。但他藏身的位置距离欧阳克稍远，掌力未能笼罩住所有的钢针，其中的一枚漏网之鱼竟shè瞎了欧阳克的左眼。

欧阳克含恨遁走，洪七公见黄蓉闯下大祸，便敦促她赶紧回桃花岛以躲避欧阳锋的报复。但郭靖尚有大事要办，他不能走，黄蓉自然不肯离开。洪七公拗不过他们，只好吩咐两人务必留神，一旦见到欧阳锋，二话不说，立即骑了郭靖那匹汗血宝马逃跑。

郭黄二人在宝应等了三rì，终于等来率人追杀的完颜洪烈和亡命奔逃的拖雷。郭靖救下拖雷后便要去杀完颜洪烈，未料到不知何时已到潜伏在一侧的欧阳锋突然对黄蓉出手，而且用上了“蛤蟆功”的掌力，分明要用黄蓉的xìng命来偿他侄儿的一只眼睛。在黄蓉的生死瞬间，郭靖身体和头脑的反应灵敏至不可思议，他先在数步外全力发掌抵消了欧阳锋的一部分掌力，并在发掌的同时极速前掠，用自己的身体为黄蓉拦下欧阳锋剩余的掌力。

郭靖受了欧阳锋这一掌后当即便倒，欧阳锋还待出手，幸好洪七公在听属下禀报说发现欧阳锋踪迹的消息后，担心郭靖和黄蓉两人出事匆忙赶来，在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出手，救下两人xìng命。欧阳锋见洪七公赶到，知道已经失去诛杀郭黄的机会，便护了完颜洪烈离开。

郭靖的伤势极为沉重，黄蓉虽然jīng灵，但方寸大乱之后早没了主意，只知守着昏迷不醒的郭靖痛哭。倒是洪七公沉得住气，想起黄药师jīng于医术，或许有回天之力，便亲自和黄蓉一起护送郭靖来了桃花岛。也幸亏当rì在归云庄时，陆乘风送了黄蓉一瓶“九华玉露丸”。若无这瓶灵药，只怕郭靖撑不到来桃花岛。

听了洪七公的叙述，黄药师和孟寻真都是大怒，心中不约而同的打定主意，rì后定要向欧阳锋讨回公道。

孟寻真紧皱眉头问黄药师：“黄岛主，不知我义弟的伤势究竟如何？”

黄药师面露难sè道：“若是他受伤后立即服用我的‘无常丹’，再辅以老夫的针灸之术，倒是有七八成希望复原。但如今他拖延的时间太久，‘无常丹’虽能保住他的xìng命，却保不住他的一身武功。而且rì后他的身体会非常虚弱，行走坐卧都离不开人伺候。”

“什么？”洪七公脸sè大变。

“啪！”黄蓉出来端水，恰好听到父亲的话，手中的水壶水杯全都失手落地摔得粉碎。

“大家先不要慌，我这里倒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孟寻真略一沉吟，缓缓地道。

黄蓉本已绝望的眼神立时焕发出光彩，一旁的周伯通拍手道：“我知道了，你说的是《九yīn真经》上册中记载的‘疗伤篇’！”

孟寻真点头道：“不错。这一篇心法极为神奇，或许可以使二弟的伤势复原。二弟受得是‘蛤蟆功’的刚猛掌力，若要疗治，需以女子yīn柔内力相辅，只怕黄姑娘你要辛苦上七rì七夜。”

黄蓉不假思索地道：“休说七rì七夜，为了靖哥哥，便是辛苦七十年，我也心甘情愿！”

孟寻真转头看黄药师，见他脸上虽有些犹豫，终究还是点了点头，便道：“既然如此，我先将相关的心法口诀传你，而后寻一处僻静所在，你与二弟各出一掌相抵，你依照此法以内力助二弟疗伤。务必谨记，这七rì七夜间，你们两人的手掌不可有片刻离开。而且你二人因彼此气息相同，相互交谈倒也无妨，却绝不可与第三人说一句话，更不可起身行走半步。否则，不仅会前功尽弃导致二弟无救，黄姑娘你本人也有危险！”

“蓉儿，你……”听说女儿会有危险，黄药师再次犹豫起来。

黄蓉知道父亲心意，决然道：“爹爹，蓉儿心意已决。你若真为了蓉儿好，就请成全蓉儿。”

黄药师看到女儿眼中不容动摇的坚定之sè，心中不禁一颤。他没有想到印象中还是一个小女孩儿的女儿情窦初开，便对一个男子用情如此之深。看着情形，若是郭靖不治成为废人，女儿定会无怨无悔地照顾他一世；若是郭靖身死，只怕女儿……他不敢再想下去，长叹一声道：“也罢，你在观澜阁中给那小子疗伤。每rì的饮食，为父会亲自给你们送去。”随即分别向洪七公和孟寻真做了一揖，说道：“七兄、孟小友，这七天还要劳烦你们二人，与我一起守在观澜阁外，为他们二人护法。”

他熟知周伯通禀xìng，知道这老顽童绝难定下心来安坐七rì七夜，因此自动将其忽略。洪七公和孟寻真自是义不容辞地答应下来。

孟寻真当即将“疗伤篇”传给黄蓉，以黄蓉的聪明，这短短数百字的心法自是一听便明，不用孟寻真再说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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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六道迷神

“观澜阁”位于桃花岛南部临近大海的一座悬崖之上。顾名思义，此阁是黄药师为观大海澜涛而特意修建。它的三面皆是悬崖峭壁，只有北面缓坡有一条小路可以上下，只要守住这条路，便不怕有人惊扰了阁中疗伤的郭靖和黄蓉二人。

郭黄二人在观澜阁中疗伤已有三rì，其间黄药师每天按时给两人送去饮食，洪七公和孟寻真也先后进去看过两人几次。三人看到郭靖的伤势一rì轻似一rì，而且昼夜不眠不休的两人不仅未现丝毫疲惫之sè，反而都是一副jīng神奕奕、神清气爽的模样，才知道这心法不但可以疗治内伤，更可顺势疏理经脉、固本培元，对受伤者与治伤者都大有裨益。见《九yīn真经》中的功夫竟神妙至此，洪七公和黄药师都啧啧称奇。

这天孟寻真坐在山腰处扼守着山路的清雅凉亭中，黄药师送完饮食从观澜阁中出来，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二弟的恢复得如何？”孟寻真问道。

“放心，那傻小子的根基本就极为雄厚，又得‘无常丹’与真经疗伤秘诀双管齐下，伤势恢复的极快，到第七rì头上必定可以痊愈。”黄药师先答了孟寻真的问话，随后叹了一口气道，“想我黄药师文事武略，琴棋书画，无一不晓，无一不jīng，自来交游的不是才子，便是雅士，到头来独生爱女却瞧上了一个傻头傻脑的混小子！”

孟寻真笑道：“黄姑娘与岛主你这学究天人的绝顶智者相处久了，世间的那些所谓才子雅士又哪会放在眼中？倒是我那义弟天xìng纯朴敦厚，与岛主你正是截然相反的两种风格，反令黄姑娘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在兵法上，此之谓‘出奇制胜’！”

两人说笑一阵，孟寻真忽地从怀中取出一部古旧书籍放在面前的石桌上，向对面的黄药师推了过去：“这是《九yīn真经》的上册，下册经文也夹在书中，请岛主收下。”

黄药师双目一凝，冷然问道：“孟小友这是何意？”

孟寻真道：“我知岛主yù焚此经书祭告尊夫人，已经与周师叔商量过，决定成全岛主。”

黄药师神sè复杂地盯着桌子上的真经看了一阵，忽地伸手将它推回孟寻真面前，微微一笑，笑容里透着一股从骨子里生出来的孤傲：“黄老邪虽素不以君子自居，却也不能平白受人恩惠。”

孟寻真笑道：“岛主放心，这经书自然不是白送给你的。我对岛主的一门绝技仰慕已久，想用这真经来交换。”

黄药师有些意外，问道：“老夫虽不敢妄自菲薄，却也不会认为自己所学能超越《九yīn真经》。小友用它来换老夫的一门功夫，不觉大大地吃亏么？”

孟寻真摇头道：“我们全真弟子受先师遗训，不得修习真经中的武学；而岛主你因尊夫人之逝，想必也不会练这真经。用这部你我都不能练的经书来换取岛主的一门绝技，在下倒认为这笔买卖是大大地赚了。”

黄药师沉吟片刻，终于将桌上的经书拿起收入怀中，问道：“小友想换老夫的哪一门武学？”

孟寻真微微一笑，说道：“碧海cháo生曲！”

第二天，黄药师送饭经过凉亭时，将一本薄薄的书册放在孟寻真面前。孟寻真拿书翻阅，见里面的文字墨迹犹新，写的正是“碧海cháo生曲”的曲谱及相关的内功心法。

整套“碧海cháo生曲”由十余只曲子组成，具有惑人心神的莫大魔力。曲子模拟大海浩淼，万里无波，远处cháo水缓缓推近，渐近渐快，其后洪涛汹涌，白浪连山，而cháo水中鱼跃鲸浮，海面上风啸鸥飞，再加上水妖海怪，群魔弄cháo，忽而冰山飘至，忽而热海如沸，极尽变幻之能事，而cháo退后水平如镜，海底却又是暗流湍急，于无声处隐伏凶险，更令聆曲者不知不觉而入伏，尤为防不胜防。

孟寻真将整部册子反复诵读，却并不准备依法修习。这“碧海cháo生曲”是黄药师由无垠碧海参悟出来的绝学，自己没有他对于大海的深切感悟，若只是依样画葫芦，不过是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他之所以惟独向黄药师索要这门武学，却是要结合此曲的原理，再结合《九yīn真经》中的“移魂大*法”及前世记忆中的一些东西，独创一门属于自己的音杀绝技。

七rì期满，郭靖与黄蓉功成出关。果如预期中的，不但郭靖的内伤痊愈，而且两人的内功修为都大有进境。当rì，黄药师在桃花岛上设宴庆祝，虽然人数有限，但洪七公、周伯通再加上一个黄蓉都是爱玩爱闹的xìng子，宴上的气氛倒也很是热闹。

第二天早上，孟寻真来找黄药师，向他求借一件乐器，要演练一下自己琢磨出一些门道的功夫。黄药师引他来到自己转为收藏乐器而建的“天籁斋”。进到斋中，但见长箫短琴、铜琶铁板，林林总总的各种乐器足有数百件陈列室内，教孟寻真看得叹为观止。

黄药师不无得意地道：“这些乐器都是老夫数十年搜集的jīng品，桩桩件件都有来历。小友相中哪一件只管拿去，老夫自当奉送。”

孟寻真也不和他客气，信步在摆满各种乐器的架子之间走过，双目看似随意地一件件浏览过去。

他的目光忽地被一支造型特异的短笛吸引住，寻常箫笛之类乐器形体皆是修长笔直，材质无非是竹玉金属之类，而这支短笛却是用一颗不知是甚么异兽的弯曲獠牙所制，长约尺半、光洁如玉，中间镂空，上凿八孔，隐隐透着一股苍凉荒远的韵味。

“黄岛主，不知这支短笛有何来历？”孟寻真拿起那兽牙短笛，转头问道。

黄药师笑道：“小友好眼力。相传龙生九子，首名‘囚牛’，xìng好音律。此笛名曰‘龙牙’，据说便是以囚牛的牙齿所制，不过老夫以为这多半是后人牵强附会。虽说如此，但此笛的不仅发音清越如凤鸣龙吟，质地也极为坚硬，刀剑难伤，的确称得上是一件异宝。小友若是看得入眼，请尽管拿去便是。”

吹笛子是孟寻真前世不多的爱好之一，少年时甚至专门拜在一位民间的老艺人门下学过不短的一段时间。来到这个世界后，在重阳宫的二十年里，苦练武功之余，也常吹奏几曲自娱自乐。久而久之，在音律方面倒也颇有几分造诣。他见这支龙牙笛材质造型虽然特意，构造却与一般横笛并无区别，便将它送到唇边吹了几个音符，但觉笛声高昂时如玉碎昆冈，低徊时似冰下泉流，的确不是凡俗之物，便不客气的收下来，拱手道：“黄岛主，在下近rì参悟你的‘碧海cháo生曲’有感，自己胡乱作了一首曲子。岛主为此道行家，请代为品鉴一番如何？”

黄药师一愣，他未料到孟寻真要自己的“碧海cháo生曲”竟不是为了学习而是作为参考来自创新曲，立时来了兴趣，含笑道：“以小友之才，所创之曲定然非同小可，老夫当洗耳恭听。”

两人出了“天籁斋”，迎面正看到郭靖与黄蓉两个神态亲昵的携手走来。黄药师虽念及郭靖为救女儿而奋不顾身的一片痴情，又顾及洪七公和孟寻真两人金面，未如原著中一般反对两人亲事，但看到自己好不容易养大的女儿眼见着便要便宜了这傻小子，“老丈人看女婿，越看越生气”的心理发作，总免不了会有几分不痛快。他口中轻咳一声，却暗运内气将声音凝成一线狠狠刺入郭靖耳中。

郭靖闻声身躯一下巨震，循声往来，看到是未来岳父面sè不善地看着自己，脸上一红，忙不迭的松开黄蓉的纤手，上前和两人见礼，分别唤了一声：“伯父，大哥。”

黄蓉却是一点都不在意，跑过来挽住父亲的手臂，问起他和孟寻真为何会在这里。黄药师拿宝贝女儿没法，将事情简单说了几句。黄蓉听说有孟寻真要演练新创武学，自然不肯错过这个热闹，并且飞快的跑去将洪七公和周伯通两个拉了来。

众人来到竹林中一座凉亭之内，亭上横匾书有“积翠亭”三字，两旁悬有“桃花影里飞神剑，碧海cháo生按玉箫”的楹联。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孟寻真四人在亭内摆放的看来颇有年代的竹椅上坐下，黄蓉和郭靖分别侍立于黄药师、洪七公身后。

孟寻真扬了扬手中的短笛道：“我这套曲子名为‘六道迷神引’，乃是参考黄岛主的‘碧海cháo生曲’、《九yīn真经》中的‘移魂**’以及佛家六道轮回的传说所创，分为‘人间道’、‘饿鬼道’、‘地狱道’、‘畜生道’、‘修罗道’、‘天人道’六节。其要旨是以乐曲迷惑人心，营造六道幻境。彼之心神一旦陷入幻境，则将于六道中永无休止的轮回，至死方休。受修为见识所限，目前我也只试创出‘人间道’一节曲子。”

说罢，他将龙牙短笛凑到唇边，轻轻吹奏起来。曲声宛转悠扬，似有人娓娓而谈，述说着红尘俗世的世态变迁及芸芸众生的情怨纠缠，令人不知不觉陷入回忆，想起深埋心底的一幕幕不堪回首的往事。

在座的诸人中，洪七公和黄药师始终神态自若，以他们二人的修为，此刻只守不攻，凝神守一，自然不会轻易为孟寻真曲声所动；黄蓉虽然功力最弱，但她自幼听惯父亲吹奏“碧海cháo生曲”，深悉其中奥妙，对脱胎自“碧海cháo生曲”的“六道迷神引”自然也多了几分抵抗之力，一时也不觉怎样；倒是周伯通虽然修为不逊洪、黄二人，但因当年在大理皇宫的那桩尴尬事，心灵上存在极大破绽，一不留神之下竟然着了道，脑海中浮现出与那个娇憨美丽的女子相处的一幕幕往事，平rì里嘻嘻哈哈的脸上现出缅怀伤感神sè，口中喃喃念道：“四张机，鸳鸯织就yù双飞。可怜……”这首深埋在心灵最深处的情诗刚刚念了一半，他忽地激灵灵打个冷战，猛地清醒过来，一张老脸刷的涨得通红。

而受孟寻真这支曲子影响最深的竟是郭靖，他脸上的神sè随着曲声不断变幻，忽而迷茫，忽而挣扎，忽而愁苦，忽而颓丧，到最后他脸上忽地现出哀痛yù绝之sè，大呼一声：“蓉儿！”抬手一掌，反向自己天灵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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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魔音缔缘

郭靖受孟寻真吹奏的“六道迷神引”所惑，突然举掌自击天灵。这一下变故大出众人意料之外，即使以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三人的武功，在猝起不意之下也不及出手阻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郭靖显然是用尽全力的一掌便要将自己打得脑浆迸裂。

幸好孟寻真在吹笛的同时一直留神关注着众人的反应，见状微微调整了手中龙牙笛的角度，手指按住笛孔，提一口真气用力一吹。一股真气从龙牙笛的尾端喷出后，凝而不散聚成手指粗细的一束气劲，隔空击中了郭靖的“肩井穴”。郭靖穴道受制，手上的内力顿时消散。虽然还是一掌拍在自己的头顶，却没有伤到自己，反而将自己从幻境中惊醒过来。

“靖哥哥！”黄蓉满脸惊骇之sè地扑过来，抓着他的手叫道，“你干什么？”

郭靖有些茫然地转眼看来，等看清面前的人时，脸上神sè立时转为狂喜，不顾一切地一把将黄蓉抱在怀中，语无伦次地大叫道：“蓉儿，你没死！你没死！太好了！实在太好了！”

黄蓉先是一呆，随即明白他必是在孟寻真曲声营造的幻境中看到自己死亡，以至于竟要自尽殉情，心中既是感动，又是甜蜜，虽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却俏脸绯红地任由郭靖紧紧抱着自己，丝毫不作挣扎。

好半晌后，又是黄药师看不过眼，重重地咳嗽一声，惊醒了一对沉浸在喜悦与甜蜜中的小鸳鸯。郭靖触电般地放开怀中的黄蓉忙不迭后退，慌乱之下险些被亭边的栏杆绊个仰跌。黄蓉看到孟寻真和洪七公似笑非笑，周伯通更是拍着手掌起哄，有些害羞的躲回父亲身后。

孟寻真笑着对郭靖道：“二弟，你天xìng质朴，心念纯净无杂，按说应是最难被我曲声诱惑才对。刚刚你想到了什么，竟如此轻易陷入幻境，险些酿成大祸？”

郭靖张了张嘴，却是一句话都答不上来。

原来他在听着孟寻真的曲声时，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远在大漠的华筝公主。他向来将华筝当作亲妹子一般，实无半点儿女私情，但当初成吉思汗为酬他大功当众许婚，他一时茫然无措未不知如何推拒，此事竟成定局。

到后来南下中原结识了黄蓉，他终于明白自己心迹，清楚这个jīng灵古怪的女孩儿才是自己愿意与之厮守终生的对象。

但他自幼受江南七怪教导，崇信重诺的观念已深入骨髓，从来都信奉宁可丢了xìng命，也绝不做一个弃信悔诺之人。然而要他挚爱的蓉儿生生分离，那又是生不如死。这矛盾在他心底深埋已久，此刻被孟寻真的曲声挑动，立时爆发。

孟寻真所创“六道迷神引”中的这一曲“人间道”，针对的正是世人生老病死之苦、贪嗔爱yù之毒等等负面情绪。郭靖这边心魔一起，“六道迷神引”的魔力立时乘隙入侵，营造幻境将他心中纠结苦恼之事无限扩大。

恍惚间，郭靖仿佛看到自己最终还是选择了信守诺言，离开了伤痛yù绝的黄蓉，返回大漠与华筝完婚。婚后郭靖固是每rì每夜都在铭心刻骨地思念着远方的黄蓉，从没有过一rì的快活；华筝也因终于明白他的心意，知他心有别属而终rì落落寡欢。夫妻两个同床异梦地度过十载光yīn，郭靖终于安捺不住对黄蓉的思念，南下中原，偷入桃花岛，想在暗中悄悄看黄蓉一眼。岂知到了岛上，看到的竟是黄蓉的坟墓，原来她早在数年前便已郁郁而终。眼见着凄凉孤坟，遥想着含恨而逝的一缕芳魂，郭靖万念俱灰，心中顿时萌生死志，反掌自击，便要在黄蓉墓前自尽。

此刻听孟寻真问起幻境中所见，郭靖不由百感交集，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众人以为他少年人脸内，不好意思说自己在幻境中为黄蓉殉情的细节，便也不以为意，转而评论起孟寻真自创的这套功夫，都说rì后孟寻真若能将设想中“六道迷神引”的其他五首曲子全部完成，定是一套震古烁今的音杀绝学。

当天晚上，郭靖独自来找孟寻真，脸上神情甚是忸怩，期期艾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孟寻真笑道：“二弟，你向来都是直肠直肚的xìng子，今rì怎么如此不痛快？你我兄弟之间还有什么不好说的！”

得了义兄鼓励，郭靖终于鼓足勇气说出心中所想：“小弟想请大哥出面，代我向黄岛主求亲！”

孟寻真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你这小子总算开窍了！怎么等不及要早点将你的蓉儿娶过门了？”

“不是这样！”郭靖涨红了脸连连摆手，“大哥知道我早和华筝公主有了婚约，虽然我心中只有蓉儿一个人，但又不愿做一个背信弃义的小人。这些天我一直在为这件事苦恼，实不知该做何选择。今rì大哥吹的一首曲子却帮我做了决定。”

他将在幻境中的经历说了一遍，又道：“这一切虽是虚幻，却未必不会成为现实。小弟是个粗人，若是与蓉儿分别了，虽会常常想着她、念着她，但总也能熬得下来。可是她呢？她一个人在桃花岛上，只有她爹爹相伴，岂能不寂寞？而且她小心眼里整rì就爱想心思、转念头，这可不是活活地坑死了她？”

说到此处时，幻境中黄蓉那座孤零萧瑟的坟茔仿佛又出现在眼前，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语气前所未有的坚定：“小弟已经想得清楚，什么都不管了！不管什么成吉思汗、也不管什么华筝公主，就算天塌下来了，我也要和蓉儿在一起！这一生一世，我只要和蓉儿在一起！”

孟寻真听着这平rì沉默寡言的傻小子破天荒地说出这么老长一通话来，心中先是好笑，随后却大为感慨——没想到自己的一首曲子，竟使得郭、黄二人在情感上少走了许多弯路。

他见郭靖说完后眼巴巴地瞅着自己，只等着自己应下此事，当即轻笑一声，转头对着窗户道：“黄姑娘，你在外面听了这么久，应该明白我义弟的心意，你怎么说？”

口中说话，右手向着紧闭的窗扇虚空一抓，两扇窗子左右一分，现出黄蓉俏生生的身影。

“蓉儿，你怎么……”郭靖愕然道，话刚出口，便明白自己刚刚说的那番话定然都被她听了去，立时涨红了脸，一颗心砰砰地剧烈跳动，转过脸不敢再看她。

暴露行藏的黄蓉脸上一红。她心细如发，白天看出郭靖脸上神sè有异，夜间像悄悄地来找他问个明白，却看到郭靖出房门来孟寻真这里，她心中好奇，便跟过来偷听，却不料听到郭靖的这一番肺腑之言。

孟寻真看着这对小情人摇头失笑，倏地伸手扣住郭靖肩头，反手将他从窗口扔了出去，口中笑道：“你们小两口自己聊吧，我可要先睡觉养足jīng神，明rì好去向黄岛主提亲！”说罢将手一挥，发出一股柔和的真气将窗户关上。

第二天，孟寻真特意从行囊中翻出一身新衣换上，又请出洪七公作大媒，一起来找黄药师提亲。黄药师心中已经默许了这门亲事，一切自然是水到渠成。经过商议，因为黄药师实在不舍得让女儿早早地嫁出去，便先为郭靖和黄蓉定下亲事，婚期却推到来年。

如此大喜之事自然要好生庆祝一番，黄药师便要设酒相待，孟寻真忽地听到空中传来几声雕鸣，笑道：“义弟与黄姑娘定亲，我这兄长的却不能不送贺礼。前几天已命雕儿去取一件宝物，此刻恰好回转，待我去将他取来。”他说完后便转身出门，不多时提了一个散发着浓郁药味的大竹篓重新走了进来。

见众人都向自己投以好奇目光，孟寻真微微一笑，随手将竹篓的盖子掀开，一条通体朱红的大蛇从竹篓内探出半截身躯，将众人都骇了一跳。

黄药师只看了两眼，动容道：“果然是宝物。老夫曾听说过有一门以药养蛇、从而易筋壮体的秘诀。说的是用以各种珍奇药物饲养剧毒之蛇，从而将毒蛇的一身血液养成具有赠功、延寿、辟毒等奇效的至宝。不过此法太过耗费功夫时rì，没有二三十年的心血绝难成功，小友如何得到此物？”

孟寻真先鼓掌赞叹黄药师见识，随后道：“这条药蛇却是在下从赵王府顺手牵羊盗来，据说是辽东高手‘参仙老怪’梁子翁的东西。在下素知岛主医术通神，yù烦请岛主将这蛇血炼成丹药。其中一份便送给义弟和弟妹，算是在下的贺礼。”

黄药师笑道：“小友好算计，说是送礼，却抓了老夫来做苦力。也罢，若那药物能够练成，蓉儿和靖儿这两个孩子得到的好处却是极大，老夫便接下这差事。”

当rì，黄蓉亲自下厨，用那放过血后的药蛇jīng心烹饪了一桌花样百出的全蛇宴。这蛇肉的功效虽不及血液，却也是极难得的大补之物，再加上黄蓉厨道宗师手段的炮制，吃得大家赞不绝口。其间只有一个周伯通不识相，几杯酒下肚后拉着郭靖说了些“娶老婆不好”、“有了老婆便有许多功夫不能练”之类的疯话，气得黄蓉直向他横眉立目。

孟寻真见这老顽童师叔越说越不像话，便将杀手锏拿了出来。他别有深意地看着周伯通笑了几声，说道：“师叔，昨rì在积翠亭中，我好像听到你念了几句词，意境甚是凄美。没想到您除了武功卓绝，文采亦是不俗。那几句词是什么来着？哦，我想起来了，是‘四张机，鸳鸯织就yù双飞’……”

周伯通猛地从郭靖身边跳了起来，满脸惊慌神sè地连连摆手道：“什么四只鸡、两只鸳鸯的，你小子听错了，一定是听错了！”说罢很是狼狈地逃席而去。

除了孟寻真心中有数，其他人都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这老顽童又发什么癫。

黄蓉jīng心烹制的菜肴勾起了洪七公的筵席，让他记起了当年在皇宫偷吃的无上美味“鸳鸯五珍脍”。这念头一起，便再也不能遏制。他次rì一早便和黄药师告辞，要再去临安偷食。周伯通一来怀疑孟寻真知道了些什么，每次看到他有有些惴惴不安，二来觉得到皇宫中偷东西吃应该是一件破好玩的事，便缠着洪七公带他同去。洪七公和他也是旧识，熟知他的顽童脾气，知道若不答应的话，说不定他便要弄些什么事来捣乱，便点头应承下来，两人结伴离了桃花岛。

孟寻真留在岛上等黄药师用那药蛇宝血炼制丹药。闲来无事，他便将《九yīn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传给了郭靖和黄蓉。

十rì之后，黄药师手中捧着一个玉匣功成出关，玉匣中盛着十五粒青中透红的丹药。他将这丹药分作三份，孟寻真、郭靖、黄蓉每人五粒。

黄药师很是自豪地说在炼制这十五粒“碧血丹”时，除了药蛇之血，自己又添加了不少珍藏的灵药，功效远胜生饮蛇血。他吩咐郭靖和黄蓉两人自即rì起每rì一粒按时服下，每次服完后练气导引，待五粒丹药服完，内力自然大进。

对孟寻真，黄药师却说以他如今的功力，这丹药对他的助力有限，不若将丹药留存下来，待到rì后冲击“先天功”第三层关口时，将这丹药作为冲关的助力。

孟寻真仔细衡量利弊，还是觉得黄药师这位医药的大行家说的在理，便讨了一个玉瓶将五粒“碧血丹”装起来贴身收藏。又在桃花岛上盘桓了十余rì，与黄药师探讨以音克敌之术。这一天见郭黄二人武功大进，自己“六道迷神引”的第一支曲子“人间道”也得以进一步完善，连第二支曲子“饿鬼道”都隐隐具备了雏形，便开口向黄药师等人辞了行，发啸声召唤来双雕，骑上雕背乘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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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力伏五凶

孟寻真骑乘在雄雕银魂背上御风而行，下方是无垠碧海，上方是无尽苍穹，人处其间，心怀不由大畅。

正急速飞行时，银魂忽地向着下方急鸣数声。孟寻真知道它那双远比自己锐利的神目定是发现了什么，便从怀中取出一个长三寸有奇、径约寸许的黄铜圆筒，双手一拉，圆筒节节延伸，变成一个三节相连、一头粗一头细的尺许长事物。孟寻真将细的那头放到右眼前，粗的那头对准下方的大海，海面上的景物立时被十数倍放大呈现在眼前。

这副还有些原始的单筒望远镜是孟寻真在桃花岛上的收获之一。他与黄药师闲谈时，听黄药师说起大海之上危机四伏，许多危险发生时因在视野所限而无法预先察知，等它进入视野时再想躲避却已不及，许多船只都因此而遭倾覆之祸。当时孟寻真灵机一动，便和他说了望远镜的功用。黄药师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物最感兴趣，问清望远镜的原理结构，便兴冲冲地去试验。他的藏品中有几块纯净无暇的白水晶，耗费了大量的心血jīng力，虽然浪费了一些材料，终于被他打磨出两套合用的凹凸镜片，制成两具十五倍左右的单筒望远镜，并其中的一具很慷慨地送给了孟寻真。

透过望远镜，孟寻真看到海面上有一大一小两艘船。其中的一艘小船侧舷凹陷断裂，已经半沉入海中；在另一艘大船的甲板上，有两伙人正亡命狠斗。而这两伙人都是老相识，一边是郭靖的师傅江南六怪，另一边却是沙通天、彭连虎、侯通海、灵智上人、梁子翁这五个被完颜洪烈拉拢的高手。

六怪武功远逊于对方，此刻已是岌岌可危。总算他六人数十年朝夕相处，彼此默契于心，虽限于修为见识，未能练成类似于全真教“天罡北斗阵”一类的阵法，却也自然而然地形成一套联手御敌的手段，其威力绝非六人实力相加那么简单。正因如此，他们才能在赵王府五大高手一轮轮有如惊涛骇浪般的攻击下坚持至今。

孟寻真见六怪有难，也顾不得深思他们六人怎会出现在这里，口中一声吆喝，座下的银魂会意，滑翔着向下方的大船落下。

白雕的体形庞大，离那大船尚远，船上的人们便已发觉，纷纷罢手分在两边。银魂从那大船甲板上方三丈处一掠而过，孟寻真便在它掠过的瞬间翻身落下，正好站在两堆人中间。

孟寻真团团一揖与众人见礼，含笑道：“诸位，中都一别，却是好久未见了！”

“孟寻真，还我药蛇来！”其他人尚未说话，“参仙老怪”梁子翁一声怒吼，双拳齐挥向他面门打来。

当rì孟寻真到赵王府盗取梁子翁苦心豢养的药蛇，曾擒了一名王府护卫拷问梁子翁住处。梁子翁在事后发觉药蛇失窃，怒发如狂，几乎要将赵王府掀翻。完颜洪烈很是倚重这些重金礼聘而来的高手，号令全府上下配合他细细寻找线索，终于从那名护卫口中得知下手之人正是白天大闹王府的孟寻真。

时间过去这么久，梁子翁料想那药蛇的一身宝血早就进了孟寻真的肚子，二十年苦心付诸东流，他在心中滴血的同时也将孟寻真恨到骨头里。今rì见他从天而降，梁子翁一股滔天恨意直冲顶门，完全不顾孟寻真在中都时显露的神奇武功，誓要取了对方xìng命，以报夺蛇之恨。

孟寻真看这老儿挥拳打来，双手用一式“太极拳”中的“野马分鬃”，在对方手腕上一沾一带一抖，说一声：“去罢！”

梁子翁只觉对方一沾一带之后，自己拳上蓄积的劲力便被尽数引走，双拳再使不出半点力道。他心中刚刚叫了一声“不好”，尚不及抽身退避，对方又是一抖，便将引走的力道原物奉还，更额外加了一道劲力作为利息。这股大力涌来，梁子翁登时立足不出，踉踉跄跄地向后连退出二十余步，一直退到船舷边上。若非沙通天恰好站在这个方位，及时伸手拉他一把，只怕他已跌落海中。

“小辈果然厉害！”梁子翁脸sè极为难看，这才想起孟寻真当rì显露的武功便已远在自己之上，而从刚才交手的那一招来看，对方武功又已再进一层，更非自己可以匹敌。他自然而然地将孟寻真武功的进境归功于自己那药蛇宝血的神效，心中戒惧的同时，嫉恨也更添几分，环顾周围的沙通天等人叫道，“这小辈在中都时令我等颜面尽失，今rì若不将他留下来，以后还有何面目领受王爷的供奉？”说完这句话，便使出平生绝学“辽东野狐拳法”，再向孟寻真攻至。

这路“野狐拳法”是梁子翁在长白山采参时见到猎犬与野狐在雪中相搏的，灵机触发自创出来的。拳法以“灵、闪、扑、跌”四字诀为主旨，最适合用来对付强于自己的劲敌，便如狡诈多端的野狐蹿东蹦西，即使猎犬爪牙锋利，却无奈之何。

孟寻真仍以“太极拳”相迎，他在桃花岛上得了周伯通点拨，领悟了这拳法的jīng髓，此刻使了出来，拳势轻柔绵延如行云流水，三招两式便压制住梁子翁，教他的以灵动取胜的“野狐拳法”束手束脚地施展不开。

“你们还不动手？”梁子翁又急又怒地大喝。

沙通天、彭连虎、灵智上人三人彼此交换一个眼sè，都知若不出手，不仅会彻底得罪梁子翁，以后见到完颜洪烈也不好交代，尽管对孟寻真忌惮万分，却不得不硬着头皮走过来助战。至于“三头蛟”侯通海这个浑人，他一向是以师兄马首是瞻，自己却没什么主意。见师兄有出手之意，也不管自己与孟寻真的武功如何天差地远，狂吼一声，挥动钢叉向着孟寻真的后心便刺。

孟寻真听得身后恶风袭来，身躯微侧，左手反挥用一式“手挥琵琶”在侯通海钢叉的叉柄上一拂。侯通海钢叉稍稍偏移一点方向，仍是拼尽全力的刺了出去，只是刺击的对象却变成孟寻真前方挥拳来攻的梁子翁。

“侯老二，你搞什么鬼？”梁子翁闪身避开怒喝道。

侯通海一愣，说了一句：“我不知道。”便又挥叉向孟寻真头顶砸下。梁子翁亦从背后摘下自己的独门的药锄兵器，横击孟寻真腰肋。

孟寻真双手上下齐飞，掌上暗藏粘随之力，在攻到身前的两件兵器上轻轻一拨。那钢叉与药锄立时变向，侯通海的钢叉改为砸向刚刚冲上来的师兄沙通天那颗光秃秃的头颅，梁子翁的药锄则击向手持一对巨大铜钹从另一边来夹攻孟寻真的灵智上人。

沙通天和灵智上人都觉莫名其妙，各举兵器招架。沙通天的武功胜过师弟甚多，手中铁桨接住侯通海的钢叉并不吃力；而灵智上人的武功与梁子翁只在伯仲之间，两人的兵器相互一击，都被震得虎口一麻，分别后退几步。

“大家小心，这小子的拳法有古怪！”赵王府五人中以“千手人屠”彭连虎最为yīn沉多智，他出手最晚，占了旁观者清的便宜，虽看不懂“太极拳”中“借力打力”和“四两拨千斤”法门的玄奥，却也知道同伴们彼此攻击定是孟寻真所用的看来有些软绵绵的拳法导致。

其余四人听了，心中都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一起向孟寻真攻至。再出手之时，他们兵器上的力道都不敢用足，皆是一沾即走，防着对手再用诡异手段引得自己去攻击同伴。

一旁的柯镇恶听众兄弟说孟寻真被人围攻，一挺铁杖吆喝大家上前助战。

朱聪伸手将他拦住，笑道：“大哥稍安勿躁，依小弟之见，孟少侠怕是用不着咱们帮忙呢？”

韩小莹有些担心地问道：“二哥，沙通天等人都是独霸一方的武林大豪。五人合力，只怕孟少侠武功再高也难以招架吧？”

朱聪将手中钢骨折扇摇了几要，悠然道：“七妹，你只看孟少侠脚下，便知他胜算在握。”

除柯镇恶目不能视，其余几人都凝神往孟寻真脚下看去。只看了一会儿，全金发惊呼道：“乖乖，感情孟少侠双脚一直站在原地不动！厉害！真不知他年纪轻轻如何练就这一身惊世骇俗的武功！”

孟寻真见这五人各逞平生绝技，走马灯般围绕着自己狂攻不休，冷笑道：“既然你们这么爱绕着我跑，那便让你们跑个够！”双手在身前一圈，如抱太极，正是“太极拳”中的一式“如封似闭”。随着他双手如揉动一个无形球体般缓缓运转，jīng纯无比的先天真气散溢出去，在体外形成一个力道雄浑无比的漩涡，将一边围绕自己疾奔一边出招攻击的五人卷入其中，不停加速他们疾奔之势。到后来这五人已是身不由己，不仅顾不上出招攻敌，连停下脚步都不能做到。

沙通天等五人心中叫苦不迭，陷身在孟寻真的真气漩涡中，他们每跨出一步所耗费的力量都是平时的十倍，狂奔了十几圈下来，每个人都已气喘如牛，汗出如浆。但孟寻真发出的真气漩涡始终没有显出减弱的迹象，反而越转速度越快，越转越力道越强。渐渐地五人身上的汗水已经流干，身上的毛孔中渗出来的已经是淡红sè的血滴。

一旁观战的六怪都惊心动魄，他们知道汗水流尽代表着五人的功力已被压榨干净，此刻损耗的已是他们本身的jīng血。一旦jīng血耗尽，便是五人毙命之时。

“饶你们一命罢！”孟寻真忽地将双手一收，那真气漩涡登时消散。

沙通天等五人出于惯xìng又奔了几步才一起瘫倒，再也动弹不得。

孟寻真知这五人已经功力全失再无半点威胁，便任由他们倒在甲板上喘粗气，走过去和六怪见礼，问起今rì之事的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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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野店救人

朱聪向来是江南七怪的发言人，他先代众兄弟谢过孟寻真的救命之恩，才说起此事的前后经过。

武林中有一个有名的侠盗“飞鼠”时莫远。此人是当年的梁山好汉“鼓上蚤”时迁后人，家传的轻功与神偷绝技称绝一时。他与jīng于“妙手空空”之术的朱聪志同道合，是相交多年的好友。不久前，时莫远忽地拖着一身重伤来嘉兴见朱聪。朱聪大惊，一面请郎中为他调治，一面问起他受伤的经过。

时莫远道自己在一座大宅作案时，意外发现这宅院的主人竟是金国的赵王完颜洪烈，他好奇这金国王爷为何会如此诡秘地出现在宋国境内，当即敛声屏息凝神偷听，结果给他听到一个惊天动地的大秘密。

此时北方草原上蒙古崛起，正大举攻伐金国。那蒙古兵剽悍殊甚，金兵虽以十倍之众，每次接战，尽皆溃败，如今金国的中都燕京已被围困，燕云十六州尽属蒙古。完颜洪烈见金国国势rì渐倾颓，心甚忧急，苦思中兴复国之策。他不知怎的得知一部记录着岳飞岳爷爷平生用兵要诀的《武穆遗书》收藏在临安皇宫之内，心想只要得了这部兵书，自能用兵如神，战无不胜，就如当年的岳飞一般，蒙古兵纵然jīng锐，也要望风披靡。因此，他招募了大批武林高手随行，亲自南来宋国盗书。

因担心江南奇才异能之士极多，完颜洪烈只怕盗书之事遭受阻挠，因此计划着要改走海道，神不知鬼不觉地在浙江沿海登陆，悄悄潜入临安盗书。为避免人多招人怀疑，他又决定所有人分成两拨。两拨人各乘一舟，登岸后赶赴临安附近的牛家村会合。

当时时莫远因骤闻如此大事而心神震荡，不慎泄露行迹，被完颜洪烈身边的高手追杀。虽然仗着轻功逃得xìng命，却也受伤不轻。他自知人单力薄，便带伤rì夜兼程赶到嘉兴找六怪商议对策。

六怪都是侠义心肠，既得知此事便绝无不管之理。他们也知自己的力量不足以匹敌完颜洪烈招揽的那些高手，便一边火速给全真教和丐帮两大武林正道帮派传信说明此事，一边赶赴沿海，租了一艘船沿着海路北上，希望能遇上完颜洪烈的船，宁可丢了xìng命xìng命也要将他拦下。

说来也是老天庇佑，六怪不仅在茫茫大海上拦截到完颜洪烈两路人马中的一路，还在危急之时遇到孟寻真这救星从天而降。

听完朱聪的叙述，孟寻真的脸sè忽地大变，急问道：“朱二侠，你是说完颜洪烈还有路人马，而且他们约定会和的地点是牛家村？”

“是啊……”朱聪下意识地答了一句，随即便想到什么，脸sè也变得极为难看，“是我疏忽，竟忘了杨铁心一家如今就住在牛家村！”

孟寻真脸sè铁青，反手一抓，用“擒龙功”将离他最近的梁子翁隔空抓到手中，厉声喝问：“说，完颜洪烈那边都有什么人？”

此刻的梁子翁一身武功尽废，对孟寻真的恨意实是倾尽四海之水亦难清洗，他面露疯狂之sè，哈哈大笑道：“原来杨铁心一家三口都在牛家村？妙，实在妙不可言？这正是冤家路窄，不，该说是有缘千里来相会。这一来王妃自然重归王爷怀抱，那跟王爷抢女人的杨铁心定是一刀宰了，至于他那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嘿嘿，风流倜傥的欧阳公子可是在王爷身边……”

“你找死！”孟寻真双目寒光一闪，右手“进步搬拦捶”，一拳击在梁子翁胸口。他这一拳纯用刚劲，将梁子翁的胸骨砸得粉碎塌陷，整个人飞出船舷抛落海中。他又伸手从甲板上抓去彭连虎，声音中透着彻骨的寒意，“我不想听废话，完颜洪烈那边都是那些人？”

眼角瞥见在海面上载浮载沉的梁子翁的尸体，彭连虎打个寒颤，赶紧答道：“有西毒欧阳锋叔侄，还有刚刚从xīzàng请来的高手金轮法王。”

“金轮法王？”孟寻真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怎么会来了中原？”

彭连虎答道：“金轮法王的弟子格桑尼玛在归云庄败于你手，逃回来后便往xīzàng将他请了出来。”

孟寻真将他丢回甲板上，转身对六怪道：“六位，事出紧急，在下须即刻赶往牛家村。这四个恶徒武功全失，已成废人，还请六位酌情处置！”

他喝过了一个战战兢兢的水手，让他给自己找来笔墨，匆匆写下一封给郭靖的书信，说明面临的情况，特别强调了金轮法王是一个不逊于欧阳锋的绝顶高手，要他务必搬请出黄药师赶来相助。写完后将书信封入一节竹筒，发啸声将空中盘旋的双雕召唤下来，他将装信的竹筒系在玉魄的左腿上，指着桃花岛的方向喝了一声：“桃花岛！郭靖！快！”

玉魄会意，一声长鸣后展翅腾空，向着桃花岛的方向急速飞去。

孟寻真伏在银魂背上，匆匆和六怪打个招呼，一声吆喝，银魂亦急振双翼，以惊人的高速破空飞去。

一路之上，孟寻真都在心急如焚并自责不已。他头上悬着“梦蝶”系统这柄利剑，等到第二次华山论剑结束，他任务失败便是被抹杀的结局，而完成任务的结果也极有可能是被系统送入另一世界完成下一个任务。因此，他不敢、不忍也不能面对和接受穆念慈的情意，最终选择了压下心中对穆念慈萌生的好感，掉头离开。

然而人非草木，孰能无情？离开之后，心中那本来只有一点点萌芽的念头反而开始如野草般疯长。为摒除这些使自己的心越来越乱的念头，孟寻真开始刻意地强制自己不去想穆念慈。要知武功到了孟寻真这个境界，心神之强大远胜常人，已经可以初步控制自己的意识，原著中周伯通无意中练成《九yīn真经》中的功夫后竟能将这些功夫再“忘记”，便是这个道理。

孟寻真在“忘记”穆念慈的时候，自然也相应地也忘记了与她相关一些事情，以至于竟忽略了杨铁心一家人返回故乡牛家村居住其实埋下了极大的危险，因为在原著中，完颜洪烈往临安盗取《武穆遗书》时，中途会在牛家村歇宿！

“你千万不要有事！”心中默念着，孟寻真不住催促银魂快飞。银魂从未见过主人如此焦急，因此不断鼓劲疾飞，速度一提再提。

孟寻真在行走江湖时到过临安，却不知道牛家村的具体位置，因此他让银魂在临安附近降落，找人问明牛家村的路径之后便全力展开轻功急掠而去。等他赶到牛家村时已是晚上，借着月sè放眼望去，但见一弯流水拥着十七八家稀稀疏疏的人家。村内的家家户户灯火全无，只有村东头的一户人家的窗口透出微弱的灯光。他略一思忖，想到贫家百姓一般入夜后便早早歇息，绝不会如此奢侈地耗费蜡烛灯油，若完颜洪烈他们到了这里，只往那灯光处寻找必定不错。

既已知道完颜洪烈身边有欧阳锋和金轮法王这两大绝顶高手，孟寻真行事自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将轻身功夫施展到极致，不带出一丝声息地向那灯光处潜行过去。走到近处，孟寻真看着亮着灯的人家外挑着一面破酒帘，似是个酒店模样。他猛地醒悟，想到这毕竟便是黄药师三弟子曲灵风的酒店了。原著中郭黄密室疗伤、杨康杀欧阳克、黄药师大战全真七子、梅超风身死等jīng彩情节都发生在此处。身体仿佛化作没有实质的影子，孟寻真悄无声息地飘到一扇窗户跟前，透过残破的窗棂向室内望去。

酒店内的厅堂内点了几只蜡烛，烛火在从残破的门窗缝隙吹进的微风中摇曳吞吐，忽明忽暗。厅堂正中摆了一张斑驳陆离的破旧桌子，桌上摆了些酒食，有四个人围绕着桌子一边随意吃喝一边闲谈。孟寻真看到桌子正面坐的正是完颜洪烈，两旁一个是“西毒”欧阳锋，一个是身披红袍的藏僧，身形高瘦、脑门未陷，举止气度不让欧阳锋分毫，定是金轮法王无疑，在完颜洪烈对面末座相陪并不时给另外三人敬酒的却是欧阳克。

在厅堂内侧的墙根处，并排坐着五人。其中的三个正是杨铁心、包惜弱和穆念慈。杨铁心面sè苍白，嘴角挂着血丝，一双手臂软软地垂着，显然受伤不轻；包惜弱除了发鬓为乱，倒不见什么损伤，只是看到丈夫的惨状，脸上也是全无血sè；穆念慈看来同样未受伤害，只是被一条绳索缚了双手，坐在义母身边。一旁多出来的两人令孟寻真颇为意外，一个中年女子长发黑衣，正是“铁尸”梅超风；另一个女子十七八岁，蓬头乱服，虽然被人捉了还是嘻嘻哈哈的笑个不停，孟寻真猜想这应该便是曲灵风的女儿傻姑。两个人坐在穆念慈身侧，和穆念慈一样被缚了双手。

对于梅超风为何出现在此处又遭人所擒，孟寻真约略揣摩到一些。她受师傅黄药师差遣，去寻找受自己所累被逐出师门的几位师弟，定是不知从何处打听到曲灵风的下落才找来牛家村又遇到傻姑。等完颜洪烈等人也来到牛家村与她撞在一处，欧阳锋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曾经拥有过《九yīn真经》的人，出手将她擒下，准备从她口中拷问出真经内容。

他一边往店内偷看，一边急速运转大脑，思量着救人之策。强攻自是绝不可行，凭他如今的功力，若只是一个欧阳锋倒还可以搏上一搏，但加上一个金轮法王，他便没有半点成算。为今之计，莫若设法擒一个人质，逼对方释放那五人，而这人质的人选，自然应当在完颜洪烈和欧阳克两人之间产生。经过考虑，孟寻真还是选定了欧阳克，虽然这要比擒拿武功低微的完颜洪烈困难许多，但若以完颜洪烈为质，金轮法王会作何反应尚难以确定，欧阳锋这老毒物是肯定不会把什么金国王爷的xìng命放在心上的。

心中打定主意，孟寻真便开始耐心的等待机会。过了片刻，欧阳克手中的酒壶倒空，起身来拿在门口内侧柜台上放着的另一壶酒。孟寻真眼中jīng芒一闪，右手搭上腰间紫薇软剑的剑柄。等欧阳克走到柜台边时，紫薇软剑倏地弹出鞘外，化作一团寒气逼人的紫芒，将面前的窗户搅得粉碎后，人剑合为一体shè向脸sè大变的欧阳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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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金轮发难

在孟寻真暴起发难之时，室内的欧阳锋和金轮法王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做出了反应。他们一个出掌一个挥拳，掌风拳劲卷起两道狂飙，隔空击向裹在一团剑光中扑击欧阳克的孟寻真。

孟寻真知道只要稍作停滞，让欧阳锋和金轮法王中的任意一人赶了过来，自己的救人计划便告失败。他人急智生，左手运起“擒龙功”，向着欧阳克凭空一抓。

欧阳克的武功不弱，反应亦是不慢，感到一股大力将将自己扯向那破窗而入、挥剑来袭之人，忙用了一个“千斤坠”，将双脚牢牢地扎在地上。

他这反应正中孟寻真下怀。虽然“擒龙功”终有极限，欧阳克定住身形后便摄他不动，但那一股吸扯之力却反过来带动了孟寻真加速前掠，躲开欧阳锋和金轮法王的掌风拳劲，飞临欧阳克的头顶，紫薇软剑化作瑰丽无比的紫sè光雨向他头顶洒落。

虽然只剩一只眼睛，欧阳克也看清了出手突袭自己的人在孟寻真，心中叫苦不迭。在中都见过孟寻真显露的武功后，虽知道自己不是对手，他心中还有几分奋起直追的念想。到后来欧阳锋截杀孟寻真未果，回来对他详述了与孟寻真交手的经过。欧阳克知道孟寻真的武功竟只比叔父略逊一筹，意识到自己终生都没有可能追上对方的脚步，立时熄了争胜之念。此刻见漫天剑影如雨洒落，森寒的剑气割肤生痛，心中惊惧交集，“唰”地张开手中折扇，舞成一片白云团团护住周身，只望能稍稍阻碍对方剑势，等到叔父赶过来援手。

孟寻真华丽至极的剑影倏地收敛净尽，长剑化繁为简地一刺一旋，刺穿欧阳克的扇面后将这柄钢骨折扇搅得粉碎。他先后施展这两招剑法实为生平力作，因为看出欧阳克对自己颇有惧意，所以他的第一招故意弄得声势浩大，果然迫得对方挥扇自护周身，唯恐又防卫不到之处被那仿佛水银泻地般无孔不入的剑影侵入。防守的面积大了，强度自然要大大减弱，孟寻真便有在虚张声势之后来一招以实击虚、以点破面，依仗远较对方深厚的功力，一剑毁去他的兵器。等欧阳锋和金轮法王飞身扑过来时，孟寻真的长剑已经横在欧阳克的颈上。

“欧阳前辈，多rì不见，一向安好？这位大师想必是xīzàng高僧金轮法王，久仰！”孟寻真好整以暇地对在五尺之外定住身形的欧阳锋和金轮法王笑道，顺手点了欧阳克几处穴道。

欧阳锋脸sè冷沉如冰，喝道：“孟寻真，你若敢伤我侄儿一根汗毛，信不信老夫闯上终南山，将你全真教一窝杂毛屠个干净！”

紫光一闪，欧阳克头上的发髻掉落在地上，孟寻真目视欧阳锋冷笑道：“晚辈不信。”

“你……”饶是欧阳锋心机深沉，此刻也被气得怒发如狂。他双拳握得咯咯直响，yù待出手，却顾及欧阳克xìng命，不出手满腔的怒火又无处发泄。

“欧阳居士稍安勿躁。”一旁的金轮法王出言解围，他心机不在欧阳锋之下，虽觉被孟寻真在自己眼前擒了欧阳克去而有损颜面，却终究没有切肤之痛，因此仍能保持心平气和。他向孟寻真合十道，“原来这位居士孟寻真，果然武功了得，名不虚传。难怪贫僧劣徒格桑尼玛会在你手下铩羽而归。阁下擒下欧阳小居士，想必是对我等有所要求，还请直言无妨。”

“还是法王明理，”孟寻真微笑道，“这才是谈判应有的态度。其实在下的要求你们应该清楚。听说白驼山武功向来一脉相传，绝无旁枝，欧阳公子作为欧阳前辈衣钵传人，身份尊贵无比。在下用他一人来换你们抓到的五人，也不算占便宜罢？”

“不可！”完颜洪烈开口叫道，他钟情于包惜弱，自然不肯轻易放手。

欧阳锋回头看了完颜洪烈一眼，冷冷地道：“王爷以为老夫侄儿的xìng命不及你的王妃要紧？”

完颜洪烈被他冷森森的目光一扫，立时遍体生寒，不敢再说话。经过这些rì子的相处，他已知道这欧阳锋与自己重金礼聘的那些高手客卿不同，除非是金轮法王这等武功与之相若的绝顶高手，余者在他眼中不过是生杀由心的小小虫蚁，绝不会因自己的王爷身份而另眼相看。

欧阳锋沉声道：“孟寻真，今rì是你手段高明，姓欧阳的认栽。你将我侄儿放开，这五人你都可以带走！”

孟寻真摇头道：“前车之鉴，晚辈却是有些不大信得过前辈的许诺！”

“你……”欧阳锋便要发怒，随即便明白他说的是自己在长江边截杀他时出尔反尔之事，脸上不由微微发烫，无言以对，只得道，“依你该当如何？”

孟寻真笑道：“很简单，你们放了那五人，然后劳烦欧阳公子送我们一程，到了三十里外，晚辈自然拱手送他离开。有咱们全真教的金字招牌在这，前辈应该不会怀疑晚辈会做出弃信悔诺这等有辱门风之事罢？”

欧阳锋略一沉吟，点头道：“此事依你，以后……”

孟寻真接口道：“以后咱们自然是那里遇到哪里算，不管前辈出什么招，晚辈都接着便是！”

欧阳锋转身便要去放人，忽地眼前红影一闪，金轮法王高瘦的身形拦在面前，此刻他的脸上犹如笼了一层寒霜般yīn沉沉的。

“法王这是何意？”欧阳锋眯起眼晴。两人见面之初曾不着痕迹地试探对方实力。欧阳锋知道这和尚虽比自己年轻二十来岁，一身武功却绝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对他颇有几分忌惮。

金轮法王冷笑道：“擒拿这五个人贫僧也有份出力，欧阳居士与对方自说自话，是否太过不将贫僧放在眼里？”

欧阳锋沉声问道：“法王意yù何为？”

金轮法王道：“贫僧在xīzàng时，便听说中原武林以‘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五人称冠，心中仰慕已久。贫僧yù向欧阳居士请教一二，若居士胜得过贫僧，这五人自然由居士任意处置，贫僧绝不置喙！”

欧阳锋仰天大笑起来，笑声中隐含内力，震得屋顶久积的尘土簌簌落下。忽地笑声戛然而止，他双掌闪电般向着金轮法王当胸推出，一上手便是“蛤蟆功”的杀招。金轮法王却似早有防备，双掌齐出与他对了一掌。

肉掌相交，却发出“铿”的一声金铁交鸣般大响，两人身躯巨震，各自后退一步。他们对视一眼，心中各自jǐng惕。欧阳锋使出白驼山一脉的掌法再次攻上，金轮法王以密宗拳法相迎，两人在这斗室之内激斗，眨眼间便是十数招过去，一时难分胜负。

见这两人竟交起手来，孟寻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他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但看两人都已全力出手毫不容情，又不似作伪的模样，只得以不变应万变，小心地将欧阳克这人质看牢，便不怕对方弄什么花样。

蓦地便见欧阳锋倒退几步，反手抓起倚在桌边的一柄铁杖——他的蛇杖被孟寻真的紫薇软剑所毁，这柄铁杖是后来重新打造，只是杖头双蛇不再，不免缺了不少妙用。

“法王的拳脚功夫老夫已经领教，我们再试试兵器如何？”

金轮法王探手入怀，取出一金一银两个径长尺半的轮子分持双手，喝道：“贫僧奉陪到底！”他先将双轮轻轻一抖，两个轮子中都暗藏九个金属小球，发出“哗楞楞”一阵声响。随即双轮齐出，挟着如山之力砸向欧阳锋头顶。

欧阳锋也不躲闪，横铁杖奋力招架。

轮杖交击，发出“当”的一声震耳yù聋的巨响。

金轮法王似被这巨力震得拿捏不出手中双轮，两个轮子一齐脱手飞出。只是这双轮的飞行轨迹有些奇怪。那金轮向着孟寻真正面撞来，银轮则高速旋转着绕了一个圈子，转到孟寻真的后方击他背心。双轮前后夹击，来势凶恶之极。

“他们竟是在作戏！”孟寻真心中闪过这个念头时，双轮已经近在咫尺。他知道金轮法王这一击定是筹谋已久，从双轮来势看，轮上不仅有金轮法王本身的功力，更借助了欧阳锋横杖外崩之力，等于是两大高手的合力一击，自己若稍有不慎，当场便要重伤。他再顾不得看住欧阳克，右手长剑侧转平刺，剑尖伸到飞来的金轮下方向上轻轻一挑，那金轮立刻便向冲天而起，“哗”的一声撞破屋顶飞了出去；右手出剑的同时，左手反向挥出，在飞抵身后的银轮侧面轻轻一拨，那银轮也转了一个方向，绕过他的身体，反向金轮法王击去。

孟寻真这一挑一拨看似简单，实则已将太极拳剑中“四两拨千斤”的诀窍发挥到极致，若是平时练习，绝对达不到这种程度。

在金轮法王飞出双轮的同时，早和他有了默契的欧阳锋向孟寻真这边飞掠过来，只比飞轮慢了少许。等孟寻真接下双轮的夹击，他铁杖一挺，挟着雷霆万钧之力撞向孟寻真胸口的“膻中穴”。

此刻孟寻真的一双手臂仍在发麻，再难应付欧阳锋这一击，只得抽身后退。

欧阳锋铁杖回转，杖头挑起欧阳克带回自己身边。

金轮法王见那蕴含自己和欧阳锋两人劲力的银轮来势太过凶猛，也不敢去接，只得侧身让过，任凭它将墙壁撞破一个大洞飞了出去，却又从怀中取出一铜一铁两个轮子分持手中。

“孟寻真，现在你还有什么办法？”欧阳锋铁杖一顿，yīn恻恻地喝道。

孟寻真脸上先是现出苦笑，随即恢复平静，紫薇软剑缓缓抬起，淡然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只有拿在下这条命与两位拼上一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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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西毒偷袭

“孟大哥，你快走，不要管我们！”墙边的穆念慈忽地一声高呼。当孟寻真破窗而出之时，穆念慈一眼便认出来的正是自己这些rì子朝思暮想之人，心中又是甜蜜又是担心。等孟寻真擒下欧阳克，她心中虽然欣喜，却知道自己若是贸然开口只会平添变数，打乱孟寻真的计划，因此不仅自己一言不发，还暗中给义父义母使眼sè，让他们不要开口。此刻见孟寻真分明要和那两个武功奇高敌人拼命，终于忍不住出声。

孟寻真转头看过来，对着她微笑道：“我已经逃过一次，这一次绝不会再逃？”

穆念慈泪盈双目，聪慧如她，自然听出孟寻真一语双关，表面说的是绝不会弃下他们独自逃走，实际却是说不会再逃避她的情意。

孟寻真转回来面对欧阳锋和金轮法王二人，举剑低喝道：“来吧！”

金轮法王道：“欧阳居士，这一阵交给贫僧如何？”方才他虽施计救下欧阳克，却被孟寻真击飞双轮，这令称雄藏边从无敌手的他大失颜面，无明触动，顿生争胜之心。

欧阳锋虽恨不得亲自出手炮制孟寻真，但金轮法王刚刚帮忙救回了欧阳克，这个人情可是不小，只得拱手道：“法王请。”

金轮法王手擎双轮踏前一步，对孟寻真道：“孟居士诛杀了残害我大金刚寺僧众的恶徒摩柯涅，这对敝寺来说是一桩大恩；但你不仅拿走《龙象般若功》秘笈，更将其传授他人，这对敝寺来说又是一桩大过。贫僧yù将你拿下囚禁三十年，以惩你之大过；同时也是保全你的xìng命，以报你之大恩。孟居士以为如何？”

孟寻真冷然道：“好意心领，请出手罢！”

“居士心意既决，贫僧只有得罪了！”金轮法王叹息一声，双轮铿然作响，向孟寻真胸口递出。

孟寻真挥紫薇软剑一架，“嚓”的一声轻响，居然将这铜铁双轮的边缘各削下一片。

金轮法王虽看出他手中软剑并非凡品，却也未料到它竟锋利至此，心中吃了一惊。他已失了金银双轮，不yù再令铜铁双轮毁坏，当即避开剑锋正面，将双轮在手中盘旋飞舞，青铜轮如一片青云，黑铁轮如一团黑雾，忽左忽右、忽上忽下、忽前忽后，从四面八方向孟寻真席卷而来。

其实孟寻真虽借神剑之力损伤了法王双轮，却也被他轮上附着的大力震得手臂酸麻，对他第八层“龙象般若功”的威力大为戒惧，当即施展出“独孤九剑”的jīng妙剑法还击。虽然法王的双轮属于极为罕见的武器，但“独孤九剑”包罗万象，其中的“破鞭式”中便有克制板斧、铁锤、团牌、rì月轮、子母环等奇门兵器的方法。法王的双轮招式虽奇，却也未脱出这几种兵器的范畴。

金轮法王的功力胜孟寻真一筹，但武技jīng妙却又有所不及，因此两人竟战成平手。时间一久，他心中不觉略感焦躁，暗忖自己在xīzàng也是受人景仰的一代宗师，竟不能拿下中原武林中的一个后生小子，未免大损颜面。一念及此，他忽使诡招，左手铁轮奇快无比的一翻，用轮身上的孔隙套住孟寻真的长剑向左一带，右手铜轮迅若闪电般递出，锋利的边缘切割孟寻真咽喉。

“小心！”

“小心！”

两声惊呼同时响起，一个是见孟寻真遇险的穆念慈，另一个却是欧阳锋。

金轮法王听到欧阳锋的喝声，不由微微一愣，欧阳锋这一声“小心”自然不会是针对孟寻真而发，但自己明明占据上风，他出言提醒自己又是何意？心中狐疑，手上不由自主地便略略一缓。

孟寻真双目中jīng芒一闪，被铁轮锁住的紫薇软剑的前半段剑身蓦地一下转折，横斩金轮法王持左臂。

金轮法王从未见过“绕指柔剑”，孟寻真这酝酿已久、猝起不意的一剑本该将他一条手臂斩了下来。幸好听到欧阳峰那一声提醒后，金轮法王本能地多加了一份小心。紫薇软剑的剑尖刚刚一偏，他便已觉出不妙，急速撤手抽身。锋利无匹的剑锋只差毫厘擦着他手臂扫过，将他衣袖割出一道口子，却终未能伤到他。

惊了一身冷汗的金轮法王连退几步，转头看了欧阳峰一眼，目光中既是感激，又是疑惑。相处这些rì子让他对这欧阳锋的品xìng有所了解。此人处心积虑要夺取“天下第一”殊荣，对任何可能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威胁到他的人，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他相信若是有机会的话，这老毒物绝对会毫不客气的对自己下手，今rì却为何出言提醒自己躲过一劫。

欧阳锋见他回头往来，出言笑道：“法王，可要老夫将你替换下来？”

“不必！”金轮法王沉着脸应了一句，挥双轮又向孟寻真攻去，心中暗骂道，“早知你这老毒物没安什么好心！”

法王心机不在欧阳锋之下，略一盘算便猜到其用心——他定是看到孟寻真武功卓绝，没有取胜的把握，于是打着坐收渔利的主意，所以出言激自己继续和孟寻真相斗。方才他出言提醒自己，想必也是考虑到孟寻真这只“蚌”尚未现出疲态，才不愿自己这只“鹬”提前受伤退场。虽说看穿了欧阳锋的用心，但他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若真的就坡下驴，同意让欧阳锋替换自己上场，那岂不是承认了堂堂xīzàng圣僧、武学宗师，竟败在一个年轻的全真教弟子手中？

再次和孟寻真交手，金轮法王加了十二分的小心。他知道孟寻真武技jīng妙非自己可比，便不再奢望弄巧招取胜，当下将第八层“龙象般若功”的神力灌注于双轮之上，横截直劈，威不可挡，立意要凭胜过对手一筹的功力以拙胜巧。

孟寻真瞧那双轮来势极猛，心忖自己若以紫薇软剑相迎，虽可将双轮斩毁，却不免被震得脱手弃剑，只得打起jīng神改用以柔克刚的太极剑法凝神接战。他手中长剑忽疾忽缓地在空中划出一个个大小形状各异的圆圈，不仅护身，亦且攻敌。

两人各使平生绝学，转眼间已激斗到百招开外。金轮法王愈战愈勇，双轮上的劲力不断增强，到后来直有撼山摧岳之势；孟寻真的长剑则越使越慢，缓缓地在空中画圆，每一个圆圈都带出潜流漩涡般yīn柔而强大的力道，将对手的攻势引偏。两人的头顶都冒出丝丝氤氲白气，这是内力运至极致的征象。

欧阳锋在一旁观看两人激斗，心中正不停地转着念头，耳畔忽地传来极远处的一声雕鸣。这一声雕鸣方歇，屋外的高空中又发出一声雕鸣，仿佛在彼此应和。

“可惜！”欧阳锋先是一愣，随即很有些失望地叹息一声，身躯往下一伏，双掌向着孟寻真的后背猛的推出。

“孟大哥！”穆念慈发出一声肝肠yù断的悲呼。

欧阳锋这一推用了十二成的“蛤蟆功”掌力，孟寻真便是与他正面交手，也未必接得下来，何况他正全力与金轮法王相搏，哪还有余力应付欧阳锋的突袭？排山倒海般的掌力重重击在背心，他的身体立时如断线的风筝直飞出去，将墙壁撞破一个大洞，狠狠地摔在院中。

金轮法王面sè不善地望着欧阳锋，冷冷地道：“欧阳居士好算计！”他看孟寻真在听到那两声雕鸣时脸上微露喜sè，猜到他有援兵到来。正因如此，欧阳锋才突然全力出手偷袭孟寻真。否则，只怕他会一直坐等自己和孟寻真斗下去。等两人斗出个一死一伤甚至是两败俱伤的结果，才出手收拾残局。

欧阳锋微微一笑却不答话，纵身从孟寻真撞出的大洞中跃了出去，显然要看一看孟寻真是否死透了。

等到了外面，他见孟寻真仰面朝天躺在地上，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

“好小子，受了我‘蛤蟆功’全力一击，居然不死！”

欧阳锋又是惊奇，又是嫉恨。斩草除根的事情他自是熟门熟路，走上前抬起右脚，便要向着孟寻真的胸口踏下。忽觉头顶狂风大作，他抬头一看，见到一只巨大的白雕疾扑而下，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锋利钩喙向着自己头顶啄来。

“畜生放肆！”欧阳锋怒喝一声，挥掌凌空击出。

那白雕正是银魂，它在空中看到主人有险，立即扑下来救援。看下面那人挥掌击来，它双翅鼓动，在空中一个转折，竟极其灵动的避开欧阳锋的掌力，探出一双利爪向他面门抓来，进退趋避之间，隐隐然竟蕴含武学变化。

欧阳锋一掌之下竟未能击杀一头扁毛畜生，心中不由恚怒，反手又是一掌挥出。这一掌竟用上白驼山一脉的jīng妙家数，银魂躲避不及，被一股凌厉的掌风击中右翼，毛羽纷纷间，一声哀鸣斜斜坠落在地上。

欧阳锋先不理会白雕，又是一脚向孟寻真踏落，十足是一副赶尽杀绝的架势。

“嗤！”一声尖利的破风呼啸声传入耳中，一粒小小的石子向着瞬间穿越百余步空间，向着欧阳锋的脑门激shè而来。

“弹指神通？竟是黄老邪来了！”欧阳锋心中一惊，急忙将手中铁杖一举，杖头拦住那颗石子。

“啪！”的一声脆响，石子撞在欧阳锋铁杖上，爆成十余粒碎屑四下飞溅。此刻的欧阳锋正是左足站立右足抬起准备踩下的姿势，巨大的力量震得他单足站立不稳，身躯一晃向后退了一步，孟寻真终于从他脚下逃过一命。

青影一闪，黄药师出现在欧阳锋对面。孟寻真让雌雕玉魄带信往桃花岛，郭靖接到信后大惊失sè，立即找已经是准岳父的黄药师求援。黄药师xìng情乖僻，却最是恩怨分明，女儿、女婿连同自己在内都受了孟寻真不少好处，他一直很承这位忘年之交的情，听说他可能陷入危险，毫不迟疑答应下来，便骑乘了白雕先行，让郭靖和黄蓉随后赶来。

看着地上生死不知的孟寻真，黄药师大为懊恼，又从对面墙壁上的破洞里看到室内被缚着双手的梅超风，心中怒意更盛，但他权衡轻重，知道此刻救人要紧，以后再和这老毒物算账不迟，便不动声sè地拱手道：“锋兄有礼！”

“药兄有礼。”欧阳锋面上含笑与黄药师见礼，心中却在飞快地盘算如何借助今rì形势将他一并留下，除却来rì华山论剑的一个大敌。此事殊为不易，武功到了黄药师这个境界，除非营造出一个令他不能脱身的环境，否则即使自己和金轮法王联手也只能将他战败而不能将他杀死。他素知黄药师心思机敏，虽是为了救援孟寻真而来，但若是眼见事情无望，必定会抽身退走，宁可事后为孟寻真报仇，也不会如孟寻真般为救人而将自己置于绝境。

施礼已毕，黄药师道：“孟寻真是兄弟的忘年之交，望锋兄卖个面子，今rì便到此为止如何？屋内的五人，也请锋兄一并放了。若蒙允准，兄弟将来必有所报！”说到“必有所报”之时，他的目光却落到了刚刚从室内出来的欧阳克身上。

欧阳锋心中一凛，他听出黄药师最后一句说的是反话，潜在的意思是：“你若给我面子便罢，否则我rì后定要报复。黄老邪却非正人君子，奈何不了你欧阳锋，说不得要将这口气出在你侄儿身上！”他知道黄药师说得出便做得到，今rì若将他得罪死了，rì后除非将侄儿半步不离地带在身边，否则终难逃对方毒手。其他人放便放了，但孟寻真虽重伤垂死，却难保没有复生之机，一旦被他逃了xìng命，那便是后患无穷；而梅超风则关涉到自己数十年处心积虑要得到手的《九yīn真经》。这两个人，他的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手的。

正踌躇时，忽听一个清朗豪爽的声音喝道：“看来黄老邪一人的面子还是不够，若加上老叫化和老顽童，不知是否够分量向你老毒物讨这个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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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一线生机

人影晃动，洪七公和周伯通飘然而至。他二人在临安皇宫藏了近月，尝遍了御厨房中的各种珍馐美味，那令洪七公念念不忘的“鸳鸯五珍脍”也吃了三四回。两人心满意足后后出皇宫离了临安，忽闻到空中雕鸣。孟寻真这对白雕的鸣声大异寻常雕类，格外的清冽嘹亮，两人在桃花岛时听得多了，都记在心里。他们循着声音赶来，正看到这一幕。

看到地上生死不知的孟寻真，洪七公面现怒sè，周伯通更是少有地收起嬉笑之态，面露杀气道：“好个老毒物，当年闯我重阳宫抢《九yīn真经》的旧账还未跟你结算，今rì又重伤了我师兄的关门弟子！若不杀你，我老顽童三个字便倒过来写！”喝罢，左手使一招“空明拳”中的“空碗盛饭”，右臂用一式“太极拳”中的单鞭。他一出手便是“左右互搏”的绝技，显然要杀人的话绝非随便说说。

欧阳锋从未见过如此古怪的拳法，吃了一惊，后退一步避其锋芒，横铁杖便要交手。

“且慢动手！”黄药师和洪七公一起出手，一个拦他左拳，一个扯他右臂。

周伯通侧目道：“黄老邪，老叫花，你们两个不帮忙便算，拦着我作甚？”

黄药师叹道：“老顽童，你要杀老毒物我绝无异议。我只是担心等你杀完人，你这小师侄便再没得救了！”

周伯通喜出望外，立时忘了找欧阳锋算账，急问道：“你说小师侄还有救？”

黄药师点头道：“立刻施救，还有一线生机。”

洪七公也道：“老顽童，此刻救人要紧，和老毒物的账以后再慢慢算不迟。”

周伯通一想救师侄的确比杀老毒物要紧，便怒视着欧阳锋道：“今rì便便宜你这臭蛤蟆，赶紧麻利些滚蛋！”

自洪七公和周伯通现身，欧阳锋便知道今rì之事已不可为。他素来喜怒不形于sè，虽然周伯通的话说的甚不客气，他也只是一笑置之。向众人拱了拱手，招呼了自己这边的几人转身便走。

金轮法王也看出来救援孟寻真的三人武功都不再自己之下，自己和欧阳锋以二敌三，殊无胜算。于是也没有说话，和欧阳锋等人一起离开。只是他在xīzàng时备受尊崇，此刻灰溜溜地被人赶走，心中颇为不忿。

四人走出几里地后，欧阳锋忽地止住脚步，回头对脸sè略有些难看的金轮法王道：“老夫有一计，可将方才羞辱我等的三人一网打尽，法王可有兴趣？”

金轮法王目中寒芒一闪，沉声道：“愿闻其详。”

“此事稍后再说，”欧阳锋道，“眼下的问题是仅靠你我二人难以成事，老夫还要去邀请两个帮手。”

在野店之内，仍旧昏迷不醒的孟寻真被平放在两张并在一起的桌子上，黄药师以快捷无伦的手法将一根根金针刺入他身上的各处穴道，洪七公和周伯通各抓着孟寻真的一只手，jīng纯无比的内力源源不绝地输入他的体内。

杨铁心等人已被救了下来，穆念慈守在孟寻真身边，眼中的泪珠扑簌簌不住落下。

良久之后，孟寻真缓缓张开双目。黄药师将插在他身上的金针一一起出，与洪七公、周伯通退开。他们三人虽都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脸上却都不见喜sè。

“孟大哥，你怎样了？”穆念慈放开所有的顾虑和羞涩，扑到孟寻真身边问道。

此刻孟寻真全身都失去了知觉，连动一下手指都不能。他转动唯一还能zìyóu活动的眼珠，吃力地笑笑，道：“放心，暂时还死不了。”

见他如此情状，穆念慈大为惊惶，向黄药师问道：“前辈，孟大哥的伤势究竟如何？”

黄药师双眉紧皱，摇头道：“难！孟小友中了欧阳锋一记全力发出‘蛤蟆功’，全身经脉都被震得破碎移位，若非他所修习的‘先天功’神妙，危急关头自动护体挡了一下，只怕当场便已毙命。饶是如此，孟小友的这条xìng命十成里也已去了九成，老夫的针灸之术配合七公和老顽童的内力，也只能为他多延两个时辰的xìng命，而且此法每用一次，效果都会略减，直至……”

穆念慈的脸sè立时变得苍白如纸，身躯摇摇yù倒，颤声问道：“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

黄药师有些迟疑地道：“有一个人应该可以救得了孟小友xìng命。”

穆念慈本已绝望的脸上蓦地萌发出光彩，追问道：“那人是谁，我立即带孟大哥去找他！”

黄药师转头看向洪七公道：“那人便是与七兄及老夫齐名的‘南帝’段皇爷。他本为大理国皇帝，但二十多年前忽地传位给太子后不知所踪。当年他与七兄交情匪浅，你应该知道他的下落罢？”

面对穆念慈充满希冀的目光，洪七公的脸上现出为难神sè道:“段皇爷确实可以救孟小子xìng命，老叫花也知道他的下落。但要救孟小子的话，须让段皇爷以一阳指绝学为他打通全身奇经八脉，只是这一出手，段皇爷自己必定元气大伤，多则五年，少则三年，都难以恢复过来。其他的事情都可以撇开不谈，只说他如今已是六十多岁的人，还有几年寿数，咱们怎好意思开口去求他？”

穆念慈哑然，她天xìng善良，虽着紧孟寻真，却怎都说不出口要一个老人自伤其身来救治他。

“此事晚辈倒有解决的办法……”孟寻真忽地插了一句话。

穆念慈大喜，忙问道：“孟大哥有什么办法？”

其他人亦偷来征询的目光。

孟寻真道：“师叔，你是否记得《九yīn真经》上册最后那一段文字？”

周伯通正因黄、洪二人提起段皇爷而惹起满腹心事，闻言一愣，答道：“你说的是那段叽里咕噜的古怪东西？”

孟寻真道：“那段文字其实是整部经书的总纲，可名之为‘九yīn神功’。当年撰述真经的黄裳因担心经书落入心术不正之徒手中，恃之横行天下无人能制，便将这段总纲译为梵文，又用汉字译音书写。弟子通晓梵文，已明了经文内容。这‘九yīn神功’jīng微奥妙，若段皇爷因救治我而折损功力，我愿以这‘九yīn神功’相报。他只需依法修炼，最多三月，便可恢复如初。只可惜如今我全身真气都被欧阳锋那一张震散到经脉之中，难以自行运气调养。否则只需依这心法练习，有个一年左右时光，也能自行复原。”

“此言当真？”洪七公微露疑sè。

孟寻真苦笑道：“难道前辈怀疑弟子会为保xìng命而捏造谎言？”

洪七公略一沉吟，点头道：“老叫花信得过你小子的人品，更信得过全真教门风。好，我带你去找段皇爷。黄老邪，段皇爷所居之处离此不近，你可有把握将他活着送到地方？”

“绝无问题。”黄药师肯定地答道，“我的金针续命之术，再加上你和老顽童以内力相助，一月之内可保孟小友xìng命无碍。”

“我也要跟你们一起去见段皇爷？”周伯通听出黄药师言下之意，忐忑不安地问道。

黄药师道：“你自然要去，我要给孟小友用针，只有靠你和七兄联手镇住欧阳锋的掌力，才能保证他的伤势不会进一步恶化！”看到周伯通满脸苦恼之sè，他有些不满地道：“伯通，你不是不想去吧？他可是你们全真教弟子，若你这作师叔的都不肯尽力，我和七兄还折腾什么？趁早大家各奔东西，孟寻真便任他自生自灭！”

周伯通的脸涨得通红，好半晌后，终于长叹一声道：“若眼看着小师侄身死，将来老顽童有何面目到地下去见师哥？罢了，我跟你们一起去便是！”

众人都有些诧异，不知他为何如此不愿去见段皇爷。

因为孟寻真的身子不能移动，洪七公便亲自出马到临安城内张罗马车，他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此事自然难不住他。在等待洪七公的时间，梅超风拉着嘴里叨念着乱七八糟儿歌的傻姑走到黄药师面前，施礼道：“师傅，弟子奉命寻找几位失散的师弟，在此野店遇到这疯疯傻傻的小丫头，偶然发现她居然会几招桃花岛入门的‘碧波掌法’。弟子找附近的村民打听，有年长之人记得当年有一个叫作曲三的跛足青年开了这家小店，后来又娶妻生女，便是这丫头了。曲三的妻子因难产早逝，他便独自抚养女儿。后来那曲三突然失踪，女儿也突然变得疯疯傻傻。总算村民朴实，各家不时周济她些衣物米粮，这丫头才不致冻饿而死。弟子怀疑，那曲三便是灵风师弟。”

“不用怀疑了，”黄药师看着在一旁呆笑的傻姑，黯然道，“你眼睛看不见，这孩子的样貌神气，和灵风少年时一模一样。”

“那灵风师弟为何突然失踪，连女儿都不顾了？”

黄药师不答，开始游目四顾，打量起这店内的布局结构。看了一阵，从旁边拿起一支蜡烛，道：“跟我来。”起身走进厨房，将橱门打开，举烛照时，见橱板上搁着七八只破烂青花碗，碗中碗旁死了十多只灶鸡虫儿。他也不嫌肮脏，随手将上面这些碗拿开，又抓住最下面的一只碗。那碗冰冷坚硬，表面生着厚厚一层焦袖，竟是用铁铸成。黄药师的脸上一副果然如此的了然之sè，手上运劲向右旋转，只听得“喀喇喇”一声响，橱壁向两旁分开，露出黑黝黝的一个洞来。

一则以喜，一则以忧。

本周获得一个分类强推的位置，但新书榜上的数据锁而复解、解而复锁闹个没完，不知道在搞哪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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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一指回天

“字禀桃花岛恩师黄尊前：弟子从皇宫之中，取得若干字画器皿，yù奉恩师赏鉴，不幸遭宫中侍卫围攻，遗下一女……”

密室之内，对着两具骸骨，一个盛满珠玉、古玩、字画的大铁箱，黄药师拿着从密室暗格中找到的一封曲灵风的遗书轻声诵读，一旁的梅超风脸上忽而悲戚，忽而惭愧，神sè不住变幻。

黄药师读到这个“女”字住了口——遗书上的文字到此为止，后面只余一些斑斑点点的痕迹，隐约可瞧出是鲜血所污。他轻轻叹息，转头看向梅超风道：“桃花岛六大弟子，素以灵风天分最高，武功最强。若非断了双腿，岂会和什么狗屁的大内护卫同归于尽！”说到后来，他话语中既是自责，又是愤怒。

梅超风跪倒在地，颤声道：“灵风师弟之死，都是弟子罪过，请师傅赐弟子一死！”

黄药师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你犯下如此大错，哪能一死了之那般便宜！”说罢，忽地伸掌在梅超风后背一拍，手掌提起时，指缝间已夹了一枚细如牛毛的钢针。

“师傅？”梅超风大是惊诧，她本以为师傅得知曲灵风身死，对自己定是愈发愤恨，说不定便要用什么残酷手段加重责罚，心中正忐忑战栗，却不料他竟出手将先前施在自己身上的“附骨针”起出一枚。

黄药师淡淡地道：“为师赏罚分明，你寻回灵风遗孤是大功一件。方才为师为你起出一枚‘附骨针’，便是对你的奖赏。不过灵风之死你负有间接责任，为师也要让你做一件事作为处罚。”

梅超风喜出望外，连忙应道：“师傅有命，弟子自当遵从。”

黄药师沉声道：“我要你收灵风的女儿为徒，将她教导成才！”

梅超风一下呆住，耳中听到密室外傻姑的呵呵傻笑，她只觉头皮阵阵发麻。对她来说，这“惩罚”的可怕甚至还在那“附骨针”之上。

天快亮时，洪七公带了一辆马车回来，坐在车辕上赶车的人却是郭靖。原来郭靖和黄蓉在黄药师之后赶来牛家村，正与在附近城镇找了一辆马车赶回来的洪七公遇上。听说孟寻真身受重伤，两人都大为焦虑，其中尤以郭靖为甚，一路都在追问孟寻真伤势，直道听洪七公说已经有了解决的办法，他才稍稍放下心来。

准备就绪后，众人将孟寻真搬到车上，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郭靖、黄蓉、穆念慈一共六人护送他上路。

穆念慈已向父母表明自己对孟寻真的心意。在此之前，虽明知杨康自有取死之道，杨铁心夫妇还是不可避免地对孟寻真心存芥蒂，如今孟寻真为救他们一家而重伤垂死，那一点芥蒂终于烟消云散。对女儿与孟寻真之事，他们只有送上祝福，祷告孟寻真此去求医能够成功，然后与女儿好事得偕。

一路之上，穆念慈将照顾孟寻真的所有事务一手包揽，甚至连换衣、擦身、便溺等事也毫不避讳。

对于穆念慈，孟寻真先前的心理颇为微妙。见面之初，他对于这个美丽中透着聪慧、柔婉中又带着坚韧的女孩儿有着相当的好感。这种好感大半来自与前世读原著时的对这个角sè的怜惜和喜爱，小半来则自相识后的短暂相处，还远未上升到爱恋的程度。当他得知穆念慈钟情于自己，选择了拒绝她的情意远远逃离后，这一份被他强制压抑的好感不但未曾淡漠，反而在被他封锁的角落中悄悄滋长，书中的角sè与现实中的人物渐渐融为一体，难分彼此。到这一刻，随着穆念慈将似水柔情一点一滴的渗入孟寻真的心底，孟寻真对她的感情也如美酒般一天天地酝酿醇化。他的眼中心里的，已经不再是书中那个抽象的角sè，而是这个情之所钟便无怨无悔的付出全部的女子。

不一rì众人到了桃源县境内，洪七公当先引路又走出七八十里，道路愈来愈窄，马车已不能通行。洪七公早有准备，从马车上拿下一张竹椅，将孟寻真搬了上去，用布带将他手脚和腰部缚在椅上，防止他坐不稳掉下来。而后让修习了“龙象般若功”体力过人的郭靖将竹椅背在背上，再往前行。走过仈jiǔ里路，道路两旁山峰壁立，中间是一条仅容一人通行的羊肠小径。众人循路登山，那路越走越窄，越走越陡，总算大家都身负武功，倒还不觉十分劳累。又走了好半天，忽听远处传来隐隐水声。愈往前走，那水声愈大，在寂寂空山中激荡回响，轰鸣如雷。待得走上岭顶，只见一道白龙似的大瀑布从对面双峰之间奔腾而下，声势甚是惊人。在瀑布旁侧的空地上，建有一间草屋。

他们这一行人从岭上下来时，有一人正从那草屋中走出。此人黑面虬髯，身高膀阔，身上披着一领蓑衣，手中拿一根钓竿。看到迎面走来的这群人，他微露错愕之sè，随即便认出了洪七公和周伯通两人，忙弃了钓竿，上前以晚辈之礼拜见。

洪七公和周伯通也认得这渔人是段皇爷的大弟子，也是当年大理国的水军大都督。洪七公摆摆手便罢，周伯通却手足无措，颇有些不自在。

渔人问起众人来意，洪七公也不隐瞒，将孟寻真之事详细述说了一遍。

若换个人来此，渔人定是一口回绝，决不允许来人有机会见到师傅，引得师傅自伤元气相救。但这次送人来的却是洪七公，他不仅是师傅故交，绝不会起心加害，更兼侠名卓著，既然保证了有办法令师傅在短时间内恢复损耗的元气，那便绝无虚假。思虑再三，终究还是答应送众人上山。

随后，渔人从草屋中搬出铁桨铁舟，分三次逆流而上将众人送上山去，并亲自引众人去见师傅。有了渔人引路，后面的樵、耕、读三人自然不会留难，一并陪着众人来到隐藏于深山中的一座小小寺庙门前。

渔人先行入庙通报，不多时，昔rì的“南帝”段智兴、如今的一灯大师亲自出迎。除了洪七公早知端的，黄药师和周伯通见到他这一身装扮都大为惊讶，其中周伯通更以为他是因当年之事而心灰意冷而舍弃帝王之尊出家为僧，不由羞愧得无地自容，躲在众人的后面不敢说话。

一灯大师并未和洪、黄、周三个久未蒙面的老朋友寒暄，而是直接来到已被郭靖从背上放下来的孟寻真面前，先仔细看他气sè，又抓起他手腕查看脉象，面上的神sè愈来愈凝重。

“如何？师伯以为弟子可还有的救？”孟寻真轻笑问道。

一灯大师见他重伤之下居然还可以谈笑风生，对他的气度心xìng很是欣赏，合十笑道：“当年王道兄来大理传我‘先天功’，曾说起他刚刚收了一个关门的小弟子，天资卓越，rì后必定在武林中大放异彩。今rì一见，果然不凡。贫僧的几个弟子与贤侄相比，却是差得远了。”

站在孟寻真身边的穆念慈忽地向着一灯大师跪了下去，连连叩头不止，哽咽道：“大师慈悲，求您救孟大哥xìng命！”

一灯大师伸手在穆念慈的手臂下一抬，一股柔和的劲力托着她不由自主地站起身来，看她额头已经一片青紫，脑海中不由闪过一个同样向自己叩头乞怜，求他出手救人的窈窕身影，幽幽的一声长叹，将右手覆在穆念慈额头，发出一股醇厚绵延的内力为她活血化瘀，柔声道：“姑娘放心，贫僧必定竭尽全力救治孟贤侄。”随后转头对洪七公等人道：“故友来访，贫僧本当亲自设茶待客，但此刻救人要紧，只能让劣徒接待几位，失礼勿怪。”说罢，吩咐小沙弥抬了孟寻真去禅房，又准穆念慈随行，而后命四大弟子代自己招呼众人。

渔、樵、耕、读四人虽想劝说师傅，但见他面上神sè坚定，知道说了也无用，只得依从师命引其余众人去了。

将孟寻真在禅房中安置好后，一灯大师令小沙弥退下，只留了穆念慈在场。穆念慈见这禅房四壁萧然，除一张竹几外，只地下三个蒲团。一灯大师举手将门上卷着的竹帘垂了下来，点了一根线香，插在竹几上的炉中。他在一张蒲团上盘膝而坐，又让穆念慈也拣一张蒲团坐下，转头对孟寻真道：“贤侄，你将全身放松，稍时不论有何痛痒异状，千万不可运气抵御。”

孟寻真笑道：“明白，弟子就算自己已是死人一个。”说着便将双目阖上。

一灯含笑点头，随即闭目垂眉，入定运功。当那线香点了一寸来长时，他忽地从蒲团上跃起，左掌抚胸，右手伸出食指，向着孟寻真头顶的百会穴上缓缓点去。

在一灯大师出指之际，一旁观看的穆念慈眼前一花，仿佛眼前站着的不再是一个慈眉善目、缁衣芒鞋的老僧，而是一位气度庄严、威风凛凛的至尊帝王。

一灯大师一指点过，立即缩回，只见他身子未动，第二指已点向孟寻真百会穴后一寸五分处的后顶穴，接着强间、脑户、风府、大椎、陶道、身柱、神道、灵台一路点将下来。

孟寻真则感到一股温淳平和却又沛然浑厚的真气自百会穴注入，如一条温热的水流沿督脉一路向下，所到之处，暖洋洋得到甚是舒泰。

督脉三十个穴道点完，一灯大师坐下休息，命穆念慈换过线香，又跃起点孟寻真任脉的二十五大穴。

在另一间禅房内，郭靖如热锅上的蚂蚁般走来走去，不时走到门口向着孟寻真所在的禅房张望一阵，最终实在按捺不住问黄药师道：“岳父，大师的一阳指真能将大哥的伤医好吗？”

黄药师胸有成竹地答道，“所谓一阳者，少阳也。阳主生发少阳为阳气初生，其脏应肝，五行应木，其时应chūn，chūn之一阳初生，生机乃发，万物于生，一阳初始而生生不息。故一阳指可使人一阳初生如chūn之万物生发，实有着指成chūn的回天之力。靖儿你就放心罢？”

前面的话郭靖似懂非懂，后面一句却是再明白不过，脸上的紧张之sè稍稍缓和。

众人正在等待，忽听到寺庙外传来一个铿锵有若金属的嗓音：“段皇爷可在此处清修？欧阳锋携几位朋友前来拜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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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强敌齐至

“是老毒物，他居然敢找上门来！”洪七公变sè道。

黄药师面露凝重之sè，道：“他既然敢来，必有几分依仗，我们要小心一些。靖儿、蓉儿，你们去为一灯大师和孟小友护法。不管外面闹成怎样，都不能离开那禅房门口半步！”

郭靖和黄蓉答应一声先去了。

周伯通面对着渔、樵、耕、读四人时如坐针毡，此刻正好借题发挥，喝道：“有咱们三个人在此，老毒物还能玩出什么花样？上次为了救小师侄才放他一马，今rì他自己送上门来，老顽童非要他好看不可！”说罢拔足便往外走。

众人知他漫无心机，怕他被狡诈yīn毒的欧阳锋暗算，一起跟了出来。

走到寺外，却见门前的空地上并排站着三人，除了欧阳锋和金轮法王，还有一个身着葛衣的矮瘦老者。渔、樵、耕、读四人不识，洪七公、黄药师和周伯通却认得此人竟是“铁掌水上漂”裘千仞。

周伯通撇嘴道：“难怪你老毒物敢来，原来找了裘铁掌做帮手。但你觉得你们三个，打得过黄老邪、老叫花和老顽童三个吗？”说着便向前走了几步，挑衅地向对面的三人道：“老顽童我第一个站出来，你们三个谁来和我交手！”

欧阳锋摇一摇头，指着一旁笑道：“老顽童，你的对手不是我们，而是她！”

周伯通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便看到旁边的一株大树后转出一人，红颜白发、身披麻衫，先是一呆，随即便是心惊胆战，颤声道：“瑛……瑛姑！”

这女子正是周伯通的旧情人瑛姑，看到这个与自己相恋、结缘旋又分别多年的男子，她心中悲喜交集，开口唤了一声：“伯通……”

听了瑛姑这一声呼唤，周伯通猛地打个哆嗦，转身便逃。

瑛姑一愣，随即拔足便追，喝道：“伯通，你往哪里去？”

周伯通大叫道：“我……我肚子痛，要去拉屎。你不要追来，当心熏臭了你！”

瑛姑不理他的胡说八道，一面发足急追，一面叫道：“别跑，我今rì来为咱们的儿子报仇，你来帮我杀段智兴！”

“什么儿子？”周伯通微微一怔，脚步稍稍放慢，霎时便被瑛姑追到身后。听到脚步身近在咫尺，他立时吓的魂飞魄散，什么儿子不儿子的全抛到到后，忙加快脚步狂逃。

瑛姑思念了他二十余年，好不容易相见，那是说什么也不肯让他走脱，因此连向一灯大师寻仇之事也暂且抛开，望着周伯通的背影狂追。

这一对冤家的轻身功夫都超凡脱俗，一追一逃，霎时便跑得不见踪影。

眼见得如此轻易地便支走一名强敌，欧阳锋心中大为得意。当年瑛姑为向一灯大师复仇而遍访名家苦练武艺，也曾到过欧阳锋的白驼山。欧阳锋工于心计，命一侍女假意与瑛姑接近，从她口中套出一灯大师、周伯通、瑛姑这三人之间的情缘纠葛，还曾煞费苦心代瑛姑筹谋复仇之计。rì前孟寻真重伤，欧阳锋料到当世唯有南帝的一阳指可以救他，意识到这是一个将几名强敌一网打尽的天赐良机。他先找到瑛姑，又通过完颜洪烈联系上裘千仞，再加上一个金轮法王，四人一起打上门来。

欧阳锋的本意不过是让瑛姑缠住周伯通，岂知事情的发展还好过他的预料。瑛姑一出面，竟将周伯通吓得屁滚尿流狼狈而逃。这一来，他们这边的实力立时占据了绝对的优势。

“法王对付老叫化，老夫来缠住黄老邪。”欧阳锋沉声道，“千仞兄，还请你尽快收拾那四个小辈，然后去取了段智兴的人头！”

“妙极！”裘千仞呵呵一笑道，“等杀了南帝，兄弟再来助两位解决北丐、东邪！”

黄药师和洪七公的面sè都很难看，此刻他们都将周伯通恨得牙痒，不知这老儿发的什么癫，竟被一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子吓得逃之夭夭。黄药师对神sè紧张的渔、樵、耕、读四人道：“你们尽量拖延时间，只要能拖到孟小友伤愈出关，便能给敌人一个大大的惊喜！”

欧阳锋、金轮法王、裘千仞一齐出手，这边也分别迎上，一群人分作三堆激战起来。

洪七公与金轮法王的武功都是刚猛一脉，一上手便拳掌相交斗得激烈无比。两人的功力难分上下，但金轮法王的拳法却不及洪七公老辣jīng妙的“降龙十八掌”，而且他在xīzàng备受尊崇，与人交手的机会着实不多，与身经百战的洪七公相比，实战经验又差了老大一截，因此渐渐落入下风。不过洪七公虽占优势，要想取胜，没有个三五百招绝难做到。

欧阳锋和黄药师两人交手又是另一番光景。两人都是颇有心计之人，皆想先试探对方虚实，因此彼此出手时都以快招为主，每每拳掌发出，未曾点到，便已收势。但他们都是武学宗师的修为境界，武功在二十年前就均已登峰造极，各自经过了二十余年的潜心苦练，功夫愈发jīng纯。虽是试招，却尽是武学中最jīng深的妙法要诀。

裘千仞以一敌四，却是大占上风。他的铁掌功夫别具一格，刚猛宏大之处或许不及“降龙十八掌”，但凌厉狠辣却犹有过之。而渔、樵、耕、读四人虽在一灯大师门下学艺多年，更得乃师破例传授了“一阳指”绝学，但一来常年分心于俗物，二来受本身资质所限，都未能臻达上乘境界。裘千仞一双铁掌纵横捭阖，渔、樵、耕、读四人未到百招便已汗流浃背，左支右拙。

“去！”裘千仞蓦地一声喝，双掌左右一分，分别击中渔人肩头和农夫的左肋。两人一声惨哼，分向两边摔了出去，倒地不起。四人联手之势一破，更加不是裘千仞的敌手，樵夫和书生虽有拼命之心，怎奈武功相差悬殊，不过几招，先后中掌倒地。对这等小角sè，裘千仞自重身份，也不屑于去补掌杀人，喝一声：“锋兄和法王缠住他们，我去了！”纵身便往寺中闯去。

黄药师和洪七公虽然心中焦虑，却都被各自对手缠住抽身不得。

裘千仞闯入寺中，一眼便看到守在禅房门口的郭靖、黄蓉，又透过禅房门上悬挂的竹帘，隐隐看到里面情形，判断出一灯大师果然在用“一阳指”的功夫为人疗伤，不由大喜过望。

郭、黄二人见从外面闯进一人，身法之快竟不在黄药师、洪七公、周伯通几人之下，心中既是惊骇，又是紧张。

“两个娃娃自己让开，老夫便饶你们小命！”裘千仞并未将这对少年男女放在心上，随口威吓一句，长身便往禅房中闯去。

“站住！”郭靖想到禅房内的义兄和一灯大师，对来人的戒惧之心顿时尽去，扬手一招“鸿渐于陆”，从侧面猛击裘千仞腰肋。

裘千仞初时并未在意，等到掌风及体肋下肌肤传来极强的压迫感才骤觉不妙，仓促反挥右掌迎击。

双掌相交，发出“蓬”的一声闷响，郭靖固是立足不稳的连退几步，裘千仞的身形竟也被震得斜飞了出去。

黄蓉见状鼓掌大笑，叫道：“靖哥哥，好降龙掌啊！”

裘千仞落地后，想到自己纵横天下数十年，今rì一个大意，竟险些栽在这个rǔ臭未干的小子手里，一张老脸先是羞得通红，随即又气得铁青。他一言不发，挥掌向郭靖攻取。

郭靖凝神施展“降龙十八掌”接战。他在桃花岛上跟孟寻真学了《九yīn真经》中的“易筋锻骨篇”，又服了用药蛇宝血炼成的五粒“碧血丹”，武功内力突飞猛进，“龙象般若功”已练成第六层。此刻凭着一腔义勇之气与裘千仞交手，五十招内竟然有守有攻，打得有声有sè。

裘千仞又是惊奇，又是羞愤，更生出一丝忌惮之心，想到这小子小小年纪便如此厉害，等他完全成长起来那还了得，莫如趁他功力未臻巅峰，先将他毙于掌下。杀心一起，他铁掌攻势又凌厉了三分，郭靖的功力、经验究竟差对方不少，渐渐地呈现出败象。

黄蓉见郭靖不敌，也不管什么以多欺少的武林规矩——何况对方乘人之危又是以大欺小，本身便坏了武林规矩——双掌一错从身后向裘千仞攻来，喝道：“靖哥哥，我来帮你！”

这段时间，黄蓉武功进境之快更甚郭靖。她本是世上罕有的聪明之人，自幼受父亲这位大宗师传授，已将父亲的一身功夫学个九成九。但所谓事有正反，福祸相依，太过聪明之人往往缺乏耐xìng，黄蓉尤其如此。别的功夫她都是一学即会，一练即jīng，惟独在内功修炼上因耐不住枯燥而进境甚微。这便导致她所会的功夫虽多，而且每一项都是当世顶级的绝技，却因内力浅薄的缘故连十分之一的威力都使不出来。如今得“易筋锻骨篇”和“碧血丹”之助，她的内功修为大进，所学桃花岛绝技的威力自然显现出来。

此刻黄蓉用以攻敌的正是桃花岛秘传的“落英神剑掌”。这套掌法的名称中有“神剑”二字，是黄药师从剑法中变法而得。出掌凌厉如剑，招数繁复奇幻。双臂挥动，四面八方都是掌影，或五虚一实，或八虚一实，真如桃林中狂风忽起，万花齐落一般。

郭靖和黄蓉心意相通，配合默契；“降龙十八掌”和“落英神剑掌”又是一正一奇，相辅相成。两人联手，威力倍增，将局面又扳了回来，重新与裘千仞斗成平手局面。

裘千仞心中焦躁，铁掌连施杀招，却都被对手一一化解，奈何他们不得。

“裘铁掌，你还未得手吗？”寺外的欧阳锋见裘千仞久不出来，唯恐迟则有变，忍不住出声提醒。

裘千仞猛地醒悟，暗道：“杀南帝要紧，我和这两个娃娃纠缠什么？”

他虽拿不下郭、黄二人，但要摆脱这两个人经验不足的“雏儿”，却尽有的是手段。

“两个小辈受死！”裘千仞一声暴喝，双掌齐出，挟着排山倒海般的浑厚掌力向两人击来。

郭靖和黄蓉各出一掌相迎，四掌相交，却发觉对方的双掌竟是虚有其表，自己全力发出的一掌却似击在空处。郭靖心头茫然，黄蓉却是大叫一声“不好！”

裘千仞的身形忽地倒shè飞出，在空中一个旋身，直扑向禅房的门口。他号称“水上漂”，轻功本就妙绝天下，此刻借了郭黄掌力，身法更是快得如星丸飞shè。黄蓉虽然醒悟，却已追之不及。

“嗤！”

便在裘千仞右掌一探，要用掌力震碎禅房门上挂着的竹帘时，一柄薄如蝉翼的紫sè长剑从帘内刺出，剑尖指向裘千仞掌心。

裘千仞反应极快，右手铁掌化为鹰爪，拇指、食指、中指拿捏剑尖，左掌疾挥，向着那长剑腰身侧面拍下，只要这一掌击实，他有把握将竹帘突袭之人震得松手弃剑。

那长剑向后急收三寸，避开裘千仞的铁指擒拿；横移三寸，让他的铁掌击在空处。而后剑化紫电向前飞shè，在裘千仞双手微微停顿的空隙间刺向他的咽喉。

裘千仞脸sè一变，双掌向中间一合，想用一双铁掌将长剑夹住。

那长剑却向下一落，避开裘千仞双掌的同时剖向他的胸腹。

裘千仞大惊，对面竹帘后的使剑之人却似有料敌先机只能，连发三剑竟都是针对他铁掌招式的破绽发出。眼见紫光闪烁的长剑由上而下划落，那架势分明要给自己开膛剖腹，他一时不敢再用掌法接招，急忙使身法向后一串翻滚躲了出去。

这“燕青十八翻”本是就地翻滚躲避敌人攻击的招数，很是有些难看。但裘千仞却是只凭后翻时的一下弹shè之力，身不沾地凌空翻滚，姿势轻灵曼妙，不愧“水上漂”的美誉。

已被长剑损坏的竹帘一掀，孟寻真从禅房内缓步踱出，在门口仗剑而立，望着脸sè难看之极的裘千仞微笑道：“裘千仞，你这式‘懒驴打滚’使得果然不错，与令兄裘千丈可谓一脉相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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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破而后立

当寺外强敌到来之时，禅房内的一灯大师也已听到，但他丝毫不做理会，仍全神贯注地以“一阳指”神功为孟寻真打通经脉。

此时孟寻真奇经八脉只剩带脉未通。奇经八脉之中，其余七脉都是上下交流，只有带脉是环身一周，络腰而过，状如束带，是以名之为“带脉”。此脉有约束纵行诸脉，使诸脉协调柔顺的作用。带脉一通，则百脉俱安。

带脉上只有八个穴道，但一灯大师点穴所用的时间却较打通其他七脉多用的时间加起来还长。他出指时似乎甚是艰难，口中呼呼喘气，身子摇摇晃晃，额上大汗淋淋，汗水沿着他两道长眉的眉梢滴滴落下，大有支撑不住之态。孟寻真已进入物我两忘之境，对外间情形一概不觉，而穆念慈既听到外面有强敌到来，又眼见一灯大师疲惫之态，更担心爱郎安危，心中的焦虑担忧，莫可名状。

当裘千仞闯进寺中，并与郭靖和黄蓉交上手后，一灯大师终于点完孟寻真带脉的最后一个穴道。他在蒲团上盘膝坐下，脸sè惨白，僧袍尽湿，显然已疲惫至极点。而孟寻真仍端坐在那张竹椅上，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孟大哥！”穆念慈抢上前来，满怀忐忑地试着呼唤一声。

孟寻真缓缓张开双目，看着满脸关心与担忧之sè的穆念慈，微微一笑道：“我没事了，你去看看大师，将黄岛主给你的九华玉露丸喂大师服下。”

说罢，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巧的玉瓶，将里面自己珍藏至今的五粒“碧血丹”倒出来一起送入口中，再次闭上双目，运气调息。

穆念慈这才想起自己只顾关心爱郎安危，竟忽视了为救孟寻真而元气大伤的一灯大师，心中大是惭愧。急忙也从怀中取出一个一个玉瓶，转身来到一灯大师身边，道：“大师，黄岛主料到你医治玩孟大哥后定会十分疲惫，因此先拿了一瓶他亲手炼制的‘九华玉露丸’给我，嘱咐我事后给大师服用。”

“好啊，”一灯大师喜道，“还是药师兄料事周全，竟提前为我准备下这补神健体的妙药。当年华山论剑，我们几个哥哥斗得有气无力，药师兄曾拿出这药给大家一起服食，果然灵效无比。”

穆念慈当即从旁边几案上的水壶中到了一杯清水，服饰一灯大师将瓶中的二十余粒“九华玉露丸”都吞服下去。一灯大师稍作调息，脸sè果然好转了许多。穆念慈心下稍安，转头去看孟寻真时，一颗心登时又提了起来，颤声问道：“大师，孟大哥他没什么吧？”

一灯大师看了一眼，见孟寻真脸sè由白转红，稍时却又由红转白，如此连续变幻。他面上现出欣赏之sè，笑道：“不用担心，孟贤侄伤势已经痊愈，此刻正借着奇经八脉被我打通的机会，冲击‘先天功’第三层的关口。这是难得的机缘，切莫打扰于他。”

“那外面的敌人？”穆念慈又换了一种担心。

“外面那人是当世高手‘铁掌水上漂’裘千仞，”一灯大师泰然自若，“郭、黄两个娃娃的武功很是不错，一百招内拦住裘千仞不成问题。等一百招后，孟贤侄也该大功告成了。”

果然当裘千仞用狡计甩脱郭、黄二人向禅房扑来，穆念慈正准备不顾生死地上前阻拦时，一道清风从身边掠过，她只觉眼前一花，一个挺拔如山的背影出现的身前，剑光几下闪烁便将那裘千仞迫得狼狈后退。

“孟大哥？”穆念慈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回头看那竹椅，却见椅上已经空空如也。一阵微风从窗口吹来，那竹椅忽地崩溃粉碎，化作细碎的粉末散落开来。

孟寻真回头向穆念慈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轻声道：“等我回来。”随后便掀开竹帘走出门去。此刻他只觉全身舒泰无比，jīng纯的先天真气便如一条条似温似凉的水流在全身经脉内天然流转。便在方才，他终于破而后立，进入“先天功”的第三层境界。心情舒畅之下，不由开口和裘千仞谑笑一句。

“你是孟寻真？”功败垂成，裘千仞铁青着脸沉声问道。当初裘千丈在归云庄吃了孟寻真一个大苦头，曾跑回铁掌帮向弟弟哭诉，要他亲自出马给自己报仇出气。但裘千仞最反感的便是兄长顶着自己的名头在外面招摇撞骗，得知此事后反而将裘千丈数说一遍，只是将孟寻真此人记在心上。

孟寻真徐步而行，走到裘千仞对面站定，冷然道：“裘千仞，当年你既然不敢参加第一次华山论剑，便该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躲在你铁掌峰。今rì竟敢跑出来兴风作浪，是否拜了金人做主子，胆子也大了起来？”

裘千仞羞怒交集，喝道：“小子徒逞口舌之利，看掌！”双掌一探，身随掌进欺至近前，铁掌一式“天地交征”，一袭面门，一插小腹，凌厉狠辣兼而有之。

孟寻真提剑还击，紫薇软剑在身前幻出一层剑幕阻敌双掌，而后剑光分化成三道紫芒，分刺裘千仞上中下三路。

裘千仞收掌变势，左手擒腕夺剑，右掌按击心口，攻守兼备。

两人以快打快，掌影剑芒交织成一张泼水不进的大网，令一旁观战的郭靖和黄蓉看得目眩神驰。

转眼间百招已过，裘千仞越斗越是心惊。在交手的过程中，对手的剑法竟似每时每刻都在进步，而且每一点进步都是针对自己的铁掌功夫，渐渐地他不禁生出一个自己都不敢相信的念头，对手似乎就是为了克制自己的铁掌功夫正临阵创一套剑法出来。

孟寻真使的是“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破的是拳脚指掌上的功夫。天下的拳法、腿法、指法、掌法繁复无比，若说凭着一招剑法便将所有长拳短打、擒拿点穴、鹰爪虎爪、铁沙神掌，诸般拳脚功夫尽数破去，那似是天方夜谭。但“独孤九剑”的玄妙之处便在于这是一套可以不断完善、永无止境的剑法。九剑中的第一式“总诀式”，用易经六十四卦阐述了出剑角度、运劲使力等用剑的根本法门，其余八式剑法则阐述了天下各类武学的基本原理和破解之道。每遇到一种新的武学，后八式中的某一式都可以结合“总诀式”，衍生出相应的克制剑招。天下武功无穷无尽，“独孤九剑”中的克制之法便也同样无穷无尽。此刻，孟寻真便是结合“总诀式”与“破掌式”，将裘千仞赖以横行天下的铁掌尽数破去。

两人又斗了一百余招，孟寻真的剑招仍是层出不穷，挥洒不尽，裘千仞却渐渐感到这一双铁掌无以应对，自己此刻便如一只陷身蛛网的小小虫儿，正不停地被对手剑招牵出的一根根无形蛛丝缠紧。

“此时不走，只怕稍后真走不了啦。”裘千仞心头闪过这个念头，顿时萌生退意。

激斗中孟寻真一声断喝：“着！”紫sè的剑光暴涨如cháo。

随即便见裘千仞拖着一蓬鲜血如飞遁走，孟寻真也踉跄后退几步。

“大哥！”郭靖恐孟寻真有失，急忙奔上前来看视。

孟寻真摆手道：“我没事，只是与裘千仞硬拼了一掌，气息稍有不畅。”

黄蓉问道：“孟大哥，你伤了裘千仞么？”

孟寻真先点了点头，随即有些惋惜地道：“这老儿太过狡诈，察觉事情不妙便要抽身退走，逼得我提前动用了杀招。因时机尚未成熟，这一剑只伤了他手臂，却未能要了他的xìng命。”

外面的黄药师等人也回转寺中，原来欧阳锋和金轮法王见到裘千仞从寺内负伤逃出，知道今rì之谋已告失败。两人都称得上老jiān巨猾之辈，不约而同地选择了抽身飞退。洪七公和黄药师关心寺中情形，又担心渔、樵、耕、读这四个伤者，也不曾纠缠追赶。渔、樵、耕、读四人武功也算不弱，中掌时都运气功抵御并后退卸力，再加上裘千仞的心思不在他们身上，掌上为全力施展杀手，因此他们的伤势虽然不轻，却并无xìng命之虞。黄药师先给他们接上断裂的骨骼，又喂他们每人一粒“九花玉露丸”后，四人已能相互搀扶着站起来行走。

众人来到寺内，见孟寻真正站在院中和郭靖、黄蓉说话，便知他伤势已经痊愈。洪七公和黄药师来问他们喝裘千仞交手的经过，渔、樵、耕、读更关心的却是师傅是否无恙。他们刚要往禅房中探视，却见一灯大师和穆念慈从禅房中走了出来。他们见师傅脸sè虽略显苍白，脚步却还稳健，都抢上前来问候。

一灯大师笑道：“不必担心，为师已经服用了黄岛主jīng心炼制的‘九华玉露丸’，损耗的功力元气虽一时难以恢复，身体却已无大碍。”

渔、樵、耕、读刚刚服过“九华玉露丸”，知道此灵药神效非凡，这才放下心来。

当晚，孟寻真独自一人来见一灯大师，将誊写好的“九yīn真经总纲”奉上。

一灯大师知道欧阳锋、裘千仞等对自己忌惮颇深，自己早一rì恢复功力，便早一rì安全，因此并未矫揉造作地推辞。他将那不多千余字的心法要诀浏览一遍，叹道：“那位黄裳前辈当真学究天人。我本以为所习的是佛门功夫，与真经所述的道家内功会有所冲突，但看着总纲才知，武学到了最高境界，竟是殊途同归！前贤智慧见识，我等后辈实是远远不及了。”

感叹一阵，他又对孟寻真道：“出家人本该割断尘缘，但老衲有两桩心事未了，一直耿耿于怀。贤侄此番因祸得福，破而后立，如今武功已不在我们这几个老家伙之下，为人又是慷慨侠义，颇有乃师之风。老衲yù将这两件事相托，未知贤侄是否肯应。”

孟寻真心中略一转念，大致已有些揣测，正容道：“师伯但有吩咐，小侄义不容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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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传予一阳

第四十一章

“今rì将周师兄吓走的女子叫作瑛姑，她本姓刘，原是老衲宫中贵妃……”一灯大师脸上现出缅怀、伤痛、自责等复杂神sè，将自己与瑛姑的情怨纠葛缓缓述说一遍，最后道，“我此生负瑛姑良多，rì后她如遇到什么危难艰险，盼贤侄瞧在老衲面上，尽力救援，若能玉成她与周师兄的美事，老衲更是感激无量。这便是老衲嘱托贤侄的第一件事。”

孟寻真点头，笑道：“师伯请放宽心，对付周师叔，小侄还是颇有些手段的。好歹想个注意，定让他和瑛姑破镜重圆。若他们两个能在一起，瑛姑的安危自然不成问题。”

“此事便有劳贤侄。”一灯大师很是欣慰地微笑点头，“当年令师远赴大理，借着切磋武功的名义将‘先天功’传授给我，实是自知天年将尽，恐怕rì后欧阳锋无人能制。老衲如今已是方外之人，实不yù再惹江湖纠纷。我虽有四个弟子，但他们都是忠诚勤勉有余而资质不足，难以托付重任。如今贤侄已练成‘先天功’第三层，不让令师当年，我yù将‘一阳指’再传给你，由你来接替老衲做制约欧阳锋之人，不知贤侄意下如何？”

孟寻真心中早有预料，闻言也不谦让，起身在一灯大师面前拱手道：“师伯寄予如此厚望，小侄当仁不让！”

一灯大师极是酣畅地哈哈大笑：“贤侄的英风侠骨颇肖令师，这份洒脱豪爽之气，却是与药师兄颇为相似，难怪素来眼高于顶的他惟独对你青眼有加。”

自即rì起，孟寻真每rì都要花上两个时辰的时间，到一灯大师这里来学习“一阳指”的秘要诀窍。他如今的积累可谓雄厚无比，尽管“一阳指”jīng深玄奥，他学起来却是轻易上手又进境极快。不过一月光景，孟寻真在“一阳指”上的造诣已是远远地后来居上，胜过渔、樵、耕、读这“南帝”四大弟子不知凡几。

其间黄药师和洪七公已一起告辞离开。临别之前，孟寻真与两人有过一次秘议。两人走时，脸上的神sè都极是凝重。穆念慈自然是陪着孟寻真，郭靖。黄蓉也被孟寻真留了下了，这些天他除了自身苦修之外，便是将《九yīn真经》上的功夫毫无保留地传给三人，连真经总纲也一并传下。一灯大师每rì调息养气完毕，也会抽出时间指点三人武功。连rì下来，三人武功突飞猛进，其中尤以心思质朴单纯、练功又最能吃苦的郭靖为最。孟寻真曾试他武功，如今的郭靖竟可在他剑下创造一百招不败的记录。

四人在这山间的小小寺庙中住了整整三个月。这一天，他们正在寺庙后的空地上练功，忽有小沙弥前来通报说一灯大师相召。他们回到寺中，却见一灯大师负手立于院中相候，他门下四大弟子并排侍立于身后。孟寻真见这阵仗有些不同寻常，忙带着其余三人上前施礼。

一灯大师含笑摆手，对孟寻真道：“贤侄你修炼‘一阳指’已有三月，今rì老衲要试一试你的火候深浅。”

孟寻真先是一呆，随即喜道：“师伯神功已经恢复了？”

一灯大师微笑点头，忽地起手一指，隔着三尺左右距离向孟寻真点出。一股温和醇厚的气流透指而出，shè向孟寻真胸口上方、两锁骨中间的“天突穴”。

孟寻真脸sè一凝，同样伸出右手食指隔空一点，亦生出一股浑厚柔和的指力相迎。

两道指力在空中相触，发出嗤的一声轻响，一灯大师和孟寻真的身形都微微晃动，一股无形无相的柔劲潜流暗cháo般向四周扩散。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黄蓉都被这劲力压迫得呼吸一滞，不约而同地向后退了一步。只有郭靖双腿如砥柱之固，身躯如磐石之坚，稳稳地站在原地半步未移。

孟寻真忽地后退一步，而后起手向一灯大师回敬一指，指力shè向一灯大师左胸下部的“期门穴”。

一灯大师亦用指力相迎。

两道指力交击激荡的余波再次将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黄蓉迫退一步，郭靖则仍然稳稳站在原地。

一灯大师和孟寻真便这般彼此交错着退步出指，相互之间的距离愈拉愈远，而那两根手指发出的指力却是愈来愈强。

渔、樵、耕、读四人瞧得既是惊叹，又是惭愧。他们在一灯大师门下学艺二三十年，如今“一阳指”的指力最远不过可达二尺。交手两人展现出来的“一阳指”造诣，绝对是他们终生不敢企盼的境界。一灯大师于他们亦君亦师，他们素来将其敬服若神，有此功力他们只会以为理所应当；而孟寻真年岁既轻，“一阳指”又只学了堪堪三月，竟能与一灯大师平手相斗丝毫不落下风。这由不得他们不惊不愧。

此时交手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超过一丈。这次他们同时一指点出，指法中的温醇平和之气一变，转而展现出一派指点江山、君临天下的皇者霸气——这是“一阳指”中的杀招之一“定鼎一指”。

两道磅礴浩大、沛然莫可抵御的澎湃指劲在空中相遇，发出一声炸雷般的轰然巨响，一股狂飙向四周狂扫。这次不止四大弟子、穆念慈和黄蓉几人，郭靖终于也立足不住，身躯一晃，向后连退几步。他心中惊骇，自己不过是被他们两人指力交锋时激荡的余波冲击，便已如此不堪，若是正面交手，只怕两人中任意一人用出刚才那一指，都可以取了自己的xìng命。

一灯大师和孟寻真这两个当事者却是恍若无事，各自后退一步，不着痕迹地化去反震之力。

一灯大师面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贤侄‘一阳指’的修为已不在老衲之下，若欧阳锋在这一年内别无奇遇，到第二次华山论剑之时应该不再是贤侄的对手了。”

“师伯过誉。”孟寻真含笑谦逊一句，又道，“如今师伯神功尽复，我们几个也要告辞了。”

一灯大师道：“也好，贤侄此去，还请将周师兄与瑛姑之事记在心上。”

孟寻真道：“大师放心，弟子此去首先要处理的便是此事。”

孟寻真、穆念慈、郭靖、黄蓉又在寺中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向一灯大师师徒告辞离开。

从山中出来后，他们先到了桃源县县城，刚进城门，便被一个年岁不大的乞丐拦住。他向着孟寻真抱拳拱手道：“敢问这位可是人称‘剑仙’的孟大侠？”

“不敢，正是在下。”孟寻真含笑还礼，“这位是丐帮的兄弟罢？”

那乞丐面露喜sè道：“小的是丐帮大勇分舵弟子项坤，受咱们洪老帮主差遣，在此等候孟大侠。老帮主有一封书信在此，请孟大侠查收。”说罢从怀中取出一张皱巴巴的小纸条双手呈上。

孟寻真接过来一看，见纸上只有寥寥数语：“老顽童在江南西路一带现身，你们先行赶去，到时自有丐帮弟子引领。另，前番所议之事已准备就绪，只等东风到来。”信后却未署名，只画了一个酒葫芦。

孟寻真微微一笑，随手将纸条收起，向那项坤道了谢，又拿了一锭银子请他吃酒，便带了其余三人赶往江南西路。黄蓉按捺不住心中好奇，便鼓动着穆念慈向孟寻真询问。孟寻真便将一灯大师、周伯通、瑛姑当年那段往事简单说了一遍，又说明自己是受一灯大师之托，要想办法成全周伯通和瑛姑这对离散多年的冤家。至于洪七公信中所说的另一件事，他却略过不提。

四人到了江南西路境内，果然有丐帮弟子一路上指点方向，他们一面感叹丐帮消息灵通，一面加紧赶路，最后在一个叫做“焦家集”的小镇看到周伯通的身影。

这老顽童丝毫不顾仪态的趴在地上，正和一群七八岁的小孩玩打弹子的游戏。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打弹子绝技，他很快便将这些孩子手中的泥弹都赢了过来。手捧着一堆泥弹，看着周围一群孩子艳羡惊佩的目光，周伯通心中可比得了什么“武功天下第一”的名头还要得意，抓着胡子哈哈大笑。

四人相顾莞尔，孟寻真开口招呼一声：“师叔！”

周伯通看到是他们四个，大喜道：“是你们四个娃娃，来来，快陪老顽童一起玩会儿，这些孩子的本事太差，我赢得太过轻松，没什么趣味！”

四人走上前来，黄蓉笑道：“老顽童，陪你玩不是不行，不过我们要打一个赌，如果你输了，须跟我们去见一个人。”

周伯通虽是到老天真，人却绝对不傻，否则也练不成这一身jīng湛深奥的武功。听了黄蓉这句话，又见她脸上神情有些古怪，隐隐已猜到她言中所指，摆手道：“别的人都可以见，若是瑛姑则万万不可！”

孟寻真叹道：“师叔，你和瑛姑的事一灯师伯已经告诉了我，也是他托我促成你和瑛姑破镜重圆……”

“休提休提！”周伯通一张脸涨得通红，连连摇头道，“我老顽童行事卑鄙下流，对不起段皇爷和瑛姑，不仅害得他们做不成夫妻，段皇爷更抛弃皇帝至尊出家做了和尚。我已铸成大错，如今怎可一错再错？”

“师叔你确实错了，不过错在事后不敢担当，一味逃避。”孟寻真摇头道，“你可知道一灯师伯出家，是因为旁人害你儿子，他忍心见死不救。在他心中，是他对你不起，而非你对他不起。”

当rì周伯通虽听到瑛姑说什么“儿子”，但他只顾逃跑，心中惊惶，过后已将此事忘记，听了孟寻真的话不由大奇，问道：“什么我的儿子？”

孟寻真便将瑛姑在皇宫中生子，孩子遭神秘高手所伤，一灯大师袖手未救，瑛姑一夜白头等事详

细说了一遍。周伯通听说自己竟有过一个儿子，宛似五雷轰顶，双腿一软，一下坐在地上，半晌做声不得。他一时喜，一时悲，想起瑛姑二十年含辛茹苦，心中既是怜惜，又是歉疚。

穆念慈在一旁插口，柔声道：“周前辈，当rì我与孟大哥分别后，心中时时刻刻都在念他想他，每一天的rì子都极是难熬。我们只是分别数月，而你和瑛姑却是分别二十余年，她心中该是何等的苦楚……”

“不用说了！”周伯通忽地从地上跳起身来，大声道，“我跟你们去见瑛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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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时被抓壮丁出差了，在宾馆用手机发了这一章。格式似乎有问题，明天回家再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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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洞庭君山

“瑛姑，咱们儿子的头顶是一个旋儿呢，还是两个旋儿呢？”

有消息灵通的丐帮弟子指引，孟寻真一行人未废什么周折便找到了追丢周伯通后失望返回黑沼中隐居之所的瑛姑。只是任谁都没有想到，周伯通见面之后，却是问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瑛姑也是一呆，万没想到少年时和周伯通分手，二十年后重逢，他开口问的此事，下意识地答道：“是两个旋儿。”

“好，那像我，定是个聪明的娃儿。”周伯通眉开眼笑地拍手叫道，随即叹息一声，“可惜死了！”

瑛姑悲喜交集，再也忍耐不住，也不顾还有孟寻真等人在场，扑到周伯通怀中痛哭起来。

周伯通老脸微红，却终于没有躲避或将她推开，只是以手轻拍她后背，大声安慰道：“别哭！别哭！”

瑛姑哭了一阵，忽地抬起头道：“咱们孩儿的仇，你一定要帮我报了！”

周伯通一听，大是头痛，陪笑道：“段皇爷虽然对咱们的儿子见死不救，但那是我偷他妻子在先。大家扯个直，前事一笔勾销如何？”

瑛姑略一犹豫，思虑半晌，今rì之欢终于冲淡了往rì的仇恨，点头道：“此事可以揭过，但那伤害我们孩儿的凶手却是万万不可放过的！”

“对！瑛姑放心，我老顽童定要找出那人来斩他一万刀，为咱们的好孩儿报仇雪恨！”周伯通拍着胸脯保证道，随即却显出愁眉苦脸的样子，“只是人海茫茫，当年你又未看到此人相貌，咱们如何才能找到此人呢？”

孟寻真忽地插口道：“周师叔，此事小侄倒是有些猜测……”

瑛姑jīng神大振，急问道：“你知道那人是谁？”

孟寻真答道：“其实此事并不难猜。咱们只须抽丝剥茧，那凶手便呼之yù出了。我曾听一灯师伯详细说过当年之事。据他说，当年他从令郎的伤势判断出，那凶手的武功极高，几不在他之下。再从现场的两个足印判断，凶手的轻功端的是超凡脱俗，而瑛姑自己也曾说过凶手的身材较为矮小。结合以上三点特征，两位可能联想到什么？”

周伯通和瑛姑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叫道：“裘千仞！”

“原来是这个臭贼！”周伯通咬牙切齿道，“我这便去将他的狗头摘下来！”说罢拔脚便要去找裘千仞算账。

“师叔稍安勿躁。”孟寻真伸手将他拦住，“论武功您收拾裘千仞绰绰有余。但一来铁掌帮人多势众，二来裘千仞jiān滑无比。他若是命几百帮众一拥而上或自己逃之夭夭，您该如何应对？”

“这个……”周伯通无言以对，只好反问道，“依你之见，该如何才好？”

孟寻真胸有成竹地道：“师叔，其实弟子早在数月之前便已着手安排收拾裘千仞之事。铁掌帮雄据两湖，势力庞大，而裘千仞又与金人勾勾搭搭。一旦金兵南下，有铁掌帮这个心腹之患，两湖极有可能不保。因此，我已与七公和黄岛主商议过，要合丐帮与全真教两派之力，将裘千仞和他的铁掌帮一举剿灭。这不仅是为师叔报仇，更是为国除害！”

穆念慈、郭靖、黄蓉尚是首次听闻此事，一起拍手叫好。其中，郭靖这正义感过剩的爱国青年更是满腔热血沸腾，在心中立誓定要帮大哥做成这件大事。

丐帮的主要活动范围在长江以北，因此洪七公才号称“北丐”，更早的乔峰则称“北乔峰”，但丐帮的总舵却在长江以南的洞庭湖中的君山。其中的缘由还要追溯到丐帮初创之时。大唐僖宗在位之时，因皇帝年幼，权阉骄恣，弄得天下百姓怨声载道。恰逢天不作美，连年大旱，朝廷不仅不思赈济之策，反而变本加厉的催租逼税，致使四方饿殍遍野。被赶绝活路的百姓奋起反抗，先后有濮州人王仙芝、冤句人黄巢树帜起义，抗击唐廷。

乾符四年，黄巢军败，被困于郓州，yù求天下豪杰相助，遂命手下大将庄义方发出武林帖，邀请天下英雄聚会于长沙郡洞庭湖中君山岛。庄义方虽为黄巢部下，可武功及在武林中的威望，都更胜黄巢。武林帖一出，天下群雄纷纷响应。是年七月十五，各路英雄聚集君山，创立丐帮，庄义方被推举为丐帮第一代帮主。

后来黄巢终于不敌唐王朝势力的反扑，兵败身死。得知黄巢死讯，庄义方效法古贤鲁仲连，义不帝唐，自刎而死。

自此之后，虽然丐帮势力渐渐转移到长江以北，但君山始终无可争议地作为丐帮总舵的所在。每年的七月十五，丐帮都要在君山之上的轩辕台前召开大会，帮中所有长老及各分舵舵主都要出席，听帮主总结评判一年来各人的功过是非，以定奖惩。

孟寻真这一行六人到了洞庭湖滨时，早有丐帮弟子在此等候，将众人接到一艘早已备下的大船上，趁着今晚满月的月光，向着茫茫无垠的浩瀚湖水中驶去。

“湖光秋月两相和，潭面无风镜未磨，遥望洞庭山水sè，白银盘里一青螺。”月夜泛舟与洞庭湖上，与穆念慈并肩站在船头，借着皎洁如银的月sè眺望这碧波万顷的湖水中那座相对渺小无比、青如眉黛的君山，孟寻真不觉心旷神怡，轻轻吟诵出这首七言绝句。

船到君山，众人弃舟登岸。岸边闻讯来迎接他们的队伍甚是浩荡，身为东道主的丐帮固是派出了地位仅在帮主之下的简、梁、彭、鲁四大长老，做客的全真教上下更是全体出动，来迎接本派中辈分最尊的周伯通，除此之外，江南六怪亦赫然在列。

见面之后，丐帮的四大长老作为地主先和众人见了礼，全真教自全真七子以下都来拜见周伯通，郭靖也上前拜见了六位师傅。孟寻真与七位师兄和六怪见礼，全真七子带来的教中三代弟子们又过来向他这位师叔施礼，闹哄哄地好一阵才安静下来。

最后孟寻真又将瑛姑介绍给全真七子。自然，瑛姑原来大理国贵妃的身份是要用chūn秋笔法删过不提的。马钰等人面面相觑，他们万没料到自己这老顽童师叔临到晚年竟老树开花，平白给他们这些人添了一位尊长。但如今木已成舟，他们也只能捏着鼻子向瑛姑大礼参拜。

彼此都见过之后，由四大长老引路，大家一起往山上行去。路上孟寻真向六怪问起自己擒下后交给他们处置的沙通天、侯通海、彭连虎和灵智上人四人如何，朱聪笑着说了他们将这四人丢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小岛上，任其自生自灭。孟寻真想这四个家伙都非良善之辈，如此惩罚他们倒也不错。

轩辕台前，洪七公和黄药师正在此等候众人。彼此见过之后，洪七公开门见山地对孟寻真道：“孟小子，如今各方高手云集于此，只等你这发起人到来。你说咱们要如何对付裘千仞那jiān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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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丐帮大会

上一章做了一些修改，为避免读着别扭，最好重新看一看。有不便之处，谨此致歉。

轩辕台位于君山之顶，相传轩辕黄帝于洞庭湖畔铸鼎，鼎成后骑龙升天，后人为纪念此事，便在山上筑此高台。

此刻明月渐渐移至中天，冰盘似的一轮圆月将无尽柔和的银辉遍洒人间。孟寻真一行人到时，见轩辕台四周密密层层地围坐这数百名乞丐，每一个都端坐不动寂然无声，却似数百尊泥胎木塑一般。在高台之上，有一人盘膝而坐，膝头横搁一根晶莹碧绿的竹杖，正是洪七公。

黎生径自到乞丐群中找了个位置坐下，四大长老告了个罪，请众人在外围暂候，却要郭靖跟他们一起上前。五人走到众丐圈内，四大长老在最前面席地而坐。郭靖在路上已得了几位师傅的指点，此刻有样学样，在鲁有脚的身旁坐了下来。

孟寻真等人都知丐帮大会是极为严肃神圣之事，都敛声屏息地静静观看。

约莫一盏茶的时分过后，忽听到笃笃笃、笃笃笃，如此三声一停的声音响起，忽缓忽急，忽高忽低，颇具韵律，却是台下的乞丐们各拿一根竹棒敲击自己身前的山石，直敲了九九八十一响方毕。台上的洪七公缓缓起身站立，下面的群丐及郭靖一起站立，向着高台叉手当胸，躬身施礼。

“诸位兄弟免礼！”洪七公抬手道，声音虽不甚洪亮，却清晰地送入在场每一个的耳中，显了一手极深厚的内力与极高明的控制力，“过去的一年，咱们丐帮的rì子倒算是红红火火，很有几位兄弟做了几件了不起的大事，给咱们丐帮大大地长了脸。不过瑜不掩瑕，也有些兄弟一时糊涂做了些错事，有辱我丐帮侠义之风。现下便由各分舵的舵主们将这些事由一一陈述，洪某与四位长老当着大家的面做个评判，保证不会偏私徇情。”

当即便有九个身形步伐隐隐透着高手气度、年龄形貌各异的乞丐从人群中站了出来。这便是丐帮仁、义、礼、智、信、忠、勇、孝、诚九大分舵的舵主。九位舵主依次发言，简要列举了本分舵弟子的优劣事迹，四大长老依据各人陈述定出奖惩之道，洪七公说话不多，但偶尔点拨几句，众人俱都尊奉无违，显示出极高的威望。

虽然九位舵主都只捡紧要事说，洪七公个四大长老处理评判的言辞又简明扼要极少罗嗦，也用了一个多时辰的时间。

孟寻真在一旁看得清楚，听得明白，微微摇一摇头。洪七公生xìng宽仁，帮众对他虽然敬重却殊少畏惧。他又生xìng疏懒，帮中事务大都交由四大长老处理，致使这四人手中的权柄过重。洪七公在位之时，以他的声望武功，下面这些人便有异心也不敢妄动，但一有变动，只怕丐帮立即便要出乱子。原著中杨康这对丐帮几乎一无所知的家伙，只凭着一根打狗棒冒充洪七公传人，其间免不了现出一些破绽。净衣派三大长老这样的老江湖如何会看不出来？但他们依然将其推上帮主宝座，打得主意自然是将这个武功低微又心怀鬼胎的小子作为傀儡，通过他把握丐帮大权。

将帮中事务处理完后，洪七公笑道：“今rì洪某还有一件事要宣布，因此特意请来不少武林中的朋友做个见证。靖儿，你到台上来。”

“是！”郭靖应了一声，双足点地，向着轩辕台上飞身掠去，不经意间已用上《九yīn真经》中的轻身功夫，身法看似平平无奇，却是一掠数丈极见功夫。

“好！”不管丐帮众人还是旁观的全真教众都是内行，见状不由齐齐地爆了一声彩。

洪七公拉着郭靖的手对台下众人道：“这是江南七侠的弟子郭靖，洪某因见他禀xìng忠厚纯良，心中甚是喜爱。rì前我已经征得江南七侠同意，今rì便正式将郭靖收为门下弟子！”

此事在来的路上柯镇恶已亲口对郭靖说了，因此他没有迟疑，扑在洪七公身前连拜三拜，叫了一声：“师傅！”

台下众人大多尚不知此事，先愣了一愣，才纷纷喝道：“恭喜洪帮主收得佳徒！”

不少人对郭靖自是又羡又妒，不知这看来有些憨厚的小子走的什么运道，竟使得一向懒散的洪帮主破例收徒。

丐帮大会至此结束，洪七公吩咐众丐暂留君山等候，却叫了四大长老和九位舵主同去议事。

那边马钰也吩咐全真教里的三代弟子们在此等候，只有全真七子和孟寻真这边的几人和洪七公一起去了。

君山在道书所列七十二福地中排名第十一，山上道观颇多，早几天便来君山的洪七公和黄药师一直借住在离轩辕台不远的一座名为“朝阳观”的道观之内。这朝阳观亦为武林一脉，对于东邪、北丐两位前辈高人，他这些天自是不遗余力地殷勤招待。今rì丐帮大会，黄药师对此没什么兴趣，便留在了观中。

洪七公领着众人到了“朝阳观”时，却见黄药师正在门口不远处的一棵苍翠如盖的大松树下。树下有一副用岩石凿刻而成的石桌石凳，桌面上刻着棋局。黄药师便坐在石凳上，左手白子右手黑子，自己和自己对弈。

“爹爹！”黄蓉欢呼一声奔了过去。

黄药师看到女儿，脸上现出微笑，随手拂乱了桌面上的棋局，起身与众人相见。

因为人数不少，规模不算大的“朝阳观”却是没有房间可以容纳下众人。大家索xìng便从道观内搬出椅子，就在这松树下团团围坐下来。

坐定之后，洪七公对孟寻真笑道：“孟小子，借着丐帮大会及老叫花收徒的名义，丐帮和全真教高手已云集于此，随时可以出发去收拾裘千仞和他的铁掌帮！”

为防消息走漏，此事洪七公一直秘而不宣，全真教那边也只有收到孟寻真托洪七公转送信件的马钰心中有数，其他人闻言都是一惊。

那彭长老站起身来，拱手问道：“帮主，那铁掌帮虽在两湖四川一带声势浩大，却素与我丐帮井水不犯河水，不知帮主何以要与之为敌？”

“彭长老此言差矣！”一旁的鲁有脚道，“那铁掌帮的声势虽大，却尽是狼藉恶名。听说其帮众杀人越货，无恶不作。起先还只是勾结官府，现下愈来愈狠，竟然拿出钱财贿赂上官，自己做起了官府。更可恨的是私通金国，干那里应外合的勾当。咱们丐帮秉持的是行侠仗义的宗旨，难道不该去铲除这害国害民的祸根？”

“鲁长老，兄弟并非此意，”彭长老城府极深，虽被鲁有脚当面驳斥，脸上却并不动怒，依旧慢条斯理地道，“我只是觉得兹事体大，若不惊深思而贸然举动，只恐成算不大。”

洪七公接口道：“此事老叫花、黄老邪和孟小子早在三个月前便开始谋划，已经有了全盘的打算，彭长老不必多虑。”

他此言一出，便等于盖棺定论，彭长老不再说话，只能讪讪一笑坐回座位。

洪七公又道：“俗话说‘蛇无头不行’，咱们干这件大事却不可一窝蜂的胡乱行事。黄老邪学究天人，对于行军用兵之道深有研究，因此老叫花建议由他担任咱们的总领指挥之人。马道长，你意下如何？”

在座全真派众人中是周伯通身份最尊，但洪七公自然不会认为他能拿出什么好的意见，因此直接将他无视。而马钰矮了一辈，如今却是一派之尊的身份，洪七公在人前也要称他一声“道长”。

马钰起身稽首道：“黄岛主之才，便是先师在时亦佩服得紧，晚辈等同样愿以岛主马首是瞻。”

“柯大侠，你们的意见呢？”洪七公又问柯镇恶。

柯镇恶虽然xìng情孤僻暴烈，却并非不通世务，自然不会驳了洪七公的面子，也起身答道：“晚辈等也无异议。”

“好，此事便算定了！”洪七公鼓掌道，“黄老邪，以你的鬼心眼儿，此刻胸中定已有了全盘的计划，如今人已经都到齐了，快说出来让大家听听！”

黄药师微微一笑，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张纸展开铺在那石桌之上，说道：“孙子云‘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些天我已摆脱七兄派出丐帮中的jīng干弟子往铁掌帮查探，并结合他们回报的消息绘成一幅草图，大家来看。”

石桌前空间有限，众人要分批轮流观看。只见那图上不仅绘出了形如五指的铁掌峰形状，更标出了铁掌帮分设在五座山峰上的山寨所在，旁边更用小字注明每座山寨的规模大小，寨中人员多寡。

马钰向黄药师问道：“敢问岛主，铁掌峰的地形还可以从远处观察，每座山寨的规模和人数又是如何得知？晚辈料那铁掌帮应该不是可以轻易潜入的？”

“何须潜进去？”黄药师傲然道，“他那满山之人总要吃喝，我只吩咐查探之人在附近的市镇查问出各山寨rì常购买的粮油菜蔬数量，自然可以推算出每座山寨的大致规模和人数。”

马钰心悦诚服的拱手道：“黄岛主高明！”

“针对铁掌帮的势力分布，黄某略略做了一些安排。”黄药师指点地图，说出在心中筹谋多rì的全盘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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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真假铁掌

铁掌峰主峰之上，一座五开间石屋的西厢之内，裘千仞正辛苦熬炼他的铁掌功夫。要说此人确是一代奇才，他从师傅处学到的铁掌功夫虽然厉害，却远远称不上绝顶，全靠他自行参悟研习，不断推陈出新，而终于成为几可与洪七公的“降龙十八掌”并驾齐驱、各有所长的武学奇葩。

此刻这厢房的正中位置摆了一只大炉，炉中燃了洪炭，煮着热气腾腾的一镬铁砂，镬旁两个黑衣小童，都用厚布严严实实地裹了口鼻，一个使劲推拉风箱，另一个用铁铲翻炒镬中铁砂。随着炉中火焰越来越旺，镬中的铁砂开始升起腾腾热气，热气中散发出浓郁的药味。那两个小童似是对这热气极为畏惧，虽然用厚布掩了口鼻，仍拼命将头往远处偏离。

裘千仞却闭目盘膝坐在镬前，对着镬中腾上来的热气缓吐深吸，每一次都将蒸腾的热气吸进一缕。如此呼吸了一阵，他的头上渐渐冒出腾腾热气，随即高举双手，十根手指上也微有热气袅袅而上，忽地站起身来，双手**入镬。

这便是裘千仞别具蹊径自创的练功法门，他先将蕴含毒xìng的热气摄入体内，并用毒砂熬炼双掌，而后将毒xìng迫出，如此一来，内力掌劲便自然增长。

那拉风箱的小童本已满头大汗，此时更是全力拉扯。随着输入的风力越来越强，炉中的火焰越来越旺，镬中铁砂的温度也越来越高。裘千仞的双掌埋在高温的铁沙之中时，他脸上的肌肉便开始微微抽搐，显然那滋味绝不好受，但他仍坚持了好半晌才将手掌拔出，而后回手“啪”的一声，击向用细绳悬在半空的一只盛着铁砂的小布袋。这一掌打得声音甚响，可是那布袋竟然纹丝不动，殊无半点摇晃，显示出对掌力的控制实已出神入化。

眼见得自己的铁掌功夫又有一些进步，裘千仞显示面露喜sè，随即想到那个信手挥洒便是无穷jīng妙剑招的青年，脸sè又转为yīn沉。

“呵……”窗外忽地传来一声轻笑。

裘千仞脸sè大变。此处是铁掌帮心腹重地，戒备最是森严。何况以自己的耳力，又有何人可以侵入到咫尺之内而全无知觉？他双掌一错，隔空出掌向着丈余外的窗户发出一记铁掌中杀招，凌厉的掌劲将窗棂窗扇都击得粉碎。裘千仞在出掌的同时便已飞身掠出，几乎掌劲击到的瞬间人也飞到，与漫空飞shè的细碎木屑一起飞到窗外。

“是你！”看到不远处站着的正是自己刚刚想到的孟寻真，裘千仞又惊又怒的喝道。

孟寻真油然道：“不是我，是我们。”

衣袂破空之声响起，周伯通、瑛姑、穆念慈、郭靖、黄蓉分从四面飞掠而来，将裘千仞圈在核心。

“恶贼，还我儿子命来！”瑛姑双目赤红，望着裘千仞尖声厉喝，若非被身边的周伯通拉住，早已扑了上来拼命。

裘千仞心中一突，面上却丝毫不动声sè，冷喝道：“疯婆子，你说什么胡话！”

孟寻真开口道：“裘千仞，你何必故作糊涂？你的铁掌功夫也算独步武林，当真以为当年的段皇爷认不出是谁下手伤了瑛姑的孩儿？”

“是我做的那又如何？”裘千仞见推诿不过，脸上现出狰狞之sè，“你们以为来了这几个人便能杀了老夫为这疯婆子报仇？莫忘了，这是我铁掌帮的地盘，只要老夫一声招呼，立时便有成百上千的帮中弟子前来。任你们武功再高，又能杀得几人？”

“二弟！”孟寻真向郭靖招一招手。

今rì郭靖身上带着全套弓箭，听到大哥的招呼，从箭袋中抽出一枝鸣镝，张弓搭箭向着高空shè出。那箭拖着一声尖利的声响直入高空，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刺耳之极。

铁掌峰的五座形如手指的山峰上同时响起喊杀之声，裘千仞所在的中指峰上，喊杀声便在下面不远处的铁掌帮分寨处，听得格外清晰。

孟寻真望着脸sè剧变的裘千仞冷笑道：“只怕你那些手下自顾不暇，没办法来为你这位大帮主分忧。今rì丐帮和全真教两大帮派联手，誓要将这勾结敌国、戕害百姓的贼窝连根除掉！”

周伯通早已不耐，喝道：“小师侄和他废什么话？瑛姑看着，我要亲手为咱们的孩儿报仇！”喝罢蹂身扑上，起手一招空明拳向裘千仞攻去。

裘千仞一愣，周伯通与瑛姑之间的这段**他自然无从知晓，当年潜入大理皇宫，将瑛姑的儿子打得奄奄一息，却是将其错认是南帝之子，目的便是让南帝为救儿子而大耗内力，无法在第二次华山论剑时与自己为敌。周伯通的这句话却是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情势已不容他多想，周伯通的拳势已到身前，那拳劲柔中带刚，于空明轻灵中暗藏无数杀手，实为生平所未见的厉害拳法，他不得不全神贯注地施展铁掌功夫迎敌。

两人激战了三百余招，彼此胜负难分。孟寻真看周伯通越打越是兴高采烈，分明是武痴的xìng子发作，早将大事弃之脑后，开口提醒道：“师叔，今夜是锄jiān和报仇，不是比武切磋。你再不尽全力，弟子便要出手了！”

周伯通这才醒觉，尴尬地一笑道：“抱歉，我这就杀他。”手中招式猛的一变，左手仍用自创的“空明拳”，右手却使出从孟寻真那学到的“太极拳”，以“左右互搏”之术，一化为二，分身合击。

老顽童杀招一出，裘千仞立时落入下风。他怎都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这等“以多欺少”的古怪功夫，勉强支撑了二百来招，眼看便要落败。他不是没想过想过逃走，但孟寻真一直在两人战圈外监视，更外一层又有瑛姑、穆念慈、郭靖、黄蓉包围，早就断了他的逃生之路。

“裘老儿，受死罢！”周伯通蓦地一声喝，一拳击中裘千仞的胸口。他这一拳用上刚劲，将裘千仞打得离地飞起，口中狂喷着鲜血，撞破东边厢房的窗户摔了进去。

孟寻真倒不担心裘千仞会借机逃走，事先他已探查过地形，知道这些房屋都是以大块的岩石砌成，甚是坚固。若不经门窗，即使以裘千仞的功力，想要打破墙壁逃走也要大费周章。不过为了防止对方垂死反击，用出什么玉石俱焚的手段，他还是赶上前和周伯通并肩而行，两人全神戒备着向那厢房逼近。

刚刚踏出几步，忽见人影一闪，裘千仞又从那窗口扑了出。只是他的姿势甚是奇怪，人在空中，手足狂挥乱舞，若说是什么厉害武功，却又完全不成家数。

周伯通不管这些，抢前一步，挥拳便击。他也防着裘千仞的困兽之斗，这一拳实已竭尽平生之力，务要一拳毙敌。却不料身边的孟寻真突然出手，向着空中的裘千仞凭空一抓，一股气流卷住他的身体，将他从空中扯了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周伯通全力发出的一拳擦着裘千仞的头皮击在空处，将空气击爆，发出一声炸雷般的巨响。

“小师侄，你搞什么鬼？”周伯通怒道，刚说完这句话，鼻中忽地嗅到一股腥臊之气，低头看去，却见瘫在地上的裘千仞面sè苍白，两腿之间一片泥泞，竟是被吓得拉了一裤子屎尿。

“他不是裘千仞。”孟寻真厌恶地稍稍退开一点，右手食指隔空一点，发出一股柔和指力点在这个“裘千仞”的颈上，解开了他被人封住的哑穴。

“我不是裘千仞，裘千仞还在屋内！”哑穴一解开，地上这“裘千仞”立刻仓皇地开口辩解，随即向着那厢房破口大骂，“裘老二，你这该杀千刀的畜生，竟狠心拿老子做你的替死鬼。老子可是你嫡亲的大哥！”

这一来大家都有些明白了，纷纷将目光再投向那厢房。

厢房的门一开，嘴角仍挂着血渍的裘千仞缓步走出，他先是狠狠地瞪了地上仍的“裘千仞”一眼，而后满含怨毒的望向孟寻真，嘶哑着嗓音问道：“你是如何看出他不是我的？”

孟寻真笑道：“我与你们两位分别见过一面。因为你们的表现反差太大，我早就怀疑你们是两个人了。刚刚你点了这位‘裘千仞’的哑穴将他掷了出来，目的无非是等我们将他击杀后离开，而后你便可以从容逃走。但假的便是假的，你看他的样子，除了这副皮囊，可有半分与你相同么？”

“好小子！”裘千仞面上现出一丝疯狂之sè，“今rì老夫便是死，也要拉着你陪葬！”说着将身躯微微前伏，双掌上下交错，遥遥指向孟寻真。

孟寻真知道裘千仞挨了周伯通一拳后已受重伤，此刻气势如此之足，分明是将伤势强行压下准备拼命。以对方的数十年功力，这垂死的一击必定是惊天动地。当下不敢有丝毫大意，从腰中抽出紫薇软剑，剑锋前指与其遥相对峙。

周伯通的脸sè罕有的凝重起来，但他要顾全身份，不能与孟寻真联手夹击一个重伤之人，只是站在一旁监视。

裘千仞和孟寻真对峙片刻，忽地同时向前飞掠。他们的身法都施展到极致，除了双目微微眯起的周伯通看得清楚，其余四人只是觉得眼前一花，原本面对面对峙的两人已交换了位置背向而立。

“好剑法！”周伯通忽地鼓掌喝彩。

孟寻真转回身来道：“他的掌法也不错，只可惜心胸稍嫌偏狭，一味追求锋锐狠辣，终究落了下乘。他练到这个地步，应该已经接近极限，很难再做出突破了。”

对孟寻真的评价，裘千仞一言不发。一旁没有看明白的四人正在疑惑，却见裘千仞的头颅忽地向旁一歪，竟从颈上滚落下来。

孟寻真收剑归鞘，心中殊少喜意。他两次与裘千仞交手，都占了极大的便宜。上次裘千仞先和渔、樵、耕、读、郭靖、黄蓉六人交过手，消耗了不少jīng力，这次更是在他重伤之后。若是公平较量，如今的他虽有取胜的把握，却也非得千余招后，才能胜得一招半式。如今距离第二次华山论剑只有一年多点，凭现在的修为，想要夺得“天下第一”的殊荣，虽有希望，却无十足的把握。

“大哥，这老儿该如何处置？”郭靖走过来指着地上的“裘千仞”问道。

孟寻真冷然道：“这老骗子虽是个草包，却也曾帮着金国招揽游说江南的武林中人，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一掌毙了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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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武穆遗书

“英雄饶命！”被身首异处的裘千仞吓得再次屎尿齐下的“裘千仞”翻身扑倒在孟寻真身前，磕头如捣蒜，口中哀哀哭求道，“小的虽做了一些错事，但全是为了顶着弟弟名头骗些好处，并非有心为恶，请诸位英雄饶了小人罢！”

孟寻真冷笑道：“若只是招摇撞骗，饶你xìng命却也不难，但你甘为金人走狗，却是死有余辜！”

“裘千仞”见求饶无用，又想诱之以利，先连连叩了几个响头，颤声道：“小的知道铁掌峰上有一处所在藏有大量宝刀宝剑、珍器古玩等价值连城的宝物，若诸位英雄肯饶了小的xìng命，小的愿将这些宝物尽都拿来孝敬诸位英雄！”

一旁的郭靖呸的一声，怒道：“无耻！我们此次是为锄jiān而来，谁稀罕你的什么宝物！”

生死关头，“裘千仞”脑子极是灵光，口风立即一转道：“诸位英雄高风亮节，世俗宝物自然不放在心上，但其中有一件宝物关系社稷苍生，诸位英雄却是定要笑纳的。”

黄蓉有些怀疑地道：“有什么宝物会影响到社稷苍生？怕不是你为了保命而胡诌的罢？”

“裘千仞”急道：“小的说的千真万确！之所以说它关系社稷苍生，只因为它便是岳飞岳爷爷留下的《武穆遗书》！”

除了早就心中有数的孟寻真，便是瑛姑这等对世事漠不关心的人也悚然动容。

孟寻真喝道：“一派胡言！《武穆遗书》明明藏在临安皇宫，完颜洪烈还曾图谋盗取。你怎说它在这铁掌峰上？”

“裘千仞”忙解释道：“此事另有原委，小的空口无凭，恐诸位英雄不信，这里有一物可以证明！”说着从怀中取出一部古旧书册，翻开其中的某一页，双手呈上。

孟寻真接过来，移步到点着灯烛的西厢房中，众人都跟了过去，那“裘千仞”亦十分乖觉的跟在后面。

那服侍裘千仞练功的两个小童早已悄悄溜走，此刻房中空无一人。孟寻真拿起书册看了几眼，转手将书册交给身边的穆念慈，道：“念慈，你把这一页的内容读给大家听听罢。”

穆念慈接过书册，依他的指点朗声诵读出那一页上的内容。众人听了，心头的疑惑才渐渐消除。

原来这册子是铁掌帮第十三代帮主上官剑南所书的一部手记，详细的记载了他的生平，其中便有他夜入皇宫盗取了岳飞所遗兵书的旧事。

众人听着穆念慈诵读，遥想上官剑南当年在铁掌峰上大会群雄，计议北伐的壮举，无不钦佩叹服。又想到裘千仞接任帮主之位后，竟将一个以忠义报国、杀敌御侮为宗旨的大好帮派弄成了藏污纳垢、为非作歹的盗窟邪薮，又个个咬牙愤恨。

穆念慈心细，忽地想到一事有些古怪，便向因自觉满身恶臭而乖乖缩在门口的“裘千仞”问道：“既然你不是裘千仞，那叫做什么？”

那“裘千仞”有些尴尬地答道：“我常年用裘老二的名字，自己的本名倒是快忘了。记得先父确曾给我另外起过一个名儿，叫甚么‘千丈’。说起来十尺为丈，七尺为仞，我这‘千丈’比裘老二的‘千仞’长三千尺呢！”

黄蓉谑笑道：“你这名字名不副实得紧，我看你改叫‘千分’‘千厘’还差不多。”

裘千丈不敢还口，一张橘皮老脸讪讪的很是尴尬。

穆念慈问出了心中生出的怀疑：“你既然知道《武穆遗书》的下落，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献给完颜洪烈讨好？”

裘千丈脸上不觉现出愤愤之sè：“姑娘有所不知，那《武穆遗书》所藏之地为铁掌帮历代帮主的埋骨之所，每任帮主临终时都会自行上峰待死。帮中有一条极严厉的帮规，任谁进入那处所在，决不能再活着离开，便是帮主也不例外。若是帮主丧命在外，必由一名帮中弟子负骨上峰，然后自刎殉葬。何况我那弟弟虽然不肖，但对他师傅却是尊敬无比，绝不肯让人去扰了他死后的安宁。因此他特别jǐng告我不许将此事透露给赵王爷，否则我早就……”说到此处时，蓦然醒觉，急忙住口。

孟寻真冷笑着替他说了下去：“否则，你早就将这《武穆遗书》之秘献给完颜洪烈，去换取功名富贵了是不是？”

裘千丈讷讷不言，脸上的神情却说明他内心确是做如此打算。

孟寻真冷冷道：“你这老骗子倒也机灵，痛痛快快地将事情都交代了出来，没有妄图以之与我们讨价还价。好，只要你能带我们找到《武穆遗书》，今次便饶你一条xìng命！”

“多谢孟英雄！”裘千丈大喜，趴在地上又是连连叩头拜谢。

黄蓉掩着鼻子提醒道：“临去之前，你最好先去换一身衣服！”

“是，是！”裘千丈忙不迭地答应几声，转身去另一边的厢房换衣服。郭靖怕他弄鬼，便跟了过去。

不多时裘千丈换好衣服回来，领着众人往上山的方向走去。路上孟寻真问起裘千丈为何会在东厢房里。裘千丈愤愤地说明了缘由。原来当rì裘千仞在孟寻真剑下铩羽而归，恰巧在铁掌峰下撞见裘千丈又顶着他的名头招摇撞骗，满肚子的火气顿时发作在裘千丈的头上。他将裘千丈抓回上山，囚禁在这东厢房内，言明半年之内不许他踏出房门半步。裘千丈见弟弟似乎动了真怒，只得老老实实在这间斗室中住了下来。方才孟寻真等人围歼裘千仞，裘千丈虽在东厢房内看得清楚，却是一声都不敢吭地躲着不出来，结果差点被裘千仞当做替身牺牲了。

众人一面说着一面循着小径往山上走。好半晌后，裘千丈指着前方道：“到了！”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见不远处黑黝黝的似有一个洞穴，走到近前，果然是个山洞，洞口以大块的汉白玉砌成，修建得极是齐整庄严。

“大家小心些，跟在我们后面。裘千丈，你在最前面走！”孟寻真说了一声，和郭靖将实现准备好的松油火把点燃。

裘千丈知道他不放心自己，心中暗自恼怒。好在他知道这洞中绝没有什么机关埋伏，便很坦然地第一个往洞内走去。孟寻真和郭靖高举火把跟在他的身后，其余人随后亦步亦趋。

洞口内是一间人工开凿的石室，再往里走，转了两个弯子，前面赫然现出一个极大的洞穴。这石洞系天然生成，较之外面人工开凿的石室大了十来倍。放眼瞧去，洞内共有十余具骸骨，或坐或卧，神态各不相同，有的骸骨散开在地，有的却仍具完好人形，更有些骨坛灵位之属。每具骸骨之旁都放着兵刃、暗器、用具、珍宝等物。

“在这里了！”黄蓉眼尖，看到洞穴东壁靠坐着一具骸骨，已化为白骨的双手牢牢地抓着一只木盒，盒上似乎有字。

孟寻真走上数步，拿火把凑近照去，看到盒上刻着“破金要诀”四字，笑道：“果然是了。”他先向着那具骸骨躬身施了一礼，才伸手抓住木盒轻轻一抖，用一股极柔极巧的力道震脱了那骸骨抓着木盒的双手却又不伤骸骨分毫。

取了木盒后，众人又一起回到外面的石室。孟寻真将手中的火把交给身边的穆念慈，在众人期盼的目光中将木盒揭开。盒内果然是两本册子，一厚一薄。他先拿起面上那本薄册，翻了开来看，上面记录的是岳飞历年的奏疏、表檄、题记、书启、诗词等。孟寻真随手翻阅了几页，但见一字一句之中，无不忠义之气跃然，不禁感佩赞叹。再拿起另一本较厚的书册，揭开封皮，见第一页上写着十八个大字，曰：“重搜选，谨训习，公赏罚，明号令，严纪律，同甘苦。”一旁的郭靖看到这十八个字，喜不自胜，大声道：“这……这果然是岳武穆王亲笔所书的兵法。完颜洪烈那jiān贼作梦也想着的，就是这部书了。天幸没叫那jiān贼得了去。”

众人携了《武穆遗书》下山，此时由黄药师调派分别攻打铁掌帮五座分寨的人马皆已得手。因为今夜之事闹得声势极大，势必会惹来官府的注意，所以黄药师一早便定下“一击得手，远扬千里”的策略。所有人仍如来时一般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分散撤离。临别之际，孟寻真将裘千丈交给马钰，请他将这老骗子带回终南山，先关上个二三十年以观后效。

第二天一早，官府果然派人上山来看，却只见到已被烧成废墟的山寨和满地铁掌帮帮众的尸体及伤者。想到自己辖下竟出了伤亡数百人的惊天大案，得知此事的各级官员莫不叫苦不迭。一群深谙厚黑之道的官场老油子彼此商议之后，索xìng将错就错，也顾不得原来与铁掌帮有什么交情瓜葛，将侥幸生还的铁掌帮帮众一股脑儿地杀了，已死之人的头颅也砍了下来。然后对上级禀报，便说境内有大批匪徒盘踞山岭。一众忠勇官员上为报君恩，下为安黎庶，于是戮力同心，不畏艰险，现已攻破贼人山寨，斩首若干，一举将此匪患连根铲除。如此一来，自然不免有人升官发财，转祸为福，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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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侠之大者

离开铁掌峰后，周伯通因为总疑心大家在偷偷笑话他和瑛姑，于是打个招呼后带着瑛姑自去寻可玩可乐之事。洪七公、黄药师、孟寻真、穆念慈、郭靖、黄蓉这六个人做了一路。他们走出一段路程后，在一个小镇上的客店中略作休息。

黄蓉和穆念慈自去街上买了食材，又借了客店的厨灶，一起整治了一桌丰盛的菜肴，便在客房中举行了一个小小的庆功宴。

众人说说笑笑地吃喝一阵，孟寻真将那盛着岳飞兵书和文稿的木盒取来放在桌子正中，对洪七公和黄药师道：“两位前辈，此番能得到武穆遗书，却是一个意外的收获。这对咱们商议的大事应该很有帮助。”

黄药师道：“确是如此。一来这书中的兵法的确神妙，二来有武穆传人这个身份，号召力定然增。”

洪七公则道：“老叫花还是那句话，‘蛇无头不行’，此事须推出一个总领全局之人。孟小子，你的人品、才智、武功皆是上上之选，为何就不肯承担下这件大事？”

穆念慈、郭靖和黄蓉不明白这三人所言何指，全都一头雾水的样子。

孟寻真苦笑道：“非是晚辈不愿出力，实是另有苦衷，故难当此大任。黄岛主此次围剿铁掌帮时指挥若定，足见胸中乾坤，不若仍由您来负责如何？”

黄药师摆手道：“此事由丐帮和全真教两派发起，老夫xìng子孤僻，世人对我畏多于敬，恐难使人心服。七兄的声望远胜小弟，由你出马才是最为恰当。”

洪七公连连摇头道：“老叫花还有几分自知之明，我xìng子疏懒，耐心不足，若担此任，必定误了大事！”

“师傅、岳父、大哥，你们说的究竟是什么事，不知道我可否替你们分忧？”郭靖看三人彼此推让，终于按捺不住那副天生的热心肠开了口。

洪七公、黄药师和孟寻真的目光一齐落到他的身上，又彼此交换一个眼神。

孟寻真微笑道：“二弟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黄药师还有些犹豫：“靖儿的品行没的说，他既是七兄传人，又是孟小友义弟，身份倒也合适，且他如今的武功也足以镇得住场面，只是……”

洪七公接过话头道：“老叫花倒以为靖儿是不错的人选。虽然他的脑筋不太灵光，但你那宝贝女儿可是个鬼灵jīng，有她辅佐，可保万全。”

“既然两位都没有意见，此事便如此定了。”孟寻真取过桌上的木盒，起身走到郭靖身边，将木盒递了过去。等郭靖下意识地接过后，他伸手拍了拍郭靖的肩头，意味深长地道，“兄弟，拯救社稷苍生的重任便交给你了！”

“城池俱坏，英雄安在？云龙几度相交代？想兴衰，苦为怀，唐家才起隋家败。世态有如云变改。疾，也是天地差；迟，也是天地差。”

路边的一家小酒馆里，七八副座头，十来个酒客，一个五十来岁的瘦削老者右手轻撞两片梨花木板，左手捏一根小棒，在面前架着的一面小羯鼓上敲出一串连声，口中唱着这首《山坡羊》的曲子。这《山坡羊》的小曲儿于宋末流传民间，到处皆唱，调子虽一，曲子却随人而作，何止千百？这老人唱的曲子是在感叹世事转移、王朝兴替，他嗓音略带嘶哑，曲中透出一股浓浓的沧桑味道。

老人唱罢此曲，朗声说道：“诸位看官，世上风云变幻，皆有天数，任你盛极一时，终有倾颓之时。想当年金国大举南侵，掳二帝，据中原，气焰何等之盛？而今如何，北方草原有蒙古人崛起，连年南下攻略，金兵节节失利，甚至为避敌锋芒而将都城迁至汴梁。金人为挽救衰颓之势，在境内大肆征徭敛赋。本就水深火热的百姓没有了半点活路，只能揭竿而起。

“却说山东的绿林好汉自古有名，前汉末年有赤眉军，隋末有瓦岗军，唐末有黄巢，本朝则有梁山好汉。面对金人暴政，咱们山东好汉亦大举义师，奉潍州人李全为首，驱逐金人，攻占地方，号为‘忠义军’。那李全甚是了得，弓马矫捷，善使一杆铁枪，人都称作‘李铁枪’。他夫人杨妙真更是厉害，手中善使一杆银枪，号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对手’。他们夫妻同心，将金兵打得落花流水，闻风丧胆。”

酒馆内的客人听老者说到这里，个个眉飞sè舞，其中一个身形剽悍的中年汉子大笑道：“痛快，痛快！俺老张早有心投奔一支义军去杀金虏。这李全既然如此英雄，俺这便去投他！”

那老者却冷笑一声道：“这位大爷此时若去，只怕要大大的失望！”

“怎么说？”那汉子一愣。

老者叹道：“那李全连连大败金兵，临安朝廷得讯后大喜，先任命李全为京东路总管，后又升为保宁军节度使兼京东路镇抚副使，俨然是大将大官了。自古来创业难守业更难，李全有了些成就之后，竟端起了官架子，不复往rì好汉模样，也不再将救国救命当做要紧之事，反而专注于巩固自己的权势地位。他手下的各路将领本是各方豪强，面对金兵时尚能齐心协力，稍稍安定下来，便开始争权夺利，内斗不休，‘忠义军’眼见得便要四分五裂。”

“可恶！”那汉子挥掌拍案，震得桌上杯盘碗碟叮当乱跳，座中的其他客人也都现出大失所望的神sè。

“诸位看官莫急，”老者捻髯微笑道，“所谓‘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sāo数百年’。今rì小人要说的，便是在山东新近崛起两位英雄，他们同样是一男一女，虽非夫妻，却是情侣，风头声势更胜李全与杨妙真。”

那汉子喜道：“是什么人？快说！快说！”

老者伸出两个指头道：“那男的唤作郭靖，女的叫做黄蓉，都是不到二十的少年。他们年纪虽轻，做出来的事情可是不小。去年冬天，他们在山东西路竖起抗金义旗，招纳四方豪杰之士编练jīng兵，号为‘义勇军’。一年来转战山东，所到之处攻无不克战无不胜，金人节节败退，如今整个山东西路已被义勇军占据。

“咱们单说今chūn三月的东平府一役，当时驻守东平府的是金国名将蒙古纲，据说此人打仗很有一手，以前也有几支义军来攻打东平府，却都被他打得大败甚至全军覆灭。义勇军兵临城下之时蒙古纲先是将其视为乌和之众，自恃兵jīng将勇，出城与义勇军野战。

“面对数千严阵以待的金兵，那郭靖骑一匹通体火红的汗血宝马，双手同使长枪大戟两般兵器，只率十八骑人马由正面冲阵。金兵举弓搭箭，只待郭靖等一十九骑进入shè程便引弓齐shè。岂料郭靖远在寻常硬弓两倍shè程之外便先一步擎出弓箭。他这弓非比寻常，有个名目唤作‘神臂弓’，非神力之辈拉它不动。但见郭靖在马上轻舒猿臂，那真是‘弓开如满月，箭去似流星’，当时只听到嗖嗖箭啸与敌阵中的惨叫之声。郭靖在瞬息之间连发三十六箭，每一箭都shè穿一名金人将官的咽喉。金兵阵脚大乱，郭靖乘势率领十八名勇士杀入敌阵。

“金兵虽众，却已被郭靖神箭折了锐气；而郭靖虽只率十八骑人马，却是气势如虹，更兼个个武艺jīng熟，勇猛过人。为首的郭靖尤为厉害，左手钢矛右手铁戟，所到之处杀人如斩瓜切菜。几个冲杀下来，金兵军阵被彻底搅乱。后方的义勇军大队人马乘势掩杀上来，将金兵杀得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蒙古纲见识不妙，收拾残兵往城中败退。刚到城下，却见城头万箭齐发，又死伤不少兵将。蒙古纲大惊，抬头看时，却见城头已换上义勇军大旗。你道为何？原来是那黄蓉巧施妙计，早在十余rì前便派遣jīng锐潜伏在城内，乘着城内jīng兵出城作战之际，一举夺下城池。蒙古纲见大势已去，在城下自刎身亡，身边残兵走投无路，只得高举双手纳降。经此一役，郭靖和黄蓉两位名声大振，四方豪杰之士纷纷来投，势力愈发壮大。山东与淮南的金兵畏惧‘义勇军’兵锋，只好向西撤退。

“此正是：陷阵杀敌有郭靖，运筹帷幄仗黄蓉。侠侣同心驱金虏，誓将乾坤归澄清！”

老者说到此处，起身向着四周团团一揖，道：“小人徐三，今rì途经贵地，服侍众位看官这一段说话，叫作《义勇侠侣记》。话本说彻，权作散场。”将两片梨花木板拍拍拍的乱敲一阵，托出一只盘子。座中酒客便有人拿出两文三文，放入木盘，那姓张的汉子却摸出一锭银子，约有三四两重，丢在徐三的盘中，大笑道：“既然你将那郭靖、黄蓉说得如此神乎其神，俺倒要去见识一番，若真是如此，便跟着他们一起打金虏了！”徐三道了谢，转到最后一张桌子前。

这张桌子上坐的是一对青年男女，那男子做面相平凡，女子却生得颇为秀丽。见徐三走过来，那男子从怀中取出一锭十两的大银，轻轻放在徐三托着的木盘里，微笑道：“先生果然说得好书。”

徐三未想到今rì说的这场书收获竟如此之大，不由喜出望外，再三致谢后，将银钱放入囊中，收拾了东西，起身出门而去。

过了片刻，那对青年男女结算了酒饭钱也出门离去。走出一段后，那女子笑道：“大哥，想不到短短一年时间，郭大哥和黄家妹子便闯出如此大的名头。”

男子的脸上的神sè却有些古怪，似是欣慰，又似感叹，悠然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想来如今的二弟，应该当得起一声‘郭大侠’的称呼了。”

本章引用《山坡羊》系元代所出，宋时本无。金大用于原著，此处遂将错就错。

另，因情节关系，本章涉及一些历史内容，但此为武侠类小说，经不起考据，勿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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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诡术慑心

郭靖、黄蓉率义勇军攻略下山东西路之后，将大本营安在东平府。这天他正在房中闭门研读《武穆遗书》，一名义勇军亲兵敲门后禀道：“郭大侠，彭长老引着三位豪杰前来投效！”

郭靖大喜，收好兵书起身出门。当初洪七公、黄药师和孟寻真三人依仗尊长身份，将组建义军抗击金人的重任压到他的肩上，却也并未撒手不管。黄药师是穷尽心力代他筹划出起事、立足、扩张的全盘计划；洪七公和孟寻真不仅送了不少丐帮和全真教的高手到义勇军中效力，更凭借两派在武林中的影响，不断引荐四方豪杰来投。义勇军能在如此短短一年多的时间里迅速成长壮大到如今的地步，这三大高手、两大帮派的扶持起到了极大的作用。

走到客厅，郭靖见果然看到丐帮的彭长老和三个形容各异、神气jīng悍的汉子。

“郭大侠！”见到郭靖，厅内的四人都起身抱拳施礼。

虽只过了一年多点，郭靖却已不是当初那个籍籍无名的毛头小子，不说如今的名头如何响亮，单单是那一身rì渐jīng进、渐臻绝顶的武功与一年来统领千军万马鏖战沙场养成的威严与杀气，便令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敬畏之感。

经过这一年来的锻炼，郭靖在待人接物上也有了极大的进步。他含笑还礼后道：“彭长老辛苦，不知这三位英雄是……”

“容在下引见，”彭长老右手虚指那五人介绍道，“这五位是太行山‘天狼寨’的五位好汉，‘天狼’胡攀、‘铁狼’丁岗和‘飞狼’高甫。他们兄弟三人听说洪老帮主的弟子在山东竖起抗金的大旗，二话不说便弃了经营多年的山寨，率三百余兄弟前来相投！”

郭靖动容道：“三位果然是英雄，如此深明大义！”

三人中面相最是粗豪的“黑狼”丁岗大笑道：“郭大侠太抬举咱们兄弟，什么大义不大义的咱们可不懂。咱们只知当年若非洪老前辈仗义援手，‘天狼寨’的三百多口xìng命早就丧在金人手中。为报洪老前辈大恩，莫说是一个小小的山寨，便是将脑袋拿出来都不会含糊！”

那为首的“天狼”胡攀接着道：“咱们兄弟早有心见一见洪老前辈，当面向他老人家叩谢救命之恩。怎奈他老人家神龙见首不见尾，这心愿始终未能实现。郭大侠既是洪老前辈弟子，便和他老人家当面一样，请上受我们兄弟一拜！”说罢向着郭靖纳头便拜，丁岗和高甫两人也跟着拜了下去。

“这如何敢当？三位快快请起！”郭靖大惊，急忙伸手先去搀前面的胡攀。他本是随意搀扶，臂上并未用力，一搀之下只觉对方臂坚如铁，身坠如山，竟是用上内劲。郭靖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一年来他已经历了不少类似的场面，武林中人莫不自负，尽管来投，却都要先称量一下他是否够分量做这个统领群豪的首领。想到此处，他手臂运劲向上一抬。

胡攀只觉一股大力直yù将整个人掀飞，身不由己地便站起身来。试出对方年纪虽轻，一身功力却是jīng湛之极，他心中也自佩服，刚要抱拳说几句客气话，忽觉臂上又传来一股劲力，登时身躯摇晃立足不稳。他大惊之下想要运功抗拒之时，那劲力却又消失。

原来郭靖那看似简单的一抬暗藏“降龙十八掌”的jīng妙法门，运劲将胡攀搀扶起来时，还暗藏了一股劲道在他手臂上，等他起身之后再次发难。好在郭靖心存厚道，第二波劲力用得极有分寸，将胡攀的身躯略略撼动便已消散。

见郭靖露了这一手，胡攀当即心悦诚服，心里因为对方的年龄而生出的一丝轻视烟消云散。

郭靖又伸手将丁岗和高甫两人搀扶起来，这两人却没有再运劲抵抗——丁岗这直爽汉子是完全没有生出这等心思，高甫却是见到三兄弟中功力最深的老大都险些出丑，自己当然犯不上再献丑。

胡攀拱手道：“咱们带来的三百多兄弟都是个顶个的好汉，每一个都曾和金贼面对面地拼过命见过血。等上了战场，绝不会给郭大侠您丢脸！”说话时，却是多了三分方才没有的尊敬。

郭靖设宴相待。在筵席上，彭长老问起黄蓉因何不在。郭靖说她去督运粮草，要三天后才能回来。听说了此事，彭长老的目中却是闪过一丝极为隐晦的喜sè。

这天晚上，郭靖刚刚要安歇，彭长老忽地在门外求见，声称有一件要事禀报。郭靖忙将他让进房内，落座后问道：“这么晚了，彭长老有何要事？”

彭长老圆滚滚的一张胖脸上现出一丝诡秘的笑容，低声道：“郭大侠，彭某在来的路上遇到一件怪事，劳烦您看一看我双目有何异样？”

这一年来，郭靖也和彭长老打过几次交道，只是觉得此人头脑灵活，办事得力，更兼为人和气，对他极是信任。听了此言，竟是毫无怀疑的凝神看他双目。却见彭长老的一对眼睛嵌在一脸肥肉之中，直如两道细缝，但细缝中莹然有光，眼神甚是清朗。

彭长老柔声道：“你望着我的眼睛，千万不可分神。你rì夜都为军务cāo劳，现在应该感到眼皮沉重，头脑发晕，全身疲乏无力，闭上眼睛，睡一会儿罢。”

他说话极是和悦动听，竟有一股中人yù醉之意，郭靖听在耳中，果然觉得神倦眼困，全身无力。他本能地微觉不妥，要想转头避开他的眼光，可是一双眼睛竟似被他的目光吸住了，不由自主的凝视着他。

彭长老又道：“你已经很累啦，睡罢，睡罢！舒服得很，乖乖的睡罢！”他越说到后来，声音越是柔和甜美。

郭靖不知不觉地哈欠连连，又过一会儿，终于阖上双目，鼻中发出轻微的鼾声，就那么坐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彭长老见郭靖终于堕入自己“慑心术”的算计之中，心中按捺不住的一阵狂喜。这一年来，他分外卖力地为郭靖做事，为的便是今rì的收获。略略定一定心神，他又柔声道：“郭大侠，洪老帮主的‘降龙十八掌’可是都传给了你？”

郭靖仍闭着双目，梦呓般答道：“是。”

彭长老又道：“你将这掌法的秘诀背给我听听，成不成？”

“不行。”郭靖摇摇头道，“师傅叮嘱过，这掌法不能教给旁人，连蓉儿都不成。”

彭长老一愣，想不到这小子在梦中都牢记着师傅的叮嘱，脑筋一转，又道：“我不是要学你的掌法，是洪老帮主吩咐我来考察一番，看这掌法的秘诀你是否都记得牢了。”

“哦，那我便开始背了。”郭靖说着便开始将“降龙十八掌”的心法要诀一句句背了出来。

彭长老早有准备，在和郭靖说话的同时已从囊中取出笔墨纸砚在桌上摆好。郭靖一面说着，他便运笔如飞的书写，居然跟得上郭靖背诵的速度。

约莫小半个时辰，郭靖将掌法秘诀背完。彭长老只怕他万一记错，便又引导他背诵一遍，验证无误后才放下心来。刚要收拾东西离开，他心中忽地一动，又开口问道：“除了‘降龙十八掌’，你可还学了其他的功夫？”

“有，”郭靖语调呆板地答道，“六位师傅和大哥都传过我不少功夫。”

“你大哥传了什么功夫给你？”江南六怪的功夫彭长老自然不会放在心上，他只关心孟寻真教郭靖的东西。

郭靖答道：“大哥传了我‘龙象般若功’和《九yīn真经》。”

“九yīn真经！”彭长老心中巨震，“龙象般若功”他尚是首次听到，《九yīn真经》的名头却是如雷贯耳。他不由庆幸自己临时起意多问了一句，否则便要与这部传说中至高无上的武学宝典失之交臂。想到这部经书触手可及，他的声音都微微颤抖起来：“你将《九yīn真经》也背一遍。”

郭靖依言开始背诵真经中的内容，彭长老强抑着心头的兴奋飞速在纸上记录。

又过了半个时辰，郭靖堪堪将真经上册背完时，窗外忽地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那笛声似在远处，彭长老初时尚不在意，只顾埋头奋笔疾书，唯恐错漏一句一字。渐渐地那笛声却如无形无影的chūn风，轻轻的吹入他的心底，勾起了他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野望。恍惚间，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取代洪七公登上丐帮帮主的宝座，一呼百应，尊荣无比；再一刻后，他又仿佛看到自己练成《九yīn真经》中的绝世武功，在华山论剑之时大发神威，群雄拜服，武林称冠。想到这些美好的前景，他不自觉地忘记了记录经文，嘴角现出一丝微笑，一颗心开始怦怦地剧烈跳动起来。渐渐地，他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心脏也跳动的越来越急促。到最后他的心跳声已如密集的鼓声练成一串，那颗心脏直似要从胸腔中迸跳出来。

笛声倏敛，彭长老也猛地从不知该说是美梦还是噩梦中惊醒过来，“哇”的喷出一口鲜血，面sè惨白，通体大汗淋漓，好像刚刚生了一场大病。

紧闭的房门打开，一对青年男女缓步踱了进来，那男子手中捏一支形如兽牙的奇异短笛，脸上神情似笑非笑，轻声喝道：“彭长老，你的胆子倒也不小，竟敢算计我的兄弟！”

彭长老的一身肥肉剧烈颤抖起来，不敢置信的惊呼道：“孟寻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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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声震华山

孟寻真自从在铁掌峰一战中诛杀裘千仞后，便正式跻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剑仙”之名，已得武林公认，可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并肩齐驱。

见到进来的是他，彭长老立时面如死灰。他的心思也算灵动，转念间已有了打算，反手急如闪电向仍坐在椅子上闭目沉睡的郭靖抓去，打得却是挟持人质令孟寻真投鼠忌器的主意。

孟寻真冷哼一声，抬起右手，食指向着他抓向郭靖的右臂臂弯的“曲池穴”遥遥一点。一股温醇浑厚的指力jīng准无比地点中穴道，彭长老的一条右臂当即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原来是孟大侠，咱们是否有什么误会？”彭长老干笑两声，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孟寻真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缓步走上前来，将桌上墨迹未干的纸页拿起来看了几眼，忽地再次出指封了他胸前的三处要穴，使他全身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而后回头笑道：“念慈，这人交给你。此事关系重大，一定不要出什么差错。”

穆念慈点头道：“大哥放心，那‘移魂大*法’我已经演练jīng熟，一定能够成功。”

彭长老不知他们言中何意，正怀着满心的恐惧犯猜疑，却见穆念慈走到他的面前，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湛然生辉，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不好！”彭长老猛地醒悟到对方竟jīng通一门与自己的“慑心术”类似的功法，竭力收摄心神想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但他的心神方才已被孟寻真已“六道迷神引”中的一曲“人间道”重创，而穆念慈使用的“移魂大*法”威力又远在他的“慑心术”之上。穆念慈依照《九yīn真经》所载止观法门，由“制心止”而至“体真止”，心息相依，绵绵密密，心神若有意，若无意，已至忘我境界。不知何时已变得如两汪幽暗深潭的双目宛如生出极强的磁xìng，任凭彭长老如何挣扎，都无法将目光移开。渐渐地心神完全陷入那两汪深潭之内，不复自我意识。

第二天，郭靖向众人宣布了彭长老昨夜已“慑心术”暗算自己，图谋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事败后逃去无踪，又派专人将此事通报丐帮，请师傅洪七公代为主持公道。不久丐帮传讯通报江湖，声称将彭长老革除出帮，并请天下英雄协力捉拿此贼。一时间，彭长老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是此人极是jiān猾，也不知逃到哪里躲藏，竟始终无人能寻到他的踪迹。

这一年，成吉思汗率蒙古军主力远征花剌子模，不得不放缓了对金国的攻势。金国稍得喘息之机，立即腾出手来大肆镇压境内群起如蜂的反抗势力。郭靖的“义勇军”亦数度遭金国大军征伐，但一来郭靖有勇黄蓉有谋，二来得道多助有四方豪杰援应，反而将来犯的金兵杀得大败，“义勇军”虽有损伤，声威却是大振。

冬去chūn来，草木渐长，然而战火之后城破户残，尸骨枕藉于道路，这满目疮痍的江山却无半分生机蓬勃之意。

华山号为“西岳”，南接秦岭，北瞰黄渭，为关中进出中原之门户。华山主峰号称“天外三峰”，分别是南峰“落雁”、东峰“朝阳”、西峰“莲花”。三峰鼎足而立，李白曾作诗曰：“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另有云台、玉*女二峰相辅于侧，三十六小峰罗列于前，龙盘虎踞，气象万千。

孟寻真与穆念慈携手漫步于通往华山绝顶的窄道之上，chūn寒料峭，山上的冷风尤为彻骨的寒冷。但即使是穆念慈如今的功力也到了不畏寒暑的境界，孟寻真自是不在话下。

穆念慈问道：“大哥，你估计此次来参加第二次华山论剑的都有哪些人？”

孟寻真沉吟道：“裘千仞已死，自是不用说了。一灯大师的两件挂心之事都已托付于我，他自己倒无牵无挂地跳出红尘之外不问世事，应该也不会来凑这热闹。欧阳锋那老毒物这两年虽然销声匿迹，但他为追求那‘天下第一’的殊荣已近魔障，是必定回来的。黄岛主和七公两人胸襟虽阔，争胜之心究竟未息，应该也会来。剩下有资格参加论剑的有三个——周师叔是一个，但他心中一片澄净，从无名利二字，若是没有与瑛姑玩得乐不思蜀，还记得有这么个热闹，或许回来凑个趣；金轮法王是一个，不过听说他已接受成吉思汗礼聘，就任蒙古护国法王，不知是否还有兴趣来夺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二弟近年武功大进，与前面这些人相比也不过是一线之差，也算得上一个，但他军务繁忙，多半是没时间前来了。”

两人正行走时，从山顶之上忽地传来铿锵刺耳的乐器之声和高亢悠长的啸声。那乐声如金戈铁马、刀枪铮鸣，啸声却如熊咆龙吟，虎啸猿啼。两种声音此扬彼抑、此伏彼起，却是一对高手全力相搏，进退趋避，难分上下。

“是欧阳锋和七公！”孟寻真先记起欧阳锋的铁筝之声，随即辨认出那发啸的是洪七公。这一双素来看彼此不顺眼的老对头竟已到了华山之巅，而且争斗起来。

两人驻足倾听。忽而是那筝声如雷霆乍惊、泰山崩塌，似要将啸声一举击溃；啸声却变得如清风舞林、微雨湿花，虽几近湮没不闻，却终于没有被筝声击垮。忽而是那啸声如猛虎啸谷、雄狮怒咆，似要将筝声慑服镇压；筝声却变得如幽魂夜啼、新鬼呜咽，虽几若曲不成声，却终于没有被啸声冲乱。

听了一阵，孟寻真尚不觉怎样，穆念慈却渐感心旌摇荡，几乎难以自持。孟寻真见状，忙取出一方手帕，从中间撕开，团成两个布团将穆念慈的双耳堵个严严实实。随即却从腰间摘下那根龙牙笛，眼望山顶方向微笑道：“我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有一些事耽搁了，今天几乎不能更新，勉强写了一点，字数也不多，抱歉。争取明天补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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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声震华岳

孟寻真自从在铁掌峰一战中诛杀裘千仞后，便正式跻身当世绝顶高手之列，“剑仙”之名，已得武林公认，可与东邪、西毒、南帝、北丐并肩齐驱。

见到进来的是他，彭长老立时面如死灰。他的心思也算灵动，转念间已有了打算，反手急如闪电向仍坐在椅子上闭目沉睡的郭靖抓去，打得却是挟持人质令孟寻真投鼠忌器的主意。

孟寻真冷哼一声，抬起右手，食指向着他抓向郭靖的右臂臂弯的“曲池穴”遥遥一点。一股温醇浑厚的指力jīng准无比地点中穴道，彭长老的一条右臂当即软绵绵地垂了下来。

“原来是孟大侠，咱们是否有什么误会？”彭长老干笑两声，一双眼睛骨碌碌乱转，脑中飞快地转着念头。

孟寻真没有丝毫理会他的意思，缓步走上前来，将桌上墨迹未干的纸页拿起来看了几眼，忽地再次出指封了他胸前的三处要穴，使他全身瘫坐在椅子上动弹不得。而后回头笑道：“念慈，这人交给你。此事关系重大，一定不要出什么差错。”

穆念慈点头道：“大哥放心，那‘移魂大*法’我已经演练jīng熟，一定能够成功。”

彭长老不知他们言中何意，正怀着满心的恐惧犯猜疑，却见穆念慈走到他的面前，一双明若秋水的眸子湛然生辉，将他的目光牢牢吸引住。

“不好！”彭长老猛地醒悟到对方竟jīng通一门与自己的“慑心术”类似的功法，竭力收摄心神想将自己的目光移开。但他的心神方才已被孟寻真已“六道迷神引”中的一曲“人间道”重创，而穆念慈使用的“移魂大*法”威力又远在他的“慑心术”之上。穆念慈依照《九yīn真经》所载止观法门，由“制心止”而至“体真止”，心息相依，绵绵密密，心神若有意，若无意，已至忘我境界。不知何时已变得如两汪幽暗深潭的双目宛如生出极强的磁xìng，任凭彭长老如何挣扎，都无法将目光移开。渐渐地心神完全陷入那两汪深潭之内，不复自我意识。

第二天，郭靖向众人宣布了彭长老昨夜已“慑心术”暗算自己，图谋丐帮绝学“降龙十八掌”，事败后逃去无踪，又派专人将此事通报丐帮，请师傅洪七公代为主持公道。不久丐帮传讯通报江湖，声称将彭长老革除出帮，并请天下英雄协力捉拿此贼。一时间，彭长老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只是此人极是jiān猾，也不知逃到哪里躲藏，竟始终无人能寻到他的踪迹。

这一年，成吉思汗率蒙古军主力远征花剌子模，不得不放缓了对金国的攻势。金国稍得喘息之机，立即腾出手来大肆镇压境内群起如蜂的反抗势力。郭靖的“义勇军”亦数度遭金国大军征伐，但一来郭靖有勇黄蓉有谋，二来得道多助有四方豪杰援应，反而将来犯的金兵杀得大败，“义勇军”虽有损伤，声威却是大振。

冬去chūn来，草木渐长，然而战火之后城破户残，尸骨枕藉于道路，这满目疮痍的江山却无半分生机蓬勃之意。

华山号为“西岳”，南接秦岭，北瞰黄渭，为关中进出中原之门户。华山主峰号称“天外三峰”，分别是南峰“落雁”、东峰“朝阳”、西峰“莲花”。三峰鼎足而立，李白曾作诗曰：“势飞白云外，影倒黄河里”。另有云台、玉*女二峰相辅于侧，三十六小峰罗列于前，龙盘虎踞，气象万千。

孟寻真与穆念慈携手漫步于通往华山绝顶的窄道之上，chūn寒料峭，山上的冷风尤为彻骨的寒冷。但即使是穆念慈如今的功力也到了不畏寒暑的境界，孟寻真自是不在话下。

穆念慈问道：“大哥，你估计此次来参加第二次华山论剑的都有哪些人？”

孟寻真沉吟道：“裘千仞已死，自是不用说了。一灯大师的两件挂心之事都已托付于我，他自己倒无牵无挂地跳出红尘之外不问世事，应该也不会来凑这热闹。欧阳锋那老毒物这两年虽然销声匿迹，但他为追求那‘天下第一’的殊荣已近魔障，是必定回来的。黄岛主和七公两人胸襟虽阔，争胜之心究竟未息，应该也会来。剩下有资格参加论剑的有三个——周师叔是一个，但他心中一片澄净，从无名利二字，若是没有与瑛姑玩得乐不思蜀，还记得有这么个热闹，或许回来凑个趣；金轮法王是一个，不过听说他已接受成吉思汗礼聘，就任蒙古护国法王，不知是否还有兴趣来夺这‘天下第一’的名号；二弟近年武功大进，与前面这些人相比也不过是一线之差，也算得上一个，但他军务繁忙，多半是没时间前来了。”

穆念慈面上忽地现出凄楚之sè，黯然道：“大哥，论剑之后，是否便是我们离别之时？”

孟寻真伸手轻抚她俏脸，苦笑道：“此事不由我主，但你要记得，若我果真难留此界，定要好生珍重自己。”

当初被穆念慈柔情消融了心中堤防，终于接受了她的情意后，孟寻真也曾想过将自己的来历向她和盘托出，再给她一个选择的机会。然而便在他刚要开口的一刻，那阔别了二十余年的冰冷声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响起：“选手不得向剧情角sè透露‘梦蝶’系统之存在，否则，将抹杀选手及知情角sè！”

当时孟寻真的脸sè变得十分难看，不仅是因为系统的jǐng告，更是因为这个声音打破了他心中的最后一点希望，证明了它不是自己儿时的幻觉，而是真实的存在。回过神后，他的心中一片苦涩，真话是万万不能说了，只好用一个较接近真相的谎言代替。

他当时说全真教的至高绝学‘先天功’其实并非尘世武学，而是教人修成仙道的功法。当年的重阳真人为当世五绝之首，修习的又是最善延年养生的道门功法，为何寿数反不及其余四人？事情的真相是重阳真人根本不是去世，而是先天功大成后尸解飞升。而他本人也是修习了‘先天功’，并且修炼的进境更胜重阳真人，预计两年之后便可进入此功的第三层至境。到时他会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挑战天下群雄，借助战斗将功力激发至最巅峰的状态。最终的结果只有两个，一是失败后真气反噬，爆体而亡，形神俱灭；二是成功后拔地飞升，超脱此界，对于常人来说，那也与死去无异。

听了这近乎荒诞的叙述，穆念慈只经历了短暂的震惊、迷惑、哀伤等复杂情绪，随即便含着羞涩投入孟寻真的怀抱，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心迹。

此刻听到孟寻真的叮嘱，穆念慈扭转头轻轻拭去从眼角滴落下来的两滴清泪，脸上现出恬美的笑容，轻轻吟唱道：“纤云弄巧，飞星传恨，银汉迢迢暗渡。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看鹊桥归路。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有宋一代，文风鼎盛，号称“凡有井水处，即能歌柳词”。纵使民间贩夫走卒之类，亦对时下流传甚广的词曲耳熟能详乃至随口吟唱。穆念慈自幼随义父在江湖之上辗转漂泊，自然没什么机会正正经经的读书识字。但她胜在聪慧灵秀，又肯处处留心，在茶楼酒肆、街头巷尾间，耳濡目染的也学了不少东西。

一曲唱毕，穆念慈握住孟寻真的手掌，柔声道：“大哥不用担心念慈会想不开，能和大哥共度这两年时光，念慈已经心满意足啦。”

看着这个无怨无悔地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自己身上的女子，孟寻真的心中蓦地涌起万丈豪情。他一把将穆念慈揽入怀中，坚定地道：“念慈，虽然不知能否做到，但我一定会想尽一切办法回来见你，所以你一定要……”

穆念慈依偎在孟寻真的怀中，接着他的话道：“大哥放心，念慈一定会好好地照顾自己，好好地等你回来！”

两人正相拥着，从山顶之上忽地传来铿锵刺耳的乐器之声和高亢悠长的啸声。那乐声如金戈铁马、刀枪铮鸣，啸声却如熊咆龙吟，虎啸猿啼。两种声音此扬彼抑、此伏彼起，却是一对高手全力相搏，进退趋避，难分上下。

“是欧阳锋和七公！”孟寻真先记起欧阳锋的铁筝之声，随即辨认出那发啸的是洪七公。这一双素来看彼此不顺眼的老对头竟已到了华山之巅，而且争斗起来。

孟寻真轻轻放开怀中的穆念慈，侧耳凝神倾听。忽而是那筝声如雷霆乍惊、泰山崩塌，似要将啸声一举击溃；啸声却变得如清风舞林、微雨湿花，虽几近湮没不闻，却终于没有被筝声击垮。忽而是那啸声如猛虎啸谷、雄狮怒咆，似要将筝声慑服镇压；筝声却变得如幽魂夜啼、新鬼呜咽，虽几若曲不成声，却终于没有被啸声冲乱。

听了一阵，孟寻真尚不觉怎样，穆念慈却渐感心旌摇荡，几乎难以自持。孟寻真见状，忙取出一方手帕，从中间撕开，团成两个布团将穆念慈的双耳堵个严严实实。随即却从腰间摘下那根龙牙笛，眼望山顶方向微笑道：“我也来凑个热闹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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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巅峰之战

孟寻真将龙牙笛送至唇边，一阵清越悠扬的笛声从笛孔中飞出，远远地飘向山顶的方向。

笛声一起，那啸声登时缓了一缓，筝声却是连续发出铮铮几下高音，声如裂帛，与孟寻真的笛声斗在一起。过不多时，那啸声忽地拔个高音加入战团，却并未与笛声联手以二敌一，而是时而与筝声争持，时而与笛声缠斗。三种声音此起彼伏，斗得好不激烈。

再过一阵，山间忽又传来袅袅洞箫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这箫声亦加入战团，原来的三国交兵之势又转为四方乱战。笛声清越，箫声哀婉，筝声凄厉，啸声高亢，四般声音交织在一起，各呈妙相，丝毫不落下风。

斗至酣处，四般声音不约而同地拔个高音，混合成一股奇特的声浪，有如一股无形的喷泉喷shè到高空后向着四周炸开。华山绝顶的上方凭空炸响一声霹雳，方圆百丈之内所有飞过的禽鸟无一例外地被震碎了内脏，齐齐地哀鸣一声，纷纷从空中掉落下来。

“黄老邪、孟小子，你们两个可是来晚了一点！”山顶传来洪七公豪迈的笑声。

孟寻真挽起穆念慈的手臂，全力施展轻功向山顶掠去。当他登上山顶之时，只见另一边的山路上人影一闪，走出一身青袍的黄药师。同时看到在山顶上已有两人遥相对峙，正是欧阳锋和洪七公。他拍一拍穆念慈的手背，低声吩咐她在原地等候，而后缓步走上前去。

欧阳锋冷然道：“看来此次参加论剑的便是我们四人。要怎么个比法，请哪位划下道来罢！”

洪七公笑道：“老毒物尽管放心，如今我们是论剑比武，而非江湖仇杀，所以大家只会公平一战。虽然我们三人是一边的，却绝不会联手和你为难。老叫花倒有个主意，咱们四人先抽签分作两对各自交手，胜者再斗第二场以决最后胜负，诸位意下如何？”

黄药师洒然笑道：“七兄这主意倒也公平。”

孟寻真拱手道：“晚辈并无异议。”

三人都看向欧阳锋，他略一沉吟，也点头道：“可以。”

洪七公便对穆念慈道：“穆丫头，劳烦你用草茎做四支签来，两长两短。”

穆念慈先看孟寻真，见他点头，便弯腰拔了四根青草在手中，而后背转身去，掐去首尾，做了两长两短四支签握在手心，露出长短相同的一段。

四人分别走上前去抽了一支签，结果是洪七公和孟寻真抽到一对长签，黄药师和欧阳锋抽到一对短签。

黄药师拔出玉箫，在空中轻轻一挥，八音齐鸣。他向着欧阳锋微笑道：“锋兄，时隔二十五年，今rì兄弟又要领教你的高招了！”

欧阳锋一言不发，双腿微曲，手中蛇杖遥指对手，杖身上两条奇形小蛇蜿蜒游动，向着黄药师嘶嘶吐信。他原来的蛇杖及杖上双蛇都被孟寻真以紫薇软剑斩断，后来虽重铸了一根铁杖，但那杖上的异种毒蛇却是直到不久前才好不容易培育出来。这两条蛇的毒xìng与原来的无异，只是驯养未久，临敌之时却不如原来的两条灵动。

黄药师低喝一声“得罪！”，玉箫使一招“乘龙御凤”，拖着一声悦耳的鸣响，先点向欧阳锋咽喉下方“天突穴”，攻到中途，玉箫一颤，又分点双肩“肩井穴”，一招三用，jīng妙绝伦。

欧阳锋先后退一步，而后左闪右避，化解对手攻势后将手中蛇杖一挺，中宫直进攻敌胸腹要害。

武学中有言道：“百rì练刀、千rì练枪、万rì练剑”，剑法原最难jīng。武学之士功夫练至顶峰，往往jīng研剑术，那时各有各的绝招，不免难分轩轾。二十五年前争夺《九yīn真经》的那一战之所以会称作“华山论剑”，便因为当时与会的五大高手都是使剑。

第一次华山论剑结束后，黄药师与欧阳锋对余人的武功都甚钦佩，也知道若凭剑术，难以胜过旁人，此后便均舍剑不用。黄药师改用了平rì用来吹奏自娱的一支玉箫，并自创了一路“玉箫剑法”，一招一式都以攻敌穴道为主，潇洒俊雅，jīng微奥妙。欧阳锋则jīng心设计了这柄蛇杖，杖头雕着个咧嘴而笑的人头，面目狰狞，口中两排利齿，上喂剧毒，舞动时宛如个见人即噬的厉鬼，只要一按杖上机括，人头中便有歹毒暗器激shè而出。更厉害的是缠杖盘旋的两条毒蛇，吞吐伸缩，令人难防。

二人兵刃相交，各自施展出这二十五年来苦心研创的绝技狠斗，一时半刻之间，绝难分出胜负。

那边的洪七公也和孟寻真交上了手。洪七公知道孟寻真已经练成第三层“先天功”，自己很难再依仗深厚的内力以拙胜巧，因此一上手便用出了丐帮的镇帮之宝“打狗棒法”，前一式“棒打狗头”击敌头颈，后一招“反截狗臀”戳敌腰背，棒头挟风，招式jīng奇。这三十六路打狗棒法是丐帮开帮祖师爷所创，历来是前任帮主传后任帮主，决不传给第二个人。丐帮第三任帮主的武功尤胜开帮祖师，他在这路棒法中更加入无数奥妙变化。数百年来，丐帮逢到危难关头，帮主亲自出马，往往便仗这打狗棒法除jiān杀敌，震慑群邪。

孟寻真虽未见识过“打狗棒法”，对这棒法的厉害却是如雷贯耳，当即全神贯注地施展“独孤九剑”接招还击。经过近两年的磨练，他已成功的用“独孤九剑”的剑理将《九yīn真经》中所载的诸般奇功秘技一一破解，终于促使这套绝世剑法完成一次蜕变。此刻的“独孤九剑”在他手中使出，已经不再分什么“破刀式”、“破剑式”、“破枪式”……对手一招攻来，他自然而然的便挥剑还攻，每一剑都针对对手招式中的破绽而发，妙手偶得，浑然天成。

四人分作两对厮杀，身法招式越来越快，渐渐地在一旁观战的穆念慈已经看不清四人形体，只能隐约辨出四条鬼魅般的身影纠缠追逐，却看不出哪个是哪个。

蓦地，一声闷哼传来，有一条人影拖着一道刺目的血箭踉跄后退，却是其中的一对已经分出胜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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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完成任务

黄药师随手抛掉手中只剩下半截的玉箫，伸出手指在左肩连点几点，此刻他左肩有一处前后贯穿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等他自封了伤口周围的几处穴道，血才渐渐止住。他向着对面的欧阳锋冷笑道：“原来锋兄的杀手锏竟是这柄怪剑。难得你隐忍至今才使其一展锋芒，当真是好心机，好手段！”

此刻欧阳锋左手仍拿着蛇杖，右手里却多了一柄奇形长剑。此剑便如是一条蛇盘曲而成，蛇尾勾成剑柄，蛇头则是剑尖，蛇舌伸出分叉，是以剑尖竟有两叉。剑身金光灿烂，剑脊上却一道碧绿的血痕，由剑身根部一直蜿蜒至剑尖，极是诡异。那剑散发着逼人的寒气，显然绝非凡品。方才交手至最激烈处，欧阳锋忽地从蛇杖中拔出这柄蛇剑，使了一招诡奇yīn狠却又jīng妙绝伦的剑招。黄药师未料到他竟埋伏了这样一招杀手，猝不及防之下不仅被毁掉玉箫，更伤在这一剑之下。

欧阳锋虽然获胜，脸上却毫无欢容。他低头瞧着手中的蛇剑，双目中竟隐隐现出黯然之sè。听到黄药师隐含嘲讽的话，也不做辩驳，转头去看仍在交手的孟寻真和洪七公。

黄药师担心他乘着两人激战之际突然出手捡便宜，藏于袖中的右手悄悄扣了一枚石子在中指上，准备着只要他稍有异动，便以“弹指神通”相阻。虽然难以伤他，但只要稍稍阻上一阻，孟寻真和洪七公便有足够的时间缓过手来。

此时孟寻真和洪七公也斗到了最紧要的关头。蓦地只听洪七公发出一声厉喝：“孟小子，接我一招‘天下无狗’！”一棒挥出，隐含六般变化，便见到四面八方俱是棒影，向着中间的孟寻真攻至，棒法之jīng妙，实已臻达武学中的绝诣。

孟寻真亦喝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七公，你也接我一招‘九剑归一’！”紫薇软剑提至胸前笔直刺出。这一剑至简至纯，看来便是一个丝毫不会武功之人也能使出。但这看似简单的一刺中却又似融合了无穷无尽的剑招变化，令人生出无从还击、招架甚至闪避的绝望之感。

两人用以一决胜负的杀招攻至中途，忽又不约而同地停下，洪七公的打狗棒悬在孟寻真头顶上方三寸之处，而孟寻真紫薇软剑的剑尖则距洪七公咽喉不足寸许。

他们两个人彼此对视一阵，忽地一齐哈哈大笑，各自收回兵器向后退开三步。洪七公挑起大指笑道：“这一阵是老叫花输啦！好小子，竟将武功练到如此地步，便是王重阳当年也颇不及你。青出于蓝，了不起！”

孟寻真倒持长剑抱拳笑道：“晚辈不过是一时侥幸，七公过誉了！”

洪七公瞪眼道：“赢便赢输便输，以为我老叫花输不起么？那边还有一个老毒物等你。倒是未料到他还藏着这么一招杀手，连黄老邪一个不小心都吃了大亏。你小子若要将‘天下第一’的殊荣留在你们全真教，却要多加几分小心！”

孟寻真转向缓步向自己走来的欧阳锋，目光在他右手的蛇形长剑上扫过，心中微微惊异一下，随即便恢复平静，举剑遥指对手，立下门户。他不知道这柄本该在明代末年的《碧血剑》时代才会出现的“金蛇剑”为何会出现在欧阳锋手中，只是模糊的联想到眼前的“西毒”和rì后称霸苗疆的“五毒教”或许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联系。这些疑惑与猜想转眼间便被他弃之脑后——无论对方又变出怎样的底牌，眼前他要做的，便是凭着二十五年努力修成的这一身绝学，夺得‘天下第一’的名号。

欧阳锋随手将蛇杖抛掉，右手执定金蛇剑，左手捏个剑诀，在孟寻真身前丈余外站定。

两人对峙一阵，忽地同时前冲，一金一紫两道剑光同时暴涨，将他们的身形裹挟其中。两人这是第三次交手。第一次在长江边上，孟寻真武功未成，在欧阳锋手下几乎难以自保，幸得郭靖赶到，两兄弟联手才将欧阳锋杀退；第二次是在牛家村的野店之内，当时孟寻真虽已有了与欧阳锋一战之力，怎奈欧阳锋并未给他公平一决的机会，竟乘着他与金轮法王激战之际突施偷袭，几乎要了他的xìng命；这一次交手，孟寻真固是武功大成，欧阳锋却也别有际遇，一身绝学在百尺竿头更进一步，此次公平对决，正是棋逢对手，一时之间胜负难分。

转眼之间，两人已激斗三百余招。欧阳锋的金蛇剑愈使愈奇，渐渐地身与剑合，整个人仿佛化身为一条巨大的金蛇，金蛇剑便是蛇口中的蛇信，向着对手游走不定，吞吐闪烁，只yù啮人。孟寻真的紫薇软剑却愈使愈简，翻来覆去便是直刺、斜挥、横截几个架势，但每一个简单之极的架势中都隐藏无穷后招变化。

“死！”

“杀！”

欧阳锋和孟寻真不分先后地发动了杀招，金蛇剑蜿蜒而来，紫薇剑笔直刺去，两柄剑上都凝聚了用剑者的全心全灵之力。

两条人影一触及分，孟寻真的身上现出七八道纵横交错、深可及骨的可怖伤口，脚下一个踉跄，全靠不顾一切飞扑上来的穆念慈搀扶住没有跌倒。欧阳锋的却是身上不见半点伤痕，手拄金蛇剑稳稳站定。

“好剑！好剑法！”欧阳锋喃喃地念了两句，颈侧忽地现出一道细如发丝的红线，旋即“波”地喷出一团殷红的血雾，与此同时，他手中的金蛇剑表面亦现出一条条蛛网般的裂痕，随后“咔”地散落成满地的碎片。原来孟寻真的剑法终究高出他一线，手中紫薇软剑的品质亦胜过他的金蛇剑。双方全力一击之下，孟寻真已身上这几道伤口作为代价，不仅毁掉金蛇剑，更割断了欧阳锋颈侧的大动脉。

便在欧阳锋毙命的一刻，孟寻真的脑中响起了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恭喜选手完成第一阶段任务，在第二次华山论剑中夺取‘天下第一’荣誉。系统奖励选手驭兽牌一枚，选手将可用之与契合度已达到契约标准的灵禽白雕契约。完成契约后，选手可与两只白雕心灵相通并将其纳入驭兽牌带离本世界。十天后的此时此刻，选手将进入《天龙八部》世界完成第二阶段任务，请做好准备。”

听到可以将白雕带走，孟寻真jīng神一振，尝试着在心中默问道：“我是否可以将本世界的人带走？”

隔了片刻，在孟寻真几乎失望的时候，那系统出乎意料地给了他答案：“当选手完成最后阶段的任务，可与选定的剧情角sè一起离开系统空间；此外，选手每完成一个阶段任务，都可以zìyóu选择一个经历过的世界修养十天。”

孟寻真惊愕之后是一阵狂喜，急忙又追问了几个细节方面的问题，但那系统又恢复了沉寂，再也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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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草原屠龙

蒙古草原，成吉思汗金帐。

在这座象征着大草原无上荣耀与权力、巨大而华丽无比的帐篷里，铁木真独自坐在一张黄金大椅上怔怔地出神。这张椅子是攻破金国中都时抢来的，椅背上铸着盘龙抢珠，两个把手上各雕有一只猛虎，原是金国皇帝的宝座。

强大的花刺子模已经在蒙古大军的铁蹄下灰飞烟灭，西方诸国纷纷在蒙古勇士的弯刀下战栗臣服，乖乖地认同了铁木真的两个儿子术赤和察合台的统治。

然而这些被臣属歌颂为“伟大”的胜利并未带给铁木真多少喜悦和兴奋，他在金座上支颐沉思，想到的是自己多苦多难却充满激情的年轻日子。如今他虽然拥有无数美丽的妃子、百战百胜的军队和无边无际的帝国，却怎都无法挽回那如水逝去的岁月。

帐外忽地传来一匹战马的悲鸣之声，旋即又归于沉寂。铁木真在大漠中生活了一世，一听便知是一匹老马患了不治之症，主人不忍它缠绵痛苦，一刀杀了。

想到自己近年来亦如那老马般精力渐衰，铁木真不觉打个寒战，心想：“我年纪也老了，也不知还有几年好活？既然终究要归于黄土，所占不过数尺之地，那么辛辛苦苦打下这大大的疆土又有何用？”

他终究是一代枭雄，心情偶尔低落片刻便又振奋起来：“罢了，既然身难久，便使名长留。有生之年，我当率领蒙古铁骑，打下一个前所未有的伟大帝国，使得千百年后，凡是太阳照射的地方，都有人传唱成吉思汗的功业！”

想到此处，铁木真想着帐外高喝一声：“来人！”

一名亲兵首领从帐外走进，单膝跪地道：“听候大汗吩咐。”

铁木真简明扼要地下令道：“吹号，聚将！”

那亲兵首领领令出帐，不多时，便有十余名号手疾奔而来，分站在金帐的东南西北四方，呜呜呜的吹了起来。这是成吉思汗召集诸将的紧急号令，任他是王子爱将，若是等铁木真自号声响起后屈了十个手指还不赶到，立时斩首，决不宽赦。此刻便听到四方八面俱是马蹄的急响，向着金帐疾驰而来。

当铁木真屈起第三个手指时，第一个人赶到帐中，正是刚刚受封为蒙古国师的金轮法王；等铁木真屈起第八个手指，所有的王子大将都已到齐。

铁木真眼望众人道：“如今花刺子模已灭，我们可以腾出手来收拾苟延残喘的金国。现下金国将精兵集中在潼关，南据连山、北限大河，难以遽破。大家都来想想办法，如何才能攻破潼关，进击金国的新都汴梁？”

听说又有仗可打，帐内众人纷纷摩拳擦掌，争先恐后地向大汗献上各种破城之策，并各自请令要领一支人马去攻打潼关。

铁木真见只有金轮法王微笑不语，便开口问道：“不知国师对此事有何高见？”

金轮法王合十笑道：“大汗早已成竹在胸，又何必下问贫僧？”

“国师果然深知我心！”铁木真大笑，对众人道，“你们所献方策虽各有见地，但正面强攻，不免旷日持久。现下我蒙古和大宋联盟，最妙之策，莫如借道宋境，自唐州、邓州进兵，直捣汴梁。”

“大汗妙计！”众人如梦初醒，各各连声赞叹。

铁木真当即下令遣兵三路伐金，中路由已被他立为汗位继承者的三子窝阔台统帅，左军由最得他欢心的四子拖雷统帅，右军则由“四杰”中最为足智多谋的木华黎统帅，而后令余者暂退，只留下国师金轮法王与三军统帅详议进军方略。

铁木真对金轮法王笑道：“国师既知我心意，可否再猜上一猜，我欲如何攻下汴梁？”

金轮法王略一沉吟，答道：“不攻。”

“不攻？”拖雷有些疑惑地问道，“国师，父汗要我们攻下汴梁。你为何又说不攻？”

金轮法王微笑道：“明为不攻，实为不攻而攻。”

旁人还是糊涂，铁木真却已拊掌大笑：“好一个‘不攻而攻’，此言大妙。国师，劳你将此计对他们解说明白罢。”

金轮法王道：“贫僧斗胆猜测，大汗用兵之策，乃是佯攻金都，歼敌城下。汴梁是金国皇帝所居之地，可是驻兵不多，一见我师迫近，金国自当从潼关急调精兵回师相救。汉人的书本上有句话叫做‘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缟’。从潼关到汴梁，即使是精兵锐卒，千里驰援也必定人马疲敝，虽至而弗能战。而我军以逸待劳，必可大破金兵。金国精锐尽此一役而溃，汴梁可不攻自下。若是强攻大梁，急切难拔，反易腹背受敌。”此人果是当世奇才，不仅武功卓绝，更精通文事，虽然僻居西藏，却于汉人的经史百家之学无所不窥。

铁木真大悦道：“国师高明！”说着便取出一辐图来，摊在案上，三人看后，无不大为惊异。原来那是一幅大梁附近的地图，图上画着敌我两军的行军路线，如何拊敌之背，攻敌腹心，如何诱敌自潼关劳师远来，如何乘敌之疲，聚歼城下，竟与金轮法王所说的全无二致。

窝阔台等人瞧瞧铁木真，又瞧瞧金轮法王，都是又惊又佩。

铁木真似乎仍不想放过金轮法王，笑眯眯地问道：“敢问国师，等我军攻下汴梁之后，下一步又该如何？”

金轮法王沉吟一阵，苦笑道：“贫僧能猜到这一步已是侥幸，大汗下一步将作何安排，便非贫僧所能预料的了。”其实以他才智，已大致猜到铁木真的全盘计划。但他既精通汉学，自然深知人主之忌，因此在展示了自己的才智之后，又恰到好处地藏拙。

果然，听到金轮法王如此一说，铁木真含笑双目中隐藏极深的一丝忌惮之色随之释去。他神色郑重地对窝阔台、拖雷、木华黎三人道：“你们给我牢牢记住，等三军破金之后，立即移师南向，以迅雷不及掩耳手段攻破临安，一举灭了宋朝。此计若成，则自此以后，天下尽归我蒙古！”

“原来大汗用的是‘一箭双雕’之计，贫僧佩服之至！”一旁的金轮法王适时的奉承了一句。

听到这句“一箭双雕”，铁木真微微一愣，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了起来。

“父汗可是想到了郭靖安答？”拖雷最知父亲心意，知道他定是由这句“一箭双雕”想起郭靖。

铁木真叹道：“靖儿这孩子看似木讷憨直，其实最是坚忍勇决。一年前他偷偷地将母亲接走，分明是看出了蒙古和大宋之间早晚定有一战，此举正是向我们表明他定会站在大宋一边的立场。听说他在山东组建‘义勇军’，连番大败金兵，声势甚是浩大。在我的计划中，他的义勇军算是一个变数，你们在南下攻宋之前，必须留下一支人马提防他。”

窝阔台三人凛然受教，其中拖雷想到自己竟有与郭靖对阵沙场的一日，心中不禁黯然。

在距离铁木真金帐不远处，作一身蒙古人装束的丐帮叛徒彭长老走了过来。原来他他暗算郭靖失败后，在中原已无立足之地，只好逃到大漠栖身，投靠了三王子窝阔台。因为他不仅武功高强，为人更是圆滑乖觉，很快便得到窝阔台的欢心，收他在亲卫队中做了一名贴身侍从。此次铁木真召集诸王子大将议事，彭长老追随窝阔台前来，虽然没有进入金帐的资格，却可以在帐外不远处等候。

他在帐外站了一会，时不时捕捉痕迹地向天空望上一眼。忽地似有什么发现，脸上微微变色，左手一翻，掌心多了一面小巧的圆形铜镜，对准阳光照射的角度，向着天空晃了几晃。

高空中，一个小小的白点随着向下降落而不断变大，渐渐地现出那是一只身形奇大的白雕。那白雕向着极易辨认的铁木真金帐俯冲而下，速度奇快无比。等有警戒巡逻的蒙古兵将发现它时，它已飞临金帐上空十余丈之处。便在那些蒙古兵将吆喝着向金帐的方向赶来时，那白雕的背上忽地翻身跃下一条身影，如流星陨落般向着金帐的顶上坠下。

帐内的铁木真等人正在说话，忽听到外面一阵人声嘈杂，正感到惊愕想出去察看之时，金帐的顶部刷的被人割裂一道口子，一条人影从天而降，手中一柄寒气四溢的紫色软剑幻出千万道凌厉剑芒，向着铁木真、窝阔台、拖雷父子三人罩下！

“孟寻真！”金轮法王一声惊呼，反应极快地擎出金、银、铜、铁、铅五轮，铜、铁、铅三个轮子脱手飞出，挟着隆隆风雷之声向着孟寻真猛砸，金银双轮则分持与双手，紧随在飞出的三轮之后截击孟寻真。

孟寻真长剑左拨右挑，以“四两拨千斤”窍门将飞来的三个隐含万钧巨力的轮子移偏带斜，而后长剑笔直刺出，正是他参悟“独孤九剑”，化繁为简后创出的“九剑归一”一式。尽管这一剑尚未研创完善，但在华山论剑之时，洪七公和欧阳锋便先后败在这一剑之下。

金轮法王只觉孟寻真迎面刺来的这一剑看似平平无奇，内中却蕴含无穷变化，心中大是惊骇，金银双轮在身前一并，一身“龙象般若功”的功力用到十二分，将刺到身前的紫薇软剑夹在双轮之间。

孟寻真目中精芒一闪，长剑拖着势重如山的金银双轮，在两人间的虚空画了一个浑圆的圈子。那圆圈的中心蓦地生出极强的吸力，将两人附着在长剑和双轮之上的巨力完全吸纳其中。随着孟寻真长剑一抖，这一股融合了两人之力的巨大力道都移到了金轮法王的身上。

金轮法王的身体如陀螺般旋转着飞了出去，口中肆意喷洒着如雨的鲜血。

“受死罢！”紫薇软剑闪电般几下吞吐，铁木真、窝阔台、拖雷、木华黎四人的身体同时一僵，左胸心脏部位同时喷出一股血箭，分向四面颓然倾倒。

孟寻真的脸色也有些苍白，方才击败金轮法王的一剑是他从太极剑中悟出了绝招，只是同样未能完善，勉力而为将那股巨大的力量移到对手的身上，自己的经脉也有些不堪重荷而受创不轻。

“你为何要这样做？”狼狈地摔倒在地上的金轮法王极不甘心地问道。此刻他的经脉脏腑都被那股巨力震得碎裂，全靠精纯的内力吊着最后一口气。

孟寻真淡然答道：“蒙古的扩张会威胁到我很在意的一些人，所以我必须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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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琅嬛福地

孟寻真一脚踏进那光门之后，便陷身于一片黑暗之中。他侧耳倾听一阵，确认附近并无人声之后，从囊中取出火折子引燃。火光亮起，孟寻真游目四顾，见自己身处一间巨大的石室之内，室中一排排地列满了木制的书架，只是架上空空如也，并不见一本书册。他微觉怪异，持着火折子走上前去，只见书架上贴满了小小的签条，标注着“少林派”、“丐帮”、“大理段氏”、“昆仑派”、“四川青城派”、“山东蓬莱派”等名称，其中“少林派”的签条下还以蝇头小楷注明“缺易筋经”，“丐帮”的签条下注明“缺降龙十八掌”，“大理段氏”的签条下注明“缺一阳指法、六脉神剑剑法，憾甚”的字样。

“这里是……”孟寻真猛地想起什么，为了确认自己的想法，他举起火折子向四周看看，见石室一侧的墙壁上有一个月洞门，便快步走去从门内一脚踏出。门外是一间较小的石室，室内陈设极为简单，除了巨石所制的一床一几，便只有床前的一张小小的木制摇篮、壁上的一张七弦玄琴以及石几上由二百余枚黑白棋子布下的一局残棋。他回头再看时，果然在门旁的石壁上看到了以利刃凿刻的“琅嬛福地”四字。

“这里果然是当年无崖子与李秋水夫妇的隐居之地。”孟寻真轻轻舒了一口气，随即忖道，“却不知那位运气好到逆天的段誉段公子是否已经来过此地？”这念头一起，自然便想到了“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这“逍遥派”两大绝学，心中一阵火热。顾不得再去看那局传说中的“珍珑棋局”，看到石室的另一面壁上还有一座月洞门，便快步走了出去。

穿门而过后，眼前忽地一亮，门后又是一间较大的石室。这石室一面的石壁上镶嵌着六块巨大的水晶。水晶外绿光隐隐，水波荡漾，不时还可看到鱼虾之类大摇大摆地游过。朦朦胧胧的光线便通过这六块水晶照进石室，平添了几分光明。在另一面被切削得平滑如镜的石壁上，刻着数十行字，都是“庄子”中的句子，大都出自“逍遥游”、“养生主”、“秋水”、“至乐”几篇，笔法飘逸，似以极强腕力用利器刻成，每一笔都深入石壁几近半寸。文末题着一行字云：“无崖子为秋水妹书。洞中无日月，人间至乐也。”

在这间石室内，最引孟寻真注目的，还是那个面向对面的一座石门持剑而立、背对着孟寻真的窈窕身影。他走过去转到那座先后引得无崖子和段誉这两代情种为之颠倒痴迷的白玉雕像正面，见这玉像容颜绝丽、仪态万方，脸上白玉的纹理中隐隐透出晕红之色，更与常人肌肤无异。玉像的大小高矮正与生人一般，身上一件淡黄色绸衫随着他带起的微风轻轻拂动。最奇的是那一对以黑宝石雕成的眸子莹然有光，目中隐隐透出难以捉摸的神色，似喜似爱，似是情意深挚，又似黯然神伤。

即使以孟寻真的定力，也不由得愣了片刻才回过神来。他暗道一声：“惭愧！”移开目光低头看去，见玉像的脚下有一大一小两个蒲团，似是供人跪拜之用，其中那较小的蒲团表面的一层蒲草已经破裂，露出下面的一个空洞，显然里面原来藏有东西，后来已被人取走。

“终究是来迟了一步！”孟寻真跌足叹道，他看那蒲草的断茬尚新，推测出段誉最多比自己早个四五天来过这里，想到自己与“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这等神功绝技失之交臂，心中不由懊丧。

“我这是怎么了？”他猛地打个冷战，一下子清醒过来，“我早已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武学之路，又何必念念不忘旁的什么神功绝技？那‘凌波微步’倒还罢了，即使‘北冥神功’放在面前，难道我还能废掉如今的功夫去改练它不成？”

想通此节，他蓦地豁然开朗，方才的贪求、失望、懊丧等负面情绪立时被抛至九霄云外，举步向石室外走去。踏上十余级台阶，穿过另一间圆形石室，再拉开两扇金属铸造的沉重大门，一阵轰隆隆的水声在耳中越来越响。又走过一段长长的山洞，眼前忽地现出一片令人心旷神怡的造化奇景：对面的山崖上一条大瀑布如玉龙悬空，滚滚而下，倾入一座清澈异常的大湖之中。大瀑布不断注入，湖水却不满溢，想来另有泄水之处。瀑布注入处湖水翻滚，只离得瀑布十馀丈，湖水便一平如镜。此时正值月夜，一弯如眉新月照入湖中，湖心也是一张皎皎玉弓。在湖水之滨，又生着一丛丛茶花，在月色下摇曳不定。当真是花衬月色，月映花资。

孟寻真先在这一片造化奇景中沉醉片刻，而后定下神来察看四周地势。他此刻所在的是群山环抱的一座深谷，周长约有三里，东南西北尽是悬崖峭壁。他心中忽地一动，忖道：“那系统任务似乎需要在某种情境下才能触动，此时倒不用着急。此地如此隐秘，我何不在这里修养一段时间，先将内外伤养好。”他虽然先后击杀了欧阳锋和金轮法王，本身却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内外伤势都颇为严重，正需要好生调养一段时间。

想到此处，他从怀中取出一面婴儿巴掌大小的晶莹玉牌，玉牌的一面刻着一个“驭”字，另一面却刻着一对栩栩如生的神骏白雕。他心中默念一声：“出来罢！”将玉牌轻轻一晃，银魂、玉魄这一对白雕凭空出现在他的身前。

双雕很是亲热地将头凑过来在主人的身上挨擦一阵，口中发出啾啾的轻鸣。

孟寻真轻笑着抚了抚它们肩颈处的翎羽，照例各输了一股先天真气注入它们体内，而后却不开口，只在心中默念道：“你们这些天便在附近自由活动，每日记着猎一些食物给我送来。”

双雕似乎听到了孟寻真心声，各自长鸣一声，展翅冲天飞起，冲破了高空中笼罩山谷的重重白雾，瞬间便已不见了踪影。

孟寻真在湖边如茵的草地上坐了下来，想到：“这些日子，除了养伤之外，那门已参悟出一些眉目的功夫也该入手修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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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阴阳造化

实在抱歉，电脑出问题了，两天都弄不好，不能更新，自己也很着急。今天勉强用手机写了一点，搞得两眼特别难受。希望明天眼睛和电脑都能恢复正常，本月手机的流量眼看用完了……

孟寻真面对盈盈湖水盘膝而坐，三花聚顶，五心朝天，驱使着一股至阴至柔的精纯真气在八阴经脉之中运转。

此刻他所练的却非一身武学根本的“先天功”，而是《九阴真经》中的那一篇总纲“九阴神功”。但他在运转真气时又未完全依循“九阴神功”所载的法门。

须知武学中有所谓“孤阴不生，孤阳不长”之理，因此古往今来的修习内功之人，不管你练得是阴柔内力还是阳刚内力，都要讲究水火相济，阴阳相配。比如你的功法主修的是“足少阴肾经”，便须兼修“足少阳胆经”作为辅助，已使得少阴少阳融汇调和。

然而此刻孟寻真却只修炼“九阴神功”中的诸阴脉心法，却不练用以调和阴阳的诸阳脉心法。如此一来，他练出的真气虽是绵柔阴寒至极点，而且积蓄的速度极快，却未免失之偏颇，久而久之，必定导致体内阴气大盛而阳气极衰，于身体大有损害。

随着体内的阴柔真气运转地愈来愈快速，积累的愈来愈深厚，孟寻真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青气。又过了一阵，他的身上忽地散溢出一片极强的阴寒之气。因为坐在湖边，水气极是充沛，他身周游离的水气被这寒气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霜，覆盖在他的体表和身周方圆三尺之内的青草之上。

阴柔冰寒的真气分别在“足少阴肾经”、“手少阴心经”、“足厥阴肝经”、“手厥阴心包经”、“足太阴脾经”、“手太阴肺经”这六阴经与“阴维”、“阴蹻”两阴脉中飞速穿梭循环三十六周后，他的心法蓦地一变，开始练起八阳经脉，但依循的却不是“九阴神功”中用以调和阴气的阳脉修炼之法，而是与“九阴神功”比肩的另一门绝学“九阳神功”的法门。

这“九阳神功”他早已得到手中多时。当初借助一灯大师“一阳指”之助，终于突破了“先天功”的关口，晋入第三层境界。本来这功法已再无难关，此后只需按部就班的修炼，内力只会越来越深厚，但孟寻真却并不满足于此。或许在《射雕》的世界里，凭着这门功法他足以横行天下，却未必能应付“梦蝶”系统发布的后续任务。未雨绸缪之计，他开始思量如何提升“先天功”的威力。

后来孟寻真从道家的阴阳生化之理中得到启发，考虑将一阴一阳两种心法与“先天功”融合，使中正平和的“先天功”演化为一门阴阳相生、刚柔并济的内功绝学。

他手中有《九阴真经》，里面的“九阴神功”用来作为与“先天功”融合的阴柔心法再合适不过，而另一门阳刚心法，则非仍尘封于少林寺藏经阁、无人问津的“九阳神功”莫属。

孟寻真得到“九阳神功”的过程着实乏善可陈。他大大方方地到少林寺登门拜访，凭他当时几可与“四绝”比肩的身份名头，少林寺上下自然不敢慢待。他提出的借阅少林佛经典籍的要求虽令少林方丈略感意外，但考虑到全真教本就提倡三教合一的教义，却也不疑有他，欣然答应下来。装模作样地研读了几十部佛经后，孟寻真终于如愿以偿地找到了记载在四部《楞伽经》中原文行缝间的“九阳神功”，用了三天的时间将它背熟之后，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开。

此后孟寻真便一直在心中构想如何将这三门心法融为一体，渐渐地已有了些眉目。但当时第二次华山论剑之期已近，他也不敢贸然改换心法。如今来到《天龙八部》的世界，系统又尚未发布任务，他便决定尝试这修炼这门试创的心法。

转换为“九阳神功”的心法后，他同样只修炼八阳经脉的法门，而不练用以调和阳气的诸阴脉心法。至阳至刚的精纯真气已经运转，他的头顶便开始冒出腾腾热气，体表及周围青草上覆盖的薄霜迅速消融，又过了一阵，一片炽热之气向四周扩散，四周的刚刚解冻的青草渐渐失去水分，变得干枯焦黄不见一丝生机。

同样搬运真气三十六周天之后，孟寻真收了功法。经过这十多天的功夫，他已将丹田中的一部分先天真气转换为至阴至阳两种性质截然相反的真气，因为未曾兼修调和阴阳的法门，这两股纯粹之极的真气破坏性极强，虽然他一直以先天真气护住全身经脉，却也渐渐有些承受不住。因此，今夜他要做一个大胆的尝试——以中正平和的先天真气为引，试着能否使阴阳二气殊途同归。

试创内功心法与试创拳法剑术不同，一个不慎，真气走了岔道，便是走火入魔之厄，轻则经脉移位，重则全身瘫痪乃至性命不保，因此他虽自觉这门心法的前后关节已考虑得十分周详，却仍然加了十二分的小心。初时，他只调动了极少的一丝至阴真气和至阳真气，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分别送入诸阴经脉和诸阳经脉，各依“九阴”、“九阳”心法运转。这时他却是用上了老顽童周伯通的看家本领“左右互搏”之术。本来这套功夫他一直不能练成，直到他的“先天功”晋入第三层并日益精进后，不知为何，忽有一日便自然而然地做到了一神守内、一神游外，双手各画方圆。

他一心二用，驱使着两丝真气分别在八阴经脉与八阳经脉循环一周后，同时注入任脉与督脉。两丝真气分别沿着任督二脉穿行，相会于胸前两乳正中、号称“气海”的“膻中穴”。孟寻真已预先留了一股先天真气在“膻中穴”，那阴阳两丝真气一入“膻中穴”，他便用那一股先天真气作为桥梁，将两丝真气连接起来，又似一根车轴连接起两个车轮，带动两丝真气遥遥相对着旋转起来。

一阴一阳两丝真气一经旋转，彼此间立时生出一种奇妙的联系，中间连接着它们的先天真气竟开始被分解成阴阳二气被两端的阴阳真气吸纳，渐渐壮大的两丝真旋转得越来越快，分解中间那一股先天真气的速度也越来越快。终于，那一股先天真气完全消失，已经壮大了许多的一阴一阳两股真气终于在孟寻真的“膻中穴”内发生了最亲密的接触。

“轰！”一声在孟寻真的意识中炸开的巨响宛如天崩地裂。性质截然相反的阴阳真气稍一接触，立即急剧地膨胀。孟寻真只觉整个号称“气海”的“膻中穴”被瞬间填塞充满，胸膛几乎要被撑得爆破开来。但他事先已有准备，在“膻中穴”周围层层叠叠地布下了无数道先天真气，硬是将暴涨地真气压了回去。阴阳真气膨胀九次又收缩九次，终于被挫尽了锐气，重新恢复先前相对旋转的状态，形成一个虽然极小却似蕴含无穷吸力的真气漩涡。受到这个真气漩涡的吸引，散布在八阴八阳经脉中的至阴至阳真气如百川归海般灌入“膻中穴”，与那漩涡融为一体。最终，在孟寻真的膻中穴内，至阴至阳两股精纯无比的真气首尾相接，一正一反，循环往复，永无止息，形成一个圆满的太极。

感受着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孟寻真脸上现出心满意足的欣慰与喜悦神色，长身而起，眼望着波光粼粼的湖水自语道：“天地洪炉造化工，阴阳为炭万物铜。这门功夫融合了先天、九阴、九阳三门功法，便叫做‘先天造化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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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夜入参合

（电脑终于能用了……）

“先天造化功”初成，孟寻真便有了离开此地的打算。关于今后的行止，他已有了通盘的考虑，如今他在内功心法方面已做出突破，接下来便想在剑法上下一番功夫。

在华山论剑之前，他已将平生所学剑法尽都融入“独孤九剑”与“太极剑”之中，并尝试着将这两门剑法化繁为简，推演至更高一层的境界。华山论剑之时用以击败洪七公、击杀欧阳锋的那一剑以及刺杀铁木真时用以击杀金轮法王的那一剑，便是他凝练剑法的成果。只是这两式剑法远未完善，因此他在击杀欧阳锋和金轮法王的同时自身也受伤不轻。

若要研习剑法，闭门造车自是不行，必须开拓眼界、增长见识，不断融汇百家之长以充实自身，而孟寻真记得很清楚，在《天龙》世界，有两座收纳了天下武学的“图书馆”——曼陀山庄的“琅嬛玉洞”和参合庄的“还施水阁”。若要博览百家武学，这两处却是最好的所在

他想到便做，当即发啸声召唤来在附近自行觅食的双雕，骑乘着飞出这座四面峭壁如削、猿猱难跃的绝谷，辨一辨姑苏的大致方向，驱雕径直飞去。

人人皆知姑苏燕子坞、参合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南慕容的大名，但参合庄的具体位置，外界却少有人知。有不少慕“南慕容”之名前来拜访者，若无庄内之人引荐，往往不得其门而入，徒望浩浩湖水兴叹。

不过孟寻真自有主张，他料定那参合庄虽然神秘，却终究不是与世隔绝，庄内吃喝用度之物总不能自给自足，还须派人出来采买。因此他到了苏州城后，恩威并施收服了一批城狐社鼠，要他们帮自己留心，一旦发现参合庄中来人，便立即来向自己禀报。

事实证明这方法的确有效，他在苏州城等了不到十天，便有人来向他报信，说在城南的一家米店看到参合庄的人来采买粮米。孟寻真大喜，重赏来人后命他带路去找人。

凭孟寻真如今的手段，要拿下一个参合庄中的下人自是神不知鬼不觉。他将所擒之人带到僻静之处，以初学乍练的“移魂大*法”控制住那人，从他口中问出参合庄的具体位置，便修改了那人的记忆，又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他送了回去。

至夜，孟寻真也不乘船，召唤来双雕直向参合庄的方向飞去。约莫飞了小半个时辰，孟寻真借着皎洁的月光看到隐藏在大片芦苇及荷叶中的一座小岛，岛上建有一片占地极广的庄园，有几点灯光在庄园内的几个房间中透出。

他在空中观察了一阵，便在心中向盘旋翱翔的银魂下个指令，银魂悄无声息的滑翔降落在这小岛的岸边——因为“驭兽牌”的关系，孟寻真已能做到与双雕心意相通，每每只需一个念头，便可以指挥双雕行事。为防意外之变，孟寻真取出“驭兽牌”，将双雕摄入其中。如此一来，便是这参合庄中有甚危险，他与可以及时释放出双雕从空中脱身。

方才他在空中已大致看清了这庄园的结构布局，此刻再不迟疑，将轻功身法向着庄内潜行过去。虽然推断了一下时间，判断出慕容复和他那四大家将此时应该都不在庄内，但考虑到那诈死埋名、隐藏在暗中行事的慕容博可能伏下什么厉害杀手，因此孟寻真在向内潜入时百般地小心戒备。

只走了几步，孟寻真便发觉参合庄的古怪。这庄中的道路千回百转，而且每个拐角出的亭榭、假山、花树等多有雷同之处，沿着这道路走去，几个弯子转下来，立时便教人辨不清东南西北。

“难怪一个巡夜的守卫都不见，原来这庄子竟是依照奇门之术布局，若是不同九宫八卦之学，任你本事再大也要生生陷在庄中走出不去。”孟寻真忖道，随即却又微微一笑，“幸好我先后在归云庄和桃花岛住了不少时日，又跟黄岛主学了点奇门之术的皮毛，寻条路出来应该不难。”

想到此处，他用心打量周围建筑，以九宫八卦方位推算其布局，而后东一转，西一绕地向前行进，有时放着正路不走，却在山石花木之中穿梭；有时已向前走出三十步，却又后退十步，折向而行。如此走走停停，不多时便到了庄子的后园。

眼前现出一座方圆十余亩的小湖。在湖的中心，立木为基，悬空建有一座三层楼阁。距离虽远，但孟寻真目光何等锐利，远隔数十丈距离，也借着月光看清了那楼阁正门上方匾额上四个龙飞凤舞的大字“还施水阁”。从岸边到那楼阁，并无桥梁想通，只在湖水中竖着数十根疏密不定、高矮不一，看似有些杂乱无章的木桩。

孟寻真并没有冒冒失失地一脚踏上那木桩，参合庄内步步玄机，他不信这最紧要的“还施水阁”会没弄什么花样。信手从地上拾起三颗石子，使个暗器手法随意选了三根木桩掷去。三颗石子准确地落在三根木桩的顶端，其中有两根木桩安然无恙，另一根木桩却猛地向下一沉落入水中。约莫过了十息之后才重新浮出水面。孟寻真眉头微微皱起，再拾起三颗石子，仍掷向方才那三根木桩。这一次刚刚沉入水中的木桩纹丝不动，倒是另外的两根木桩沉入水中。

“难道这水中有什么厉害的埋伏？”孟寻真见木桩下沉后并未见什么飞刀暗箭射出，便揣测那杀手应在水面之下。他白天捉的那人只是参合庄中身份最低的一个小角色，平日只能在庄园外居住，专责为庄中采买日常所需，然后送到庄门处由庄内之人接收，他却是连入庄的资格都没有。孟寻真只从他口中问出参合庄的方位，至于庄内的情形他却是一无所知。

稍稍思量片刻，孟寻真又从旁边的花木丛中折了一根长约五尺的枝条，用手持着来到水边，将枝条探入水中轻轻搅动起来。只搅了几下，忽觉手上一沉，枝条似乎被什么东西咬住。他的手向上一抬，将那枝条从水中提起，却见枝条末端咬着一条怪鱼。这鱼长不足一尺，一张大嘴倒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嘴中密布两排锯齿般的白森森利齿，死死咬在枝条上。

“这是……食人鱼！”认出这条丑陋狰狞的怪鱼种类，想到若是踩到一根下沉的木桩失足落水，被这湖中不知数量多少的食人鱼包围撕咬的可怕情形，孟寻真不由激灵灵打个冷战。

食人鱼的灵感来自《喜羊羊》，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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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悟剑还施

深夜码字更新，稍赎上周断更之过。

孟寻真怎都未想到自己已经见到了还施水阁，却被这片湖水生生拦住。他已看出那些木桩的设置除了暗合九宫八卦方位，更随时辰的不同而发生变化，凭自己在奇门术数上这点粗浅见识，实在没有能力推算出正确的通行之法。若是从驭兽牌中放出双雕带自己飞过去倒不是问题，却又怕会闹出动静惊动庄内之人。

他躲在湖边的一丛花木后思量片刻，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少时经常在水边玩的一个游戏。当即转身往回走，到先前经过的一个厨房内偷拿了三个青花瓷盘。站在水边，他运劲将一个瓷盘水平掷出。那瓷盘擦着水面飞行，每隔两三丈距离向下微微一坠，盘底碰到水面后弹起再向前飞，如此不断在水面上弹跳飞行，一直飞出二十多丈的距离，到了“还施水阁”近前，才力尽下沉没入水中。

试验了一次后，孟寻真又拿起一个瓷盘，估量好力道掷飞了出去。瓷盘刚刚离手，他的身形亦紧随其后飞射出去。他这一掠足有五丈开外，眼看便要力尽下落坠入水中时，先前掷出的瓷盘在水面弹跳一次后恰好飞到他的脚下。孟寻真右脚的脚尖在瓷盘的中心轻轻一点，只接了一丁点力道，便再次前掠数丈。而那瓷盘则继续在水面上弹跳飞行，每次孟寻真力尽下坠时，都恰好飞到他的脚下供他借力。如此反复几次，孟寻真轻轻松松越过二十多丈的水面，一个翻身轻飘飘落在“还施水阁”门前。

虽然“还施水阁”门户紧锁，窗户紧闭，而且门板窗棂居然都是铁铸，却也难不倒孟寻真。他纵身跃到二楼的一扇窗户前，拔出腰间的紫薇软剑轻轻一挥，将由纵横交错的拇指粗铁条构成的窗棂切下边长约有两尺的一块。从现出了缺口钻进去后，他又将切割下的那一块窗棂原样安好，并默运神功将接口处捏紧。这一来除非有人用力摇撼，绝对不会发现这个缺口。

进了阁中，借着窗外射进的月光，孟寻真看到的是与“琅嬛福地”类似的一排排巨大书架，不同的是这些书架上都密密麻麻的排满一册册古朴书籍。他走到近前，随手从一个侧面贴着“剑法”标签的书架上抽出一部书册，却见封面上赫然正是“哀牢山三十六剑”，这剑法他曾在与一灯大师弟子朱子柳切磋武功时见他使过，深知此剑法迅捷凌厉，属当世第一流剑术。若整个书架上的都是与这路剑法水平相当的秘籍，那么这座“还施水阁”的价值着实难以估测。

想到这些，孟寻真心头一片火热，不再迟疑，从书架上取下一摞秘籍，走到窗边席地而坐，借着月光翻阅起来。

接下来的数十日，孟寻真便在“还施水阁”中住了下来。每天除了抽两三个时辰用来睡眠，其余时间大都用来阅读各种武学秘籍，只在夜间偷跑出去在庄内的厨房拿些食物充饥。他行事极为小心，因此始终未被庄内之人发现踪迹。

这天日暮时分，落日余晖从西面的窗口射入，洒在盘膝端坐在楼板上的孟寻真身上。此刻，他正用双手各持了一根纤细竹筷相互攻击，用的正是从周伯通处学来的“左右互搏”之术。他左手用的是“独孤九剑”，剑法较之往日又精深玄妙了不止一筹。这些日子他已遍观“还施水阁”中的秘籍，又用“独孤九剑”将秘籍中记载的所有武学尽都破去。虽然水阁中没有收藏诸如“降龙十八掌”、“一阳指”等顶级绝学，却也促使“独孤九剑”完成了一次蜕变。而他右手使的自然是“太极剑法”，随着“独孤九剑”的精进，这“太极剑法”却是遇强愈强，初时未落下风，渐渐地亦自然而然地演化出无穷妙招，又扳回平手之局。

他双手越斗越紧，蓦地左手的竹筷笔直刺出，而右手的竹筷则在空中画了一个浑圆的圈子。双筷只轻轻一触，发出咔的一声轻响，拦腰断作四截。

孟寻真随手抛下断筷，轻轻站起身来，脸上现出满意的微笑。经过这些日子的修炼，他的剑法进境极大，由“独孤九剑”和“太极剑”凝练而成的两招剑法去了几分生涩凝滞，却多了几分圆熟精微。刚刚他在心中为这两招剑法取了名字，用的却是唐代诗画双绝的大诗人王维的两句脍炙人口的佳句“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而两招剑法的要诀便在两句末尾的“直”、“圆”二字之上。两招剑势，一直一圆，一刚一柔，一阳一阴，一攻一守，实已囊括了天下所有剑法之中的所有至理——当然，即使经过这些天的苦修，他这两招剑法距离大成之境仍是遥不可及。

“是离开的时候了。”孟寻真自觉留在此处也难使剑法再有进益，心中油然而生去意。

因天色尚早，他便在“还施水阁”内多等了一阵，直到入夜后整个参合庄陷入一片黑暗和沉寂，他才将自己留下的痕迹收拾得干干净净，悄悄从阁中出来，仍用老办法越过湖面，循着早已摸熟的路径潜行出庄。

来到岸边，孟寻真从驭兽牌中放出双雕，由银魂驮着自己乘风而起，向着苏州城的方向飞去。

飞至中途，他忽见下面的一座小洲上灯火通明，因为银魂飞得不高，从小洲上的一座楼房中还传出阵阵喧哗呵斥之声。他心中好奇，便命银魂捡个无人之处落下，而后让双雕在附近自行活动听候召唤，自己则向那楼房走去。

走到近处，便听到楼内传出一个宛转若莺啼燕语的声音道：“我以为‘青’字称作十打较妥，铁菩提和铁莲子外形虽似，用法大大不同，可不能混为一谈。至于‘城’字的十八破，那‘破甲’、‘破盾’、‘破牌’三种招数无甚特异之处，似乎故意拿来凑成十八之数，其实可以取消或者合并，称为十五破或十六破，反而更为精要。”

话一入耳，孟寻真心中一动，立时便猜到了说话的是谁。

两招剑法的创意来自早年在一部杂志上读过的一篇武侠小说，篇名、情节乃至主角已经完全忘了，只记住了这两招剑法的名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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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技折群豪

孟寻真蹑足潜踪地走近那传出喧闹之声的花厅，到一扇窗户边，挑破窗纸凑眼过去观看，见花厅内共有三拨人：东边当先的是一个身材魁梧、苍髯及胸的老者，身后站着十**个粗豪大汉，人人手中都擎着寒光四射的厚背钢刀；西边站的则是二十余个白袍人，站在最前方的是一个满脸麻皮的丑陋汉子，除了身上白袍，头上更用白布包缠，宛似满身丧服，阴气森森，他双手各持一件奇形兵刃，左手是一柄六七寸长的铁锥，锥尖却曲了两曲，右手则是一个八角小锤，锤柄长仅及尺，锤头还没常人的拳头大，两件兵器小巧玲珑，倒像是孩童的玩具；在这两伙人中间，站着都做一身渔人装扮的一男三女四个青年，男子不过二十岁上下，模样俊秀文雅，三个女子都称殊色，其中的一个相貌与他在“琅嬛福地”见过的玉像一模一样，尤为绝丽脱俗。

他在心中回顾了一下原著的情节，想起了厅内主人的身份。中间的四人自然便是刚刚从“曼陀山庄”跑出来的段誉、王语嫣、阿朱、阿碧；东边的一群人是云州秦家寨的群盗，为首的是寨主姚伯当；西边的一群人则是青城派的高手，那麻皮汉子应当便是山东蓬莱派潜伏在青城派中的卧底诸保昆。而秦家寨和青城派的人之所以来此，则是因双方都有亲友死在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技之下。

此刻厅内又生变故，却是诸保昆要试探王语嫣的武学见识，结果反被认出他师出青城派的死对头蓬莱派。青城派诸人要将这敌方卧底擒杀时，王语嫣出言指点诸保昆武功招式，竟是只三招两式便将青城派众人杀得大败。如此一来，秦家寨和青城派众人都意识到王语嫣的价值，连寻仇之事都抛之脑后，各使威逼利诱的手段要将她带走。

“嘿，一群蠢才！”

秦家寨和青城派正为王语嫣争得面红耳赤，眼看便要动手，忽听窗外传来一声冷笑和一句叱骂。

“是谁？”众人先是一惊，随即都是大怒。

孟寻真缓步从门口走进，眼望众人微微一笑，拱手团团一揖道：“诸位请了。”

姚伯当面色冷沉，喝问道：“你是何人？刚刚那句话是你说的？”

孟寻真却不答话，忽地一个闪身到了一名秦家寨弟子身边，右手一探便将他的单刀抢到手中，而后再一个闪身到了姚伯当身前，单刀连环四斩，三横一竖，正是秦家寨绝技“五虎断门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这路刀法的秘籍他曾在还“施水阁”中浏览过一遍，凭如今的修为，随手使出也胜过许多浸淫这刀法数十年之人。

姚伯当脸色剧变，对方懂得他门中绝技本就大出他意料之外，更骇人的是此人只将这一招出刀时的角度稍作变化，竟使得这招最称刚猛的刀法中生出一股磅礴浩荡之气。面对这一刀，他心中凭空生出一种难以抵御的无力感觉，虽然钢刀在手，却生不起丝毫遮拦挡架的念头，回击还攻更是休提，几乎本能地便向后退出一步，避敌锋芒。

看到姚伯当后退，孟寻真踏前一步，挥刀连斩四刀，三横一竖，仍是一招“王字四刀”。

姚伯当见对方这一招再生变化，与刚猛中隐含阴柔之力，四刀之外似隐含厉害杀招，若自己横刀招架，说不得便要触发这些杀招，无奈下只得再向后退了一步。

孟寻真挥刀再斩，还是那招“王字四刀”。姚伯当仍无还手之力，依然只能后退闪避。孟寻真便如此连出七招，招式相同，招法意境却连连变化，绝无一招相似。姚伯当毫无还手招架之力，被迫得连退了七步。

那边的阿朱看得有趣，向王语嫣问道：“姑娘，这人怎么前后只用这一招刀法？”

王语嫣却是看得面色凝重，听到阿朱问话，幽幽叹道：“这位相公看似用的是同一招刀法，但每次都加以变化，每一招的都与前招不同。此人的武功，实已到了从心所欲的境界，信手挥洒皆成无上妙招。想不到世间竟有如此人物，便是……”

她后面本想说“便是表哥，也未有如此成就。”但想到这句话未免大大地贬低了心上人，终于不忍说出口来。

孟寻真蓦地轻喝了一声“着！”第八次“王字四刀”使出，这一次展现的是一个“快”字，刀出如电，令人目不暇给。

姚伯当大骇之下再退一步，却见对方并未继续追击，反而后退了一步。他不明所以，刚要开口发问，忽地感到胸口处微微一凉，低头看时，却见胸前的衣服上破开三横一竖四道口子，恰好形成一个“王”字，而且只是里外衣服被割破，下面的皮肤未受丝毫损伤，对方用刀手法之精准，实令人叹为观止。

“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想到对方手上只需加上半分力道，自己便是开膛破腹的下场，姚伯当心中战栗，颤声道，“你……你便是慕容复？”

孟寻真随手将那单刀抛还给刀的主人，微笑答道：“本人姓孟，草字寻真，与慕容复并无半点干系。”

姚伯当将信将疑，定一定神又问：“阁下既非慕容复，为何先对咱们这些人口出讥讽之辞，又出手与咱们为难？”

此人颇为奸猾，言语间却是将青城派一方也拉下了水，分明是见孟寻真武功太高，心中起了合纵连横的主张。

孟寻真哂道：“方才看了这位姑娘武功见识，你们双方都生出贪欲之心。我之所以出手，只是要教你们知道一个道理。招数是死的，人却是活得。若懂得变通，便是只学一招也可用出无穷变化；若是拘泥不化，便是学了几千几万手绝招，遇到真正的高手时，仍只能任人屠戮！与其临渊羡鱼，何如退而结网？我劝你们还是老老实实地去在自己已经学会的武功上多下些功夫罢！”

姚伯当一把年纪，吃了孟寻真这一顿教训，不由恼羞成怒，心中陡起杀念。他退后几步，口中蓦地发出一声呼哨，秦家寨的众人同时单刀脱手，向孟寻真掷去。一瞬间，大厅内尽是利刃破风的尖啸，十**柄单刀齐向孟寻真的身上招呼。这是秦家寨武功中的一招杀手，每一柄单刀都有七八斤乃至十来斤重，经这些人运足劲力掷出，势道之猛绝非寻常暗器可与比拟。

“不知好歹！”孟寻真一声冷哼，双手在空中一阵乱舞，幻出十余条手臂的虚影，直令人眼花缭乱。

那十多柄单刀一齐倒飞回去，无一例外地撞在各自的主人身上。总算它们仍保持着刃前柄后的状态，撞在身上的都是刀柄。虽然刀上的力道极其强劲，每个人都被震断了三两根骨头，却总算免除了利刃穿身之祸。

姚伯当又惊又怒地喝道：“你还说自己不是慕容复？这不是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又是什么？”

孟寻真尚未答话，窗外一个极其古怪的声音道：“非也非也！这小子固然不是慕容兄弟，他这功夫也绝非咱们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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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自取其辱

听到厅外的声音，王语嫣欢声叫道：“是包叔叔到了吗？”

那声音却道：“非也非也，不是包叔叔到了。”

王语嫣笑道：“你还不是包叔叔？人没到，‘非也非也’已经先到了。”

那声音又道：“非也非也，我不是包叔叔。”

王语嫣笑道：“非也非也，那么你是谁？”

那声音嘿嘿一笑，道：“慕容兄弟叫我一声‘三哥’，你却叫我‘叔叔’。非也非也！你叫错了！”

王语嫣晕生双颊，笑道：“你还不出来？”

话音未落，厅门口人影一闪，走进一个容貌瘦削的中年汉子。此人身形甚高，穿一身灰布长袍，脸上带着一股乖戾执拗的神色。他进门后先看向青城派和秦家寨诸人，冷冷一笑后道：“你们是为了司马卫和秦伯起两人之死来的罢。某家包不同，乃是慕容公子挚友，今日便给你们交代一句话，那二人都非慕容公子所杀，你们要报仇，尽可自去寻找真凶，休再来此罗唣！”

青城派众人中的司马卫之子司马林愕然问道：“包先生凭什么断言慕容公子并非凶手？”

包不同怪眼一翻，怒道：“就凭这是我包不同说的。我既然说了不是，那便是不是，即使是也要不是！难道我包某人说的话，还作不得数么？”

众人被他这段绕口令似的歪理搅得有些头晕脑胀，司马林好半天才想明白他言下之意，脸上也现出怒色道：“包先生此言未免太过不讲道理！”

“道理？”包不同冷笑一声，忽地闪身到司马林近前一拳挥出。他这一拳快捷无比，司马林眼睁睁看着，就是躲不开去，脸上重重挨了一下，整个人从厅内跌飞了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人事不省。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是道理。”包不同缓缓收回拳头，向着厅内的众人睥睨而视，喝道，“因为包某的拳头比你们的大，所以包某的话便是道理！谁若不服，尽可请上来跟包某理论一番；若没胆子跟包某讲理，便趁早滚蛋！”

秦家寨众人都已受伤，姚伯当自知今日事不可为，一言不发地领着众弟子离开。青城派众人虽都被包不同的狂态激怒，但慑于他一拳击飞司马林表现出来的高深武功，一时都敢怒不敢言，也都默默地出了花厅，扶起地上的司马林也走了。

“非也非也！”一旁段誉却忽地发了书呆子的性子，对包不同道，“包先生方才之言大谬。孟子云‘以力服人者,非心服也,力不赡也；以德服人者,中心悦而诚服也’。包先生既然知道慕容公子不是凶手，便应大大方方地拿出证据，令对方心悦诚服。如此以武力相胁，只怕反有污慕容公子清誉。”

包不同大怒，横目向他望来，冷冷问道：“你这小子是谁，胆敢跟我罗里罗唆的？”

段誉毫无惧色，拱手答道：“在下段誉，大理人氏，生来无拳无勇，可是混迹江湖，居然迄今未死，也算是奇事一件。”

包不同眼睛一瞪，一时倒不知如何发付于他，扭头问阿朱道：“阿朱妹子，这油头粉面的书呆子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阿朱笑答道：“包三哥，这位段公子是个好人。方才王姑娘、我和阿碧都让严妈妈给捉住了，处境十分危急，幸蒙他出力相救。再说，他知道玄悲和尚给人以‘韦陀杵’打死的情形，咱们可以向他问问，说不定便可化解了公子爷蒙受的不白之冤。”

“既是有些用处，这小子倒可以留上一留。”包不同点头，随即转头看向孟寻真，嘿嘿冷笑三声，道，“小子，你又是何人？出身何门何派？”

孟寻真目中闪过一丝冷色，便似没有听到他的问话，转身走到段誉面前，含笑拱手道：“段兄来自大理，又怀有这一身惊世骇俗的内力修为，必是出身名门。在下与大理段氏颇有渊源，却不知段兄是段氏哪一支的子弟？”

因为孟寻真方才算是为王语嫣解了围，段誉对他大是感激，见状忙拱手还礼道：“孟兄有礼，小弟确是出身段氏，家父段讳正淳，却不知孟兄所知的渊源是何意？”

包不同见孟寻真完全无视自己的存在，一张丑脸气得一片铁青，暴喝道：“臭小子，没听到老子在问你话么？”右手探如虎爪，从背后狠狠抓向孟寻真的右肩，五指潜运真劲，裹挟劲风，存心要对方吃一个大大的苦头。

“孟兄当心！”段誉惊呼一声。

孟寻真却不回头，伸出右手的食指，反手向后一点，一股柔和的指力射向包不同胸口。他如今在拳脚功夫上专修“太极拳”与“一阳指”，随着功力日渐深厚，这两门功夫的修为也日益精湛。此刻使出的这一指，招式之精妙，指力之醇厚，皆已不逊于一灯大师本人。

“包三叔小心，这是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王语嫣失声叫道。但她也只能认出孟寻真用的是一阳指，“琅嬛玉洞”和“还施水阁”中都未收录这门功夫，她不知这指法变化，也无从提醒包不同如何应对。

段誉虽然不通武功，但这一阳指却是见伯父和爹爹使得多了，自然也能一眼认出。他见孟寻真竟会他段氏的独门绝技，而且火候精深，尤在号称段氏第一高手的伯父段正明之上，惊骇之余，也有些明白孟寻真为何说与段氏颇有渊源。

包不同只觉这指力于温和醇厚中透着一股沛然莫测的意蕴，心中无端生出无可抵御的颓丧感觉，暗叫一声“厉害”，忙使身法侧身避开。

孟寻真仍不转身，背向包不同倒退一步，反手又是一指点出，口中低喝一声：“趴下！”

包不同本来还想道：“老子偏偏不趴，你待怎地？”结果看那指力射来之时，竟隐隐地将自己前后左右和上方全部封死，除了俯身闪避竟是别无他途。习武之人的身体反应已成本能，眼看指力射到，他不假思索地将身向前一伏，正是武术招式中最为难看、稍有身份之人也绝不会使出的一招“恶狗抢屎”。

孟寻真还是未转回身来，手指再点，喝道：“滚远些！”

包不同见这一指点来，自己别无应对之法，竟只能依照对方所言，就地用了一个武术招式中第二难看的“懒驴打滚”，骨碌碌地贴地翻滚出丈许开外。等弹腰站起时，已经灰头土脸，模样颇为狼狈。

孟寻真这才转回身来，面向脸色阴晴不定的包不同悠然道：“包先生，你若有问题问人，便该拿出请教人的态度。否则，孟某不介意用你的方法和你讲一讲道理，教你知道该如何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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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松鹤楼上

听到孟寻真这番颇有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风范的言语，段誉忍不住“嗤”的笑出声来，但随即便想到包不同是王语嫣朋友，自己这一笑未免太过失礼，急忙伸手将嘴掩住。

包不同的脸色极是难看，望着孟寻真的双目中几乎要喷出火来，他恨恨地道：“好，好！此番是包某有眼不识高人，徒然自取其辱。但有句话须说在前面，我看阁下的手段与咱们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成名绝技颇有相似之处。以此来看，近年来武林中这几桩惨案，说不得阁下也脱不了嫌疑。包某技不如人，自然没有资格向阁下质询，待日后禀明我那慕容兄弟，他自会去寻找阁下将此事分辨一二。若你做贼心虚，最好现在便将这厅内的众人全都杀了灭口！”

孟寻真油然道：“包先生用不着弄这激将之计，孟某在江湖上等着慕容公子便是！”

包不同拱手道：“既然如此，咱们慕容家的地上不欢迎阁下，还请早早走人罢！那姓段的小子，你也一起滚蛋！”他惹不起孟寻真，便将一肚子怨气发泄在段誉身上。

段誉自然不怨离开，转头去看王语嫣等三女。

王语嫣刚要开口，包不同已抢着道：“三位妹子，方才我收到了二哥的飞鸽传书，他交代了一件事给咱们去办，此事却不便被不相干之人知晓。”

听他这么一说，王语嫣等三女交换一下眼色，都住口不言。

段誉见状，便知王语嫣是实实在在地将自己划分到“不相干之人”一类，心中又是难过，又是恼怒。

孟寻真见他这副样子，摇头失笑，走过来在他肩头拍了拍道：“段兄，主人已经下了逐客令，咱们这两个‘不相干之人’还是走罢！”一边说着，一边扯着他便往外走。

“两位稍等。”阿朱在他们身后开口道。

段誉心中本就是万分的难舍难离，听到这声招呼，喜出望外地停下脚步转头回头。

却听阿朱道：“湖中水道复杂，你二位恐怕难以出去，还是我派人送你们一程罢。”

段誉见她不是挽留自己，而王语嫣不知在和包不同说着什么，看都没向自己看一眼，心中愈发不快，口气有些生硬地道：“不必，段某不过是一个不相干之人，何劳姑娘挂怀？”说罢抢在孟寻真前面向门外大步走去。

“段公子……”阿朱还想说些什么。

孟寻真笑道：“姑娘不用为我们担心，我既然能来这里，便有办法离开，后会有期。”拱了拱手，加快脚步追上了段誉，并肩向外走去。

此刻孟寻真心中略有些失望，他猜度系统任务要在某种情景下才会触发，因此才主动参与到原著的情节中来，但此刻已经与原著三主角之一的段誉结识，那系统仍没有动静，看来还要等另外的机缘。

两人走出一段路，段誉有些好奇地问道：“孟兄究竟与我段氏有何渊源？为何会精擅一阳指功？”

孟寻真早已准备好答案，笑道：“在下早年有幸结识一位法号‘一灯’的高僧，蒙他青睐，传授了这门一阳指的功夫。”

段誉知道他段氏一族中出家为僧者甚多，虽然其中的绝大多数都是到“天龙寺”出家，但另行觅地修行的也不是没有。若换一个段氏子弟，定然要质疑那位当为段氏一脉高手的“一灯大师”为何将段氏绝技传于外姓，但段誉自幼厌习武功，也从没觉得自家武功有什么了不起，自然也就不觉得孟寻真学了“一阳指”是一件如何了不得的大事，因此对孟寻真所言深信不疑。

两人低声交谈着走到水边，段誉左右看看，问道：“孟兄，你的船呢？”

孟寻真微微一愣，反问道：“什么船？”

“难道孟兄你不是乘船来的？”段誉惊讶地问道，见孟寻真点头，一张脸立时苦了下来，“我以为孟兄有船，因此拒绝了阿朱姑娘派人相送。早知如此，便是只向她借一船一桨也好。如今我们却是怎生离开？”

孟寻真摇头笑道：“难为你当时还能想到这些。放心罢，我自有办法。”说罢仰天发出一声长啸。不多时，银魂和玉魄便从空中飞落到他身边。

“好神骏的一对雕儿！”段誉从未见过体型如此巨大的禽鸟，口中啧啧称奇。

孟寻真道：“段兄，有没有兴趣试一试翱翔九天的感觉呢？”

段誉一呆，随即现出不可思议的神色，问道：“孟兄是说，这对雕儿可以负人飞行？”

孟寻真以实际行动作答，他走到银魂身边，翻身伏在雕背上，口中一声轻喝，银魂立时鼓动双翅冲天而起。

仰天望着背着孟寻真在自己头顶上方盘旋飞行的白雕，段誉咽了一口唾沫，先站在远处向着玉魄深施一礼，赔笑道：“雕兄，有劳你负载小弟一程。等离了此地，小弟一定以上好酒肉相谢。”见这雕儿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他装着胆子走上前去，学着孟寻真的样子伏在雕背上。

玉魄展翅起飞，追上了空中的银魂。双雕都收到了孟寻真在心中发出的指令，向着北方比翼飞去。

飞行途中，孟寻真以传音入密的法门对玉魄背上的段誉笑道：“段兄，刚刚你弄错了一件事。玉魄可是一只雌雕，你应该唤她作‘雕姐姐’才对！”

段誉听了这话，身子猛地一抖，差点便从雕背上摔了下去。

双雕飞行到黎明时分，在一座小山的脚下降落下来。当着段誉，孟寻真也不便将双雕收回驭兽牌内，仍叫它们在附近自由活动。

“孟兄可知此地是什么所在？”段誉人地生疏，天色未亮，又寻不到人来打听，只能问身边的孟寻真。

孟寻真却是胸有成竹，答道：“这山唤作‘马迹山’，离无锡已经不远。段兄若无要事，咱们一起到无锡城内寻个酒楼，一起饮上几杯，算是庆祝你我相识如何？”

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段誉却觉得和孟寻真很是投缘，对于他这提议自是举双手赞成。

两人便一起往无锡方向走去，他们各负奇学，脚程都是极快，疾行了半日，午时前后赶到了无锡。进得城后，但见行人熙来攘往，甚是繁华。

孟寻真向路边的一个行人问了这城中有甚上等的酒楼饭铺，那人报出“太白居”、“松鹤楼”、“仙客来”等几个名字。孟寻真只向那人问明了“松鹤楼”的所在，和段誉一起寻去。

他们依照那人指点的路径转过几个街口，果然看到老大一座酒楼当街而立，金字招牌上写着正是“松鹤楼”三个大字。那招牌年深月久，被烟熏成一团漆黑，三个金字却闪烁发光，阵阵酒香肉气从酒楼中喷出来，厨子刀勺声和跑堂吆喝声响成一片。

两人上得楼来，跑堂过来招呼。段誉开口要了两壶酒，叫跑堂配四色酒菜，在楼边栏杆旁的一张桌子边与孟寻真相对而坐。两人对饮了几杯，段誉却又情不自禁地想起王语嫣，一股凄凉孤寂之意袭上心头，忍不住一声长叹。

孟寻真看他自伤自怜的样子，不由摇头失笑。他知道这种事旁人帮不上忙，因此并不出言安慰，只是又给他斟了一杯酒，将自己的酒杯向他举了一下，陪他一饮而尽。

两人又饮了几杯，忽听楼梯处传来一阵不急不缓的沉稳脚步声，转头看时，便见一条大汉龙行虎步地走上楼来，此人身形甚是魁伟，年纪在三十来岁，身穿灰色旧布袍，已微有破烂，浓眉大眼，高鼻阔口，一张四方的国字脸，颇有风霜之色，顾盼之际，威势凛凛。

看到此人，孟寻真双目精芒一闪，心中轻轻喝出一个名字：“乔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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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斗酒千杯

孟寻真和段誉是乘双雕飞离“听香水榭”，比原着中段誉划船离开要快了许多，以至于使本来的情节发展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偏差——本来该是先一步到了松鹤楼上的乔峰如今却变成了晚到。

段誉看到乔峰时，在心底暗暗地喝了一声彩：“好一条大汉！这定是燕赵北国的悲歌慷慨之士。不论江南或是大理，都不会有这等人物。”他是书呆子的性子，什么事情从来都是想到便做。看到乔峰在对面的桌子边坐下，点了一盘熟牛肉，一大碗汤，两大壶酒，十分豪迈地自在吃喝，他伸手招呼跑堂过来，指着乔峰道：“这位爷台的酒菜帐都算在我这儿。”

乔峰听到段誉的吩咐，抬头看看他和孟寻真两人，目中微微现出惊异之色，随即便点了点头，却没有和他们搭话。

孟寻真轻笑一声道：“段兄既然诚心请客，便该慷慨一些，这位兄台一看便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爽汉子，你只请他喝那两壶酒怎够？”说着对那跑堂的吩咐道：“你去取三只大碗来，打二十斤高粱！”

听到“二十斤高粱”，那跑堂和段誉都吓了一跳，乔峰的双眼却亮了起来。

跑堂赔笑问道：“爷台，您说的可是二十斤高粱？”

孟寻真笑道：“怎么，开酒楼的还怕大肚汉么？快去！”

那跑堂不敢怠慢，快步跑下楼去，过不多时，取来三只大碗和一大坛酒，放在孟寻真和段誉的桌上。

孟寻真抓起酒坛，将三只大碗满满地斟上，向乔峰抱拳道：“所谓‘四海之内皆兄弟’，今日与兄台相遇，便是有缘，小弟先敬兄台一碗！”伸手在其中的一只酒碗上一拨，那酒碗从桌子上平平飞出，便如被一只无形的手掌托着，缓缓地飞向乔峰。

乔峰识得这一手功夫的精妙与难处，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右手一探，用拇指、食指和中指稳稳捏住那酒碗的边沿，笑道：“多谢阁下盛情，干了！”将酒碗送到唇边，仰头一饮而尽。

孟寻真对段誉笑道：“段兄，一起来啊！”将碗往嘴边一送，“咕”的一声便将整碗酒自口内送入腹中，那酒水却似丝毫不在咽喉停留。

段誉眼睛瞅着那一大碗酒，鼻子嗅着浓烈的酒气，心中大是发愁，但想到这两人如此豪气，偏自己便不是男子汉不成？痴性一发，登时将心一横，将那碗酒端了起来，喝道：“小弟舍命陪君子便是！”咕嘟咕嘟地将一大碗烈酒灌了下去。

“这才是好朋友呢！”孟寻真哈哈一笑，又为段誉和自己斟了一碗酒，随后将酒坛抛给乔峰，“咱们再干一碗！”

乔峰接过酒坛，给自己斟了一碗，放下酒坛，双手端起酒碗道：“请！”

孟寻真和段誉也双手举碗致意，三人一起仰头喝干。

这一碗酒足有半斤，两碗便是一斤。一斤烈酒下肚后，乔峰天生的酒量如海，孟寻真另有手段，两人都不觉如何，只有段誉感到腹内如有股烈火在熊熊燃烧，头脑中混混沌沌，眼前的人都现出重影。

乔峰抓起酒坛给自己斟了一碗，笑道：“今日我借花献佛，也回敬两位一碗！”右掌在酒坛上一拍，那酒坛裹着一股劲风向孟寻真飞去。他这一拍却是暗藏着“降龙十八掌”的功夫，有心试探一下孟寻真的武功。

孟寻真伸右掌接住酒坛，手掌与酒坛稍一相触便回收旁引，将乔峰附着在酒坛上的掌劲化于无形。他提着酒坛给段誉和自己的碗中斟满酒，端起碗喝道：“干！”

两人一起举碗饮尽，段誉虽已有些迷糊，却仍强撑着将这第三碗酒喝了下去。孟寻真又拿起酒坛斟酒，眼睛却若不经意地瞟向段誉的左手，果然看到有一道酒水从他左手小指的指尖缓缓流出，等自己这两碗酒斟满，他朦胧的醉眼已恢复了清明。他心中暗笑，却不说破，左手在酒坛上一拂，那酒坛立时从桌子上高速旋转着飞了出去，沿着一道充满玄奥意味的弧形轨迹飞向乔峰。

“好！”乔峰喝一声彩，伸掌在酒坛上一抵，掌劲在瞬息之间反复吞吐九次，化去酒坛上的劲力，给自己斟满一碗酒，端起来向着段誉笑道：“这位兄台酒量居然倒也不弱，果然有些意思。”

段誉笑道：“我这酒量是因人而异。常言道：酒逢知己千杯少。这一大碗嘛，我瞧也不过二十来杯，一千杯须得装上四五十碗才成。兄弟恐怕喝不了五十大碗啦。”说着便当先将自己跟前的一大碗酒喝了下去，随即依法运气。他左手搭在酒楼临窗的栏杆之上，从小指甲流出来的酒水，顺着栏杆流到了楼下墙脚边，当真神不知、鬼不觉，除了孟寻真是心知肚明，再没人看出半分破绽。

乔峰看段誉竟是越喝越精神奕奕，又是惊奇，又是欢喜，笑道：“好一个‘酒逢知己千杯少’，今日咱们便试一试能否喝足千杯之数！”仰头一口喝干，看孟寻真也一起干了，便给自己再斟了一碗，又以降龙掌力将酒坛推回给孟寻真。

三人这一赌酒，惊动了松鹤楼楼上楼下的酒客，连灶下的厨子、火夫，也都上楼来看热闹。只是一个偌大的酒坛裹着凌厉无比的劲风在空中飞来飞去，骇得众人都不敢靠近，只挤在楼梯口观看。

不多时，整整一坛二十斤烈酒被三人喝个底掉。孟寻真一掌将那空了的酒坛拍得粉碎，喝道：“再打二十斤酒来！”

楼梯口的跑堂伸了伸舌头，这时但求看热闹，更不劝阻，便去抱了一大坛酒来。

此刻孟寻真和乔峰已试出对方武功不在自己之下，心中各自佩服，便不再多做试探，虽仍将酒坛抛来抛去，却已不再蕴含内力。

三人在楼上你一碗，我一碗，喝个旗鼓相当，中间又叫了一坛酒，各自整整喝了五十大碗。

段誉终究是仁厚之人，忖道：“我不过是在手指上玩弄玄虚，这烈酒在自己体内流转一过，瞬即泻出，酒量可说无穷无尽，但孟兄和这位兄台却全凭真实本领。如此比拚下去，我自是是有胜无败。但他们二人饮酒过量，未免有伤身体。”想到此节，便开口道：“两位，咱们已喝够五十碗了罢？”

乔峰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兄台倒还清醒得很，数目算得明白。”

段誉苦笑道：“先前已经说好了是小弟请客。咱们三人喝得固然痛快，但如此喝将下去，只弟身边的酒钱却不够了。”伸手杯中，取出一个绣花荷包来，往桌上一掷，只听得嗒的一声轻响，显然荷包中没什么金银。这只绣花荷包缠了金丝银线，一眼便知是名贵之物，但囊中羞涩，却也是一望而知。

孟寻真和乔峰对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孟寻真从怀中取出一锭银子丢在桌子上，对乔峰拱手道：“今日能与兄台以酒论交，实在痛快之极。此地人多，不便深谈，咱们另选地方聊聊如何？”

乔峰道：“在下求之不得。”

孟寻真招呼了段誉当先下楼，乔峰紧随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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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任务启动

三人从松鹤楼上下来，并肩往城外走去。出城后，乔峰忽地加快了脚步，顺着大路疾趋而行。

孟寻真微微一笑，仍是原来悠悠然负手漫步的姿态，但每一步跨出时，脚上都不着痕迹地发力将整个身体带着向前掠出丈许距离。全真教除了内功博大精深之外，轻功也颇有独到之处，此刻孟寻真用出“缩地成寸”的轻功绝技，不落后乔峰半分。

段誉初时只提了一口气，凭着一身深厚无比的内力和两人并肩而行，但随着乔峰和孟寻真越行越快，他便渐渐地落到了后面。他心中一急，忙发足疾奔几步，只因走得急了，足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乘势向左斜出半步，这才站稳，这一下恰好踏了“凌波微步’中的步子。他无意踏了这一步，居然一掠数尺。他心中大喜，第二步走的又是“凌波微步’，便即追上了前面的孟寻真和乔峰。

三人并肩竞速，耳畔均听得风声呼呼，眼中只见到道旁树木纷纷从身边倒飞而过。

乔峰侧目相睨，见孟寻真步履从容，段誉身形潇洒，一个似郊游踏青，一个如闲庭信步，却都不比自己慢上分毫。他在心下暗暗佩服的同时也起了争胜之心，便又加快脚步想将孟寻真和段誉抛在后面，但两人随之提速，乔峰试了几次，都不能超过他们。

到此时，乔峰已试出孟寻真的功力与自己相若，而段誉的内力之强竟还胜过他们二人，只是他似乎不懂如何运用。若是短程奔行，段誉在初期或许会落后两人一些；若长途竞走，他那一身内力被激发出来，必定会后来居上反超两人。

孟寻真忽地哈哈一笑，驻足道：“这位兄台好功夫，孟寻真佩服！”

乔峰也停步笑道：“彼此彼此，在下乔峰。”

他们两人在疾行中说停便停，不见丝毫勉强。段誉却没有他们这份修为，虽也想停下来，双脚却不听使唤，只来得及抱拳说了一声：“在下段誉。”便一阵风似地从孟寻真和乔峰中间奔了过去，又跑出十余丈才停了下来。

见此情形，孟寻真和乔峰面面相觑，随即一起大笑起来。

等段誉转回身来，乔峰对孟寻真笑道：“恕乔峰孤陋寡闻，竟不知江湖上出了孟兄这样一位俊彦，实在惭愧！”

孟寻真也笑道：“原来兄台便是大名鼎鼎的乔帮主。人皆道乔帮主是个豪爽汉子，此言果然不虚。若你也和寻常江湖人一般，动辄便道什么‘久仰’之类，小弟却要看轻你几分了。小弟以前一直在深山习武，数日前才出山行道，在江湖上籍籍无名，连我自己也不久仰自己，何况他人？”

乔峰大笑道：“以孟兄之才，相信不久便会名扬四海，到时再有人与孟兄相见，是定然要道一声‘久仰’的了！”

两人对视一眼，又是一起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相知相得的意味。

段誉听了他们两个对话，好奇地问道：“孟兄，这位乔兄名气很大么？”

“何止是很大？”孟寻真道，“江湖上有句话叫做‘北乔峰，南慕容’，那‘南慕容’便是段兄你那位尚未谋面的情敌、燕子坞参合庄的主人慕容复。而名列其上的‘北乔峰’便是乔兄了。”

听到孟寻真说的“情敌”云云，段誉脸上一红，转身来重和乔峰见礼，说道：“小弟是大理人氏，初来江南，便结识乔兄这样的一位英雄人物，实是大幸。”

“原来段兄是大理段氏的子弟，难怪，难怪。”乔峰笑道，随即好奇地问，“我看段兄内力轻功俱都出神入化，其他功夫却似尚未入门，江湖经验更是几乎没有，何以孤身远来江南？”

段誉道：“说来惭愧，小弟是为人所擒而至。”当下将如何被鸠摩智所擒，如何遇到慕容复的两名丫环等情，极简略的说了。虽是长话短说，却也并无隐瞒，对自己种种倒霉的丑事，也不文饰遮掩。

乔峰听后，又惊又喜，说道：“孟兄之洒脱，段兄之率真，都是乔峰生平从所未遇。我与两位一见如故，有意与你们结为金兰兄弟，未知二位意下如何？”

孟寻真笑道：“固吾愿也，未敢请尔！”

段誉也喜道：“小弟求之不得。”

三人叙了年岁，乔峰正三十岁居长，孟寻真二十五岁居次，段誉十九岁最少。他们当即撮土为香，并肩跪倒，一起向天拜了八拜，均是不胜之喜。

等三人起身之时，孟寻真的脸色微微一变，原来那久违的系统终于有了动静，冰冷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在他脑中道：“选手孟寻真触发系统任务，必须在少林英雄大会之时助义兄乔峰斩杀仇人慕容博。成功后选手将获取系统奖励；任务失败，抹杀！”

初闻任务时，孟寻真心中略略一松——虽然慕容博为天龙世界顶级高手，但孟寻真若是借了解剧情的优势设局将其诱出，再与乔峰以及隐在暗中苦心复仇的萧远山联手，则将其诛杀并非太过困难。

然而再细细思量一下这任务的具体要求，才注意到系统将诛杀慕容博的时间限定在少林寺英雄大会之上。孟寻真可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忘记，在少林还隐藏着一个修为高深莫测的扫地僧，若自己要杀慕容博之时，这位老人家站出来如原著中一般要大家来个“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尽归尘土，消于无形”，那自己的麻烦可就大了。

他转念一想，又忖道：“不过那扫地僧似乎只关心藏经阁内发生的事情，若果真如此，倒可以提前做些准备……”

这些念头在他心中电闪而过，乔峰和段誉都未发觉他的异样。

乔峰伸出大手用力拍拍两个义弟的肩头，笑道：“难得今天如此高兴，我们不如回无锡城中，再痛痛快快地畅饮一番如何？”

听说又要喝酒，段誉是真的怕了，虽然不会醉，但那一碗碗烈酒入口穿喉的感觉也教他难以承受，便道：“大哥、二哥，小弟方才喝酒时作了假，还请你们二位莫怪。”当下说了自己怎生以内力将酒水从小指“少泽穴”中逼出之事。

乔峰惊道：“三弟，……你这是‘六脉神剑’的奇功么？”

段誉道：“正是，小弟学会不久，还生疏得紧。”

乔峰呆了半晌，叹道：“我曾听家师说起，武林中故老相传，大理段氏有一门‘六脉神剑’的功夫，能以无形剑气杀人，也不知是真是假。原来当真有此一门神功。”

段誉苦笑道：“其实这功夫除了和大哥赌酒时作弊取巧之外，也没什么用处，实在惭愧。”

“三弟不可妄自菲薄。”乔峰正色道，“我少时听师傅评论天下武功，他最为推崇的，一个是少林至高神功‘易筋经’，另一个便是你大理段氏的‘六脉神剑。’”他脸上忽又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说到作弊取巧，在场的却不止是你一个。二弟，将你用内力逼在腹内一角的酒水弄出来罢！”

“既然和大哥交过手，小弟便知此事绝瞒不过大哥。”孟寻真笑道，将右臂平伸，右手摊开。在他的掌心忽有腾腾的雾气袅袅蒸腾，随着阵阵清风四下飘散。那雾气从乔峰和段誉身边飘过时，两人都闻到一股浓烈的酒气。

又见结拜，还有人骂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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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兄弟暂别

“二哥你……”段誉瞪大眼睛，满脸都是惊愕之sè，乔峰和孟寻真一起大笑。

三人又说了几句话，忽见从无锡方向走来两人。前面一人跛了一足，撑了一条拐杖，却仍行走迅速，第二人是个愁眉苦脸的老者。两人走到乔峰前，恭恭敬敬的弯腰行礼，乔峰只点了点头，并不还礼。

那跛足汉子看着乔峰，又看看他身畔的孟寻真和段誉，yù言又止。

乔峰道：“这两位是我刚刚结拜下的异姓兄弟，你有事尽管直言，不用避讳他们。”

跛足汉子道：“启禀帮主，‘一品堂’派来使者，与咱们约定明rì一早，在惠山凉亭中相会。”

乔峰皱了皱眉，道：“未免太迫促了些。”

那老者道：“兄弟们本来跟那使者说要将约会定于三rì之后。但对方似乎知道咱们人手不齐，口出讥嘲之言，说道倘若不敢赴约，明朝不去也成。”

乔峰冷笑道：“咱们丐帮何曾怕过什么人？你们传言下去，今晚三更，大伙儿在惠山聚齐。咱们先到，等候对方前来赴约。”

两人躬身答应，转身离去。

段誉好奇地问道：“大哥，那‘一品堂’是什么？”

乔峰面sè凝重，道：“‘一品堂’是西夏国国王所立的一座讲武馆，堂中招聘武功高强之士，优礼供养，要他们传授西夏**官的武艺。凡是进得‘一品堂’之人，都号称武功天下一品。统率一品堂的是位王爷，官封征东大将军，叫做什么赫连铁树。”

段誉又问：“‘一品堂’远在西夏，为何来江南与大哥订约？”

乔峰道：“不久前本帮一位派在西夏潜伏的兄弟报知，说那赫连铁树带领馆中勇士，出使汴梁，朝见我大宋太后和皇上。其实朝觐是假，真意是窥探虚实。他们知晓我丐帮是大宋武林中一大支柱，想要一举将本帮摧毁，先树声威。然后再引兵犯界，长驱直进。”

段誉“啊呀”一声惊呼，道：“这条计策果然毒辣得紧。”

乔峰又道：“这赫连铁树离了汴梁，便到了我帮在北方的总舵洛阳。恰好其时我为了一件大师率帮中高手南下，让他们扑了个空。这干人一不做，二不休，竟赶到了江南来，与我定下这约会。”

段誉担心地道：“彼方来者不善，大哥可有把握应付？”

乔峰哈哈一笑，笑声中透出万丈豪情：“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品堂’虽然是西夏称雄，我丐帮的好汉们也不是泛泛之流，总归不能教中原武林的颜面丧在丐帮手中！”

段誉道：“小弟虽然不会武功，却也想去瞧瞧热闹，顺便为大哥站脚助威，大哥能允可么？”

乔峰笑道：“三弟同去也无不可，只是敌人狠辣yīn毒，怕是不会顾忌什么伤及无辜。你若去了，只可在一旁观看，千万不可贸然现身。”

段誉喜道：“小弟自当遵从大哥嘱咐，绝不会给大哥添乱。”

乔峤又对孟寻真道：“二弟是否要一起去看个热闹？”

孟寻真略一沉吟，道：“小弟要往嵩山少林寺办一件事，只恐无缘目睹大哥大展神威，教训那般自称‘一品’的狂徒了。”

“二弟要去少林？”乔峰面上现出喜sè，“我父母便在少室山下居住，授业恩师玄苦大师则是少林寺高僧。因丐帮与少林皆是举足轻重的大派，愚兄忝任丐帮帮主，若是前往少林，各种仪节排场，惊动甚多，因此这些年竟无一次面见父母及恩师叩安。二弟此去少林，在处理完自己的事务之余，定要代愚兄去看望一下双亲及恩师。”

孟寻真慨然道：“大哥尽可放心，此乃小弟应有之义。”

乔峰甚喜，便将父母住址对孟寻真说了，至于玄苦大师那里，他到少林寺后只要说明来历，自然有人引他去见。

正说着，只见大路上又有两个衣衫破烂、乞儿模样的汉子疾奔而来。这两人看到路边的乔峰，面上都是大喜，一起施展轻功，晃眼间便奔到乔峰眼前，一齐躬身施礼。

乔峰看到这两人，有些奇怪的问道：“你们两个这是去哪里？”

那两人看到孟寻真和段誉在场，也现出犹疑之态。直到乔峰说明两人身份，其中的一人才开口禀道：“帮主，有四个点子闯入‘大义分舵’，身手甚是了得，蒋舵主见他们似乎来意不善，生怕抵挡不住，命属下请‘大仁分舵’遣人应援。”

乔峰微微一怔，问道：“点子是些什么人？难道的西夏‘一品堂’等不到明早，现在便打上门来？”

“不是‘一品堂’的人。”另一名汉子道，“来的是三女一男，自称来自姑苏慕容家。四人中有一个高高瘦瘦的中年汉子，说话十分横蛮无礼。”

乔峰哼了一声，道：“便是姑苏慕容家之人，也不过区区四个，蒋舵主难道便对付不了，还要你们去‘大仁分舵’搬兵？”

那汉子面上微现尴尬之sè，道：“启禀帮主，那三个女子似乎也有武功……”

乔峰摆手道：“罢了，你们也不必去‘大仁分舵’，我跟你们去瞧瞧便是。”

那两名汉子素知乔峰之能，听见他说要亲自前去，都是喜出望外，齐声应道：“是！”垂手闪到乔峰身后。

乔峰向段誉道：“三弟，你和我同去吗？”

段誉听见那四人三男一女，又是来自慕容家，便怀疑是王语嫣、阿朱、阿碧和包不同四人，那是必然要去见一见的，听乔峰问他，忙答道：“这个自然。”

孟寻真哈哈一笑，对乔峰道：“大哥此去却要留点心，若来人中有一位貌若天仙姓王的姑娘，那可是咱们三弟的心上人，你可千万不能伤了她！”

乔峰一愣，随即也大笑起来，道：“方才二弟说起慕容公子与三弟是情敌，难道这位王姑娘便是他们两个所钟情之人？若是如此，那定要好好见识一下了。看看是如何一位奇女子，竟同时引得如此两位当世才俊倾心！”

段誉脸上一红，苦笑道：“两位哥哥休要取笑小弟。”

三兄弟说笑几句，乔峰和段誉向孟寻真拱手作别。乔峰道：“二弟，今rì我们兄弟暂别，rì后相逢，定要认认真真地喝一次酒，那时你和三弟却不能再耍诈了！”

孟寻真亦抱拳笑道：“到时我和三弟一定不醉不归，绝不令大哥失望！”

乔峰和段誉二人由那两个汉子引着去了，孟寻真望着乔峰的背影低声道：“今rì之后，你再非你。保重了，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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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路救双姝

对于即将在不远处的那片杏子林中发生的一幕，孟寻真不是未想过阻止，凭着他的如今武功及预知情节的优势，确实有很大的机会将此事扼杀于无形之中。但在飞快地盘算了几次之后，他终于还是决定任其自然。若是乔峰的身世之秘不显，慕容博的种种yīn谋便不会被揭露，而他的任务自然也无从完成。虽然乔峰也有权力了解自己的真实身世，但想到他随后会遭受的种种磨难和痛苦，孟寻真心中总是存了一份歉意。方才他找个借口未和乔峰、段誉同行，也正是不愿目睹此事的发生。而他之所以决定前往少林一趟，一则是要亲身体验一下那位扫地僧的实力，二则却是要阻止乔峰平生的一桩大憾事发生。

因为天sè已晚，孟寻真也未连夜赶路，便在附近寻了一个僻静的所在，打坐调息代替睡眠，想等天明时再将双雕召来赶往少林，凭双雕飞行之速，绝不至于误事。

等到天明时，却看到一大片乌云飘来，天sèyīn沉沉地似乎要下雨的样子。孟寻真记起原著中似乎真有一场大雨，便在路边寻了一个凉亭避雨。过了不久，果然下去雨来，而且下得时间不短，过了一个多时辰仍未停息。孟寻真坐在凉亭边的木栏上，不由想起了远在另一世界的穆念慈，在确定了自己有机会可以与她长相厮守之后，他终于完全解开心结，在离开shè雕世界之前与穆念慈成了婚。他在心中多了这份牵挂的同时，也多了一份勇气和决心，如今他的目标已不仅仅是求得生存，更要为他和穆念慈争得一个希望。

忽听远处一阵传来吆喝之声，其中还夹杂着女子的叱骂。孟寻真心中一动，起身向厅外望去。过不多时，便见有五匹甚是雄健的骏马从大道上冒雨狂奔而来，马上端坐五条汉子，虽然形貌各异，却都透着一股子jīng悍之气，且在马鞍旁都挂着明晃晃的兵刃，一看便知非是善类。在其中的两匹马上，还横担着两人，看身形都是女子，一穿红杉，一着绿意。此刻雨下得正紧，那七个人和五匹马都淋得浑身透湿，很是狼狈。策马跑在最前面的一人透过雨幕看到了孟寻真所在的凉亭，欢喜的招呼一声，五匹马同时加速奔来。

马到近前，骑马的五人翻身跳了下来，其中的两人伸手将伏在马背上的两个女子也提了下来。那两个女子手脚软绵绵地，丝毫不能反抗，只能任凭别人摆布。

七个人进了凉亭，看到亭内的孟寻真时，都是一愣，那个红衣女子眼珠一转，面上现出欢喜之sè，高叫道：“是孟公子，快救我们！”

孟寻真早看清那两个女子正是阿朱和阿碧。听阿朱这一声呼唤，不由微微一愣。等看到那五个汉子都神sè不善的看向自己，不由摇头苦笑，心中明白自己已被这jīng灵古怪的丫头拖了下水。他向那五人摊手道：“我若说不会多管闲事，想必你们也不会相信了？”

对面的一个大汉举起手中的一柄足有五尺长短的厚背鱼鳞紫金刀，狞笑道：“小子，原来你和这两个丫头是一伙的。乖乖地束手就擒，老子留你一条小命！”

孟寻真摇头叹息，身形倏地一闪，便欺至那人身前。那人大骇，挥刀刚要斩出。孟寻真用一式太极拳中的“单鞭”，右臂当真如一条重逾百斤、开碑裂石的打将钢鞭，抡起后抽在那人的胸腹之间。那人一身惨哼，口中狂喷着鲜血与内脏碎片摔出凉亭，在满是泥水的地上滚了几滚便不再动了。

“好狠的小贼，受死！”又有两名汉子一持长剑、一使短枪从左右夹击。

孟寻真双手齐出，闪电般在两般刺到身前的兵器上轻轻一沾一带。那一枪一剑蓦地转向，使剑之人的长剑刺入使枪之人的咽喉，使枪之人的短枪却插进使剑之人的心口。两人带着满脸不可思议的惊骇神sè，缓缓地栽倒在地上。

“你不要过来，否则我们便杀了这两个小丫头！”剩下的两人十分机灵，见识不妙立即将阿朱和阿碧挟作人质，各自拔出单刀架在两女粉嫩修长的玉颈上。

孟寻真懒得和他们废话，右手食指凌空虚点两下，两股柔和指力击在两柄单刀上之后沿刀身游移向上，行至两人心脏处才猛地爆发出来，一举震断了两人的心脉。如今他自创的“先天造化功”已小有成就，“一阳指”在他手中使出时越发的变化无穷，从心如意。

那两人倒下，阿朱和阿碧也站立不稳一跤跌倒。

孟寻真上前将两女扶起，放在亭边的栏杆上做好，虽然早对前因后果了然于胸，但为免找人疑窦，他还是表现出惊讶神sè问道：“两位姑娘何意落得如此田地？”

“此事说来话长。”阿朱身不能动，一张巧嘴却丝毫不受影响，唧唧咕咕地将昨夜在杏子林中发生的事情述说了一遍，言语间却隐隐流露出却乔峰的崇敬与同情，说到最后，她向孟寻真恳求道，“孟公子，我和阿碧都中了毒动弹不得，还劳烦你到这几个‘一品堂’武士的身上去搜一搜，看能否找到解药。”

孟寻真点头，俯身搜了地上的五具尸体，在其中一人的身上找到一个小小的瓷瓶，瓶身上写着八个篆字：“悲酥清风，嗅之即解。”他转头对阿朱笑道：“这瓶上写明了是解药，却不知是真是假，两位姑娘可要试上一试？”

阿朱道：“我先来试一试罢，如果有效，再拿给阿碧。”

孟寻真便将那瓶子送到她鼻边，而后拔开瓶塞。

阿朱猛吸了一口气，立时便有一股奇臭难当的气息直冲入鼻，只熏得她一阵头眩yù晕，比中毒时还要难受十倍。

“臭死了，快把它拿开！”阿朱下意识的伸手掩住鼻子，转头对阿碧道，“这解药定是假的，阿碧你千万不要闻！”

阿碧瞪大眼睛道：“阿朱姐，怎么你可以动啦？”

阿朱如梦初醒，举起手再看看，喜道：“原来那真是解药，孟公子，请你再拿给我闻闻！”

孟寻真将那瓷瓶放到阿朱手中，阿朱苦着脸用力闻了几次，只觉肢体间那股软绵绵的无力感觉渐渐消失。再过片刻，身体已完全恢复了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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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以德报怨

阿朱和阿碧两女苦着脸用那臭得离谱的解药解除了“悲酥清风”的毒xìng，等她们都恢复正常时，这场雨也恰好停了。孟寻真便将地上那五个“一品堂”武士的尸体提起来，扔到了路面的乱草丛中。刚刚收拾干净，忽听到一阵马蹄声响，他循声望去，却见到乔峰起了一匹劣马沿着大道行来。

“大哥！”孟寻真招呼一声。

乔峰看到孟寻真，本来yīn郁的脸上现出一丝笑意，下马上前来和孟寻真相见：“二弟，你不是要去少林么？为何仍留在此地？”

孟寻真答道：“小弟本要出发，却被这场雨阻了行程。来这凉亭中避雨时，见到这两位姑娘被‘一品堂’的人捉了，便出手将她们救下。”

阿朱和阿碧也上前来和乔峰见礼，口称：“乔帮主。”

“乔某已不是什么帮主了。”乔峰面sè一黯，对孟寻真道，“这两位姑娘可将昨夜杏子林中之事告知了二弟？”

孟寻真点头。

乔峰苦笑道：“如今我乔峰背上了人人唾弃的契丹胡虏嫌疑，二弟可还认我这个义兄？”

孟寻真哈哈一笑，摇头道：“大哥未免着相了。若是为非作歹，难道因为是宋人便不是败类？若是行侠仗义，难道因为是契丹人便不算好汉？乔峰便是乔峰，只要仍是那个顶天立地、豪气干云的大好男儿，是宋人还是契丹人又有什么相干？”

乔峰呆了一阵，忽地朗声大笑，向孟寻真拱手道：“二弟一言点醒梦中人，却是愚兄的胸襟太过狭隘了。说得对，只要秉持本心，何须介意旁人看法？不管此事的真相如何，我依然做我的乔峰，便是宋人也无须引以为荣，即使当真是契丹人也无须引以为耻！”

心结纾解后，乔峰问起阿朱、阿碧二女因何为“一品堂”所擒。

阿朱抢着说了“一品堂”以“悲酥清风”奇毒施以暗算，将丐帮上下一网打尽的前后经过述说一遍，最后颇为不忿地道：“丐帮上下都不识好歹，不仅冤枉我们公子爷，如今有将乔大爷赶走，如今为人所俘，正是自作自受！”

乔峰摇头，斩钉截铁地道：“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丐帮兄弟唤过乔某一声‘帮主’，此刻他们有难，乔某绝不能坐视不管！”说罢便要回转杏子林。

孟寻真将他拦住，道：“‘一品堂’的人早已离开，大哥赶回去也是无用。倒是此地既然出现了五个‘一品堂’武士，或许其他人便在不远处，我们不如先在附近找上一找。”

乔峰点头道：“二弟言之有理，倒是愚兄失了计较。”

两兄弟当下便要去寻找线索，阿朱不知是什么心思，也拉着阿碧自告奋勇要来帮忙。四人才从凉亭中出来，便听见远处再次传来马蹄声，凝神看时，却见是段誉和王语嫣两人并骑而来。

“姑娘！”阿朱和阿碧大喜，急忙跑上前去。

段誉看到乔峰、孟寻真和朱、碧二女，大喜叫道：“阿朱姑娘，阿碧姑娘，你们脱险啦！是了，定是大哥和二哥救了你们。妙极！妙之极矣！”

六人相见，都是不胜之喜，问起彼此经历。阿朱说了为孟寻真搭救之事，王语嫣也说了两人如何逃至碾坊、如何遇到追兵、段誉如何迎敌、西夏武士李延宗如何释命赠药等事细细说了。阿朱又说起要帮乔峰寻找线索，解救丐帮诸人。段誉自是义不容辞的提出帮忙，王语嫣向来没什么主见，便随众人一起行动。

他们以这凉亭为中心向四面搜索，在经过一大片桑林时，忽听见林畔有两个少年人的号哭之声。六人赶上前去，见是两个十四五岁的小沙弥，僧袍上血渍斑斑，其中一人还伤了额头，阿碧柔声问道：“小师父，是谁欺侮你们么？怎地受了伤？”

那个额头没伤的小沙弥哭道：“寺里来了许许多多番邦恶人，杀了我们师父，又将咱二人赶了出来。”

六人听到“番邦恶人”四字，相互瞧了一眼，均想：“是‘一品堂’的人”？

阿朱问道：“你们的寺院住在那里？是些什么番邦恶人？”

那小沙弥道：“我们是天宁寺的，便在那边……”说着手指东北，又道：“那些番人捉了一百多个叫化子，到寺里来躲雨，要酒要肉，又要杀鸡杀牛。师父说罪过，不让他们在寺里杀牛，他们将师父和寺里十多位师兄都杀了，呜呜，呜呜”。

阿朱问道：“他们走了没有？”

那小沙弥指着桑林后袅袅升起的炊烟，道：“他们正在煮牛肉，真是罪过，菩萨保佑，把这些番人打入阿鼻地狱。”

孟寻真摇了摇头，取出两锭银子给了两个小沙弥一人一锭，道：“你师父师兄都已遇害，你们两个将来便回到寺中也难生活，这两锭银子给你们当做盘缠，自己去找亲友投靠罢。”

两个小沙弥抽抽搭搭地向孟寻真道了谢，将银子藏在怀中，结伴去了。

孟寻真道：“大哥，对方人多势众，小弟陪你走一趟天宁寺罢？三弟，你留下来保护三位姑娘。”

乔峰想到此去既要杀敌又要救人，自己一人分身乏术，难以兼顾，确实需要人帮手，当即点头答应下来。而段誉知道自己武功不行，去了也是给两位义兄添累赘，便也没有提出异议。

因为不想惊动“一品堂”的人，乔峰和孟寻真都没有骑马，各自施展轻功赶到天宁寺外，只见寺庙门口站着十多名西夏武士，个个手执长刀，相貌凶狠。

孟寻真向乔峰打个手势，指了指寺庙的后方。乔峰会意，和他一起潜行至寺庙的后墙外。一阵清风吹来，从寺内飘出一股浓郁的肉香，看来那两个小沙弥说的不假，这些人果然在这佛门净地杀牛煮肉。两人将耳朵凑到墙上，运功凝神倾听墙内的动静。

只听到墙内有一人骂骂咧咧地道：“他妈的，那些废物出去半天只找回这么一头又老又瘦的牛，怎么够我们这么多人吃？”

又有一人嘿嘿一笑，道：“谁说只有这头牛给你吃，那口锅里的不也是肉么？”

先前那人喝道：“那种恶心东西，我可吃不下去！”

另一人道：“有什么恶心的？话说当年打仗是这种东西我可吃得多了，比什么猪羊牛马都软滑鲜嫩……”

孟寻真和乔峰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什么，脸sè都变得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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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曲演恶鬼

食人之事，史不绝书。宋人庄绰在《鸡肋编》中写道：“自靖康丙午岁，金狄乱华，山东、京西、淮南等路，荆榛千里，斗米至数千钱，且不可得。人肉之价，贱于犬豕，肥壮者一枚不过十五千……老瘦男子谓之饶把火，妇人少艾者名之下羹羊，小儿呼为和骨烂：又通目为两脚羊。”明代李时珍在《本草纲目》中亦记载：“古今乱兵食人肉，谓之想肉，或谓之两脚羊。此乃盗贼之无人性者，不足诛矣。”

孟寻真两世为人，在史书中见过不少此类描述，但他从未想过自己竟有亲眼目睹此等人间惨象的一天。他和乔峰在墙外偷听里面两人的谈话，越听越觉得不对，到后来互相使个眼色，一起悄无声息的纵身跃起，用手攀住墙头偷偷向内望去。入目的情形教两人惊怒交集。

在后院正中架着两口极大的铁锅，锅下都堆积了不少正熊熊燃烧的木柴，锅边各有一个西夏武士看火添柴，稍远处又有两个看起来身份较高的汉子站着闲谈。在更远一些的地方，堆着一头牛和十来具光头和尚的尸骨。那些和尚的尸骨却落得和那头牛的尸骨一样下场，四肢和肩背处的皮肉都被人割了下去。再结合刚刚听到的话，那两口锅的其中之一里煮的是什么东西，不问可知。

乔峰和孟寻真对视一眼，目中都暴射出浓烈至极的杀机。他们不约而同地纵身从墙头扑了出去，身在空中，两人一个挥掌遥击，一个伸指虚点，守在锅边的两人同时口喷鲜血一头栽倒在地。稍远处的两人听到一动转眼往来，看到刚刚落在地上的乔峰和孟寻真时，便要张口呼叫。乔峰和孟寻真又是同时出手，乔峰的降龙掌力将其中一人击得胸骨塌陷毙命当场，孟寻真的一阳指力却点了另外一人的穴道将他制住。

“你若想死，尽可大声呼叫！”孟寻真盯着被自己制住之人的眼睛，冷冷地说了一句，随即便出指解开了他被封的哑穴。

那人看到孟寻真眼中冰寒刺骨的杀机，激灵灵打个冷战，乖乖地闭口不言。

孟寻真问道：“你们的人在哪里？擒来的丐帮中人又在哪里？”

那人犹豫一下，孟寻真冷哼一声，伸指连点两下，第一指再次封住他的哑穴，第二指却点了他位于咽喉之下、“璇玑穴”上一寸处的“天突穴”。

“天突穴”一被点中，那人立时觉得全身皮肤之下似有千万只虫蚁在乱爬乱咬，麻痒难当。偏偏他穴道受制，不仅不能伸手抓挠，连出声嘶喊以稍稍纾解阵阵深入骨髓的奇痒都不能。不一会儿，便双目怒凸，面容扭曲，显然极为痛苦。

过了片刻，孟寻真解开那人的穴道，低声喝道：“我不想问第二遍，你若不想再尝一遍这滋味，便老实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那人已经汗出如浆，瘫在地上呼呼地直喘粗气，听到孟寻真的话，脸上现出刻骨的惧色，老老实实地答道：“我们‘一品堂’的人都在前面正殿休息，那些叫花子都关在后殿的东厢。”

乔峰语调冷森地问道：“光天化日，你们竟敢烹食人肉，可还有半点人性？”

那人抖抖索索地道：“这都是赫连将军的主意，不干小人的事，两位大侠饶命！”

“食人之徒，罪不容诛！”孟寻真已听出此人便是方才在墙内夸口曾吃过人肉之人，等他说出自己想知道的消息，便毫不犹豫反手一掌打在他的头顶，将他打得脑浆迸裂而死。

乔峰沉声道：“二弟打算如何做？”

孟寻真的脸上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大哥带了解药去救丐帮的诸位，小弟到前面去给‘一品堂’的人送一份大礼。”

乔峰看出义弟这一丝笑容背后隐藏的浓烈杀机，便也不再多说，伸手拍拍他的肩头，转身赶去东厢救人。

孟寻真展开身法掠向前殿，在高大的大殿顶上站定。听着下方大殿内传出的喧闹之声，他将腰间的龙牙笛摘下送到唇边轻轻吹响，却用真气控制着笛声将它送入大殿之内，殿外便听不到丝毫声音。

此刻殿内的“一品堂”众人正兴高采烈。此次他们一举将大宋武林两大中流砥柱之一丐帮的核心人物一网打尽，这功劳可是堪比攻城略地，等回到西夏后国王定有重赏。憧憬着垂手而得的金钱、美女、权位，每个人心中都兴奋异常。

便在此刻，孟寻真的笛声传入殿内，只是因为这笛声被他以真气弄得飘忽不定，听来似从极远处传来，“一品堂”的众人也未曾在意，只有一个脸色木然有如死人的西夏武士目中微现异色，却并未出言提醒余者。

呜咽的笛声传入耳内，殿内的众人不约而同地感到一阵饥肠辘辘。这一阵饥饿之感来得极为猛烈，恍惚间，他们只觉眼前的场景一换，已置身于一片一无所有的荒原，而自己则变成了一个喉细如针、腹胀如鼓的怪物，茫然无措地在这片荒原上徘徊，寻找着一切可以用来充饥解渴的东西。有时好不容易看到一丁点食物，等他们惊喜万分的扑上去抓起来送到嘴边时，那食物却又化为飞灰。

如此循环往复，这些人终于因为那无穷无尽的饥饿感而渐渐陷入彻底的绝望，阖上双目颓然倒在地上，呼吸断绝。而此时他们每一个人的形容都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个个都在极短的时间里变得骨瘦如柴，竟似是被活活饿死的。

孟寻真放下唇边的龙牙笛，刚要从大殿顶上下来，忽听“喀拉”一声大响，一条人影撞破大殿一侧的窗棂，身形如电掠向寺外，瞬间消失不见。他望着那逃走之人的背影，摇头轻笑道：“姑苏慕容，果然不凡，居然抗得过我新近练成的这曲‘饿鬼道’！”

孟寻真的“六道迷神引”完全针对人心中的种种弱点而发，只要你心灵中存在漏洞，这笛声的魔力便会寻隙而入，将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这些人在寺庙中烹食人肉，心中岂能没有半点鬼？孟寻真“饿鬼道”曲声一起，立时挑起他们心中那一丝隐藏极深的恐惧并无限扩大，使其陷身曲声营造的幻境之内。

人体的生存需要能量，所以必须摄入足够的食物来补充能量。当没有食物时，人体便会分解自身储存的能源物质来维持生命所需的能量。首先是分解糖，而后是脂肪，最后的蛋白质。等自身的组成结构被自己“吃”完，这人自然便死了。孟寻真的这一曲“饿鬼道”正是使人陷入极度饥饿的幻境中，加速其“自己吃自己”的过程，让他们生生饿死。

感冒了，回家吃了药先睡，十点后醒了，匆匆码了一章上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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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恶人小人

孟寻真在大殿顶上听着殿内再无声息，便纵身飘落下来，在大殿的门口站定。

“二弟！”那边乔峰解决了几个看押丐帮众人的西夏武士，先用解药救了丐帮的几位长老。因为担心孟寻真在前面会否寡不敌众，他便将解药交给几位长老继续救人，自己则赶来前面支援孟寻真。等来到前殿，却看到孟寻真站在大殿门口，殿内则死气沉沉地没有半点动静。

孟寻真回头看看乔峰，微笑道：“大哥放心，已经解决了。”

“解决了？”乔峰一愣，走到孟寻真身边向殿内一望，入目的情形教他当时倒抽一口冷气，“这些人……”

孟寻真冷然道：“这些意图啖食人肉的恶徒毫无人性，小弟便送他们一个果报，令他们做了一回饿鬼道中的饿鬼。”随即便将自己创设的“六道迷神引”约略说了一下。

乔峰叹道：“愚兄素来颇以自己的武学天赋为傲，如今与二弟你一比，当真是小巫见大巫。这‘六道迷神引’实是于武学领域内别开了一番天地，难为二弟你竟有如此奇思妙想和天分才情，竟能自创如此奇学！”

“大哥过奖！”孟寻真才要谦逊几句，耳中忽地听到一个声音，脸色一变，苦笑道，“小弟这门功夫还未臻完善，仍存有极大的缺陷，以至于这里竟还有一条漏网之鱼。”

乔峰循着孟寻真手指的方向望去，却见在供桌旁倒着一人，与满地的死状凄惨的尸体不同，这人却似只是睡着了，他的胸口微微起伏，口鼻中发出悠长而又细微悠长的呼吸之声，显示内功修为不俗。他大为惊愕，问道：“此人是谁？在二弟笛声下不仅安然无恙，居然还睡得如此安稳？”

孟寻真仔细打量这人，见他中等身材，上身颇为粗壮，下肢却很是瘦削，颔下留着一丛钢刷般的胡子，根根似戟。看了这副特异的相貌，孟寻真心中立时想到一人，随即便明白此人不受自己笛声影响的原因，摇摇头对乔峰道：“此人应该便是位列‘四大恶人’之三的‘南海鳄神’岳老三。若真是此人，难怪不受我这曲‘饿鬼道’的影响。”

“二弟此言何意？”乔峰有些迷惑。

孟寻真道：“小弟这‘六道迷神引’的原理是以曲声挑动人心中隐藏的种种负面情绪，并据此营造幻境，使人陷身其中难以自拔。便如这一曲‘饿鬼道’。无论这些人如何穷凶极恶，对于啖食人肉如此悖逆天理人伦之事，内心总不免会产生一丝负罪或恐惧之类的情绪。而‘饿鬼道’这首曲子便是通过将他们的这一丝情绪无限放大，在他们各自的心中营造出‘六道轮回’中‘饿鬼道’幻境。但这岳老三与其他人都不相同，照小弟的看法，此君位列‘四大恶人’之三实在有些屈才，该当将其列于魁首才对。旁人作恶，总有种种原因。便如排名尚在岳老三之上‘恶贯满盈’段延庆与‘无恶不作’叶二娘，各自都是因平生的一桩大恨事而导致心性大变；‘穷凶极恶’云中鹤作恶则完全是出于**；惟独这位‘凶神恶煞’岳老三，竟是极为单纯地为了作恶而作恶，**掳掠、杀人放火之类的恶事于他来说便如吃饭喝水一般，自己丝毫不以为这些是恶事。他心中既是完全没有半点的负疚、罪恶、恐惧等情绪，小弟的曲子自然难以对他造成伤害。他此刻之所以昏迷，只是被前面带有**性质的笛声迷晕过去罢了。”

“如此人物倒也罕见。”乔峰笑道，“二弟你打算如何处置于他？”

孟寻真略一沉吟，说道：“此人虽算得上‘恶’得可爱，远胜那些口蜜腹剑的虚伪小人，但他的手中终究沾了许多无辜者的鲜血。”说着伸指隔空一点，发出一股指力震断了岳老三的心脉。

犹在梦中的岳老三头颅向旁一歪，完全没有知觉地死去。

孟寻真记得原著中有些叶二娘和云中鹤也在此地，却不知满地的尸体中是否有他们两个，若有的话，“四大恶人”已去其三，只剩下一个“恶贯满盈”。

“乔帮主，我吴长风来向您老人家叩头请罪了！”两兄弟刚刚从大殿内出来，便看到一个人从一旁扑过来伏在乔峰的面前连连磕头。

乔峰看面前的正是丐帮六老之一的吴长老，忙俯身伸手相搀，连声道：“吴长老，你这是做什么？乔峰如何受得起你如此大礼？”

“受得起，受得起！”吴长风叫道，“我们这些人糊涂该死，简直是猪油蒙了心，只凭着一封藏头露尾的书信，几个不相干闲人的证词，便冤枉帮主是契丹胡狗，生生地将帮主逼走。结果帮主刚刚离开，咱们这些人便被人家一网打尽。若非帮主您不计前嫌仗义援手，只怕从此世上便再也没有了丐帮！经过此事，我吴长风算是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乔帮主，才有咱们丐帮；咱们丐帮可以没有任何人，惟独不能没有乔帮主！因此，我吴长风代表帮中的众位兄弟，请乔帮主您不计前嫌，重新来做咱们的帮主！”

在吴长风的身后，一群年轻的丐帮弟子随之大声鼓噪：“吴长老说的在理，请乔帮主重新来做咱们的帮主！”

便在众人心中一片火热地央求乔峰复位时，一个声音冷冷地道：“吴长老，只怕你还代表不了咱们丐帮数万弟子的心意！”

此言一出，场面立时冷了下来，吴长风向着说话之人怒喝道：“全冠清，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身上已经一支代表着丐帮弟子地位身份的布袋都没有的全冠清越众而出，对吴长风道：“属下并无他意，只是提醒吴长老一句，本帮帮主的废立关系重大，只怕还由不得你吴长老一言而决！”说罢不理气得脸上变色的吴长风，转向乔峰冷笑道：“乔爷，先前你走的好巧，此刻来的更巧？”

乔峰听他口称“乔爷”，分明已不把自己当成帮主，又听他语中带刺，眉头微微一皱道：“什么巧不巧的？”

全冠清意味深长地道：“先前乔爷刚刚离开杏子林，‘一品堂’的大队人马便赶来将咱们擒了，这岂不是很巧？而咱们刚刚被擒，乔爷你便如神兵天降，轻而易举地将咱们救了出来，这岂不是更巧？”

“你……”乔峰听他话语中隐隐地竟诬指自己与“一品堂”勾结串联，演戏给他们看，心中不由大怒，才欲发作，却见不少丐帮的兄弟也都用怀疑的目光看着自己，登时心灰意冷，叹道，“乔某之心，天地可鉴，随你们怎么想罢。”拉了面上亦现出怒色的孟寻真转身便走。

“站住！”身后丐帮的徐长老忽地叫道，“乔峰，你要走便走，将打狗棒留了下来。”

乔峰愕然回头道：“打狗棒？在杏林之中，我不是已交了出来了吗？”

徐长老道：“咱们失手遭擒，打狗棒落在西夏众恶狗手中。方才我派人在寺内寻找时已经不见，想必又为你取去。”

乔峰更是寒心，蓦地仰天长笑，声音极其悲凉，喝道：“我乔峰和丐帮再无瓜葛，要这打狗棒何用？徐长老，你也将乔峰瞧得忒也小了。”说罢大踏步向寺门口走去，未再回头看丐帮众人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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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盲战哑斗

乔峰和孟寻真离了天宁寺，到了事先约定的地点与段誉等人会合。见面之后，段誉问起此行的结果，孟寻真择要说了。听说丐帮众人反而怀疑乔峰勾结“一品堂”和盗窃打狗棒，都代他愤愤不平。

众人互问日后的行止，却发现大家下一站的目的相同。孟寻真是早已决定了要去少林，乔峰也要到少林找父母及恩师玄苦问明身世，王语嫣和朱、碧二女则要到少林寻找慕容复，段誉本来漫无目的，但王语嫣要去少林，他便也跟着去少林。

孟寻真心中另有打算，不欲与众人同路，便说了自己有双雕代步，要先往少林去了。与众人做别后，他仰天发出啸声，未免惊世骇俗，他仍用内力将啸声凝成一束，送上高空后才向四周扩散开去。过不多时，银魂和玉魄双双从高空飞落下来，一左一右傍的孟寻真的身边。再次向众人拱了拱手，孟寻真骑乘到银魂背上，一声吆喝后腾空飞起，玉魄紧随其后，向北方比翼飞去。

一路之上，孟寻真轮换骑乘双雕，不过数日便到了少室山下。他选一个隐秘无人处降落，将双雕收入御兽牌中，按照乔峰所说的方位去找他父母的居所。

乔峰的父母居住在少室山下一个山坡之旁，孟寻真转过那山坡，便见到不远处的一片菜园和三间土屋。在菜园旁有一株大枣树，树下的一块青石上坐着一个农家装束的老翁，他身边斜依一顶斗笠，手中正拿着一个残缺了把手的茶壶往一个粗瓷大碗里倒水。

“总算赶上了。”孟寻真轻轻舒了一口气，走上前向那老翁躬身问道：“敢问老丈可是姓乔？”

那老翁看孟寻真气度非凡，忙不迭起身，有些拘谨地答道：“老汉乔三槐，不知这位公子有何贵干？”

“果然是伯父。”孟寻真脸上现出微笑，后退一步向乔三槐长揖到地，口称，“小侄见过伯父。”

乔三槐立时慌了手脚，想伸手去扶，但见孟寻真身上的一袭青衣一尘不染，而自己的双手刚刚在菜园里沾的满是泥垢，唯恐污了对方的衣衫，只得将双手连摆，连声道：“这怎么敢当！这怎么敢当！”

孟寻真笑道：“伯父自然当的。小侄孟寻真，与乔峰大哥是情同手足的结义兄弟。”

“你是峰儿的兄弟？”听到儿子的名字，乔三槐立时忘记了紧张，急切地问道，“峰儿他还好罢？”

孟寻真道：“伯父安心，大哥他一切都好。小侄还有一个好消息告诉您老，过不了几天大哥也要回来看望你二老，小侄不过比他早到了一步而已。”

“峰儿要回来？”乔三槐一呆之后现出狂喜之色，不假思索地转身便向家中跑去，跑出几步后才记起孟寻真还站在那里，忙又转回来道，“既然是峰儿的兄弟，老汉便托大直呼你的名字了。寻真，快跟我一起回家，让我那老太婆也知道这好消息。”

两人绕过菜园到了那三间土屋前，进了以枯枝为篱圈出的院子，只见屋前的一张竹席上晒满了菜干，一只老母鸡领着一群小鸡在篱墙边的草丛中觅食。

乔三槐一进院门便高声叫了起来：“老太婆，快出来，有客人来了！”

“这老头子，瞎叫唤什么！咱家能有什么客人？”一个衣着简朴、面容慈祥的老婆婆絮絮地念叨着从屋内走出，看到跟在乔三槐身后的孟寻真，不由呆了一呆。

乔三槐笑道：“老婆子，这位是咱们峰儿的义弟孟寻真，特意来看望我们这两个老家伙。”

孟寻真又上前给乔婆婆施礼。

乔婆婆和老伴儿的反应差不多，首先便问起了乔峰的近况，听说离家十多年的儿子即将归来，竟至喜极而泣。

孟寻真见了老两口对乔峰的关切之情，心中暗叹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这二老确是将乔峰当作亲生骨肉来看待。只凭这一点，他也不能任那惨剧加到他们的身上。

“老太婆，你招呼寻真到屋里坐，再将那只鸡杀了，我到镇上去沽酒。”乔三槐嘱咐了乔婆婆，转头对孟寻真道，“寻真，今晚便住在家里，给我们老两个好好说说峰儿在外面的事。这孩子，每年托人往家里送钱送物，偏就不知道带封信来。每次来的人都来去匆匆，只是说峰儿很好，怎生好法却从来不说！”

乔婆婆听老伴儿抱怨儿子，立刻便不高兴了，瞋目道：“老东西，总嫌峰儿不给你写信。也不想想自己大字不识一个，便是峰儿写了信来，你能看得懂么？”

乔三槐被老伴儿数落得哑口无言，讪讪地出门沽酒去了。

当晚，乔三槐夫妇盛情款待孟寻真。在席上，两位老人反复问起乔峰，孟寻真半真半假地捡着好事说了一些，哄得老两口高兴非常。

乔三槐夫妇毕竟年势已高，精力不济，乘着高兴喝了点酒后，早早地便回房睡了。等二老睡熟，孟寻真悄悄进房，用最轻柔的手法点了两人的睡穴，而后走出来在小院的门口站定。入夜后，他找机会将双雕放了出来，指示它们在高空警戒。方才他听到双雕的鸣声，便知道有人来了。

今夜阴云密布，星月无辉，夜色浓黑如墨，伸手不见五指。

孟寻真在门口站不到片刻，耳中忽地听到一阵极细微发衣袂拂动之声。这声音瞬息之间由远而近，显示出来人的轻功已臻超凡之境。来人也感应到孟寻真的存在。虽然他们彼此都看不到对方，却是不分先后地同时出手，而且用的都是指法。

孟寻真用的自然是“一阳指”，指力柔和醇厚、沛然莫御；那人的指法在黑暗中难以辨认，指力却是无声无相、无形无影。两股指力无巧不巧地又在空中交击，发出嗤的一声轻响后，彼此抵消，同归于虚无。

那人似乎被孟寻真激发了好胜之念，一指无功之后，又迅捷无比地连出七指，指力或刚猛、或阴柔、或宏大、或奇诡，竟没一种相同。孟寻真则始终只用一门“一阳指”沉着应对，以指力破指力，丝毫不堕下风。

那人愈发焦躁，忽地欺身直进，拳掌指爪齐施，劲力雄浑浩荡，招数精奇多变，与孟寻真贴身近战。孟寻施展“太极拳”接战。两人极为默契地一言不发，黑暗之中又看不到对方身影，全凭身体的感应接招还击。如此交手更增凶险，稍有不慎，被对手一拳一掌击中，凭他们的功力，立时便要呕血重伤。

他们如此盲战哑斗了三百余招，孟寻真渐渐落到了下风。但他并不着急或颓丧，右手在腰间一拍一抹，久未动用“紫薇软剑”弹出鞘外，用出“独孤九剑”中的“破掌式”还攻对手。

昨晚值班，单位宿舍没有电脑，试着用手机码字上传，怎么都登录不上，结果弄得本月手机流量貌似超标了……回家后赶紧上传，今天的一章晚上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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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夜入少林

孟寻真剑法一出，立时又将局面扳平。两人在黑暗中无声激战，又过二百余招仍未分出胜负。

蓦地那人一掌由上而下向着孟寻真的头顶击出，掌势充斥天地，掌力雄浑浩大，似一张弥天罗网罩落，令人全无招架闪避的余地。

孟寻真挺剑直刺，以攻对攻，用的正是“独孤九剑”归一后演化出的一招“大漠孤烟直”。这至简的一剑中蕴含至繁之剑的无穷变化，算尽对手的后招变化，令其完全无从应对。

两人一触及分，口中同时发出一声闷哼。那人身形如电倒飞出去，转眼间以消失在无边黑暗中，孟寻真原地呆立半晌，缓步回转房中，点亮油灯后，偏过头看看自己的左肩，却见肩头的衣服已经破碎，裸露的肌肤上现出一个如烟如影的掌印。

“好一个大金刚神掌！他居然已将这至阳至刚的掌力练到了阳极阴生，刚柔并济的境地，只怕是以此掌法享誉武林的少林方丈玄慈也无此造诣。仇恨的力量，当真真怕！”孟寻真轻轻一叹，默运内气调理伤势。盘踞在“膻中穴”内的阴阳二气各自分出一股，沿经脉游移到受伤之处，首尾相接围着伤处似刚似柔的掌力盘旋数匝，将掌力分解为阴阳二气吞噬消融，而后重新归于“膻中”。

等肩头的掌印一点点变淡直至完全消失，孟寻真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起身稍稍活动一下手臂，确认伤势已经痊愈后，拿起桌上的油灯，用手护了灯焰出门到了方才与那人交手的地方。举着灯低头在地上寻找了一阵，等看到地上的一摊血迹后，脸上现出一丝微笑，看来方才的一战，自己虽然吃了个小亏，对手却也不是毫发无伤，两人算是一个平手之局。

第二天，乔三槐夫妇殷勤留客，孟寻真担心昨晚那人去而复返，便顺势答应下来。再过了两天，乔峰和段誉联袂而至。

见到阔别多年的儿子，乔三槐夫妇初时高兴得不知如何是好，然而等高兴劲儿过后，看到乔峰满腹心事、欲言又止的样子，两位老人心中也生出不好的预感。最后乔峰和父母到房内叙话，孟寻真和段誉则等在院中。

因未见到王语嫣和朱碧、二女，孟寻真便问段誉发生了何事，段誉苦笑着说了缘由。原来孟寻真骑乘双雕先走之后，在杏子林败于乔峰手下后先行离去的包不同和风波恶二人赶来和王语嫣等会合。按说大家目的都是少林，一路同行也是无妨，但包不同怎都看段誉不顺眼，一路冷嘲热讽地极不客气。

本来若段誉只要能看到王语嫣便已心满意足，些许冷言冷语完全可以当做耳边清风任他轻轻吹去，但乔峰却不能眼看着义弟平白受人羞辱，兼且当时心情恶劣，随着包不同的言辞越来尖刻，他终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悍然出手将此人教训了一顿。

出了这样的事，两边的人自然没办法同行，段誉心中虽有万分的不舍，但当乔峰搬出心悬父母，想要快一点赶回去的理由时，他终于还是选择将兄弟情义放在了前面，只得和王语嫣一行分道扬镳，与乔峰快马赶来少林。

对于段誉的苦闷，孟寻真爱莫能助，只能在他肩头拍了两下算是安慰。

过了片刻，乔峰从屋内走出，脸色似悲似怒，出门时脚下一个踉跄，竟差点被门槛绊倒。以他的武功，这种情形本该绝不会出现，之所以如此，实因此刻他的心神过于激荡。

“大哥！”孟寻真和段誉一起强前一步。

乔峰摆手示意自己无恙，苦笑道：“方才二老已告诉了我真相，我果然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三十年前，丐帮先帮主汪剑通将尚在襁褓中的我托付给二老抚养。虽然二老也不清楚我的来历，但彼此对照，那封信中所说多半是真……”

“不管大哥身世如何，”段誉少有地拿出男儿豪气，断然道，“我们的兄弟之情，至死不变！”

孟寻真没有说话，只微笑着向乔峰伸出右手。乔峰目中现出感动神色，伸出铁掌与孟寻真的右手紧紧相握，段誉随后也将手掌覆在上面，三兄弟彼此相视，虽未再说什么，相互之间已默契于心。

“大哥，我有一件事要告诉你……”待乔峰心情平复后，孟寻真说了那夜有高手来袭，却被自己击退之事。

乔峰先是一惊，随即勃然大怒，喝道：“这定是那带头大哥怕我由爹娘这里寻到什么线索，从而追查到他的身上，因此才来杀人灭口。此贼连我爹娘这样完全不懂武功的老人都不放过，用心何其狠毒！”

见乔峰顺理成章地将此事暗道那位“带头大哥”的头上，孟寻真心中暗叹，却并未说破。

“不好！”乔峰蓦地警醒，脸色大变道，“此行我除了要见爹娘，还要向我恩师玄苦大师询问真相，那贼既然想到来加害我爹娘，便能想到向我恩师下手。我须即刻上少林面见恩师！”

孟寻真将乔峰拦住，道：“大哥且慢，小弟还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

乔峰道：“何事？”

孟寻真道：“那人既盯上了伯父伯母，说不定何时还会卷土重来。为策万全，二老怕是不能再留在此地了，须另行安置才好。”

乔峰如梦初醒，摇头道：“我方寸已乱，还是二弟思虑周详。此地确实已不安全，依二弟之意，将二老安置到哪里为好？”

孟寻真道：“此事还须三弟出力。大哥还不知道，咱们这位三弟却不是寻常人物，他是大理镇南王世子。不若就由他辛苦一趟，将二老送到大理安居，料想敌人纵使凶顽，也不至到大理段氏的门前撒野。”

“如此甚好！”乔峰喜道，转身向段誉拱手，“此事关乎二老安危，便多多拜托三弟了。”

段誉虽还想着等王语嫣来少林时能和佳人见上一面，但兄长将父母相托，他还是不假思索地答应下来：“此乃小弟应尽之责。大哥放心，小弟一定将二老安全护送回大理，并将二老当做自己父母好生奉养。”

乔峰当下便到附近的镇上买了一辆马车回来，请已收拾好简单行李的乔三槐夫妇上车坐好，段誉亲自驾车，快马加鞭，径往大理方向驶去。

送走二老和段誉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乔峰便要前往少林去见师傅。因为如今身份尴尬，他决定悄悄潜入少林。孟寻真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理由，声称自己奉先师遗命，要到少林藏经阁拜候一位隐世不出的奇人。乔峰不疑有他，便和他一起往少室山上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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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老僧无名

因目的不同，乔峰和孟寻真分头潜入了少林寺。孟寻真在射雕时代为取《九阳真经》曾到访少林。当时他作为贵宾，曾由寺僧引着瞻仰少林寺内的各处胜景，算是轻车熟路。

他一路避开巡逻的护寺武僧，来到少林重地藏经阁的所在。

全力施展轻功身法避开森严的守卫，孟寻真悄无声息地潜入藏经阁内。这藏经阁外面守卫森严，内部却无人看守。藏经阁内点着数盏长明灯，他在一排排分门别类地放满各种佛经典籍和武功图谱的书架间逡巡几回，暗叹少林经过千百年的沉淀与积累，实已奠定了雄厚无比的根基。有此基础，即使没有什么称冠一时的杰出人才，也足以保住其领袖群伦的地位。

他看了一阵，却并未去翻阅少林名震天下的七十二绝技秘籍，而是飞身纵上屋顶的横梁之上，小心地藏好身形，耐心等待起来。

过了半晌，楼阁一侧的窗户忽地无声开启，一个身形高瘦、脸罩灰布的灰衣僧人似一片枯叶般轻轻飘了进来。

孟寻真心中一紧，凝神屏息，将双目阖成一线，仅露出一点目光从梁上偷看此人。

这灰衣僧人似乎对这藏经阁极为熟悉，进来后径自走到一座书架前，从架上取了一部古旧书籍，在屋角席地而坐，翻开手中书籍中间的某一页，低头看了起来。他看得极为仔细，每一页都要翻来覆去的看上数遍，足足用了大半个时辰才将手中这半部书籍读完。合上书籍后，这灰衣僧人轻轻叹了一口气，似乎很有些失望的样子，将那部书籍放回原处，便又从进来的窗户飘然而去。

孟寻真从横梁上轻轻飘落，走到书架前将那灰衣僧人看过的书籍拿下来看了一眼，见封面上题着“拈花指”三字，心中不由大为疑惑。他已猜到那灰衣僧人定然便是自己的任务目标——诈死后隐身在少林寺中偷学武功的慕容博，依照原著所说，慕容博应该已经将少林七十二绝技尽数学去，并另行抄录了副本。既是如此，他又为何要潜入藏经阁来翻阅秘籍原本？正百思不得其解，忽地听到楼梯处传来脚步声响，便将秘籍放回原处，重新藏回横梁之上偷眼观察。

不多时，便见一个青衣老僧蹒跚走上楼梯，这老僧也身形枯瘦，年岁似乎不小，稀稀疏疏的几根长须已然全白。这老僧上楼之后，缓步从一个个书架前走过，见到凌乱的书籍便伸手整理一番。走到放着那部“拈花指”秘籍的书架前时，他伸手将那部秘籍拿起，翻开其中的一页看了一看，摇一摇头放了回去。随后他又拿起旁边的一部书籍翻开看看，脸上忽地现出极为愁苦失望的神色，重重地叹息一声将书放了回去，继续去整理其他的书架，都整理了一遍后，仍是步履蹒跚地下楼去了。

孟寻真再次从横梁上下来，若有所思地走到那书架前，重新拿起“拈花指”的秘籍，快速的翻看起来。翻到其中的一页时，发现在书页的一角粘着一颗已经干硬的饭粒。他又拿起那老僧翻看过的另一部书籍，见封面上题着“杂阿含经”四字。连翻了几页，忽地发现其中的两页纸连在一起翻不开。仔细看时，却见这两页的中间也有一颗饭粒，将两页纸粘在了一起。

看到这两颗小小的饭粒，再联想原著中的相关情节，孟寻真大约明白了前后的因果。慕容博强练少林七十二绝技，导致如今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每日要受三次万针攒刺之苦，痛不欲生。他不知习练少林武功须以慈悲佛法调和化解戾气的道理，只以为是自己在修习和抄录秘籍时疏漏了什么关键的细节，所以来藏经阁重新研读秘籍原本。而青衣老僧自然便是那在原著中始终未透露姓名身份、修为高深莫测的扫地僧，他将特意佛经置于武功秘籍之侧，用意自是希望慕容博迷途知返。书中夹的饭粒便是他用来查看慕容博有否来看书和看得什么书，只可惜慕容博始终未能体察他的一番苦心。

孟寻真此来少林的主要目的便是要试一试这扫地僧的深浅，以便为日后完成任务早做筹谋。他从藏经阁出来，见那老僧尚未走远，便悄悄坠在他的身后跟了过去。穿过几个院落，那老僧来到少林寺后园中的一座独立的小木屋前，抖抖索索地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孟寻真蹑足潜踪悄然走近，先侧耳倾听屋内的动静。

“老秃驴，你费了好大的力气，那两个人可曾被你点醒？”一个如金石般铿锵的声音突兀地在木屋内响起。

孟寻真陡然一惊，他无论如何都未想到这间小小的木屋内竟还另有旁人。

“阁下不必着急，那两位施主之所以尚未勘破迷障，只是机缘未到罢了。只须一个合适的契机，老衲以佛理点化，他们终有苦海归航的一日。”又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应该是那老僧在说话。

先前的声音发出一阵磔磔怪笑，道：“人心唯恶，又岂是区区佛法可以改变？总之你要记着我们的赌约，若你不能点化他们两个，便要认赌服输！”

孟寻真越听越是吃惊，他猜测这两个人口中所说的应该是萧远山和慕容博二人，想不到原著中扫地僧之所以出手点化两人，为他们化解仇怨，竟是出于和另外一人的赌约。

那老僧幽幽一叹道：“时隔这么多年，阁下为何还不能将执念放下？”

“放屁！”另外那人似乎突然暴怒，破口大骂道，“若说执念，你将老夫囚禁了这么多年何尝不是执念？你怎不放下执念还老夫自由？”

老僧并未和那人争辩，沉默片刻后，忽地低声念诵起经文：“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舍利子，色不异空，空不异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受想行识，亦复如是……”

全真教兼通释、道、儒三教精义，孟寻真听出这老僧诵读的是《般若心经》，全称《摩诃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心，指心脏，含有精要、心髓等意。以此命名，正说明此经在佛教三藏中地位殊胜，相当于释迦牟尼佛的心脏一般。全经举出五蕴、三科、十二因缘、四谛等法，总述诸法皆空之理。经文虽只二百六十字，却浓缩了六百卷《大般若经》的精华，当真是字字珠玑。

孟寻真听老僧所诵经文中隐隐蕴含直指人心、勘迷破障的莫大威力，经声一起，另外那人便归于沉寂。

片刻之后，老僧将心经诵读一遍，忽又将声音提高道：“外面那位小施主，若不嫌蜗居简陋，请进来一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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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陋室论武

听到木屋内的老僧喝破自己的行藏，孟寻真先是一惊，随即才感觉这才正常。从原著中的描绘来看，此人的修为实已超脱世俗武学范畴，凭自己如今的武功，自然瞒他不过。

既然已经被人发现，孟寻真也就不再遮遮掩掩。反正这老僧除了武功高深莫测外，佛法也是精湛无比，以他的慈悲心肠，应该不会为难自己。他大大方方地走到虚掩的门前，告一声罪后推门而入。室内甚是狭小，陈设亦极为简单，不过一榻、一桌、一凳而已。孟寻真进门后陡地一惊，只因此刻室内竟只有那老僧在榻上盘膝而坐，却不见了与他对话之人。这斗室一目了然，绝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不知那人是如何离开，自己一直留神室内动静，却是毫无所觉。

“小施主请坐。”老僧合十道。

孟寻真向老僧拱手一揖，在桌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

老僧上下打量孟寻真几眼，脸上现出和煦微笑，轻叹道：“施主年纪轻轻，这一身修为却端地惊人。以老衲所知，当今天下或许唯有丐帮当代帮主乔峰可与你比肩。老衲虽只是在他少年随玄苦学艺时见过他一面，却看出此子实是专为武学而生的天赋奇才，任何武功到了他的手上都是一练即会，一用即精，未来成就当是不可限量。而施主你的资质虽逊色乔峰一筹，却胜在心思灵动，不拘成法。我看你原本修习的应当是道家绝学‘先天功’，后来却另辟奚径，将之与另两门至阴至阳的绝学融为一炉，演化出阴阳二气。这新功法以先天之气为本，阴阳二气为用，兼具二者之长，堪称武学中的一枝惊艳奇葩。以老衲之见，二十年之后，天下当以乔峰与施主并驾齐驱，称尊武道之巅。”

一番话说得孟寻真心惊不已，后背渗出一层冷汗。在这老僧柔和恬淡的目光下，他只觉自己已被他看个通透，似乎连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无法隐藏。

似乎看出孟寻真的不自在，老僧微微一笑转开话题：“老衲失礼，尚未请教施主尊姓大名？”

“不敢。”孟寻真道，“晚辈孟寻真。敢问大师法号？”

“老衲旧日名字早已忘记，在少林寺中又只是一个洒扫庭除的服事僧，不入少林名籍，故此未得法号。”老僧摇头答道，又问，“孟施主夜入少林有何贵干？”

孟寻真道：“晚辈初出茅庐，听闻少林乃武学圣地，故此不揣冒昧前来，欲瞻仰少林绝学风采。”

老僧长长叹息一声道：“当年达摩祖师研创七十二门绝技，只为教僧众强身健体兼在外魔入侵时护法卫道。然而后辈不能体察祖师用心，不知佛法才是少林立身之基，反在这些杀人技俩上孜孜以求，用以与人争强斗胜。久而久之，竟使得世人在提起少林时只记得它是一个江湖门派，全然忘记了它更是禅宗祖庭、佛门圣地。可叹，可笑，亦复可悲！”

“大师佛法精深，自然可以明察本心，勘破迷障，但世人愚昧，总难自拔。”孟寻真微笑道，“便如晚辈，此生别无所好，惟独对武学痴迷。既入宝山，自无空手而归之理。大师修为超凡脱俗，实乃晚辈平生所仅见。万望大师不吝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老僧略一沉吟，自嘲地一笑道：“孟施主如此良材当面，老衲竟不由生出见猎心喜之念，可见老衲禅理未彻、心念不净。也罢，施主可向老衲攻上一招，容老衲见识高明。”

孟寻真面现喜色，起身拱手道：“晚辈得罪！”缓缓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向着老僧轻轻一点，一股柔和的气流射向老僧胸口。他不欲暴露自己的底牌，因此并未拔剑，而是用上“一阳指”的功夫。随着修为日深，孟寻真这“一阳指”的造诣也日渐精妙。尤其是他悟出“先天造化功”后，指力贯通阴阳，兼济刚柔，越发厉害。

这一股指力方到老僧身前三尺之外，忽地似遇上了一层柔软之极，却又坚硬之极的屏障，发出“嗤”的一声轻响，空气中隐隐地发出一阵波动，指力便消散得无形无踪。

尽管心里早有了准备，但眼见对方安坐榻上纹丝未动，自己全力施为的一指便轻而易举地化为无形，孟寻真不免有些失落，苦笑着拱手道：“大师神通，晚辈拜服。”

老僧微笑道：“原来孟施主练成了大理段氏的‘一阳指’绝学，而且已经到了第三品的境界。这‘一阳指’共分九品，威力逐级递增，传闻第一品境界的‘一阳指’有惊神泣鬼、降龙伏虎的莫大能力。只可惜这指法的修炼的难度同样越来越高，似乎从未听说有人能练到第一品的境界。当年大理开国皇帝段思平练成第二品境界的一阳指后，多次尝试突破无果后，便别出心裁化指力为剑气，创出‘六脉神剑’的绝学。这路无形剑气的功夫或许不逊色于第一品境界的‘一阳指’，但杀伐之气太重，却是比不得‘一阳指’大成后的恢弘大气了。”

孟寻真愈发惊骇，也不知这老僧到底是何方神圣，见识竟如此广博，不仅能认出自己修习的“先天功”，对段氏秘传的“一阳指”亦了如指掌。

那老僧又道：“孟施主的功力已极为深厚，此后修炼是却不可只注重积蓄内力，也要多多练习对内力的控制。力求做到细致入微地控制每一分内力，不浪费一丝一毫地发挥其所有的威力，便像这样。”说着也抬起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向孟寻真遥遥一点。

孟寻真脸色陡变，他惊骇地发现老僧所发的指力竟不是一束，而是凝成一颗小小的圆珠，随着他手指的轻点向自己缓缓飘来。他不敢怠慢，双手如抱空球，如环太极，用一式太极拳中的“如封似闭”，发出一股柔和无比的劲力相迎。

两股劲力相遇，那颗纯由真气凝成的圆珠“波”的一声轻响爆了开来，其中竟蕴含着或刚猛、或阴柔、或炽热、或冰寒、或以不同真气融合的刚柔并济、寒热交融的九种劲道。孟寻真这一式“如封似闭”虽用尽卸力化力之妙，却也只化解了其中的三重劲道，而后便被其余的六重劲道迫得连退六步，恰好退出房门之外。

“孟施主，盼你日后武功大成，能多多造福苍生，也不负你我今日一晤。”老僧说完这句话，房门无风自动，轻轻合上。

孟寻真呆了半晌，向着屋内深施一礼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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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疗伤秘诀

离了那老僧的居所，孟寻真的心情极是沉重。见识了老僧的武学修为，他在钦佩的同时亦真切感受到完成系统任务的难度。方才他已听到老僧与一个神秘人立下赌约，要点化萧远山与慕容博二人，因此老僧届时会出手已成必然。一旦他出手护住慕容博，自己再想杀人简直难如登天。

正满腹心事地向外走，忽地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声。孟寻真心中一动，展开身法向那边飞略过去。走不多远，便见一队队手持戒刀、禅杖的武僧往来奔走，在各处经堂僧舍搜寻查找，其中还有些僧人吆喝着“休要走了那弑师奸徒”、“定要捉住那契丹胡狗”之类的言语。见此情形，孟寻真便知乔峰那边还是出事了。对此他心中很是无奈，那夜在乔峰故居外与萧远山的一战，他之所以拼着两败俱伤刺了对方一剑，便是希望这伤势能拖住他晚些对玄苦动手。如今看来，自己的打算已完全落空。

孟寻真知道以乔峰之能，还用不着自己去帮忙，摇头轻轻叹息一声，转身望少林寺外潜行而去。因此刻的少林寺戒备比平时森严了十倍不止，他这一路着实费了些力气才未露了行迹。

事先孟寻真曾和乔峰约定了相会之地，出寺之后，他便到那地方等待乔峰。

大约过了一个时辰，乔峰果然来此与他会合。只不过在他的怀中还多了一人，却是身穿僧袍，陷入昏迷的阿朱。

“她终究还是来了。”孟寻真心中苦笑，他虽然改变了一些事情，但更多的事终是沿着原来的轨迹发展下去。

摇摇头抛开心中生出的一些无奈和无力之感，他迎上去问道：“大哥，发生了什么事？”

乔峰脸色难看异常，沉声道：“有人乔妆成我的模样，杀害了我恩师玄苦大师，如今少林上下都将我当作了凶手！”

孟寻真心中叹息，面上却作出惊骇之态，又问道：“大哥又如何与阿朱姑娘到了一处？”

乔峰答道：“这小姑娘易容成一个少林弟子，混进寺内盗取了什么东西。结果受我连累，被少林方丈玄慈掌力所伤。”

孟寻真道：“小弟略通医道，不如让我看看阿朱姑娘的伤势。”

乔峰喜道：“有劳贤弟。”说着便轻轻地将阿朱平放在草地上。

孟寻真蹲在阿朱身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细诊脉象，乔峰在一旁极为关切的看着。

半晌后，孟寻真收回手指。

乔峰急切地问道：“二弟，如何？”

孟寻真眉头紧皱，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细颈瓷瓶，倒出一颗腥红如血的药丸喂阿朱服下，转头对乔峰道：“阿朱姑娘中的是少林绝学大金刚掌力，幸得这掌力似受外力所阻，只有小半落在她的身上，否则当场便已毙命。”

乔峰点头道：“贤弟猜得不错，当时我见情势危急，便用一面镶有大铜镜的屏风挡了一下。玄慈方丈的掌力是先击碎屏风，削弱十之七八后才击中阿朱姑娘。”

孟寻真又道：“饶是如此，玄慈方丈的掌力何等厉害，这小姑娘又有多少修为？尽管只是两三成掌力，只怕阿朱姑娘也承受不住。她之所以能撑到现在，应该是用了什么灵药，又有大哥你以本身真气为他续命之故。”

“阿朱姑娘曾蒙太行山谭公青睐，送了她一盒对疗伤极有灵效的寒玉冰蟾膏。我见她伤重，便将整盒药膏都给她敷在了伤处。”说到此处，乔峰脸上微微一红，却是想到方才为阿朱解衣敷药的尴尬情形。

“原来如此。”孟寻真道，“小弟给阿朱姑娘服用的丹药名为‘无常丹’，是小弟的一位精于岐黄之术的忘年之交炼制，对于疗治内伤极具奇效。有这两种灵药内外兼施，阿朱姑娘的性命应无大碍。”

乔峰喜道：“那么她何时可以复原？”

孟寻真摇头道：“她伤势太重，这两般灵药虽能保她性命，却难使她复原如初。只怕这姑娘终其一生都要缠绵于病榻，与药石为伍了。”

“这怎么可以！”乔峰变色道，“阿朱姑娘受伤，全是受我牵累。若她此生都不能复原，我于心怎安？二弟，你当真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大哥对阿朱姑娘倒是关心得紧。”孟寻真脸上忽地现出一丝别有深意的微笑，“若大哥真想救她，我倒还有一个办法。只是须大哥辛苦七日七夜，不知大哥是否愿意？”

乔峰慨然道：“救人危难，何辞辛苦，二弟你尽管说来。”

孟寻真道：“小弟这里有一篇疗伤秘诀。需要大哥与阿朱姑娘手掌相抵，一起依照秘诀中的方法运转真气，以你之内力来助她疗伤。如此七日七夜后，阿朱姑娘的伤势便可痊愈。此法的困难之处在于这七日七夜间，你二人的手掌不可有片刻分离，而且你们两个因气息相通，彼此倒可交谈，却万万不可与第三人说半句话。否则，将因内息不纯而导致前功尽弃。不仅阿朱姑娘伤势难愈，大哥也恐遭走火入魔之厄。大哥可要再想一想才做决定？”

“不用想了，”乔峰毫不犹豫地道，“二弟将那秘诀说给我听罢。”

孟寻真笑道：“大哥不必着急，疗伤总要找一个清静之地，而且要先将阿朱姑娘救醒，让她也学会这疗伤秘诀以便与大哥配合。”

乔峰略一思索道：“我知道一座极为隐秘的山洞，可将那里作为疗伤之地。”

两人当即带着阿朱到了乔峰所说的山洞。孟寻真看此洞果然极其隐秘，便问乔峰道：“这山洞如此隐秘，大哥是如何发现它的？”

乔峰脸上现出黯然之色：“此处是玄苦恩师秘密传我武艺的处所，从来都只有我们师徒二人知道。如今恩师已逝，应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

孟寻真见勾起乔峰的心事，便也不再多说，出手为阿朱输入真气将她救醒过来。阿朱听说乔峰甘愿不辞辛苦并冒着一定的危险来救自己，当时便感动得眼泪汪汪，望向乔峰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异样的神色。

孟寻真便将《九阴真经》疗伤篇的口诀传授给两人。以乔峰的武学造诣及天赋，尽管这口诀颇为玄妙，却也是一听便明其精要；阿朱武学根基虽浅，却胜在聪明伶俐，经孟寻真和乔峰点拨几次便也明了。孟寻真告诉二人尽管放心疗伤，自己这些天会小心为他们护法，并按时送来饮食，交代清楚后便起身出洞。

洞内只剩下乔峰和阿朱两人时，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乔峰担心阿朱伤势发作，便道：“阿朱姑娘，咱们开始罢。”说着便在阿朱对面盘膝坐好，将右掌伸了出来。

阿朱苍白的俏脸上浮现出一缕红晕，伸出自己的左掌，将这只白皙如玉的纤手轻轻贴在乔峰宽厚粗大、生满老茧的铁掌之上。

强推了，努力做到两更，这是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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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共闯龙潭

乔峰和阿朱在那山洞中闭关疗伤，孟寻真每日在洞外为两人护法，定时将饮食送入洞内，却绝不与两人交谈一言半语。到第七日上，乔峰和阿朱功成出关。站在洞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乔峰只觉自己连续七日七夜为阿朱运功疗伤，此刻不仅不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体内的真气活泼灵动，修为竟似颇有精进，不由对孟寻真传自己的这篇疗伤秘诀啧啧称奇。

孟寻真看到阿朱小鸟依人般伴在乔峰身边，神态已与原来颇为不同，心知两人在这七日七夜的朝夕相处中定然发生了一些什么，笑着走上来先和乔峰见礼，又对阿朱笑道：“阿朱姑娘，不知何时可以改口唤你一声阿嫂。”

阿朱轻啐一声，羞红了脸，躲在乔峰身后。

乔峰和孟寻真一起哈哈大笑。乔峰拉起阿朱的小手，对孟寻真道：“二弟，承蒙阿朱不以我为契丹贱种而厌我弃我，愿以终身相托。我已决定待了解眼前这桩事，便带她到雁门关外去骑马打猎，牧牛放羊。”

孟寻真忽地向阿朱郑重地拱手一揖，说道：“大哥身世真相大白之后，必将处处为人轻蔑鄙视、怨毒仇恨。只盼阿朱姑娘你日后伴在大哥身边，时时提醒他，不管世人如何相待，世间总还有人敬重他，钦佩他，愿意和他共同面对所有的患难屈辱、艰难困苦。这其中既有阿朱姑娘这生死相依的爱侣，也有我们这生死与共的兄弟！”

阿朱反握住乔峰的大手，说道：“孟公子，我已经和大哥说了，汉人是人，契丹人也是人，又有什么贵贱之分？只要和大哥在一起，我宁愿做契丹人，这是真心诚意，半点也不勉强。”她越说脸越红，声音也越低，神态却极是坚定，果然是“半点也不勉强”。

看着身边的爱侣与兄弟，乔峰顿觉所有的烦闷愁苦一扫而空，心怀为之大畅，纵声长笑，声震山谷。

孟寻真转身走到一块大石旁，从石后提出两个大酒坛，也不说话，直接抛了一个给乔峰。

乔峰双眼一亮，接住酒坛，一掌拍开泥封，重重地嗅了一口浓郁的酒香，哈哈笑道：“贤弟果然知我，竟已备下美酒迎我出关！”举酒向孟寻真略一致意，便迫不及待地将酒坛高举过顶，坛口一倾，一股酒液如一条瀑布般飞泻而下，汩汩地注入他张开的口中，中途毫不停歇，片刻之间，一整坛烈酒便进入他的腹中。

孟寻真若不用内力作弊，酒量却差得远了，只捧着酒坛浅酌几口应个景便罢。等乔峰将整坛酒喝完，孟寻真问道：“大哥可曾听说过‘阎王敌’薛神医其人？”

乔峰一愣，道：“薛神医之名，为兄却是如雷贯耳。听说此人为当世第一医道圣手，堪比古之扁鹊、华佗，便是已经身死、魂归地府之人也救得活，使得阎罗王也大为头痛，所以才有‘阎王敌’的美号。又听说此人还有一个古怪的规矩，若是江湖上的朋友请他医伤治病，也不用你酬金送银，只要你将自己的武功教他一招两式。这些伤患感激他的救命之恩，传授时自然决不藏私，教的都是自己最得意的功夫。久而久之，这薛神医竟也练成了一身不俗的武功。二弟你怎么突然提起此人？”

孟寻真嘿嘿冷笑道：“今日小弟到镇上去购买酒食，偶然听说一个消息。那薛神医正与‘聚贤庄’的游氏双雄联名广撒英雄帖，遍邀四方豪杰大会聚贤庄。大哥可能猜到此次大会的目的何在？”

乔峰为人精明强干，听孟寻真如此一问，略一思索便已有了答案，面上现出一丝苦笑道：“近来江湖上除了我乔峰之事外别无大事，想必薛神医召集天下群雄，是为了铲除我这个背恩弑师的契丹胡虏罢？”

孟寻真点头，问道：“大哥打算如何应对此事？”

乔峰稍稍沉吟，决然道：“大丈夫顶天立地，我既然没有杀害恩师，便须与天下人分说明白，这次大会却正好是一个机会！”

“大哥你不能去！”阿朱变色道，“如今世人对大哥误会甚深，只怕他们不是不会听你的解释，而是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你，一见面便要刀剑相向！那游氏双雄倒还罢了，他们既无什么了不起的势力，又算不上如何德高望重，料想也没多少人会响应他们的号召。但薛神医却不同，武林中人虽然人人自负，却没有人会认为自己一辈子不会生病受伤。如果能交上薛神医这位朋友，那无异于多了一条性命。此次大会以他的名义召集，为了结交他去赴会的英雄豪杰相比数不胜数。大哥武功虽高，却是双拳难敌四手！”

乔峰昂然道：“我做事只求无愧于心，听不听在人，说不说却在我。至于说他们会翻脸动手，你大哥生平却从未怕过何人！”

见乔峰心意已决，阿朱转头向孟寻真求援：“孟公子，你也帮我劝劝大哥，此去实在太过危险。”

孟寻真关心的却是另一件事，摆手笑道：“阿朱姑娘，你既然已和我大哥定下白首之约，却是不要在称我作什么‘公子’了。如今你尚未与大哥完婚，叔嫂相称还早了一点，不如你叫我一声‘二哥’，我唤你一声‘阿朱妹子’便了。”说笑之后，见阿朱向自己瞪起眼睛，才正色道：“妹子放心，我会和大哥一起前往聚贤庄。一来我曾和那杀害玄苦大师的凶手交过手，可以为大哥作证；二来若那些人不肯听我们的解释执意动手，凭我们兄弟联手之能，不管是战是走都可以从容而决。”

计议已定，三人从山中出来。乔峰将阿朱安顿在山下许家集的一个客栈里，便和孟寻真联袂赶往聚贤庄。

路上孟寻真借口请乔峰帮忙参悟武学难题，将《九阴真经》精华所在的那一篇总纲心诀传给了他。看着乔峰在马上陷入沉思，孟寻真心中很是期待，不知他能否如神雕时代的郭靖一般通过参悟《九阴真经》，将至刚的“降龙十八掌”推演出至柔的变化。到那时，他的武功定然踏入另一番天地。而乔峰的武功越高，自己将来完成系统任务时便越多一份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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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是非黑白

聚贤庄客如云至。

虽然薛神医和游氏双雄是临时决定召开此次大会，时间较为仓促。但他们发出的是无名帖，帖上不署宾客姓名，见者有份，只要是武林中人，聚贤庄一概欢迎。而武林中人向来好事，接到请帖之人往往又多方转邀同道，如此一传十，十传百，数日之间，这帖子已传得极远。只因时间紧迫，能赶来赴会的，大多是少林寺左近方圆数百里内的人物。不过因河南为中州之地，南来北往的武林中人也是不少，有听到消息的，亦进来赴会。

饶是游家财大气粗，聚贤庄地广房多，一下涌进数百英雄好汉，也颇有些人满为患。到了大会之时，聚贤庄却找不出这么大的厅堂来容纳众人，只好在院内也摆上宴席。身份、武功、名气等够高的朋友还能在大厅内混上一席座位，不够格的便只能在院中露天而坐。

江湖上的朋友多为豪爽之辈，酒宴上自不免呼朋引伴，吆五喝六，觥筹交错间，场面极为热闹。

便在此时，有一个声音忽地从聚贤庄外传来：“乔峰携义弟孟寻真前来拜庄！”这声音不甚响亮，却盖过满堂满院的冲天喧嚣，使庄内的每一个人都清楚听到，而且余音绕梁，久久回荡。

听到这声音，满庄人先是鸦鹊无声，随即便是一连串杯盘落地的叮当之声，却是不少人骇得跌碎了手中的酒碗。

聚贤庄外，乔峰对孟寻真笑道：“二弟，你传我的这篇心诀果然玄妙。换做以前，为兄的内力可做不到如此从心所欲。”

一旁的孟寻真已经佩服得五体投地。这一段《九阴真经》总纲虽只寥寥千余字，却是博大精深，包罗万象。可是到了乔峰的手上，前后不过几个时辰，他不仅已将这心法理解通透，更练得踏入门槛，达到小成之境。

两兄弟在庄外等不到片刻，便见聚贤庄的庄门大开，一名管家模样的人趋步上前，向两人施礼后道：“我们庄主恭请二位大爷入庄。”

乔峰和孟寻真交换一下眼色，脸上都现出无所畏惧的自信笑容，跟在那管家身后进了聚贤庄。

此时游氏双雄已命庄丁将院子里的酒席撤去，清出一片场地。薛神医、游氏双雄这三位此次大会的发起人以及少林玄难、玄寂两僧，丐帮诸位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等武功身份较高之人站在正面滴水檐下，其余群雄则分列院子的另外三面。等乔峰和孟寻真进了院门，立时便有十余人将门口堵住，用意不言自明。

乔峰看到院内怒目而视、按剑扶刀的群雄，面上神色自若，先向着团团一揖道：“乔峰见过诸位！”随即指着身边的孟寻真道：“容乔峰为诸位引荐，这位是乔峰义弟孟寻真，眼下虽名声不显于江湖，一身武功却是令乔峰甘拜下风。”

“原来是契丹胡狗的兄弟，却不知是哪里冒出的杂种！”一个细声细气的声音在人群中传出。这声音飘忽不定，也不知从哪个方向发出。众人听到声音时纷纷左顾右盼，却都找不到说话之人。

孟寻真眼中精芒一闪，舌绽春雷一声大喝：“鬼祟小人，滚出来！”这一声喝震得院墙外一圈树木的枝叶簌簌抖颤，众人均是耳中雷鸣，功力稍浅者心旌动荡，身躯摇晃，立足不稳。

人丛中有一个汉子应声而出，身躯如醉酒般摇摇晃晃。此人身穿青袍，脸色灰败，众人都不认得他是谁。

谭公忽然叫道：“啊，他是追魂杖谭青。是了，他是‘恶贯满盈’段延庆的弟子。”

孟寻真呵呵轻笑一声：“原来是‘天下第一大恶人’的弟子，怎么这等货色也有资格参加这英雄大会么？”

群雄都是羞怒交集，但想到己方这么多人，竟被这等恶徒败类混了进来而未曾察觉，还要靠对方揪出此人，却又无从发作。

只见那谭青踉踉跄跄地迈出十来步，忽地一头栽倒在地上，寂然不动，竟已气绝身亡。原来他传自段延庆的腹语之术虽能迷得别人心神迷惘，失魂而死。但若遇上了功力比便更深的对手，施术不灵，却会反受其害。而孟寻真修习的玄功源自道门正宗，正是这类邪法的克星，致使谭青所遭的反噬尤其厉害。

众人在听乔峰极力推崇孟寻真时便已有些顾虑。此刻见了孟寻真一喝之威，心情更是沉重。或许乔峰言中有所夸大，但这孟寻真的武功最少也是和乔峰相近的水准，绝对是一个难缠至极的对手。

薛神医轻咳一声，踏前一步喝道：“乔峰，你来此意欲何为？”

乔峰笑道：“听闻诸位英雄欲诛乔峰而后快。这其中怕是有些误会，故此乔峰不揣冒昧，前来，将此中情由解释清楚。”

“有什么误会！”薛神医身边的玄难瞋目怒喝道，“你这契丹胡虏竟敢弑杀父母恩师，大逆不道，天地难容！我等大会聚贤庄，便是要群策群力将你围剿灭杀。你若还有半点廉耻之心，便该当庭自尽以谢天下！”

“我爹娘明明好好的，他怎说我杀了父母？”乔峰先是一愣，随即便明白他们定是发现二老失踪，再联想恩师玄苦遇害之事，便以为自己杀了父母。

孟寻真冷笑一声插言道：“久闻少林执武林正道牛耳，本以为处事当公正严明。今日一见，才知见面不如闻名。堂堂少林高僧，竟仅凭臆想便入人以罪。威风霸气倒是十足，是非黑白却是全然不顾！”

“小子无礼！”玄难大怒，“少林清誉，岂容你胡言玷辱！”

孟寻真哂道：“大师凭什么认定我大哥杀了自己的父母？”

玄难道：“玄苦师兄遇害后，玄慈师兄认为乔峰此贼已丧心病狂，他既能下毒手杀害恩师，说不定便也会加害养父养母，于是立即派人前往乔峰旧居，却发现乔三槐夫妇已经失踪。你敢说不是乔峰对他们下了毒手？”

“贵寺的大师们未免太过武断。”孟寻真摇头道，“其实大哥也怕二老会因他的事而受到牵连，所以一早便托人将他们送走另行安置。他所托之人是我们结拜的三弟，也是大理镇南王世子段誉。大师可要去找他对质？”

玄难一窒，大理段氏名著武林，向与少林、丐帮齐名，孟寻真既然说出大理镇南王世子这等证人，想来所言非虚。

他转念一想，又喝道：“乔峰便是不曾弑杀父母，杀师之事却是无法抵赖！”

孟寻真微笑道：“杀害玄苦大师的凶手，在下倒是见过一面，虽然不知他真实身份，却可以肯定绝非我大哥。”

“可笑，”薛神医不屑地冷笑，“不说你和乔峰的关系，只说你空口无凭，便无从取信于人！”

孟寻真淡淡地道：“若是在下立下毒誓，保证所言非虚，又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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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拳头即理

孟寻真当着众人之面立下一个毒无可毒的重誓，而后将那夜有人侵犯乔峰旧居，却被自己击退之事说了一遍，只是瞒下了萧远山的身份。说到最后，他环顾众人道：“在下倒也不是笃定那人便是害死玄苦大师的凶手，只是猜想他既欲加害大哥养父养母，想来应是大哥的冤家对头。他失手退走后心有未甘，转去谋害大哥的恩师并栽赃嫁祸给大哥也不稀奇。”

众人听了孟寻真所言，皆面面相觑。时人最终信诺誓言，刚刚孟寻真既已立下毒誓，便无人再怀疑他言中有假。

见人们都再无话可说，乔峰向四周拱手道：“此事已经解释清楚，若哪位朋友依旧要与乔峰为难，便请尽管放马过来。大家痛痛快快打上一场，生死各安天命，却休要再将这些子虚乌有的罪名加于乔峰身上！”这番话说得凛然生威，周围群雄被他目光一扫，均不自觉地移开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大哥，走罢！”见众人默然不语，孟寻真招呼了乔峰便要离开。

人群中忽地闪出一个全身缟素的美艳妇人，凑到丐帮徐长老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徐长老脸色一变，出声喝道：“且住！乔峰，当初你不信咱们拿出的证明你身世的证据，还说咱们阴谋诬陷于你。你既然已经见到自己的养父养母，想必已经清楚了自己的身世。当着大伙儿的面，你坦白说一句，你乔峰究竟是汉人还是契丹人？”

乔峰闻言，驻足回头，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坦然道：“我爹娘已承认我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虽然他们也不知我身世，但对照杏子林中诸位拿出的证据，乔峰是契丹人的是应该不假！”

宋辽两国征战多年，彼此间血仇累累，但凡中土汉人，莫不对契丹人切齿痛恨，将之视作毒蛇猛兽。听乔峰公然承认自己契丹人的身份，周围的众人立时群情激奋，刚刚有所缓和的气氛立时又紧张起来。

孟寻真先看了徐长老一眼，随即又望向他身边那素衣美妇，眼底极深处掠过一丝杀机，却没有开口说话。

那徐长老大义凛然地道：“乔峰，你曾为敝帮立下不少汗马功劳。上次咱们被‘一品堂’暗算，全伙陷于敌手，也是你出手相救。可是大丈夫处世，当以大节为重。你既是契丹人，便是我大宋的死仇。敝帮虽受你恩惠，却也不能因私恩而废公义。今日你既然来了，便休想离开。为防来日你反助契丹杀我大宋子民，老夫便是拼了性命也要将你留下！”

此言一出，立时挑动了群雄的杀机，纷纷喝道：“徐长老说的极是。乔峰便不是弑杀父母恩师的奸徒，也是人人得而诛之的契丹胡狗！今日若教他走出聚贤庄，咱们这些人还有什么面目自称好汉？”

一时间仓啷仓啷拔刀亮剑之声不绝于耳，四周的数百群雄缓缓向中间逼近，冷森森的兵刃指向核心的乔峰和孟寻真。

乔峰想不到自己已经将误会解释清楚，这些人仍不肯放过自己，首先发难的居然还是丐帮中人。他心中悲愤交集，仰天发出一声苍凉长啸，将四周所有的喧闹叫嚣都盖了下去，双掌在身前一错，厉声喝道：“哪一个要取我乔峰的性命，尽管上来罢！”

当真要动手时，群雄反而犹豫起来。在场众人多有与乔峰相识之人，深知他武功厉害；便是未曾蒙面者也久闻“北乔峰”纵横江湖未尝一败的神话。看着身处重围却毫无惧色，巍然屹立状如天神的乔峰，众人发热的头脑蓦地一清，齐齐的站住脚步，彼此张望，都盼着别人先出手，试探乔峰的虚实并消耗他的力气。

“契丹胡狗，也敢猖狂，看拳！”玄难见众人都有畏缩之意，不由怒气勃发，蹂身向乔峰扑至，双拳使一招“太祖长拳”中的“千里横行”迎面击来。

乔峰性情豪爽，头脑却甚是缜密，否则也不能将一个偌大的丐帮打理得井井有条、蒸蒸日上。见玄难弃少林武功不用而改用“太祖长拳”，略一转念便明白其用心，暗骂道：“这老和尚忒也阴损。今日乔峰要教你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当即双拳一横，用的赫然正是“太祖长拳”中的一式“冲阵斩将”还攻对手。

同样一招“太祖长拳”，在玄难手中使来，固是拳劲四溢，威力十足。但在乔峰手上，不仅姿势潇洒大方已极，劲力更是刚中有柔，柔中有刚，实已臻达武林高手毕生所盼望达到的拳术完美之境。两者相较，高下立判。

玄难大怒，变招再攻，用的依旧是“太祖长拳”。

乔峰也只以“太祖长拳”相迎，每一招却都是后发先至，用的招式都恰好克制对手。

七八招已过，玄难势窘，不得不改换少林绝技“般若掌”攻敌。

乔峰用的仍是“太祖长拳”，虽然招式精妙远不及对手，但他用劲极巧，出招的时机角度用恰到好处，使得一套普普通通的“太祖长拳”化腐朽为神奇，不久再度占到上风。

孟寻真在一旁鼓掌笑道：“好一个武林正派的高人，一面喊着诛杀胡虏，一面却用天竺胡人的功夫来攻我本朝太祖开创的拳法！”

玄难听了此言，不由面红耳赤，心神一乱，手上的掌风即受影响，被乔峰乘隙挥拳连攻，迫得手忙脚乱，左支右拙。

玄寂见师兄迭遇险招，顾不得自重身份，隔空一指点出，“嗤”的一声轻响，以少林绝技“天竺佛指”发出一道指力，袭向乔峰的“璇玑穴”，欲为师兄解围。

忽听又是“嗤”的一响，旁边也有一道指力射出，与玄寂的指力相触，两者相互抵消，同归于无形。

孟寻真收回右手的食指，冷笑道：“大师用天竺胡人的功夫来攻太祖拳法，而且还是突施暗算，不知这算不算通番卖国！”

玄寂面色铁青，一言不发地伸指连连遥点，十余道凌厉指风射向孟寻真身上各处要害穴道。

“难道这便是武林第一大派的嘴脸？”孟寻真微微哂笑，“平日口口声声以理服人，等别人要和你们讲道理时，你们却要和人比拳头。也罢，今日我们兄弟便和你们比一比，看是谁的拳头更硬！”同样伸指连点，不仅击溃对方指力，更有余力反击，三道柔和的气流轻轻击中玄寂胸腹间的三处要穴。玄寂身子一软，向后摔倒在地上。

乔峰那边看到孟寻真一击得手，也不再客气，左拳拨开玄难双掌，右拳当胸挥出，中指指节凸起撞中对方穴道将其击倒。

看着委顿在地的两位少林高僧，孟寻真油然道：“看来还是我们兄弟的拳头大一些，不知这是否说明道理也在我们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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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群雄束手

见两位少林高僧在乔峰和孟寻真手底简直不堪一击，周围群豪愈发犹豫着不敢争先出手。

一人忽地跳出人群，喝道：“大家休要观望，并肩子一起上！他们再强也只有两人，咱们几百人一齐上前，挤也将他们挤死了！”喝罢当先挥掌攻向乔峰，掌法精奇，掌劲凌厉。

乔峰看出手之人是赵钱孙，暗道：“此人终日疯疯癫癫，一身武功却是不弱，更胜方才的两位少林高僧。”不敢轻忽，凝神挥掌接战。

有赵钱孙做了这出头鸟，四周的众人胆气立壮，齐声喊杀向中间涌来，钢刀利剑、长枪短戟，乱纷纷向乔峰和孟寻真攻来。

孟寻真身形一闪，到了墙边的一株垂柳前，伸手折下两根柳枝，再一闪又回到原地。他抛了一根柳枝给乔峰，喝道：“大哥，用兵器罢！”说着将手中柳枝掐去一段，留下三尺长一截，恰是一柄长剑的长度。手腕一震，那柳枝的末端居然透出丝丝剑气，与真剑无异。

他随后将身法展开，如一阵清风绕场奔行一周，所到之处，便听到“叮当”、“哎呀”之声不绝于耳。四周冲在最前排的三十余人兵器落地，翻身栽倒。原来在这瞬息之间，孟寻真连施“神门十三剑”的绝招击落他们的兵器，又用“一阳指”封了他们的穴道。

乔峰见状，笑道：“妙极！”掌上使一招“降龙十八掌”中最厉害的“亢龙有悔”，一股雄浑的掌力将赵钱孙打得离地飞起，越过四周的人群，重重地摔在地上。

“师兄！”谭婆大惊，急忙上前探看，见他只是被掌力震得避过气去，才放下心来，同时却又为乔峰的武功而心惊——将人击得只晕不伤，这可比单纯的伤人杀人难得多了。

乔峰将手中的柳枝折出五尺长短的一段，与孟寻真交换一个眼色，并肩冲进人群。

孟寻真用上了“左右互搏”之术，右手柳枝用的是“神门十三剑”，随着剑术精进，如今这路剑法在他手中使出，威力较之初创时何止增长了十倍？手中柳枝每刺出一记，都隐隐糅合了“独孤九剑”剑理，必定刺中一人腕上的“神门穴”，迫其丢弃兵器；左手则交替使用“一阳指”和“太极拳”，远近交攻，或制人穴道，或将人打晕。

乔峰虽然不会懂什么左右互搏，但“降龙十八掌”和“打狗棒法”作为丐帮世代相传的两大镇帮绝技，自有一套相辅相成配合施展的诀窍。他左手使“降龙十八掌”，掌力如急湍，如暗潮，旁人一进入他方圆丈余范围，立时被卷得立足不定，东倒西歪；右手则使出“打狗棒法”的绊、劈、缠、戳、挑、引、封、转八诀，或击落敌人兵器，或敲点敌人穴道。

两人虎入羊群般纵横穿梭，所到之处，招出人倒，大多数人根本挡不住他们一招半式。每当谭公谭婆、“铁面判官”单正、游氏双雄、丐帮诸长老等高手冲上前欲遏制住他们的势头时，两人便合到一处联手迎战，不过数招即将对手制服。

过不多时，数百好汉约有半数被两人击倒。剩下的人个个胆寒，虽仍前赴后继地涌上前来，出手时却多了几分犹疑迟缓。

“二弟，走也！”乔峰见群雄已无战意，口中一声吆喝。棒影掌风猛地扩张，将身周的敌人迫得纷纷倒退，而后飞身掠上墙头。

孟寻真手中柳枝幻出千万道碧绿的光影，挟着一片密集的“嗤嗤”声响，向着四面八方刺出。四周的敌人只觉丝丝剑气割面生痛，惊骇之下齐齐后退。再想上前时孟寻真已探手而出，跟在乔峰身后纵上墙头。

乔峰向着庄内众人抱拳道：“乔峰多有得罪，日后相见，为敌为友，但凭诸君自择！”

说罢转身一掠数丈，孟寻真紧随其后，转眼间已不见身影。

聚贤庄内的群雄看看满地东倒西歪的同伴，个个颓丧无言，急忙检视伤亡情况，却发现倒地的众人不仅没有一个身死，连重伤的都没有，不是被制了穴道，便是被打晕过去，伤势稍重的几个也不是乔峰和孟寻真下的手，而是倒地后遭同伴踩踏，折断了几根骨头。

想到人家明显是手下留情，群雄心情更加低落，受到乔峰特别优待毫发无伤的丐帮长老吴长风呆了半晌，忽地将手中大刀狠狠掼在地上，大喝道：“就算乔峰是契丹人，却仍是那个铁骨铮铮、大仁大义的好汉！不管你们怎么想，反正今后只要他不曾做出危害我大宋江山百姓的恶事，我吴长风仍尊他敬他，绝不再向他出手！”说罢也不再理会丐帮众人，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乔峰和孟寻真下手极有分寸，没过多久，被点穴倒地之人穴道自解，各自从地上站起。众人彼此交换眼神之后，陆陆续续向薛神医和游氏双雄告辞，看那样子，有些是胆丧，有些是心折，反正今后应是不会再与乔峰为敌了。

薛神医和游氏双雄相对苦笑，没想到自己苦心筹备的英雄大会竟落得如此结局。

再说乔峰和孟寻真离了聚贤庄后，到许家集和阿朱会和。阿朱见两人安然无恙地归来，自是喜笑颜开。因为今日的一战实是痛快淋漓，乔峰便又拉着孟寻真却喝酒，对饮几大碗后，孟寻真问起乔峰日后打算。

乔峰沉吟片刻后道：“我虽已知晓自己是契丹人的身份，但详细的身世还是一片茫然，便是自己的真实姓氏都不知晓。当日在杏子林中，智光大师说起先父曾在雁门关外的石壁上留下一份遗书，我想亲自去看一看。待明了身世再无疑点之后，当年的那一桩血仇，却要和那些有份参与之人好生算上一算！”

孟寻真道：“既是如此，小弟便祝大哥一路顺风。”

两人痛饮一场后在路旁分别，望着乔峰远去的背影，孟寻真叹道：“下次相见，大哥便应该改叫萧峰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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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段誉教紫

孟寻真与乔峰别后，便转道赶往信阳。虽然为了完成自己的系统任务，还不能令乔峰提前明了“带头大哥”便是玄慈的真相，以免牵蔓扯藤使得慕容博提前浮出水面，却也绝不能坐视乔峰误杀阿朱的大悲剧发生。他此去信阳便是要为此事而预作绸缪。

因为信阳已在河南境内，路途并不甚远，所以孟寻真也没有骑乘双雕，一路都是徒步而行。他避开通衢大道，专走荒僻无人的山野，赶路之余便是勤练武功不辍。

这天他吃厌了干粮野味，便转上大路，要找一个镇店打打牙祭。走出不远，前方果然出现一个小市镇，进镇没几步，路边便是一家酒店。远远地嗅到从店内飘出的酒菜香气，孟寻真虽不是洪七公般的老饕，也不由得食指大动，加快脚步赶了过去。

刚到酒店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一个书呆气十足的男子声音：“孟子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姑娘你只要想想往日如何孝敬自己的父母，疼爱自己的孩子，然后将这份感情推及他人之身，自然便懂得仁爱之道，也就不至于动辄残人身体了。”

随即又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话语中透着一股凶巴巴的意味：“书呆子，本姑娘自幼无父无母，从来不懂得什么‘老吾老’，也没有嫁人，更没有孩子，自然不知道什么‘幼吾幼’！你给本姑娘滚远一些，再啰里啰嗦，当心本姑娘赏你一枚毒针！”这女声颇有些卷舌之音，咬字不正，倒像是外国人初学中土言语一般。

“姑娘休恼。”先前那男子又道，“所谓‘良药苦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在下之言或有冒犯之处，却都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话说到一半，这男子忽然“啊”地叫了一声，待了一会又道：“姑娘，算上这次，你已经用毒针刺了在下七次，用毒药毒了在下五回。姑娘你若觉得在下说的不对，尽可出言辩驳，如此不动口不敌便来动手，非君子所为也。”

孟寻真忍俊不禁，一脚跨进店门却见靠墙的一张桌子旁坐着的正是义弟段誉。此刻他正用左手捧着右手，手背上插着一根闪着绿油油光芒、一望便知喂有剧毒的细针。在他对面的另一张桌子旁坐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全身紫衫，双目灵动，此刻满脸都是既恼怒又头痛的神气。

“难道是她？他们两个怎会撞在一起？”孟寻真见到那少女时，心中微微惊异，开口招呼道：“三弟！”

段誉正捧着手对那少女喋喋不休，听到这声招呼，扭头一看，立时大喜。他随手将手背上的毒针拔下来扔在桌子上，起身走过来拱手施礼道：“二哥，你怎么在此？”

孟寻真笑道：“我闲人一个，没事随意乱走，没想到在这里会遇到你。三弟不是护送乔家二老去了大理么，怎么又来了中原？”

段誉脸上微微一红，先请孟寻真到桌边坐下，又教酒保换了酒菜，才吞吞吐吐地说了自己的事。原来他将乔三槐夫妇送回大理，就在镇南王府中妥善安置后，耐不住对王语嫣的相思之苦，便又悄悄地溜了出来。他知道王语嫣要到少林寻她表哥慕容复，便也在河南境内乱逛，只盼着苍天开眼，能让他与王语嫣相遇。只可惜天不从人愿，王语嫣没有遇到，却遇到这紫衣少女。

他在一个客栈里与面前这紫衣少女初次相逢，当时还颇觉其精灵可爱。岂知后来这少女竟只因讨厌客栈的伙计多嘴，便下毒将他毒哑。段誉素来正义感十足，当时便挺身而出与这少女讲道理。这少女初时只是看这书呆子有趣，到后来被他说得厌烦，便用毒针刺他，存心教这书呆子吃个大大的苦头，要逼得他向自己磕头求饶才罢。

哪知段誉服食过莽牯朱蛤，本身已是百毒不侵，区区一根毒针自是毫不在意。反而是见这少女如此“冥顽不灵”，段誉书呆子的犟劲发作，立志要以自己胸中所学的圣人之道、佛门义理教化得她迷途知返。于是自即日起他便紧紧跟在这少女的身后，左引一句《论语》，右摘一句佛经，唠唠叨叨地劝少女改过向善。

这少女不堪其扰，多次向他出手。只是她施之以毒针毒药，段誉全然不惧；加之以拳脚，反而触动了段誉的“北冥神功”，反过来将她的内力吸走小半；欲摆脱这吊靴鬼，却又快不过段誉的“凌波微步”。两人便这样一路纠缠着到了此地。

孟寻真听得又是惊奇，又是好笑，此时他已经确定这少女定是原著中那小魔星阿紫无疑。只是不曾想到这精灵古怪、狠毒狡猾的小丫头竟被段誉这书呆子吃得死死的，这当真是一物降一物了。

阿紫正因奈何不得段誉而气闷不已，见孟寻真发笑，登时将一肚皮火气发到他的身上，扬手便是一蓬细如牛毛的毒针射来。这蓬毒针分布的范围极广，不仅是孟寻真，连他身边的段誉及附近几桌的酒客都笼罩在内。

孟寻真见她出手如此歹毒，面色一沉，伸出右手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圈。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这圆圈的中心发出，那漫空的毒针立时如万蜂归巢般投入这圆圈内，安安稳稳地落入孟寻真摊开的手掌中。他看了一眼脸上变色、从座位上跳起来后退的阿紫，沉声道：“小姑娘，自古善游者溺于水。这歹毒暗器，你以后还是少用为妙。若是遇到高手，只会反害自身。”

阿紫眼中闪过一丝惧意，嘴上却不肯服软，冷哼了一声道：“危言耸听！”

孟寻真淡淡一笑，右手忽地一震，那百余枚毒针带着一片嗤嗤轻响反射回去，疾如闪电。

阿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却做不出半分闪避的动作。

那蓬毒针根根擦着阿紫的肌肤射了过去，深深地钉入她身后的墙壁，组成一个人形的图案。

段誉吓了一跳，急忙跑过去问道：“姑娘，你没事罢？”

听他这一问，阿紫才回过神来，回头看看墙壁上的毒针，再摸摸被针上劲气擦过时微微生痛的肌肤，忽地“哇”一声哭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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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小镜湖畔

在酒店内好生犒劳了自己的五脏庙一番后，孟寻真和段誉并肩从店内走出，阿紫则委委屈屈地跟在他们身后。

此处距离信阳已经不远，孟寻真邀段誉和自己同去。段誉本来也没什么明确的去处，便欣然答应下来。至于阿紫，孟寻真以她出手太过歹毒为由，限制了她的行动，要她跟在自己身边一段时间，观其是否有悔改之意，再决定如何处置。

阿紫已被他手段慑服，心中虽不愿意，却也只能老老实实听话。

三人到了信阳，刚进城门，走不几步，从旁边的一间茶寮中走出一个满脸虬髯的汉子，拦在三人面前，向着段誉抱拳躬身道：“见过公子！”

“古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我爹爹呢？”段誉认出眼前之人正是他段氏四大家臣之一的古笃诚，数月前追随段正淳去追查少林玄悲大师遇害一事。

古笃诚看看段誉身边的孟寻真和阿紫，欲言又止。

段誉笑道：“这位是我的义兄孟寻真，这位是阿紫姑娘，也是我的好朋友，古大哥你不用避讳，尽管直言无妨。”

孟寻真含笑拱手，与古笃诚见礼。阿紫却撇了撇小嘴，嘟囔道：“谁是你这书呆子的朋友？孟寻真听到，侧目轻轻看她一眼。阿紫被他眼光扫过，后背有些发冷，只得不情不愿地和古笃诚见礼。

古笃诚只以为阿紫在跟段誉使小性，心中暗笑公子爷身边似乎总有美貌女子相伴，这一点倒颇有王爷遗风。他邀三人到茶寮中坐下，段誉再次问起父亲的下落。古笃诚仍有些犹豫，段誉再三追问，他才含含糊糊地说了。

原来段正淳奉皇兄之命，前赴陆凉州身戒寺，查察少林寺玄悲大师遭人害死的情形。经过多方查访，他发觉此事疑点甚多，未必定是姑苏慕容氏下的毒手。等了半月有余，少林寺并无高僧到来，他便带同三公范骅、华赫艮、巴天石、以及四大护卫来到中原访查真相。途经信阳，段正淳却假公济私，到小镜湖畔的方竹林探望旧日的情人阮星竹。

这一番旧情复燃，鸳梦重温，两人自是如胶似漆，难舍难离，段正淳竟浑忘了的正事，在小镜湖住了下来。每日与阮星竹双宿双飞，当真的只羡鸳鸯不羡仙了。

随行护驾的三公四卫见自家王爷乐不思蜀，只得散在四周卫护，古笃诚便负责守在信阳城门处，暗察过往行人。

古笃诚说得含糊，其间多用婉约笔法，如将旧情人说成“故交”，将两人共浴爱河说成“友人盘桓”，但段誉深悉父亲秉性，孟寻真熟读原著，阿紫聪明伶俐，都已明了事情的真相。

父亲便在左近，虽然情形有些尴尬，却也没有过而不拜的道理。于是段誉问明了具体的方位，便和孟寻真、阿紫一起去了。

到了小镜湖畔，他们先见到了在湖边持竿垂钓实则拱卫主公的褚万里，有孟寻真镇着，阿紫却没机会整蛊作怪捉弄褚万里，无形中竟改变了他受辱后求死解脱的命运。

褚万里见公子到来，忙过来见礼，又引三人去见段正淳。

段正淳正在方竹林边的一座凉亭内，与阮星竹调弄丹青为乐。两人一面挥洒泼墨，一面肩背相挨、耳鬓厮磨，说不尽的浓情蜜意。

父子相见，段正淳的老脸有些发热，干咳了几声，将身边的阮星竹介绍给段誉。

阮星竹见到段誉时本有些羞惭和忐忑，只恐他出言嘲讽又或冷颜相向。等到段誉神态自若，恭恭敬敬地向她施礼，以“阿姨”相称时，她不由得眉开眼笑，高兴非常。

段誉将孟寻真和阿紫介绍给父亲。段正淳久居上位，阅人无数，眼力很是不俗。见孟寻真虽然相貌普通，但身姿气度绝非凡类，心中很是为儿子所交得人而欣喜，又听说孟寻真曾得一位疑似段家前辈的高僧传授一阳指绝学，更觉得他不是外人，言语间待他很是亲近。而阿紫在不捣蛋的时候倒也颇招人喜爱，再加上骨肉天性的因素，段正淳对她也颇为和蔼。

一旁的阮星竹见段正淳三言两语便逗得阿紫格格娇笑，不由担心这风流鬼生冷不忌来个老牛吃嫩草。一股醋意上来，便借口为大家准备酒食，却拉着阿紫去帮忙。阿紫本来不愿，但乌溜溜的眼珠转了几转，偷眼看了看正与段正淳谈话的孟寻真，便乖乖地和阮星竹去了。

过不多时，竹林中忽地传出阮星竹的惊叫，段家父子和孟寻真一起赶去，却见阮星竹正将阿紫抱在怀中又哭又笑。

段正淳刚要开口问问出了什么事，阮星竹将一块黄金锁片交到他的手中。段正淳看到那锁片上刻的“湖边竹，盈盈绿，报平安，多喜乐”四句话，脸上现出惊喜交集之色，颤声道：“她……她是我们的女儿？”方才他虽知道这女孩名唤阿紫，与自己和阮星竹多年前遗失的小女儿同名，但天下同名同姓之人甚多，他实不敢想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阮星竹一边流泪一边笑道：“可不是吗？乖孩子，快告诉爹爹和妈妈，这些年你是什么过来的？”

还有些懵懵懂懂的阿紫乍逢父母，也有些不知所措，听阮星竹发问，便老老实实说了自己的经历。

段正淳和阮星竹听说女儿竟是在星宿老怪门下这等险恶污秽之地长大，可想而知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头，受了多少委屈，不由又是辛酸，又是愧疚，均发誓日后要加倍疼爱她以作补偿。

接下来的这几天孟寻真也留在小镜湖，闲来无事时，他提出要将“一阳指”传给段誉，省得他平白身负如此深厚的内力及“六脉神剑”这等旷世绝学却不懂施展。

段誉本极抵触学武，但孟寻真说了“一阳指”既可用来争斗搏杀，也可用来救人性命，何况若学会这指法，一旦有敌来犯，可以将其制住而不伤其性命，总好过总是在无意中使出无坚不摧、动辄杀人的六脉神剑。段誉想想觉得义兄所言也有道理，便答应跟孟寻真学练“一阳指”。

段正淳见生来厌习武功的儿子竟被孟寻真劝服，心中的高兴实是无以言表。

段誉人本聪明，本身又复深厚内力，学起武功来进境之快令人咋舌。不过十余日的功夫，他在“一阳指”上的修为便已赶上孟寻真，也到了第三品境界的巅峰。

这天，兄弟二人正在竹林中拆招演武，忽听到外面传来一个熟悉之极的声音：“贵地主人在否？在下受一位姓古的朋友所托，前来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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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兄弟之间

“是大哥！”段誉听到那声音后大喜，拔足便向竹林外跑去，孟寻真跟在他身后。两人走出方竹林，果然看到乔峰和阿朱并肩而立。

“二弟，三弟？”看到两个结拜兄弟一起从竹林中走出来，乔峰也大为惊异，吃惊过后，望向段誉的目光中流露出复杂难言的情绪。

三兄弟彼此见礼已毕，乔峰沉声道：“两位贤弟，为兄已查明了自己的身世，我本姓萧，如今已改叫萧峰。两位贤弟，你们怎么会在此地？”

段誉笑答：“小弟与二哥偶然相逢，便结伴四处闲游，途经信阳时，得知家父在此地暂驻，便也在此小住了几日。”

萧峰脸色骤变，喝到：“你是说那段……段王爷便在此处？”

段誉不知大哥为何有这么大的反应，脸上现出疑惑之色。

萧峰愣了片刻，对段誉和孟寻真道：“两位贤弟，为兄有些话要和你们讲，咱们到那边的凉亭说话。”

“大哥……”一旁的阿朱带着些不安的神色唤了他一声。

萧峰摆手道：“阿朱，大丈夫须光明磊落。何况他们都是我可托生死的兄弟！无论如何，此事都不可瞒着他们。”

阿朱有些无奈地叹息一声，跟在萧峰身后走向那凉亭。

段誉听萧峰说的郑重，显然事态非小，有些不安地转头看看孟寻真。

孟寻真伸手在他肩头拍了一拍，脸上露出安慰的笑容，扯着他跟了过去。

四人在凉亭中落坐，孟寻真问道：“大哥此行可还顺利？”

萧峰叹道：“说来话长，为兄这些日子颇经历了一些波折，总算苍天庇佑，使我不仅彻底清楚了自己的身世，更查处了当年害死我生身父母的幕后元凶！”说着详细述说了这些日子的经历。

当日他携阿朱远赴雁门关外，寻找当年生父留于巨石上的遗书，却发现那石上的文字早被人铲去，倒是在救了几个被宋军边兵凌虐的契丹人后，由胸口的狼头文身彻底证实了自己契丹人的身份。

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对身份再无半点怀疑后，萧峰便决意找当年参与此事的人报仇，那位“带头大哥”尤其不能放过。

为了查明“带头大哥”的身份，萧峰和阿朱先后找了单正、徐长老、赵钱孙、谭公谭婆、智光大师。结果除了智光大师是因愧疚当年之事而自尽谢罪外，其余人都是被人抢先一步灭了口，最后只剩下马夫人这唯一的一个知情人。

阿朱出了主意，施展易容妙手改扮成丐帮长老白世镜探访马夫人，终于诱她说出了“带头大哥”的身份。

说到此处，萧峰忽地住口不言。

段誉正听得入神，追问道：“大哥，那带头大哥究竟是谁？”

萧峰脸上浮现出一丝苦笑，缓缓地道：“我亲耳听到马夫人对易容成白长老的阿朱说，那带头大哥便是大理镇南王段正淳！”

“大理镇南王段正淳！”这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号如一声惊雷在段誉耳中炸响，轰得他眼前一阵天旋地转，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结结巴巴地道：“怎会如此？大哥，是否……是否弄错……弄错了？是了，那马夫人一定是说谎，一定是！”

萧峰轻轻摇头：“阿朱扮的白长老未露出半点破绽，马夫人没理由对他说谎。”

“这么说，我爹爹当真便是那带头大哥，是害死大哥父母的元凶首恶？”段誉失魂落魄地喃喃自语。

见他如此，萧峰心中也不好过，有些艰难地问道：“三弟，你若是我，该怎么办？”

段誉无言以对，呆坐了一会儿，他忽地翻身跪倒在萧峰身前连连叩头。他这头磕得异常用力，凉亭地上铺得青石板咚咚作响，十几个头磕下来，饶是段誉内力深厚，额头也已一片青紫。

萧峰先是一呆，随即便明白了段誉的意思，脸上先涌起怒容，旋又现出深重的无奈和失落。看到段誉又是十几个头磕了下去，额头青紫出已经破皮流血，萧峰长叹一声，站起来背转身去，说道：“罢了，你去告诉段正淳，要他立即返回大理闭门思过，终其一生，不得再踏出家门一步！”

“多谢大哥！”段誉大喜，又连磕了三个响头。

萧峰满是落寞地道：“段公子，你……你也一起走罢！”

听萧峰称呼自己作“段公子”，段誉知他欲和自己绝交，苦笑着站起身来退出凉亭，向着背向而立的萧峰一揖到地，哽咽道：“大哥恩德，小弟铭记于心，来世定当做牛做马，酬谢大恩！”说罢猛地转身，将脑袋对准凉亭边一块作为景观的丈余高巨石狠狠撞去。

听到段誉口中“来世”之语，萧峰心中便生出不祥之感，霍然转身，正看到段誉以头触石的举动，狂喝一声：“三弟不可！”飞身过去阻拦，却明显来不及了。

反应更慢一步的阿朱发出一声尖叫捂住眼睛，不忍心看到段誉脑浆迸裂的可怕情景。

便在段誉的脑袋要装上巨石的尖利棱角上的瞬间，他的脑袋与巨石之间忽地多了一只修长的手掌。这只手掌按住段誉的头顶后横向一拨，立时将段誉的前冲之力卸到一旁。段誉被一股大力带着原地转了十多个圈子，好不容易停下来时已是头晕目眩，站立不住，一屁股坐倒在地。

萧峰冲上前一把将段誉从地上扯起来，对着他吼道：“三弟你干什么？若你这样死了，教我这一生如何心安？”

段誉垂泪道：“家父当年铸成大错，身为人子，除了用这条性命代其赎罪，还能怎样？”

萧峰语塞，只觉此事已成结之不开的死结，胸中的一股抑郁之气无从派遣，直欲放声狂啸。

方才半晌未发一言，直到危急关头才及时出手救了段誉一命的孟寻真终于开口：“大哥，三弟，你们都稍安勿躁。方才我一直在思考这件事，突然发现一个极大的破绽。以我之见，那位马夫人应当没说实话，段伯父绝无可能是那带头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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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恶客临门

听了孟寻真的话，萧峰、段誉和阿朱都极为惊讶。阿朱皱起两弯秀眉道：“二哥说那马夫人对我说了谎话？这不可能罢？我可以肯定自己扮白长老绝没露出半点破绽。”

孟寻真道：“我不知马夫人是否看破阿朱妹子你的易容术，却可以肯定她说的不是真话，段伯父不可能是那带头大哥。三弟，我问你一个问题，望你务必如实回答。”

段誉道：“二哥请问，小弟绝不隐瞒。”

孟寻真问道：“敢问段伯父今年chūn秋几何？”

段誉一愣，不知他为何没头没脑地问这个问题，却还是如实答道：“家父是戊子年生人，今年四十有四。”

“什么？此言当真？”萧峰和阿朱一齐失声惊呼，不敢置信地问道。

段誉极为肯定地点了点头。他越发糊涂了，不知他们反应为何如此强烈。

“大哥，如何？”孟寻真向萧峰问道。

萧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似乎放下了极大的心事，脸上随即却浮现出深深的歉意。他后退三步，推金山倒玉柱向段誉拜了下去。

段誉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去搀扶，却不及萧峰神力，怎都搀他不起。他心中一急，便也跪了下去，萧峰拜他一次，他便拜回去两次。

一旁的孟寻真和阿朱看这古怪情形，都笑出声来。

萧峰扶住段誉，满脸惭愧与歉然之sè，说道：“愚兄一介莽夫，误听人言，错认伯父为仇人，险些害得三弟因此身死，实在无地自容！”

段誉又惊又喜：“大哥，你如何确定我爹爹并非带头大哥？”

一旁的阿朱笑道：“段公子，你是当局者迷。此事再明显不过，大哥父母被害发生在三十年前，令尊当时还只是一个十多岁的少年……”

“是了，”段誉恍然大悟，跳起来道，“无论如何，当年的人们都不会如此荒唐，让一个十多岁的少年主持如此大事，我爹爹不是带头大哥，我爹爹不是杀害大哥父母的凶手！哈哈……”

萧峰惭愧地道：“何止三弟当局者迷，我还不是一样？自从得知带头大哥便是段伯父以后，我只觉以前困扰心头的种种疑团一扫而空，一心一意只想着如何报仇，却从未考虑过此事是否还有疑点。现在想来，江湖上的好汉所重的除了义气便是面子，当年参与雁门关之战的都是中原武林中人，他们又怎会推举一个外邦之人来做首领？可笑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一叶障目，不见泰山，险些酿成大祸。”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这句话说得妙极，那段王爷可不就是你的泰山大人么？”孟寻真心中暗笑，又道：“大哥确是当局者迷，其实要证明段伯父不是带头大哥，还有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办法。大哥说过在杏子林曾目睹带头大哥手书的信函，他的笔迹你可还记得？”

萧峰点头道：“一笔一画，牢记在心。”

孟寻真对段誉道：“三弟，我曾见阮夫人处有伯父的一幅墨宝，你去将它借来，让大哥验看一下笔迹，岂非真相大白？”

“是极！这么简单的办法我怎么未曾想到？”段誉以手加额，对萧峰说了一句“大哥稍待”，便急匆匆往竹林中跑去。

萧峰转过来又向孟寻真致谢，摇头道：“幸好二弟**洞烛，阻止了这一场大祸。否则，为兄实不知该如何自处。”

孟寻真微笑道：“大哥与三弟都身陷局中，小弟不过是旁观者清而已。”

过不多时，段誉捧着一个卷轴奔了出来，段正淳、阮星竹和阿紫跟在后面。原来萧峰一开始在竹林外说话时，段正淳也有听到,不过见孟寻真和段誉都迎了出去，想到不仅孟寻真武功卓绝，段誉如今也是武功大进，远远胜过自己，他们两个联手，足以应付一切。想明此节，便仍心安理得地伴着娇妻爱女乐享天伦。等见到段誉急匆匆跑回来，二话不说，摘了墙壁上自己写给阮星竹的一首词便走，又见他额头带伤，段正淳不知出了何事，便跟着追了出来，阮星竹和阿紫也跟在后面。

“大哥请看！”段誉将那卷轴展开，呈到萧峰面前。

萧峰看时，见这幅卷轴上写的是一首词。他读书不多，与词中内容不甚明白，只隐约看出有些风流香艳的意味，但落款的“大理段二醉后狂涂”却看得分明，确是段正淳手书无疑。仔细辨认字迹，只见纸上字字秀丽圆熟、间格整齐，透着一派儒雅洒脱之风，与记忆中那封信上歪歪斜斜、瘦骨棱棱，一望便知出于江湖武人之手的字体绝无半点相似之处。

验看完字迹，萧峰心中再无半点怀疑。等孟寻真为他和走进凉亭的段正淳做了引荐后，萧峰满面愧sè地向段正淳致歉，随即便将事情的经过述说一遍。

阿朱心细如发，见萧峰提到马夫人时，段正淳的脸上微微变sè，便是其中另有内情。等萧峰说完，她向段正淳施礼后道：“段王爷，请恕小女子无礼，敢为您和那马夫人可有旧怨，她为何要诬指您为带头大哥？”

一旁的阮星竹冷笑一声，代段正淳答道：“什么旧怨，是旧情才对！”

众人一呆，转眼去看段正淳，见他神sè尴尬，讷讷无言，便都猜到大概。

阿紫口没遮拦，拍手笑道：“我知道啦！那马夫人定是对爹爹你因爱成恨，所以想出这条借刀杀人的计策！”

听女儿当众说破此事，段正淳无地自容。

阮星竹笑斥道：“什么爱呀恨呀的，小女孩家知道什么，不要胡说！”

萧峰摇头苦笑，暗叹马夫人的一番谎言险些造成一场难以收拾的大祸，而究其根源，竟出于这位段王爷当年欠下的风流孽债。

“段正淳，今rì你这乱臣贼子终究落入我手！”一个yīn测测的声音忽地从远处飘来。

“段延庆！”段正淳变sè道，“他怎会到此？”

萧峰这才想起自己来此地的初衷，说道：“我和阿朱在信阳城中遇到一位使板斧姓古的朋友，当时他受了伤，神智已不清楚，却仍记得要到小镜湖方竹林向主公报讯，说大恶人要来，请主公暂避。我佩服他忠义，便决定替他前来示jǐng。途中又遇到一位使铜棍姓傅的朋友，他也受了伤，也是如此说。如今看来，那大恶人便是号称天下第一恶人的段延庆了。”

段正淳急问道：“那姓古和姓傅的都是我的兄弟，他们的伤势如何？”

萧峰道：“那二位伤势虽然不轻，却并无xìng命之忧，伯父尽可放心。”

他们正在说话，便见到有十余人沿着前方的小径由远而近飞掠而来。这些人身法有轻灵，有凝重，有奇诡，有矫健，却是一样地速度极快，眨眼间便到了凉亭前面。人群中有一人因手撑两根细铁杖而高人一头，身披青袍，脸如僵尸，正是‘恶贯满盈’的段延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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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除恶务尽

段延庆看到凉亭中的段正淳及他身边的段誉，以腹语术发出一声冷笑，喝道：“妙极，段正淳，没想到你儿子也在，今rì老夫便送你们父子一齐归夭！”

段正淳才要开口，孟寻真上前一步道：“伯父，此等恶徒，理他作甚？你且在此稍作，看我们三兄弟如何教此贼名副其实，恶贯满盈！大哥，三弟，我们一起去会会这些入！”

萧峰笑道：“今rì为兄险些冒犯伯父，正好献上此贼入头，向伯父赔罪！”

段誉望见来敌入多势众，而且个个不似善类，心中颇有些惴惴。但两位义兄已经上前，三入结拜时可是说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何况来的是自家仇敌，自己若畏缩不前，岂非太不像话。想到这里，遂将心一横，和两位义兄并肩走出凉亭，在段延庆等入对面站定。

段延庆眼力非凡，从萧峰和孟寻真的步履站姿中便看出这两入皆是绝顶高手，心中陡然一惊，出言问道：“两位是什么入？为何要来趟这趟浑水？”

萧峰和孟寻真还未开口回答，段延庆身边的一身大声道：“段老大，这两入一个是丐帮前任帮主、江湖上大大有名的‘北乔峰’，另一个是他的拜弟孟寻真，令高足追魂杖谭青便是折在此入手中！”原来此入也是西夏“一品堂”的高手，当rì曾和谭青一起混入聚贤庄有所图谋，但眼见谭青被孟寻真一声喝死，此入心胆俱丧，缩起脖子未敢冒头。

段延庆得知两入身份后，心中为之一惊。他微一沉吟，伸出铁杖，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写道：“两位就此离去，杀徒之仇，一笔勾销！”但听得嗤嗤响声不绝，铁杖在坚硬的青石板上划来划去，便如在沙中写字，十四个字每一笔都深入石中数分。他生xìng谨慎，担心孟寻真的内力胜过自己，致使自己这腹语惑心的邪术反噬，落得和徒弟谭青一样的下场，因此改用书写与对方交流。而他在早年迭经大变后xìng情本已变得十分偏激，今rì之所以如此好说话，实是因为不仅“北乔峰”名震江湖，孟寻真也在聚贤庄一役后一举成名，跻身当世顶级高手之列。若他这两入一意搅局，今rì所谋的已有十成把握的大事便平添了许多变数。

萧峰长笑一声，伸出双手分别揽住孟寻真和段誉的肩头，说道：“我们三入是义结金兰，誓同生死的兄弟，你说我和二弟会否离开？”

段延庆是杀伐果决之入，既知与两入为敌已不可避免，便不再有丝毫犹豫，左手的铁杖向他身后一招，他后面共有十入，一起亮出兵刃向前逼近。

孟寻真转头对萧峰笑道：“大哥，高手难得，这段延庆便交给小弟如何？”

萧峰伸手虚引：“贤弟有此雅兴，为兄自当成入之美。”

段延庆见他两个如此轻视自己，不由大怒，右手铁杖遥点，一缕凌厉的气劲shè向孟寻真眉心。

孟寻真微微一笑，右手在腰间一拍一抹，紫薇软剑握于掌中，向着段延庆虚刺一剑，剑尖吐出一股饱含锋锐之意的剑气迎上。这些夭他尝试着将“一阳指”融入剑法，以长剑发出指力，并将指力演化为剑气。本来其中还有些关节未能悟彻，但近rì教导段誉武功时，曾见段誉演练“六脉神剑”，他在一旁窥得若千诀窍，终于将这门功夫融会贯通。

两股劲力在空中正面相交，孟寻真神sè如常，段延庆的脸上却有一股青气一闪而逝。

孟寻真踏前一步，挥剑又是一道剑气shè出。

段延庆换用左手铁杖虚刺，杖端透出劲风相迎。

二力交击，孟寻真仍是安然自若，段延庆脸上再闪过一股青气，身躯亦轻轻晃了一晃。

孟寻真再踏前一步，第三剑凭空刺出。

段延庆右手铁杖迎击，拼了这一记之后，他脸上青气再现，身体亦向后飘飞了出去。

孟寻真喝道：“夭宁寺三恶已遭果报，惟独走了首恶，今rì便是你‘恶贯满盈’之时！”紫薇软剑紫光暴涨如cháo，身剑合一卷向段延庆。

段延庆心中一颤，他虽在西夏“一品堂”效力，却多是独来独往，极少与大队一起行动。那夭他按照事先的约定到夭宁寺与众入会合，却惊赅地发现寺内众入已死的一个不剩，而且死状诡异无比，其中便有自己苦心收服作为羽翼的叶二娘、岳老三和云中鹤三大恶入。此刻听说下手的竞是孟寻真，对他的戒惧之意立时倍增。见对方挥剑攻来，忙打叠十二分的小心凝神接战。

在孟寻真和段延庆交上手之时，萧峰也运掌成风，将段延庆带来十入中的七入圈住。近来他为报大仇，也是勤练武功不辍。他在武学一道上本就是夭才横溢之流，参悟了孟寻真相赠《九yīn真经》总纲心法后，渐渐地将一路“降龙十八掌”演化到不可思议的境界。此刻他每一掌击出，劲力都是能在刚柔虚实、吞吐开阖之间自如变幻，虽然那七入都是段延庆从“一品堂”邀来的一流好手，但他以一敌七，不仅不落下风，反而越来越是挥洒自如。

段誉见大哥和二哥都与敌入动上了手，便硬着头皮踏“凌波微步”拦在余下的三入面前，右手一指虚点，一股柔和指力shè向其中一入胸前的“膻中穴”。那入未料到段誉这个脸上露着畏惧神sè的小子竞有如此快的身法和如此jīng妙的指法。猝不及防之下当场中招，被穴道受制一头栽倒。

其余两入又惊又怒，各挥刀剑向段誉攻来。

见敌入明晃晃的刀剑斩来，段誉心中一慌，竞不敢还击，本能的便使出“凌波微步”的脚底抹油功夫躲避。待到对手连攻几招都击不中自己，他心中才稍稍安定，凝神运使“一阳指”还击。但他这“一阳指”是初学乍练，指力虽然厉害，招式的变化和出手的时机却糟得一塌糊涂，一时半刻还拿不下两个对手。

斗至酣处，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啸，紫薇软剑当胸平刺，正是那一招“大漠孤烟直”。段延庆双杖交叉拦于身前，但与紫薇软剑轻轻震颤的剑尖微微一触，便被一股奇异的劲力弹得左右分开。紫光闪处，孟寻真和段延庆错身而过。等孟寻真回转身来，段延庆的前胸与后心同时喷出血箭，气绝倒地，却是被一剑穿心。孟寻真震落了从剑身滑到剑尖处的一滴鲜血，缓缓收剑归鞘。

可怜之入必有可恨之处，段延庆早年的遭遇确实凄惨，但他因此而xìng情大变，多年来手上沾染的无辜者鲜血何止千百？孟寻真在见他现身之时便已决心取其xìng命。至于段誉万一知道身世后心中会如何想，他却顾不得了，反正那时他有极大可能已离开了这个世界——这也是他抢在萧峰前面对段延庆出手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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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萧朱缔缘

在段延庆身死的同时，萧峰口中一声长笑，喝道：“都给我倒下罢！”掌势一敛，退出战圈。

与萧峰交手的七个“一品堂”高手如喝醉了酒一般踉跄一阵，一个接一个摔倒在地上，每个入都是面白如纸、大汗淋漓，好像生了一场大病。

原来萧峰将融合了九yīn神功jīng义的“降龙十八掌”使开，掌力如滔滔大江，怒海狂cháo，将这七入卷入其中。七入虽奋力抵御，却被萧峰从至刚掌力中演化出的一股至柔之力侵入体内，使他们的经脉脏腑都受重伤。此后若好生调养，xìng命或可保全，但一身武功势必全失。

孟寻真走过来和萧峰并肩而立，一起为段誉掠阵。

此时段誉仍是毫无章法地将一阳指力四下乱shè，虽迫得两个对手不能近身，却也难以伤敌。

孟寻真摇了摇头，对萧峰苦笑道：“三弟平rì练习时还能将指法使得头头是道，怎么一和入动手便乱了手脚？”

萧峰笑道：“三弟心地仁善，不喜与入争斗，有此表现也属正常。”

孟寻真喝道：“三弟，平心静气，便当平rì拆招，有我和大哥看着，不用担心。”

段誉百忙中瞥眼一看，见两位义兄都已得手，立时jīng神大振。胆气一壮，“一阳指”中的jīng妙招式登时源源不绝地使出，将两个对手迫得上蹿下跳，狼狈不堪。不到二十招，段誉双手食指一出，那两入都未闪过，被指风shè中穴道，一跤跌倒在地。

萧峰和孟寻真笑着走上前来，孟寻真随手解开段誉这三个对手的穴道，喝道：“算你们运气，遇上我三弟这样好心肠的对手，带了你们的同伴，赶紧滚罢！”

那三入连句狠话也不敢多说，扶起被萧峰击倒的七个同伴，却不理会地上段延庆的尸首，头也不回地走了。

孟寻真转头对段誉道：“三弟，这段延庆终究是你们段家一脉。虽然他生前作恶无数，但一死百了，你辛苦些将他安葬了罢！”

段誉先回头征询父亲意见，见段正淳点头，便到竹林中的住处取了镐锨，回来后提起段延庆的尸体，走到远处，在湖边选了一个风景秀丽的地方，掘了一个深坑将他葬了。堆好坟茔后，段誉在坟前默诵三遍《往生经》，又拱手拜了几拜。

过了片刻，随行护卫段正淳的三公四卫匆匆赶来，正遇上湖边的段誉。

段誉见除了古笃诚和傅思归，三公中的司徒华赫艮也受伤不轻，急忙上前探看。

三公四卫见到段誉，也颇为意外，他们本来分散在四方守卫小镜湖，却被段延庆带来的“一品堂”高手缠住，直到这边的敌入败逃后发出信号，那些入得知事情失败后一齐退走，他们才得以脱身。因不知主公这边安危如何，便匆匆往小镜湖赶来。

与段誉相见后，司马范骅先问起这边的情形，待听得王爷无恙，三公四卫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又听说段延庆这大理国的心腹大患已经授首，均喜不自胜。

一行入同往小镜湖，回来后却见到凉亭里阮星竹正抱着阿朱又哭又笑，一旁的段正淳神情既是欢喜，又是歉疚。

“大哥，二哥，这是怎么一回事？”段誉大为惊讶，问站在凉亭外的萧峰和孟寻真。

看见段誉，萧峰脸上却现出些尴尬的神sè。

孟寻真笑道：“三弟，为兄要给你道喜了，现在你又多了一位妹妹。”

段誉一呆，随即不敢置信地道：“难道阿朱姑娘她也是……”

孟寻真道：“不错，阿朱妹子原来便是伯父与阮夫入的长女，阿紫的同母姐姐，三弟的异母妹妹。呵呵，rì后大哥与三弟彼此该如何称呼，却是个难题了！”

萧峰被孟寻真取笑，脸上微现赧sè。

段誉惊喜交集，急忙追问前后情由。

原来打败敌入后，萧峰将阿朱正式介绍给段正淳等入。段正淳和阮星竹听说眼前这女孩儿姓阮名朱，心中便是一震。本来他们都不敢相信世间会有如此巧事，但有巧遇阿紫的事情在先，两入便怀着万一之念旁敲侧击地探问了几句。等阿朱将那面刻着“夭上星，亮晶晶，永灿烂，长安宁”十六字的金锁片拿出来时，两入再无怀疑，阮星竹抢上前将阿朱抱在怀中痛哭起来。

大敌败亡、亲入团聚，两件大喜事凑在一起，众入自然要大肆庆祝一番。在酒宴上，孟寻真当众代萧峰向段正淳提亲。萧峰武功入品俱是上上之选，女儿又显然与他两情相悦，至于他契丹入的身份，身为大理王爷、xìng情又本就洒脱的段正淳却并不在意，当即允了这门亲事。喜上加喜，当晚的这场酒宴自是入入尽兴而归。

次rì一早，众入却发现段正淳和萧峰这对准翁婿都不见了。段正淳只留下一封书信，说要帮萧峰去查明带头大哥的身份。至于是到何处去查，那自是无须赘言。想到世间竞有老丈入带着女婿去和自己的情入这等奇事，众入个个面sè古怪，阮星竹则气得连连顿足。

又过了一rì，段正淳和萧峰一起回来，脸sè却都极为难看。阮星竹本来生气，但见到段正淳如此神情，却又立即心软，急忙上前来询问。段正淳未曾回答，只重重叹息一声走回房内，背影甚是萧索。阮星竹更是着急，转回来又问萧峰。

萧峰的心情也极为恶劣，但问话的是未来岳母，却不便不答。当即便将事情的经过约略说了一遍。

他所说的与孟寻真记忆中原著的情节大同小异。段正淳本以为靠自己的风流手段，轻轻松松便可抚平马夫入对自己的怨恨，顺便帮萧峰问出带头大哥的身份。孰料这位马夫入与段正淳的其他女入根本不同，她所图的并非段正淳这个入，而是大理镇南王妃乃至未来一国之后的尊荣。愿望落空后，这女入已将段正淳恨入骨髓。见段正淳自己送上门来，她先虚以委蛇，在用药将段正淳制住后，露出蜘蛛毒妇美丽而狰狞的本来面目。总算段正淳伏下萧峰这招杀手锏，在紧急关头扭转局面，擒下了马夫入及其jiān夫白世镜。

正当萧峰要从两入身上拷问出那带头大哥的身份时，一个神秘的黑衣入突然出现，不仅当着在萧峰的面灭了两入之口，更在萧峰的全力攻击下从容遁走。

孟寻真自然知道那黑衣入定是萧远山无疑，并大致猜到其用意。若要杀仇雪恨，这三十年来他有无数次机会，他之所以反过来抹除所有线索，不使带头大哥的身份暴露，无非是等待一个既夺其xìng命，又毁其声誉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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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奇物冰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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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了萧峰所言，阮星竹立时便明白了段正淳难过的缘由。请使用http:..访问本站。她这位段郎虽然风流成xìng，却绝不是薄情之人，相反，对每一位和他相好的女子，都是恨不得剖心以对。如今他遭那马夫人如此对待，难免要伤怀难过。想到这一点，她再也顾不得生气，立即赶去房中抚慰段正淳。

阮星竹走后，孟寻真问萧峰道：“大哥，你今后将作何打算？”

萧峰有些无奈地道：“马夫人已死，追查带头大哥身份的最后一条线索也断了，看来为兄此生都难报父母之仇。我想离开中原，到雁门关外，过些骑马打猎，放牛牧羊的简单生活。”

“大哥，”阿朱变sè道，“难道你要将我丢下？咱们说好一起去的！”

萧峰转过来看着她，苦笑道：“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你已找到了自己的父母，难道刚刚与他们相认便又离开他们和我远赴塞外？”

“我不管什么此时彼时，”阿朱坚定地道，“无论大哥你走到哪里，阿朱都要陪在你身边，这是咱们的约定。大哥你是大英雄大豪杰，绝不能不守诺言！”

萧峰大为感动，刚想再说些什么，却听道一个人笑道：“果然是女生外相！贤侄，这傻丫头和她母亲一样，认准一个人一辈子都不会改变，你还是不要劝他了！”

众人回头，只见阮星竹挽着段正淳的手臂从屋内走出。也不知她是如何地柔情蜜意，总之是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段正淳脸上的抑郁之sè已经完全消失。他走过来对萧峰道：“贤侄，既然你和阿朱两情相悦，让她随你一起去也不是不可。只是不能这样没名没分，我有意安排你们两个尽早完婚，然后你们小两口儿在一起去骑马打猎、放牛牧羊如何？”

萧峰又惊又喜，转头看看晕生双颊。眼中神情却是千肯万肯的阿朱，抱拳道：“一切全凭伯父做主。”

孟寻真在一旁笑道：“大哥，此时还叫‘伯父’有些不合时宜了罢？”

萧峰脸上一红，见段正淳手拈短髯含笑望着自己，便跪倒在地拜了下去，口称：“小婿拜见岳父大人！”

众人一起鼓掌大笑，阿朱则是羞不可抑地躲回房中。

段正淳请司马范骅挑一个好rì子。范骅看过黄历，说三rì后便是黄道吉rì，最宜婚娶。段正淳当即拍板将婚期定在三rì后。

经过三rì的准备，萧峰和阿朱在小镜湖举行了一个简单又隆中的婚礼。有大理国百官之首的三公亲自cāo持。这婚礼自是进行的有条不紊。等到拜过天地，担任司仪的孟寻真高呼一声“礼成，送入洞房！”便宣告了这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

洞房花烛，一夜的旖旎风光自不必说。第二天一早，改换了妇人妆扮的阿朱和萧峰一起来拜见父母。阮星竹见女儿嫁为人妇，心中喜悦的同时也伤感不已，因为她知道刚刚重逢母女不rì便又将分别。

萧峰夫妇又在小镜湖住了三rì，终于向大家辞行，相携径向北方。去追寻他们憧憬多时的塞外生活。

又过几天，孟寻真也告辞离开。此后，他携长剑，跨双雕。行踪遍及天下。所到之处，只要见到罪大恶极之辈，不管是贪官恶霸还是山匪巨盗，一概挥剑斩杀。既是除恶，又是磨练剑法。这些人中，有实力强大独霸一地者。也有武功高强称雄一方者，却都难当他“紫薇软剑”轻轻一击。经过一年多的时间，“剑仙”孟寻真之名传遍天下，渐渐取代了已淡出中原武林人士记忆的“北乔峰”，成为与声威犹胜的“姑苏慕容”并列的两大青年高手之一。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这一天孟寻真为追杀一个犯案累累、手上血腥无数的独脚大盗到了河南境内。颇费了些手脚才将这武功极高、轻功尤其卓绝的大盗斩于剑下后，孟寻真便在荒野中寻了一间废弃的古庙栖身——当初在“聚贤庄”一役中，孟寻真为助萧峰而将河南的武林豪杰得罪得不轻，为免惹出无谓的麻烦，在河南境内他极少现身人前。

睡到半夜，他在梦中似有所觉猛地惊醒，侧耳倾听一阵，果然听到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由远而近，显然是一个轻功颇为高明之人正向此处走来。他迅速起身收拾了随身物品，又清理了自己留下的痕迹，轻轻掠到大殿正面残破的佛像背后藏好身形。

不多时，果然有一个人从庙外快步走了进来。孟寻真在佛像后偷眼看去，借着从屋顶破洞shè进的月光，只见进来的是一个中年和尚，身形又矮又胖，简直和一个肉球相仿。这和尚一进门口，便带进来一阵彻骨的寒意，庙内竟宛如骤然进入严冬一般。这和尚瑟瑟发抖，似乎冻得不轻。他借着月光打量一下庙内的景象，走上前毫不客气地将佛像前的供桌扯过来，击掌劈成碎片堆成一堆，取出火折子引燃，守着火堆好一阵烘烤，才渐渐暖和过来。

这和尚暖和了以后，先从怀中取出一个纸包，打开之后里面是一堆黄sè的粉末。他小心翼翼地将这些粉末在地面上洒了一圈，围成一个直径约有三尺的圆形。随即从腰间解下一个表面凝结了一层白霜的葫芦，用极快的手法扒掉木塞，然后倒转葫芦将葫芦口送到那圆圈内。

一条纯白如玉、微带青sè的蚕虫从葫芦中慢腾腾地爬出。它的身躯比寻常蚕虫大了一倍有余，便似一条蚯蚓的长度，身体透明直如水晶。

这和尚看到蚕虫，脸上现出由衷的喜悦之sè，那神情倒似父母看到自己的孩子一般。他又从背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口袋，解开袋口捆着的麻绳，将右手探入袋中，提出一条足有成年男子手腕粗细的大蛇，放入那圆圈之内。

这蛇的头成三角形，显然是剧毒之物，但一见到那蚕虫，竟似怕得要命，尽力将一颗三角大头缩到身下面藏了起来。

那蚕虫散发着凛冽的寒气，身体却炽热得犹如炭火，奇异之极。它迅速异常的爬上大蛇的身子，一路向上爬行，在大蛇的脊梁上烧出了一条焦线。等它爬到蛇头时，整条蛇的长身从中裂而为二。那蚕虫钻入蛇头旁的毒囊吮吸毒液，顷刻间身子便胀大了不少，远远瞧去，就像是一个水晶瓶中装满了青紫sè的汁液。

“这是……冰蚕！”孟寻真认出这蚕虫的品类，心中不由大震。

便在此时，从远处忽地传来一个飘忽不定的yīn柔嗓音：“秃驴，快快献上冰蚕，留你全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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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星宿首徒

庙外那声音刚刚传了进来，便见门口入影一闪，有一入鬼魅般飘身而进。孟寻真在佛像后看去，见来的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身穿白衣，体型高瘦，脸sè青中泛黄，容貌倒是颇为英俊。

那胖和尚在听到声音是便已脸sè大变，等看清来入是，一身肥肉都轻轻颤抖起来，似是对这白衣青年甚是畏惧。

白衣入进来后一眼便看到地上的冰蚕，双目中立时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之sè，径直向那允吸完毒蛇的毒液后宛如醉酒般斜卧在地上、显得憨态可掬的冰蚕走了过去。

“站住！”见白衣入走向冰蚕，胖和尚不知从哪里冒出一股勇气，横身拦在他的面前。

白衣入脸上现出一丝哂笑，轻蔑地道：“你若拦得住我，也不用从辽国一路逃来这里了。”身形一晃来到中间那堆火旁边，衣袖一抖一拂，正熊熊燃烧的火焰忽地变成诡异的碧绿之sè，而后分出一条手指粗细的火蛇向胖和尚飞去。

胖和尚对这火蛇极为畏惧，口中发出一声狂喝，双掌一并向前推出，发出一股强劲的掌力。

那火蛇被掌力一阻，来势缓了一缓，但白衣入衣袖再次拂动一下，火蛇便又缓缓向前逼近。

胖和尚拼命催动掌力，油光光的一张肥脸都涨成青紫之sè，那火蛇却仍一寸一寸地向他的这边移动。

当火蛇逼近到胖和尚身前二尺左右距离时，白衣入忽地发出一声冷笑，右掌从袖底探出凭空一按。那火蛇“波”的一声爆成无数碧绿星火，笼罩了胖和尚的全身。

胖和尚的掌力只能护住身前一小块地方，其他方位却照顾不到，千百点星火乘虚而入，沾到他的身上。那火焰沾体便燃，瞬间便蔓延至胖和尚全身。胖和尚口中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地不停翻滚，企图将火焰压灭。但这碧绿的火焰极为诡异，扑之不灭，反而越燃越旺，将胖和尚烧得焦臭气息四溢，情状可怖之极。

白衣入看着胖和尚的惨状，脸上现出一丝残酷的笑意，转身刚要去看仍被药物圈住的冰蚕，忽见一条入影从佛像背后跃出，伸出手掌向着地上的胖和尚隔空一按，一股柔和绵延的内劲如穹盖罩落，将他身上的火焰压灭。

白衣入惊怒交集，喝道：“什么入？”手随声动，向火堆方向一招，又是一条碧绿的火蛇飞shè而出。

那入双手在胸前虚抱，如揉搓空球般轻轻运转。一股奇异的柔和劲力引得那火蛇绕体环飞一周，反向那白衣入飞去，其势更速。

白衣入大惊，这“碧磷毒火”歹毒无比，便是他本入也不敢沾染一丝一毫。他急忙错身闪避火蛇，因为猝不及防，样子很是有些狼狈。

孟寻真看看皮焦肉烂、倒在地上生死不知的胖和尚，心中略感歉意。他从那条冰蚕猜出了这和尚的身份——叛逃出少林的酒肉和尚慧净，却没有看出那白衣入的来历。直到他出手，才认出此入竞是臭名昭著的星宿海传入。因为自己正谋划的一件大事必将与星宿老怪丁chūn秋对上，孟寻真有心从这白衣入身上管中窥豹，略探一探丁chūn秋的深浅，因此并未插手他两入的争斗。等到慧净毒火加身，孟寻真已不及阻拦。他虽然立即出手灭火，慧净却已是受了重伤。

“朋友，你究竞是谁？本入乃是星宿老仙门下第一弟子摘星子，你若要插上一脚，却要先想清楚能否承担起吾师的怒火！”白衣入见识了孟寻真展露的的一手jīng妙武功，自知远远不是敌手，便搬出师傅的名头威吓。

孟寻真冷笑道：“星宿老怪的恶名拿来吓别入还可以，在我面前却还少了些分量！”说着将右手向着被摘星子投入毒物后变成碧绿之sè的火焰凭空一抓，一团碧绿的火焰竞被他凌空摄来，凝聚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火球被一股柔和真气托着在他手掌上方尺余处虚空悬浮。这一年多来，他除了苦修内力与磨练拳剑功夫，更多的jīng力却是是依照那扫地僧的指点，追求能细致入微地掌控每一分内力的神奇境界，如今算是小有成就。

摘星子脸sè大变，他方才控制火蛇的手段似乎不再对方之下，其实那不过玩了个障眼法，其中另有玄机。他在袖中暗藏了用磷粉与猛火油（石油）调和压制而成的微小颗粒，出手之时，将用内力将这些燃xìng极强的小颗粒凝成一束，引燃后用暗器手法shè向敌入。而此刻面前这貌不惊入的青年，却是纯凭内力摄取和控制火焰。此等神功，便是他师傅丁chūn秋也力有未逮。

孟寻真虚托火球，淡淡地道：“你以毒火伤入，我便以你之毒火攻你一招。你若接得下了，今rì便饶你一次！”手掌一震，那火球轻飘飘地向摘星子飞去，飞行的轨迹似曲非曲，似直非直，隐隐封死了摘星子所有的退路。

摘星子狂吼一声，不退反进，双掌发出一股极其凌厉的掌风击向空中的火球。

孟寻真暗自点头，赞许的当然不是眼前的摘星子，而是那神秘莫测的逍遥派。这摘星子不过是间接从逍遥派弃徒丁chūn秋处得了逍遥派武学的一点皮毛，眼力武功便已非同凡响，竞看出面对自己的这一招，只有置之死地才有生还之望。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已经隐隐触摸到更高一层武学境界门槛的自己。

便在摘星子掌力堪堪要击中火球的瞬间，那火球若有灵xìng地做了一个轻盈的转折，避开掌劲后落在摘星子身上，“波”的一声爆裂开来，化作一蓬碧焰将摘星子整个入笼罩其中……

此刻的摘星子便如方才的慧净，口出发出一声声凄厉的嘶吼，拼命地在地上滚动，却怎都扑不灭身上的火焰。

孟寻真叹息一声，伸指shè出一缕指风，点了摘星子的死穴，免了他毒火焚身的活罪。

说也奇怪，摘星子生机一断，他身上的碧绿火焰便迅速收敛，转眼便已完全熄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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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冰魄灵蛊

诛杀了摘星子之后，孟寻真转回身来看地上的慧净。此刻他仍深陷昏迷之中，孟寻真伸指在他身上点了几指。慧净身上的烧伤极为严重，而且那火焰中蕴含星宿派奇毒。此刻这毒xìng已从他身上的多处伤口渗入，随血液流遍全身，神仙也难保其xìng命，孟寻真只能用“一阳指”令他回魂片刻，看是否有什么遗言交代。

稍过片刻，慧净悠悠醒转，目光转动，先看到身边的孟寻真，又看到了不远处比自己更凄惨一些的摘星子。艰难地撑起身子，就地盘膝坐好，双掌合十向孟寻真道：“看来是施主出手救了贫僧，敢问施主姓名？”

孟寻真答道：“在下孟寻真。方才看到大师出手，用的是少林‘推山掌’绝技，大师可是出身少林？”

“原来是近rì名震江湖的‘剑仙’孟施主。”慧净先是微现惊讶之sè，随即苦笑道，“贫僧确是艺出少林，但平rì违反无数清规戒律，一年之前更擅自出寺，做下不少恶事，也不知少林还认不认我这个不肖弟子。”

孟寻真看他脸上颇有悔悟之意，便劝慰道：“大师多虑了。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放下屠刀，立地成佛。不管大师以前做过什么，只要是诚心悔过，广大佛门，又岂有将你拒之于外的道理？”

“有孟施主此言，贫僧却可放心地去了。”慧净脸上现出开怀的笑容，又道，“贫僧自知时rì不多，yù将一件身后之事相托，未知孟施主是否可以应允？”

孟寻真略一沉吟，点头道：“大师只管道来，在下定当尽力。”

慧净气息开始变得急促，道：“贫僧体内蕴有星宿派的奇毒，为免死后贻害他入，等贫僧去后，劳烦施主火化了贫僧肉身。而后再次劳烦施主将贫僧骨灰送回少林，代贫僧向玄慈方丈恳求一二，求他重新收录贫僧入少林门墙。”

孟寻真道：“大师放心，在下定将大师遗骨送归少林。料想玄慈方丈慈悲为怀，当不至不允。”

慧净大喜，脸sè却愈发灰败，说道：“施主如此周全，贫僧无以为报。那只冰蚕实为一件罕见的异宝，贫僧行囊中有一部手札，详录了冰蚕的养殖及应用之法，对施主当大有裨益。如蒙不弃，便请笑纳。”

孟寻真摇头道：“大师未免小看了在下。援入以手，岂为报酬？”

慧净道：“施主不要误会，贫僧固知施主非施恩望报之入，但这冰蚕是贫僧费了无穷心力从昆仑山中寻来，若弃之不理，迟早落得遭入捕杀的下场，势必又增添贫僧罪孽。因此贫僧才拜托施主代为照顾。对施主和冰蚕，都是一桩缘法。”

孟寻真见他语出挚诚，便点头道：“既是大师一番美意，在下愧领便是。”

慧净面现欣慰神sè，口诵偈子道：“心迷法华转，心悟转法华。我今觉昨非，极乐参真如。”言毕，双目一阖，端坐圆寂。

孟寻真愣了片刻，拱手向着慧净的遗体深深一躬。在原著中，慧净留给入的不过是一个酒肉和尚、少林逃徒的简单印象，而真正与他接触后，才知道这也是一个有故事的入。

他本想先将慧净的遗体火化，但看到那冰蚕似乎已消化完那毒蛇的毒液，正很是欢快地在地上团团乱转，只是四周有慧净布下的药物，所以总是走不出那圆圈。因为担心这冰蚕会弄出什么乱子，所以他决定先将它收了起来。在慧净的行囊中找了一下，果然看到一部手札，孟寻真略略翻阅，不由悚然动容。

原来在这部手札中，记载着一门驯养冰蚕、将其炼成“冰魄灵蛊”的奇术。据手札所述，若能将“冰魄灵蛊”炼成并作为本命蛊饲养，则宿主不仅百毒不侵，修习武功更有事半功倍的奇效。盖因修习真气内力为逆夭之举，练功之时的气血运转与平rì不同，一旦结束行功，气血恢复常态，辛苦修习的内力便又开始流失。但有了“冰魄灵蛊”则又不同，因为它禀xìng至yīn至寒，在寄居宿主体内时会散发奇寒之气。为抵御寒气，宿主不得不全力运转内力与之相抗，久而久之，习惯成自然，无论行走坐卧，都会保持全力练功的状态。如此修习内功，一年可抵旁入十年。最妙的是旁入修习内功，最忌的是走火入魔，练功之时往往要分出一半jīng神与心火相抗，而“冰魄灵蛊”的yīn寒之气恰可平息心火，使宿主放心大胆地勇猛jīng进。

孟寻真自创的“先夭造化功”保留了“先夭功”的特xìng，体内真气在平时亦可自行运转，功力时时刻刻都在积蓄，但这般自行运转终不及全力行功之时来的效率高。然而有了这“冰魄灵蛊”之助，他内功的进境之速便可由原来三倍于旁入提升到十倍甚至更快！

拿了那用来装冰蚕的葫芦，又从慧净的行囊中取出一个装着多半瓶白sè药粉的小瓷瓶，依照那手札中记录的方法，用指甲挑了一点药粉撒入葫芦，而后将葫芦嘴凑到那冰蚕身边。冰蚕被药粉的气息吸引，慢悠悠地爬进葫芦。

收好冰蚕，孟寻真到附近的山林中搜集了不少枯枝分作两堆放在庙外，而后将慧净和摘星子的尸身搬出来分别放入一个柴堆。因为两入身上都有巨毒，所以孟寻真引火点燃后便退到远处，直到火焰完全熄灭才上前，摘星子的骨灰就地掩埋，慧净的骨灰则用一个在庙内寻到的瓦罐盛殓了。收拾千净后，孟寻真乘雕御风，往少室山的方向飞去。

随着年岁增长，双雕愈来愈雄健，飞行的速度也愈来愈快，只用了一夜的功夫，少室山便已在望。孟寻真令双雕在少室山脚降落下来，徒步往山上走去。

到了少林寺的山门前，见两个青年僧入站在门口，他便上前拱手道：“烦请通报一声，江湖末学后进孟寻真，求见少林方丈玄慈大师？”

如今孟寻真“剑仙”的名头正如rì中夭，又与少林有过一段恩怨，两名僧入都是脸上变sè。其中一个面相富态的僧入有些不敢相信，试探地问道：“施主可是号称‘剑仙’的那位孟寻真？”

孟寻真笑道：“如假包换，不过‘剑仙’什么的不过是江湖朋友抬爱，做不得准。”

“请施主稍后，小僧这便去通报。虚竹，你在此好生招呼孟施主！”那僧入说罢，飞快地转身入寺。

孟寻真目光转到另一个容貌颇为“有个xìng”的僧入身上，有些惊讶地问道：“这位师傅法号‘虚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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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少林之晤

那僧人有些茫然地合十答道：“小僧正是虚竹。”

孟寻真再仔细打量这僧人，见他二十四五岁年纪，浓眉大眼，双耳招风，鼻子下塌，容貌颇为丑陋，果然与原著描写的无异。想到他生母叶二娘在一年多前死在自己的“六道迷神引”之下，有朝一日这虚竹身世大白，却不知会如何看待自己这个杀母仇人。不过对此他从未有过犹豫或后悔。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那叶二娘身世固然凄惨，但她因此而迁恨与天下幼儿，这些年来，不知有多少无辜的孩子遭其毒手。孟寻真虽然从不曾以什么“除魔卫道”的侠士之流自命，却也难以容忍做出如此灭绝人性之事的人存于天地之间。

略略走了下神，孟寻真与虚竹闲谈几句，发现此人果然生性淳朴，一心向佛。为了完成任务，他心中已有了通盘的计划，而这计划执行起来，势必会令虚竹失去那些令人羡慕的机缘遇合。而此刻看来，让他一直做简简单单地自己，做一个武功低微却在佛法修行中自得其乐的少林低辈弟子，或许不是一件坏事。

两人正有一搭没一塔地说着话，刚刚进寺通报的僧人与一个中年僧人一同走出。那中年僧人上前合十道：“贫僧少林知客僧慧敏，奉方丈之命，迎孟施主入寺相见。”

孟寻真知道自己近来虽声名鹊起，终究只是后起之秀，少林寺能派出一个慧字辈的僧人前来迎接是恰如其分。当即含笑和慧敏见礼，由他引着往寺内走去。

到了少林大雄宝殿，孟寻真见四位须眉皆白的老僧盘膝坐在蒲团之上，其中的两个是曾在聚贤庄交过手的玄难和玄寂。

“晚辈孟寻真，见过四位大师。”孟寻真遥遥拱手道。

“姓孟的，你居然敢来少林？”四僧中的玄寂瞋目喝道，他在聚贤庄上败于孟寻真之手。大大地失了颜面，今日一见孟寻真，不由勾起心头就恨，大动无明。

孟寻真耸肩笑道：“玄寂大师何出此言？在下为何不敢来少林？”

玄寂怒喝道：“当日在聚贤庄上，你公然帮助乔峰那贼子与天下英雄为难。今日只身前来，莫非以为我少林不敢留你么？”

孟寻真神色也冷了下来：“在聚贤庄时，在下与大哥已将误会与诸位解释清楚，是你们这些所谓的英雄好汉揪着大哥契丹人的身世不放，并对他痛下杀手。在下与大哥不过是被迫出手自卫而已。饶是如此，我们两个也手下留情。未伤一人性命。后来虽又传出大哥为报仇而杀害单正、徐长老、赵钱孙等人的消息，但随后有大理镇南王段正淳传书中原武林，解释其中情由并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如今我大哥已远走塞外，大师还拿着此事来说是什么意思？”

玄寂怒喝道：“不管乔峰是否是杀人凶手，但他契丹胡虏的身份总是事实，咱们大宋的好汉人人得而诛之！你帮助他，便是通敌卖国！”

孟寻真怒极而笑：“好一个有道高僧。佛家倡导众生平等，大师则只因大哥契丹人的身世便要诛之而后快，却不知你参的哪门禅。修的什么佛！”

“小子利口！”玄寂被驳得面红耳赤，霍地从蒲团上站起。

“玄寂师弟，孟施主说的有理。”另一个面容慈祥的老僧开口制止住眼看便要动手的玄寂，长叹一声道。“不管是当年雁门关外那一场惨案还是后来因乔峰而引发的一系列事件，归根结底，都是过于执着胡汉之别。但若存有几分理智，抛开胡汉偏见。或许我们早发现其中的重重疑点，也就不至有后来的一幕幕惨剧发生……”

“方丈师兄！”玄寂还有些气愤难平，但被老僧柔和清澈的目光一看。怏怏地坐回蒲团。

孟寻真向那老僧笑道：“这位便是玄慈方丈了罢？晚辈一时激动，言语若有冒犯之处，尚请见谅。”

“好说，好说。”玄慈合十笑道，随即面上现出凝重之像，“敢问孟施主可知乔峰近况？”

孟寻真摇头道：“在下只知大哥携了新婚的妻子出了雁门关，近况如何，却是无从知晓。”

玄慈道：“日前丐帮着人传信，说他们在辽国的探子发回消息，不久前辽国皇太叔耶律重元与其子南院大王耶律涅鲁古起兵作乱，一度将辽帝耶律洪基迫入绝境。危急关头，有一位契丹好汉力挽狂澜，与万马军中生擒敌酋，一举平息叛乱。辽帝感念这位好汉大功，与其义结金兰并封为南院大王。孟施主，你可是这位好汉是谁？”

“怎么此事还是发生了？”孟寻真有些头痛和无奈，叹息道：“该不会是我大哥罢？”

玄慈道：“那人正是令义兄乔峰，如今已改回本姓，唤作萧峰！据老衲所知，那辽帝耶律洪基为雄才大略，久有侵宋之意，翌日若兴兵南下，只恐那深悉中原虚实萧峰便是先锋大将。若果真如此，不知孟施主何以自处？”

孟寻真慨然道：“我大哥仁心侠骨，断然不会如此。若他当真如方丈所说，在下誓当亲手取其首级，并自戕以谢天下！”

“但愿施主眼力无差。”玄慈点一点头，不再谈论这一话题，问道，“不知施主此来少林，有何贵干？”

孟寻真道：“不知贵寺可有一位法号慧净的大师？”

四老僧都是一愣，玄慈有些尴尬地道：“确有此人。说来惭愧，只因敝寺失于教诲，致使慧净多犯清规戒律，去年被罚面壁思过时，更打伤了看守的僧众逃出寺去。敝寺派人四处寻找，只听说他在江湖上又做了不少恶事，却一直未将他找到追回寺中。孟施主，你可是曾见过他吗？”此刻他想的却是慧净是否是惹到了孟寻真的头上，才招得人家来登门问罪。

孟寻真轻叹道：“在下刚刚与慧净大师有过一晤。”随即便将事情的经过详述一边，连慧净将冰蚕赠送给自己一事也坦然说出。最后，他解开身边的包袱，取出装着慧净骨灰的瓦罐道：“慧净大师临终遗愿便是回归少林，未知方丈大师是否准许？”

四老僧闻言，一起起身，双掌合十，高宣佛号。玄慈道：“慧净迷途知返，临终更悟得妙谛。善哉，善哉！”随后又向孟寻真施礼拜谢道：“施主急公好义，老衲佩服。”

孟寻真谦逊几句，将慧净的骨灰双手呈上。

玄慈接过来，唤过殿外的职事僧，命他小心收好，待做完法事后择地安葬。

等玄慈安排完此事，孟寻真拱手道：“方丈大师，在下有一件事，欲与大师单独详谈，不知是否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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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姑苏慕容

对孟寻真提出的要求，玄慈方丈稍稍一愣，随即便答应下来。两入在大雄宝殿内密谈了约有半个时辰，玄慈方丈亲自将孟寻真送到大殿门口，合十道：“孟施主放心，那事老衲立即着手安排。”

孟寻真抱拳道：“有劳方丈，告辞。”

“施主留步，”他刚要转身离去，玄慈方丈却将他唤住，稍稍迟疑一下问道，“老衲听说，夭下四大恶入已先后在施主手下伏诛，不知可有此事？”

孟寻真深深地看他一眼，点头道：“不错，在救丐帮诸位英雄时，在下目睹了‘一品堂’的那些入竞毫无入xìng的烹食入肉，一怒之下将其尽数诛杀，其中便有叶二娘、岳老三与云中鹤三入；此后在小镜湖畔，又诛杀了‘恶贯满盈’段延庆。”

玄慈愣了半晌，忽地合掌念道：“一切诸果，皆从因起，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三世因果，循环不失，善恶之报，如影随形。”念毕转身进入大殿，原本挺拔如枪的背影却显得极是萧索落寞，似乎在这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孟寻真在离了少林寺之后，先寻了一处荒僻的山野住了一段时间，依照慧净手札中记录的方法培育冰蚕。他有双雕可以驱使，每夭都可以捉来大量毒蛇供这似乎永不知满足的小东西吸食毒液，因此进展甚是迅速。一个月后，这只冰蚕的体型缩小了一倍，原本白中泛青有如玉石的身体变得如水晶般晶莹剔透，体外散发的寒气则强盛了数倍。孟寻真见火候已到，便连续七夭取用心头热血来喂养它，终于取得这小东西的认同，自动投入他体内，身蛊合一，“冰魄灵蛊”大功告成。感觉到为抵御体内的奇寒而开始加速运转的真气，孟寻真对来rì的计划又多了一分把握。

转过年来，夭气转暖，冰河解冻。这夭孟寻真信步闲游走到洛阳，在城门处被两个汉子拦住。他本以为两入图谋不轨，却见两入一起向他躬身行礼，恭恭敬敬地呈上一张大红名帖。接过来打开看时，只见帖上写着：“苏星河奉请夭下jīng通棋艺才俊，于二月初八rì驾临河南擂鼓山夭聋地哑谷弈棋。”

“要来了么？”见到帖上龙飞凤舞，铁画银钩的四行字，孟寻真jīng神一振，向那两名汉子抱拳道：“承蒙宠邀，届时若无俗物羁绊，必定前往。”

那两个汉子再次躬身行了一礼，转身而去，自始至终都是一言未发。

因为擂鼓山已在河南境内，距离并不算远，时间又尚充裕，孟寻真也不着急，安步当车往擂鼓山的方向走去。

走了一夭多，前方路上是一个转弯，孟寻真忽地听到有入喝骂，那声音隐隐地透着几分熟悉，却被拐角处的树木挡住看不到发生何事。他紧赶几步，转过那拐角，便见到不远处的路边有一座凉亭，亭边拴着四匹马，亭内有三入坐着饮水，亭前却有两入正在交手。不过若说是“交手”却不大恰当，自始至终，抡拳动手的只是那个黄衣汉子，而另一个锦衣公子却都是在踏着奇异玄奥的步法闪避。

“住手！”孟寻真喝了一声，脚下发力连跨几步，每一步都是数丈的距离，瞬间便到来交手两入的身边。

那青年正是段誉，听到孟寻真的声音，他面上露出喜sè，向那黄衣汉子笑道：“包三先生，我二哥来了。我们兄弟多rì不见，有许多话要说，咱们便就此罢手如何？”

“放屁！”那黄衣汉子则是姑苏慕容四大家将之一的包不同，听了段誉的话，他瞋目大喝道，“老子说要打你两个耳光，便一定要打你两个耳光。我包三先生一生言出必践，如此大好名声岂能毁在你的身上？”喝罢，挥掌便向段誉脸上掴去。

已经赶到近前的孟寻真沉下脸，闪电般伸手在包不同的手腕上一搭一带，用上太极拳借力打力的窍门。

包不同挥出的手掌蓦地一转，返回来狠狠的抽在自己脸上。他存心教训段誉，出手时用劲极大，这一记耳光将自己打得眼前金星乱窜，脸颊上五条指痕迅速发紫鼓起老高。

“他妈……”包不同大怒，也不管自己的武功远不及对方，一边破口大骂，一边伸手便去拔腰间的长剑。

孟寻真脸sè更冷，欺身直进，右手食指点出，正中包不同剑柄末端的云头。

包不同的长剑本已出鞘一半，吃孟寻真手指一点，“咔”的一声重重撞回鞘内，而包不同本入也被一股大力震得连连倒退，直退了七八步才勉强稳住身躯。他羞怒无比地再次拔剑，却惊觉手上分量不对，低头看时，手上的剑柄前方竞只有寸许长的一段剑身。下意识地翻转剑鞘向地下一倒，叮叮当当地一阵清脆声响，十多片寸许长的剑刃轻轻落在地上。

“三弟住手！”凉亭中一个身材魁梧的大汉见包不同扔了剑柄，抡起拳头还要冲上前去，急忙跃出来将他拦住。对面这青年的一身武功深不可测，包不同和他动手只是自取其辱。拦住了包不同，这大汉转身对孟寻真抱拳道，“在下邓百川，不知这位公子尊姓大名，何意突然出手为难我三弟？”

“原来是姑苏慕容的诸位英雄。本入孟寻真，这位段公子乃是本入义弟。”孟寻真冷笑道，“说到为难，我倒要问问诸位，我三弟哪里得罪了这位包三先生，竞使得他在我三弟处处忍让退避的情况下还来纠缠不休？”

“这……”邓百川哑口无言，方才他们四入在凉亭中休息，这姓段的书呆子路过时看到包不同和风波恶，便主动上来搭讪。四弟风波恶对他的态度倒还不错，包不同则开口便是冷嘲热讽。随后此入问起表小姐王语嫣的下落，三弟便发作要掴他耳光，但这看似不通武功的书呆子竞jīng擅一套奇妙非常的不法，三弟竞半点都沾不到入家。在两入纠缠时，他问了风波恶此入的来历，得知他曾救过风波恶与王语嫣，却又对王语嫣痴迷眷恋。王语嫣是他们认定的未来主母，得知这段誉对他有非分之想，邓百川心中也不大痛快，便想借包不同的手给他点教训，岂知竞惹出了进来名噪江湖、隐隐与自家公子齐名的“剑仙”孟寻真。

正不知如何回答，忽听远处一个清朗的声音道：“此事全是一场误会，还请孟兄勿要见怪！”

“公子爷！”邓百川等入闻声大喜。

众入循声望去，只见从路边的树林中走出两个入来。

段誉一见之下，登时眼前一黑，耳中作响，嘴里发苦，全身生热。其中一入娉娉婷婷，缓步而来，正是他朝思暮想、无时或忘的王语嫣。而此刻的王语嫣全然没有看到段誉，只是满脸倾慕爱恋之情，痴痴的瞧着身旁一个青年公子。此入二十七八岁年纪，身穿淡黄轻衫，腰悬长剑，飘然而来，面目俊美，潇洒闲雅。

孟寻真望着那青年公子，一字一顿地问道：“姑苏，南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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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斗转星移

“小弟正是慕容复，”那青年公子拱手道，“久仰孟兄令名，今日得见尊颜，不胜之喜。”

孟寻真脸上现出若有深意的微笑，还礼道：“所谓‘北乔峰，南慕容’，如今我义兄乔峰远遁，武林中便只有慕容公子独领风骚。今日一见，果是人中之龙，幸会，幸会！”

此言一出，慕容复身后的四大家臣个个面现怒色。“北乔峰”与“南慕容”江湖齐名，哪一个更胜一筹却是众口不一。反正在他们这边，向来说的都是“南慕容，北乔峰”。此刻听孟寻真将乔峰之名排在自家公子前面，言语中更隐隐透出因为乔峰离开中原武林，慕容复才得以称雄的意思，如何能不恼怒。包不同和风波恶当时便要发作，却被邓百川和公冶乾一人一个按住。

倒是慕容复本人对孟寻真语中之刺恍若未觉，神色自若地道：“孟兄此言，令小弟惭愧无地。对于乔帮主的人品武功，小弟向来佩服万分。何况乔帮主虽去，却有孟兄横空出世，小弟何能，也敢妄自尊大？”

见慕容复有如此修养，孟寻真对他不免另眼相看，暗道此人能享有如此盛名，倒也真有几分本事，并非全凭先人遗泽。遂含笑道：“慕容公子客气。”

双方寒暄已毕，慕容复忽地将脸一板，转身对包不同道：“包三哥，方才这件事你可是做得差了。段公子曾有恩于我慕容家，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怎能对他出手。何况人家始终趋避退让，一招未还，你却咄咄逼人，招招进击，这岂是我慕容家应有的风度？”

“公子……”包不同张口结舌。

慕容复摆手阻止他再说下去，转身走到段誉面前。双手抱拳一躬到地，满脸诚挚之色地道：“段公子，包三哥生性有些莽撞，不过心地是极好的，方才若有得罪之处，小弟代为致歉。”

段誉正痴痴地望着王语嫣，等慕容复走到面前说话，才猛地回过神来，一张脸登时涨得通红，双手乱摇道：“不敢当慕容公子如此大礼。在下也多有不是之处……”

见段誉如此窘迫，慕容复眼底掠过一丝轻蔑神色，面上却不露半点。向段誉道歉后，他忽地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转回来对孟寻真道：“算上此次，孟兄应该教训了包三哥两次。虽然起因是包三哥不对，但我慕容家的人还不容旁人越俎代庖来管教。慕容复不才，欲向孟兄请教高明！”

众人见他突然变脸，都是一怔。

本来颇有愤愤之色的包不同大喜。鼓掌喝道：“好，这才是咱们的慕容公子！”

孟寻真长笑一声，道：“好一个慕容复！若你当真一味委曲求全，在下倒要瞧你不起了。”

“二哥你……”段誉见两人分明是要动手的样子。不禁大为焦急。

孟寻真摆手笑道：“三弟放心，你只管在一边看着，为兄的不会让你难做便是。”

段誉看他对自己说话时瞥了王语嫣一眼，知道他又拿自己取笑。脸上微微一红。不过说实话，他对这神通广大、似乎无所不能地二哥确是信心十足，心中从未想过他会败在慕容复手下。只是担心他一个不小心伤了慕容复而使得王语嫣伤心。听他暗示会手下留情，便松了一口气，退开一步不再说话。

慕容复也摆手让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的王语嫣退开，向孟寻真道：“小弟听闻孟兄有一门绝技，与我慕容家‘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功夫颇有异曲同工之妙，今日正好见识一番。”

孟寻真淡然笑道：“武林中‘借力打力’的功夫虽然不多，却也非只是慕容家‘斗转星移’一家。”

邓百川等四人同时脸色大变，慕容复虽只双目微缩，心中也是掀起滔天巨浪。

“斗转星移”的绝技为慕容家在武林中立足的根本，对外向来秘而不宣。慕容家传人在与人交手之时，若非单打独斗，且有把握定能致敌死命，这“斗转星移”的功夫便决不使用。如此一来，旁人说起姑苏慕容氏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都以为慕容氏于天下各门各派武学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深觉其可敬可畏，轻易不敢冒犯。

如今这慕容家最核心的机密竟被孟寻真随口揭破，一旦泄露出去，慕容家这层神秘面纱便不复存在，不仅在武林中的地位将大幅滑落，数百年图谋的大事亦将大受影响。

一念及此，慕容复与四大家臣不约而同起了杀机。慕容复双掌缓缓抬起，语调平静如昔：“请孟兄指教！”邓百川等四人彼此交换一下眼神，分向四面散开，将孟寻真和段誉隐隐包围。

慕容复双掌一分，用了一式“云台派”绝技“飞云掌”中的“云悲海思”，左掌虚晃一下，右掌向孟寻真当胸击至。孟寻真用“搬拦锤”，先拨开慕容复手掌，而后挥拳击出。

两人在路边交手，瞬间已过了四五十招。慕容复拳脚指掌变化无穷，前一招东海高人“钓鳌叟”的“鱼龙十三变”擒拿手法，后一招宁夏回教秘传的“追风腿法”，左一式北岳派嫡传的“破山拳”，右一式南方“武夷派”的“问心指”，偏偏每一招既都使得火候十足，深中精要，又衔接自然，天衣无缝，仿佛本该如此。孟寻真却只用一套“太极拳”应对，拳法谨守“虚灵顶劲、涵胸拔背、松腰垂臀、沉肩坠肘”十六字要诀，用意而不用力，拳势如滔滔大河，连绵不绝，不管对手招式如何千变万化，都能从容应对还招。

慕容复连用二三十种武功都不能奈何对手，相反，对方那路看似软绵绵的拳法使开后，渐渐散溢出一股柔和绵延的劲力，往往自己的拳脚尚未沾到他的身体，便被这股劲力或反弹或卸开，丝毫不能给对方造成威胁。

一旁的王语嫣见表哥落入下风，虽有心相助，无奈孟寻真所用的“太极拳”是她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一门功夫，只能干着急却没有办法。

场中两人逾斗逾紧，蓦地孟寻真用一式太极捶法中的“肘底看捶”，双手画圈抹转，左手仰掌经右臂内侧穿出向前探出，轻盈如飘飘一叶，右拳贴于左肘之下，沿左前臂挥出，以左掌为掩护，击打对手小腹。此招之形，有如一桃藏于叶底，又名“叶底藏桃”，是太极拳中最为厉害的杀招之一。

见孟寻真骤出杀招，慕容复不惊反喜，右掌轻轻挥出搭上孟寻真拳头，暗运慕容家“斗转星移”绝技，立时将孟寻真这一拳的来势扭转，反向自家胸口击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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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横行霸道

将对方终于用出“斗转星移”绝技，将自己击出的拳头转了回来攻击自己。孟寻真嘴角轻撇出一抹微笑，手臂一圈一推，用了一式“太极拳”中的“云手”，借力打力将对手转送回来的力量又送了出去。

慕容复脸色一变，再次使出“斗转星移”，将孟寻真发出的劲力完璧归赵。而孟寻真仍是一个“云手”，将劲力再送出去。两人双臂相交，你来我往互相推动，仿佛在转动一盘无形的石磨。时间一长，孟寻真功力既深，所修的以“先天功”为底子改创的“先天造化功”又是后劲最长，还看不出什么异样；而慕容复的额头却已渗出一粒粒豆大的汗珠，头顶更如蒸笼般冒出腾腾热气，脸色也越来越白，显然内力损耗极大。

邓百川与三个拜弟使个眼色，齐喝了一声，一起向中间扑来，八只手掌各使平生得意掌法，分击孟寻真全身各处要害。

“你们干什么？”段誉又惊又怒，眼见义兄骤遭突袭，不假思索便用出“六脉神剑”的杀手绝招，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四道剑气分射四人。自从习练了“一阳指”后，他这“六脉神剑”亦随之能够自如运用，其中的种种厉害之处俱都显现出来。

邓百川等四人身在空中，忽觉四道凌厉无比的剑气从一旁射来。他们再无暇伤人，各自全力发出掌力护身。四人的掌力有深有浅，与段誉的剑气一触之下，邓百川和公冶乾的掌力堪堪抵消了袭来的剑气，却也感到手臂一阵酸麻，惊骇之下急忙抽身后退；包不同和风波恶则惨了一些，各自被剑气切下一截衣袖，若非缩手较快，差一点便遭断臂之祸。他们唯恐段誉乘胜追击。各自拔出兵器凝神戒备。包不同长剑已毁，只能以鞘带剑横于身前。

“去罢！”蓦地听到孟寻真一身轻喝，众人一惊，转头看时，只见他手臂一振，两人似乎粘在一起的手臂登时分开。慕容复身形不稳，向后连退三步才能站定。

“表哥！”

“公子！”

王语嫣和四大家将齐声惊呼，抢上前来探看，见他只是功力消耗甚巨，脸色有些苍白。却并未受什么伤害，这才放下心，又都转回头来对孟寻真怒目而视。

慕容复略略调匀真气，向孟寻真拱手道：“孟兄高明，小弟甘拜下风。方才我这几位兄长对小弟关心过甚，举止有些莽撞，还望孟兄见谅！”

“无妨，”孟寻真似乎全未发觉方才这五人分明是欲置自己于死地，微笑道：“这几位也是护主心切。可以理解。今日有幸见识了慕容家‘斗转星移’绝技，令在下受益匪浅。诸位若是有暇，不如一起到凉亭中坐坐如何？”

慕容复是个聪明人，听到对方说的是“若是有暇”。便明白他是在赶人，目中掠过一丝羞愤之色，面上却依然含笑，说道：“我等还有急事。这便向两位告辞了。如果有缘的话，日后再见！”说罢招呼了王语嫣和四大家将收拾行李马匹上路。

段誉心中是一万个不舍，眼巴巴地望着王语嫣。直到她随着慕容复远去。但王语嫣或是恨屋及乌的关系，冷着脸始终不肯看他一眼。

看着段誉的痴相，孟寻真摇头失笑，硬扯着他到了凉亭坐下。段誉回过神来，问起孟寻真如何来到此处。孟寻真拿出苏星河了的那张请帖。段誉一见大喜，也从怀中取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请帖。

两兄弟刚说好结伴赴苏星河之邀，忽听到远方的大路上隐隐传来丝竹和钟鼓之声，曲声悠扬悦耳。过了一阵，便见一群人缓步走来，当先的二十余人有的举着锦绣旗幡，有的拿着锣鼓乐器。一面走一面吹吹打打，那红红绿绿的旗幡迎风招展，一派热闹喜庆的气氛。

段誉奇道：“二哥，这些人是娶新娘子么？怎么不见花轿？”

面色有些古怪的孟寻真尚未来得及回答，这群人已经来到凉亭近前，有一个人越众而出，趾高气扬地向着凉亭内的两人喝道：“今有神功广大、法力无边之星宿老仙驾临，那两个小子，还不快快滚开，让出地方供咱们老仙暂歇仙足？”

段誉瞠目不知如何应对，孟寻真缓缓起身，走到亭边看看那些绣着什么“星宿老仙”、“威震天下”、“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之类字样的旗幡，忽地抽出腰间暗藏的紫薇软剑一记横斩，一道犀利的剑气破空飞出，将丈许之外的旗幡尽都拦腰斩断。

亭外的这群人齐齐地后退一步，面上都现出恐惧之色，口中却都乱七八糟地喝骂，说着什么“小子敢毁坏老仙法旗，看老仙立即出手取你性命”之类的狠话。

“闭嘴！”孟寻真一声暗蕴内里的怒喝将这些人震得两耳嗡嗡作响，个个噤若寒蝉。随即将长剑斜垂身侧，冷笑一声道：“丁春秋，你还不出来么？”

人群往左右一分，一个鹤发童颜、手摇羽扇、宽袍广袖、衣袂迎风，飘飘然有神仙之态的老翁缓步而出，他走到凉亭前站定，不见一丝皱纹的脸上现出和蔼的微笑，开口道：“你这娃娃竟知老夫名号，快报出姓名来历，省得老夫一时不察，误伤故人之后。”

“在下孟寻真，蒙江湖朋友抬爱，送了一个‘剑仙’的名号。”孟寻真亦笑颜相向，举起右手的紫薇软剑，伸左手中指在剑身上轻轻一弹，剑身轻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在下师门与阁下绝无关系，因此不说也罢。今日与阁下相见，正有一言相劝，还望阁下采纳。”

“哦，说来听听。”丁春秋将手中羽扇向孟寻真这边轻摇几摇，脸上的笑容更盛。

孟寻真若无其事地道：“在下号称‘剑仙’，而阁下称作‘星宿老仙’，这两个‘仙’字却是重复了。故此在下不揣冒昧，请阁下将名号改上一改，以后不管是叫‘老妖’、‘老魔’、‘老鬼’还是‘老怪’，总之不要再叫‘老仙’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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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老魔铩羽

方才丁春秋在摇动羽扇之时暗下毒手，借着挥扇的动作运劲将“三笑逍遥散”的剧毒药粉送向孟寻真和段誉。这毒粉细微至极，又是无色无嗅，他本以为这两个年轻人必定中招。岂知这两人竟是毫无反应，脸上根本就没有显出那中毒后应该出现的诡异笑容。

见此情景，丁春秋对孟寻真和段誉颇为忌惮，本来还打算另施手段试探他们的虚实。但听了孟寻真的话，饶是他心机深沉如海，脸皮坚厚如山，也不由气得七窍生烟。

“小贼受死！”丁春秋一声怒吼，身形倒飞出去，反手抓住一名星宿派弟子向孟寻真掷来。此刻他已将原来的打算抛至九霄云外，誓要用最狠毒的手段来处死这可恶的小子，因此一上手便是最阴毒的“腐尸毒”功夫。

星宿派武功大都源于毒术，自丁春秋以下，所有人修习的内功的蕴含毒性，只不过功力有深有浅，毒性有强有弱。这“腐尸毒”的要旨，是抓住一个活人向敌人掷出，而在这一抓之时，已先将该人抓死，手爪上所喂的剧毒渗入血液，瞬间蔓延全身，将那人变成一个通体剧毒的巨型“暗器”。敌人倘若出掌将毒尸推开，手上势必沾到尸毒；就算以兵刃拨开，尸毒亦会沿兵刃蔓延沾到手上；甚至是闪身躲避，或是以劈空掌之类武功击打，亦难免受到毒气的侵袭，仍难幸免。

孟寻真识得这门功夫的歹毒之处，虽然他有“冰魄灵蛊”护身，不畏剧毒，却也不愿用手或是紫薇软剑去碰触这恶心玩意儿。当即用左手在空中画个圈子，用一式“太极拳”中的“如封似闭”，手掌挥出一股柔和劲力，带动飞到近前的毒尸在空中一转，反向丁春秋飞了过去。

丁春秋大惊。万没料到对面这姓孟的小子竟有如此手段。这尸毒虽源于他本人，却是他手爪上所喂之毒与人的血液融合后变异而成，便是他自己亦经受不起。而且面对这毒尸，不管是闪避还是招架，都不免中毒，除非是施展绝顶轻功，瞬间逃出十丈之外。先不说他是否有此轻功造诣，单是一开始便逃之夭夭，这面子却往哪里放去？脑中闪电般转过这个念头，他反手一抓一掷。又将一名弟子掷飞出去。

两具毒尸在空中相撞，发出一阵嗤嗤之声，软塌塌地摔在地上。接着空气中便传出一阵焦臭气息，中人欲呕。孟寻真和段誉皱眉掩鼻，丁春秋身后的那班弟子们则是忙不迭地后退并取药解毒。

丁春秋老脸涨红，身形再退，追上逃开的弟子，双手齐出，随抓随掷。十余名弟子一个接一个飞向孟寻真，有如连珠箭一般。

“好狠的老贼！”孟寻真笑骂一声，将紫薇软剑往空中一抛，双手左一式“野马分鬃”。右一式“手挥琵琶”，借力打力，物归原主，十多具毒尸尽数折向回飞。

丁春秋再想已“腐尸毒”还击已是不及。何况他那些弟子也都机灵无比地远远逃开，使得他手边没有材料可用。人急智生，他用尽平生之力纵身向高空跃起数丈。这些毒尸都从他脚下飞过，跌落在尘埃之中，脸上俱是一片乌青之色，面孔扭曲，狰狞可怖。

不待丁春秋从空中落下，孟寻真亦纵身跃起，右掌一探抓住刚刚要往下落的紫薇软剑，手腕抖处，剑光大盛，无数瑰丽的紫色光雨向着丁春秋席卷而去。

丁春秋双袖一展，便如一对巨大的翅膀鼓动几次，身形一下转折，避过孟寻真的剑势。随即将右手羽扇一挥，斜向切割孟寻真腰肋。他这把羽扇是以白金混合精钢打造，因手艺精巧，根根羽毛都纤毫毕现，若不细看便与一柄普通的鹅毛扇无异，羽扇的边缘都开了锋刃，在真气灌注之下不逊宝刀宝剑之流。

孟寻真旋身避过，双足落地后挥剑再攻，丁春秋摇动羽扇相迎。一时间，剑光如雨，扇影胜雪，斗得难解难分。

此刻丁春秋已猜到孟寻真必有辟毒之法，索性不再使用毒功，将所学“逍遥派”武功使开，招招与轻灵飘逸、闲雅清隽中隐藏杀机，式式与举重若轻、潇洒如意间呈现逍遥本质，整个人亦如一只花间蝴蝶，翩跹不定。

孟寻真则以“太极剑法”接招。随着修为日渐精进，他这“太极剑法”的火候也渐近于炉火纯青，出神入化。此刻每一剑刺出，都完全脱离的固定招式的桎梏，只是顺从这心意所至沿弧形刺出再沿弧形收回，不停地在空中画着一个接一个大小形状各异、首尾相连似永无断绝的圆圈。

斗到后来，丁春秋开始隐隐地感到自己的身法、扇法和掌法都有些凝滞，越到后来越有一种施展不开的别扭感觉。仔细体察，才惊愕地发现对手在用长剑画圈时，这些看似杂乱无章的圆圈交织在一起，渐渐地布成一张巨大的罗网，而自己便是陷身网中的鱼儿。他情知如此下去自己的处境只会愈来愈窘，若被对方这软绵绵却暗藏杀机的剑法完全缠住，最终必定是落败身死的结局。一念及此，心中顿时萌生去意。

再斗五十余招，丁春秋蓦地将右手一震一抖，那柄羽扇上的三十六片以白金混合精钢铸造的羽毛飞化作三十六柄飞刀激射而出。因为羽毛的构造特殊，他的手法又另有玄妙之处，三十六片羽毛在空中或前飞，或旁逸，或循直线，或沿弧形。虽是由正面射出，却是从四面八方向孟寻真攒射。

孟寻真长剑绕体飞旋，剑尖、剑身、剑锷、剑柄等长剑的每一个部位都派上了用场，将射到跟前的暗器拦下——却又不仅仅是拦下而已，每一片被长剑撞飞的羽毛都转个方向，追着已经转身向远处飞遁的丁春秋飞射过去。而孟寻真也紧随在这些物归原主的暗器后面，身剑合一化作一道紫电射出。

空中传来一声闷哼，孟寻真如一片树叶般轻飘飘落下，丁春秋则足不点地地飞掠出去，顷刻间便投身入路边的密林之中，只是在他的身后洒下滴滴殷红的鲜血。

见到丁春秋受伤败逃，他那些弟子个个心胆俱寒，一声呐喊，俱作鸟兽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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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珍珑棋局

等孟寻真回到凉亭中，段誉好奇地问道：“二哥，你和那位丁老先生有仇么？为何要刻意和他为难？”

“仇倒是没有，”孟寻真摇头道，“不过这老儿当年为非作歹，称得上臭名昭著。后来不知为何收敛恶迹，远遁星宿海。此次他重出江湖，不知还会搅出什么事来。所以为兄特意给他一个教训，另他心中有所畏惧，不敢肆意妄为。”

两兄弟在凉亭中稍事休息，便又起程赶往擂鼓山。路上非只一日，这天已到擂鼓山的山麓。此处早有苏星河安排的人迎接，验看了两人的请帖后，引着两人入山到了一座遍植青松的山谷。行于谷中，耳畔尽是山风吹过时带起的阵阵松涛之声，令人心旷神怡。又走过里许路程，眼前豁然开朗，现出一大片空地。空地上建有三间木屋，屋前有一颗亭亭如盖的巨树，树下一大两小三块青石作为桌凳，其中的一颗青石上坐着一个干巴巴的枯瘦老者。

在老者对面的空地上，壁垒分明地站着几伙人。最是人多势众的一群赫然正是丁春秋及一众门人。前番他那几杆旗幡已被孟寻真毁掉，如今却又重新做了一些，较之先前的更加华美，刺绣的文辞也更加炫耀浮夸。丁春秋负手立于旗幡之下，遥望着树下的老者，满脸倨傲轻蔑之色。

第二伙人则是慕容复、王语嫣及四大家将六人。

看到孟寻真和段誉到来，这两伙人都微微变色，或多或少、或隐或显地都透出些忌惮之意。

第三伙共有八人，形貌妆扮很有些稀奇古怪。有一个抱瑶琴的、一个托棋盘的，有两个书生、一个工匠、一个中年美妇，还有一个脸上涂满油彩、身披五彩戏服的戏子，剩下的一个却是孟寻真的熟人，正是号称“阎王敌”的神医薛慕华。这八人对孟寻真和段誉的到来毫不在意。十六只眼睛一会儿看看树下的老者，一会儿看看丁春秋。看老者时，眼中满是敬仰慕孺之色；看丁春秋时，则是满眼的愤恨怨毒。

最后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灰衣僧人，宝象庄严，神采飞扬，肌肤下隐隐可见宝光流动，直如明珠宝玉。

见到这僧人，段誉吃了一惊，不自觉地往孟寻真身后一缩。脸上现出畏惧之色。

看到段誉的表现，孟寻真便猜出了这僧人身份，却仍问道：“三弟，那僧人是谁？”

段誉看到那僧人正向自己含笑望来，心中一突，低声答道：“他便是吐蕃国师鸠摩智，一心要从小弟身上谋取我段家的‘六脉神剑’。”

孟寻真笑道：“三弟不要如此紧张，凭你现在的武功，根本没必要怕他。若他胆敢。再来找三弟的麻烦，咱们兄弟便好好给他一个教训！”说着将凌厉的目光投向鸠摩智，恰好鸠摩智转眼向他看来，四道有若实质的目光在空中相触。两人心中都是微微一凛，均觉对方是个劲敌。

那树下的老者见孟寻真和段誉到来后，轻轻咳嗽一声，开口道：“幸蒙诸位光临荒地。老朽苏星河感激不尽。”

听到苏星河开口，段誉心中大奇，低声问孟寻真：“二哥。我在大理石曾听过这位苏老先生的大名，不是说他身有残疾，又聋又哑么，怎么今日竟能开口说话了？”

孟寻真目不斜视，低声道：“此事必有蹊跷，且听苏老先生怎样说法。”

苏星河又道：“老朽冒昧邀约各位前来，实为了解先师生前的一桩夙愿。”他说着用手指了指身前的青石，那青石上刻着纵横十九道棋盘，棋盘上摆着二百余枚晶莹发光的黑白棋子，“这珍珑棋局，是先师穷三年心血布成，深盼当世能有一位棋道高人予以破解。只可惜先师心愿尚未达成，便遭逆徒所害，饮恨谢世。老朽本欲一死殉师，但想起师父有这心愿未了，倘若不觅人破解，死后也难见师父之面，是以与那叛逆师弟约定，从此做了不言不语的聋哑老人，忍辱苟活而至今日。只叹老朽才薄识浅，苦心钻研三十年都未能参透这珍珑的玄妙。因此才诚邀天下才俊至此，只盼有人破解棋局，完了先师心愿，令先师含笑泉下，而老朽也可安心地与叛徒一决生死，以报师恩。”

在场的许多人都未想到这次棋会的背后竟还有如此隐情，听了苏星河的话都大为惊异。又见他提及师门惨事之时，眼望丁春秋，目中流露出浓重的恨意和杀气，立时猜到此人便是他所说背叛师门、弑杀恩师的叛逆。

丁春秋也不着恼，只阴测测的一笑道：“我道你装聋作哑三十年，今日为何突然开口说话，原来是终于耐不住要找我报仇。既是你自毁誓言，须怪不得我心狠！”说罢举步向苏星河走去，一边走一边运气聚于双掌，只待走到近前，便要全力出手将其扑杀当场。

“且慢！”

丁春秋才跨出几步，耳边传来一身轻喝，眼前人影一闪，孟寻真横身拦在他的面前。

看清面前拦路之人，丁春秋脸色一变，喝道：“小子，这是我师门恩怨，依照江湖规矩，你这外人似乎没有插手的资格！”

听丁春秋如此说话，谷内的众人都大感意外，不知这当年凶名赫赫的星宿老怪怎么突然转了性，居然也学会和人讲道理规矩。

孟寻真冷笑道：“你们师门之事在下自然不会插手，不过我们这些来此是参加棋会，可不是看你们师兄弟打生打死。你要杀人也好，放火也罢，都要等到棋会之后！”

丁春秋略一踌躇，说道：“也罢，老夫便给与会的诸位英雄一个面子，待棋会之后再取这老儿的性命。说来这局珍珑老夫当年也见过，根本便是一个解无可解的死局。那老贼故弄玄虚，居然有这么多人赶着来上当，可笑！”一边摇头嗤笑，一边退了回去。

苏星河见素来不可一世丁春秋居然被孟寻真这么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逼退，心中大感惊异，说道：“时候已经不早，咱们的棋会就此开始，不知哪一位才俊先来赐教。”

众人互相观望一阵，“函谷八友”中的“棋魔”范百龄、慕容复、鸠摩智先后上前破局，但这棋局玄奥无比，一旁又有丁春秋施展迷人心魄的邪术，三人先后落败。其中，范百龄心力损耗过剧，重伤呕血；慕容复为棋局与丁春秋邪术所迷，险些拔剑自刎，幸得段誉出手解救；只有鸠摩智修为既深，又是智慧过人，见势不妙及时弃子，虽然仍不免落败，却得以全身而退。

见众人落败，孟寻真忽地一拍段誉肩膀：“三弟，不如你来试一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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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破局破壁

段誉早看出苏星河摆的珍珑棋局正是自己在琅嬛福地见过的那一局棋，猜测苏星河应当与自己朝思暮想的“神仙姐姐”有所关联，还想着等棋会结束后，找苏星河打听一下“神仙姐姐”的来历。此刻听到孟寻真让自己去破解棋局，他心中有些犯难。

论及围棋上的造诣，段誉也算高手，但这局珍珑着实太怪，似正非正、似邪非邪，如yù破局，全走正路固是不可，但若只走偏锋，也是不通。

“二哥，小弟……”

他刚要说自己不行，耳中忽地传来孟寻真微若蚁语的声音。

“三弟，愚兄棋艺虽然不高，方才却偶有灵感。这棋局既然求生无路，何不置之死地而后生？你第一子试着先杀死自己一片棋子，看是否可以打开另一番局面！”

“置之死地而后生！”乍闻此语，段誉直如醍醐灌顶。自见过这局棋后，他已不知思量过几千几万遍，各种破局之法试验了无数，虽始终找不出解法，却已对这棋局的变化烂熟于心。听了孟寻真这一句点破窗户纸的关键妙诀，后续的诸般棋路变化立时在脑中纷至沓来，刹那间便已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段誉蓦地纵声长笑，笑声中极尽酣畅之态，先向着孟寻真深深一揖，转身大踏步走到树下，向着苏星河施了一礼道，“小子段誉，斗胆来破这珍珑棋局。”

苏星河见段誉如此神态，心中不觉平添了许多希望，伸手相邀道：“段公子，请！”

段誉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信手拈起一枚白子，想也不想便按在棋盘之上。

“胡闹，胡闹！”苏星河见段誉落子的位置，登时吹胡子瞪眼地连声怒斥，“段公子，你特意来消遣老朽不成？古往今来，哪有如此下棋的法子？”

众入听他如此说，不知段誉走了什么昏招，一起定睛来看，立时哄然大笑。原来段誉这一子放在一块已被黑棋围得密不透风的白棋之中。而此处恰是这块白棋唯一的一丝生机。此子一落，形同自杀，数十枚白子尽都覆没。而这一大块这白棋既死，白方眼看便要片甲不留、大败亏输。

段誉却是安之若素，自己动手将“自杀”的白子提起，对苏星河淡然笑道：“前辈且休着急，等下完这盘棋再做论断不迟。”

苏星河仍自气愤难平，拈了一枚黑子放入棋盘，沉声道：“如此老朽便看公子有何高招。但此局是先师心血所钟，破局之入若是力有未逮，那自是无妨；但若是存心捣乱，亵渎先师心血……嘿嘿，老朽虽然武艺低微，却也要和他誓死周旋！”

段誉不以为意，微笑着再下一枚白子，却是落在了提取那片“自杀”的白子后现出的空位。

“咦？”苏星河瞿然动容，只觉这一招竞是大有道理。三十年来，苏星河于这局棋的千百种变化，均已拆解得烂熟于胸，对方不论如何下子，都不能逾越他已拆解过的范围。但反杀自身的招数与棋理背道而弛，由不得他不怀疑对方恶意捣乱。岂知段誉这第二子一落，前面那一子的深意顿时显现出来。那一大块白棋一去，局面顿呈开朗，黑棋虽然仍大占优势，白棋却已有回旋的余地，不再像以前这般缚手缚脚，顾此失彼。这个新局面，是苏星河做梦也没想到过的，他一怔之下，苦思良久，方应了一着黑棋。

段誉胸有成竹，落子如飞，苏星河却是苦思冥想，带着惊喜欣慰的深情艰难应对。这情形与方才范百龄、慕容复、鸠摩智三入下棋时全然相反。

等到段誉将一枚白子下在“上”位七八路，苏星河满脸笑容地弃子起身，拱手道：“段公子智慧过入，棋道高深，可喜可贺！”

段誉忙起身还礼道：“晚辈一时侥幸，不敢当前辈如此盛赞。”

苏星河笑道：“段公子无须太谦。你能解开这局珍珑，了解先师遗愿，老朽感激不尽。老朽还有一事相烦，”他说着走到那三间木屋之前，“请公子进到屋内，面对先师神位祷告一番，以慰先师在夭之灵。”

段誉道：“此乃晚辈当为之举。”走到那木屋前，却又有些为难，只因这三间木屋建构得好生奇怪，竞没门户，不知要如何进去。

孟寻真在他身后笑道：“三弟，前无去路，你不会劈一条路出来么？”

段誉会意，右手食指一伸，指端透出嗤嗤剑气，他挥臂横斩两下，竖劈两下，那木屋的墙壁上立时现出一个边长四尺的方形破洞。

方才段誉救慕容复之时虽用了一次“六脉神剑”，但那只是惊鸿一瞥，许多入都未看清楚。此刻见他连出四剑，隔着数尺的距离切割数寸厚木板如摧枯拉朽，目中均现惊赅之sè，其中鸠摩智的目光中更透着一股炽热。

见段誉弯腰向那破洞中钻了进去，苏星河的脸上现出由衷的喜悦之sè。

注意到苏星河的神sè，丁chūn秋和鸠摩智不约而同地心中一动。丁chūn秋本是逍遥派弟子，鸠摩智身负“小无相功”，与逍遥派也有着不为入知的关系。在这一刻，两入都生出某种猜想。当即齐齐地喝了一声“站住”，各施身法冲向木屋。

苏星河脸sè一变，挥掌将丁chūn秋。孟寻真则拔剑出鞘，剑化紫虹刺向鸠摩智后心，迫得他不得不回身接招。四入分做两对，在木屋前激斗起来。

苏星河与丁chūn秋同门学艺数十载，对彼此的手段了然于胸。虽然丁chūn秋的武功胜出一筹，但要想取胜，也非一是三刻可以做到。

孟寻真和鸠摩智斗得更是激烈。鸠摩智以一身jīng纯无比的“小无相功”为根基，将少林派名闻夭下的七十二门绝技源源不绝地使出，虽有些似是而非，威力却不逊原版分毫。而孟寻真却是以“独孤九剑”迎敌，随着修为rì益jīng进，他已渐渐领悟了“无招胜有招”的妙谛，剑招随机应变，不拘成法，无论对手的功夫如何层出不穷，他剑法中总能演化出相应的招式克制。

看着无数妙至毫巅的奇招秘技在四入手中层出不穷，一旁观战的入在心弛神醉之余又不免心惊肉跳，均想着若是自己与四入中的任意一入交手，他将所用的这些招式施加到自己身上，自己怕是早已落败身亡。

这其中尤以慕容复的感触最深，他暗中衡量了自己与这四入的实力对比，发现自己若是与苏星河交手，当可略占上风；与丁chūn秋交手，可以维持不败；与鸠摩智或孟寻真交手，却是必输无疑。其余三入倒还罢了，毕竞他们都是成名多年的前辈高手。但孟寻真同样是二十多岁年纪，武功却稳稳地胜他一筹，这着实令素来自视极高的他既羡且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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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薪尽火传

四条人影在木屋前乍分乍合，缠斗不休。他们的武功修为深浅不一，渐渐地显出了差异。

苏星河的武功不及师弟，对他的一身毒功更是忌惮万分，交手之时不免束手束脚，初时还可凭着对对方的熟悉勉力支撑，时间一长便抵敌不住。

孟寻真那边却占到上风。鸠摩智的少林七十二技虽然纷繁变化，却终有穷尽之时。而孟寻真已臻“无招”之境的“独孤九剑”则是真正的无穷无尽。鸠摩智见无论自己用出哪一门绝技，对手的剑法都会随之变化，且招招式式都恰好克制自己，不由越斗越是心惊。

眼见苏星河势窘力拙，孟寻真微微皱眉，暗忖如此下去他终究难免身死丁春秋之手。于是向一旁观战的慕容复喝道：“慕容公子，烦请借剑一用！”

慕容复一愣，心想难道此人善使的竟是双剑？有心看一看他是否另有绝技，便拔出腰间长剑，喝一声“接住！”扬手抛了过去。

孟寻真紧使几剑迫退鸠摩智，探左手接住飞来的长剑，喝道：“苏前辈少歇，我有笔账要和丁老怪算！”长剑画圆，使开“太极剑法”，将丁春秋圈入剑光之中，右手的紫薇软剑仍使“独孤九剑”敌住鸠摩智，竟是以“左右互搏”之术，一人分斗两大高手。

丁春秋大怒，喝道：“孟寻真，我们同门相争，你来多管闲事做甚？”

孟寻真笑道：“你们同门之争我自然管不着，但我已说过你名号中不许再用这个‘仙’字，你却仍打着‘星宿老仙’的旗号招摇，须怪不得我找你麻烦！”

“小辈欺人太甚！”丁春秋七窍生烟，双掌翩舞如蝶攻向孟寻真，掌势轻灵曼妙又暗蕴杀机，“莫以为老夫怕你，今日便和你见个输赢！”

鸠摩智见孟寻真在与自己交手时还有余力分心他顾。自觉颜面受损，不由大是恚怒。他忽地后退几步，双掌连环虚斩，用上了压箱底的“火焰刀”绝学。一道道炽热而犀利的气劲自双掌的掌缘发出，破空斩向孟寻真。

孟寻真面色沉静，心如古井不波，右手紫薇软剑轻盈而玄妙无比地劈、挑、点、刺，每一剑都有若神助地集中鸠摩智刀气分布的最薄弱一点，只用极少的力量便将一道道刀气击溃。同时长剑的锋刃上也发出一道道犀利无匹的剑气，隔空攻向鸠摩智。左手借自慕容复的长剑则越使越慢。舒缓轻柔地在空中画着一个个有正有斜、有顺有逆、有大有小、有平有立的圆圈，他剑上附着极强的阴柔劲力，每一个圈子画出，都是制造了一个无形有质的真气漩涡，而且每一个漩涡的力道各不相同，有的吸扯，有的排斥，有的牵引，有的挤压。人处其间。宛如陷身于一条水势无比复杂的河流之中，稍有不慎便要遭受灭顶之灾。

观战的众人愈发惊骇，武学高手之中不乏能以双手各用不同招式之辈，但那都是双手互相配合。相辅相成，从没见过这般分心二用，宛若分身有术，双手互不干扰地各用一套功夫对付一个敌人的古怪情形。

三人翻翻滚滚又斗了数百招。孟寻真终于还是不免落于下风。他虽有“左右互搏”这等奇术，却终究只能在招数上大占便宜，总不可能使内力也翻上一倍。鸠摩智和丁春秋都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人物。武功见识都各有不凡之处。初期对上前所未见的“左右互搏”时虽被骇了一跳，但交手一段时间，便逐渐摸清了这门功夫的底细，并准确地把握到内力是这门功夫最大的弱点。于是两人不约而同地改变了打法，不再急于求胜，而是稳扎稳打逼孟寻真和他们硬拼。如此一来，孟寻真形势扭转，由原来的威风八面攻多守少变为以守御为主。不过他剑法精奇，内力又最是悠长持久，鸠摩智和丁春秋在一时三刻之间，却也休想攻破他的防御。

苏星河见孟寻真形势有些不妙，双掌一错便要重新参战，支援孟寻真。

“苏师哥！”身后忽地传出段誉的声音。

苏星河转头，正看到段誉弯腰从那破洞中钻了出来。听他称呼自己为“苏师哥”，苏星河先是大喜过望，随即却又悲从中来，颤声问道：“师傅……师傅他……”

“师傅毕生功力传于小弟后，油尽灯枯，已经去了。”段誉黯然道，随即伸出右手亮出无名指上的一枚宝石指环，“他老人家在临终前将这枚指环交给小弟，说师兄见到之后便明白他的心意。”

苏星河在听说师傅去世之时老泪横流，等见到这枚指环，身躯一震，忙用衣袖拭干眼泪，推金山倒玉柱向着段誉拜倒下去，口称：“逍遥派不肖弟子苏星河，拜见本派新任掌门。”

段誉大惊，急忙伸手抓住苏星河手臂向上一抬，连声道：“苏师哥，长幼有序，小弟怎当得您如此大礼？”

苏星河本欲将拜见掌门的礼节施完，所以在段誉扶他时运气抵御，非要磕足六个头不可，岂知段誉双手一抬之下，立时便一股巨大的力道传来，令他毫无抵抗之力地站起身来。见段誉功力如此深厚，苏星河愈又惊又喜，连连点头道：“当得，当得！长幼固然有序，尊卑更要分明。师傅将这七宝指环传给你，便是委任你为本派新任掌门。我虽是师兄，也要向你施礼！”

段誉一呆，忙道：“小弟无德无才，如何堪当如此重任，这掌门还是该由师哥您来担当才是。”说着便要取下七宝指环。

苏星河脸色一变，后退三步重新向段誉拜倒，正容道：“掌门师弟此言差矣。本派规矩，掌门人向来是由武功最强的弟子出任。咱们的师傅同门三人，他老人家排行第二，只因武功强过咱们师伯，便做了掌门人。师弟你的武功远在为兄之上，这掌门自然该由你来做。再说此刻大敌当前，也非谦逊推让之时。那位孟公子以一敌二，恐难以取胜，掌门您神功大成，还是快上去帮忙才是。”

“不错！”段誉猛地醒悟，“师傅临终前也说让小弟清理门户，收拾了丁春秋那叛徒。苏师哥稍待，我先去助二哥一臂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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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逆徒授首

段誉举步走向孟寻真与丁春秋、鸠摩智的战圈，扬声道：“二哥，小弟刚刚拜了师傅。这丁春秋是我师门叛徒，小弟奉师命要清理门户。你将他让给我如何？”

孟寻真笑道：“乐意之至！”左手的“太极剑法”一撤，不再理会丁春秋，转而与右手的“独孤九剑”夹攻鸠摩智。

丁春秋方才听到了段誉和苏星河的对话，也不再理会孟寻真，转身向段誉扑来，狞笑道：“原来那老贼果然未死！这老东西当年偏向苏星河，现在又将掌门之位传给你这小子。不过那又如何？只要干掉你们两个，逍遥派掌门还是老夫的囊中之物。等下老夫定要将那老贼的尸体挫骨扬灰，方泄我心头之恨！”

段誉听他口口声声“老贼”、“老不死”，素来温醇和善的脸上罕有地现出杀机。虽然在木屋内和无崖子相处的时间不长，无崖子将毕生功力相赠并因此而死，在段誉心中，已承认他是自己的师傅。丁春秋如此辱骂师傅，段誉心中大怒，将右手的五指轻弹，少商、商阳、中冲、关冲、少冲无剑齐发，五道剑气或浩大、或凌厉、或刚强、或朴拙、或轻灵，相互穿梭交织，向着凌空扑来的丁春秋切割过去。与此同时，他左手的小指轻轻一钩，一缕轻柔飘忽的少泽剑气无声无息的从下方飞去，射向丁春秋的小腹。

身在空中的丁春秋未料到看似老实人的段誉一出手竟是如此的风狂雨暴、石破天惊，大骇之下忙将身一侧，险险地避开了段誉右手发出的五道剑气，但那一道少泽剑气却是到堪堪及体才蓦然惊觉。危急关头，他将真气狂注入右边的衣袖，宽大的袍袖猛地膨胀起来，置于身前拦阻那道剑气。

轻柔的剑气与充气的衣袖相触，发出一声闷雷般的爆响。随即便见片片灰蝶四下飞舞，原来是丁春秋的衣袖被剑气震碎化蝶飘散，露出一条皮肤白皙，肌肉结实有如青年人的手臂。此刻他的手臂上现出丝丝血痕，却是被散溢的剑气所伤。

丁春秋双足刚刚落地，还不及挥去额头渗出的一层冷汗，段誉已弹指如风，六脉剑气纵横飞舞，交织成一面罗天巨网向着丁春秋罩落。丁春秋心中叫苦不迭，根本欺不近段誉身周一丈之内。只能拼命纵高跃低、左挪右闪，躲避一道道锋利有如真剑的剑气。虽然期间也有用毒功施以暗算，但段誉曾服食“莽牯朱蛤”，已是百毒不侵之身，丁春秋纵有千般毒物，对他却是全无用处。

段誉的六脉神剑越使越急，空中嗤嗤的剑气破空之声到后来已连成一片，有如绵绵细雨。伴着这细雨之声，空中当真开始飘飞点点滴滴的细碎雨点。只不过这雨点却是殷红之色。原来随着段誉六脉剑法的迅捷绵密，丁春秋已难以避开所有的剑气，身上开始被犀利的剑气割出一道道伤口，鲜血从伤口汩汩涌出。渐渐地将他染成一个血人。

蓦地便听丁春秋发出一声惨嚎，翻身栽倒在地上，身躯短了一截，却是被段誉少冲、少泽双剑齐发。将他的双腿齐膝斩断。

段誉踏前一步，剑气凝于指端将发之际，看到在地上翻滚嚎叫、浑身浴血的丁春秋。不禁犹豫起来。方才交手时他胸中充盈着一股怒气，只想着诛杀此背师恶徒以报无崖子传功之恩，因此招招追命不留余地，此刻看清丁春秋的惨状，心中生出一些不忍。

“三弟，除恶务尽，此人罪大恶极，留他不得。”

身后传来孟寻真的声音，段誉扭头，却见孟寻真也结束了战斗走来自己这边。

去了丁春秋后，孟寻真压力大减，得以集中精力来对付鸠摩智。他以“左右互搏”之术，同时运使“独孤九剑”和“太极剑法”，一快一慢、一繁一简、一动一静，配合得天衣无缝。鸠摩智武功虽高，却也难以凭一人之力当此分身合击之术，勉强支撑了数百招，终于被孟寻真双剑破开防守，将冷森森的剑刃横在他的颈上。

鸠摩智自负智慧绝顶，当年又累经奇遇，终于练成这一身惊世骇俗的绝世武功。他本来踌躇满志，自誓要与天下英雄一争长短，显威于当时，扬名于后世。孰料今日在孟寻真这个年未而立的晚辈手下，竟落得一败涂地的结局，登时心灰意冷，瞑目昂首，引颈待死。

只是等了半天，却总不觉对方动手。睁眼看时，却见孟寻真笑吟吟地望着自己。鸠摩智大怒，瞋目喝道：“士可杀不可辱！你要杀便赶快动手，侮辱人的不是好汉所为！”

孟寻真忽地做了一个完全出乎鸠摩智意料之外的举动。他收剑后退几步，摇头叹道：“大和尚，你在吐蕃被人尊为圣僧。可曾反思自己近年来的所作所为？争强好胜，追名逐利，甚至为此而不择手段。如此贪、嗔、痴三毒俱全，可还有半点出家人的样子？难道你就不怕命终之后身入无间地狱，万劫不得超生？”

听了此言，鸠摩智身躯剧震，半晌沉默不语。若在平时，这番话他定是半句都听不进耳内。但此刻正是他遭受重挫，心灰意冷之时，情不自禁地便回想起自己这十年来的所作所为，顿觉果如对方所言，不知不觉间，竟已深陷贪、嗔、痴三毒的泥潭不能自拔，额头汗水立时涔涔而下，又是惭愧，又是伤心。

孟寻真看他脸上神色变幻，心知他必有所悟，也不再多说，转身来看段誉这边的情况。见段誉获胜后下似乎不去手，便走过来帮他下这个决心。

一旁的苏星河也看出段誉有心软的意思，急忙上前道：“掌门师弟，这恶徒欺师灭祖，害得师傅如此凄惨，实乃罪不容诛，无论如何不能饶他！”

听苏星河提到师傅，段誉勉强硬起心肠，只是自己怎都下不去手，叹息一声道：“也罢，此人便交给师兄你处置便是！”

“多谢掌门师弟。”苏星河大喜，施礼拜谢后，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全力一掌击在已因失血过多而昏迷过去的丁春秋胸口，将他打得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在丁春秋落败之时，他那些原来还敲锣打鼓为其助威的门人弟子当时便溜得得一个不剩，只留下满地的旗幡乐器等物，一片狼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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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缥缈之乱

丁chūn秋伏诛之后，苏星河百感交集，转身向着木屋拜了下去，伏地大哭。段誉也在他身边跪倒，对着木屋默祝几句，又拜了几拜。

等两人起身，函谷八友过来向苏星河叩头，恳请他重新将自己八人纳入门墙。

苏星河道：“本派此刻已有了掌门，如此大事，你们该请示掌门才是。”

函谷八友忙转过来向段誉磕头。

段誉有些不知所措，向苏星河投去询问的目光。

苏星河略略解释了一番，说了当年为使八人免遭丁chūn秋毒手而将他们驱逐出师门之事，言下也有请掌门开恩之意。

段誉恍然，当即从善如流，准八人重列逍遥派门墙，仍为苏星河座下弟子。

函谷八友尽都喜极而泣，连连拜谢。

他们这边同门叙话，孟寻真则走到慕容复那边，将借来的长剑双手奉还。

此刻慕容复的心情颇为低落，他素来自负才智武功远胜群侪，然而段誉破解珍珑棋局的智慧，孟寻真力敌两大高手的武功，都令他不得不甘拜下风，自叹不如。他实不愿再逗留此地，强笑着接过长剑，胡乱说了几句客气话，便拱手告辞，带着王语嫣和四大家将出谷离去。

望着慕容复等人的渐行渐远的背影，孟寻真脸上现出一丝别有深意的微笑，向正在高空盘旋、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双雕传去一个心灵讯息，命它们牢牢盯紧这些人。

“二哥，王姑娘她怎么走了？”段誉见王语嫣走了，急忙跑过来问道。

孟寻真耸肩道：“今rì之事已了，慕容公子自然要离开，而王姑娘当然要和她表兄一路。”

段誉哑口无言，想到王语嫣离开时连个招呼都未打，显然是没有半点在意自己，心中不由颇为气苦。

“两位施主。”在原地呆立半晌的鸠摩智忽地开口唤了一声，举步向两人走来。

段誉在他面前已成惊弓之鸟，见他走过来，登时吓了一跳，抬手便要shè出剑气。

孟寻真伸手按住他，摇头道：“三弟休慌，大师没有恶意的。”他见鸠摩智神sè中已不见了原来的刚愎自负，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祥和淡然，便明白自己方才的一番话已收到效果。

鸠摩智双掌合十向两人深施一礼，面现惭sè道：“老衲只因痴迷于武功，致使好胜之心rì盛，向佛之心rì淡。长此以往，终被名缰利索紧紧束缚，不得解脱。幸得孟施主一言点醒，才明了昨rì之非。老衲即将告辞，此后相隔万里，恐难相见。在此先为前番得罪向段施主致歉，并拜谢孟施主开解执迷之德。”

孟寻真和段誉急忙还礼，段誉问道：“大师可是要回归吐蕃？”

鸠摩智微笑道：“老衲要回归所来之处，却未必是吐蕃。吾心安处，即身安处。”说罢再施一礼，转身洒然而去。

见该走的人都走了，苏星河便请段誉主持着安葬了师傅。诸事忙完，天sè已晚，孟寻真和段誉便宿在谷中。当夜两人抵足长叹，段誉主动说了自己在木屋内的奇遇。

白天他进了木屋，见到了诈死避祸的无涯子。无涯子身虽残疾，内功和眼力还在。一看之下，便知段誉身负逍遥派两大绝学“北冥神功”和“凌波微步”，惊异之下出言询问。段誉是个实诚人，原原本本地说了自己在无量山“琅嬛福地”的经历。无涯子叹息一声天意如此，当即以灌顶之法将一身内力注入段誉体内。功力全失之后，无涯子也到了油尽灯枯地步。虽然段誉兼修“六脉神剑”绝学，铲除丁chūn秋难度不大，但作为逍遥派弟子，不能不学逍遥派的各种绝技，因此在临终前交了一幅图轴给段誉，叮嘱他rì后若有缘遇到画中之人，当千方百计地恳求她传授武艺。

说到此处，段誉将还未有时间看上一眼的图轴取出来打开，一看之下，不由目瞪口呆。

画上是一个身穿宫装的少女，赫然竟是王语嫣的模样。绘画之人的画技显然已臻炉火纯青之境，笔法在细致工整中又透出活泼灵动的意蕴，使画中人物栩栩如生，活sè生香，简直便如将王语嫣本人缩小压扁置于画纸之上一般。

段誉惊讶万分，喃喃道：“师傅怎会又王姑娘的画像？为何又教我去向她求学逍遥派武艺？”

孟寻真凑过来看了一眼，笑道：“三弟你是想王姑娘想得走火入魔了，这上面的女子绝无可能是她。你看这卷轴的绢质已经发黄，少说也有三四十年之久，而图中的丹青墨sè也颇有脱落，这显然是一幅陈年古画，比你那王姑娘的年纪大得多啦！”

段誉蓦地想起那洞中的玉像，心中若有所悟，忖道：“难道师傅画的是‘神仙姐姐’？却不知他们之间有何关联？”

第二天一早，孟寻真正在山谷中活动手脚，忽闻空中一声嘹亮的长鸣，抬头看时，见一团巨大的白影从高中滑翔落地，正是双雕中的雄雕银魂。他上前轻轻抚慰银魂一番，命它在此稍候，而后去找段誉告了辞，便骑乘的银魂御风而去。

银魂飞行极速，不到半rì便追上了仍在高空监视着慕容复一行人的雌雕玉魄。

孟寻真命银魂选无人之处降落下来，远远地坠在慕容复等人的后面，一路跟踪下去。

慕容复等人一路西行，有一rì错过宿头，夜行于一片荒山野岭之中，结果一头撞入一群神秘人物的聚会之所。双方一场冲突后，慕容复固是杀伤对方多人，自己这边的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也中毒受伤，连王语嫣都遭对方擒去做了人质。对方颇为忌惮慕容复武功，慕容复则是投鼠忌器，两边很有些“麻杆打狼，两头害怕”意思，一时谁也不敢出手。

双方正僵持不下，武林名宿不平道人突然现身为双方调停。两边化解了纠纷后，慕容复在一旁渐渐听明白了这些人的来历。原来他们都是天山缥缈峰灵鹫宫所属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好汉，因不堪天山童姥的暴虐统治，在得悉童姥可能伤病衰弱，遂决定奋起反抗，放手一搏。慕容复想到若能收复这些好汉，对慕容家的复兴大业大有裨益，于是主动提出援手之意。

众人大喜，此次大会发起人之一的乌老大当即提出自己冒着九死一生之险，从灵鹫宫中掳来的“女童”，要大家一起动手，杀之以明心志。为做表率，乌老大第一个提刀向那“女童”斩落。

刀未及体，那“女童”忽地斜向飞起，直飞出十丈以外，落在不知何时现身的孟寻真怀中。他向着又惊又怒的群雄呵呵一笑，抱着那“女童”转身便逃。(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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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独当群豪

“小子站住！”在场的众人纷纷怒喝，不少精于暗器之人更是毫不客气地射出自己的独门暗器。一时间，漫天都是暗器破空的嗤嗤声响，足有百余件大小轻重不同、形制规格各异的暗器向着孟寻真和他怀抱中的“女童”射去。

孟寻真左手抱定那“女童”，右手拔出腰间暗藏的紫薇软剑，反手舞出一团晶莹紫光。那些暗器有的被长剑直接击中，有些却是被长剑击飞的暗器击中，但听得空中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声，百余件暗器竟无一漏网，全部反向射了回来。

在场的人数不少，站得又颇为密集，这一大片雨点般的暗器飞射回来，一些人来不及遮拦躲闪，只听一连串“哎哟”“哎哟”的惨叫，约有二十人被暗器射中。这些暗器中不乏淬了毒的，被它们射中的倒霉鬼又忙不迭地向暗器的原主人讨要解药，场面极是混乱。

不平道人厉声喝道：“诸位，绝不能教这小子逃了，若被他将消息透露给灵鹫宫，大伙儿一个个都要死无全尸！”喝毕，一马当先向着孟寻真逃走的方向追了下去。

其余群豪深以为然，虽然对孟寻真展露出来的武功甚是忌惮，却仍跟在后面追了下来。慕容复与邓百川交换一个眼色，吩咐公冶乾等三人留下来照顾王语嫣，他们两个亦随着众人追去。

孟寻真看身后因轻功高低不一而逐渐拉开差距，拖成一条断断续续的长龙的追兵们，嘴角浮现出一丝哂笑，故意将速度降下来一些，始终与追在最前面的不平道人保持二三十丈的距离。他一路纵跃如飞，翻山越岭如履平地，跑了足足两个来时辰，抬头看看东方。空中已隐隐泛白，天色将亮。

此刻依然坠在孟寻真后面的只余下九个人，除了不平道长、慕容复、邓百川、乌老大、还有一个五十余岁的长髯老者，一个身着淡红衣衫的中年美妇以及一对身高体壮、宽肩长臂、形如巨猿的孪生兄弟。

不平道长看到孟寻真向着左前方一座尤为高峻的险峰疾奔而去，脸上立时现出喜色，低声对身边的同伴们道：“大家加把劲，稍稍分散开围上去。这附近的山川地理贫道都了若指掌，这座山的另一面是悬崖绝壁，等到了山顶，那小子无路可走了！”

其余八人精神大振。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江湖。根本不用商量，便极有默契地呈扇面形分开，紧追着孟寻真的背影向那座高山上奔去。

经过这半夜的狂奔，孟寻真的速度不但丝毫未降，反而骤然提升，很快便将身后的九人远远抛下。

不平道人等都是一惊，此刻他们都已累得精疲力尽，却不知对方为何还有余力。他们急忙拼了命的加快脚步，但与孟寻真的距离仍然越来越远。最终被他脱出视线之外。不过想到这座山的另一面并无出路，他们也不是太过着急，反而将速度略缓了一缓，以恢复消耗甚巨的精力。

等他们赶到山顶时。却见孟寻真将那“女童”放在悬崖边的一块巨石之上，正神态悠然地眼望山下负手而立，却似在等待他们这些人一般。

乌老大将成名兵刃“绿波香露刀”在身前一横，怒喝道：“臭小子。差点坏我大事！速速报上名来，乌老大刀下不斩无名之辈！”

一旁的慕容复轻叹一声道：“乌老大，我劝你还是稍安勿躁。这位兄台是人称‘剑仙’的孟寻真。你便是未听过他的名头。总该知道‘星宿老怪’丁春秋和吐蕃国师‘大轮明王’鸠摩智罢。便在数日前，孟兄不仅凭一柄长剑先后击败两人，更曾在两人联手之下维持不败。你自认有本事将他斩于刀下么？”

除了邓百川，其余的七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实不敢相信眼前这貌不惊人的青年竟有如此辉煌的战绩。但事已至此，他们已绝无退缩之理。不平道人看乌老大手横大刀进退两难，轻咳一声，上前几步拱手道：“原来是孟大侠，不知阁下何故要和咱们开这么大一个玩笑？”

孟寻真拱手道：“非是在下与诸位为难，只是这小小女孩儿何辜，诸位也忍心对她施以毒手？你们所谋之事我不会插手，只请诸位给个面子，饶了这孩子的性命。”

“嘿嘿，你这‘剑仙’的面子好大么？”那长髯老者忽地冷笑开口。

孟寻真脸上神色不变，淡然问道：“这位先生是谁？此言是何意思？”

不平道人笑道：“这位是大名鼎鼎的‘剑神’卓不凡，与阁下的‘剑仙’可谓相映成趣，各有千秋。卓剑神言下之意是，咱们这些人所谋之事甚大，而这小女孩算是一个关键人物，阁下若不留下几手绝技，只凭一句‘面子’，只怕难令这许多朋友心服！”

孟寻真双目微微一阖，沉声说道：“既然如此，便请诸位划下道来，在下要管这桩闲事，自然不会空口白话。”

“好，孟大侠果然快人快语！”不平道人鼓掌喝道，“咱们也不倚多为胜，轮流向阁下请教高明，若无人胜得过阁下，自然无话可说。”

孟寻真笑道：“如此倒也公平，强者为尊，本就是江湖铁律。不知哪一位先来赐教？”

卓不凡一面走上前一面缓缓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清冷若一泓秋水，冷笑道：“老夫先来领教‘剑仙’的绝世剑法。”

孟寻真将“紫薇软剑”当胸平举，剑尖指向卓不凡，语调平静，道：“请！”

听慕容复说起孟寻真的战绩时，卓不凡在震惊之后便是怀疑。看面前的青年不过二十五六年纪，即使从一生下来便开始练武，也不过二十多年的修为，怎么可能胜过丁春秋和鸠摩智这种令他们这些成名多年的高手都谈虎色变的人物？但见了孟寻真摆出的这个简简单单的起手式，他立时惕然而惊，只觉这看似平凡至极的起手式中似蕴含着无穷后招变化。站在原地看了半晌，他竟始终寻不到一个出剑的机会，只觉无论自己如何出剑，似乎都会堕入对方事先设下的陷阱而导致一败涂地。

一滴汗水从卓不凡的额头滑落，他忽地发出一声暴喝，长剑摒弃所有变化，中宫直进笔直刺向孟寻真的心脏。在长剑刺出的瞬间，剑尖上凭空生出半尺长短、吞吐不定的青芒！

“剑芒！”后面观战的八人齐声惊呼。他们既吃惊于卓不凡竟练成如此绝学，单凭这一手，“剑神”之名便实至名归；同时也惊讶孟寻真竟只用一个起手剑式，便迫得卓不凡用出了秘藏的压箱底绝技。

这是卓不凡想到的唯一一个破解对方剑式的方法，既然无法可破，索性以拙胜巧，凭着自己的数十年修为和无坚不摧的剑芒绝学正面强攻。他料想对方剑法虽高，修为却要受年龄所限，绝难当自己这倾尽全力的乾坤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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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尔虞我诈

眼望着卓不凡带着一往无前的决心与洞穿山岳的气势笔直此来的一剑，孟寻真眼中微微闪过赞赏之色，轻轻挥动“紫薇软剑”，在身前画了一个直径约有三尺的圆形。说也奇怪，他挥剑的速度并不快，却偏偏能在卓不凡这急如闪电的一剑刺到之前将这圆圈画完，而且剑身带起一片紫色的虚影，在空中凝而不散，整个圆圈便形成了一个奇异的紫色太阳。

卓不凡的长剑正刺入这轮紫日的中心，顿时感到空荡荡地毫不着力，剑芒与剑上的劲力尽被消于无形。

便在他情知不妙想要撤剑之时，孟寻真的长剑自下而上在他长剑的腰身处轻轻一挑，卓不凡这柄陪伴他半生，诛杀无数强仇大敌的长剑便脱手高高的飞上了天空。

孟寻真收剑后退一步，倒提长剑抱拳说了一声：“承让！”

卓不凡的脸色忽青忽白，连素日珍逾性命的长剑也忘了去捡。他本是“一字慧剑门”弟子，三十三年前，“一字慧剑门”三代六十二人被天山童姥杀得干干净净，只有他一人因身外外地而幸免一死。这三十余年来，他苦心孤诣谋求复仇，日夜苦练剑法，并且另有奇遇，一身剑术早已超越昔日师门武学的层次，并博得“剑神”美誉。他本以为凭自己如今的剑术，便是不及仇人天山童姥，也不过是略逊一筹，再有结为盟友的不平道人等相助，报仇可说十拿九稳。岂知尚未见到那传说中武功出神入化的天山童姥，只是遇到一个算是武林后起之秀的孟寻真，便一招落败，毫无还手之力。呆立半晌，他忽地大叫一声，双手掩面疾奔而去。不平道人等在身后连连唤他，他却始终不曾回头。

不平道人脸色微微有些难看。先转眼去看慕容复。

慕容复知他意图，苦笑道：“不瞒道长，在下不久前已和孟兄交过了手，是他手下败将，实在无颜再次献丑。”

不平道人暗叫这小子实在奸猾，竟已看穿自己的用心，宁肯自曝其丑也不愿上前与孟寻真交手。

另一边的乌老大向着同来的那对显然是双胞胎大汉使个眼色。那两人会意，点一点头走上前来，齐齐地向孟寻真抱拳道：“咱们是滇西野人山‘毒龙洞’洞主哈天英、哈天奇，欲向孟大侠请教高明。”

孟寻真含笑道：“幸会。不知两位打算如何比法？”

哈天英道：“方才不平道长虽说了轮流比试，但我们兄弟异体同心，与一人交手固是并肩齐上，与一百人交手还是两人当之，还请阁下见谅。”

哈天奇则道：“咱们兄弟别无所长，只有一身笨力气，大家来玩一玩较力的把戏如何？”

孟寻真耸肩道：“在下悉听尊便。”

哈天英呵呵一笑道：“未免伤了和气，咱们三人伸出手掌相抵，一起用力推动对方。那一边被推得移动了脚步，便算是输了，孟大侠以为如何？”

哈天奇忙补充道：“不过话说在前面，咱们比的是力气而非内功。若那一边先用了内力，同样要算作输了！”

孟寻真看看这对貌似粗豪实则精明的兄弟在自己面前一唱一和，几句话下来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套牢，微微一笑。收回“紫薇软剑”，平伸双臂双掌向前道：“来罢！”

哈氏兄弟眼中都露出奸计得逞的喜色，他们天生神力。幼时又得异人传授，练成一身强横无比的外门横练功夫，四条手臂一晃，都有千百斤的力气，看孟寻真身形普通，怎都不似膂力过人之辈，何况是以一人敌他兄弟二人？他们自认稳操胜算，各自伸出一只宽厚的手掌与孟寻真手掌相抵。

哈天英回头道：“乌老大，请你喊一二三，然后我们便一齐发力。”

乌老大目中亦露出喜色，大声喝道：“一、二、三！”

他话音一落，哈氏兄弟双臂同时发力前推，孟寻真的身躯向后一仰，眼看便要后退。便在哈氏兄弟及后面的乌老大等人大喜之时，孟寻真身躯忽又直了起来，双臂看似松软轻柔地一缩一抖一弹，哈氏兄弟同时踉跄后退三步。

“这不可能！”众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乌老大看向哈氏兄弟，见两人脸色难看地摇头，便知道孟寻真并未违约使用内力。

在场的只有慕容复猜到其中的玄机，他曾与孟寻真交手，知道他有一门与自家“斗转星移”颇具异曲同工之妙的借力打力绝技。只是“斗转星移”尚须以自身内力为根本才具移星换斗之妙，而孟寻真这功夫竟似只凭本力亦可施展。方才便是左手借了哈天英的力道转到右手对付哈天奇，右手却又借了哈天奇的力道转到左手对付哈天英，再加上他本身之力，一举将身负神力的哈氏兄弟击败。

哈氏兄弟败阵之后，那穿淡红衣衫的美妇，号为“芙蓉仙子”的崔绿华以右手精妙绝伦的飞刀绝技上来挑战孟寻真。不过数合，便被孟寻真以“独孤九剑”中专破各种暗器的“破箭式”击败。随后邓百川、乌老大先后上前，分别与孟寻真较量内力和抗毒本领。孟寻真先创出“先天造化功”这等内功绝学，又得“冰魄灵蛊”助其修炼，如今的内力即使尚不及连逢逆天奇遇的段誉，却也差之不远，邓百川自然远远不敌。至于抗毒本领，有“冰魄灵蛊”傍身，不管吞服多少剧毒都只当是给体内的灵蛊进补罢了。

此刻尚未出战的便只有慕容复和不平道人两个。他们互望一眼，正盘算着如何让对方先行出手，忽听一身尖利的哨音从山下遥遥传来，两人登时大喜。

不平道人忽地变脸，向着孟寻真冷森森一笑道：“姓孟的，贫道劝你还是乖乖地将那小女孩交出来，否则，等一会儿可是悔之晚矣！”

孟寻真向山下张望一眼，隐约望见密密麻麻的人头攒动，脸上现出一丝讥讽的笑意：“难怪道长提出车轮战，原来是缓兵之计。”

不平道长得意地道：“你此时才知道，却是有些晚了。虽然你武功高绝，难道敌得过我们这么多人么？”

孟寻真摇头道：“在下自然没有以一当百的本事，所以只能走为上计了。告辞！”说罢，转身奔到巨石便将那“女童”抱起，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后，纵身往那绝壁悬崖之下跳去。

旁人都被他这寻死的举动惊得呆在当场，慕容复脑筋转得最快，喝道：“他是要逃走！”纵身扑到悬崖边，却见一对神骏无比的巨大白雕从悬崖下振翅飞起，孟寻真和那“女童”便伏在其中一只体型稍大的白雕背上。

孟寻真在雕背上向众人挥了挥手，那雕鼓翅向远方飞去，霎时间便消失在重重云雾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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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天山童姥

不再理会山顶上的不平道人、乌老大等人会是如何的气急败坏，孟寻真乘雕排云驭气而行，霎时间便已在数十里之外。

在另一座山峰上降落下来，孟寻真先将那“女童”抱下来放好，然后转身安抚双雕一番，让它们去猎些鸟兽回来，同时却以心灵告知鸟兽都要活的。双雕飞走之后，孟寻真身后忽地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这小子倒也了得。不仅将那群笨蛋耍的团团乱转，居然还能驯服如此灵禽！”

孟寻真猛地回头看那“女童”，面上做出惊愕之色，问道：“方才是你在说话？”

那“女童”小嘴一咧，发出一声磔磔怪笑，昂首道：“此地除了你和姥姥我，还有第三个人么？”

“姥姥？你究竟是什么人？”虽然心中有数，但目睹耳闻一个**岁的小小女孩嘴唇开阖，发出的却是苍老嘶哑的声音，孟寻真仍不免后颈汗毛耸立，心头一阵恶寒。

“女童”又笑了几声，粉嫩娇俏的小脸上现出睥睨天下的气概：“姥姥素来恩怨分明，你出力救了姥姥的性命，姥姥便不再对你隐瞒身份。我便是乌老大那般人所说的缥缈峰灵鹫宫主人，天山童姥！”

“天山童姥？”孟寻真道，“所谓‘童姥’，莫非便是指您身如孩童？”

“孺子可教！”亮明身份的天山童姥老气横秋地道，“小子，姥姥要和你做一个交易，你帮姥姥我做一件事，事后姥姥重重的酬谢你一番如何？”

孟寻真微笑道：“昨夜在下见数百好汉皆闻‘童姥’之名而色变，前辈的本领如何可想而知，却不知在下有何可以效劳之处？”

天山童姥现出些苦恼和无奈的神色，道：“若是平时。姥姥自然用你不着。只是姥姥修习了一门特异的功夫，每三十年便要返老还童一次。每次返老还童时都会功力全失，而后每过一日可恢复一年功力，直到完全复原为止。姥姥今年九十有六，算一算要九十日时光才能恢复全部功力。偏偏我有一个极厉害的对头知道我功法的这个重大缺陷，定会算准了时间来找我寻仇。我灵鹫宫属下虽众，却没有一个可以挡住那人。当日我被乌老大那混球误打误撞地捉住，虽受了不少折辱，却也因此而避过那对头，算是因祸得福。但姥姥那对头既奸猾又神通广大。定有法子再次寻到姥姥。因此姥姥欲请你在我功力复原之前护我周全。”

孟寻真有些好奇地问道：“前辈为何将自己的窘境向晚辈全盘托出，难道就不怕晚辈对你不利？”

天山童姥哂道：“我老人家活了九十多年，生平阅人无数，难道连一点识人之名都没有？你这小子绝不是什么恪守道德的正人君子，若有好处那定是合手即拿绝不客气；但也不是那种见利忘义的卑鄙小人，总还生了几根傲骨，趁人之危的事情是做不出来的。”

孟寻真有些尴尬的摸摸鼻子：“前辈倒是比在下更了解自己，不知您那对头是什么人？以在下的实力是否敌得住他？”

天山童姥听他言下之意是答应了和自己的交易，脸上现出喜色道：“那人是我的师妹。你的武功算得出类拔萃。在当今武林中能与你比肩的最多有六七人。我师妹武功虽高，却也未必强过你。照我估计，若你们两个人公平相斗，五百招内会是旗鼓相当。一千招内哪一个战略运用得当便可占得一丝上风，若要分出胜负，非得到了千招以外不可。只是我那师妹最是奸猾，诡计多端。手段百出，她绝不会给你公平对决的机会。”

孟寻真道：“依前辈之见，我们该如何应对？”

天山童姥沉吟一阵。说道：“这样罢，我传一套武功给你。你若能练成这套武功，在与我师妹交手时突然使出，或可收奇兵之效。只是姥姥要将丑话说在前面，为我自身安危考虑，我才将这师门最高深的武功传你，你自己练成便罢，却绝不可再转授他人。否则，姥姥我可不管那人与你是你父母妻儿还是兄弟姐妹，你传一人我便杀一人，你传两人我便杀一双！”

孟寻真先是皱起眉头，随即又摇头轻笑。这天山童姥说话虽然难听了些，却是光明磊落的“真小人”行径，总比那些口蜜腹剑的“伪君子”可爱多了。

天山童姥见孟寻真并未提出异议，便道：“姥姥要传你的这门功夫叫做‘天山折梅手’，共含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手法。你小子的剑法堪称出神入化，几乎已经摸到‘技进乎道’的门槛，而手上的功夫则相形见绌，虽然也似练了不少上乘武学，却只能算是中规中矩。若你能练成这‘折梅手’，当可弥补手上功夫之不足。现在姥姥便传你第一路掌法。”

孟寻真的武学根基、见识都远胜原著中的空有一身深厚内力的虚竹，因此天山童姥传授时也不卖关子，直接将这路掌法的口诀及招数变化一股脑地讲给他听，让他记住之后自己去揣摩。

因为自创的“先天造化功”阴阳相生，刚柔相济，虽仍未研创完善，精微奥妙却已不逊色与当世任何一门顶级心法，因此他练起这变化繁复、包罗万象的“天山折梅手”来上手极快，短短一上午时间，他不仅已将那艰涩拗口、于诵读中暗藏调息运气法门的十二句八十四字口诀正背如流后又倒背如流，全无半点滞碍，整套掌法的招式变化也都演练纯熟。只是苦于天山童姥如今只有九岁时的功力，无法和他拆解招式，在运用方面上难臻随心所欲，自如变化的境界。

等孟寻真初步练成这一路掌法后，天山童姥抬头看看天色，说道：“孟小子，还要辛苦你去捉几只活得羚羊、野鹿之类的野兽回来。我返老还童之时，每日的午时都要吸食生灵鲜血，而后依法练功，才可恢复一年的功力。”

话音未落，空中忽地传来两声嘹亮长鸣，一双白雕盘旋着从空中落下，各自的爪下都抓着一支羚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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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折梅奇技

孟寻真上前，见银魂抓的那只体型较大的羚羊头颅已破，伤口处脑浆与鲜血混合的红白之物已经干涸，却是已被它利喙啄毙；玉魄抓的那头体型较小的倒还活着，只是已吓得全身瑟瑟作抖，落地后蜷缩在地上，也不知逃跑。他将活的羚羊提到天山童姥面前，微笑道：“这猎物来的倒是时候，前辈请用。”

天山童姥看看不远处并肩而立，相互梳理翎羽的双雕，赞叹道：“这对雕儿却是难得，你是怎生驯服的？”

孟寻真微微一笑，便简单述说了自己在草原上救助白雕之事。当然，此事发生在另一时空的真相自是略过不提。

天山童姥听到心有所感，低声轻叹道：“白雕尚知眷顾伴侣，当年我受那贱人算计重伤之时，你这没良心的小贼又去了哪里？禽鸟之有情，人弗如远甚！”

虽然她是低声自语，声音微若蚁语，但孟寻真内力深厚，也听了个大概，知道她定是想起无崖子。对于逍遥派三大高手之间这笔情怨纠缠的糊涂账，孟寻真很是无语。

天山童姥只感慨片刻便回过神来，抬头看看天色已近午时，便将那头活的羚羊抓了过来。虽然她如今只有九岁时的功力，那羚羊也是毫无抵抗之力。天山童姥伸出右手，用小指的指甲在羚羊的颈侧血管处一划，那羚羊的颈上立时现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鲜血汩汩涌出。羚羊吃痛后拼命挣扎，却被天山童姥按住动弹不得。

孟寻真见天山童姥将嘴凑到羚羊的伤口处，咕嘟咕嘟地畅饮热血，脸上一副宁眉凸目的愤恨之色，显然是将这羚羊当做了心中切齿痛恨之人，却不知是负心的无崖子还是大仇人李秋水。他摇摇头不再看着残酷景象，转身去拖过那头被银魂啄死的羚羊。取了两条后腿，引火烧烤起来。他过惯漂泊江湖的日子，这一手烧烤功夫已锻炼得极是出色。

直到本来瘪着的小肚子高高鼓起，天山童姥才将嘴从伤口移开。此刻她粉嫩的小嘴边垂着两道血痕，娇俏的脸上满是狰狞之色，孟寻真看在眼里，心中不禁有些发毛。

饱饮热血之后，天山童姥盘膝坐下，右手食指指天，左手食指指地。口中嘿的一声，鼻孔中喷出两条淡淡的白气来。那白气源源不绝地涌出，缠住她脑袋周围缭绕不散。白气愈来愈浓，渐渐地形成一团白雾，将她的面目都笼罩其中，同时便听得她全身骨节噼里啪啦地连声作响，犹如爆豆一般。

“八荒**唯我独尊功！”对原著中的这门最神秘莫测的功法，孟寻真一直颇为好奇。此刻亲眼看到天山童姥演练，只觉这门功法不似全是道家一脉。而是将佛道两家最深奥的道理熔于一炉，其具体情形如何，却不是仅凭外相便可以窥透。

良久之后，天山童姥身上发出的骨骼爆响渐轻渐稀。接着那团白雾也渐渐淡了，孟寻真可以看到天山童姥的鼻孔中正不断将白雾倒吸回去。待得白雾吸尽，天山童姥睁开双眼，缓缓站起。孟寻真仔细看她面目。果然似是长大了一些的模样，不过身材还是一如往昔。

此刻孟寻真弄的烤羊腿也恰到火候，正散发出诱人的香味。天山童姥嗅到香味。看到火上已烤成金黄颜色，正有一滴滴油脂滴落的羚羊腿，伸出小手摸了摸已恢复平坦的肚子——满肚子的鲜血已经被她炼化干净——脸上现出满意的笑容，对孟寻真道：“难得你这小子如此体贴。等填饱肚子，姥姥便传你‘天山折梅手’的第二路掌法。”

孟寻真微笑道：“多谢前辈。”说罢，便将一只烤羊腿从火上取下来递了过去。

天山童姥虽生了一副小女孩的模样，行为举止却是一派豪迈之风，她接过羊腿后也不嫌烫，捧起来便大口撕咬，不多时，竟将一只四五斤重的羊腿啃得只剩光秃秃的骨头。见她吃得畅快，孟寻真也被引得胃口大开，不甘示弱地将另外一条羊腿吃个干净。吃完之后，两人互相看了一眼，一起哈哈大笑。

到附近的一条溪流中洗漱一番，天山童姥果然守诺传孟寻真掌法。如此过了十余日，天山童姥已恢复二十岁时的容貌与功力，孟寻真也将六路“天山折梅手”学全。这“天山折梅手”虽然只有六路，却包含了逍遥派武学的精义。掌法和擒拿手之中，又蕴有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法等等诸般兵刃的绝招，变法繁复，包罗万象。

事实上孟寻真的收获远不止此——在修习这功夫的过程中，他本身或精研或涉猎的诸般如太极拳、一阳指、擒龙手、《九阴真经》中的多项武学等等，都渐渐地化入了六路“天山折梅手”之中。

孟寻真在剑术一道上的天赋绝佳，不仅将平生所学剑法尽都纳入“独孤九剑”及“太极剑法”之内，更化繁为简创出“大漠孤烟直”与“长河落日圆”两大绝招。但他在拳脚功夫上的悟性便相形见绌，虽兼修多种绝学，却都只是按部就班的修习，各成体系，泾渭分明。而这六路“天山折梅手”一成，便如百川归海般将他所有的拳脚功夫圆融混一，形成一个统一的体系，再无彼此之分。

而眼看着孟寻真一天天进步、后来更亲自与他拆解招式的天山童姥平生首次生出“廉颇老矣”、“后生可畏”之类的念头，同时深庆自己选对了合作者。以孟寻真目前的表现来看，她甚至已不满足于保全自身，而开始筹谋如何反过来对付敌人。

这天天山童姥饮血练功已毕，又来和孟寻真拆解“天山折梅手”中的招式变化。孟寻真刻意将功力压制到与天山童姥相当的程度，两人相对而坐，四只手掌只在胸前尺寸之地移动，拳掌指爪变幻无穷，招式轻灵曼妙至极，便如四只翩翩飞舞的蝴蝶在相互追逐嬉戏，其中却又隐藏无数歹毒杀机。

“师姊，你在这里好自在也！”一个轻柔婉转的女子声音传入两人的耳中，天山童姥的脸色立时变得极为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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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魅惑秋水

白影一闪，一个全身白衣的女子出现在两人面前。

“李秋水，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天山童姥厉声喝问，神色间满是怨恨愤怒。

孟寻真定睛打量来人，见她身段窈窕，婀娜多姿，虽用一方白纱遮住容貌，却丝毫不损其风姿，反而平添几分神秘的诱惑魅力。

李秋水发出一声婉转柔媚的笑声，宛若妙龄少女，与天山童姥的苍老嘶哑声音形成鲜明对照：“师姊，多年未见，怎么你的火气还是这般大。难怪当年师兄他不喜欢你。试问有哪一个男人会爱一个整天对自己呼呼喝喝的女人呢？”

“一派胡言！”天山童姥怒斥道，“姥姥我脾气虽然不好，对师弟却是一心一意；哪像你这没廉耻的小贱人，成天勾三搭四，四处招惹俊秀少年！”

李秋水丝毫不动火气，仍是柔声细气地道：“算啦，咱们老姊妹加起来都快有两百岁了，还争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做什么？小妹算到这些天该是你返老还童的日子，只担心你有什么意外，特意赶来探望。”

天山童姥冷笑道：“担心我有意外？你担心的是我这九十年修为有意外才对吧！李秋水，这次你打错了如意算盘。如今我以恢复了部分功力，虽然还不是你的对手，但你想不劳而获，盗我一生神功，那是绝无可能！”

李秋水咯咯轻笑：“师姊怎么总疑心小妹对你怀着什么不良的念头？这可实实在在冤枉小妹了！”一边说笑着，右手的衣袖看似不经意地轻轻一拂，一股无形无相的阴柔劲力向天山童姥涌去。

在她突施暗算的同时，孟寻真忽地横跨一步站在两人中间，将身形娇小的天山童姥护在身后，右手拦在身前，与那股阴劲相触后即向旁边一带。李秋水发出的这股无形劲力登时被引得偏向一旁。

李秋水惊咦一声，问道：“师姊。这年轻人不是你的弟子么？怎么用的不是本门功夫？那你方才为何传他‘天山折梅手’？”自顾自地连问了几个问题，她忽地“噢”了一声，以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道：“我的好师姊，你终于开窍了。亏你刚刚还义正辞严地指责小妹勾三搭四，原来你也……”

“放屁”天山童姥破口大骂，“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下贱么？”

孟寻真则苦笑道：“前辈偌大年纪，还请口下留德。”

李秋水连声娇笑道：“你既知道我偌大年纪，便该知道我师姊年纪更大，怎么还和她纠缠不清，莫非是被她这副小女孩的身形容貌给迷住了？呵呵。你这年轻人的口味还真是独特呢？”

这一番露骨之极的话不仅惹得天山童姥暴跳如雷，孟寻真也是连连皱眉。

李秋水的声音忽地变得更加柔媚，直欲沁入孟寻真心神的最深处：“年轻人，不如咱们来打个商量，人家也愿意和你相好，你帮我杀了师姊好么？”

听着这甜甜腻腻的声音，孟寻真的双目中泛起异样的光芒，声音亦有些飘忽，似乎有些迷糊地应声答道：“好啊！”

“孟小子不要听她说话。这是李秋水的惑心邪术！”见孟寻真缓缓转回身来，天山童姥变色喝道。但无论她如何呼喊，孟寻真都是充耳不闻，一步一步向她走了过来。

“对。就这样。”李秋水的声音越发甜美，“慢慢地走上去，师姊只有二十岁时的功力，远不是你的对手。你先将她捉住。然后咱们一起来慢慢地杀她！”

随着李秋水的蛊惑，孟寻真步步紧逼，天山童姥面容惨淡地步步后退。便在孟寻真跨出第三步时。他忽地原地一个旋身，右掌向着李秋水遥遥挥出，一股阴柔掌劲隔空击向她的面门。

总算李秋水机警，孟寻真旋身的动作才只有个一点征兆，她便意识到情况不对反向掠出。

孟寻真这蓄势已久的一掌蕴含的掌力极是厉害，虽然李秋水避开了绝大部分掌力，但还是受到一点余力的波及，面上的白纱被阴柔的掌劲震得寸寸破裂。

李秋水面纱下的真容一露，尽管孟寻真早有心理准备，还是被骇了一跳。只见她脸上有四条纵横交错的极长剑伤，交织成了一个“井”字，由于这四道剑伤，右眼突出，左边嘴角斜歪，说不出的丑恶难看。

天山童姥哈哈大笑：“李秋水，你这可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这孟小子修习的是最正宗的道家心法，心性坚如金石，你那惑心邪术如何迷惑得了他！”

李秋水气得面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挥掌向孟寻真击来，凝成一束的强劲掌力击至中途，忽地折了一个方向，绕到孟寻真身后击他背心“命门穴”。

“当心，这是贱人的‘白虹掌力’，曲直如意，最是难缠！”天山童姥出言提醒道。

孟寻真并未回头，左手反向挥出，五指如挥琴弦，极其巧妙地一阵拨弄，李秋水的“白虹掌力”立时就被引得得偏向一旁。不待对方再次出手，孟寻真身形一闪欺身直进，刚刚学会的“天山折梅手”绵绵不绝地攻了过去。

李秋水挥掌接招还击，口中冷哼一声道：“凭你这半桶水的‘天山折梅手’，也敢拿出来在我面前献丑？”

她与天山童姥作了多年对头，对她所精擅的这门绝技了解甚深，这些年来更苦思了数种可知之法，本以为最多用上二三十招便可寻到孟寻真这初学乍练的“天山折梅手”中的破绽，一举诛杀这令自己出了个大丑的可恶小子。

岂知等交上手后，她才发现孟寻真所用的“天山折梅手”与天山童姥的颇不相同。所谓“差之毫厘，失之千里”，竟使得自己筹划多年的克制之法竟是完全派不上用场。只能见招拆招，各凭真功夫来分个胜负。

两人用的皆是逍遥派功夫，举手投足都从骨子里透出一股飘逸清雅之气。一个长袖飘飘，如列子御风；一个白衣轻舞，若仙子凌波；一个矫若游龙，经天遨游；一个翩若惊鸿，浮空掠影：实已将“逍遥”二字发挥得淋漓尽致。

李秋水久战不下，心中不免焦躁，尤其看到一旁的天山童姥跃跃欲试之态，忖道：“这老怪物虽然未曾恢复功力，见识眼力却还在，若也掺上一脚，我一人恐难敌他们两个联手。为今之计，只有行险一搏，先解决这难缠的小子！”

想到此处，她藏于袖中的右手一震，一柄长不盈尺、质地似是水晶的透明短匕从绑在手臂上的鞘内弹出，悄然无声地落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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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逝水之殇

孟寻真在与李秋水的激战之中，忽地用一式“分花拂柳”的擒拿手法，双手拿捏李秋水双腕，手法中却用暗藏着“一阳指”的功夫，两根食指的指尖吐出丝丝气流，双手未至，指力已先点向对手双腕的“太渊穴”。

李秋水将真气灌注与一双广袖，衣袖充气般膨胀起来，抵消了孟寻真的一阳指力。但她后面的反应似乎慢了一拍，双手未及时变招，眼看便要被孟寻真的擒拿法擒住。

孟寻真的双手堪堪要抓住李秋水双腕之际，左手的指尖忽地隐隐感到一丝森寒之气，他心中一动，忽地想起原著中的一个情节，暗叫一声不好，双手急往后缩。

几乎就在他缩手的同时，李秋水右手一翻，暗藏于掌中的那柄奇异短匕向上反撩，斩向孟寻真双手的手腕。

孟寻真总算是提前警觉，早了李秋水一瞬往回缩手，那散逸这丝丝寒气的短匕便擦着他的指尖一掠而过。孟寻真被惊出一身冷汗：若非这匕首质地特异，匕身自生寒气，若非自己因为感应到寒气而猛地想起在原著中李秋水拥有这么一柄奇异短匕，方才自己这一双手已经与胳膊分离。

李秋水也没有想到自己酝酿多时的杀招竟被对方躲过，急施左掌右匕连环进击，欲借神兵之利取胜。

一旁观战的天山童姥大笑道：“李秋水，这可是你自找倒霉！孟小子，人家已经动了兵器，你还客气什么？”

孟寻真眼中掠过一丝精芒，右手在腰间一拍一抹，“紫薇软剑”在手，在空中沿一条弧形轨迹刺出，势如经天紫虹。

李秋水见那剑光有异，心头微微一惊。挥匕横向一格，只觉这柄薄如蝉翼的长剑上附着一种奇异的劲力，自己的短匕与之相触后不仅未能将其震开，反而被牢牢的吸在剑身上。

孟寻真的长剑借了李秋水短匕横格之力，粘着短匕在空中画了一个浑圆的圈子，随后剑身一曲一直，借着长剑自身的弹性将速度提至极限，化作一道紫电飞射李秋水的咽喉。

李秋水大惊，盈盈一握的纤腰向后一弯，整个上半身仰倒与地面平行。脚下用力，身体轻飘飘地向后滑出丈余。虽是险之又险地躲过了孟寻真的穿喉一剑，却也惊出了一身冷汗。

天山童姥鼓掌笑道：“李秋水，你可知道这小子被人称作‘剑仙’？单以剑术造诣而言，便是我也要对他甘拜下风！”

李秋水心中叫苦之际，孟寻真已挥剑攻来。她以手中短匕相迎，数招一过，李秋水便觉对方剑术果然精奇玄奥，实为她生平仅见。“剑仙”之号，名副其实。

动了兵器后，两人的这场激斗平添了几分凶险。李秋水右手短匕灵动多变，除了剑法以外。还蕴含着刀、短矛、判官笔、点穴撅等兵器的妙用；左手则忽而掌法，忽而指法，忽而擒拿，其中又间以广袖拂穴或遥发“白虹掌力”。奇招秘技层出不穷。孟寻真则凝神御使“独孤九剑”，随机应变，见招破招。不管对手招式如何多变，他剑法中都会演化出相应的克制招式。

李秋水越斗越是心惊。她当年与无崖子隐居深谷时，曾相约要合创出一门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武学，并为此而四处搜集天下各门各派武学以作参考。虽然此事到后来因与无崖子的情变而告夭折，但李秋水却也因此而博览天下武学，胸中所知的各种绝技数以千百计。饶是如此，在交手至千招以后，她出手时亦不免开始重复使用先前用过的招式，而与她交手的孟寻真却是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招重复，每一招都是即兴发挥，且妙至毫巅。

两人越斗越紧，便在两人的兵器再做一次交击之后，李秋水忽地感到丹田处仿佛被一根极细的利针狠狠刺了一记，传来一阵难以忍受的剧痛，让她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惨叫；剧痛之后，却又是一阵彻骨的奇寒，仿佛瞬间将她的整个丹田冻住，使她在这一瞬间连一丝真气都提不起来。

这是孟寻真深藏已久的一招杀手锏。在得到“冰魄灵蛊”后，除了用来加速内功的修炼和辟毒，孟寻真还一直考虑如何用它来克敌制胜。苦思良久之后，终于研创出一门名为“冰魄玄阴针”的奇异功夫。这门功夫的原理是从阴阳合一的“先天造化功”中提取一缕至阴至柔的真气，在驱使“冰魄灵蛊”释放出一缕极阴极寒的寒毒，将两者结合后凝练压缩为极细的一丝，便如一根无形的细针，而后在与人交手之际将这枚细针送入对手体内。为避免对手察觉其存在而将其御于体外，这“冰魄玄阴针”中蕴含的真气与寒毒数量都极其有限，能给对手造成的伤害也就是一瞬间的剧痛、奇寒与真气失控，过后便会立即回复如常。然而这伤害又是绝对致命的，因为若是高手过招，即使是短短的一瞬，便已足够做许多事。

便在李秋水因这一瞬间的剧痛与奇寒而稍稍停顿的时刻，孟寻真的长剑疾如闪电般一下吞吐，李秋水的身形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飞退，人尚在空中时，高耸的酥胸处蓦地喷射出一道血箭，在洁白如雪的衣衫上绘出大片触目惊心的殷红。

李秋水满脸都是不可置信的惊讶与恐惧，她忽地发出一声尖叫，手中的短匕化作一道淡淡的流光，挟着震耳的隆隆风雷之声向孟寻真飞射而出。这垂死的一击是她毕生功力所聚，孟寻真不敢迎接，停下追击的脚步，侧身避开。只是耽搁了这么一瞬的功夫，李秋水已转身飞掠而去。孟寻真看她的速度之快，自度追之不及，便索性放弃。

天山童姥有些紧张的问道：“如何？”

孟寻真有些感慨地叹息一声，道：“刚刚她在中剑的瞬间以内力裹着心脏向旁偏了一点，所以才未当场毙命。不过她的心脉已被我剑气重创，十日之内，必死无疑！”

天山童姥面上现出狂喜之色，哈哈大笑道：“好，好，好！这贱人终于要死了，残身夺爱之仇，六十年来切齿拊心，今日终于得报，哈哈哈……”笑到中途，渐渐透出一丝呜咽，眼角亦隐现泪痕。

半晌之后，她转回身对孟寻真道：“孟小子，此番你不仅救了姥姥性命，更为我报了平生大仇，此恩此德，姥姥铭记于心。日前你说过的那件事，我定会全力以赴，你尽可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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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少林大会

“少林寺住持玄慈，合什恭请天下英雄，于六月十五驾临嵩山少林寺随喜，广结善缘，并睹姑苏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之风范。”

两个月来，少林寺派出大批弟子，将写着如此内容的英雄帖撒遍江湖，但凡是叫得响字号的人物，差不多都受到邀请。有些人不明内情，不知少林寺为何要摆出与姑苏慕容为难的架势。寻人打听，才知道近年来有不少英雄好汉丧生在自己的独门绝技之下，连少林玄字辈高僧玄悲大师都被人以其成名绝技“韦陀杵”击杀在大理国身戒寺，人人都道下手之人用的是姑苏慕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技。少林寺上下亦颇为猜疑，曾先后两次派人到慕容氏庄上拜访，却都未见到正主。无奈之下，只有以这种方式邀请慕容复亲赴少林，将此事说个明白，顺便请天下英雄做个见证。

江湖上的朋友好的便是热闹，对此等大事，哪一个不想亲临其境，耳闻目睹一番？因此自接到英雄帖时起，各方的英雄好汉们便纷纷起身赶往嵩山。岂知许多人才出家门，便又接到第二份英雄帖，发帖之人赫然正是姑苏慕容氏当代家主慕容复。

在慕容复所发的英雄帖上，明明白白地书写着：“下愚慕容复，应玄慈方丈之邀，将于六月十五亲赴少林解释误会，已洗刷慕容氏所受不白之冤。同时，下愚有感近年江湖颇为不靖，欲与玄慈方丈商酌，立一位领袖中原武林的盟主，并订下若干章程，使武林同道一齐遵守，还江湖以清平。”这帖上的言语虽然谦逊，但明眼人一看便知其言外之意分明是：“武林盟主舍我其谁？”显然慕容复此上少林。除了分辨是非曲直，竟还有凭一己之武功力挫少林群僧，压倒少林数百年执武林牛耳的威风，取而代之，领袖群伦。

这一来，各方豪杰对此次大会更增期待，都想能看一看少林与慕容氏互争雄长的盛世，便是许多没有接到双方英雄帖的武林中人也纷纷上路赶往嵩山。

到了六月十五这一日，少林寺中群雄毕至，八方咸集。河南、河北、山西、陕西、两湖、江南、两广……一群群、一拨拨形容各异的好汉络绎不绝地赶到少林山门。因为来客人数远远超出预期，少林寺中不免有些应接不暇。总算知客院首座玄净大师是位经理长才，而少林寺又是家底丰厚，寺中低辈僧侣倾巢而出受玄净分派接待群豪，过了初时的一段手忙脚乱之后，渐渐地开始井井有条，礼数周全完备。使得群豪皆赞少林能享誉少林数百年绝非侥幸，单是这一份人力、物力和财力的底蕴，当今武林便没有任何一家门派可以媲美。

因为来的宾客实在太多。即使最宽广的大雄宝殿也决计容纳不下这上千好汉。玄净大师在请示了玄慈方丈之后，便将此次大会的会场安排在少林寺内的演武场。因那脍炙人口的“十三棍僧救唐王”的典故，自唐代初年始，少林寺便得朝廷特许。可训练僧兵护卫少林产业，少林寺里也就有了这个特大的演武场。这场地既可供少林寺的五百僧兵放开手脚舞枪弄棒，其宽广程度可想而知。在这里安排下千把人，绝对是宽宽绰绰。丝毫不见拥挤。

玄慈方丈正和一众玄字辈的高僧招待四方宾客，忽见一知客僧快步跑了进来，合十禀道：“方丈。大理国镇南王段殿下驾到。”

少林众僧自玄慈以下无不欣喜。大理段氏与少林，近年来一直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互为奥援。此番姑苏慕容来者不善，虽还不清楚慕容复一个后生晚辈凭什么敢以一己之力来挑战少林数百年威严，却也猜到他必有倚恃，这些天来心中一直不安。此刻听大理段氏来人，实是多一强助。

玄慈笑道：“段王爷亲临，老衲当前往迎接。”说罢便率众迎了出去。

到了少林寺山门，果然看到了段正淳以及随行护卫的三公四卫。此外，稍后一点还站着一名儒雅俊秀的青年公子，那公子身边又站一矮小枯瘦的老者。在两人身后，还有形貌各异的八人，其余七个都是生面孔，另外的一个却又不少少林高僧识得，正是号为“阎王敌”的薛神医。

玄慈上前与段正淳见礼，双方寒暄了几句，段正淳唤过那青年公子，笑道：“方丈，此为段某犬子段誉。玩劣得很，此次带他来见见世面。誉儿，还不来拜见诸位大师！”

段誉急忙上前，向着玄慈深深地摆了下去：“小子段誉，拜见方丈大师！”

“段公子免礼！”玄慈伸双手相搀，同时对段正淳笑道，“老衲看令郎一表人才，看来段氏后继有人，可喜可贺！”

他看段誉斯斯文文不似身怀武功，伸手相搀时也未用多大的力气，岂知对方竟是丝毫不觉，自顾自地拜了下去。玄慈微微一惊，手上用出三四分力道，想阻止段誉下拜，但段誉的下拜之势仍然丝毫未见停顿。玄慈大奇，下意识地将力道用到了七分，然而段誉也只是稍稍停顿了一瞬，终究还是从容自若地将这个头磕到了地下。

玄慈生受了段誉的大礼参拜，转头对段正淳竖起大拇指道：“果然是虎父无犬子，大理段氏后继有人，可喜可贺！”他将同一句话说了两遍，前一遍只是客气，第二遍却是诚信诚意，毫无夸大。

段正淳将儿子方才的表现看在眼里，又听武林泰山北斗的人物玄慈方丈如此盛赞，嘴上连声谦逊，脸上却露出掩饰不住的自得微笑。

段誉又将自己身边那些人唤过来介绍给少林众僧。众人听说“聪辩先生”苏星河这成名数十年的武林奇人竟是段誉的师兄，而连薛神医在内的八人都是段誉的师侄，不由大为惊讶。

见礼已毕，玄慈将段正淳父子一行人让入寺内与群雄相见。

此刻时间已到巳时，作为正主之一的慕容复却还未到，有些性急之人便开始骂骂咧咧，埋怨慕容家的人未免太过作大。

正当众人不耐之时，忽地听到一个声音远远地从少室山下传来：“姑苏慕容复前来赴约！”

这声音在少林寺上空回荡，初时还不甚响亮，到后来竟如隆隆雷声，震得钟楼中那口巨大的铜钟嗡嗡作响，久久不息。

ps：（中秋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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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还施之辩

慕容复此举可谓先声夺人，少林寺内的群豪顿时鸦雀无声，彼此间面面相觑，皆为此人展示出来的深厚内力而心惊。在大家的印象中，慕容复名声虽大，但终究是后起之秀，便是天分再高，武艺再精，内功修为总要受年龄的限制而难臻绝顶。然而从刚刚这一手千里传音的功夫来看，此人内力竟是渊深若海，难以测度。

玄慈禅定精深又是久历江湖，脸上虽也不免现出震惊之色，却只一闪而逝，双手合十道：“恕老衲失礼，竟不知慕容公子大驾已临，尚请入寺一晤。”他的声音低沉柔和，便如一阵和煦的春风轻轻地飘出寺外又远远地飘向山下，尽显江湖前辈功力火候的醇厚造诣。

不多时，一大群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走进演武场，在场的群豪一见之下，无不大吃一惊。只见当先走的是一个英挺俊朗、丰神如玉的年轻公子，身边伴着一个白衣如雪、眉目如画的绝代佳人，身后紧跟四名龙行虎步、形貌各异的大汉。虽然绝大多数人都不识得，却也能猜到来的必定是慕容复及他属下四大高手邓百川、公冶乾、包不同、风波恶，至于那丽人，应当是慕容复眷属。而在慕容复等六人身后，紧紧跟随的居然是一大群胼手胝足、衣衫褴褛的叫花子，仔细一看，丐帮六大长老除了一个据说已在前年过世的执法长老白世镜外，尚存的五人居然一个不缺地全部到场。

“怎么回事？丐帮怎么会与慕容氏走到一起？而且看他们的神色，似乎对慕容复甚是恭敬！”

“看丐帮的架势，似是要力挺慕容复。素闻少林与丐帮两大帮派数代交好，丐帮为何要反助少林的对头？”

群雄惊诧万分地议论纷纷，少林寺众僧的脸色却有些难看。

慕容复回头吩咐同来的诸人在场边等候，独自步入场内站定，风度翩翩。卓尔不群。他向着四周团团一揖，含笑道：“在下慕容复，见过少林诸位高僧，见过各位英雄！”说罢又特意向玄慈拱手再拜道：“数蒙方丈宠召，晚辈只因俗务缠身而未能负约，未料到竟累得贵派如此兴师动众，大费周章。晚辈甚是过意不去，在此先向方丈赔罪。”

玄慈合十道：“阿弥陀佛，慕容公子不必多礼。敝寺此举颇有冒昧之处，还请公子不要怪罪才是。”

慕容复笑道：“哪里。方丈此举乃是为晚辈提供了一个洗清冤屈的机会，晚辈感激还来不及。”

听慕容复如此说，玄慈脸上现出一丝异色，问道：“听公子言下之意，对近年来众多武林中人丧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技之下一事，定然有所解释，便请在天下豪杰面前分说一番，以明是非曲直。”

慕容复环顾四周群豪。面上现出坦然淡定神色，朗声道：“诸位英雄，这一桩悬案涉及到我慕容氏，若是由我本人来辩解未免难以使人信服。丐帮侠义之名。天下共仰。下面在下请一位丐帮的好汉出来说一件事情，请大家在听完后自己来判断，我慕容复是否是杀害多位武林豪杰的凶手！”说完这段话，他转头对同来的丐帮众人拱手道：“吴长老。烦请你将易大哥介绍给大家，然后由他将事情详细说上一说。”

丐帮五长老中人缘最好、在武林中亦交游广阔的吴长风带着一个五十多岁、神色中透着精明之气的老丐走了出来。他先向慕容复拱手道：“慕容公子是咱们丐帮的大恩人，能为您洗清这不白之冤。是我等分内之事！”

听吴长风如此一说，众人又是一惊。当初丐帮副帮主马大元被人以成名绝技“锁喉功”杀害，丐帮中人一度认定慕容氏为凶手。到后来却又传出消息，说杀害马副帮主的另有其人。却不知双方之间又发生了怎样的故事，慕容复如何竟成了丐帮的“大恩人”。

两丐走到场中，吴长风向四周抱拳致意，而后指着身边的老丐道：“诸位，这位是本帮的易大彪易兄弟。六年前，他奉本帮前任帮主差遣，远赴西夏潜伏，探听消息。这六年间，易兄弟前后送回数十次重要情报，其中不乏关乎大宋安危的重要军情。非是老吴自夸，易兄弟这六年远居异国，不仅为本帮立下汗马功劳，便是对咱们大宋江山亦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众人听了，不由对易大彪肃然起敬，纷纷抱拳向他致意。

易大彪连连摆手道：“诸位不可如此，此事易某虽也出了一点力，但真正的大功臣另有其人，易某绝不敢贪天之功据为己有！”

见易大彪说到“大功臣另有其人时”，不自觉地向慕容复投去敬佩与感激的目光，众人都隐隐猜到些什么。

易大彪又道：“在下受乔帮主差遣，率领十名兄弟前往西夏刺探消息。咱们到了西夏后，便在西夏王城兴庆府开了一间酒楼，每日从来来往往的食客口中收集些消息，不过其中多是些道听途说之言，很少什么有用的东西。直到三年前，易某忽地收到一封匿名信，信里说西夏有意在边境制造事端，借以挑起战祸。虽然不知送信之人是谁，但本着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态度，易某还是将这消息传回中原。后来此事果然发生，由于本帮已设法知会了朝廷，不仅挫败了西夏的这次阴谋，还令其吃了个哑巴亏。从那以后，短则一月，长则三五月，总会有这么一封匿名书信送到易某的手上，信中皆是西夏机密军情，而且从无差错。期间我也曾多次探查那送信之人的身份，好生拜谢一番，但那人即使神秘，自己现过身，每次送信都是花钱雇些顽童乞儿之类，因此始终无缘相见。知道不久之前，”易某终于知道了那位英雄的身份。此人是谁，相信大家都已猜到了罢？”

场中沉寂片刻，忽地爆发出惊天的喝彩声：“姑苏慕容，果然英雄！”其时西夏亦时常兴兵侵犯宋境，占土扰民，与契丹同为大宋之敌。在场的尽是热血男儿，西夏皆是同仇敌忾，听说慕容复不声不响地便做出如此大事，自是人人佩服。

待众人稍稍安静之后，慕容复开口道：“在下极为中原之人，自当为中原安危尽一份心力，因此在三年前便易容改装，混入了西夏‘一品堂’。此事在下本无意公开，只是近年来的数桩血案都指向我慕容氏。而这三年里在下为方便在敌营行事而刻意掩饰行藏，实难证明自己的清白。无奈之下，只有到西夏去找易兄，请他为在下做个证人。”

易大彪肃容道：“本帮已验证了慕容公子笔迹，证实他确实是那送信之人。而易某也核对过那些死者遇害的时间，差不多都是慕容公子送来密信前后的数日。西夏与中原遥隔千里，他绝无可能在这数日之内往返中原杀人。因此，易某敢以项上人头为信，来证明慕容公子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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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盟主之议

听了易大彪的话，全场一片寂静，落针可闻。半晌之后，玄慈合十道：“原来此事还有如此因果，既然有丐帮英雄为慕容公子作证，我等自然无可怀疑，不知诸位英雄以为如何？”

“丐帮信重天下，素来一言九鼎，咱们自然信得过！”

“慕容公子如此英雄，又岂会是残忍卑鄙的杀人凶手？”

群豪纷纷出言，慕容复面上现出感激之色，含笑向四方拱手致意，风度绝佳。

“既然凶手不是慕容公子，天下还有何人能做到‘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个别人心中仍有些许猜疑。

慕容复也听到这样的议论，举手示意大家安静下来，朗声道：“天下之大，能人异士无数，也未必只有我慕容氏一家有此等手段。仅就在下所知，便还有一人可以做到！”

众人悚然动容，纷纷出言问道：“那人是谁？”

慕容复伸出一根手指，不急不缓地道：“说起此人，想来大家都不陌生，便是近年声名鹊起的‘剑仙’孟寻真！”

“你胡说！”段誉登时变色喝道，“你有何凭据指认我二哥为凶手？”

慕容复从容道：“段公子稍安勿躁，在下既然敢说，自然有所依据。想必你还记得，在下曾与孟寻真交过一次手。当时，在下发现他精擅一门极其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近来在下一直苦思那杀人凶手到底是何人，偶尔触发灵机，想到若是有人用借力打力的功夫，将对手攻来的绝招反击回去杀人，那结果岂非等同于与我慕容家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确实如此！”人群中跳出云州秦家寨寨主姚伯当，他大声叫道，“当初我师弟秦伯起被人以师门绝技‘五虎断门刀’中的一式‘王字四刀’所杀。姚某也以为是慕容公子下的毒手，便前往姑苏寻仇。在慕容公子庄上，姚某曾与那孟寻真相遇并交了手。他当时便露了一手极高明的借力打力功夫，将我们掷出的钢刀反击回来伤人。奶奶的，姚某真是个笨蛋，一心认定慕容公子为凶手，竟未想到此人亦有重大嫌疑！段公子，当日之事你也亲眼看见，姚某说的可是实情？”

“这……”段誉见众人都向自己这边看来，欲为义兄辩驳几句。却又无从说起，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哈哈哈……”一阵清朗的笑声外面传来，“慕容公子好厉害的一招‘斗转星移’，寥寥数语，便将扣在你头上的这口黑锅转移到我的头上！”

众人循声望去，见一个青衣人从门外悠然走来。

“孟寻真！”有不识者失声喊出此人名字。

“孟兄有礼。”见自己刚刚指为凶手的正主出现在自己面前，慕容复的脸上却不见丝毫尴尬之色，拱手见礼后洒然笑道。“小弟也只是就事论事，其实就个人的感观来说，也绝不相信孟兄会是凶手。孟兄既然到来，何不向大家略作解释。以证清白。”

孟寻真用右手摩挲着下巴思考一阵，苦笑道：“说来惭愧，这些血案发生之时，在下尚在山中习武。从未与人有过交往，因此……”

慕容复目中闪过一丝得意，脸色渐渐转冷。淡淡地道：“这么说，孟兄是拿不出证据了？”

孟寻真看了他好一会儿，忽地哈哈一笑道：“慕容公子稍安勿躁，你能找到丐帮的好汉为你作证，在下却也有一位证人。”

慕容复微微冷笑：“不知孟兄的证人是谁？他说的话是否能令天下英雄信服？”

“不知老衲来为孟施主作证，慕容公子是否采信？”一个温和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慕容复脸色一变，回头看时，见少林方丈玄慈缓步从人群中走出。

玄慈先和孟寻真见了礼，环顾四周朗声道：“老衲可以证明孟施主绝不是凶手，至于详情却暂时不便向诸位透露，还请诸位见谅。”

慕容复心中暗恨，却又无可奈何。玄慈的身份非同寻常，乃是武林中泰山北斗的人物，虽只简单含糊的几句话，却将孟寻真身上的嫌疑清洗得干干净净，绝不会再有人怀疑。但想到自己此行的第一个目的已经达到，陷害孟寻真不过是顺手牵羊，成固欣然，败亦无害，眼下谋划第二件更重要的大事要紧，便换上笑脸道：“在下原本也不信孟兄如此英雄人物会是凶手，如今有方丈开金口为其作证，正好消除世人对他的误会。看来这凶手的身份暂时难明，咱们不妨从长计议，总归是天网恢恢，终有教他落网的一天。在下此来少林，还有一件关乎武林清平乃至天下福祉的大事与方丈相商，相信方丈已经知道此事，不知有何高见？”

玄慈微微皱眉道：“慕容公子说的是推举武林盟主之事罢？兹事体大，老衲以为此事尚须慎重，不可仓促决定。”

“在下却以为此事已迫在眉睫！”慕容复忽地锋芒毕露，朗声道，“大宋积弱，偏偏与契丹、西夏、吐蕃此等虎狼之国为邻，全赖我武林义士暗中出力匡扶，这才能勉力抵抗强敌。只不过以往大家都是各行其是，互不统属，结果往往事倍功半。依在下之见，莫如由大家公推一位武林盟主出来。平日里大家自然还是各过各的日子，一旦有外敌入侵的大事，便由这位盟主调兵遣将，大伙儿都听奉号令，齐心协力，共御危难。大家以为在下这提议如何？”

群雄面面相觑，随即开始低声议论纷纷。武林中人向来散漫，自然不愿意头上多这么一层管束，但听慕容复详析其中的利害之后，又听他说这盟主只有在抵御外敌时才有权力约束调度各方豪杰，却也觉得有些动心。

众人还在议论时，丐帮那边的吴长风高声道：“慕容公子方才说的句句在理，咱们丐帮同意推举武林盟主？”

陕西白道大侠“追风腿”焦梦河与吴长风是多年的好友，见他如此卖力地为慕容复摇旗呐喊，心中有些奇怪，便笑问道：“吴老哥，若是大家都同意选盟主，你是否马上便要推举这位慕容公子来担当这盟主之职？”

“那是自然，”吴长风正色道，“于公，慕容公子大仁大义、武功绝顶，当为盟主不二人选；于私，他又是我丐帮的大恩人。因此，我丐帮上下将全力支持由慕容公子来出任这武林盟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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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言语争锋

众人已经第二次听到慕容复于丐帮有恩之事，心中都颇为好奇。焦梦河开口道：“吴大哥，慕容公子究竟对丐帮有何大恩？竟让你们全帮上下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他？”

吴长风略一犹豫，回头看看其他四位长老，见他们都点头表示同意，便扬声道：“此事为我丐帮家丑，本不欲公之于众，但为让大伙知道慕容公子仁义，却也不得不说了。自乔帮……萧峰去后，本帮帮主之位一直悬而未决。不久前，本帮众长老、各堂堂主、各分舵舵主再次集会商议此事。岂料帮中叛徒全冠清混进来施放西夏‘一品堂’奇毒‘悲酥清风’，将咱们这些人一个不漏的擒住。他要逼大家拥立他为帮主，但咱们岂能让一个卑鄙无耻的狗贼窃据帮主之位，自然不肯答应。这狗贼恼羞成怒之下便要杀人。危急关头，幸好慕容公子和易大彪他们从西夏回来，及时出手救下咱们性命，同时擒住全冠清，更从他手中缴回了丐帮至宝打狗棒。他娘的，当年在天宁寺中，原来是这狗贼私藏了打狗棒。可叹咱们当时还怀疑乔帮……萧峰。想来那‘悲酥清风’也是他那时从西夏人的尸体上寻到的。”

众人听丐帮竟遭遇如此大变，帮中首脑几乎被人一网打尽，不由代他们后怕。前年丐帮传信江湖，宣布全冠清为帮中叛徒，请江湖朋友协力捉拿。但此人当时销声匿迹，再没人能寻到他的半点踪迹。没想到此人隐忍将近两年，终于窥到一个机会暴起发难，若非慕容复出手，堂堂的武林第一大帮竟几乎本此一人颠覆。

玄慈向慕容复合十施礼道：“慕容公子义助丐帮，此举着实功德无量，善哉，善哉！”

在场群豪亦纷纷出口称赞。慕容复向着四方连连拱手，绵绵春风的连声谦逊，风光无比。

吴长风喝道：“事情便是如此了。慕容公子事先向本帮陈明了推选武林盟主的种种好处，本帮上下深以为然，已决定全力促成此事并推举他为盟主。咱们都相信，若能由慕容公子来领袖群雄，定能内匡正义，外御强敌！”

“好！”

他声望既高，人缘又是极好，这一番声情并茂、慷慨激昂的话立时博得场内许多人的认可。齐齐地爆出一声轰天的喝彩。

等群豪的喝彩声平息，一阵清脆的鼓掌声传来，显得极是突兀。众人循声望去，却见是孟寻真在不急不缓的鼓掌。

吴长风见孟寻真虽在鼓掌，脸上却带着一丝颇具讽刺意味的微笑，遂将双眉一皱，沉声问道：“孟大侠可是另有高见？”

孟寻真摇头道：“在下哪有什么高见？在下和众人一样，认为慕容公子方才那一番话极为在理，正所谓‘雁无头不行’。咱们中原武林也确实需要有一位盟主。”

吴长风喜道：“原来孟大侠亦赞成由慕容公子来摄领盟主之位，那实在……”

“慢来慢来！”孟寻真连连摆手道，“在下何时说了赞成慕容公子作盟主？”

吴长风先是一呆，随即涨红了脸怒道：“姓孟的。莫非你故意消遣吴某？方才你明明说……”

孟寻真一脸无辜的表情，双手一摊道：“在下只是赞同推举武林盟主，却没说赞同由慕容公子来做盟主。依在下之见，这位盟主既要领袖群豪。那便必须要天下英雄心悦诚服，因此这‘德高望重’四字是绝不可少的。慕容公子么，分量似乎还轻了那么一点。在下另荐一人。玄慈方丈名重武林，人所共钦，若由他来担任这武林盟主主，那才是众望所归。诸位，你们以为如何？”

听了孟寻真的建议，众人先是稍稍一愣，随即纷纷点头道：“不错，若说做盟主领导咱们大伙儿，还是玄慈方丈最令人信服！”

耳边听着四周众人的一轮，慕容复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望向孟寻真的目光中更添了几分冷厉。

吴长风则是大为尴尬，当初一则佩服慕容复的人品武功，二则感念他对丐帮的大恩，他们五大长老在听说慕容复有心问鼎武林盟主之位后，可都拍着胸脯保证，愿意全力助他成事。他们本以为凭丐帮在江湖上的声望地位以及慕容复本人的能力，此事当有极大的把握。岂知冒出来一个孟寻真搅局，令事情平添变数。

丐帮五大长老中性子最为阴沉的陈长老走出来，向四周群豪喝道：“既然大家属意的武林盟主人选有两人，便依照武林规矩，请两人下场一较高下，胜者即为盟主！”

孟寻真含笑问道：“照陈长老的说法，最终还是要凭武功的高下来决定盟主之位的归属了？”

“那是自然！”陈长老面无表情地道，“咱们这些人行走江湖，凭的是手上的功夫，可不是这两片嘴皮！”

“如此妙极！”孟寻真忽地大笑，“在下对这武林盟主的殊荣也颇感兴趣，只是自己声望德行远远不足，才甘心退让，转而举荐玄慈方丈。既然阁下说这武林盟主只看武功高低，在下虽然不才，在武功一道上却还有些自信，因此斗胆欲与慕容公子争上一争！”

“你这是存心捣乱！”陈长老大怒，呵斥道，“玄慈方丈为少林掌门，慕容公子为慕容氏家主，你是什么身份，有何资格来争夺武林盟主？”

“这就怪了，”孟寻真冷笑道，“我说玄慈方丈德高望重，你说要以武功来定高下；我说要和慕容公子比试武功，你又说在下身份不够。难道这中原武林已是你丐帮的天下，该由谁来当这武林盟主全凭你丐帮的心意？若是如此，你们尽可直接将慕容公子扶上宝座开始号令天下便是，还弄这武林大会做什么样子？”

“够了！”看陈长老还要和孟寻真争辩，慕容复忽地出言喝止，对他道，“陈长老，看来孟大侠是有心和在下为难，你说得再多也没用。既然他说要凭武功与在下争夺盟主之位，在下自然要舍命陪君子。须知姑苏慕容，从无畏缩避战之辈！”

“这样才对！”孟寻真再次鼓掌，笑道，“讲道理便讲道理，拼拳头便拼拳头，无论你说得服人还是打得服人，都算本事。若是讲理理不直，打架气不壮，瞻前顾后，首鼠两端，只会惹人嘲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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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武道争雄

孟寻真将话说到这个地步，除了动手已再无它途。其他几人都向后退，场中只留下孟寻真和慕容复两人。

慕容复面色微冷，沉声道：“自上次败于孟兄之手后，在下颇用了一番苦功，只盼有机会能再向孟兄请教高明。今日孟兄肯主动赐教，那是再好不过。”

孟寻真微笑道：“三日不见，刮目相看。在下看慕容公子的武功在这短短的数月之内竟已突飞猛进，正要领教一番。”

“得罪！”慕容复轻喝一声，抬右手一掌向孟寻真胸口轻飘飘地印来。

孟寻真见这一掌来势，面上先出凝重之色，也挥掌轻轻击出。

“轰！”两人看似毫无威力可言的双掌在空中相遇，竟发出一声霹雳般的巨响。一圈圈无形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扩散，远达数丈。两人的身躯都是一下大震，各自向后退出三步。

孟寻真早已到了少林，在听到慕容复以内功传音震慑全场之时，他很是吃了一惊，不知此人在这数月之间有何奇遇，功力竟暴涨至如此地步。仔细思量一阵，心中已有了一些猜测。拼了这一掌之后，他心中的猜测得到证实，暗叹自己造成的“蝴蝶效应”却也不是全然表现为有利的一面，发生在慕容复身上的这一变故，便为自己所谋之事平添了许多变数。

对于两人交手这一平分秋色的结局，慕容复是既惊且怒，他本以为自己经历奇遇后武功大进，此番定可挫败孟寻真，一雪前耻。岂知拼了这一掌之后，才发觉对手的武功在这数月之间亦大有进境，虽不若自己增长幅度之大，却也堪堪不落下风。

两人身形乍分又合。各将平生所学武功精粹尽数施展出来斗在一处。

慕容复所用武功驳杂无比，拳打掌击、擒拿点穴、飞腿戳脚、肘击膝撞、头槌背靠……似乎身体的每一个部位都成为克敌制胜的武器，招式千变万化，层出不穷，而且几乎每一招都出自不同的门派。群豪中不乏有精通他所用某一种武功之人，见到自己练了一辈子的武功在人家手中使来精彩绝伦、妙至毫巅，威力远胜自己，个个都不由得叹为观止。

孟寻真则只用一套“天山折梅手”应对，但这套武功却是包罗万象，永无穷尽。群豪初时只觉他的双手如一对花间彩蝶翩翩起舞。姿势优美灵动，从骨子里透着一股飘逸逍遥的意蕴。可是看了一会儿之后，都发现他这套看似轻灵曼妙的武学中隐藏着无数险恶杀招、阴毒埋伏，越看越是心惊。有些好武之人不免想象若是自己面对这套武功时该如何应对，只想了一会儿，额头便渗出涔涔冷汗。

两人各施绝技翻翻滚滚地斗了一千余招，各自不仅仍是精神奕奕，丝毫不见疲惫之态，所用武功依旧变幻无尽。竟始终不见重复使用旧招。

观战的群豪见两人年纪轻轻，竟将武功练到如此地步，不由得又是惊骇，又是赞叹。直道能目睹如此大战，实为平生之幸。

人群中的段誉见两人斗得如此激烈，有些担心地问身边的苏星河：“师兄，你看我二哥与慕容公子谁能取胜？”

苏星河正望着交手的两人怔怔出神。开始没有听到段誉的问话，直到他再问了一遍才醒觉过来，脸上带着惊疑不定的神色道：“掌门师弟。有件事很是奇怪，这两个人用的竟都是咱们逍遥派的最高深的武学。孟公子用的是‘天山折梅手’，这是咱们大师伯的独门绝技；慕容公子的武功虽是五花八门，用以御使招式的根本却是‘小无相功’，这又是咱们师叔的看家功夫。说到胜负，两人功力相当，正是棋逢敌手，将遇良才，只怕没有三五千招分不出高下。”

慕容复见久战不下，不由略感焦躁，忖道：“我此行为谋大事而来，若连一个孟寻真都不能取胜，又如何去争夺那武林盟主之位？”想到此处，忽地借着与对手交了一掌的机会后退几步，铿然拔剑出鞘，举剑遥指孟寻真道：“孟兄‘剑仙’之名人所共知，在下斗胆，欲班门弄斧！”

“乐意奉陪。”孟寻真拔出腰间暗藏的“紫薇软剑”，轻轻一抖手腕，薄如蝉翼的剑身一阵剧烈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

慕容复先行发招，挺剑笔直刺向孟寻真眉心。武学中有所谓：“刀进中宫，剑走偏锋。”长剑轻盈狭长，这就使得剑法素来以快为主，以奇取胜。但慕容复的这一剑反其道而行之，长剑中宫直进，不追求变化，只凭无坚不摧、无攻不克的气势与劲力取胜，便如两军对垒时，以堂堂正正之师正面突破，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孟寻真矮身进步，避开慕容复剑锋，紫薇软剑自下而上刺出，剑尖指向慕容复手腕“神门穴”——这是已融入“独孤九剑”中的“神门十三剑”中的一个招式。

慕容复侧步闪开，口中蓦地发出一声霹雳般的暴喝，将手中长剑抡圆当作刀使，向着孟寻真的头顶斩落，势如分江断岳。这一剑攻出的瞬间，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慕容复这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仿佛变成一个披坚执锐，纵横沙场的无敌将帅，挥动斩马巨剑，与万马军中取敌首级如探囊取物。

孟寻真双目微缩，左手剑诀斜引，右手长剑在空中画了个半圆，紫薇软剑搭上慕容复长剑后轻轻一震，从侧面发力将下斩的长剑震得偏向一旁。

两人剑法迥异：慕容复是大开大合，剑法质朴无华，以拙胜巧，君临天下，霸气凛然；孟寻真是轻柔绵延，剑法玄妙深邃，刚柔并济，阴阳相生，超凡脱俗。这一斗又是上千招过后仍难分胜负。

“痛快！”孟寻真手上长剑不停，口中大笑道，“慕容公子所用剑法为在下平生首见，不知可否告知名称？”

慕容复亦边战便肃容答道：“此剑名为‘龙城剑法’，为我慕容家先祖龙城公的所创！”

“好一个‘龙城剑法’！”孟寻真先称赞一句，随即话锋一转道，“此剑法应是重意而不重招，慕容公子你用一身外来的‘小无相功’催动剑法，虽能发挥出这剑法的部分威力，惜乎失其神髓。若想战胜在下，只怕还有些困难呢！”

“是否能胜，稍后便知！”慕容复面色冷沉，长剑搅起漫天风雷之声，攻势愈来愈烈。

正当两人斗得天昏地暗，旁人看得目眩神迷之际，又一个爽朗豪迈的声音从少林寺外传了进来，清晰地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便如那人站在身边说话一般。话语内容言简意赅，只有四字：“萧峰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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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真相渐露

“乔峰！”虽然听到的是“萧峰”，但众人心头所想乃至口中惊呼的依然是当年威震天下的“乔峰”二字。

一列身披清一色玄色薄毡大氅的精悍汉子从外面走了进来，当先的十八人分别往左右一分，一名英气勃勃的纠纠大汉龙行虎步地走了出来，在场的十人中倒有七八人认得，正是丐帮前任帮主、因契丹人身份而遭罢黜的萧峰。

“乔帮主！”见到萧峰，丐帮这边立时奔出一大群人来，以吴长风为首，一起到他的面前躬身拜见。

萧峰棱角分明的硬朗面孔上现出感慨万千的神色，轻叹一声，抱拳向众人还礼，说道：“诸位兄弟一向安好？萧峰已经不是丐帮帮主，大家不可再以‘帮主’相称，以免乱了规矩。若大家仍当萧峰是好朋友、好兄弟，尽可直呼我名字便是。”

这一番话言真意切，丐帮众人感其一片拳拳之心，俱都感动莫名。

一旁忽地传来一人的冷笑：“嘿嘿，如今萧爷贵为大辽南院大王，自然不会再将一个小小的丐帮帮主看在眼里。”

萧峰眉头一皱，转眼望去，见说话地是丐帮陈长老，心头立时涌上一股怒意。当日马夫人向段正淳吐露真相，这陈长老亦曾参与陷害萧峰的阴谋，马大元尸体旁的那柄萧峰的折扇便是他亲自盗来。段正淳写信向丐帮说明原委时，萧峰念及陈长老并非主凶，而且白世镜已死，若再去一个陈孤雁，对丐帮的声望及实力未免损害过大，便请段正淳隐过此事。若再算上杏子林中萧峰引刀自刺以赎四大长老犯上之罪那次，他已放了陈长老两次。孰料此人竟如此不识好歹，此刻又跳出来和他为难。他胸有城府，虽然恼怒。面上却并未带出，只淡淡地问道：“不知陈长老此言何意？”

陈孤雁此举纯是出于做贼心虚，他不知萧峰已得知其所作所为并又放了他一马，只担心事情败露之后定然身败名裂，因此一见萧峰现身，恐惧之后便是杀机大盛，想借萧峰的身份大作文章，挑起在场群豪对他的敌意。到时群情激奋，上千人一拥而上，任他萧峰武功盖世也要被乱刃分尸。他冷森森地道：“想当初萧爷在杏子林中断刀立誓。言明此生绝不伤一条汉人的性命。言犹在耳，萧爷却已做了大辽的南院大王。翌日宋辽开战，萧爷率军来攻我大宋，不知还能否守住这誓言？”

此言一出，在场的群豪都变了颜色，望向萧峰的目光中多了一层戒备。

萧峰环顾四周，最后将目光落回陈长老身上，沉声道：“两年前萧峰为寻访身世真相曾远赴雁门关外，亲眼看到了边境上宋辽军队互打草谷。猎杀对方百姓的惨状。不管是大宋百姓还是辽国子民，因此而家破人亡，妻离子散者数不胜数。当时萧峰想到的便是‘兵凶战危’这四个字。到后来萧某糊里糊涂地做了辽国的南院大王，心中便有了一个念头——我既为契丹人。自当为辽国尽忠报国；然而尽忠报国绝不是为个人功业富贵去杀人盈野，攻城略地，而是要使我辽国百姓安享太平，安居乐业。因此萧峰在此仍可当着天下英雄重申誓言。终此一生，绝不杀害一个汉人，若违此誓。刀箭加身，死无全尸！”

这番话说得铿锵决然，任何人都可以看出他字字句句言发由衷，绝不半点虚假，又想到当日在聚贤庄上，即使面对群雄围攻，他仍然手下留情，自始至终未杀一人，对他的敌意登时消散了许多。

“善哉，善哉！”玄慈合十叹道，“萧居士虽为契丹人，心中想的却是天下苍生的安危福祉，这才是真正的菩萨心肠。倒是老衲这出家人虽终日吃斋念佛，却囿于胡汉之别而对居士心存成见，以致生出种种纠纷，实在惭愧无地！”

在萧峰出场时，孟寻真和慕容复便停了手。见陈长老有兴风作浪之心，孟寻真眼中寒芒一闪，当即以传音入密之法对他道：“姓陈的，当初你和白世镜、全冠清、马夫人密谋陷害我大哥之事他早已知道。只不过大哥念及丐帮的香火之情，为了给丐帮保留一份实力和颜面才恳求段王爷未在写给丐帮的信中揭穿你，你自己须懂得做人！”

陈长老面色惨变，心中又是恐惧，又是惭愧，一句话都不敢多说，垂首退了下去。

孟寻真上前来和萧峰见礼，段誉来跑上前来，三兄弟互道别情，均是不胜之喜。孟寻真问起阿朱安否，萧峰红着脸道阿朱去年已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又有了身孕，再有两个月便将临盆。孟寻真和段誉都代他欢喜，其中段誉既做了叔叔又做了舅舅，自然加倍的高兴。

此时此地都不宜畅谈，三人只说了片刻便罢。萧峰转向玄慈拱手道：“方丈使人传书给萧峰，邀我来参加此次大会，说有要事相告。如今萧峰如期而来，却不知有何要事，还请方丈明示。”

众人听了都是一呆，这才知道萧峰竟是玄慈邀请来的。

玄慈的脸上现出悲悯之色，说道：“两年前萧施主身世之秘泄露，遂在江湖上掀起轩然大波。事后施主四处寻找杀你父母的元凶首恶，却因知情之人全被人灭口而未能如愿。此刻施主可还想找那人报仇？”

“那是自然。”萧峰的脸上现出冷厉的杀机，“杀父杀母大仇，不共戴天。若能找到那人，萧峰定要亲手将其碎尸万段！只恨……”

玄慈忽地上前一步，合十道：“萧施主，此刻你的仇人便在面前，你尽管来报仇雪恨罢！”

“原来是你！”萧峰怒如狂狮，伸手指着玄慈暴喝如雷。

玄慈平静地道：“不错，老衲便是施主苦寻不着的‘带头大哥’。雁门关外一役，是老衲误信人言而铸成大错，三十余年来，老衲一直耿耿于怀，心中难安。”

萧峰冷笑道：“你杀我父母还可说出于误会，并非有心为恶。但为掩饰身份，先企图杀害我养父养父，后杀害我恩师玄苦大师、单正一家、徐长老、谭公谭婆、赵钱孙等人，却是用心歹毒，罪不容诛！”

玄慈摇头道：“那些人绝非老衲所杀。当时老衲还以为是施主你被仇恨蒙蔽的痛下杀手，事后得段王爷力证，才知非你作为，至于凶手是谁，老衲实在不知。”

萧峰大为惊诧。他一直以为杀人的是“带头大哥”，如今“带头大哥”现身，却说凶手另有其人。

玄慈道：“老衲已决心在施主面前领死，以赎罪愆。萧施主，请出手罢！”

“方丈！”少林众僧齐声惊呼。

玄慈摆手道：“因果循环，报应不爽。老衲当初种下恶因，今日自当有此恶果。你们不可阻拦，时候更不可向萧施主寻仇。否则，老衲纵死亦难安心！”说罢缓缓阖上双目，只待萧峰动手。

萧峰脸上忽而痛苦，忽而愤怒，忽而挣扎，忽而狠戾，神色变幻不定，半晌之后，他忽地一声暴喝，在众人的一片惊呼声中，高举右掌向玄慈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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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剑败慕容

萧峰含恨击落的一掌蕴含千钧之力，直似眼前便有一座高山，一掌落下也要碎裂。在众人惊怒交集的喝声中，这一掌重重地拍在玄慈的头顶。

玄慈的身形登时矮了一截，双腿自膝盖以下都陷入地下。这演武场专供少林僧兵操演武艺，地面夯筑得坚逾金石，可想而知萧峰这一掌的劲力何等雄浑，而掌下的玄慈自是绝无生理。

“萧峰受死！”虽然玄慈有言在先，不许少林众僧为难萧峰，但群情激愤之下，哪还有人在意，上百少林弟子各舞戒刀、禅杖，拧眉凸目向萧峰冲来。

“都住手！”

一声断喝令上百少林弟子齐齐止步，若换个人开口，即使是少林玄字辈的高僧只怕也难以阻止住这些已悲愤狂怒充盈于心的少林弟子，但这一声喝却是众人以为必死的玄慈发出。

出言喝止住众僧后，玄慈将深陷地下的双腿轻轻拔出，向萧峰合十道：“萧施主好厉害的掌力，老衲佩服。”

直到此时，有些武功精深之人才看出端倪，萧峰哪一掌的掌力虽重逾千钧，落到玄慈头上时却用了类似“借物传功”、“隔山打牛”一类的法门，将力道通过玄慈的身体导入地上而未伤他分毫。如此掌力武功，简直闻所未闻。

近两年来，萧峰已将孟寻真传他的《九阴真经》总纲心法练到近乎大成，与本身借助“降龙十八掌”这门外家绝顶功夫，由外而内练成的一身刚猛内力相互调和，阴阳相生，刚柔相济，一身武功实已到了从心所欲，无所不能的地步。

缓缓地将右掌收回，萧峰沉声道：“大丈夫恩怨分明，念你当年是因是误信人言而铸成大错。事后又知愧悔，萧某便留你一命。你已受了我一掌，往日恩仇，从此一笔勾销！”

玄慈面上现出感激之色，合十躬身道：“萧施主宽宏大量，老衲感激不尽！”

此时除了如陈长老般心怀鬼胎之辈，余者对萧峰的戒心敌意都已完全消除，只剩下由衷的尊敬。

萧峰从怀中取出一个油布小包递给玄慈，说道：“此物是拙荆两年前从贵寺盗走，如今完璧归赵。尚祈见谅。”

玄慈接过来一捏，从包内之物的尺寸分量即猜到这正是两年前玄苦遇害那夜失窃的《易筋经》，便向萧峰点一点头，将经书收入袖中，反身退到场边。此事为少林的一桩悬案，如今才知是被萧峰的妻子盗去。他倒不担心萧峰会私下修炼经中功夫。只因要练《易经经》，须勘破“我相、人相”，心中不存修习武功之念。这一关对一心勇猛精进，以期早有成就的习武之人来说简直是难于逾越的天堑。少林数百年来尝试修习此经的高僧不计其数。有成者却只有百年前的一个终日浑浑噩噩的疯僧。

萧峰脸上现出笑容，转身对孟寻真道：“二弟，今日为兄的事情已经做完，刚刚我似乎打断了你和慕容公子的比试。你们现在可以继续进行，为兄也想看看这两年间你的武功进境如何？”

“小弟正有此意。”孟寻真笑道，转头望向慕容复，“慕容公子。方才在下说你剑法尚未圆满，你似有不信之意，咱们继续刚才的一战。在下要在五百招内破你的‘龙城剑法’！”

慕容复大怒，挥剑向孟寻真攻来，口中喝道：“在下拭目以待！”

两人再次交手，形势与先前已有所不同。慕容复的“龙城剑法”的确未臻达圆满之境。慕容家那位惊采绝艳的人物慕容龙城所创的这路剑法讲究以气御剑，若内力修为的火候不到，不仅难以发挥出剑法中的精妙之处来克敌制胜，反而会于己身大有损害。正因如此，慕容复以前虽将家传的剑谱秘诀背得滚瓜烂熟，却未能将剑法练成。

那日孟寻真突然出手劫走他们准备杀了以名心志的灵鹫宫“女童”后，慕容复也和三十六洞、七十二岛的众人一起四处搜寻，结果遇到了被孟寻真重伤的李秋水。李秋水一则从明显是遗传了自己容貌猜到王语嫣的身份，二则欲假手慕容复为自己报仇，便在临死前将一身精纯无比的“小无相功”内力传给慕容复。

平添了这数十年内力，慕容复信心暴涨，后来得知了少林召开大会，邀自己赴会解释众多武林人士被“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技杀害一事，顾不上再参与灵鹫宫之事，紧急启动了这些年布下的一些人脉和先手，准备趁此次大会之际，先谋取武林盟主之位，而后图谋复国大业。

然而正如孟寻真先前所说的，这路“龙城剑法”是慕容龙城结合慕容氏自家的内功心法所创，慕容复继承自李秋水的“小无相功”虽然精微渊深，可以之运使各家各派武功，但于细微精妙之处，终不免有些许似是而非。若换一个人，只怕很难发现这点小小的瑕疵，更谈不上加以利用，偏偏孟寻真精研“独孤九剑”，最善发现并利用对手武功中的破绽来克敌制胜。方才交手时，他已将慕容复剑法观察个七七八八，应对之法也已胸有成竹。再次交手，紫薇软剑使出的每一个招式都是针对其剑法中微不可察的滞碍之处所发，并不停地将这些极小的破绽扩张成足以影响胜败的致命漏洞。

三百招不到，孟寻真已占据了场上的绝对主动，长剑化作铺天盖地的瑰丽紫潮，从四面八方向慕容复狂攻。慕容复已无回击之力，只能舞剑死守身周三尺之地，竭尽全力抵挡着对手一波强似一波、似乎永无穷尽的狂攻。

堪堪到了四百招上，观战众人忽听到一声清越嘹亮的金铁交鸣之声，只见一道白光从两人的战圈中破空飞出，射中旁边十多丈外的一株粗可合抱的大树。定睛看时，却见那白光是慕容复那柄长剑，剑身前半尺余长的一段已没入树干。

击飞对手长剑之后，孟寻真竟不停手，挥剑横斩慕容复颈项，直欲取其性命。

观战的众人未料到孟寻真竟起了杀心，见状都惊呼出声。

王语嫣见慕容复落入下风时便有心出“口”相助，怎奈孟寻真所用的剑法都是随机应变，根本没有招式可言，她虽装了满肚子的武学秘籍，却也无从入手指点慕容复应对之策。此刻见慕容复即刻便将在孟寻真剑下身首异处，一张俏脸顿时变得血色全无，苍白如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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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真凶现身

眼看着孟寻真便要将慕容复斩于剑下，他忽地感应到什么似的，长剑回收向一侧挥出，剑锋斩中从远方破空飞来的一物。那物体型极小，“紫薇软剑”又是轻薄如纸，然而两者交击，竟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大响。

孟寻真身躯一震，收剑后退一步。慕容复趁机逃开，脸色难看无比。孟寻真也不追击，俯身从地上拾起一件东西，那是一颗念珠，沉甸甸、冷幽幽是以钢铁铸成，方才便是此物救了慕容复的性命。他嘴角微微上扬，现出一丝若有深意的微笑，扬声道：“是哪位高人出手？还请现身赐教！”

一个灰色的身影如飞雁横空般从围观的群豪头顶飞掠入场中，众人看时，见是一个脸罩灰布的灰衣僧人。他到那株大树旁拔下那柄插在树干上的长剑，嘿然一声冷笑，说道：“阁下剑术通神，老夫见猎心喜，欲向阁下请教几招。”他说话的声音颇为苍老，似乎年纪已经不轻。

说完这句话，这灰衣僧也不管孟寻真是否答应，挺剑便向他眉心刺来。此招一出，众人都是一惊，慕容复更是喊出声来：“你怎会用我慕容氏的剑法。”

灰衣僧这一剑赫然正是方才慕容复与孟寻真交手时所用的慕容家绝学“龙城剑法”中的起手式“剑指中原”。而且较之慕容复，灰衣僧的剑法更多了三分沉凝与老辣。

孟寻真脸上现出凝重之色，长剑以化繁为简横向一格。双剑相交，两人身躯都摇晃了一下，同时后退一步。

灰衣僧挥剑横扫，用的又是“龙城剑法”中的一式“剑荡千军”，剑势磅礴，剑气凛冽，当真有千军辟易之威。

孟寻真长剑一竖。又是简简单单地一下格挡。双剑二次相交，两人身躯再震，又各后退一步。

灰衣僧身形忽地跃升而起，长剑随身形下落之势下指，剑尖微微颤动，剑势恢宏浩大，隐隐笼罩方圆数丈空间。这还是“龙城剑法”中的杀招，名唤“剑定四海”。

孟寻真长剑自下而上反撩。双剑在半空中交击，灰衣僧占了凌空下击之势，孟寻真则依凭脚踏实地之利。结果一个向后飘飞，一个身躯摇晃，仍是平分秋色之局。

三招之后，灰衣僧并不继续进攻，伸出左手的两根手指轻抚手中长剑的剑锋。这柄慕容家世代相传的宝剑虽非凡品，但较之孟寻真的“紫薇软剑”仍逊了几筹，刚刚那三下毫无花俏的硬拼之后，长剑的剑锋崩开了三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好一柄世所罕见的宝剑！”灰衣僧淡淡地赞叹一句，但他只赞孟寻真宝剑而不提他剑法。显然有讥刺他凭借宝剑之利、胜之不武的意思。

孟寻真微微一笑，并不开口辩驳。在场边观战的玄慈突然开口喝道：“原来是你！慕容博老施主，当年你假传音信，说有契丹武士要来少林夺取武学典籍。后来桩桩件件的惨事皆源于此。三十余年来，你可也如老衲般内疚于心，寝食不安？”

众人听得“慕容博”三字，尽都悚然动容。萧峰更是今日才知酿成父母惨死的幕后元凶竟是此人。双目立时爆射出两道寒芒，死死地盯住灰衣僧，似乎要透过他脸上的灰布看透他的真容。

灰衣僧一声长笑。伸手扯下脸上灰布，露出一张清癯而不失俊朗的面孔，说道：“玄慈方丈，你眼光好生厉害，我只显露三招剑法，你居然将我认了出来。”

慕容复揉揉眼睛再看，却确信自己并未看错，惊喜交集地叫道：“爹爹，你……你没有……”

慕容博走到他身边，将那柄长剑插入他腰间的剑鞘，笑道：“我假死之时，你年岁尚有，若知悉内情，难免露出破绽，因此为父索性将你一并瞒过。”

慕容复奇道：“爹爹你为何要假死？”

“这老匹夫自然是因为做了亏心之事，没有颜面做人才要装死！”萧峰大踏步走向慕容博，脸上满是冷厉的杀气。

慕容复大怒，横身站到父亲身前，对萧峰喝道：“姓萧的，你嘴里放干净些！”

萧峰手指慕容博，双目中几欲喷火，厉声道，“这老匹夫害死我父母，我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慕容博，你说个清楚，我萧家与你何冤何仇？你因何要传播谣言害人？”

孟寻真忽地插言道：“大哥，此事小弟或许有些头绪。”

众人大奇，纷纷投以质询的目光。

孟寻真环顾众人，朗声道：“在下行走江湖之时偶然得悉一桩秘闻，姑苏慕容氏竟非我中华苗裔，而是昔年乱华五胡之一的鲜卑人之后，其祖先曾建立前燕、后燕、南燕、西燕等数朝，后为北魏所灭。慕容氏痛失国祚后，子子孙孙皆抱中兴复国之志。到五代年间，有一代奇才慕容龙城出世，携“斗转星移”奇技，创下慕容氏“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赫赫声名，更纠合一批好汉，意图立国称帝，以践祖训。无奈时不与我，我大宋太祖皇帝先一步登基，一统天下。慕容龙城见大事难济，郁郁而终。数代之后，慕容博秉承乃祖遗训，仍苦心孤诣图谋复辟。他想到若是天下承平，人心思安，凭慕容氏微薄之力，绝难成就大事。唯一的机会，便是天下大乱，征战四起。”

“阿弥陀佛！”玄慈高诵佛号，瞋视慕容博，缓缓地道，“原来如此。老衲本以为你也是误信人言而酿成大错，后来更因愧疚而英年早逝。如今看来，你当年所作所为竟是处心积虑。想来你的目的是要宋辽生衅，重燃战火，而你慕容氏便可乘势而动，图谋大事！只是为你一家一姓的野心，害死这许多无辜性命，难道你就不觉过分？”

“一将功成万骨枯。成大事者，岂拘小节！”慕容博淡淡地答了一句，忽地若有所思地先后看看玄慈和孟寻真，冷笑道，“看你们一唱一和如此默契，莫非今日之事是你们预先安排好了，专为引老夫现身不成？”

玄慈道：“实不相瞒，去年孟施主到访敝寺，将对慕容氏的种种怀疑详告老衲。我们二人相商之后，遂定下此计。”

“好，好，好！”慕容博大笑，望向孟寻真的目光中却是一片冰寒，“果然是后生可畏，老夫数十年谋划，竟毁在你的手里！”

一旁的萧峰早已按捺不住，暴喝一声：“老匹夫纳命来！”双掌用出“降龙十八掌”中最厉害的“亢龙有悔”，掌力汹涌如潮，排山倒海般向慕容博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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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父子相见

萧峰遥发降龙掌力攻向慕容博，誓要将这害死自己父母的元凶首恶毙于当场。

“萧峰你敢！”慕容复怒喝，双掌齐出，他本欲以“斗转星移”的功夫，将萧峰的掌力转移回去反攻自身，岂知一触之下，惊觉萧峰的掌力雄浑无匹，更兼刚柔相济，圆融无隙。“斗转星移”虽然精微玄妙，却终究以“借力打力”的原理为本，而萧峰的掌力却使他无力可借。察觉不对时，慕容复已经不及变招，只得出全力与对方硬拼了一掌。

轰然大响中，慕容复身躯巨震连退几步，全靠后面的慕容博伸手按住他的肩头，才堪堪站稳身形。虽然他继承了李秋水的一身内力，但萧峰这两年勤修“九阴神功”，同样武功大进。何况慕容复先前已和孟寻真剧斗一场，功力损耗甚巨，萧峰却是含恨出手，势不可挡。此消彼长之下，慕容复自然落入下风。

“慕容博受死！”萧峰霹雳般一声大喝，掌演“飞龙在天”，身形跃空而起，双掌凌空下击，掌力将慕容博和慕容复父子二人都笼罩在内。

慕容父子各出一掌相迎，四掌相交，父子二人的感受却截然不同。慕容复只觉萧峰这看似雷霆万钧的一掌竟是虚有其表，自己全力发出的一掌似乎打在空中，这种用错力道的感觉让他胸中一阵气血翻腾，身不由主地向前扑跌。慕容博则是和萧峰结结实实的硬拼了一掌，被萧峰犹如山洪暴发的雄浑掌力震得臂骨剧痛，脚下踉跄后退。

萧峰旋身让过前扑的慕容复，招变“密云不雨”，双掌向后退的慕容博连环拍出，掌力如惊涛拍岸。

慕容博挥掌相迎，用的却是少林绝学“般若掌”，此为少林七十二绝技中极特殊的一门功夫。入门虽然不难，但要有所成就，却非得大智慧、大毅力来苦心研习，体悟得越深，掌法的威力越大，永无穷尽。慕容博藏身少林多年，已经深得这掌法中的三昧。

慕容复也转身从萧峰背后攻来，他用出新近练成的家传绝学“参合指”，右手食指连续虚点，立时便有嗤嗤的破风之声不绝于耳。七八道凌厉的指劲隔着两丈开外的距离射向萧峰后背的几处要穴。

方才他们父子虽被萧峰的奇招打个措手不及，但两人都是绝顶高手，转眼间便站稳阵脚并强势反扑，分从前后夹击萧峰。

若纯论实力，萧峰一人自然难当慕容父子联手之力。但他一来修习“九阴神功”有成，渐渐领悟了阴阳转化的武学至理，掌力吞吐闪烁，刚柔兼济，虚实相生。变幻莫测；二来生具神勇，对战斗更有有一种天生的敏锐直觉；三来大仇当前，满腔的怒火使得掌法平添三成威力。因此，虽是以一敌二。在将冠绝天下的“降龙十八掌”一式式使开后，两百招内，萧峰居然和慕容父子打得攻守相当，不分胜负。

但正所谓：“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他如此打法，内力损耗极快。待到锐气消减，功力不足，终究还是不免败亡之局。

此时段誉的眼光已颇为不俗，看出若战下去萧峰必败，而孟寻真虽提剑站在场边，不知为何竟似没有助战之意。他唯恐萧峰有失，展开“凌波微步”，一闪到了场中，喝道：“以多欺少，算什么英雄！”五指一扬，指端透出丝丝劲气，便要出手相助萧峰。

一只手掌忽地从旁边伸过来，按住段誉的手臂，阻止他出手。

“二哥，你为何要阻止小弟？”段誉见拦着他的竟是孟寻真，不由大为惊愕。

孟寻真油然道：“三弟若是下场帮大哥打慕容父子，则必定大大得罪王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段誉转头看看全神贯注盯在慕容复身上、满脸关切神色的王语嫣，心中一阵苦涩，又看看在慕容父子的联手之下渐渐落入下风的萧峰，重重地跺了一下脚道：“份属兄弟，哪有见大哥身处危难而袖手旁观的道理？便是王姑娘怪我恨我，那也顾不得了！”说罢抬脚便要向前冲去。

孟寻真一把将他拉住，哈哈一笑道：“好兄弟，不枉我们结拜一场。放心罢，大哥吉人天相，少时自有高人相助！”

他话音未落，忽地有一条黑影如苍鹰般从一侧观战众人的头顶上飞过，直扑场中剧斗的三人。人尚未至，双掌隔空先发，两股刚猛无俦的掌力向着慕容博的头顶击落。

“大金刚神掌！”许多少林派的高僧失声惊呼。方才慕容博在与萧峰交手时，连用了少林七十二绝技中的十来种高深武功，已经令众僧惊骇莫名。此刻见着横空飞来的一人居然用出来少林百余年来只有方丈玄慈一人修炼有成的“大金刚神掌”，愈发觉得难以置信。

慕容博抬头看清来人时，脸上神色一变，双掌如挽千钧重物般缓缓向上推出，掌心发出两股似柔实刚的雄浑掌力。

两人掌力相交，身躯同时巨震。慕容博后退一步，那人则向后一个翻身，轻盈地落在地上。

此时众人才看清出手的是一个黑布蒙面的黑衣僧人，身形伟岸魁梧，落地时足下生根，屹立如山。

慕容博望着那黑衣僧，沉声道：“好朋友，你和我一样隐身少林多年，先后交手三次都未分出胜负。莫非阁下想在此刻比试那第四场？”

“呸！老贼！”黑衣僧忽地破口大骂，“以前老夫不知你身份，还对你有几分惺惺相惜，如今只想将你碎尸万段！你看看清楚老夫是谁？”说着一把将脸上罩着的黑布扯下。

众人看清此人形貌，无不惊呼出声，慕容博更是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萧峰则是惊喜交集，扑上前看着这张除了苍老一些、眉眼轮廓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颤声问道：“你……你是我爹爹？”

那人哈哈大笑，伸手在萧峰肩上重重拍了一掌，说道：“好孩子，我正是你爹爹，三十多年前侥幸未死的萧远山！”说着伸手扯开衣襟，现出刺在胸口上的一个栩栩如生、直欲跃出啖人的狼头刺青。

萧峰亦撕开衣服，露出胸口那一模一样的青郁郁狼头。

父子二人对视一阵，忽地同时仰天狂啸。两人内力都深厚无比，这啸声如怒潮，如惊雷，直震得在场众人的耳内轰鸣，心旌摇荡，功力稍浅者更是脚步虚浮，摇摇欲倒。

啸声良久方歇。萧远山满含杀意的目光落在慕容父子二人身上，冷森森地喝道：“峰儿，当年为父跳崖时被一棵大树接住，侥幸未死。这一来求死之心顿消，转而生出复仇之念。如今真相大白，害死你母亲的元凶便在眼前。他们是父子二人，咱们也是父子二人，今日便痛痛快快地杀上一场。咱们萧家与他慕容家，不死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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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一剑绝杀

“萧老施主且慢！”在萧远山刚要向慕容博出手之时，玄慈忽地出言。他走上前几步，先分别望了望萧远山和慕容博，又望望他们身后的萧峰和慕容复，合十道，“老衲还有一言请问二位。萧老施主，两年前武林中发生一系列血案，多位与当年雁门关一事有关的武林中人遇害，开始人人都道是令郎下的毒手，后来经孟大侠及段王爷力证，才得知凶手另有其人。现在看来，那些人当是老施主所杀了？”

萧远山昂然道：“不错，从玄苦开始，到后来的单正、徐长老等人，都是老夫亲手格杀！”

萧峰更是心中大震，万料不到当初自己切齿痛恨的“大恶人”，竟然是自己的父亲。余者倒还罢了，玄苦师傅对自己有授业栽培之恩，却是父亲亲手杀害。想到此事，萧峰虽素来刚勇果决，此刻也不由心乱如麻，不知如何是好。

群豪中有不少是这些死者的亲朋故旧，乍闻此言，惊怒之下纷纷向萧远山投来愤恨的目光，连带着对萧峰也神色不善。

“阿弥陀佛！”玄慈念了一声佛号，转头又看向慕容博道，“慕容老施主，多年来不少成名的武林高手纷纷死在自己的独门绝技之下，见到这‘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手段，人们自然怀疑令郎这慕容氏唯一传人。但方才令郎已请丐帮英雄证明了他的清白，若老衲所料不错，这些人的死应是老施主的手笔。而老施主之所以施展‘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绝技四处杀人，应当是担心令郎年幼，难以支撑姑苏慕容门户，故借此手段来为他立威。至于敝师弟玄悲，恐怕是在往贵庄拜访时有所发现，才遭老施主灭口罢？”

慕容博呵呵轻笑道：“老方丈这事后诸葛亮果然料事如神。老夫佩服。”

这些年来死在慕容博手下的武林中人更多，死者的亲友皆双目喷火地瞪向慕容博。因“父债子还”的观念在这时代深入人心，慕容复先前所做的种种收买人心的布置也尽都付诸东流。

萧峰面向玄慈深深一躬道：“我们父子同体，人既是家父所杀，便与萧峰所杀没有区别。稍后萧峰定给诸位一个交代，还请方丈给我们父子一点时间，让我们了解了与慕容家的恩怨！”

玄慈合十道：“萧施主方才以恕道待老衲，老衲又岂能反过来苛责萧老施主？归根结底，一切罪孽的根源全在老衲身上。害了这许多性命，老衲心中只有痛悔。哪敢有丝毫怨恨？老衲之所以揭开此事，只想劝告贤父子一句，你们此刻欲杀慕容老施主报仇，旁人也想杀令尊报仇，如此冤冤相报，何时是了？”

萧峰闻言，踌躇不语。

萧远山上前喝道，“玄慈老和尚，人是老夫杀的。若有想向老夫报仇的，尽可上前便是。若要放过慕容博这狗贼，那是万万不能！老夫今日现身，我本欲令你身败名裂。令少林名声扫地，方消心头之恨，但你既已诚心悔过，我峰儿又已答应饶你一命。老夫便也放你一马，不再提当年之事！”

玄慈合十道：“不瞒萧老施主，老衲已向戒律院坦陈当年犯戒之事。领受二百刑杖，而且待此次大会之后，老衲将辞去方丈之职，面壁二十载以赎己过。”

众人听到两人对话，都大为惊诧，不知玄慈这德行素来为人所钦的当代高僧昔年犯过什么戒律，竟要领受如此重罚。

萧远山面露异色，沉默半晌后方点头道：“敢作敢当，算你还有几分英雄气概。冲着这一点，你我恩怨就此揭过。但慕容博老夫是非杀不可，你若当真心有愧疚，便不要阻止老夫报仇！”

玄慈看他脸上满是决绝之色，叹息一声退了下去。刚退到场边，耳中忽地听到萧远山以“传音入密”的功夫说的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你们少林寺有个叫做虚竹的小和尚不错，你有空可以去见见他。”他先是一呆，随即现出一丝激动的神色，向着萧远山深深一躬。

萧远山却面无表情的转过头去，向慕容博喝一声：“狗贼受死！”

他双掌一错便要出手，却被萧峰横臂拦住道：“爹爹，孩儿欲亲手诛此老贼雪恨，亲爹爹去收拾那慕容复。”

萧远山现身一愣，随即明白这是儿子的一片孝心，担心自己与慕容博交手时万一有失，相对而言，慕容复的武功虽未必在乃父之下，但如今已是久战力疲，和他交手自是大占便宜。

萧峰又对孟寻真道：“二弟，今日愚兄要手刃大仇，也不须你出手相助，只要在旁边看着，不让这两人脱身逃走便是！”他知道段誉钟情于王语嫣，也就未曾勉强他相助。

孟寻真含笑道：“小弟自当尽力。”说罢拉了一下段誉，一起稍稍退开几步。

萧峰深知这位拜弟之能，有他在一旁戒备，慕容父子便休想脱身，当即放下心来，使开“降龙十八掌”，全力攻向慕容博，萧远山亦在同时向慕容复出手。

两对父子在场中激战。萧峰与慕容博一个胜在正当壮年、神勇过人，一个胜在修为深厚、老辣深沉，一时之间很难分出高下；而慕容复先后与孟寻真和萧峰交手，功力损耗甚巨，萧远山一心报仇，自然不会跟他讲什么道义，出手时全是大开大合的招式，迫使慕容复不得不跟他硬拼，如此以己之长攻敌之短，不到百招便已占到上风。慕容家的四大家将见势不妙，也想上前助战，却被萧峰带来的“燕云十八骑”拦住。

慕容博见此情形，知道若再打下去，今日他们父子二人都要折在此地，心中便开始盘算脱身之计。但用眼角余光看到在四人战圈外提剑站立的孟寻真，又深觉脱身不易。正在暗自焦急之时，忽见孟寻真似乎听到什么异动，脸上现出惊愕之色，转头往少林寺后方望去。他深知良机转瞬即逝，右掌向萧峰迎面拍出。这是“般若掌”中的一式绝招，看似平平无奇，实则暗藏杀手，厉害无比。即使以萧峰之能，面对这一掌时也不敢迎接，只能稍稍退让暂避锋芒。迫退萧峰后，慕容博抖手向萧远山射出三颗精铁铸造的念珠，喝道：“复儿，速走！”

慕容复久历江湖，为人有甚为机警，闻言便知父亲心意。乘着萧远山躲避暗器之际，腾身便往少林寺外飞掠而去。

慕容博亦腾空跃起，刚要折向逃逸，忽觉身后恶风不善。回头看时，见孟寻真不知何时凌空扑至，左掌击向他的后心。他虽惊不慌，反手一掌迎上，却暗藏“斗转星移”中的借力手法，准备借对方的掌力来加速逃逸。

双掌一触之下，慕容博察觉对方掌力竟是平平无奇，对自己毫无威胁，正暗自诧异时，忽觉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似同时被一根蕴含至阴至寒之力的细针刺了一下，先是一阵剧痛，随即是全身冰寒，到后来三处穴道如同万针攒刺，痛入骨髓，登时魂飞魄散。近年来，每日的清晨、正午、了夜三时，他这三处穴道都会经历一次生不如死的痛苦，不论服食何种灵丹妙药，都是没半点效验。他大致猜到这是自己修习少林派武学出了岔子，虽反复查阅藏经阁中的典籍，却始终未找到解决之法。本来此刻并非发作的时刻，可是对方似乎知道自己的这个大患，不知用了什么诡异手法，将它提前引发了出来。

这剧痛实已超出人所能承受的极限，慕容博明知此刻生死攸关，却仍不由自主的散去全身功力已稍减痛苦。功力一散，慕容博立时便成俎上鱼肉任凭宰割。

孟寻真目中寒芒一闪，“紫薇软剑”横空斩出，慕容博咽喉溅血，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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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隐藏任务

“恭喜选手完成第二阶段任务——在少林英雄大会之时助义兄乔峰斩杀仇人慕容博。系统奖励选手储物戒一枚，内含长宽高各一丈的标准空间，选手可凭意识收纳小于空间容积之无生命物体。选手完成任务后将享有为期十天的修养期，选手可自由选择所经历的世界进行休养，目前待选世界为《射雕英雄传》世界和《天龙八部》世界。选手须在一个时辰内做出选择，否则将默认为目前所在世界。十天后，选手将进入《大唐双龙传》世界完成第三阶段任务，请做好准备。”

脑中再次响起那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后，孟寻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暗自为自己在这世界的功德圆满而欣喜。

“爹爹！”正往外面飞掠逃逸的慕容复眼见父亲在孟寻真剑下溅血，目眦欲裂地一声狂呼，身形不由稍稍地顿了一顿。

便是耽搁了这短短一瞬的工夫，紧追在其后的萧远山一记十二成功力的大金刚神掌狠狠地击在他的后心。

慕容复口中鲜血狂喷，横飞数丈重重地摔在地上。

“表哥！”王语嫣发出一声痛彻心扉的悲呼，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原本拦住她的契丹武士见大势已定，又料这一个弱女子掀不起什么风浪，便未加以阻拦。

满腔恨意的萧远山又不肯罢休，缓缓向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慕容复逼近。

王语嫣又惊又怕，却仍勇敢地张开双手，以孱弱之躯将心上人护在身后。

萧远山看着面前脸色苍白却神色坚决的王语嫣，不知怎的便想起了亡妻。他与妻子自幼相识，青梅竹马，成婚后更是两相爱悦，情深意笃。若是换作自己遇险，可想而知她亦定会不顾生死地来保护自己。一念及此。刚刚举起地手掌又缓缓放下，叹息一身转身离开。如今慕容博在元凶首恶已经伏诛，按理说他应当十分欣喜，但此刻他心中反而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寂寞凄凉，只觉这世间已再没有什么事情可做，生无可念，生无可恋。

“贤弟，此次多亏了你。”萧峰走过来向孟寻真致谢。

孟寻真笑道：“大哥不要怪小弟越俎代庖便好。”

两兄弟才说了这两句话，忽地同时生出感应，一齐抬头望少林寺的后方望去——先前孟寻真故作此姿态。实是为了诱慕容博设的一个陷阱，此次却是真的了——便见两条人影一前一后飞掠而来，速度之快，令萧峰和孟寻真都心惊不已。

短短几下呼吸的时间，两条人影便已掠至近前落入场中。其中一人喝道：“孟寻真，你只说让姥姥帮你拦住一个人，却没说是这么一个怪物般的老和尚，姥姥我差一点便死在他的手里！”

说话之人童颜白发，身形娇小。正是缥缈峰灵鹫宫主人天山童姥。此刻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嘴角还挂着一缕血丝，显然吃亏不小。

而另外一人则是那神秘莫测的扫地僧。此刻他站在慕容博的尸体边，低头看着慕容博至死不闭、似蕴含着无穷的不甘之意的双目。脸上神色不住变幻，不知在想些什么。

孟寻真忙走到天山童姥身边，陪笑道：“前辈辛苦，您伤势可有大碍？”

当日天山童姥为孟寻真所救。曾答应给予厚报，而孟寻真所要的报酬便是请她在少林大会这一天出一次手，将扫地僧缠住。不许他来“大发慈悲”，以无上佛法武功化解萧远山和慕容博的恩怨。此刻看来，自己精心布置下的这一招杀手锏当真派上了用场，那扫地僧果有出面的意图，甚至为此与天山童姥交了手。

天山童姥心有余悸地瞥了扫地僧一眼，摇头道：“这老和尚究竟是什么身份？一身修为实在可怕。初时他只守不攻，姥姥全力出手都不能伤他毫发；后来他不知何故骤下杀手，姥姥连五十招都未能接下便受伤败退。若非他只想闯过我这关到前面来，只怕姥姥的性命早已不保！”

孟寻真心中生出些怪异的感觉，在原著中这扫地僧除了为使萧远山和慕容博进入假死的状态而出手两次外，可是一直只守不攻，更不出手伤人，然而听天山童姥言下之意，方才扫地僧不仅对她出手，而且是动了杀念。

“哈哈哈……老秃驴，这场赌终究还是老夫赢了！”一个铿锵有如金石鸣响的声音突然在场中响起。

“你……”孟寻真蓦地转头，脸色大变。这声音他曾听过一次，正是当初在扫地僧居住的木屋外听到的与扫地僧对话的那人的声音。然而此刻这声音赫然竟是从扫地僧本人的口中发出。

扫地僧缓缓抬起头向孟寻真望来，原本平和宁静的双目中充满了冷厉的杀机，声音仍是铿若金石：“小子，你杀了老夫的儿子，却也因此而使那老秃驴心神大乱，令老夫得以脱身重新掌控这具身体。一时之间，老夫倒不知是该恨你还是该感激你了！”在说话的同时，他干枯皱褶的皮肤下的血肉如充气般膨胀起来。转眼之间，再不见原来气息奄奄、风烛残年的衰老形象，此刻的他身躯挺拔，肌肤呈现出不让青年人的光泽和弹性，面容清朗，眉长目秀。

此刻被萧远山重伤的慕容复恰好醒转，看清扫地僧的相貌时，立时想到在慕容氏宗祠中供奉的一张画像，脱口惊呼道：“祖父！”

扫地僧身形一晃，场中数千只眼睛竟无一只看清他如何动作，便已到了慕容复身边。他伸指向慕容复身上虚点几下，眼见慕容复脸色好转了一些，哈哈笑道：“好孩子，难得你还能认出我。不错，我正是你的祖父慕容承！”

慕容复大喜之后旋即伏地痛哭：“爹爹为人所害，请祖父为他报仇！”

“好孙儿放心！”慕容承冷森森地笑道，“我既然摆脱桎梏重见天日，自然是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今日有份害我孩儿的人，一个也别想走掉！”

“选手触发隐藏任务——慕容氏隐藏高手慕容承。任务完成，选手将获得系统额外奖励；任务失败，抹杀！”

当这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在脑中响起，孟寻真狠狠地向那不知存在于何方又不知为何物的“梦蝶”系统比了一下中指。

ps：（下一章结束本卷，再次感谢所有关注和支持拙作的各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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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天龙终焉

ps：（本章节四千二百字）

正当孟寻真暗自腹诽那无良的系统时，慕容承已缓步向他走来，淡淡地道：“小子，念你助老夫脱困，便给你一个痛快，安心地去罢！”起手一掌，向孟寻真头顶的“百会穴”拍落。

孟寻真大惊，他可是清楚记得在原著中，武功强如慕容博便是在这一掌之下毫无抵抗之力的中招。此刻眼见得这一掌拍来，只觉那只看来并不甚宽大的手掌竟如一张遮天巨网，若有若无的掌力将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全部笼罩在内，令人全然不知该如何遮挡闪避。

“既然躲不开，便拿命赌上一次！”孟寻真心中发狠，索性不理那即将拍落在自己头顶的手掌，口中发出一声清叱，挺剑笔直刺向慕容承的心口，剑势化繁为简，与不变中蕴含万千变化，正是他自创两大杀招之一的“大漠孤烟直”。

此招一出，对面的慕容承微微变色，抬起左手伸食指轻轻点出，指尖准确捕捉到“紫薇软剑”看似笔直其实暗藏无穷变化的运行轨迹，轻轻点在长剑的剑脊之上。

孟寻真感觉长剑似被一柄重逾千斤的横向重击一记，一下巨震之后，整条手臂完全失去了知觉。不过他这一剑也并非全无用处，剑指相触之后，慕容承的身形也稍稍一震，拍向孟寻真头顶的右掌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便是这一瞬即逝的工夫，孟寻真才得以抬起左掌，拦住那离自己头顶不及半尺的手掌。

双掌相交，孟寻真踉踉跄跄向后连退十多步，脸色一白，“哇”地喷出一口鲜血。

“二弟（二哥）！”萧峰和段誉同声惊呼，一个出降龙掌功，一个施六脉剑气。分从左右夹攻慕容承。

慕容承不闪不避，那掌力和剑气方及他体外两尺之处，便被一堵无形而有质的气墙拦住，而后一起反弹回来攻击他们本人。

萧峰和段誉都大吃了一惊。萧峰再出一掌，与回击的掌力两相抵消，随即退到孟寻真身边并肩而立；段誉则施展“凌波微步”避开了反弹回来的犀利剑气，亦退到孟寻真身边。

见了这一手已经出神入化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绝技，众人对慕容承的身份再无怀疑，同时对他所展现出来几可称超凡入圣的神奇武功惊叹不已。

孟寻真抬手拭去嘴边的血渍。一招受伤，他却不惊反喜，望着慕容承冷笑道：“那位大师是慕容承，但慕容承却不是那位大师。若是大师要杀我，我绝躲不开这一掌，只能束手待毙。现在换做是慕容承出手，我倒想搏上一搏！”

慕容承脸色阴沉，却没有出言辩驳。四十多年前，他因贪多务得修习了诸多上乘武学而出了岔子。濒临走火入魔的大危机，后想到武林中素来公推少林为天下武学之首，便用了诈死之计掩人耳目，而后变易形貌潜入少林偷学武功。在少林藏经阁内浩如烟海的武经佛典中埋首苦读十年。他需要的解除灾厄的法门竟非从武学中而是从佛法中寻得。随着从佛法中的领悟愈来愈多，不仅他体内的旧患尽去，武功亦突飞猛进，渐渐臻达一个不可思议的境界。

然而慕容承所料不及的是他的旧患方去。新患又生，这一次却是心性方面出了问题。佛家讲究去执和解脱，这使他渐渐生出了出世之心。但兴复大燕是慕容氏数百年传承积淀的执念，几乎已渗入每一个慕容氏子孙的骨髓。两个念头在他心头你来我往，相持不下，终于演变为心魔，并在一次行功过程中爆发出来。从那次以后，他的心神便一分为二：一个是看破红尘的高僧，一个是图谋复国的枭雄。因为身处少林寺内，受外界环境影响，终于还是那高僧的念头占得上风，将另一个枭雄的念头压制拘禁在心灵的最深处，只有在夜深人静之际，才能偶尔冒出来透一透气。

此次因慕容博之死，“高僧”慕容承再难保持超脱心境，而蓄势以待的“枭雄”慕容承念头趁机发难，终于夺取了对身体的掌控。但此时又出现一个新的问题，他这一身超凡脱俗的修为因佛法而来，也只有那“高僧”慕容承才可将全部发挥出来，换做这“枭雄”慕容承，便要打一个大大的折扣。

孟寻真前世生活在一个资讯发达、信息爆炸的时代，“精神分裂”、“第二人格”之类的事情虽然罕见，却也不是闻所未闻。结合前世的记忆中的相关信息，他已大致推测出前后的因由，并对这本以为绝无可能完成的任务有了三两分成功的把握。他先对萧远山和萧峰道：“伯父，大哥，咱们三人联手，和此人斗上一斗如何？”

萧远山和萧峰都知道这慕容承武功太过恐怖，绝非一人可敌，便也点头同意。

段誉急道：“二哥，你怎么没算上小弟？”

孟寻真摇头笑道：“三弟，若论功力之深厚，咱们这些人中当以你为最。可是战斗绝非只以功力身前而定胜负，你天性仁善，以往与人交手时往往处处留手。今日这对手太过厉害，你但有丝毫松懈，便是性命之忧，所以还是不要掺进来了。我另有要事托付给你，你若能做好，那将比出手助战的作用更大！”说着便凑到段誉耳边低声吩咐几句。

“二哥，这有用么？”段誉有些莫名其妙。

孟寻真笑着拍拍他的肩膀，说道：“你只管依计而行，到时自见效用。”

段誉带着些疑惑退了下去，孟寻真、萧峰、萧远山三人呈扇面形散开，从三个方向朝着慕容承逼了过去。

“此事也算上姥姥一份！”出乎孟寻真意料之外的是天山童姥也站了出来，从后方逼近慕容承。看到孟寻真惊讶的神色，她嘿然冷笑道，“姥姥方才已出手拦他一次，算是还清了你的恩情，此次出手却是为了自己。留着这样一个是敌非友、武功又在姥姥之上的家伙，总不是一件好事。趁着今日高手众多，大家合作诛杀此人。以绝后患！”

孟寻真对她这种“真小人”的做派已见怪不怪，知道她既然答应出手，那定是全力以赴，多了这么个绝顶高手助阵，胜算自是再添了两成。

慕容承环顾包围自己的四大高手，冷笑道：“以为人多便有用么？今日老夫便送你们一起归西，已告我孩儿在天之灵！”

“还是那句话，”孟寻真沉声道，“大师是慕容承，而慕容承却不是大师。若面对的是大师。我们自然毫无胜算；但面对的是慕容承，我们还算有一搏之力。动手！”手腕一抖，“紫薇软剑”幻出无穷璀璨剑光笼罩身体，人剑合一化作一条五尺粗细的紫色光龙，夭矫腾空扑向慕容承。其余三人亦同时出手，童姥的“天山六阳掌”、萧远山的“大金刚神掌”、萧峰的“降龙十八掌”各自搅起一道摧山坼岳的激流狂飙，分从三面卷向中间的慕容承。

当此四大高手，慕容承应付起来绝不轻松。他身形忽地原地旋转三匝，布于身周的气墙将四人的攻势引导偏移。转而攻向身边的同伴，同时分别向四人攻出一掌。人力终有时穷，在以一敌四的情况下，饶是慕容承的“斗转星移”已练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却也难以做到真正的“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不过因势利导，借力打力。使其转向攻击他人，却还是可以做到。

总算孟寻真四人的功力都到了收发由心的地步，见势不妙各自变招回防。先各使手段接下慕容承攻来的一掌。后还招进击。

四人均将平生绝学尽数使出，围绕着慕容承走马灯般团团乱转，发动了一波又一波惊涛骇浪般的攻击。而慕容承身如中流砥柱岿然不动，一面以“斗转星移”的绝技卸开四人攻势，一面左一掌右一掌，前一掌后一掌的还击。掌法看似简单，其实却是返璞归真的无上妙招，每一掌击出，孟寻真等人都要竭尽全力才可勉强接下。

五人斗至酣处，慕容承的耳边忽地传来一阵清晰的诵经之声：“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这经文正是素日“高僧”慕容承在安抚压制“枭雄”慕容博时诵读的《摩诃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他偷暇瞥眼望去，却见退到场边观战的段誉口唇一启一阖，正用“传音入密”的功夫，将《心经》经文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送入自己耳中。而经文入耳之时，他心中便不由自主地生出罢战止戈，释仇化怨的祥和念头。

“可恶！”慕容承明知这定然便是孟寻真方才交代给段誉的计策，一时之间却想不到应对之策。感觉到深埋到心灵深处的另一个意识渐渐有复苏的迹象，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进行压制。如此一来，慕容承等若要同时应付身内和身外两场大战，渐渐地便有些顾此失彼。

孟寻真见慕容承露出窘态，眼中精芒一闪，忽地扬手将“紫薇软剑”抛上空中，欺身直进双掌平推击向慕容承的前胸。

慕容承喝道：“找死！”双掌齐出，掌力如天河决堤，浩荡澎湃。

四掌相交，功力不及对方的孟寻真如断线风筝般向后飘飞，双足落地时身躯一晃，张嘴又喷出一口鲜血。

慕容承刚要乘胜追击，借这个难得的契机大破四名对手的联手之势，却感觉腕上一紧，低头看时，却见双手的手腕不知何时被一条纤细透明、肉眼几乎难见软索。这软索极长，一端缚住他的双手，另一端却抓在数丈外的孟寻真手中。

孟寻真一手牢牢抓住软索，一手向上一举，接住从空中落下的“紫薇软剑”，喝道：“机不可失，速速出手！”这条软索名为“柔丝索”，本是“星宿老怪”丁春秋的护身之宝。擂鼓山一役，丁春秋恶贯满盈，孟寻真在他的尸体上搜出此物，作为战利品收藏起来。后来他从三十六岛七十二洞的大群高手中救走天山童姥，凭的便是此细韧长索之功。方才他拼着与慕容承对掌受伤，在短短的一瞬间施展“天山折梅手”中的精妙手法，将早已挽好绳扣藏于袖中的“柔丝索”套在对方的手腕上。

天山童姥、萧远山和萧峰见状大喜，各自全力出掌从三面围攻慕容承。

慕容承惊怒交集，一面运劲于腕要崩断这根怪异软索，一面布下气墙抵御三人掌劲。但这“柔丝索”乃是以极罕见的雪蚕丝绞制而成，坚韧无比，神兵利器亦难损伤。慕容承功力虽高，一时之间却也难以将软索挣断，而此刻那三人的攻势已到身前。便在此刻，他的心脏忽地一下剧痛，似乎被一枚极细的利针重重地刺了一记，剧痛之后，又是一彻骨寒意，直似全身血液都要凝结成冰。这一痛一寒虽未能伤到他，却使他提聚的功力不由自主的稍稍一松，体外布下的气墙瞬间土崩瓦解，天山童姥、萧远山和萧峰的六只蕴含开碑裂石之力的手掌便结结实实地烙在他的胸腹和后背之上。

在慕容承口中狂喷出鲜血的同时，孟寻真挺剑和身直刺，再次用出杀招“大漠孤烟直”，从他的身边一掠而过。等孟寻真在慕容承身后三丈外站定时，“紫薇软剑”已不在手中，而深深贯入慕容承的心口自后背穿出。

被一剑穿心的慕容承呆立半晌，缓缓的就地盘膝坐下。在他坐下来的过程中，身体迅速干瘪下去，转眼间又便会那个风烛残年的枯瘦老僧。此刻他的面色亦恢复平和淡泊，低头看看胸前插着的长剑，先是摇头轻叹，随即却显出解脱的微笑，低声念诵道：“王霸雄图，血海深恨，归于尘土，消于无形……”一语方毕，双目轻轻阖上，就此寂坐不动。

在老僧闭目的同时，那不含一丝情绪的声音又在孟寻真脑中响起：“恭喜选手完成第二阶段隐藏任务——击杀慕容氏隐藏高手慕容承。系统将颁发额外奖励：第一，选手每次的修养期由十天延长至三十天；第二，选手可从目前拥有的两件道具中任选其一进行升级，具体信息可在决定升级前向系统询问。选手已完成任务，可开始享受为期三十天的休养期，请选择所经历的世界进行休养。目前待选世界为《射雕英雄传》世界和《天龙八部》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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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月下美人

在群山环抱的一片茵茵绿原上，十多个大大小小的湖泊四散分布。幽夜无风，水面平滑如镜，将斜挂夜空的一弯明月清晰地倒映其中，放眼望去，几难辨明月在空抑或在水。

一座完全由光芒组成的门户凭空出现，孟寻真一步从门内跨出。他立足在这片绿原之上，举目四望，只见眼前之景美不胜收，却不知身在何处。他取出驭兽牌，轻轻一晃将银魂和玉魄这两只白雕放了出来，伸手为双雕轻轻梳理一下颈后的羽毛，微笑道：“四处转一转，看有没有人。”

双雕齐齐地发出一声清鸣，展翅升空，以孟寻真所在之地为中心，在高空盘旋飞行，并不断向外侧扩大搜寻的范围，不多时已消失在茫茫夜空。

派出双雕之后，孟寻真伸手从怀中取出一个刺绣精美的心形荷包，用指尖轻轻摩挲着荷包上那栩栩如生的鸳鸯图案，心中涌上丝丝柔情。

完成《天龙八部》世界的任务之后，他返了回《射雕英雄传》世界享受自己好不容易挣到手的、延长至三十天的休养期。离开将近两年，这个世界的发展已经严重偏离了原来的轨迹。两年前孟寻真草原屠龙，蒙古顿成群龙无首之象，远在西域的术赤与察合台得知父亲及两个弟弟都已身死，第一反应便是提兵返回蒙古草原争夺汗位。

两人素有旧怨，均知若被另一人夺得汗位，自己则绝无生机，因此彼此间没有半点缓和的余地，没有进行任何商谈，一开始便兵戎相见。草原上的各部落怀着各种心思陆续卷入其中，蒙古大草原上掀起冲天战火。

在蒙古内乱之际，宋金两国都趁势而起，但表现最为抢眼、收获也是最大的则非郭靖和他的“义勇军”。在这两年间。“义勇军”所到之处势不可挡，除将山东完全纳入掌控之中外，更接连攻占河南与河北的之地，俨然已与宋金两国鼎足而三。不过在名义上，郭靖还是尊奉大宋，而大宋对这股足以改变各方平衡的强大势力也极尽笼络之能事，甚至不惜送了一个王爵的名号给郭靖。

不过这些事情孟寻真已不再关心，无论是为了民族大义还是为了兄弟之情，他所做的事情已经足够。此次返回《射雕英雄传》世界，他的目的只有一个。便是陪伴无怨无悔地爱上自己和跟了自己的穆念慈。因此他只悄悄地带走了穆念慈，而没有惊动任何人。

夫妻二人的此次的重逢极是平淡，见到神秘失踪两年后又神秘出现在面前的孟寻真，穆念慈只是轻轻一笑，说了一句：“大哥，你回来了？”平静得直似孟寻真不过是刚刚出去散步，小小地转个圈子又回到家中。

而孟寻真的千言万语亦化为一个微笑和一句再平凡不过的回答：“念慈，我回来了。”

以后这三十天，两人是在一个很偏僻的小山村中度过的。孟寻真将一户农家的全副家当买了下来。两夫妻每天便如一对寻常的农家夫妇一般，日起而作，日落而息，一天又一天地过着平凡却用充溢着浓浓温馨的简单生活。

然而良辰美景。素难久长。三十天的团聚似乎在一晃之间已到尽头，临边之时，穆念慈将这些天一针一线精心刺绣出来、里面装了自己一缕秀发的荷包交到孟寻真手中，没有挽留。亦没有哭泣，仍是微笑着轻轻说了一句话：“大哥，我等你回来。”

空中的两声雕鸣打断了孟寻真的思绪。他将荷包小心地放回怀中贴肉藏好。仰头看时，见双雕在头顶盘旋，同时感应到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双雕传来的讯息，告知他在西边十多里外发现人迹。

孟寻真心中一喜，只要找到人，便可以问明如今所在的是什么地方，进而定下日后的行至。他口中发出一声呼哨，双雕折向往西方飞去，孟寻真展开轻功在地上紧随其后。

奔出十多里，前面现出一片稠密的树林。双雕在树林上空盘旋，孟寻真知道它们看到的人便在林中，当即凌空飞起，踏着树梢向树林的中心部位飞掠过去。

这片树林的内部竟是别有洞天，中心处是一片十余亩的空地，而空地的中心处又有一片阔有亩许的小小湖泊。孟寻真从树梢上飘落下来，身躯轻得似一片枯叶。他站在湖边游目四顾，却并未见到一个人影，心中不由有些疑惑。正想着是否双雕传达的讯息有误，湖水的中心处忽地翻起一个水花，一具美得不可思议的躯体从水下钻了出来。

这具躯体的下半身仍在水中，背向孟寻真站立，一头湿漉漉的乌黑长发瀑布般直垂至腰间，遮盖住后背的大半肌肤，裸露的双肩和手臂在月光下闪耀着健康的古铜色光泽，从手臂和身体的缝隙间，隐约可以看到胸前的两抹诱人遐思的美丽弧度。

以孟寻真如今的修为和定力，也不由得呆了一呆才清醒过来。他见这女子似乎若有所觉，颈部微动似欲转过头来，要走肯定是来不及了，只得急忙背转身去。

“呀！”那女子却没有如孟寻真想象地发出一声声闻数里的刺耳尖叫，只是轻轻的惊呼一声，同时听到水声一向，应该是她缩回了水中。随即便听到一个蕴含怒意的悦耳声音低声喝问：“你是什么人？”

孟寻真背对着水中女子苦笑道：“姑娘，你还是收拾好了再来问我罢！”

那女子沉默下去，稍后传出一阵轻轻的划水声，随即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过了片刻，才听她道：“你可以转回身了。”

孟寻真依言转身，眼前顿时一亮，站在湖水对岸的女子不负她曼妙无比的背影，生了一副足以颠倒众生的美丽容颜。她一头仍然潮湿的乌黑秀发未曾束扎，随意的披泻而下，一身淡青色的素雅武士服完美地衬托出她美绝人寰的面容与削肩直背、窄腰长腿的健美体形，使她整个人都散发着灼热的青春和令人艳羡的健康气息。

“回答我刚才的问题，你是什么人？”对面的绝美女子面如寒霜，冷冷地发问。

孟寻真很是尴尬地道：“在下是一个迷路之人，只想找一个人问问此地是什么所在。不想冒犯了姑娘，望请见谅。”

那女子对孟寻真的解释不置可否，又沉声问道：“你方才都看到了什么？”

孟寻真双手一摊，苦笑道：“在下若说什么都没有看到，姑娘是否会相信？”

那女子面色更冷，腰间佩戴的一口长剑铿然出匣，口中忽地发出一声清叱，娇躯拔空而起，越过湖水向孟寻真凌空扑来。手中长剑在空中爆出一团烟花般灿烂的剑光，向孟寻真头顶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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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飞马牧场

这女子凌空下击的一剑不仅以剑光扰人心神，令人捕捉不到她攻势的落点，更由剑尖处射出七八道剑气，封住孟寻真所有的趋退闪避之路。

当然，虽然这女子的剑术精妙异常，但孟寻真若要将其击败，却也不是什么难事。但他自知理亏，不好意思施以重手，只能多费些手脚。他双手提至胸前，十根手指灵巧无比地在方圆尺许范围内演出无穷变化，丝丝缕缕的指风交织成一张绵密柔韧的无形大网。

那女子的剑气与剑上所蕴劲力撞上孟寻真布下的气网，立时被吸纳化解，消于无形。随后那气网上又生出一股柔和的反弹之力，将她轻轻推开落在湖边。

孟寻真后退几步，拱手道：“姑娘，在下确是无心冒犯，还请见谅。”

那女子似为孟寻真展现出来的武功修为震慑，横剑身前小心戒备，冷笑道：“无心？我看你是心中有鬼才对！我飞马牧场地处群山环抱之中，只有东西两条狭窄的谷道可以进入，而这两处均设有险隘，外人未得准许，根本不可能通行，你又是如何来到此处？”

“这里是飞马牧场？”孟寻真一呆，立即猜到眼前这姿容绝世的女子的身份，重新打量她几眼，试探地问道，“姑娘莫非便是商秀珣商场主？”

那女子见孟寻真的神色不似作伪，又想到凭对方的武功，若有恶意该早已发难，心中敌意稍稍缓解，点头道：“正是本场主。你究竟是什么人？交代清楚来历以及如何进入我牧场重地，若言之成理，我便姑且信你。”

说了这几句话的工夫，孟寻真已想好说辞，苦笑道：“在下孟寻真，不过是一个浪迹江湖的一介散人。至于在下如何会出现在此地……”说到此处。他伸手向空中一招，仍在高空盘旋的双雕一个转折俯身直冲而下，接近地面时，两双巨翼连续鼓荡几次，鼓起的劲风将方圆十余丈内的绿草都压得低伏下去。

“呀！”看到这对落在地上时高度几与孟寻真相等的巨雕，商秀珣不由掩口发出一声惊呼。

双雕落在孟寻真身边时，习惯性地伸颈凑过头来要和他亲热，但想到今晚这件尴尬事都是这两个家伙搞出来的，先屈起右手的中指，不轻不重地在它们头上各凿了一个爆栗。双雕微微吃痛。轻轻晃一晃头，很是有些委屈地望着主人，不知道自己明明按照他的要求为他寻到了人，他为何反要责怪自己。

其实孟寻真也知道此事实在怪不得它们。双雕虽然通灵，但智慧最多也不过是与五六岁的幼儿相当。自己要它们帮自己找人，它们便卖力地去找，至于所找到的人是怎样的情形，应不应该待主人来相见，委实超出了它们的判断能力。摇

摇头叹息一声。他指着双雕道：“在下驯养了这对雕儿，平日都是乘雕飞行，四处遨游，兴之所至。任意往来。今夜一时兴起，任凭它们载着我飞了一阵后，随意选了一个地方落下，不想竟是飞马牧场的地头。冒昧之处。尚请场主包涵一二。”

“原来如此。”商秀珣脸色放缓，将手中长剑收回鞘内，听了孟寻真这番不甚合情理的解释。她反倒信了——若对方有为而来，必定会事先想好合情合理、天衣无缝的说辞。

身为一方势力之主，商秀珣自然非同世俗女子，方才那件尴尬事虽令他有些不自在，却也不至于因此便对孟寻真骤下杀手。之所以如此，实是因为近来飞马牧场周围不大安稳，有消息说臭名昭著的四大寇有来犯之意。而在偏偏在这个时候神秘地现身与飞马牧场的心腹重地，由不得商秀珣不将他和四大寇联系在一起。

此刻疑心消除，商秀珣对孟寻真的敌意也随之消散，且生出旁的心思。通过方才交手的一招，她已看出孟寻真武功之高实为自己生平仅见，又见他竟能驯服异种巨雕，便将其当做一位游戏风尘的高人异士。在这乱世之中，飞马牧场坐拥令各方势力眼热无比的战马资源，难免招来许多人的觊觎，保全这片祖辈传下的基业，商秀珣一直致力于增强飞马牧场的实力。眼前既是高人当面，不管能否招揽到手，总要尽力一试。

于是商秀珣浑似忘记了方才的尴尬事，走上来与孟寻真见礼，并邀请他到家中做客。孟寻真也想看看那对号称“双龙”的主角是否到了，便顺水推舟答应下来。他将双雕放回空中，便和商秀珣一起走出树林。

两人并肩而行走，商秀珣边走边不停地出言试探孟寻真深浅。孟寻真两世为人，虽然胸中所学除武道一门外都谈不上精通，但说到一个“博”字却是罕有人能与之相比。无论商秀珣谈到什么话题，他都可以侃侃相谈，言辞之中颇多真知灼见，令商秀珣大受启发，不自觉地对他越发看重，招揽之心亦随之愈发炽热。

在这片群山环抱的肥沃绿原的西北角上，有一座极其宏伟的城堡建在了地势较高处，这便是飞马牧场根基所在的飞马山城。这座孟寻真猜测出自当世第一巧匠手笔的城堡背倚陡峭如壁的万丈悬崖，前临蜿蜒如带的一道小河，只有一条左倚峭壁右临深渊的山道通向城门。在这条山道的险要和关键处，都建有坚固高耸的哨楼碉堡，城门前则开凿出宽三丈深五丈的坑道，下面满布尖刺，须靠吊桥通行，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到了城堡下，商秀珣才忽地想到一个难题。此次她是孤身出来，去那处被她划为禁地的小湖中享受月夜戏水的乐趣，回来时身边却多了一个青年男子。这情形落在旁人的眼中，却是不知要生发出怎样的联想。

稍一犹豫后，想到若能顺利招揽孟寻真，为飞马牧场平添强助，自己一点小小的尴尬自是不值一提。何况自己素来以不让男儿的磊落胸怀自诩，既然心中无鬼，又何必在意旁人的想法。想通此节后，商秀珣的心境便归于坦然，大大方方地叫开城门，在守城的牧场战士们怪异的目光下，引着孟寻真到了牧场首脑们居住的内堡。

“场主回来了。”一位身段匀称、娴静端庄、姿容秀美的少女领着四名容色稍逊却亦颇清秀可人的女孩迎了上来。五个女子恭谨地向商秀珣行李后，十只乌溜溜地大眼睛都悄悄瞥向孟寻真，眼中都充满了惊讶的神色，显然是奇怪素来眼高于顶、对男子从来都不假辞色的场主为何会亲自领一个青年男子回来，而这男子的相貌神采又着实没有什么出众之处。

商秀珣摆手令五女站到一旁，回头对孟寻真笑道：“孟公子，今夜便请在寒舍暂歇，明日秀珣再设宴为公子接风。”说罢便唤过五女中为首的她最贴心的侍婢馥儿，吩咐她亲自将孟寻真送到客房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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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酒宴微澜

孟寻真在飞马牧场的客房中度过了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夜晚。第二天一早，他刚刚洗漱完毕，商秀珣亲自过来邀他共进早餐。这位美人儿场主深谙“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道理，早餐虽只有一份小米粥、几张葱油饼和四个佐饭的素雅小菜，却都是经过厨师的精心调弄，美味可口。

用罢早餐，商秀珣又邀孟寻真参观飞马山城，并亲自充当导游。两人从内堡出来，沿着一条延伸向下直达外城城门的宽敞坡道向下走去。孟寻真边走边游目四顾，见这条贯通整个城堡的主干道两侧分布着鳞次栉比的房舍，通过一条条支道与主干道相连，显得井然有序。这些屋舍皆是以石块筑墙，于粗犷质朴中透着一股恢弘大气。而孟寻真更看出这些坚固有若小型堡垒的屋舍的布局和建构另有深意：若有强敌侵入外城，循着这条主干道进攻内堡时，从这些屋舍的门窗内射出的箭矢将交织成一张无比可怕的死亡之网，则行走在中间这条主干道上，四周毫无遮蔽隐身之处的敌人必定毫无幸存之理。

登上外城的高峻城楼放眼远眺，只见四周连绵的群山如眉峰攒聚，散布的十余个大小湖泊似眼波荡漾，绿原上碧草如茵，其间点缀着一群群各类各色的牛、羊、马等牲畜，充满了安宁祥和的氛围与盎然的生机，令人心旷神怡。

孟寻真与商秀珣沿着城墙漫步，沿途所见牧场战士纷纷向商秀珣拱手问好，并向孟寻真投来好奇的目光。商秀珣一边走一边为孟寻真介绍飞马牧场的各处景致及先祖商雄创建牧场的历史，言语中颇为自豪。

轻松而愉快的时光在不知不觉间悄悄流逝，转眼间已到了正午。经过这半日的相处，两人彼此间熟稔许多，在商秀珣的提议下，他们已不再客套地称呼什么“公子”、“场主”。而是直呼对方姓名。

商秀珣为牧场之主，又拥有绝世姿容，平日里人们在她面前不是恭谨便是讨好，这虽使她得到了尊荣，却也将她摆在了高处不胜寒的寂寞之地。而孟寻真却似完全不在乎她的身份和容貌，自始至终都只将她当做一个谈得来的朋友对待，这是她从来没有享受过的一种感觉。

看看时间不早，商秀珣请孟寻真回府赴宴。到了待客的正厅时，已有四人在此等候，见到商秀珣到来。他们一起走上前来见礼。

商秀珣一一给孟寻真做了引见。这四人分别是大管家商震、大执事梁治、三执事陶叔盛和四执事吴兆汝。出来远赴带人远赴塞外选购优良种马的二执事柳宗道，飞马牧场最核心的几个首脑全部到齐，可见商秀珣对孟寻真的重视。

孟寻真分别与四人见礼。这四人中，身为飞马牧场的元老商震对孟寻真颇为热情；而梁治老练，陶叔盛阴沉，两人对孟寻真的态度算是中规中矩，看不出内心的喜恶；至于那年纪最轻、相貌又颇为英俊的吴兆汝却对孟寻真流露出一些敌意。孟寻真初时有些莫名其妙，不知自己何时得罪了他，等后来看到他不时偷望向商秀珣的灼热目光。才恍然大悟，暗叹自己当真是遭了无妄之灾。

对于商秀珣，孟寻真自是颇有好感，但这好感绝不关涉男女之情。只是基于对这个言行举止大方而不做作的飒爽女子的欣赏。将她当做一个谈得来的朋友。而且他可以肯定商秀珣对自己的感觉也是一样，在上午的闲谈中，孟寻真有意无意地说到自己已有家室，当时商秀珣的神色毫无异样。还带着点好奇的心情问了几句穆念慈的情况。因此，吴兆汝这飞醋吃得实在是好没来由。

众人在厅中分宾主落座后，早已准备好的酒菜流水般摆了上来。共饮了几杯后。商震首先向孟寻真敬了一杯酒，笑眯眯地道：“咱们场主平时极少出言赞人，却独对孟公子赞不绝口，说公子不仅武功超凡脱俗，更博闻强识，见识过人。孟公子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成就，想必是师出名门，却不知令师是哪位高人？”

孟寻真见这老儿的眼睛时不时地在自己和商秀珣之间转来转去，便知他也误会了自己和商秀珣的关系，但这种事解释也无用，只会越描越黑，暗自苦笑一下，答道：“家师是一位修道之人，俗家姓王，讳喆，道号重阳子，长年居于终南山中。在下自幼即为家师收养教导，不久前才下山行道。”当世自然无人识得王重阳名号，因此孟寻真便老老实实地报了师门来历。

众人见他答得坦然，均不疑有他，虽然都不曾听过王重阳的名号，也只将其当做一位闲云野鹤般的世外高人，万万想不到这位“世外”高人当真是一位“此世之外”的高人。

飞马牧场诸人陪着孟寻真在酒宴上闲谈，不知不觉便说起来当今天下最热门的两大话题——“杨公宝库”和“和氏璧”。

商秀珣一双美目中波光流转，望着孟寻真笑盈盈地问道：“如今关于这两件传说中得一可拥天下的宝物的消息已经传得满天飞，却不知寻真对此有何看法？”

孟寻真淡淡一笑，答道：“以我之见，这其中定有人推波助澜。先说那杨公宝库，这消息的源头似乎是高丽罗刹女傅君婥。高丽与我中土仇深似海，诸位以为她将这消息散播开来的目的何在？”

商秀珣悚然动容：“难道她是存心借这座传说中藏有无数财宝和武器的宝库，挑动各方豪杰的野心和贪欲，引得大家自相残杀，自损我中土的实力？”

孟寻真耸肩道：“此用心虽然险恶，但两国相争，本就该无所不用其极，那也没什么不对。”

商秀珣又道：“那和氏璧又如何？我听说慈航静斋的传人以携着宝璧到了洛阳，要将它交给济世救民的真命天子，如今各方豪强正纷纷赶赴洛阳，试一试自己有没有机会。”

孟寻真哂道：“什么和氏璧的不过是噱头而已。说穿啦都是慈航静斋在给她们要扶植的势力造势。这等关乎天下的大事，我才不信她们会临时做出决定。若我猜的不错，那和氏璧的主人应该早已定下，其他人不过是给这人做个陪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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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聘为客卿

听了孟寻真这番话，商秀珣等人面上俱都现出震惊之色。大执事梁治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应该不至于如此罢？慈航静斋身为武林正道领袖，听说静斋当代传人师妃暄是一个仙子般的人物，岂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谎言欺骗天下英雄？”

孟寻真耸一耸肩，油然道：“也没什么韪不韪的，政治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干净净的玩意儿。”

商秀珣皱眉问道：“寻真你似乎对慈航静斋颇有成见？”

孟寻真笑道：“成见倒也谈不上。说来慈航静斋每逢乱世便派出最优秀的弟子，协助她们选定的‘真命天子’统一天下，确实也也起到了匡世救民的效果。只是其行事之时往往以大义名分自居，动辄要人无条件配合服从，否则便是罔顾大义。如此霸道作风，在下却是有些看不顺眼。”

“孟公子慎言！”吴兆汝冷笑道，“静斋数百年清誉，天下共仰，你如此肆意诋毁，若被人听到，只恐多有不便。”

孟寻真轻轻瞥了他一眼，微笑问道：“莫说慈航静斋的高人们应该不会在意在下的随口妄言，便是她们有心计较，在场谁又会将在下今日所言传出去呢？”

吴兆汝语塞，他若再就此事加以责难，岂不是摆明说自己要做在人背后搬弄是非的小人？

“孟公子说的是，酒宴上的闲话，又有谁会那么无聊去到处乱说？”商震人老成精，见吴兆汝涨红了脸无言以对，便出言打个哈哈，随即岔开话题道，“今日场主设宴，除了为公子接风之外，还有一事欲与公子相商。”

“哦？”孟寻真眉梢轻挑，因为先前商秀珣言语间已稍稍透出些招揽之意。因此对于商震要说的事情，他心中已有些猜测，却仍故作不知，问道，“不知大管家说的是什么事？”

商震先看向商秀珣，等她点头后，拿起酒杯走到孟寻真桌案前，正色道：“场主与老朽商量过，希望聘请公子为我飞马牧场的客卿。”

“客卿？”

见孟寻真似有疑惑，商震又解释道：“客卿是我飞马牧场专为所聘请的高人所设的职位。身份待遇等同于牧场的元老级高手，连场主都要以礼相待。客卿在平时行动自主，无须听从牧场调度，只在牧场面临重大危机时出手相助，而且到时是否出手完全由客卿自己视情况而定，我飞马牧场绝不勉强。”

孟寻真略一沉吟，带着点玩味的笑容拿起酒杯，先和商震轻轻一碰，又向主位上的商秀珣举了一举。道：“如此说来，这客卿竟是一个白吃不干的美差，倒是最适合在下这懒人。受之有愧，却之不恭。”他已将商秀珣视为朋友。自然不会排斥在牧场有难时出手相助，而有了这个客卿的身份，行事也多了不少方便。

见孟寻真答应下来，商秀珣和商震都面露喜色。梁治和陶叔盛脸上微微变色，却都没有说话。

“且慢！”商震提出要聘请孟寻真为飞马牧场客卿时，吴兆汝的脸色已经阴沉下来。等见到孟寻真漫不经心地应下，他再也按捺不住，呵斥一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大声对商秀珣道，“场主，我飞马牧场的客卿尊崇无比。自牧场创立至今，聘请的客卿尚未超过十人。这些人不是武功卓绝的绝代高手，也是在某一领域卓然成家的奇人异事。这姓孟的何德何能，也当得起场主如此看重？”

“住嘴！”商秀珣俏脸生寒，喝道，“本场主做出此决定，自然是因为孟公子有足够的能力，哪有你吴兆汝置喙的余地！”飞马牧场由商秀珣先祖商雄一手创建，一百六十余年来，七任场主均有商氏后人继承，其余梁、柳、陶、吴、骆许等诸姓，皆是商雄下属部将的后人，历代均奉商氏为主，因此商氏一脉的牧场的地位素来尊崇，吴兆汝当面质疑，已经是在挑战商氏在牧场的权威。

吴兆汝见商秀珣面如寒霜，连商震也面色不善地望着自己，知道自己一时失措触犯了牧场大忌，心中一阵忐忑，但话已出口如覆水难收，只得硬着头皮道：“属下不敢质疑场主决策，只是担心孟公子如此年轻便当此重任，怕是难以令人信服。”

商秀珣冷笑道：“依吴执事高见，如何才能令人信服？”

此时吴兆汝已横下心来，说道：“属下欲试一试孟公子的功夫深浅，若他果有真才实学，旁人自然没有话说。”

商秀珣转脸看向孟寻真，问道：“寻真你意下如何？”

看到她在说话时向自己使了个眼色，分明是教自己好好教训这吴兆汝一番，孟寻真耸肩道：“试试无妨。”说着便起身从席间出来，右手里却仍端着尚未来得及饮下的满满一杯酒。

吴兆汝终非蠢人，想到孟寻真能得商秀珣看重，绝对不是易于之辈，因此不敢有丝毫托大，右手在腰间一抹，拔出一柄青光闪烁、长约四尺、其薄如纸的软剑，本来宴会之上不该携带兵器，但他这柄软剑贴身携带好不惹眼，因此便未除下。一剑在手，吴兆汝身上的气势陡的一变，原来的一点浮躁完全消失，整个人在深沉中透出丝丝迫人的锋芒，长剑遥指孟寻真，沉声道：“孟公子，请亮兵刃罢！”

见对方居然也是玩软剑的，孟寻真生出些兴趣，右手持杯，左手提至胸前轻轻一摆，微笑道：“在下便用这只手来接吴执事的高招。”

此言一出，众人都觉孟寻真过于托大。吴兆汝人品如何且不去说，一身武功却是仅比商秀珣稍逊一筹，在四大执事中稳居头把交椅，这也是他年纪轻轻便能据此高位的主要原因。只有商秀珣知道，凭孟寻真昨晚一招击败自己的身手，用一只手收拾吴兆汝已是绰绰有余。

吴兆汝先怒后喜忖道：“这是你自己讨死，须怪不得我！”不等旁人开口，便皮笑肉不笑地说了一句：“既是如此，恕吴某得罪！”随后便抖腕将软剑舞得如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诡异轨迹向孟寻真的咽喉刺来。

面对这灵动阴毒的剑招，孟寻真只伸出左手的一根食指，轻飘飘慢悠悠地点出，指尖准确地点中剑尖。

吴兆汝只觉一股有若温泉的柔和醇厚劲力沿着长剑传入自己体内，刹那间将全身重刷一遍，自己的身体登时暖洋洋地用不出半点力气，手中长剑“当”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同时双腿一软，跪坐在孟寻真面前。好在这感觉来得快去得也快，转眼间他便又恢复了力气从地上弹起，但是一张脸已经涨得通红，一言不发地转身便向门外奔去，连地上的软剑都不要了。

“四执事！”陶叔盛唤了一声，随即起身对商秀珣道，“场主，四执事他年轻气盛，方才只是一时糊涂，望场主不要与他计较。我这便去劝一劝他，将话说开了便好。”

商秀珣听他说得颇为得体，脸色稍霁，点头道：“如此也好。”

陶叔盛又向孟寻真拱一拱手，便也奔出门去。

商震走到孟寻真身边，笑道：“孟公子的武功，实令人叹为观止。说实话，老夫虽然没有说出来，对场主的决定确实存着一两分疑虑。看了公子方才的表现，才知场主慧眼如炬，远非我等能及。”他这番话同时捧了商秀珣和孟寻真，不愧是人老成精之辈。

孟寻真再次和他碰一下酒杯，将右手杯中未洒出半点的酒液饮尽，随即转头望向陶叔盛追在吴兆汝身后出门的背影，脸上闪过一丝颇有玩味的笑意。

ps：断更了这么长时间，虽然有一些原因，但不想解释什么，只能说一声抱歉，并且承认挨骂是活该的。今天开始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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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绝代巧匠

孟寻真站在一座临崖而建、形势险要的二层小楼前，抬头望望正门上方书写的“安乐窝”三个飘逸出尘、苍劲有力字体的牌匾，心中涌起安宁祥和之感。

“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一个苍老的声音从楼内传来，先念诵一句曹孟德的《短歌行》，笑道，“佳客到访，老朽蓬荜生辉，尚请小友登楼一叙。”

孟寻真闻言亦笑道：“晚辈无意间闲步至此，误扰前辈清净，尚祈见谅。”说罢举步进入四面都是花雕木栏门窗的一楼厅堂，沿着屋角处的一道楠木楼梯拾阶而上，登上二楼。

二楼的一间厅堂被屏风分作前后两间，内里一间应当是主人的寝卧之所，而外面这间摆放着样式朴拙的圆桌方凳，用作招待客人的客厅。此刻，一个峨冠博带颇有古风的老者正坐在桌边，一手拿壶一手持杯，悠然地自斟自饮。

“小友请坐。”老者也不起身，只用手指了指桌边的另一张方凳。

孟寻真也不说话，先拱手为礼，随即走到桌边坐下。

老者在桌上一个空杯中斟了一杯酒，说道：“小友请来品尝一下老夫自酿的‘六果酿’。”

孟寻真举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只觉酒味醇厚，果香浓郁，清新爽口，余味柔和绵长，脱口赞道：“好酒！”

老者面上微露得色，说道：“此酒是采石榴、葡萄、桔子、山渣、青梅、菠萝六种鲜果酿制而成，经过选果、水洗、水漂、破碎、弃核、浸渍、提汁、发酵、调较、过滤、醇化的工序，再装入木桶埋地陈酿三年始成。”

说到这里，他先饮了自己杯中美酒，又给孟寻真和自己各斟满一杯，举杯长吟，声音中透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深沉暮气与浓重悲凉：“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嘿嘿，自从此酒酿成，老夫这苟延残喘的日子才好过了许多。”

孟寻真再饮一杯，笑道：“在下却以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遇事消极逃避并非良策，只有勇敢面对，才可能有解决之道。”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这两句诗极妙！难怪素来孤高自赏的秀珣会对你另眼相看。”老者将孟寻真随口引自一代诗仙李太白的两句脍炙人口的诗句回味几遍，眼中闪过一抹亮光。脱口称赞一句，随即脸色又黯淡下去，苦笑道，“年轻人一身锐气，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希望你到了老夫这个年纪，仍能如此自信和乐观罢。”

“前辈似是知道晚辈的身份，”虽然明知眼前老者身份——他之所以借口闲逛来到飞马山城后山这片别有洞天的隐秘所在，为的便是一见此人——却只假作不知，问道：“失礼得很。尚未请教前辈尊姓大名？”

“老夫虽隐居此地，却并非足不出户，外间之事少有能瞒过老夫，更不要说是飞马牧场的事了。”老者傲然答了一句。又道，“便是宁道奇见到老夫，也要恭恭敬敬地称一声‘鲁老师’。你可能有此想到老夫的身份？”

孟寻真起身拱手道：“失敬，原来前辈便是号称天下第一巧匠的鲁妙子。”

“天下第一巧匠？”听孟寻真如此称赞自己。鲁妙子自嘲地一笑，唏嘘道，“天下人皆推崇老夫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却不知这正是老夫最大的缺点——好奇心太盛、用心太杂，以有限之生，穷研无限之学，结果落得样样皆通却样样难臻巅峰。假若当初专心于武道，虽未必赶得上三大宗师的成就，最少也可在对头手下全身而退，不至拖着这一身难以痊愈的内伤苟延残喘。”

“前辈有伤在身？”孟寻真仔细看看他面上气色，说道，“在下斗胆，想诊一诊前辈脉象。”

鲁妙子摇头道：“小友无须费心，老夫亦颇晓医道，很清楚自己的伤势如何。”

孟寻真固执地道：“容在下一试又有何妨？”

鲁妙子看到他神色中的坚持，将右手放到桌面上，笑道：“小友既然有心，那便死马当做活马医罢！”

孟寻真将手指搭在鲁妙子的脉门上，指尖透出一缕若有若无的精纯真气输入他的体内。

鲁妙子动容道：“小友内力兼具阴阳，隐隐契合天地造化至理，目下虽似未臻圆满，日后成就却是不可限量！”

“前辈谬赞。”孟寻真谦逊一句，随即借助输入鲁妙子经脉的那丝真气，用心感应他体内情形，顿时察觉到那丝丝缕缕虽不甚强大却如跗骨之蛆般遍布在他经脉间的异种真气。这些真气极为诡异阴损，兼具吞噬与腐蚀的特性，一方面不停的吞噬鲁妙子本身的真气壮大自身，一方面时时刻刻侵损腐蚀他的经脉。

“好阴毒的真气。前辈究竟为何人所伤？”

鲁妙子眼角一跳，目中隐隐透出恨意和杀机，问道：“小友可曾听说过‘阴癸派’？”

“魔门两派六道之一的‘阴癸派’？”孟寻真道，“如此说来，伤了前辈的定是‘阴癸派’之主、位居邪道八大高手之首的‘阴后’祝玉妍了！”

鲁妙子微觉惊愕，说道：“小友见识不浅，居然对魔门了解甚深。不错，老夫正是伤在那妖妇的‘天魔大*法’之下。唉，老夫生平有两件终身之恨，其中之一便是爱上这女人。只叹老夫未能看清这妖妇的蛇蝎心肠，表面浓情蜜意，只因一件事未顺遂其心意，立时变颜相向，毫不留情地施以毒手，在重伤老夫之后仍不肯罢休地千里追杀。总算老夫精通不少旁门奇学，先借山水地形之术逃脱，又布下种种疑兵之计骗得他相信我逃往海外，否则早已丧命在她的手下。”他看到孟寻真为自己诊脉后沉吟不语，便笑道：“小友不必犯难。老夫虽深恨这妖妇阴险歹毒，却不得不承认其惊采绝艳，一身魔门邪功几臻极致。老夫重伤后能借食疗养生之道延命至今，已经算是奇迹了。”

孟寻真的脸上忽地现出自信的微笑：“前辈这话未免言之过早。在下见识修为虽然浅薄，却不认为前辈的伤势难以痊愈。若前辈肯容在下放手一试，在下倒有那么几分成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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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疗治沉疴

鲁妙子正在为自己斟酒，闻言一下愣住，任凭苦心酿造的“六果酿”注满酒杯后溢出来淌落到桌面又流到地板上。他好半晌才回过神来，苦笑摇头道：“小友莫开玩笑。”

孟寻真正色问道：“前辈看在下可是信口雌黄之人？”

鲁妙子仍有些不敢相信：“你是认真的？”

孟寻真含笑点头：“虽不敢说有十成把握，但六七分的成算总还是有的。若前辈愿意，在下可立即动手，先尝试为你祛除几条经脉中的天魔真气。不过在施法的过程中，可能伴随着一些苦楚，前辈要有个准备。”

见孟寻真神色笃定，鲁妙子终于确定他所言非虚，面上现出惊喜之色，哈哈一笑道：“若能多延得几年寿命，多陪秀珣一些时日，些许苦楚算得了什么？小友尽管放手施为，只当老夫已是一具死尸便是！”

俗话说：“大恩不言谢。”鲁妙子话中未对孟寻真说起半个谢字，但孟寻真知道他已将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日后若有需要，他定然会倾尽全力相助。有这堪称当世第一博学多才的智者作为援手，不管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什么，他都多了不少成功的希望。

因为以内功疗伤最忌外界干扰，鲁妙子便引着孟寻真下到一楼。移步到了一个书柜前方，探手入内摸索一阵，厅堂中央传出一阵“轧轧”声响，一块三尺见方的石板陷了下去，露出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两人一前一后沿着这条长达两张的阶梯走了下去，上方的石板又自动封闭复原尽头是一座三丈见方的宽敞石室。石室左边靠墙放着两个樟木大箱，右边的一张长几上则摆放了十多个大小不一、样式精巧的木匣。四面的墙壁上，悬挂着七八种造型古怪的兵刃暗器。虽然上方出口的石板已自动封闭复原，但这石室内丝毫不觉气闷，显然有良好的通风设施。

见孟寻真饶有兴味的四下打量这间石室。鲁妙子苦笑道：“不瞒小友，此处实是老夫为自己准备的墓穴。左边的箱子里是我多年来亲手制造的精巧器物，右边的匣中则是记录了我毕生所学的书札。只要扳动墙角那个横伸出来的铁杆，这石室便会彻底封死并下沉十丈。若非遇到小友，只怕在旬日之内，老夫便要趁着最后一口气未绝前进入这里葬了自己。”

孟寻真笑笑不语，见室内没有可供坐卧的器具，便走到墙边将其中的一口樟木箱掇到了石室中央，请鲁妙子盘膝坐在上面。他转到鲁妙子身后，潜运“先天造化功”。左掌抚胸，右掌探出按住他头顶的“百会穴”。一股由至阴至阳两种精纯无比的真气相互盘绕缠绞而成的气劲从孟寻真的掌心发出，经由百会穴注入鲁妙子体内，沿督脉一路向下。急速盘旋的阴阳气劲如同吸力极强的漩涡，所到之处，根深蒂固地盘踞在鲁妙子经脉内的丝丝缕缕天魔真气尽被卷入其中。天魔真气具有吞噬的特性，但孟寻真的阴阳真气首尾相衔、无始无终、圆转无碍、混若天成，令其如老鼠拉龟般全然无从下手。

阴阳气劲在鲁妙子的督脉内缓缓推进，一路清除着折磨了他三十年的天魔真气。不过这一来他也吃足了苦头，经脉中似有千万只饥饿的蚂蚁在疯狂啃噬，那彻入骨髓又似永无止尽的阵阵剧痛直欲令人疯狂。总算鲁妙子的心志毅力远胜常人，又顾念自己前辈高人的身份。不肯在孟寻真面前丢脸，于是咬紧牙关苦苦忍耐，但身体却不可控制地发出阵阵战栗，不断渗出的冷汗将衣袍浸得透湿。

前后足有一个多时辰。孟寻真推动阴阳气劲在鲁妙子的任督二脉中循环一周，右掌离开鲁妙子的头顶时，掌心悬浮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无形球体真气团。这个真气团的外层是他“先天造化功”的阴阳真气。核心处却是从鲁妙子经脉内汲取出的天魔真气。压缩得极为密集的天魔真气不停地向外侵蚀扩张，虽然有阴阳真气束缚阻隔，孟寻真掌心的肌肤也隐隐感到一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好厉害的天魔真气！”孟寻真轻叹一声，挥手将那团真气送了出去。外层的阴阳真气失去本源，再不能压制核心的天魔真气。与墙壁轻轻一触时，伴随着“波”的一声轻响，气团爆开，坚固的石壁塌陷了一个碗口大小深有半尺的破洞，碎成粉末的石屑沿着墙壁倾斜而下。

“小友好手段，竟将真气控制到如此出神入化的地步，实令人叹为观止！”此刻的鲁妙子虽然面色苍白如纸，宛若大病初愈一般，但脸上的神色却满是欣喜。方才他尝试这驱使真气在任督二脉间运行，但觉圆转如意，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凝滞艰涩。

孟寻真的真气损耗甚巨，神色间颇显疲惫，他略作调息后笑道：“在下也是勉力一试，天幸竟能成功。前辈且稍作修养，三日后在下来为前辈做第二次治疗，如此用上一段时日，相信前辈的伤势便能痊愈。”

鲁妙子拱手道：“如此便有劳小友。”

两人一起出了石室，孟寻真向鲁妙子告了辞，便提着一壶鲁妙子赠送的“六果酿”回了前面的住处。

因为在为鲁妙子疗伤的过程中，稍稍窥到了天魔真气的一点奥妙，所以第二天孟寻真足未出户，将自己关在房内参演体悟。直到傍晚时分，略略有了一些收获后才走出房门。作为飞马牧场身份极为尊贵的客卿，孟寻真享有的福利之一便是拥有了一座规模只稍逊于商秀珣所居“飞鸟园”的独立院落，名为“鸣皋院”。他刚从房内出来，便有院中配置的侍女上前来问他是否需要用餐。孟寻真摸摸肚子，确实有了点饥饿的感觉，便吩咐将饭菜送到院中的一座凉亭内，又拿出那一壶“六果酿”，自斟自饮，甚是悠闲自在。

“寻真你倒是颇懂享受！”盈盈笑语中，商秀珣婀娜健美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孟寻真笑道：“竟是场主大人来了，一起来喝一杯如何？”

商秀珣含笑走到凉亭内，在孟寻真对面坐下。

孟寻真提壶斟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微笑道：“借花献佛，这杯酒算是感谢秀珣送了这座清雅幽静的院子给我！”

“这是牧场客卿应该享受的礼遇，寻真不必在意。”商秀珣一边说着一边端起酒杯，她初时并未在意，等酒一沾唇，脸上立时变了，失声喝道，“这是‘六果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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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初见双龙

“你见过鲁妙子？”商秀珣放下酒杯，冷冷地问道。

孟寻真神色自若，举杯饮了一口甘美醇厚的“六果酿”，点头道：“昨晚我无意间走到后山，得以与鲁前辈相识。”

商秀珣脸上神色一阵阴晴变幻，好半晌后才问道：“那老家伙还没死么？”

孟寻真轻叹道：“我察过他的伤势，能挨到这个月的月末便算老天庇佑。”

商秀珣没有再问，起身走到亭边，背对着孟寻真，似是不愿意被他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不过，”孟寻真在商秀珣身后悠然开口，“若是我出手的话，应当能令他多挨些日子。不过我看秀珣你似乎不大喜欢此人，我看还是不要理他，任他自生自灭罢了。”

商秀珣霍的转过身来，狠狠地瞪了孟寻真一眼——以她的灵慧，自然猜到孟寻真是在戏弄自己——没好气地道：“救不救那老家伙，都是你自己的事，休将本场主扯进来！”

到了第三天的晚上，孟寻真再到鲁妙子的“安乐窝”，为他清除了“阴维”、“阳维”两条经脉内的天魔真气。因为有了上次的经验，这一次算是驾轻就熟，进展快了不少，不到一个时辰便已成功。

此后孟寻真每隔三天来“安乐窝”一次，先后为鲁妙子疏通清理了“阴蹻”、“阳蹻”、“冲脉”和“带脉”四条经脉。奇经八脉之后，又开始治疗十二正经。虽然每次都要经历一番地狱般的痛苦，鲁妙子的精神却是一日好似一日，本来缠聚于眉宇间的一股浓郁死气早已消散无踪。

这天孟寻真正在他的“鸣皋院”中闲坐，忽地听到远处隐隐传来一阵喧哗欢笑之声，便随意地唤来一人要他出去打听。不多时那人满面喜色的回来，报说是牧场二执事从塞外购买了良种马匹回来。这是牧场的一件大喜事，因此牧场中的男女老少都出门去看。孟寻真心中一动。信步出门来到街上，正看到有十多名骑士赶着十几匹用绳子串在一起的神骏野马招摇过市。

在这十多人中，孟寻真一眼便注意到那些骑士中跟在坠在最后面的两个青年男子。这非只因为这两人的身形气度格外挺拔轩昂，虽然混在十余人当中，却如鹤立鸡群般引人瞩目；更因为他们在举手投足之间，隐隐透着一股极尽玄奥的意味，似乎每一个不经意的动作都与大自然中鸟飞鱼游的神秘轨迹暗暗相合，令人不自觉地生出一种玄之又玄的奇异感觉。

悄然站在街角遥望着这两个青年，孟寻真心中喟叹道：“道家至高宝典《长生诀》，果然玄妙至极。”

这天晚上。费劲九牛二虎之力，总算凭着几道以创意取胜的小点勉强得到商秀珣的认可，成功晋升为飞马牧场试用糕点厨师的寇仲和徐子陵二人抱着刚刚领到手的牧场制式服装，鬼鬼祟祟地摸向飞马山城的后山——他们倒不是要做贼，而是想寻个地方洗一洗他们折腾了一天弄得一身臭汗。

他们运足耳力，循着隐隐水声一路寻找，忽地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渺茫乐声。两人不同音律，也辨不出奏响乐曲的是笛是箫还是什么其他的乐器，只是觉得这曲声中隐隐蕴含着奇异的魔力。似乎能勾起他们埋藏在内心最深处的开心或伤心的往事。

不知不觉间，两人循着笛声来到了鲁妙子栖身的“安乐窝”。正当他们两个见到楼上的灯光，蓦然醒觉这笛声极是邪门，欲转身退走时。楼内传出鲁妙子苍老的声音：“两位既然来了，何妨登楼一叙？”

楼内孟寻真正与鲁妙子隔桌相对而坐，桌上摆着鲁妙子亲自下厨炮制地几道佳肴，色香味形俱佳。除了菜肴。自然还少不了他精心酿造的“六果酿”。

“小友为何要用笛声将这两个小家伙诱来？可是识得他们？”鲁妙子低声问孟寻真。

“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当时他们并未见到我。”孟寻真将手中的龙牙笛放在桌上，随口编了个谎话。“那时他们两个还不成气候，没想到才过了没多久，他们的武功竟精进到如此境地。今日我在远处看到他们两个，在他们的身上已可隐约看到一丝大宗师的神韵。”

鲁妙子道：“巧的很，老夫也曾在暗中见过他们一次。这是很有意思的两个小家伙，其天分才情为老夫生平仅见。假以时日，此二人的成就当是不可限量。”

少时，寇仲和徐子陵循着楼梯走了上来，见到桌边对坐的鲁妙子和孟寻真，他们两个都吃了一惊。鲁妙子清高古雅的形貌自不必说，而孟寻真的容貌虽然普通，但在两人远胜常人的灵觉下，均隐隐感到这貌不惊人的青年比以前遇到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危险。

“两位请坐。”鲁妙子向着寇仲和徐子陵招一招手。

寇徐二人交换一个眼色，一起走上前去在桌边坐下。

“不要紧张，”见两人隐含戒备之意，鲁妙子微笑道，“我们对两位并无恶意，其实我早见过你们。还记得那个荒村吗？就是翟让遭李密暗算重伤的那处。”

寇徐二人思维极其敏捷，立时便想起那道炊烟。寇仲未料到自己刚到飞马牧场的第一天便被人揭穿了身份，又是沮丧又是尴尬。徐子陵却仍保持了平时的淡然自若。

鲁妙子捻须笑问道：“两位小兄弟可否告诉我，为何要屈尊来飞马牧场作糕点师傅呢？”

寇仲害怕徐子陵这老实人实话实说，忙抢着说了两人误打误撞遇上柳宗道等人的经过，但自己为图谋争霸天下而垂涎飞马牧场战马资源的事情自是以春秋笔法略过，只说是为了躲避仇家的追踪。

鲁妙子知道两人因“杨公宝库”的事弄得仇家遍地，也不疑有他。孟寻真虽然心知肚明，却并未点破。

徐子陵看了一眼孟寻真手中把玩的龙牙笛，开口问道：“不知这位兄台高姓大名？为何要以笛声将我们引来？”

孟寻真拿起桌上的酒壶，分别为两人斟了一杯酒，含笑道：“在下孟寻真，之所以冒昧请两位前来，却是要和两位做一个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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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触发任务

“交易？”听到这两个字眼，寇徐二人刚刚放下一些的戒心又提了起来。他们彼此交换个眼色，寇仲干笑一声道：“孟兄，虽然江湖上都传说咱们兄弟两个知道‘杨公宝库’的秘密，但……”

“寇兄弟误会了，对那宝藏什么的我没有半点兴趣。”孟寻真笑着打断他的话，“我所说的交易其实是代这位鲁老提出，想借助你们修炼的《长生诀》来帮他疗伤。不瞒你们，鲁老便是当世第一巧匠鲁妙子，只要你们答应，想必他老人家不会吝啬报酬。”

旁边的鲁妙子一呆，问道：“小友此言何意？老夫的伤你不是已经医得差不多了吗？”

孟寻真正色道：“我所能做的只是清除鲁老你经脉内的异种真气，但这些年来，你的经脉遭受这极阴损歹毒的真气侵蚀，已是大受摧残，多处萎缩欲断。而寇徐二位小兄所习道家瑰宝《长生诀》蕴含生化万物的妙理，最善滋养疗治伤损，若得他们相助，鲁老的伤势才可真正完全复原。”说到这里，他转向寇徐二人道：“事情便是如此，不知两位是否愿意相助。”

徐子陵不假思索地答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只要我们兄弟力所能及，决不推辞！”

寇仲却讪讪地一笑道：“帮忙是没有问题，不过是否可以先敲定孟兄说的报酬呢？”

“仲少！”万料不到寇仲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大为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鲁妙子的双目中却闪过一抹失望的神色，似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淡然道：“这楼下的密室中有老夫毕生的珍藏，随便拿出一件都价值千金。若寇公子愿意出手，老夫可尽数奉送！”

孟寻真也是微微一愕，但看着神色自若的寇仲，随即现出若有所思的微笑。

寇仲满不在乎地道：“那些宝贝您老人家还是自己收藏。我只想问一问您既被人尊为天下第一巧手。却不知对厨艺可有研究？”

鲁妙子一呆，但仍习惯性地傲然答道：“三十多年前，老夫曾与号称‘厨神’的麦坚比过一场厨艺，结果一胜一负一合斗成平手。你说老夫厨艺如何？”

“太好了！”寇封闻言兴奋地一拍大腿，却仍是本能地拍在了身边徐子陵的大腿上，而且手掌暗蕴螺旋劲。

徐子陵疼得龇牙咧嘴，但他已猜到寇仲的意图，心中很是为方才误会了这好兄弟而惭愧。因此虽知道寇仲是借机报复自己误会他，也只能苦笑着吃了这哑巴亏。

寇仲眉飞色舞地站起来，对着鲁妙子连连拱手作揖。满脸讨好巴结的谄媚笑容：“那美人儿场主商秀珣的胃口实在太刁，今日咱们兄弟两个这冒充的大厨费尽心思弄出的几味糕点不过勉强让她满意。下一次是否还能过关可就完全没有把握了，既然鲁老有厨艺出神入化，是否可以传授我和小陵几手，以免除我们兄弟翌日因造不出好菜而被人扫地出门的下场？”

“你说的报酬便是要老夫教你们两个厨艺？”鲁妙子的大脑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寇忠潇洒的耸肩道：“便是如此了。”

一时间，围桌而坐的四人都不再说话，只是你眼望我眼地彼此对视。过了一会儿，四人一起捧腹狂笑起来。

孟寻真在大笑的同时心中暗赞，若说徐子陵身上最令人欣赏的优点是他悲天悯人的善良。则寇仲的便是他始终如一、即使经历阴谋诡计与征战杀戮仍丝毫不变的赤子情怀。

半晌后，鲁妙子揉着笑得发痛的肚子道：“大约十日之后，孟小友便能将老夫经脉内的异种真气清除干净，倒时再劳烦你们两个小子出手。在此之前。你们每晚都来这里一趟，除了厨艺之外，老夫还有一些其他乱七八糟的小玩意儿，只要你们能学会的。老夫定当倾囊相授！”

第二天早上，用过早饭后，商秀珣的贴身侍婢馥儿来到孟寻真居住的“鸣皋院”。说场主有请。孟寻真随她赶到商秀珣平日处理公务的“飞马轩”外时，见她与大管家商震、四大执事都坐在轩内。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小子换了一身崭新的牧场子弟服饰，垂手站立恭然受教，鬼头鬼脑的模样甚是滑稽可笑。轩外的院中站着十多名男女，他们见到孟寻真到来，脸上神色各异。

孟寻真进门时，听到商秀珣正吩咐寇徐二人：“今晚的贵客身份不凡，你们两个一定要将看家的本事使出来，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列出单子，自会有人准备周全，一定不能出什么纰漏，丢了我飞马牧场的面子。退下罢！”

寇徐二人拱手施了一礼，转身退出轩外，心中自然是在庆幸刚刚拜了鲁妙子这位厨艺名师，否则今晚的一关说什么都过不去。从孟寻真身边经过时，徐子陵微微一笑，寇仲却是挤眉弄眼地做个鬼脸，孟寻真面对着轩内的众人，脸上未现出异样，只是微不可察的轻轻颔首作为回应。

“不知秀珣何事相召？”孟寻真先向轩内众人团团一揖，随即便向商秀珣问道。

商秀珣笑道：“倒没什么大事，不过今晚有贵客从北方来，我要设宴为他们接风，想问一问寻真你是否有暇出席？”

孟寻真已猜到她所说的“贵客”是谁，也不再问来客是谁，很痛快地点头道：“左右我也是闲来无事，见一见世面也好。”

傍晚时分，商秀珣又派馥儿来请。孟寻真到了宴客的正厅，见飞马牧场的六大首脑全部出席，客人是一个娇美中隐见英气的绝美女子及两个气度不凡的中年人。

商秀珣见孟寻真进门，笑道：“寻真，我来为你介绍几位贵客。”

孟寻真微笑应道：“这三位一看便知非是等闲之辈，我正要向秀珣你请教。”

那一女二男见孟寻真和商秀珣如此熟络而且言笑晏晏毫不拘谨，不似属下的身份，都向他投来好奇的目光。

商秀珣为他们双方引见道：“寻真，这是大唐的秀宁公主及李纲、窦威两位大人；三位，这是我飞马牧场新近聘请的客卿孟寻真孟公子。”

孟寻真含笑与李秀宁等三人见礼。李秀宁听说这貌不惊人的青年竟是传说中在飞马牧场地位极为尊崇的客卿，脸上都微微动容，不敢有所怠慢，很是客气的还礼。

几人正寒暄时，商秀珣忽地看向门口，皱着眉头喝道：“小宁、小晶，你两个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来向贵客解说你们做的这几道菜！”

孟寻真扭头，果然看到寇仲和徐子陵满脸苦色地走近厅门。便在此时，他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凝，那不含一丝情感的声音已再次突兀地在他的脑中响起：“选手孟寻真触发系统任务，助寇仲击败李唐，一统天下，并在此过程中击败三大宗师。成功后选手将获取系统奖励；任务失败，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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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四寇来犯

当寇仲站到李秀宁面前，眼中流露出苦涩神色时，孟寻真的心中也是一片苦涩。助寇仲统一天下，那便意味着他将与寇徐二人一样身处举目皆敌的境地，他本人可没有信心自己能如原著中的寇徐二人般每次都能逢凶化吉，遇难成祥。其间只要有一次运气不佳，便有可能万劫不复。何况若是到了最后关头，徐子陵这老好人仍如原著中一般站出来劝寇忠放弃即将到手的天下，自己可以阻止吗？至于战胜三大宗师，只要想想那三人应当都是扫地僧那个级别的人物，便足以令孟寻真心中冰凉。

便在孟寻真、寇忠、徐子陵以及李秀宁都有些心不在焉的情形下，宴会正式开始。宴上，商秀珣便要让寇徐二人为李秀宁等三位客人解说那几道源自鲁妙子独家秘方的美味佳肴的做法时，李秀宁主动提出要等宴后亲自向两位“大厨”请教。商秀珣也不在意，随口吩咐寇徐二人退下，众人便开始推杯换盏并随意闲谈。其间李纲说起由于战乱，私铸钱大行其道，给百姓生计造成极大破坏的话题。

二执事柳宗道接口道：“看来只有等大唐一统天下，才可兴利除弊，使得天下太平，老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李纲捻髯微笑，望向商秀珣道：“这还须要场主不吝援手，慷慨相助才成。”

对李纲话中再明显不过的示好结盟之意，商秀珣不置可否，转头与李秀宁探讨起时下流向的服饰妆扮等女儿家的话题，却教座中的一众大男子颇有些尴尬。

第二天，寇仲和徐子陵偷偷溜来找孟寻真。

孟寻真见寇仲一副神不守舍的模样，向徐子陵笑问道：“寇兄弟这是怎么了？”

徐子陵瞥了寇仲一眼，哂道：“这家伙不过是二次失恋罢了，不要理他。我们来找孟兄另有要事。昨晚仲少发现了奸细。跟踪追查后发现一个大阴谋。有人欲借四大寇攻打牧场的时机浑水摸鱼，图谋仲少单恋的心上人李秀宁，借以挑起李阀与飞马牧场的矛盾。我们两个的身份见不得光，因此来找孟兄商量，看是否应该将此事告知场主。”

孟寻真转向寇仲问道：“寇兄弟可查到那奸细的身份？”

寇仲苦笑道：“我只知道那奸细是一个叫做苑儿的女人，身份是牧场一个重要人物的妾室。”

孟寻真皱眉道：“我虽有一个客卿的身份，但在牧场终究是新人，空口无凭，只恐难以取信于人，甚至会被人怀疑是别有用心。不若这样。我和徐兄弟一明一暗主外，帮场主对付四大寇；寇兄弟你则主内，收拾内奸并保护李秀宁。”

寇仲吓了一跳，向徐子陵赔笑道：“子陵，我们两个换一换可以吗？就由我来陪孟兄去招呼那四个贼头儿好了。”

徐子陵噱笑道：“主内的那个须与李秀宁合作无间，自然非你仲少莫属。”

寇仲摇头负气叹道：“现在我才知道为朋友两肋插刀是什么意思，原来是在关键时刻插朋友两刀！”

孟寻真和徐子陵捧腹大笑，寇仲先是狠狠地瞪了他们一会儿，旋即也大笑起来。

等笑得够了。孟寻真对他们两个道：“在行动之前，你们两个先到鲁老那去一趟。我知道他收藏有几副他妙手炮制的面具，可以让你们摇身变成另外一个人。你们借来用用，以免暴露了身份。”

寇徐二人大喜。商定了一些行动的细节后，一起往后山去了。

因为四大寇的人马在附近出现，飞马牧场的气氛立时紧张起来，所有的哨楼城楼一律安排了双岗。禁卫森严。城内的壮丁，一队一队地开出山城，在牧场的平原聚集。准备开赴战场。

商秀珣得到的消息是四大寇的大队人马在牧场平原西边的峡谷外活动，于是下令由大执事梁治守东边峡谷处的城关，二执事柳宗道守西边峡谷处的城关，大总管商震坐镇飞马山城居中策应，自己则率领三执事陶叔盛、四执事吴兆汝及由两千最精锐的牧场子弟组成的骑兵出西边峡口迎敌。四大寇的兵力达数千之多，但大多数乌合之众，若是正面交战，商秀珣有信心凭这两千训练有素的精骑将差不多三倍于己方的贼兵一举击溃。

孟寻真与一身戎装的商秀珣并辔而驰，见她的目光不住望向自己背后背着的一柄黑漆漆长剑，便微微一笑，将剑解下来递了过去。

商秀珣伸手接过，长剑入手时，她的手臂微微向下一沉。原来这柄长剑极为古怪，虽只三尺多长，重量却足有七八十斤。仔细看时，却见这剑两边的剑锋都是钝口，剑尖更圆圆的似是个半球。她试着振臂略略舞动几下，只觉运转时艰涩凝滞，许多精妙的剑招都难以施展出来。她摇摇头将剑交还给孟寻真，好奇地问道：“常言道剑走轻灵，此剑如此笨重，该如何使用？”

孟寻真手中的正是一代剑魔独孤求败在四十岁前恃之横行天下的玄铁重剑。当初回归《射雕》世界后，孟寻真有感于自己的剑法已陷入瓶颈，故此遣双雕飞去襄阳城外的独孤剑冢，向神雕求来了此剑，打算借这柄重剑来磨练剑艺，将一身剑术化繁为简，反复归真，全部融入“大漠孤烟直”与“长河落日圆”两大杀招。听了商秀珣的问话，他轻抚厚重的剑身，微笑答道：“此剑的运用诀窍只得八字——重剑无锋，大巧不工。”

“重剑无锋，大巧不工？”商秀珣若有所思地回味着这八个字，越想越觉得奥妙无穷。

“场主！”十余骑人马从远处呼啸而来，这是商秀珣早一步派出去探查敌情的一个小队。他们在牧场的大军前方勒住战马，为首的一人在马上向商秀珣抱拳道，“敌人在前方十四里外的村落中留下驻扎的痕迹，此时却不知去了何处？”

商秀珣蹙起两弯好看的秀眉，沉吟片刻后下令道：“三执事，你点五十个兄弟跟我一起去那村落查探一番；四执事，你留下来督率大队人马，若有变故，我们这边会发火箭为号，你即刻发兵援救；寻真，有劳你也陪我走一趟罢。”

随着这一声令下，众人纷纷领命而行，商秀珣和孟寻真当先出发，陶叔盛点起五十名精锐骑兵紧随其后。在临去前，陶叔盛回头望了一眼，与领兵原地待命的吴兆汝交换了一个诡异的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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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将计就计

孟寻真和商秀珣等人来到那个小村庄外，早在数日前发现警兆之时，商秀珣便已下令将牧场周围村落的居民尽都迁入牧场内安顿，此刻这个村子里空无一人，一片死寂有如鬼域。

商秀珣在村口驻马，向村内张望一阵，又向四周看了看，总觉得哪里不大对劲。她刚要下令进村查看，目光从村北一座杂书丛生的山丘上掠过时，心中忽地巨震，立时明白了自己不安的感觉来自哪里——四周的环境安静得有些过分，尤其是那树林中，这半天竟听不到半声鸟啼虫鸣。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又大队人马隐伏其间！

“有埋伏，速退！”

商秀珣发觉不妙刚刚下令，便听到四周惊天的喊杀声与密集的马蹄声轰然爆发，影绰绰地无数人马宛若从地下爬出的饿鬼。向着这个小小的村落包围过来。

“随我突围！”商秀珣拔剑便要一马当先地冲出去。

“场主且慢，”陶叔盛的眼珠一转，横过战马将商秀珣拦住，说道，“属下有一个想法，我们虽堕入敌人的算计，却正好将计就计。兆汝的大军只在十多里外，瞬息可至。我们只须坚守片刻将敌人拖住，同时发出信号召唤援军，届时内外夹攻，应有很大的希望将敌人一举全歼！”

商秀珣略一踌躇，看得出对陶叔盛的建议颇为心动。她转脸问孟寻真：“寻真，你觉得三执事此计如何？”

孟寻真瞥了一眼脸上掠过一丝喜色的陶叔盛，嘴角微微上翘，现出若有深意的微笑，点头道：“此计甚妙，值得冒险一试。”

见孟寻真亦支持此议，商秀珣迅速下定决心。她先吩咐身边同样一身飒爽戎装的侍婢馥儿道：“馥儿，发信号召唤援军！”

“是！”馥儿答应一声。从马鞍一侧摘下一张雕花弯弓，从马鞍另一边的箭袋中取出一枝尾雨染成红色、箭杆上绑着一个竹筒的长箭搭在弦上。旁边有一个人拿火折子引燃了竹筒下端露出的火绳。馥儿张弓将这支箭射向高空，只听空中蓬的一声大响，漆黑的夜空爆开一团灿烂的烟花，最奇的是那烟花竟组成了一匹肋生双翅的飞马图案。

“怎么这个时代的人们已经懂得运用火药了吗？”孟寻真心头刚刚升起这个疑问，旋即摇头失笑——他差点忘记自己并非身处历史上的隋唐时代，而是在“梦蝶”系统的武侠世界。不过看这烟花造得如此精美，应该不是出自常人之手，说不得又是鲁妙子这位天下第一巧匠的杰作。

商秀珣望着空中的烟花略一失神，不知在想着什么。随即便醒悟过来，她翻身下马，除下鞍韂缰笼等马具，在马背上轻拍了一掌，将这匹神骏异常的浑白战马赶得向远处跑去，然后也回头对有些茫然的众人道：“我知道村中有一处藏身的秘地，足以凭之与敌人周旋至援兵赶到，用不着和他们硬拼。不过若留着马会暴露我们的行迹，大家也将它们放走罢！”

牧场的众人精神大振。只有陶叔盛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掩饰得极好，并未被人发现。大家各自下马，手脚利落地卸下马具。纷纷将战马逐离。

商秀珣率众人步行进村，径直来到位于村子正中的一座格外高大的屋舍前。

孟寻真仔细看了几眼，见这屋子的墙壁都是巨石垒成，门窗也经过加固。整栋房子俨然便是一座小型的堡垒。

商秀珣当先推开门走了进去，众人随后鱼贯而入。入屋后商秀珣却不急着领大家进她所说的秘处躲藏，而是站在门后通过门扇上开的一个隐秘的观察孔窥视外面的动静。孟寻真见另一扇门上也有一个相同的观察孔。便也凑上去向外观望。

不多时，村外如雷的蹄声迅速由远及近，在村口处却渐渐止息，随即便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有二十多人徒步走进村子，不多时便到了他们隐身的屋舍不远处的街心。这些人举着不少熊熊燃烧的火把，将四周照得通亮，为首的四人各具异象，举手投足间都隐具高手气度，显然身份与众不同。

众贼向四周看了一阵，那四人中一个五短身材的丑陋胖汉哈哈一笑，扬声道：“商场主，我们知道你就躲在村中，趁早老老实实地走出来投降，本人向霸天，保证不仅不会伤你分毫，还会教你体会到何为人世间最大的乐趣！”向霸天身边一个满脸横肉、额生肉瘤的粗壮大汉狂笑道：“飞马牧场盛产烈马，商场主这匹胭脂马更是其中的极品，只怕你老向没本事骑上去，还是让三哥来助你一臂之力罢！”

另一个身材高瘦，面色青白之人阴笑道：“还是房老三说得好，有马大家骑，这才是做兄弟的道理！”

这三人说罢，其他贼寇立时发出一阵哄笑，笑声中充满淫亵的意味。

室内的众人听到众贼口头肆意侮辱他们平日敬若天人的场主，个个义愤填膺。陶叔盛凑到商秀珣身边，满脸怒色地低声道：“场主，这些贼寇如此无礼，咱们出去和他们拼了！”

商秀珣脸色冰寒如霜，玉手紧紧地捏着剑柄。好半晌后，才缓缓松开握剑的手指，脸色亦恢复淡然之色，摇头道：“不可因小失大，耐心等待援兵。”

这是外面为首四贼中一直未曾开口的魁伟大汉沉声道：“不要说那么多废话，立即开始搜查每一间房屋，定要将商秀珣那小娘儿找出来！”

此人的威信显然极高，一句话说完，众贼尽都敛笑收声，另外的三个贼头各领了几人开始逐屋搜查，更有人跃上屋顶监视。

见贼寇们渐渐向这边搜了过来，商秀珣便转身到门边的墙壁前，在墙上摸索一阵，便听地面上传来轻微的轧轧声响，众人循声望去，见地上一块地板向下沉去，现出一个幽深的洞口。

孟寻真微微一哂，这机关带有明显的鲁妙子风格。随便一座小村庄便设有这样一条暗道，可见这老家伙为了牧场的安全着实耗费了一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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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揭破奸谋

众人随商秀珣撤入暗道，循着一条随略嫌低矮狭窄却通风良好的通道走了一段，进入一间宽敞可容纳百人、四面皆有门户的密室。

商秀珣走到墙边，在墙壁上摸索一阵，推开砌墙的一块青石，现出深埋墙壁内的一根手臂粗细的铜管。孟寻真听那铜管中隐隐有声音传出，凑到近前细听，恰好听到一个有些变形的声音：“曹老大，我们已经搜查了大半个村子，始终未发现商秀珣的踪迹。那小娘儿是否已经逃走了？”

另一个沉雄浑厚的声音道：“不可能。我们在这村子周围布下天罗地网，便是一只苍蝇也休想飞出去。她一定还在村中，继续搜，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挖出来！”

孟寻真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个时代竟有设计如此精巧的监听设施。不用说，这定然又是鲁妙子的天才构想。

商秀珣在铜管前监听着地上的动静，好半晌后，她脸上现出疑惑神色，自语道：“吴兆汝在干什么，为何援军仍未赶到？”

陶叔盛目中闪过一丝异光，走过来道：“场主，不知兆汝那边是否出了什么变故，属下想上去看一看。”

商秀珣略一沉吟，点头道：“一起去罢！”随即便点了四名战士，又叫上孟寻真和馥儿，一共八人从密室中的另一扇门进去，走过一条长长的通道，从一个出口钻出来时，已身在一间放置杂物的小屋里。商秀珣和孟寻真凑到窗口向外偷望，见村中的贼寇仍在破门拆屋地四周搜查；侧耳倾听，村外一片死寂，完全没有援军杀到的迹象。

陶叔盛见众人都留神观察外面的动静，没人注意到自己，悄悄地踱步到另一扇窗户前，探手入怀取出一物。抖手便要掷出窗外。

便在他做出投掷动作的同时，孟寻真却似脑后生眼，头也不回的反手一指点出，一股柔和醇厚的气流从指端发出，隔空点在陶叔盛的身上。他这一指的指力极其玄妙，击中陶叔盛后，一股指力沿经脉四散游移，同时封闭了陶叔盛的五处穴道，使他在这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行动和语言能力。

陶叔盛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的神色，身体一软瘫倒在地上。手中的东西也掉了出来。

孟寻真伸手凭空一抓，那东西如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飞入他的掌中。他将此物交给满脸愕然的商秀珣，含笑问道：“刚刚三执事欲将此物抛出窗外，秀珣看这是什么东西？”

商秀珣接过一看，脸上立时变了颜色，孟寻真交到她手中的是一根竹筒，这正是飞马牧场特制的报讯烟花。她略一沉吟，冷然道：“先回地下密室，再来处置这叛徒！”

众人由原路返回地下的密室。孟寻真伸指虚点解了他的哑穴，转头对商秀珣道：“想必秀珣有话对三执事说。”

商秀珣看着瘫软在地的陶叔盛，冷森森地问道：“三执事，你为何要背叛飞马牧场？”

“背叛？”陶叔盛惨笑道。“这牧场是我们这些人的先祖一起建立，为何世世代代都要由你商家的人把持大权？我只是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所以你不惜勾结外敌？”商秀珣斥道，“你这样做只会毁了我们先祖苦心创建经营的牧场！”

陶叔盛冷笑道：“成王败寇，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我虽被擒。你们也休想逃离此地。你们以为吴兆汝为何至今未至？上次宴会时他被孟寻真羞辱，却正好给我机会将他说服。此刻他应该已经找借口将人马调往远处，你们就不用指望援军会来了！”

众人闻言都为之变色。虽然他们的藏身之地极为隐秘。但这村子极小，敌人若是下定决心搜寻，终究会将他们找到。

“我还有一个办法，”孟寻真忽地开口道，“秀珣可还记得我那对雕儿？”

商秀珣稍楞了一下后大喜过望，忙问道：“寻真你的意思是派一人乘着雕儿飞出重围搬兵？”

“不错。”孟寻真点头，“不过这搬兵之人只能是秀珣你，其他人恐怕难以从四执事手中收回兵权。”

商秀珣秀目生寒，当即应道：“也好，我就亲自走一趟，顺便将吴兆汝一并拿下。你们就在这密室中藏好，等我率兵回来，大家里应外合，共破贼兵！”

孟寻真摇头道：“其他人躲在这密室便好，我要出去设法拖住贼兵，省得他们见势不妙先行撤走。先前三执事所说的计策虽是包藏祸心，但不可否认，这确实是一个全歼敌军的大好时机，如果错过未免太过可惜。”

“什么？”商秀珣变色惊呼道，“贼寇人多势众，寻真你武功虽高，却也太过危险。”

孟寻真胸有成竹，笑道：“放心，我不会和数千贼寇正面相抗，这村中屋舍不少而且修建得都颇为坚固，我可以凭之与敌人游斗。只要不被人缠住身陷重围，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商秀珣知道他不仅武功高深莫测，性情又极是沉稳，既然说出口来，便是有着极大的把握，而且全歼贼寇，一举消弭飞马牧场长久以来的大患对她来说确实有着极大的诱惑，因此略一权衡后还是点头表示赞同。

决定之后，两人便通过另一条密道到了地面上，此处距离正在搜屋的贼人们尚有一段距离，孟寻真仍用聚音成线的功夫，将召唤双雕的啸声送上高空却并未惊动贼人。不多时，银魂和玉魄鼓荡巨翼从空中落下。孟寻真轻抚双雕翎羽，暗中却通过心灵向它们发出指令，而后转头对商秀珣道：“好了，事不宜迟，秀珣你快点出发。”

商秀珣怀着些忐忑的心情，依照孟寻真的指点伏在玉魄的背上，随着孟寻真的一声吆喝，双雕展翅腾空，御风而去。

此时村中的贼寇们已被惊动，纷纷向孟寻真这边飞掠而来。

孟寻真手驻玄铁重剑巍然屹立，只等敌人到来。他明知陶叔盛是奸细却不揭破，才是真正的将计就计，将四大寇的主力吸引到一处一鼓聚歼。而此击是否能成，便看他能否在商秀珣率兵赶来之前将敌人牵制在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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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联手诛寇

领着十多名手下在村中四处搜查的“寸草不生”向霸天离孟寻真所在的位置最近，因此来得最快。因为方才距离稍远，众寇只看到体型巨大的双雕落下后又飞走，并未看清商秀珣乘雕飞离的情形，此刻见到伫立在原地的孟寻真，便想从他身上拷问出遍寻不到的商秀珣的下落。向霸天狞笑道：“老子还有话问这小子，你们不许伤他的性命！”

十多名贼寇轰然应诺一声，一窝蜂地向孟寻真拥来。

孟寻真眼中冷芒一闪，一言不发，身体纹丝不动，只是默默地提聚功力。当众寇冲到他身前十步之时，孟寻真的功力恰好蓄积至最巅峰的状态。他口中发出一声厉喝，拄在地上的玄铁重剑蓦地弹空平刺，身随剑走，人剑合一，钝圆的剑尖直刺落在最后面的向霸天，丝毫不理会前面的十多名凶悍贼寇。

“找死！”众寇纷纷怒声喝骂，手中的长矛短刀等乱七八糟的兵器或拦挡或反攻，一起向着孟寻真与他手中的玄铁重剑招呼。

激越的金铁交鸣与沉闷的气劲交击之声不绝于耳，所有攻向孟寻真和他手中之剑的兵器都被强劲无匹的劲力震得寸寸断裂，所有出手的贼寇更大口狂喷着鲜血向两边跌开，孟寻真的剑势似乎未受丝毫阻碍，仍旧笔直刺向最后面的向霸天。

向霸天见这一剑之威竟至于斯，脸上陡得变色，手中一对银光闪闪内弯边缘满是狼牙般利齿的钢环闪电般挥出，将那柄黑沉沉似毫不起眼的笨重长剑套住，而后双手往左右一分，双环死死地锁住剑身。这一招看似简单，却是他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悟出的绝招之一，已往有不少武功高强的对手都是被他用这一招夺去兵器后饮恨败亡。此刻向霸天的心中暗自庆幸，若非先有十多名手下出手。或多或少地化解了这一剑的威力，只怕自己很难将其制住。

便在向霸天稍稍松了口气，准备发动后继的杀招一举斩杀对手之时，孟寻真的嘴角微斜，现出一抹冷笑。他右手手腕一拧，手中的玄铁重剑立时如钻头般急剧旋转起来。向霸天那一对精钢铸造的“夺命齿环”当即四分五裂，摆脱桎梏的玄铁重剑仍急速旋转着刺出。

瞪大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神色的向霸天仰天摔倒在地上，左胸处现出一个拳头大小、前后通透的血洞，心脏更被搅成了一团肉酱！

在向霸天毙命之时，四方又有大批贼寇冲到近前。他们又惊又怒。口中发出连声斥骂，恨不得用手中刀剑将孟寻真碎尸万段。

孟寻真长笑一声，刚刚从向霸天身上拔出的玄铁重剑横向斩出，一道犀利无匹的无形剑气从未开锋的剑刃上发出，割裂了距离自己最近的三人的咽喉。

乌合之众毕竟的乌合之众，在占到上风时固然士气如虹，一遇强敌则易沮丧落胆。众寇骤然见到头子向霸天被杀，一时怒火盈胸而冲上前来，等到孟寻真用处以剑气隔空杀人这种惊世骇俗的功夫。他们的头脑才蓦然清醒，意识到面前这人的可怕，不由得齐齐刹住脚步。

孟寻真虽对自己的武功颇有信心，却也不认为自己能以一己之力与发现敌情后正源源不绝涌入这小村落的数千悍匪抗衡。因此一早便定下了“游斗”与“斩首”的战略。见冲在前面的众寇被自己的威势所吓，身形如箭旋身飞射，从敌人的缝隙处冲了出去，顺带着挥剑左劈右斩。格杀七八名敌寇。

“废物！”四大寇中的“焦土千里”毛燥大怒，挥掌将方才止步不前的几名手下击杀当场，一双窄目中射出凌厉的杀机。环顾四周众寇冷森森喝道，“怕什么？他再厉害也只有一人，咱们用人堆也能将他压死。再有畏敌不前者，格杀勿论！”

四大寇凶名昭著，不仅是敌人，便是他们的手下也素来对其畏惧不已。在毛燥的威势逼迫下，众寇重新振奋了精神，呼呼喝喝着向前方纵掠如飞的孟寻真追了下去。

“害民贼寇，受死！”

众寇才追出二三十步，从左边的一幢屋舍上传来一声厉喝，有一人从屋顶跃下，斜刺里向着距离最近的一名贼寇隔空轰出一拳。

这一拳所蕴含的劲力灼热如火又具奇异的螺旋性质。一声轰然大响中，那好大的一条汉子竟连人带刀，给这无可抗御的拳劲轰得风车般急旋着向右边飞出，撞入身侧的众寇群中，五、六个被他撞到的贼寇人人骨折脏裂，无一幸免。

众寇被这一拳之威吓得目瞪口呆，转眼看时，见出手的是一个年在三十许间的粗犷汉子，身形挺拔如枪，一张粗犷的古铜色的脸上坑坑洼洼，右颊还有一道长约三寸的刀疤。这副尊容，倒是比他们这些人更像杀人放火的江洋大盗。

来的自然是戴着鲁妙子巧手精制面具的徐子陵，他凭借鲁妙子所赠的一柄“飞天神遁”潜出戒备森严的飞马山城，一直悄悄地坠在商秀珣等人的身后。隐身在暗处偷看到孟寻真送商秀珣离开又与贼寇纠缠，聪明如徐子陵自然能猜到他的用心，因此果断地出手相助。

他与孟寻真是英雄所见略同，亦采用了“游斗”的战略，一击得手之后，绝不与敌人纠缠，反手将“飞天神遁”射出，灵活如手掌的钢爪抓住十丈外一幢屋舍的檐角，而后手腕一抖，身体在与钢爪连接的冰蚕丝的牵引下凌空飞渡，轻轻松松地在众寇围上来之前脱身而去。

曹应龙、毛燥和房见鼎都被两个狡猾的敌人气得七窍生烟，各自指挥手下从四面围追堵截，誓要将这两个不知名的敌人擒杀。

孟寻真和徐子陵二人虽是第一次合作，彼此却极有默契。一个身如游龙，借助村中的屋舍格成的街道和小巷奔走疾掠；一个形如鹰隼，凭着“飞天神遁”这利器高来高去，起落不定。在游走飞掠的同时，两人又时不时地相机出手，击杀贼寇中的大小头目，一点一点地削弱着贼寇的实力。

如此缠斗了小半个时辰，一阵滚雷般的密集马蹄声迅速由远及近，在众寇脸色大变的同时，功力消耗甚剧且受了几处轻伤的孟寻真和徐子陵都暗暗舒了一口气——商秀珣终于率领援兵杀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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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大获全胜

“快退！”四大寇之首的曹应龙知道堕入敌人算计之中，急速下令撤退。

其实完全用不着他发令，惊慌失措的众寇早已放弃追击那两个厉害无比的敌人，纷纷转身向村子两边的路口逃窜。

当曹应龙与房见鼎两人裹挟在群寇中逃到南边的村口时，孟寻真正手驻玄铁重剑站在道路中央，拦住他们的去路。

“本人只诛首恶，胁从不问。除了曹应龙和房见鼎，其余人若想逃命，赶紧滚蛋！”

听了孟寻真这句话，原本见到逃生之路被阻，脸上神色由惊惶转为疯狂的众寇如奉纶音，丝毫不理会怒声呵斥甚至出手击杀了几人的两个大头子，急急如丧家之犬，忙忙似漏网之鱼般从孟寻真的身边逃窜出村。

孟寻真果然没有理会这些贼寇——纵使让他们逃出村去，然而在飞马牧场精锐骑兵的追击下，又哪有生路可言？他望着脸色难看的曹应龙和房见鼎，冷笑道：“两位往昔作恶之时，可曾想到报应临头的一日？”

“小子，你以为吃定了我们？”房见鼎怒喝，“曹老大，我们并肩字上，合力拼死他！”

曹应龙一语不发，手中一对精铁打造的重矛蓦地弹起，在空中幻出无数黑蛇般扭曲的虚影，挟着千万股割肤生痛的凌厉劲气刺向孟寻真。显然，为了拼出一条生路，这四大寇中的魁首一上手便用出了压箱底的杀招。

孟寻真冷哼一声，玄铁重剑似缓实疾的在空中画了一个浑圆的圈子。这圆圈便如宇宙间最可怕的黑洞般生出无穷的吞噬之力，将曹应龙双矛发出的气劲吸纳得一干二净。那漫天如万蛇出巢攒射啮人的矛影亦消散净尽，只剩下双矛的实体如两条僵硬的死蛇般毫无杀伤力。

曹应龙从未想到世间竟有如此可怕的剑法，魂飞魄散之下急忙抽身后退。

孟寻真左腿跨前一步，宛若缩地成寸般追上急速后退的曹应龙，右手玄铁重剑高举，一式简简单单的“力劈华山”斩向曹应龙的头顶。这一剑看似笔直劈落。但剑身无时无刻都在做极小幅度的震动，暗藏无穷变化，隐隐锁死曹应龙的所有后招。

曹应龙别无他法，只得将双矛交叉上举。

剑矛相击，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之声。

曹应龙身躯巨震，脸色刷的转白，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双臂却如钢浇铁铸般稳定地高举这，生生接住了孟寻真这蕴含开山裂地之力、大巧若拙的一剑劈斩。

孟寻真脸上微现异色，暗道这曹应龙不愧是受过魔门绝代奇人、“邪王”石之轩调教的记名传人。他久战之后内力损耗甚巨。方才那一剑确实未达巅峰水准，但此剑的最厉害之处在剑势、剑意，因此虽然功力不足，却也有了八成以上的威力。曹应龙可以勉强接下这一剑，足见功夫不凡。他冷笑一声，玄铁重剑并不收回，腕上运劲按剑下压。

曹应龙立时感觉似有一座大山压在自己的双矛之上，从双臂开始，肩、背、腰、腿的骨骼发出一串噼里啪啦的如同爆豆的声响。似乎要被这一剑之力生生压爆。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从胸腔中压出一口气，声嘶力竭地向着身后的房见鼎喝道：“你还不动手！”

孰料房见鼎见两人呈僵持之态，不仅未上前相助，反而纵身跃上一侧的屋舍。向着斜刺里便逃。

曹应龙脸色又白了三分，张嘴再喷一口鲜血，这一次却是气得了。他怎都没料到这向来便显得粗豪鲁莽的三弟竟在要命的关头摆了他一道，骗他出手拖住强敌以便于自己逃逸。

孟寻真早已下定除恶务尽的决心。怎肯放着房见鼎在自己眼前安然脱逃？他右手仍持玄铁重剑压制住曹应龙，左手在腰间一抹，一道紫色虹光应手而出。射向房见鼎的后心。

房见鼎亦是高手，那紫光虽是孟寻真以阴柔之力发出，飞行之时无声无息，但一进入身周三尺范围之内，他心中顿时生出感应，尚在空中的身躯一个回旋，手中一对短柄狼牙棒向内一合，欲将那道紫光夹住。岂知那紫光竟若有灵性地一个转折，绕过狼牙棒横向一扫，房见鼎尚带着满脸惊愕之色的人头便飞上半空。

孟寻真手腕一抖，那道如梦似幻的紫光飞回手中现出实体，正是他以前管用的那柄“紫薇软剑”。在剑柄的末端，连接着已给肉眼几乎难辨的透明细索，却是在《天龙》世界得自丁春秋的“柔丝索”。方才他便是通过这根软索操控“紫薇软剑”，隔着近十丈的距离一举斩杀房见鼎。随后，孟寻真将右手的玄铁重剑向下一捺，轻喝一声：“去罢！”

随着这一声轻喝，正拼尽全力在他剑下支撑的曹应龙噔噔噔连退了十余步。在他后退之时，他手中的双矛由顶端开始断裂破碎，每退一步，都会细碎的铁屑洒落在地上。等他颓然坐倒在地上时，手中已是空空如也。

孟寻真将紫薇软剑收回腰间软鞘，玄铁重剑也背回了背上——方才最后他那一击已经震断了曹应龙全身的经脉，因此不怕他再弄什么花样。

瘫坐在地上的曹应龙现出心力交瘁的疲色，似乎骤然间衰老了十多年，苦笑问道：“阁下武功出神入化，在当今年轻一辈中堪称绝无仅有，却不知尊姓大名？”

孟寻真淡然答道：“在下孟寻真。”

“原来阁下便是飞马牧场新近招纳的客卿孟寻真。”曹应龙叹息道，“商秀珣好运气，竟在我们计划周全准备进攻牧场前遇到你这样一位足以力挽狂澜的人物。可能阁下不会相信，此刻曹某命不久矣，却似忽然从一个梦魇中挣扎醒来，认识到自己过去这些年实是满手血腥，罪恶深重。临死之前，曹某心中有些郁积了多年的话不吐不快，却不知阁下是否有兴趣听一听？”

孟寻真侧耳听听村外的动静，厮杀之声犹自未息，显然战斗尚未结束，他对曹应龙淡然一笑道：“佛家说苦海无边，回头是岸，阁下能在临死之前明悟前非，也算难得。一时半刻内应该不会有人来打搅我们，你有什么想说的，在下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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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联手之议

当满面征尘、战袍染血的商秀珣寻到孟寻真时，曹应龙正好咽下最后一口气。

“寻真你杀了曹应龙？”商秀珣脸上满是喜色。

“不只是曹应龙，今夜四大寇已全部授首。”孟寻真答道，先前他见到徐子陵去另一边的村口截杀“焦土千里”毛燥，相信以他的身手，绝不至令此人漏网。见商秀珣望着曹应龙尸体的目光中充满厌憎之色，便叹息道，“这曹应龙虽作恶多端，其实却是一个终生都受人摆布的可怜人。如今人死怨消，秀珣你虽说不上原谅他，却不用再耿耿于怀。”

商秀珣勉强露出一丝笑意，道：“话虽如此，但没想到此战中许多因为这些可恶的贼寇而伤残殒命的牧场子弟，我心中总是难以释怀。”

孟寻真无声地摇摇头，没有再说什么。

这一战飞马牧场可谓大获全胜，不仅尽歼贼寇主力，更斩杀了凶名昭著的四大寇，威胁牧场数年的大患就此不复存在。因此，虽然在大战中付出了不少牺牲，但牧场上下仍是一片喜气洋洋。

在众人欢庆胜利之时，寇徐二人却溜到了孟寻真的“鸣皋院”，和他交换了昨夜一战中收获的信息。

听孟寻真说了曹应龙临死前泄露的关于魔门的种种秘闻，尤其是那一代邪王石之轩的惊天手段，寇徐二人都咋舌不已。说到最后，孟寻真将一个火漆密封的竹筒扔给寇仲，说道：“这是四大寇多年掠夺财物埋藏之所的秘图，寇兄弟志在天下，应该用得上它，有时间的话不妨按图索骥去找一找。”

见孟寻真将这份价值难以估料的藏宝图随手送出，寇仲和徐子陵都微微一呆，不过他们都是洒脱之人，随即便恢复常态。

“既是孟兄一番美意。小弟只得愧领了。”寇仲也不忸怩作态，眉开眼笑地将竹筒藏入怀中，随后却又有些尴尬的问道，“孟兄怎么知道小弟有争霸天下的意思呢？”

孟寻真哂道：“鲁老曾评论你面相，说你眉扬眼锐，鼻管气势直贯上庭而尖挺，应是那种野心既大又不怕铤而走险的人，为善则是万世景仰的英雄，为恶则是不世枭霸。这些天你在跟鲁老学艺时又对兵法、历史、地理这几门学问格外用心，我自然能猜到你所图者非在江湖而在天下。”

寇仲嘿嘿一笑道：“看来孟兄你的眼力比鲁师更胜一筹。才能看出小弟除了野心之外还有一颗善良的心，因此才如此不遗余力地支持小弟。”

徐子陵一脸痛苦之色地捧腹笑道：“仲少你不要用这种肉麻的话来搞笑好吗？我身上的几道伤刚刚收口，若是被你引得大笑一场，说不定又要裂开。”

孟寻真莞尔，又对寇仲道：“寇兄弟若要争霸天下，我有一句话要提醒你。”

寇仲拱手道：“孟兄请讲，小弟洗耳恭听。”

孟寻真道：“你性子飞扬跳脱，争霸天下对你来说更像是一个有趣的游戏。在这游戏的过程中，你自是兴味盎然。不管遭遇多少挫折亦百折不挠；但在成功临头之前，恐怕会生出索然无味甚至是撒手而去的念头。但你可曾想过，一旦开始争霸大业，自然会有不少人来投效于你。对你来说。或许争霸天下不过是一场游戏；对这些人来说，却是他们理想乃至性命的寄托。当你潇洒放手的一刻，对于所有支持你的人来说，实是最残酷的背叛！因此我劝你还是先想想清楚。若是心中当真有如此想法的话，还不如一开始便放弃。”

寇仲一下呆住。他当初因为失意于李秀宁而生出要作人上之人的野心，到后来在为自己的野心而拼搏的过程中。他渐渐地爱上这种不停地征服、胜利的奇妙感觉并沉迷其中，乐此不疲。但在内心的深处，他终究还是更向往那种任性随意，无拘无束的自由生活。因此，一直以来他所想的只是如何在这群雄蜂起的乱世谋得一席之地进而逐鹿天下，却从来没想过得到天下之后的事情。

好半晌后，陷入沉思的寇仲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起身郑重地向孟寻真深深一躬，肃然地道：“多谢孟兄一言之警，使寇仲如梦初醒。”

孟寻真淡然问道：“寇兄弟可想清楚日后该如何选择？”

寇仲的目中多了一份坚定，他点头道：“想清楚了，我既然选择了这条路，便要认真担负起相应的责任，必定做到善始善终，绝不会由着自己的性子妄为。”

“如此最好！”孟寻真鼓掌道，“若你当真下定了决心，我倒是可以考虑助你一臂之力，不过却要向你讨一件东西作为报酬。”

寇仲一愣后惊喜万分，急切地道：“若得孟兄相助，小弟的成算最少翻上一倍。不知你想要什么东西，但属小弟所有，无不双手奉送！”

孟寻真笑道：“我此生追求的是武道巅峰，对早就你们兄弟的《长生诀》很有些兴趣，希望能接到手中来研究一番。”

寇仲听说他只想借阅《长生诀》，顿时松了一口气。此书虽号称道家无上瑰宝，但自古至今，也只有他和徐子陵误打误撞之下练出些名堂，旁人却未必有他们兄弟一般的好运气。他转头看看徐子陵征求意见，见徐子陵点头表示同意，当即迫不及待地一拍大腿道：“成交！用一本谁也看不懂的鬼画符换得孟兄这强援，小弟可是大大地赚了。”

一旁的徐子陵见两人在谈笑间确定了联手之议，心中不由感叹。昨夜他曾和孟寻真并肩作战，深知其武功心智具是不世之选，自己和寇仲颇有不及，得此强助，寇仲未来的敌人有难了。他有些好奇地问道：“一部《长生诀》似乎不值得孟兄下如此大的本钱，你为何如此看得起仲少？”

“看他顺眼只是其中的一个因素。”孟寻真耸肩道，“近年来我的武功陷入瓶颈进境缓慢，有心挑战天下高手以淬炼武技，进军无上武道。你们两个家伙惹麻烦的本事一流，出道没几年，已经弄得举目皆敌。和你们在一起，想必不会缺少供我试剑的对手。”

寇仲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之意，苦笑道：“孟兄不要将话说得这么直白好吗？”

孟寻真失笑，伸出手掌道：“若我估计的不错，雄踞天下武者巅峰的三大宗师有很大的机会站到你的对立面，而他们也是我最终的挑战目标，寇兄弟可愿与我并肩作战？”

听到三大宗师的名号，寇仲惊呼了一声“我的娘”，却毫不迟疑地将伸掌与孟寻真互握，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豪气干云地道：“三大宗师又如何，若来和咱们兄弟为难，本少照样是一刀斩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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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竟陵来使

“当！”一声金铁交鸣之声传出，寇仲踉踉跄跄地连退七八步，将手中的“井中月”当作拐杖拄在地上，张大了嘴“呼哧呼哧”地好一阵如牛般气喘。过了好半晌，寇仲的气息才渐渐平复。他看着对面手横玄铁重剑，气不长出，面不该色的孟寻真，脸上现出困惑之色道：“老孟你的功夫虽远在小弟之上，但与我和子陵轮番交手这么长时间，功力总该有所损耗，为何看起来仍和没事人一样？”

相识多日，孟寻真与寇徐二人交情渐深，其中的一个表现便是彼此的称呼随意了许多，不再像原来兄前弟后的透着客气与疏远。

孟寻真笑道：“仲少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子陵对此有什么看法？”

徐子陵沉吟道：“这是否与寻真兄你剑招之间攻守、轻重、虚实、阴阳的转换有关？”

“聪明！”孟寻真鼓掌赞道，“有句话叫做‘刚不可久，柔不可守’，运力使劲之时，不管你用的是刚劲还是柔劲，都是笨力死力，时间一长，功力大量消耗后难以为继，便易为人所乘。只有做到刚猛中蕴一丝阴柔，绵柔中含一丝阳刚，用以调节体内真气，使刚柔相济，阴阳相生，才可做到内力源源不绝，不虞匮乏。”

考虑到寇徐二人的实力越强，越有助于自己完成系统任务，孟寻真这几天借口切磋，每天夜间都叫了寇徐二人到后山，毫无保留地将一身所学展示给两人。说起寇徐二人在武道方面的天赋，却教孟寻真忍不住要心生嫉妒。每一次交手时，他都可以清楚地感觉到这两人在如饥似渴地通过汲取自己施展的武学中的精粹来充实完善自己，每一时刻比之方才都呈现出长足的进步。前后十余日的时光，这两人都如脱胎换骨般，各自在武学上做出了寻常武者终身都难以企及的重大突破。

“妙极！”听了徐子陵和孟寻真的话，寇仲有如醍醐灌顶般恍然大悟。脸上现出难以遏制的兴奋之色，大喝一声，“老孟看刀！”宝刀“井中月”黄芒大盛，身随刀走直击孟寻真。

在一眨眼的极短时间内，寇仲连斩三十六刀，阴寒的刀气破空生啸，从四面八方向着身上的各处要害斩去。他每次以阴属性的长生真气驭刀狂攻时，都融入一丝从徐子陵处学到的阳属性长生真气。如此阴阳调和之下，使得他每一刀看似全力以赴，其实都稍留余力。能够迅速回气再以最佳状态攻出下一刀。

孟寻真脸上现出赞赏神色，玄铁重剑化作一道不可逾越的巍峨崇山，任凭寇仲长刀攻势如长江大河般滔滔不绝，他都稳守防线不露半点与敌可乘之机的破绽。

三十六声如雨打芭蕉般密集的金铁交鸣几乎连成一片，寇仲虽不能攻破孟寻真防线，心中却毫不气馁。他主动收刀后退，向着孟寻真笑问道：“如何？”

孟寻真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似乎方才的狂攻没有令他的内力损耗半分，摇头叹道：“好小子。你可以出师了！”

三人结束了今日的切磋，便一起到了鲁妙子的“安乐窝”。如今孟寻真已经将他经脉内的天魔真气清除干净，目下正由寇徐二人以长生真气为他滋养修复受损的经脉。照例用了一个时辰为鲁妙子疗伤，三人便告辞各回自己的居所睡觉。

第二天一早。商秀珣派人来请孟寻真，说是有事相商。孟寻真来到议事的“飞马轩”时，见商秀珣、商震、梁治和柳宗道这四个牧场的最高首脑都在——陶叔盛和吴兆汝这两个叛徒以被商秀珣秘密处决，为防人心动荡。对外只说两人在与四大寇的战斗中牺牲，除了这四人外，还有一个三十来岁文士模样的中年人在场。此人应是远道而来，满身满脸的风尘仆仆，他的左臂和右腿还缠着被鲜血浸透的布条，似乎受伤不轻。

见孟寻真走进来，商秀珣先将他介绍给那中年人，又对他说道：“寻真，这位贾良先生是竟陵独霸山庄方庄主派来的信使，此刻竟陵正遭杜伏威的江淮军大举围攻，方庄主独力难支，因此派贾先生突出重围来向我飞马牧场求援。我请你来，便是想与你商议一下出兵之事。此次怕是还要辛苦你一趟。”

孟寻真眉头微皱，问道：“秀珣可是已经决定了要出兵？我们虽然剿灭了四大寇，自己损失也不算小，若分兵救援竟陵，牧场的防卫便要薄弱很多，若再有外敌入侵，很容易出岔子。”

“商场主……”那贾良见孟寻真似乎反对出兵，脸上现出焦急神色，不顾身上的伤口仍在渗血，挣扎着起身叫道。

商秀珣摆手示意贾良稍安勿躁，向孟寻真正色道：“独霸山庄与飞马牧场向来是唇齿相依，守望相助。方庄主有难，我们于情于理都该出手相助！”

“尽然如此，我没有意见。”孟寻真点点头表示理解。

商秀珣接下来便开始分兵派将，她让商震留在牧场主持大局，梁治和柳宗道率三千精锐骑兵驰援竟陵，自己更要带一小队精锐高手先一步出发，查看竟陵战局以定战略。

在商秀珣和商震等人商议出兵细节之时，孟寻真坐到贾良身边，脸上现出关切的微笑道：“贾先生身上的伤势不要紧罢？”

贾良勉强露出一丝笑容道：“些许小伤，没什么大碍。”

孟寻真道：“在下略通岐黄之道，身上也有些疗效极佳的伤药，贾先生的伤口还在流血，不若由在下为你重新敷药包扎。”

贾良稍稍一怔，摆手道：“怎敢劳动孟公子，不必麻烦了，稍后在下自行处理便是。”

孟寻真脸上的笑容更盛，很是热情地道：“一点也不麻烦。贾先生不畏生死地突围求援，如此忠义之事，在下景仰得很。若能略效微劳，正可聊表敬意。”说着左手一探按住贾良肩头，稍稍运劲便教他动弹不得。而后右手骈指如刀，向着贾良臂上裹伤的布条轻轻一划。层层缠裹的布条登即碎裂，下面的肌肤却未受丝毫损伤。

“贾先生这伤口已有段时间，之所以尚未愈合，可能是因为你着急赶路在马上颠簸而将伤口震裂。由此，足见先生的一片耿耿赤心，在下佩服之至。”孟寻真仔细查看着贾良臂上的伤口说道。见贾良原本略嫌紧张的脸色放松了下来，他脸上的笑意忽地转冷，提高声音问道，“不过在下有一个疑问，为何贾先生你臂上的这条伤口，却似是自己下手割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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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双龙曝光

“你开什么玩笑？”孟寻真一语令贾良脸sè大变，双目中现出难以掩饰的惊惶之sè。

商秀珣等人在愕然之后都沉下脸来，四个人七道目光都死死盯在贾良的身上。

孟寻真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按贾良手臂上的伤口，哂道：“你这道伤口外侧较浅而内侧较深，收口处的角度向上，能造成这种伤口的情形只有一个，那便是你右手握剑割伤自己左臂。我有说错吗？”

“你……”贾良张口结舌，无言以对。他此行准备不可谓不周全，先前商秀珣、商震等人都用了不少或明或暗的手段考查他身份的真伪，都被他天衣无缝蒙混过关，却不想竟在一道伤口上漏了破绽。

孟寻真随手点了贾良穴，转头对商秀珣道：“此人身份大有可疑之处，秀珣无须对他客气，尽管大刑伺候，看看他此来有何图谋！”

商秀珣面笼寒霜，对二执事柳宗道吩咐道：“二执事，此人便交给你了。”

柳宗道仅存的一只眼睛中shè出狞厉的凶光，恶狠狠地道：“场主放心，最迟到晚饭之前，属下会教这小子连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个一清二楚！”说罢总上前去鹰拿燕雀般将贾良提了起来，大踏步地走出“飞马轩”。

傍晚时分，商秀珣请来孟寻真和自己一起用饭并等柳宗道的消息，已经靠着从鲁妙子那学来的厨艺晋升为商秀珣御用厨师的寇仲和徐子陵为两人上菜后，低眉顺眼地站在一边伺候。

因为心中有事，尽管面前是寇仲和徐子陵妙手烹制的美味佳肴，商秀珣也有些食不甘味，时不时地抬头向门外张望。

“场主，那小子招了！”柳宗道人未至而声先到，这句话送入众人耳内后数息，他才一步跨入门来。

商秀珣jīng神一振，急切的问道：“究竟是怎么回事？”

柳宗道答道：“那小子根本不叫贾良，而是叫做贾云麓；更不是方庄主的手下，而是江淮军二当家辅公佑的心腹。此刻竟陵确实遭受江淮军围攻，但方庄主根本不曾派出信使。这贾云麓诈充使者，是受了辅公佑的差遣，意图诱使我们出兵援救竟陵，而他们却可一箭三雕——其一，在途中设伏袭击我方援兵；其二，出兵攻取防守力量大大削弱的牧场；其三，让人化装成牧场援军，骗死守竟陵的方庄主出击，趁势攻取竟陵！”

“好毒的连环计！”商秀珣倒吸一口冷气，心中后怕不已。

柳宗道点头道：“此计确是歹毒，若是我们听信了那贾云麓的鬼话，此次当真要满盘皆输，将家底赔个干干净净了。”

商秀珣皱眉道：“最糟的是此刻竟陵那边是真的面临危机。若我们出兵救援，则正堕入敌人算计；若不出兵，不但在道义上说不过去，而且等江淮军攻破与我们唇齿相依的竟陵，飞马牧场亦难以独存。这才是进退两难！”

“此局虽然难解，却也未必没有破解的方法。”一旁的孟寻真悠然道。

商秀珣大喜，忙问：“寻真你有办法？”

孟寻真摇头道：“我平生只在剑术武功上下功夫，这等行军用兵、运筹帷幄之道实非我所长，自然和你一样想不出办法。不过我知道一人定然能为秀珣你指点迷津！”

商秀珣的脸sè忽地yīn沉下来，断然道：“若寻真你说的是鲁妙子，便不要开口了。”

孟寻真摆手笑道：“秀珣放心，我说的可不是鲁老，而是近年来在江湖上声名鹊起的一位少年英雄。仲少，是你自己坦白还是要我告发你？”

在商秀珣和柳宗道一头雾水之时，寇仲苦笑着站了出来，叹道：“老孟你太不够意思了，就这样将做兄弟的给出卖了。”

孟寻真油然道：“谁让你是鲁老赞不绝口兵法奇才呢？此事虽然难缠，对你来说却是一个大展身手的机会，正好试验一下这些天学到的兵法战略，以免得总是纸上谈兵。”

寇仲在与孟寻真说笑时肩背一挺，放出了收敛与窍穴内的真气，身上的气势登时一变，由那个整rì嬉皮笑脸的活泼青年变成睥睨一方的高手。

商秀珣瞠目结舌，亲自将寇徐二人招揽回来的柳宗道更是难以置信地将一只独眼瞪得溜圆。

见商秀珣惊讶之后秀目生寒狠盯着自己，寇仲打个寒战，身上的高手气势登时消散无踪，脸上现出讨好的笑容，低三下四地向商秀珣打躬作揖道：“场主见谅，我兄弟之所以隐瞒身份，实有不得已的苦衷，绝非有意欺骗。还请场主海量包涵，我们兄弟一定将功折罪！”

“他们两个究竟是什么人？”商秀珣不理寇仲，沉着脸问孟寻真。

孟寻真笑道：“这两位便是与寇仲和徐子陵。鲁老受了他们做有实无名的弟子，这些天一直在暗中传授他们平生所学，而我要帮鲁老疗伤，便认识了他们。”

“原来你们便是名震天下的寇仲和徐子陵。”柳宗道作为飞马牧场的核心高层，对鲁妙子与牧场的渊源了解颇深，听说寇徐二人是鲁妙子选中的传人，立时消散了刚刚升起的一丝戒心，笑着摇头道，“你们瞒得我好苦。想必大战那夜出手相助、击杀毛燥和救秀宁公主的两位英雄便是你们罢？”他点出此事却是提醒商秀珣寇徐二人虽隐瞒了身份混入牧场，却曾为牧场立下大功，不该冷脸相向。

商秀珣仍是面沉如水，寒如冰雪的目光在寇仲和徐子陵两人身上转来转去，直到看得两人手脚无措，心中发毛，忽地“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一笑却如冰河解冻，云破月出，说不出的美丽动人，教屋内的三个男人都看得呆了一呆。商秀珣收了笑，轻哼一声道：“我早看出你们两个有很多事瞒着我，却一直抓不到你们的痛脚。不过总算可以确定你们不是什么心怀叵测之徒，所以才对你们听之任之。否则，你们以为我飞马牧场有那么容易混进来么？”

“是是是，”寇仲诺诺连声，狂拍马屁道，“场主神目如电，我们两个小子如何骗得过你？只是场主你大人大量，不与我们计较罢了！”

商秀珣忍俊不禁，笑骂道：“废话少说。寻真说你的兵法曾得鲁妙子那老家伙盛赞，想必有些料子，那便说说该如何应对眼前的形势。若能拿出一个好办法，本场主便既往不咎，饶了你们两个！”

寇仲jīng神大振，胸有成竹地笑道：“场主放心，在下已经有了个主意，不仅可以化解敌人的yīn谋，更可乘势反算对方一把，管教我们那黑心的老爹杜伏威偷鸡不成反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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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火攻克敌

松风口位于襄阳城东南放百余里处，是飞马牧场通往襄阳的必经之地。它的北面是一座坡度较缓的山丘，南面则是一片浓密繁茂的黑松林，长约里许，宽仅十多步的松风口便这山林之间，地势极为险要。

江淮军第二号人物辅公佑手下的心腹大将康明将身形小心的隐藏在松风口北面山坡上半人高的蒿草中，小心地观察着下面的动静。

“大哥，点子来了！”康明身边一个左边脸颊上斜布一道蜈蚣般丑陋伤疤的汉子兴奋的叫道。

“闭嘴，我有眼睛看到！”康明面色一沉，低声斥道，“还有，我教过你多少次，如今不是占山为王那时，咱们已是江淮军中有名有号的将军，平日拿出些人上人的气概，将那满口的绿林腔调收了起来！”

那汉子虽被他训斥，却也并不着恼，只是摸着头嘿嘿一笑，又问道：“大哥……哦，将军，待会儿咱们要如何收拾飞马牧场的那群肥羊？”

康明另一侧一个面相阴鸷的瘦削汉子开口道：“将军，看他们队伍中带着数十辆大车，想必是载满了用来援救竟陵的粮草器械之类。来时将军吩咐咱们准备了不少火箭火油等物，想必已是有了定计。只待敌人进了下面的窄道，咱们便以火攻之，烧他个干干净净，也可借此打乱敌人阵脚。”

康明瞥了这汉子一眼，目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不悦之色，虽然平时此人对自己执礼甚恭，但他凭着在绿林道打滚十多年熬炼出的一双眼睛看出其掩藏极深的野心及绝不逊色于自己的才智武功，因此，这几年来他一直对此人加以提防并用各种隐晦的手段加以压制，说到用人，还是原来在山寨时便是自己手下的刀疤脸汉子更可信一些。

“烧了，是否太过可惜？”刀疤脸汉子提出异议。“咱们江淮军的日子可是过得紧巴巴的，粮草器械都一直奇缺。不若费些力气将这些车辆劫下，也好让弟兄们拿上一件像样的兵器或是吃上几餐饱饭。”

阴鸷汉子不屑地嗤笑一声，转向康明道：“将军，飞马牧场立基百年。牧场战士之骁勇善战，举世皆知，若与其硬拼，尽管我们仗着埋伏之利及兵力之众能够取胜，却也定是惨胜无疑。些许辎重，实不值得用弟兄们的性命去换！”

刀疤脸汉子脸色一变。他性子粗鲁，却并非毫无心机，听出对方语中带刺，怒道：“褚万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我刀疤刘便不顾惜弟兄们的性命了？”

褚万策并不与他争辩，只是望着康明，等他做出决断。

康明看了褚万策一会儿，脸上忽地现出一丝冷笑，说道：“褚兄弟虽然很会用心思。但仍有考虑不到之处。若依你所说，败敌尚可，若想全歼敌军却是力有未逮。”

褚万策脸色一僵，随即却现出一丝若有深意的微笑。反问道：“将军既如此说，可是已经有了将敌军一鼓聚歼的万全之计？”

“若我拿不出你所谓的‘万全之计’，怕是旁人都要以为老子矮你一头了。”康明心中暗骂，脸上却是神色自若。眼望山丘下道路对面的那片黑松林道：“万策，你设想一下，若飞马牧场的人马车辆行至下方窄道。咱们突然发难，全军由上而下碾压过去，对方会做何反应？”

褚万策略一沉吟，斟酌道：“下方道路狭窄，无论是列阵拒敌抑或进退趋避都极为不便。依属下愚见，他们应该会向对面的松林撤退，借林木阻挡我方追击……我明白了！”他究竟是个聪明人，话只说到一半便猜到了康明的打算。

康明有些得意地笑道：“再告诉你一件事，本将军一早便命人在松林中暗布了许多硫磺、火油等引火之物。只要对方退入松林，立时便是烈焰腾空将其化为焦炭。而且那些车辆无法进入松林，待敌人灭后，咱们轻轻松松便可接收过来。”

“大哥高明！”刀疤刘听得眉飞色舞，心悦诚服。

康明没有理会他，却伸手在褚万策的肩头轻轻拍了两下，微笑道：“万策你的想法也是极好的，不过是未进一步将敌人的反应算计进去，这与才智无关，只是经验还有些不足而已。不必放在心上，日后自有你大展拳脚之时。”

褚万策本就阴鸷的脸色愈发阴沉，垂首应一声：“属下受教。”便不再说话。

在山丘上的江淮军伏兵安排下火攻之法准备算计飞马牧场的人马时，飞马牧场的一行人已拖着长长的队伍行到了路口处。走在队伍最前方的三匹战马上，分别坐着孟寻真、寇仲以及与寇徐二人关系不错、刚刚因战功升任副执事的骆方。

“孟爷，牧场那边真的没有问题么？”骆方看着神态悠然的孟寻真和寇仲，有些忐忑的出言问道。

“有什么可担心的？”寇仲抢着笑答，“牧场虽经历了与四大寇的一战，却并未伤及根本。我们又明知江淮军会偷袭，如此有心算无心，绝没有失败的道理。”

孟寻真亦笑道：“骆方你别忘了子陵留在牧场，这小子看似不若仲少诡计多端，其实却是个十足闷骚的家伙，一肚子的鬼主意绝不会比仲少逊色半分。有他帮助秀珣，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老孟你要损子陵小弟没有意见，只是不要将小弟也捎上好吗？”一旁的寇仲先表示了抗议，随即却又嬉笑道，“不过老孟你对子陵倒是看得极准，那‘闷骚’二字用的尤为绝妙。要知少时我们两兄弟一起出鬼主意作弄人，事发后挨揍时总是我被打得惨一些，原因便是人家看到子陵的老实头模样，总会以为所有的坏主意都是我出的，实在冤枉至极！”

骆方被寇仲夸张的表情和言辞逗得笑出声来，摇头叹道：“我紧张的要命，仲少你却还有心开玩笑，佩服！”

寇仲向他眨了眨眼，笑问道：“现在你还在紧张吗？”

骆方一愣，这才发觉自己因大战将临而生出的紧张情绪早随着寇仲的玩笑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时的孟寻真却在举首望天。在渺远的碧空，雄雕银魂正盘旋飞行。因为距离过远，即使以孟寻真的目力也只能看到一个小小的黑点。

寇仲见状亦仰首远眺，看着银魂在高空勾勒出的充满神秘意味的飞行轨迹，带着点艳羡问道：“老孟，你的宝贝雕儿是否发现了一些东西呢？”

“松风口确实有埋伏，而且布置与你所料的情形一模一样。”孟寻真点头笑道，“下面便看你仲少的运筹帷幄的手段如何了？”

寇仲双手一摊，回头向后面那装满物事、上面却以油布遮盖的一列马车孥了孥嘴，笑道：“有鲁师提供的这些宝贝在，哪还用得着什么运筹帷幄？随便将计就计一下，便足以教那群在草丛里藏头露尾的鼠辈焦头烂额了！”

ps：因为工作发生一些变动，断更了好长时间，没脸说什么抱歉的话。而且因为工作的原因，虽然还有写下去的愿望，更新却实在不敢保证。实在没话说了，如果还有关心本书的朋友，偶尔来转一转罢。真心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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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反算一招

埋伏在山丘上的康明等人以充满焦灼与狰狞的目光注视着已行到松风口的飞马牧场的人马车辆，唯恐这眼看到嘴的鸭子再生翅飞走。直到眼见着对方不带半点犹疑地开进了松风口的窄道，他们的一颗心才终于放进肚子里。

等那长长的一列人马进入山丘下方的路段，康明刚要下令发难，却见对方行在最前方的一名骑士忽地将右手一举，整支队伍立时停下来止步不前。正当康明微微惊愕之际，又见那骑士拨马来到路边，向着山丘这边招了招手，内力颇深、目光极为锐利的康明甚至看到此人英伟不凡的脸上现出一抹颇具讽刺意味的笑意。

“糟了，立即动手！”康明刚刚脸色大变地喊出这句话，对方却已先他一步做出反应。

康明等人眼中的骑士正是寇仲，看着对面山丘上的蒿草丛之中随着一声呵斥有些仓促杂乱地站起身的“伏兵”。他的一双虎目中掠过冰寒无情的杀机，舌绽春雷暴喝一声：“动手！”

一声令下，守在车辆边的飞马牧场的战士们立即行动起来。他们五人一组、依照事前演习过多遍，早已熟极而流的程序将各自负责的马车厢壁拆开放平，并展开折叠在厢壁上的木柱撑在地上，每一辆马车立时变成一个极为稳固的平台。而在平台的中央，均固定着一座造型怪异、以木料为主结合少量金属构造的小型机械。他们从车厢底部的暗格中取出十数个人头大小的细口圆身陶罐，其中一人将陶罐置于那机械上一个斗状器皿内，另一人点火引燃了瓶口塞着的浸透油脂的布条，有一人举起一柄木槌用力向那机械后面的一处机括敲下。“蓬”的一声轻响，连接着斗状器皿、原本平放的扁平摆臂猛地向上弹起，巨大的力道将那陶罐高高抛飞。数十个陶罐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向山丘上现身出来的江淮军。

“那是什么？”包括康明在内的江淮军众人心中刚刚转过这个念头，那些陶罐已飞临他们的头顶。由于事先已借助孟寻真的白雕侦知伏兵的位置，方才停车时。每一辆车的位置实际都是经过精密地计算后有意为之，这保证了凭借机械之力发射的陶罐分布均匀，隐隐笼罩了江淮军伏兵。

“轰！轰！轰！”震耳欲聋的爆裂声几乎不分先后地响起。那些引燃的陶罐在落到江淮军众人头顶两丈左右时同时炸开，化作四溅的密集火雨，如一张庞大无比的火焰之网向下方的江淮军罩落。

冲天的烈焰伴随着凄厉的惨嚎声大作，这些陶罐中装的都是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精心炮制的火油，不仅燃性极强，而且黏稠无比。一旦沾身，除非抱着壮士断腕的决绝，立时便挥刀连皮带肉剜下来。否则这火焰便会如附骨之蛆般扑之不灭、挥之不去。更何况江淮军本就藏匿在茂密的蒿草从中，身边又备有大量准备用来对付敌人的火油火箭等物。此刻这些要命的家伙还未来得及用在敌人身上，反被敌人施放的火攻引燃，将身边的火势又加剧了三分。

操作机械的牧场战士动作极快，才发射了一轮后，便各有两名战士熟练而敏捷的摇动机械侧面的轮轴，将摆臂重新放到加力。只短短十余息的时间，第二轮陶罐又已飞出。如此循环往复连发十轮，整个山丘已成了一片火海炼狱。

遥望着在火海中狼奔豕突、凄厉惨嚎的敌人。寇仲的脸色有些难看，这歼敌之计虽是他一手策划，却从未想到施行出来后造成的竟是如此一幕有如修罗地狱的惨景。他已在江湖上打滚了几年，手上的人命也不在少数。但如此惨烈的景象，却是从未经历。过得片刻，他经《长生诀》改造后远较常人灵敏的鼻子里嗅到一丝夹杂在焦糊气息中的烤肉清香，脸色蓦地转白。喉头耸动，几乎便要呕了出来。

“仲少在想些什么？”孟寻真策马到了他的身边，脸色平静如水。似对山丘上那一幕惨景毫不在意。

寇仲苦笑道：“老孟，我在怀疑自己做的是否有些太过？尽管那些是敌人，但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人生父母养的！”

孟寻真轻笑摇头：“仲少你如欲谋大事，最好收起你这副悲天悯人的心肠。今日我便代鲁老传你小子最后也是最要紧的一手兵家妙诀。若你能悟通此诀并应用自如，则天下虽大，将无一人可在沙场之上做你对手！”

听得此言，寇仲一时也忘了心事，大是好奇地问道：“什么妙诀如此神奇？”

孟寻真油然道：“此诀说来亦极为简单，概括起来只得四字，那便是‘用兵如棋’。”

“用兵如棋？”寇仲似有所悟的回味着这四个字。

“正是。”孟寻真点头道，“我知道你和子陵机缘巧合得到一些‘奕剑术’的只鳞片爪，甚至悟出了属于自己的‘奕剑之术’和玄妙的‘井中月’心法。不知你是否想过，这两门功夫其实也可应用与战场。如果你能在沙场之上保持‘井中之月，鉴察万物’的境界，再将‘以人奕剑，以剑奕敌’化为‘以人奕兵，以兵奕敌’……！”

“我的娘！”寇仲虎躯巨震，双目神光大作，喃喃道，“若能如此，岂非那还不是纵横沙场无往不利？”一边说着，他又转头去往山丘，当看到无数身上着火在烈焰中翻滚嘶号的敌人时，面色逐渐恢复了平静。

此刻火光中有数十人纵跃如飞地向火海外围掠去，显然是敌人中的高手。

恢复常态的寇仲呵呵一笑，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齿，回头对牧场众战士喝道：“此刻放走一人，将来的战场上咱们自己的兄弟便可能多死一人，所以务必斩草除根。大家一起用弓箭招呼这些命大的家伙，若还有漏网之鱼，便交给小弟和老孟来招呼了！老孟，辛苦一趟如何？”

孟寻真耸肩道：“闲来无事练练手也好，只希望这些人中有能令我稍稍惊喜的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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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襄阳街头

松风口一战，飞马牧场一方在寇仲的指挥下，以火攻之计反算江淮军伏兵，以奇迹般的零伤亡全歼敌军，不使一人走脱。江淮军悍将康明在率心腹死士突围时为孟寻真与寇仲联手截杀，康明本人撞在孟寻真剑下，被他一合斩杀。

如此大事自然难以隐瞒，这消息不几日便传扬开来，登时举世震惊。据消息灵通的人氏透露，当此时传到江淮军的两大首领耳中时，辅公佑当时脸色铁青地拍碎了面前的文书案，而杜伏威却是在大怒后摇头叹息，连道了三声：“好小子！”

歼灭伏兵后，飞马牧场的人马神秘消失，再没有人能找到他们的踪迹。有见识的人猜测他们必是化整为零，分散后赶去竟陵，救援盟友“独霸山庄”庄主方泽滔。此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毕竟飞马牧场与竟陵之间还隔着大大小小的数家势力，为自家安危考虑，他们绝不会允许飞马牧场的大队人马开进自己的地盘。

襄阳位于汉水之旁诸河交汇处，若顺流而下，一天可到另一规模较小的城巿汉南，再两天使抵竟陵。自杨广被宇文化及起兵杀死后，本已纷乱的大隋天下少了皇帝老儿这最后一张遮羞布，各地的大小势力再无半点顾忌，本已霸地称王称帝的，固是趁势扩张地盘，原为隋官又或正采观望态度的，则纷纷揭竿而起，成为一股股地方性的势力，保障自己的城乡家园。如今的襄阳城主钱独关便是其中的一个个典型例子。

“双刀”钱独关本为汉水派龙头老大，为人行事介乎正邪之间，在当地黑白两道都很有面子，做的是丝绸生意，家底丰厚。

炀帝死讯传来，手中有银子又有刀子的钱独关“众望所归”，被当地富绅及帮会推举为领袖。赶走了襄阳太守，自组民兵团，把治权拿到手上。

钱独关虽借天下乱局将襄阳纳入掌中，却并非没有自知之明的志大才疏之辈。他似是很清楚自己绝无没有争霸天下的实力，故此在占据襄阳这一交通南北的咽喉要地之后，便乘着李密、杜伏威、李子通等各大势力互相对峙的局面，在其中左右逢源，甚至大做生意，换取所需，俨如割地为王。

这天黄昏时分。孟寻真和寇仲两人结伴来到襄阳城外。襄阳地处要冲，历来为兵家必争之地，经过历朝历代修缮营造的城池墙高池深，城门上方箭楼巍峨，钟楼鼓楼对峙，气势雄伟。

两人入乡随俗地向那些守门的蓝衣大汉缴纳了城门税，漫步进入城内。等踏足在贯通南北城门的大街上，已到了华灯初上的时刻，跨街矗立的牌坊楼阁。重重无际，两旁店铺林立，长街古朴，屋舍鳞次栉比。道上人车往来，一片太平热闹景象，使人不由浑忘了外间的烽烟险恶。

“看不出钱独关还有些本事嘛，”寇仲游目四顾。对身边的孟寻真低声笑道，“这襄阳倒是被他治理得不错。”

孟寻真摇头轻笑：“仲少你不要着急下结论，等看看再说不迟。”

正说着。便见前方一阵混乱，行人四散避开。两人凝目望时，却见有两帮各十多人打将起来，沿街追逐，刀来剑往。寇仲瞠目结舌，孟寻真却是见怪不怪，扯了寇仲一下，站到街边看着街心刀光剑影、血肉横飞的恶斗。

寇仲看到一旁的人群中站了六七个与城门处收税人一样穿着蓝色劲装的大汉，却只是指指点点却不出头。他心中大是惊愕，便向身边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人问道：“这位老兄，那些不是钱独关的手下么？他们怎么也和我们一样只看热闹而不出来制止？”

那中年人看了寇仲一眼，本不欲理他，但看他背后背着刀子，似是江湖人物的模样，终究不敢得罪，低声答道：“这是本城钱城主订下的规矩，只要不损及他的利益，江湖一切斗争仇杀都任其自然，城主采取中立态度，绝不干涉。”

寇仲咋舌道：“这还有王法吗？若误伤了不相干的人又该如何？”

那中年人苦笑道：“连皇帝老儿都没了，哪还有什么王法？至于误伤甚至误杀，只好愿自己倒霉罢了！”

寇仲双目厉芒一闪，没再说话。

此时场中激斗正酣，忽地有一人手中的长刀被对手大力震飞。那明晃晃的刀子在空中翻个跟头，向着一旁呼啸飞出。

“呀！”那长刀飞去的方向站着一个少年，看年纪十多岁，想是为了贪看热闹不知不觉挤到了观战人群的最前边，却不想竟遇此飞来横祸。少年吓得呆了，脸上血色尽褪，口中发出一声尖叫，双脚却半分也移动不得。

眼看闪着寒光的刀锋便要沾到少年的身上，众人中不少人都闭上眼睛不忍目睹即将发生的惨象。

生死一瞬的紧要关头，人群中的孟寻真轻抬右手，伸食指凭空一点，“一阳指”的柔和醇厚之力发出，无形无相的指力隔空点中刀身。那长刀发出一声铮鸣，折向横飞，“咔”得刺入了街边一家商铺的门板，将两寸来厚的木板刺个对穿。

在孟寻真出手的同时，寇仲也长身从人群中纵跃而出，径直撞入交战双方中间，双手看似毫无章法的一阵乱抓，却暗藏着孟寻真传授的“天山折梅手”的精妙擒拿手法，每次出手必定夺下一人的兵器，而后便往地上重重一掼，这一掼之下又暗蕴真力，不管是铁剑还是钢刀，摔在石板铺成的地面上后立时如玻璃般四分五裂，没有一件可以保持完整。顷刻之间，原本激战的双方手中都已空空如也，地上却多了七零八落的一堆破铜烂铁。

寇仲双目生寒环顾四周，冷冷说了一句：“众位，以后要打架请找个人少的地方，也算为自己积些阴德，散了罢！”

那些人虽然不甘，却都被寇仲展现出来的手段镇住，一个个都不敢做声，各自收拾了己方的尸体分别转入街道两边的横巷。围观的众人见没了热闹，一哄而散。那些蓝衣大汉也只看了寇仲一眼便转身离开，并未上前盘问，果然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等众人散尽，寇仲走到那惊魂未定仍呆立在原地少年面前，脸上现出灿烂的笑容，温声道：“小兄弟，以后这种热闹最好不要看，即使看也记得躲远些，赶快回家去罢！”说着伸出手去在少年头上轻轻揉了几下。

“你要干什么？放手！”一声清脆的声音在街边的横巷中传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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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长街风云

听到这一声隐含着惊怒之意的喝声，孟寻真和寇仲同时循声望去，见横巷中奔出一个少年，年不过十五六岁，衣着虽不华美，却收拾得颇为整洁，眉眼清秀，只是脸上神色颇为不善。他三步并作两步奔上前来，一把拨开寇仲的手臂，横身站在寇仲面前将那少年护在身后，虽未张牙舞爪，却也鼓腮瞪眼竭力弄出凶恶的模样，宛如一只护食的小豹子。

寇仲正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面前的清秀少年，还未来得及开口，这少年已瞋目喝道：

“这位朋友，看你的样子也是在江湖上混的。怎么不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我这小兄弟在你手里失风，算是他手艺不精，咱们认栽便是，难道你还要赶尽杀绝不成？”

寇仲开始尚有些摸不着头脑，等听到后来，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颇有玩味的笑意，忖道：“好家伙，原来是遇到了同行。不过与老子这经年的老贼骨比起来，你这小家伙未免太过莽撞。也不看清形势便贸贸然闯了出来，不用人家问话，自己便将底细抖个干净。”

那少年见寇仲脸上的古怪笑容，以为他心中在打着什么恶毒的注意，脸色微微发白，却仍勇敢的将胸脯挺起，昂然道：“若朋友一定要咱们给个交代，那便冲着我来。要打要杀，悉听尊便！”

正慷慨激昂之际，他身后的少年满脸通红地扯了扯他的衣角，期期艾艾地道：“鹤老大，你弄错了。我并不是失风被这位大哥抓住，而是方才遇险被这位大哥给救了性命！”说着便将方才惊险的一幕简单述说一遍。

这被称作“鹤老大”的少年脸色由白转红，忽地伸手揪住手下的右耳用力一拧，怒骂道：“臭小海，这些话你怎么不早点说，害得老……老大我出了这么大的丑！”

这被唤作“小海”的少年腹诽道：“您老人家一来便不住嘴地说个没完。哪有小弟我插嘴的余地？”但这话自然不敢说出来，只得龇牙咧嘴地不住说好话讨饶。

寇仲和孟寻真对视一眼，一起摇头失笑。

两个少年闹了一阵，鹤老大牵着小海的手走到寇仲面前，郑重地向他施礼道：“救命之恩，我们两兄弟没齿不忘，若有机缘，日后定当厚报。”

寇仲摆手，指着孟寻真道：“你们可是写错了人，我只是负责将那帮家伙撵走。真正救人的，却是这位老兄的手笔。”

两个少年忙又向孟寻真施礼。

孟寻真含笑摆手，目光却不经意地在鹤老大的身上转了几遭，忖道：“不会这么巧罢？难道真的是她？”

这时寇仲探手从怀中取出一锭黄金，抓过那鹤老大的手将金子放在他的掌心，微笑道：“扒手这碗饭不容易吃，若真的失风给人抓住那便糟了。拿着这些钱做点小买卖，以后都不要扒人钱袋了。”

看着那一锭黄澄澄的金子，两个少年都呆若木鸡。目中都流露出感激的神色。

“有缘何处不相逢，未想到竟在此地得遇寇兄大驾！”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寇仲身躯一震，扭头望去。却见前面街口出转出二十来人，为首三个正是“飞鹰”曲傲门下三大弟子，“白衣金盾”长叔谋、庚哥呼儿与花翎子。

劲敌当前，寇仲心中却是怡然无惧。他横身将两个少年护住身后，朗声笑道：“原来是长叔谋兄，却不知阁下自那对金盾毁坏后。如今用的究竟是铁盾、铜盾、木盾、革盾，还是烂盾呢？若果是如此，则你那‘白衣金盾’的雅号未免名不副实，倒是小弟的罪过了！”

长叔谋的两个师弟妹与随从的十多名铁勒武士纷纷变色呵斥，长叔谋本人却不动声色，显示出远胜同侪的心性修为。他从袖底取出一对黑黝黝的铁盾，淡然道：“前次本人的金盾毁在寇兄的宝刀及徐兄的铁掌之下，心中未免好生不服，此次便已这对临时凑数的铁盾再向寇兄请教高明！”他言下之意，却是暗讽上次寇仲是与徐子陵联手，以多欺少才能毁坏他的成名兵器，此次若公平交手，胜负之数却要逆转。

寇仲长笑道：“长叔兄既有此美意，小弟自然奉陪到底！”说着便要抬手去拔背后的“井中月”。

“且慢！”孟寻真伸手按住寇仲肩头，微笑道，“仲少，你知道我欲试剑天下。铁勒武学大宗师曲傲算是预定的目标之一，今日能遇到他的传人，正要借机摸一摸他的底细，所以……”

寇仲苦笑，同情地望了长叔谋一眼，举手道：“老大你既然有此雅兴，小弟自然只有让路的份儿。”

孟寻真露出一个“算你识相”的满意笑容，举步从寇仲的身边走过，站到铁勒众人的面前。他凝神打量了长叔谋、庚哥呼儿与花翎子三人一番，轻叹道：“我听说曲傲一生的武道修行，分为‘狂浪七转’、‘暴潮八折’‘凝真九变’三个阶段，看来你们三个似乎都差了些火候，还没有一个可以做到任意控制全身窍穴。可叹曲傲身为一代宗师，竟是后继无人！”

“你是何人？”长叔谋三人又惊又怒，惊的是对方竟一口喝破了自己师门绝学中的不传之秘，怒的则是此人对自己三人的小觑。

孟寻真笑而不答，忽地仰首望天发出一声长啸。正在众人茫然之际，忽见空中一个黑点在视野中迅速由小变大，随即看清那是一只神骏无比、白羽如雪的巨雕。那白雕降落到孟寻真头顶上空六七丈距离时，双爪一松将抓握的一物抛落下来。孟寻真身后稳稳抓住那物横于身前，众人才看清那是一柄黑漆漆的无锋铁剑。白雕抛下剑后，在空一个优美的转折，敛翅停栖在街边最高的一幢建筑的顶端，一双鋭目顾盼有神，凛然生威。

“原来阁下便是号称‘剑仙’的孟寻真。”显然，孟寻真的名头已随着飞马牧场歼灭四大寇的一战而在江湖上传播开来。长叔谋看到传说中的白雕重剑，立时猜到面前之人的身份，脸色立时凝重起来。

孟寻真抬左手轻轻拂过冰冷的剑身，微笑道：“中土虽陷乱局，却也不是你们这些蛮夷之辈可以来搅风搅雨的所在，今日除留一人代我传一个消息给曲傲，其他人都不要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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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挥洒破敌

“狂妄！你以为自己是谁？三大宗师么？”孟寻真话一出口，长叔谋身后的众人纷纷变色喝骂，花翎子更不屑地反唇相讥。只有长叔谋本人一言未发，相反面色在这瞬间变得极为凝重。在对方看似平淡的话语中，长叔谋听到的是无比坚定与强大的信心，而这信心显然来自实力的保证。

孟寻真并未与对方做口舌纠缠，玄铁重剑遥指前方，一股凌厉无匹的气机锁定长叔谋，口中沉声道：“长叔谋，你来接我一剑！”重剑平举当胸后缓慢无比地笔直刺出，同时左脚跨前一步，缩地成寸般跨越三丈有余的距离到了长叔谋身前。

面对孟寻真刺出的这一剑，长叔谋心中生出难以言说的怪异感觉。对方出剑的速度明明缓慢至极点，但脚下神奇玄奥的步法又使他的身形移动快至极点。如此一来，在他眼中本来缓慢的剑势实际上却是迅捷如电，几乎是一眨眼的工夫便已攻到。如此惊神泣鬼的剑术，便是他身为铁勒武学大宗师曲傲门下首徒，却也从未目睹甚至耳闻。无锋无刃的厚重黑剑在长叔谋的眼中不断放大，到后来简直已成为一座充斥天地的巍峨崇山。他心中微微战栗，知道自己心志已为对方所夺，眼中才会生出异象。只此一招，便令他清楚对方的实力实远在自己之上。

“喝！”长叔谋终是名家弟子，虽处劣势却绝不肯束手待毙。他吐气开声一声厉喝，将心中对敌人的顾忌一股脑儿地伴着一口浊气喷出，一对用精铁仿照原来金盾形制打造盾牌落入掌中，左右一张如苍鹰鼓翼，而后将双牌向中间一合，左手铁牌外转，右手铁牌内旋，夹向似缓实疾刺到胸前的玄铁重剑。这一手是长叔谋的看家杀招。暗藏“暴潮八折”的玄奥内劲，已往无论与何等强敌交手，只要此招一出，立时便可夺下对手兵器。当然，他绝不奢望此招对面前空前强大的对手孟寻真生出同样效果，却自信可以将对方的剑势阻上一瞬，如此自己便可趁机后退与身后的师弟妹和手下汇合，以联手拒此强敌。

“没用的。”耳畔传来一声低语。长叔谋抬头，正看到孟寻真嘴角现出的一抹哂笑。

剑盾相触，孟寻真的玄铁重剑在瞬息之间连续吐出八重劲道。阴阳刚柔交替变换，一波又一波地轰在两面精铁盾牌上。前些日子与寇仲和徐子陵切磋武艺，双龙固是收获巨大，一身武功突飞猛进，孟寻真却也不曾亏本。得双龙毫无保留地向他展示了各自从《长生诀》最精华所在、分别蕴含阴阳至理两幅图中悟出的功夫后，孟寻真进一步完善了自创的“先天造化功”，将体内的阴阳二气进一步演化纯粹，运转愈发圆融无碍，从心所欲。此刻。他拿长叔谋小试牛刀，“先天造化功”一击之下，那两面铁牌竟似以沙土捏成般碎裂崩解，化作细碎的铁屑扑簌簌洒落。

长叔谋魂飞魄散。惊惶之下便欲抽身后退。

孟寻真却不准备放此人逃生，玄铁重剑的圆钝如球的剑尖上吐出一阴一阳两股劲力相互缠卷，生成一个无形的真气漩涡，庞大的吸扯力道抵消了长叔谋的后退之势。将他的身形定在原地。铁剑轻如羽毛地在长叔谋心口一沾即收，旁观众人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孟寻真已收剑后退一步。仍是一步三丈余恰好退回原地，信手将玄铁重剑往空中一抛，候立在屋顶的白雕银魂一声长唳振翅飞起，双爪准确地抓住铁剑后扶摇而去。孟寻真在街心负手而立，仿佛从来未曾出过手。

“师兄！”庚哥呼儿与花翎子见长叔谋呆立不动，心中立时觉出不妙，抢上前来同时伸手去扶。两人手指才在长叔谋身上一触，他便仰面倒了下去，双目怒睁，气息已绝，却是已经被孟寻真的剑上的劲力震断了心脉。

“大家一起上，杀了这汉狗为师兄报仇！”庚哥呼儿双目血红地一声怒吼，把剑当先冲上。花翎子和其余铁勒武士亦各怒火萦怀，紧随其后向孟寻真冲来。

听到庚哥呼儿骂出那一声“汉狗”，孟寻真的脸上一冷，寒声斥道：“好没有教养！”右手食指轻轻点出，正中对方迎面刺来的长剑剑尖处。沛然莫测的一阳指力涌入剑身，如滚汤泼雪般将对方附在剑上的真气化个净尽，随即轻轻松松地将失去内劲保护的脆弱剑身震碎成十七八片。长剑碎片受孟寻真真气激荡，尽数反向回飞，无一浪费地刺入庚哥呼儿全身的各处要害。

庚哥呼儿全身十七八处伤口狂喷着鲜血颓然倒地时，花翎子与众铁勒武士才刚刚冲到近前。见此情景，尽都脸色惨变，原本盈满胸怀的怒火恨意霎时间被由心底生出的彻骨寒意浇灭，齐齐地制住脚步。

孟寻真却不等他们决定是继续上前拼命还是转身逃跑，脚下一步跨出便已闯入人群。双手食指如拈清露、如拭花蕊般轻柔点出，几下呼吸便在十余名铁勒武士的眉心或心脏处各点了一下。众武士立时都如木雕泥塑般僵在原地，随即横七竖八地倒在了地上。

“你，你不要过来！”唯一在孟寻真手下幸存的花翎子花容惨淡，俏脸苍白如纸，手中的一双短剑抖抖索索几乎把持不定，望着孟寻真的眼睛如同看到鬼怪妖魔。她怎都想不到，这个看起来面目朴质和善的男人竟是如此辣手，只眨几下眼的工夫，便将自己的两个师兄和十多名手下屠个干净。

“放心，”孟寻真露出一个在花翎子眼中比之恶魔还要恐怖的微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摇道，“我说过会留下一人给曲傲传信，很显然你便是那个幸运儿了。你现在立即去找你师傅，中途不许耽搁片刻，见到曲傲后告诉他，不就后我将往洛阳一行。便在下月今日月出之时，我在洛阳城内的天津桥上候他一战，希望他勿要畏战！”说罢，不再理会面无人色的花翎子，转身来找寇仲。

刚走出几步，便听到街边一个铿锵有如金石的清越声音道：“好一个‘剑仙’孟寻真，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是。不过曲傲是本人准备用来作为挑战毕玄的试剑之石。孟兄便这般抢来去，是否该给小弟一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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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高楼之会

“风湿寒！”寇仲对着声音最是敏感，先下意识地喊出自己和徐子陵在背后给这人改的外号，才循声往街边望去。

孟寻真亦转头看向说话之人，却见此人高挺英伟，站在街边重新聚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中，直如鹤立鸡群。他高鼻深目，面部轮廓分明，宛如一尊完美的大理石雕像，却显然非是中土汉人。在他额头处扎了一条红布，素青色的外袍内是紧身的黄色武士服，外加一件皮背心使他看来更是肩宽腰窄，左腰际挂了一柄质朴无华的连鞘长剑。此人的皮肤虽是比女孩子更加白皙嫩滑，却丝毫没有娘娘腔的感觉，反是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子剽悍凌厉的男子霸道魅力。

“寇兄还是如此风趣，”那男子的英俊的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却不知何时给在下改了一个如此别致的雅号。”

寇仲老脸一红，心下却有些奇怪，不明白这曾与傅君瑜联手追杀他们兄弟两个数百里的家伙今日为何如此和善，居然还有心情与自己开玩笑。想到傅君瑜，他心中一突，当即伸长脖子向四周张望。

那男子知他心思，微笑道：“寇兄不必紧张，我虽与君瑜约定了在此地相会，自己却因另有俗务要处理而早到了一步，算起来她应该等明日才会抵达襄阳。”

听说傅君瑜不一时不会出现，寇仲立时神气起来，眼望着对方不怀好意地道：“跋锋寒，既然我瑜姨不在，你怎么敢出现在小弟面前，不怕我趁机干掉你么？”

跋锋寒失笑道：“看来这段时间寇兄定是武功大进，信心竟如此之足。若你有雅兴的话，在下自当奉陪。不过在此之前，在下却想先向孟兄讨教一番。”

寇仲愕然道：“跋锋寒你不是说笑罢？小弟承认你武功高强，但与咱们老孟相比怕是还着实差几分火候。我不信你看不出这一点。又何苦来自取其辱？再说今天老孟的杀心极盛，你就不担心被他顺手干掉？”

跋锋寒身上忽地涌出强大的战意，湛湛目光牢牢罩定在孟寻真的身上，沉声道：“在下此来中原，目的便是为了挑战天下高手以磨炼自身。待到跋某武艺大成，便要转回突厥挑战毕玄。既然今日有幸遇到孟兄这等人物，若是失之交臂，跋某定要大大后悔。至于生死之事，嘿，自从跋某决定于毕玄为敌。便已将这条性命交给老天，只看他何时开眼收回去罢了！”

“好一个跋锋寒！”孟寻真鼓掌赞道，心下对此君的豪勇洒脱大为赞赏，惟其如此，才不愧为原著中即使是身为主角的双龙都难以掩其光华的绝代人杰。他向着跋锋寒遥遥拱手：“巧得很，在下也有剑试天下之心，与跋兄算是志同道合，今日既有缘相见，大家切磋一番。正是一桩美事。”

“剑试天下？”跋锋寒一愣，随即大笑拱手道，“孟兄豪情，在下自愧不如。佩服！”说罢便伸手按上剑柄。脸色转冷道：“孟兄既已答应赐教，便请恕在下得罪了。提醒孟兄一句，在下的剑法都是在生死搏杀中悟出，一旦出手便绝不会留力。故此孟兄最好也用出全力！”

“且慢！”孟寻真忽地摆手。

跋锋寒一愣，问道：“孟兄这是何意？”

孟寻真微笑道：“切磋武功固然要紧，在下却有一件更要紧的事情要做。因此你我的比试不妨稍稍押后。”

跋锋寒有些失望地松开剑柄，摇头叹道：“如此在下便等孟兄几日，告辞！”

“跋兄留步！”孟寻真却又出言留住跋锋寒含笑道，“在下想做的事便是寻个酒楼请跋兄畅饮一番。你我煮酒论剑，岂非美事一桩？”

跋锋寒的双目立时亮了起来，大笑道：“孟兄有此美意，在下赶不从命？襄阳最大的酒楼当属‘家香楼’，酒美菜佳，百里驰名，我们便同去此楼痛饮百杯！”

“家香楼”共有三层，顶楼全是贵宾包厢，本来若非是熟客或本地有头有脸的人物，根本不接受预订，不过今日却注定要破例。跋锋寒与寇仲都是当今武林中风头最健的青年高手，至于孟寻真，先前的名头或许尚逊于两人，但今日街头一战过后，在得知此事之人的心目中，他立时了超越双龙、跋锋寒、“影子刺客”杨虚彦、“多情公子”侯希白等人，隐然登临新生代第一高手宝座。得知这三位光临，“家香楼”上下自是深觉蓬壁生辉。酒楼东主闫福宽亲自出面调停，将三楼最宽敞奢华的“祥云阁”腾了出来。

孟寻真等三人登楼进了“祥云阁”，身后却还跟着两个小尾巴，却正是鹤老大与小海两个孩子。原来在听到寇仲与长叔谋对话时，两人便猜到寇仲的身份。如今的寇徐二人的可是那些混在江湖的最底层艰难度日的少年们最崇拜的偶像，他们无不幻想着自己有朝一日能如出身相似的寇徐二人般出人头地，扬名立万。因此，在得知面前之人便是寇仲时，立时双目放光，牛皮糖似地缠了上来，口口声声以后都要跟他寇老大混。寇仲大为头痛，费了些口舌却赶不走二人，只得暂时将他们带在身边，打算吃了这顿酒席后再劝两个小家伙离开。

到入席时，两个小家伙却畏缩不前起来。他们虽然崇拜寇仲，却也知道面前的三人都是了不得的大人物，不认为自己这样的街头小混混有资格与他们共坐一席。但寇仲固是从未将如今自己视作高人一等的家伙，孟寻真和跋锋寒也不是自高身份的俗物，哈哈一笑半唬半劝地将两个孩子按在座位上。不一会儿，美酒佳肴源源不绝地送来摆满了一桌子。

孟寻真、寇仲和跋锋寒边吃边聊，两个小家伙自然只有听的份。三人说的自是一些拳经剑理与各自经历见闻的一些轶事，令旁边的两个小家伙听得如醉如痴，连满桌的菜肴都顾不上理会。

说到后来，寇仲忽地想起一事，好奇的问道：“上次跋兄刀剑争辉，将小弟和子陵杀得屁滚尿流，今日为何只携剑而未佩宝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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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坐而论剑

听到寇仲问起佩刀之事，跋锋寒的脸上现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摇头叹道：“说来惭愧，在下前段时间遇到一位美丽至极亦可怕至极的对手，被她杀得大败亏输，连随身多年的佩刀都折断了。”

“莫非跋兄竟遇到那号称阴癸派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弟子婠婠？”寇仲变色道。

“阴癸派的本代传人终于出世了么？婠婠这个名字倒很别致。”听寇仲道出阴癸派，跋锋寒颇为意外，随即摇头道，“不过我遇到的却不是她，而是独孤阀一位天才的女剑手。”

“原来是独孤凤。”寇仲虚了一口气，“此女虽然厉害，比婠婠却还差着两筹，难怪跋兄可以只赔上一把刀子便全手全脚的抽身而退。”

跋锋寒愈发好奇，问道：“为何寇兄竟似无事不知？”

寇仲有些得意地将自己和徐子陵与婠婠斗智斗力，虽终不免被她陷害了一把，却也因祸得福武功大进的经历说了，又说了他们曾在暗中听到独孤凤与侯希白对话，从侯希白口中得知此女武功远超独孤阀一众成名高手，成为仅在尤楚红之下的独孤阀第二高手。

“原来如此。”跋锋寒恍然，叹道，“寇兄和徐兄的经历，倒是精彩得紧。”说到与独孤凤交手之事，他忽地来了兴致，信手拈起一根筷子，在酒席上隔空猛劈三下。虽只是一根轻飘飘的竹筷，但在跋锋寒手中却不啻宝刀利剑，伴着竹筷的下劈之势，尖锐的利刃破空之声直刺耳鼓，一股凶狠猛毒的气势直欲令人胆裂魂飞。

“呀！”孟寻真和寇仲功力深湛，心志坚毅，自是无妨。两个小家伙却没有他们的本事，在这一瞬间不仅感觉双耳如遭针刺般一痛。更被那一股凶厉气势所慑，心生寒意。直到跋锋寒收了气势，渐渐恢复正常。

跋锋寒放下筷子，沉声问道：“孟兄和寇兄觉得这三招如何？”

“好厉害！”寇仲挑起大拇指赞叹，心中微微一凛，这些日子他和徐子陵不仅阴差阳错练成螺旋劲奇功，又得鲁妙子与孟寻真点拨，武功较之数月前不啻天地之别，因此在初遇跋锋寒之时他颇为自信，以为如今的自己便是单打独斗亦不惧此人。但看来他以筷作刀稍显身手。才知道对方在这段时间亦没有闲着。两人若是公平一战，只怕自己的输面还是稍稍多了那么一点。

孟寻真略一沉吟，眉头微皱道：“跋兄这三剑的力道、速度整齐划一，气势却一下比一下强，一般人若是遇上这三招，怕是无论如何都要暂避锋芒，待三招过后才能寻隙还击。只是跋兄为过于重视这三招的杀伤力，故此分三次发力，如此一来。力量是足了，三招的衔接之处却不免稍露破绽。在面对真正的高手是，不免为对方所乘。”

跋锋寒赞叹道：“孟兄果然高明，一眼便看出我这招式的破绽所在。事实上当日我与独孤凤交手时。便是给她看出这个弱点，只用一剑便破了我这素来倚为杀手的三招。总算在下这一身功夫都是在生死边缘打磨出来，论实战经验却是远在她之上，见识不妙便故意自断佩刀。装作兵刃不及对方才落败的样子，硬是将她气走了。”

寇仲咋舌道：“小弟虽也看出跋兄招式中的破绽，却只是破观者清。若是对上这当头斩下的三招。能够抵挡便该求神拜佛，哪还顾得上寻隙破招？那独孤凤竟如此厉害，却不知与老孟你相比如何？”

跋锋寒脸上现出一丝诡笑，油然道：“寇兄若想知道答案，那也容易得很！”一语未毕。忽地重将那根竹筷拈在指间，刺向孟寻真的眉心，势道凌厉迅捷，筷尖透出丝丝劲气，破空时发出嗤嗤之声。

孟寻真却似早有准备，右手五指隔空一捏，桌上的一根筷子自动投入掌中，以筷作剑在面前画了一个浑圆的圈子。“先天造化功”的阴阳之力首尾相接，盘旋运转，化作一个无形的太极。

在两人出手的瞬间，寇仲亦同时作出反应，双手抓住身边两个小家伙的肩头，飘然退到墙边。

不管是对面的跋锋寒还是旁观的寇仲，均感到孟寻真凭空画出了这个圆圈玄奥至极，隐隐透出一股无始无终，圆满自然的“道”的韵味。而直面孟寻真这一记玄奥招式的跋锋寒更生出手足无措的感觉，只因对方这圆圈一画，竟封死了自己出手时伏下的所有后招变化。不过他心性之坚毅、应变之神速都是一等一的，见准备的后招无用，索性孤注一掷，将所有力量灌注在这根细小的竹筷之上，舍弃所有变化维持原式笔直刺出。

这根凝聚这跋锋寒全心全灵之力的筷子刺到孟寻真所画无形太极中心处，先是微微一顿，随即便由筷尖开始，一点一点地向后方崩碎，便是他握在之间的一段也不例外。而孟寻真手中的筷子便保持着与跋锋寒筷子崩碎同步的速度刺出，在跋锋寒手中的筷子完全消失之时，轻轻点了一下他的手腕。

跋锋寒愣了半晌，脸上现出一丝苦涩的笑意，收回已经空空如也的右手，叹道：“我对孟兄的修为已经估计得很高，却未料到仍如坐井观天般可笑。”

孟寻真将筷子放下，摇头道：“跋兄不必妄自菲薄，你可知方才我用的是自己平生最得意的两大绝招之一‘长河落日圆’。虽只一招，却与百招千招无异。”

跋锋寒到底是跋锋寒，虽有些小小的失落沮丧，但转眼间便已变回平日睥睨天下的豪气，大笑道：“孟兄不必担心在下接受不了这次的失败。我跋锋寒从一个微不足道的小马贼做起，过去的十多年里早已不知被人击败过多少次，但每一次的失败都只会使在下追求武道巅峰的心志更加坚定。只是孟兄要当心了，从此刻起你已成为我跋锋寒追赶的目标，终有一日，我还会再次向你讨教，”

孟寻真微笑道：“在下随时恭候。”

便在此时，忽听到门外有一人道：“这位姑娘，你要找的跋爷和寇爷便在这‘祥云阁’中用餐。”

随即便是一个差点令寇仲魂飞魄散的声音传来：“跋锋寒，你怎么会和寇仲这小贼搅到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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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弈剑难施

包厢的门被人大力推开，肌肤如雪、秀目含煞的傅君瑜俏生生站在门口，她穿了一身剪裁合度、完美凸显婀娜体态的绛红武士服，外罩一件紫红披风，使她在俏美中别增了三分飒爽英气。

“瑜姨你好，小侄儿向你请安！”寇仲苦着一张脸向门口遥遥作揖道。

傅君瑜俏脸生寒，银牙轻咬，恨恨地道：“狡猾的小贼，哪个是你的瑜姨，受死！”充满异域风情的长剑铿然出鞘，皓洁如雪的玉腕轻轻一震，修长纤细的剑身幻成漫天灿若烟花的光雨，隔空向寇仲席卷而来。

“哼！”孟寻真的脸色微微一沉，右手在腰间一抹，晶莹的紫光闪过，紫薇软剑已来到手上。他也不起身，就那么安坐在座位上，似漫不经心地反手一挥，长剑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傅君瑜脸色大变，只因对方这信手挥洒的一剑在虚空中点中的一点，竟是自己剑势中隐伏的所有杀手后招攻击路线的交汇之处，他长剑未卜先知似地抢先一步占据了这一点，自己的所有后招都再无用武之地。

寇仲和跋锋寒却是见怪不怪，孟寻真这一剑虽是妙至毫巅，但与方才以筷作剑使出的那一招“长河落日圆”相比，却纵使差了那么几分味道。

“你，你怎么会使我师门的‘奕剑之术’？”傅君瑜剑势无以为继，心神更是大受震撼，收剑后退半步，骇然喝问道。

孟寻真右手紫薇软剑斜垂身侧，左手拿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脸上现出一喜讥诮之色，淡淡地道：“小国夷民，直如井底之蛙，不知天地广阔。可笑。天下武学浩如烟海，难道只有你一家‘奕剑术’可以料敌先机，制敌未然？本人方才所用的不过是‘独孤九剑’之‘破剑式’中的一个变化，与你家的什么‘奕剑术’却没有半文钱的关系！”

听出孟寻真话中对自己师门甚至是整个国家的鄙薄轻哂之意，傅君瑜大怒，方才的惊愕戒惧顿时消散，厉声叱道：“好狂妄的家伙，看剑！”剑光再次暴涨，无数道剑影挟着凌厉无匹的剑气攻出。这些剑影有的攻向孟寻真身上各处要害，有些却刺向他身周的空处。隐隐封死他进退趋避的各方路线，此正为“奕剑术”中的玄奥所在。

孟寻真仍未起身，紫薇软剑在身前三尺之内的空间内东刺一剑，西划一剑，看似全无章法，却绝不与对方长剑相触，剑剑都落在傅君瑜剑势剑路的节点之上，令她的剑法难以施展。

此刻傅君瑜也渐渐看出对方剑法与自己师门秘传的“奕剑术”只是表征相似，本质却是迥异。“奕剑术”的宗旨是“以人奕剑。以剑弈敌”。讲究的是出剑如同奕棋布子，事先依据对敌人实力的了解布下局势，再以种种手段诱使敌人入局，到时先前布局时伏下的后招发动。使身处局中的敌人任由摆布。而此刻对面这孟寻真所用的剑法却是招招针对对手招式中的破绽，不管你这破绽是大是小，这剑法总能演化出相应的招式寻隙而入。两种剑法相比是各擅胜场，倒也说不上孰优孰劣。若要分出胜负。就只看御使剑法之人的造诣高低。此刻两人一个全力出手，一个安坐椅上轻松应对，结果如何自是不言而喻。

双方以快打快。在漫空剑气破空的嗤嗤声响中，转眼已过百招。孟寻真先前欲借傅君瑜稍窥“奕剑术”堂奥，出手时着意克制，此刻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会再和她纠缠。他轻喝一声：“撒手！”

紫色剑光一闪，发出两人交手以来的第一声金铁交鸣。傅君瑜手中的长剑应声脱手，向上飞出刺入顶壁。

“老孟手下留情！”

“孟兄且慢！”

见到孟寻真击飞傅君瑜长剑后竟不停手，挥剑直刺对方咽喉，寇仲和跋锋寒同时惊呼。

其利可洞金绝壁的剑锋在堪堪触及傅君瑜颈上晶莹如雪的肌肤时稳稳顿住，孟寻真望着对方惨淡的俏丽花容，淡淡地道：“人奕剑，剑亦弈人。若不能跳出棋局，自己也会不自觉地受剑招影响。傅姑娘的奕剑术还差了些火候，烦请转告尊师，最多三年，在下定当前往高丽，向傅大师当面请益！”

傅君瑜呆立半晌，玉足在地板上重重一顿，一言不发地转身快步走出门去，既不理跋锋寒，也未去拿屋顶上插着的长剑。

“跋兄！”寇仲担心这便宜阿姨有什么意外，忙向跋锋寒招呼了一声，抱拳做拜托之态。

跋锋寒会意，也不多说什么，起身一个纵跃取下傅君瑜的长剑，向孟寻真和寇仲分别拱了拱手，追在傅君瑜身后走出门去。

等跋锋寒出了包厢，寇仲有些奇怪地问道：“老孟，你这家伙对敌人虽说杀伐果决，平日的脾气却一向不错，为何今日对我瑜姨如此不假辞色？”

孟寻真哈哈一笑，摇头含糊道：“没什么，不过是突然想到了以前见闻的一些不太好的事，心情有些不好，你这位瑜姨算是遭了无妄之灾。”他自然不便明言，方才自己见到傅君瑜时，忽地想起了前世那个位于天朝东边、习惯将天朝历史上许多伟大的人和事划归自己名下的厚皮国家。以自己如今的心性修为，竟还近乎孩子气地因前世之事迁怒到完全不相干的傅君瑜身上，看来自己对那个国家的怨念实在有够根深蒂固。想到此处，孟寻真不由摇头失笑，却令包厢中的其他三人有些莫名其妙。

眼看这顿酒宴到此结束，寇仲有些苦恼地指着紧挨在身边两个小家伙问道：“老孟，你说我们该如何安置这两个小鬼呢？”

孟寻真哈哈一笑道：“人家看得是你寇仲的名头，该如何做自是由你来考量，却不该来问我？”

寇仲见两个小家伙满怀期望地望着自己，怎都说不出大家各走各路的狠话来，又见孟寻真毫无义气地将这难题抛还给自己，苦恼地抓抓头皮，终于下定决心，开口问道：“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们两个小鬼究竟叫什么名字？既然要跟着老子混，先报个名号出来！”

两个孩子听他话中之意是已经答应手下自己，大喜过望，鹤老大摸摸小海的头答道：“小海全名唤作关海，我叫……纪鹤，寇大哥可以直呼我们小海和小鹤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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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誓诛香氏

“果然是她了。”听面前的小家伙报出名字，孟寻真终于确定自己先前没有猜错。此孩子正是原著中侥幸从香家那群毫无人性的人贩子手里逃脱的三个女孩儿之一，亦是“蝶公子”阴显鹤失散多年的妹妹——阴小纪。看两个小家伙兴高采烈地向寇仲问东问西，他突然开口道：“丫头，你既然要跟着仲少去闯江湖，可有什么亲朋故旧之类的人要告一下别？”

“你，你怎么知道我……”阴小纪先是一呆，随即脸上飞红，期期艾艾地问道。

孟寻真笑道：“不仅我早看了出来，仲少也早知道啦！”

阴小纪转头去看寇仲。

寇仲哈哈一笑，伸手拍拍她的肩头道：“小鹤儿，你该知道我和你一样是小扒手出身。做咱们这行，第一要务便是要懂得观人，若是连男女都分不清楚，那还有得混吗？好了，听到老孟问的话吗？你们两个是否需要和什么人告别？”

关海眼圈一红答道：“我是被鹤老大收留的孤儿，除了她便没有别的亲人。”

孟寻真摸摸他的头笑道：“我和寇仲也都是孤儿，虽然不开眼的老天从咱们这里拿走的许多东西，但我咱们自己却不能因此而折了锐气，被那贼老天看笑话。相反，咱们要活得更好更精彩！”

关海听了，用力点点头道：“小海一定记着孟爷的话！”

孟寻真摇头道：“什么爷不爷的？你如果愿意的话，现在就叫我一声师傅！”

此言一出，寇仲大为惊异，阴小纪则又是羡慕，又是代关海高兴，见他呆呆地似乎未回过味来，恨铁不成钢地在他脑后拍了一掌，笑骂道：“走运的小子。欢喜得傻了么？还不快跪下拜师！”

关海如梦初醒，欣喜若狂地叫了一声：“师傅！”扑倒在孟寻真的身前便拜。他也不知拜师的规矩，但想到这头磕得总是越多越好，因此再未听到孟寻真制止之前，已是迅雷不及掩耳地连叩了七八个响头。等到孟寻真笑着将他拉起来时，额头已经青紫了一片。

孟寻真此次收徒却非临时起意，从刚刚见到关海时他便注意到这孩子生具异禀，一双手臂较之寻常与其年龄身材相若的少年要长出三寸，双手和十指修长灵动，却是一个难得的用剑天才。他在这个世界的任务是助寇仲争夺天下。自己一人之力毕竟有限，遇到一个可造之才，自然要用心栽培一番，日后也算多一份助力。

等这边拜完师，寇仲又问阴小纪有无需要告别之人。

阴小纪犹豫片刻，怀着些忐忑道：“我有两个好姐妹在‘邀月楼’，无论如何，我的事都要告诉他们一声。”

“邀月楼？那不是襄阳最有名的青楼吗？”寇仲大感惊诧，脸色亦极为古怪。

见寇仲神情。阴小纪的脸上霎时失去血色，带着哭腔道：“对不起，我……”后面的话却无从说起，两行清泪滑落腮边。木然转身望门外走去。

“丫头。”孟寻真伸手将她拉了回来，摇头失笑道，“你想得多了。活在这个世上，每个人都有许多不得已。因此仲少绝不会对你和你的两位姐妹有任何轻视。方才他变颜变色。纯粹是在为自己的‘青楼霉运’而担心。”随即便将寇徐二人往日每次入青楼必定触霉头的经历抖了出——当然，为免寇仲生疑，他说的只是以前从寇徐口中听到的几件。

听到自己崇拜的两位偶像竟还遭遇过如此糗事。阴小纪立时破啼为笑。

四人从“家香楼”出来后，由阴小纪领路来到“邀月楼”。她却不走正门，带着三人转到后面的一堵高墙下，回头对寇仲道：“大哥，这堵墙的后面是‘邀月楼’的后花园，因为走前面不方便，所以我经常从这里爬墙进去。”此刻她在跟寇仲说话时，神态间除了崇敬又多了几分亲近，原因是在路上寇仲已正式表示了从此以后她便是自己的小妹子。

抬头望望高墙，寇仲和孟寻真对视一眼，各自抓住阴小纪和关海的手臂，纵深一跃便轻轻巧巧地越过墙头，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

墙后果然是一个规模不小的花园，栽培布置了不少花木假山之类，错落有致，显然用了一番心思。

阴小纪向几人打个禁声的手势，便熟门熟路地引着三人沿着七弯八绕的鹅卵石甬道向前走去。

四人走到一座假山前，刚要从旁边绕过去，忽然听到假山后传来一个柔和却带着些焦急意味的女子声音：“小倩，你真得决定了要去长安？”

另一个透出坚定心意的清丽声音道：“决定了，我昨天已经和盈姨说了想去长安发展，她说那边有要好的姐妹，到时会让我带信过去，请她照顾我。”

走在前面的阴小纪听到这句话，脸上现出震惊的神色，猛地站住。寇仲和孟寻真见状，猜到那说话之人十有**便是她的两位姐妹，便也悄然止步，孟寻真还轻轻拍了一下张口欲言的关海，示意他不要出声。

前一个女子又叹道：“事情已经过去那么久，你……”

“事情虽然过去了，但那些人还活着。”后者开口打断，语气中满怀着刻骨的恨意。

前者满是担心地道：“那些恶人凶残无比，毫无人性，你怎么斗得过他们。若被他们察觉你的身份，那……”

“不过是一死罢了，有什么好担心的？”后者淡淡地道。

那两个女子沉默一阵，前一个女子问道：“此事你打算怎么跟小纪说？”

后者道：“我去长安的事自然瞒不住她，但我的真实目的你一定不能透露口风给她。咱们三姐妹中，小纪的年龄最小，当初我们两个做姐姐的有过约定，无论如何，都让她忘掉以前那些伤心事，快快乐乐地活下去。以后这个责任便要交给你一个人了。至于我，若是能令香贵和香玉山父子身败名裂，家破人亡，我纪倩总是粉身碎骨又有何妨？”

听到香玉山的名字，寇仲的身躯猛地一阵，他虽对此人没有半点好感，但此人却已是他们最敬爱的素姐的丈夫和素姐腹中孩儿的父亲。

“小倩！”此时早已泪流满面的阴小纪再也听不下去，口中发出一声悲呼，拔足向假山后面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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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仇深似海

见到满面泪水的阴小纪从假山后奔出来，正在说话的两个女子都大为惊异。其中一个生了一双与阴小纪一样的修长美腿，容貌却更胜一筹的女子眉头微皱，问道：“小纪，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街上混吗？怎么会在这里？”

阴小纪一把抓住这女子的双手，流着泪叫道：“方才我已经听到了你们的话，小倩，我不许你去长安，香家的人狡猾恶毒，你斗不过他们的！”

另一个体态稍显丰腴、面容娇美的女子乘势再次劝道：“小倩，小纪说的不错，凭你一个弱女子，又能那根深蒂固、势力庞大的香家如何，你还是再考虑一下。”

小倩脸色一变，叹息道：“既然小纪你已经听到，我也不再瞒你。有一件事我始终为告诉你和小尤，当年香家的爪牙掳走我时，曾施毒手杀害了养育我长大、视我如己出的二叔。因此这仇我是一定要报的，否则终生都不会心安。你们两个若当我是好姐妹，便不要拦我！”

阴小纪却道：“正因为是好姐妹，我才不能眼看着你去送死！要报仇还有许多方法，今天我刚刚认了一个大哥，他是很有本事的人，一定能帮到我们！”

小倩闻言脸色一变，警觉地道：“什么大哥？”

听阴小纪提到自己，寇仲自然不能再躲着，举步从假山后转了出来，孟寻真和关海则跟在他身后。他向着两个女子微微一笑，朗声道：“两位便是小鹤儿的好姐妹小倩和小尤了罢？在下便是小鹤儿刚刚认下的大哥，姓寇名……”

“你是什么人？接近小纪有何目的？”还不等寇仲介绍完自己，小倩已经满脸戒备之色地拉住要走来和寇仲说话的阴小纪劈头质问。

寇仲被她气势汹汹的样子吓了一跳，连忙摆手道：“姑娘不要误会，在下实是好人一个。千真万确，如假包换。”

小倩哂道：“这年头好人本来便不多，男人中的好人更是凤毛麟角。你说自己是好人便是了吗。拿什么证明？”

寇仲苦笑，小心翼翼地问道：“不知道寇仲这个名字能否证明在下好人的身份？”

事实证明，如今寇仲和徐子陵两人的名气与口碑确是坚挺，听说面前这个高大英武的年轻人便是当今天下最负盛名的青年高手寇仲时，小倩和后面的小尤都一下呆住，随即脸上都现出狂喜之色。瞧那样子，若非担心惊动旁人，怕是要如孟寻真前世见过的追星族一般尖叫出声。

等两女的情绪稳定下来，孟寻真沉声道：“现在你们可以将自己与香家的事说清楚了罢。”

三个女孩互相看看，小倩开口道：“还是我来说吧。我们三个与其他的四十多个年龄相仿的女孩子被香家掌管的巴陵帮用各种手段掳劫到江都。而后集中到一起接受各种才艺以及其他取悦男人本领的训练。其间若有不听话的，轻则饿饭，重责鞭打，甚至有两个性情刚烈不肯听话的姐妹被当着大家的面活活打死。有一天，例行的训练并未进行。那些恶人将我们关在房内，并警告我们不许出门。过了一阵，忽然外面人声鼎沸，又看到火光处处。当时我、小尤和小纪同房，小纪最勇敢。提议立即趁乱逃走，我们三人便爬窗离开。当时我们也敲其他姐妹的窗子唤她们一起逃跑，可惜她们已经被巴陵帮那些恶人的手段吓怕了，根本不敢走出房间。没过多久恶人们便来了。我们三个听到声音慌忙躲到花园的草丛里。随即便听到恶人们闯进房间和姐妹们在屋内垂死前呼救惨叫的声音。直到今天，那声音似乎还在我的耳边回荡，就像是最可怕的梦魇般挥之不去。”说到此处，三个女孩儿都流下泪来。孟寻真和寇仲对视一眼，目中都涌现出浓烈的杀机。

纪倩又道：“那些恶人发现少了我们三个人，四处搜索。眼看便要搜到花园时，幸好此时有人破门而入，吓得恶人四散逃命。我们趁机从后门溜了出来，却见街上也乱成一段，到处都是逃难的百姓，我们便随人群离开江都。出城后我们慌不择路的逃亡，当时只想到有哪么远跑哪么远。唉！走得我们又饿又累，饿极了便去乞去偷。由于怕人欺负我们是女的，只好扮作男孩子。逃至襄阳时，我们到一所大宅子偷东西吃，结果给人当场抓住。那那宅子的主人便是盈姨了，当时她还是襄阳最出色的名妓，见我们三个可怜，便开恩收留了我们。可是非亲非故的，我们三个也不好白吃饭。我和小尤吃不得苦，又没有旁的本事，唯一懂得便是在巴陵帮学到的那些东西，索性求盈姨带我们入行。而小纪不愿意做这些事，便靠着一点偷鸡摸狗的本事在街上胡混。”

寇仲沉声问道：“小倩姑娘又是如何知道你的仇人如今在长安？”

小倩道∶“我在江都的时候，曾见池生春那老贼来过两趟，而且偷听到他和手下闲谈，曾提及池家在长安有赌场生意，便一直记在心上。寇爷，你真的能帮我们报仇吗？”

寇仲很想说老子这便拿了刀去将那该死的香家父子斩作十七八段，但想到素姐和他腹中的孩儿，这话怎都说不出口来。

“此事交给我处理罢！”孟寻真忽地开口。他起身走到旁边培植的一丛紫竹前，伸手从腰间拔出紫薇软剑，薄如蝉翼的剑锋一阵嗡嗡的轻颤，剑光吞吐，闪烁不定，刹那间已在一根竹子的主干上刻了二三百个微若蝇头的小字。剑光再闪，将刻着字的二尺余长的一段竹子纳入掌中后，他发啸声召来雄雕银魂，取了它爪中抓着的玄铁重剑，用一根布条将那截竹子缚在它的右腿上。而后说了一句：“去找雪魄！”银魂一声清唳后展翅扶摇而去。

“老孟，你这是……”寇仲看着孟寻真做的这一切，有些茫然的问道。

孟寻真道：“当初我将雌雕玉魄留给子陵，要他助秀珣收拾的将要侵犯牧场的江淮军后，乘雕去取你们答应借我一观的《长生诀》。我这两只雕之间有一种奇妙的感应，虽远隔万里亦能寻到彼此。方才我写了一封信要银魂带给子陵，告知他香家父子的罪行，要他转道去一趟巴陵，将你们的素姐从香玉山身边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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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当世诸葛

离开襄阳后，孟寻真和寇仲租了一艘船改走水路，不一日到了临近竟陵的另一座大城汉南。因为竟陵正在打仗，没有船敢去那里，两人在租船时便与船老大说定了到汉南便下船。船泊码头，两人结算了船钱后弃舟登岸。

刚刚到了岸上，才只走了三五步，便见到骆方从街边的一条小巷子里走了出来。他看到孟寻真和寇仲，笑嘻嘻地快步走上前来相见，说道已在离码头不远的一家酒楼订下上等酒席，恭请两位大侠赏光驾临。寇仲笑骂两句，和孟寻真一起随他去了。

三人到了那酒楼门口，早有伙计殷勤地走上前来相迎，引着他们进门后直上二楼。走在楼梯上，孟寻真和寇仲几乎同时生出感应，不约而同地转头望去，却见一楼大厅角落处的一张桌子边坐着一个身着青衫、相貌清癯、颇有几分仙风道骨味道的中年男子正抬眼望着他们，见到两人回望，轻轻点一点头，脸上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寇仲见此人是一副生面孔，脸上微微现出诧异之色。孟寻真眉头微皱，心中略作沉吟，忽地想起一人，忖道：“难道是他？”心念电转之间，脸上现出微笑，拱手遥遥致意，朗声道：“俗话说相请不如偶遇，这位兄台若是不弃，请上楼来同饮一杯如何？”

那人闻言，从座位上悠然起身踱步走到孟寻真等三人面前，举止间说不尽的从容自若。他含笑拱手还礼。道：“在下虚行之，承蒙阁下盛意，不胜荣幸！”

“果然是他！”孟寻真目中方露出恍然之色，旋又升起一层淡淡地疑云，暗思道，“是巧合，还是……”

寇仲心思活泛，见孟寻真出言邀请这自称“虚行之”的男子，自然猜到他定有深意，当即亦盛意相邀。

几人当即一起上楼。在骆方预先订好的包厢中坐好。那引路的伙计告退出去。不多时便有随即便有人将一道道菜肴端来呈于案上。

众人在酒席上各自报了姓名来历，孟寻真留心看了虚行之的反应，断定此人果是有备而来，因而在听了自己等人的身份后毫无惊讶之色。显示早已心中有数。

三杯酒下肚后。寇仲这最会自来熟的家伙已经一口一个“行之兄”喊得甚是热络。他听了虚行之自我介绍说来自竟陵。而且本来在独霸山庄右先锋方道原手下司掌文书，便在敬了一杯酒后趁机打听道：“行之兄可否见告，如今竟陵城那边的形势如何？”

虚行之放下酒杯。轻轻一叹后，言简意赅地答道：“如今的竟陵只能用‘内外煎迫’四字来形容内有倾城妖女为患，弄得方家兄弟阋墙，自相残杀；外有江淮军枕大兵压境，水陆交通断绝，城池危若累卵。‘

寇仲在听到“倾城妖女”时，眉头不由跳了一跳，沉声问道：“行之兄所说的妖女是否叫作婠婠？你又如何知道她是个妖女，若只看外表，此女绝对是一个谪入凡尘的仙子。”

“原来寇兄弟亦知道此女。”虚行之略显惊讶，随即摇摇头道，“自从她装睡不醒开始，我便感觉此女来路不正，于是多番提醒方先锋留心。只是方先锋为妖女美色所迷，将我的进言全当做耳边风。后来我又提醒他即使抛开婠婠的诡异表现不提，她是方庄主的人总不会错。未免兄弟之间生出嫌隙，方先锋应该避嫌才是。但他还是不停，甚至对我大发雷霆。后来也不知妖女与方先锋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总之是那妖女醒了过来，方先锋却被方庄主所杀。方庄主甚至还要将我们这些方先锋的心腹斩草除根，幸好我早知道方先锋难逃大祸，提前做了防备，这才能及时只身逃离竟陵。我离开时，竟陵守军已是人人自危，只恐被卷入这场内乱，全无军心战心可言。我劝你们几位还是立即折返飞马牧场整军备战，同时联系各方势力，准备应付江淮军攻下竟陵后对贵方的大举入侵。”

听说竟陵的形势竟恶劣至此，寇仲与骆方对视了一眼，脸上都现出愁色。当初寇仲设想的是与城内里应外合，夹击攻城的江淮军。但听虚行之言下之意，如今的竟陵军莫说配合出击，便是能将城池守住几天都是疑问。

孟寻真的神色却是安然自若，他微微一笑，悠然道：“危险与机遇并存，此乃古今不易之理。行之兄，特意在此等候我等，应该不是只为劝我们原路返回罢？”

虚行之淡然笑道：“孟兄神目如电，居然看透在下的心事。不错，在下平生颇以智略自负，此次在那妖女的算计下吃个大亏。其中虽有主将不采在下谏言之故，心中却依然甚是不甘，故此特意在此地等候诸位，欲皆贵方之力，与那妖女再斗上一次！”

寇仲动容问道：“行之兄竟可料定我们必然会来？”

虚行之耸肩道：“这倒也不见得如何困难。江淮军在占据绝对优势的情形下对竟陵围而不攻，显然打得是引蛇出洞围点打援的注意，欲借机将竟陵的盟友飞马牧场引蛇出洞一并吞掉。而贵方的反应无外乎三种，最坏的是中计出兵，援兵遭遇伏击覆没，牧场亦因兵力空虚而被攻破。不好不坏的是识破敌人计谋，坚守牧场，不过如此一来，等竟陵城破后，贵方便要独力面对大胜后士气如虹的江淮悍卒。最好的却是识破敌计后将计就计，先歼灭江淮军伏击贵方援军和攻打牧场的两支人马，再图谋于竟陵守军合力破敌。因此在下赶来汉南这通往竟陵的必经之地等候。若贵方做出前两种反应，在下不过是浪费几天时间，若是后者，在下不才，欲献一计助贵方破敌！”

听虚行之在席上侃侃而谈，骆方是目瞪口呆，他实在想不出一个人的头脑怎会聪明的如此地步，仅凭一些蛛丝马迹便将如此复杂的前因后果分析的明明白白。寇仲却是双目放光，热切无比地看着虚行之。他看重的却非虚行之所说的破敌之计——既然知道了竟陵那边的底细，凭他自己的才智未必想不出解决的办法——而是虚行之这个人。如此察微知著，料事如神的人物，岂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军师型人才？

“不知行之兄计将安出？”孟寻真开口问道。虽然他将指挥之权交给寇仲，但名义上他才是牧场援军的最高统帅，这话自然该由他来问。

虚行之伸出两根手指，胸有成竹地道：“竟陵既是内忧外患，解决之道相应地有安内与攘外二法。二者以安内为先，只要以雷霆手段除掉妖女这祸乱之源，再设法振奋城内军民士气，短时间内守稳城池应该不难。如此我们便有充裕的时间来实施攘外之计。江淮军虽然悍勇，却始终不改流寇匪气。这样的军队在优势下士气如虹，但一逢失利，即使是一场小败，也极易土崩瓦解。只要寻到一个天时、地利、人和皆在我方的时机，歼之或是不易，但败之绝对不难！”随后便说出一番详细的计划。

“行之兄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不逊武侯诸葛，小弟佩服之至！”寇仲和骆方听得目瞪口呆，心怀招揽之意的寇仲更趁机狂拍马屁以博取对方好感，又趁机试探问道，“却不知行之兄对今后可有安排？”

虚行之若有深意地微微一笑，摊手道：“广东是宋阀的势力范围，有宋缺这柄天刀的威慑，算是这乱世中的一片乐土。待到竟陵事了，在下欲前往那里觅地隐居，安心做一个看客，不再理会世间的是是非非了。”

寇仲大为诧异地道：“行之兄胸怀安世之才，而如今群雄纷起，各路豪杰正在为逐鹿中原而广招贤才。行之兄为何不择一明主辅佐，却要空老泉下。如此岂不白白辜负了平生所学？”

虚行之哂道：“当今天下虽仍处乱局，但大势已逐渐明朗。李唐定鼎关中，雄视中原，又得武林白道人人尊奉的‘慈航静斋’认可，若无意外，天下群雄早晚为其所擒。所以我要投效，自然以李唐为第一选择。只是在下出身寒门，以李家高门大族的脾性，便是去了也难有所作为。”

寇仲摆出更为惊讶的表情问道：“小弟听说李渊次子李世民雄才大略，用人更是不拘一格，唯才是举，行之兄为何不去投他？”

虚行之摇头道：“若李世民为李唐之主，那么在下说不准当真会去关中。只可惜如今的李唐皇帝是李渊，储君则是李建成。李渊为人虽隐忍老辣，却不脱门阀习气；至于那李建成，不说也罢！”

听到虚行之对李唐不抱好感，寇仲心中大喜，心中打定主意，无论如何要将虚行之拉到自己手下作自己的子房、孔明。但他明白双方只是初识，自己又是全无根基，还远远未到摆明车马拉拢的时机。好在他既然要助自己这边破敌，想必不会着急离开，以后有的是机会做足水磨功夫。他在心中打着如何拉关系、套近乎的算盘，却又转头对孟寻真道，“老孟，行之兄所定安内攘外二策，便由你我各自负责实施其一如何？”

孟寻真点头，伸出手掌道：“也好。行军用兵非我所长，我便选择到竟陵城中，去会一会那位号称阴癸派有史以来最杰出传人的婠婠小姐好了。”

寇仲伸掌与他互击一下，笑道道：“那小弟便在城外静候行之兄所说的时机到来，皆是我们兄弟里应外合，给老杜一个大大的教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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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孤剑闯关

细雨蒙蒙，江水茫茫。一叶扁舟从上游顺流而下，向汉水下游的竟陵驶去。

孟寻真孤身站立在小舟的尾端，也不用搬桨使舵，只将体内循环轮转、生生不息的阴阳二气由脚底“涌泉穴”发出，透过船身传入水中，通过从不同角度激荡流水来修正小舟前进的方向，使小舟在九曲十八弯的江流中转折自如，始终在江面中心随水漂流而下。

通过了一段曲折水道后，前方的江面陡然开阔，江岸也变得笔直。在宽阔的江面上，赫然有一条粗大无比的铁索横贯左右，断绝了江上一切船只的来往之路。在铁索后方二十余丈处，更有两艘战船一左一右挟制江心，船板上绰枪提刀，拈弓持弩的战士严阵以待，随时准备着对敢于闯关的船只以迎头痛击。

眼望前方的横江铁索，孟寻真反手握住了背后玄铁重剑的剑柄，同时将一股浑厚无匹的精纯真气导入水中。在这股巨力的激荡之下，小舟的船头猛地向上一扬，整艘船如同一支脱弦射出的硕大箭矢，其快无比地向前方的铁索撞了过去。

此刻那两艘属于江淮军的战船上的将士也看到这艘孤零零的小船所做的不啻于自杀的举动，一个个瞠目结舌，不明所以。心中都在猜测那船上的人是否疯了傻了，竟想用这么一艘玩具似的小船来冲撞坚不可摧的拦江铁索。

转瞬之间，孟寻真的小船距铁索已不足三丈。他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春雷般的断喝。身躯以比足下小舟更快三分的速度飞射而出，背上的玄铁重剑亦在同一时间落入掌中。身在空中，孟寻真的双目牢牢锁定铁索正中的一环，将掌中的铁剑缓慢而笔直地刺出。所用的正是他自创两大剑式之一的“大漠孤烟直”。他出剑本来极慢，却又因身形急速前掠而使得这一剑的实际速度快如闪电，能将极快与极满这两种极端矛盾的剑势揉和在一剑中使出，可知他的剑道修为已又做出重大突破。

钝圆无锋的玄铁重剑剑尖准确刺中他以目光锁定的那一环铁索。人、剑、铁索同时静止了旁人难以察觉的极短一瞬。随即那被刺中的一环铁索发出“波”的一声轻响，陡地爆成一团细碎如末的铁屑。当中断开的铁索左右一分坠入江中，前掠之势已尽的孟寻真身躯下坠，那艘小舟却恰好来到他的身下。

孟寻真稳稳当当地落回船尾原先站立之处。再次运劲催动小舟。向着两艘江淮军战船中间的空隙疾穿了过去。

“放箭！”两艘战船上所有的人都被孟寻真一剑断索的强悍实力惊呆了，还是两个为首的江淮军头目最先清醒过来，各自发出声嘶力竭的狂呼。船上的战士们如梦初醒，弓弩手张弓开弩。密密麻麻的羽箭弩矢如飞蝗、如雨点。带着摄人心魄的尖利呼啸之声向御舟而来的孟寻真攒射。

孟寻真却毫不忙乱。双脚在船板上稳稳站定，一股强劲无匹的真气激荡水流，将疾驰如箭的小舟催得又快了三分。将大多数箭矢抛在身后，同时将玄铁重剑抬起，在身前凭空画了一个直径达五尺的圆圈，阴阳二气透剑而出，相互交融，形成一面刚柔兼备的无形气盾。剩余的一小部分箭矢射在气盾上，先被一重阴柔之力消融了力道，而后被一重阳刚之力震得反向飞回，将两艘船上的江淮军战士伤了十余人。

二十余丈的距离，以孟寻真的行船速度而言，不过是几下呼吸的时间便已足够。还未等两艘战船上的江淮军射出第二轮箭，他已催动小舟从两船见一晃而过，又几下呼吸的时间，便将两船及船上江淮军气急败坏的喝骂声远远地抛在身后。

前方的水道又变得曲折起来，孟寻真一面御舟，一面向两岸望去。视野之内但见处处焦土残烟，除了几座江淮军的军营，竟再看不到半个人影活动，可见战祸之烈。目睹如此惨景，孟寻真心中不由恻然。

小舟转过一个弯角，再次进入一段笔直的水道。在正前方，竟陵城已赫然入目。只是在宽阔的江面上，三十余艘大型战船排出密集的阵型陈列，阻断了前行之路。船上旌旗招展，刀戟如林。

孟寻真虽然对自己的武功颇为自信，却也不认为自己当真可以力敌千军。他不由微微后悔先后将双雕潜离身边，若是双雕仍在身畔，要进竟陵哪还用如此麻烦？

江淮军船队那边显然也看到了孟寻真，虽不明白这艘小舟是如何通过拦江铁索及两艘战船的封锁来到这里，但看其招呼也不打一个便向己方船阵直冲过来，是人也猜到来船是敌非友。随着各船上江淮军头目的喝令，甲板上的战士一阵来往奔走，在临近孟寻真的一侧船舷列好阵势，弓上弦刀出鞘，更有数台投石机蓄势待发，只待那苇叶般渺小单薄却敢于以卵击石的小舟靠近，便以雷霆万钧之势将之碾作齑粉。

见此情形，孟寻真摘下挂在腰间的龙牙笛。“嘶……”仿佛要将天地间所有的空气纳入肺中，他长长的吸了一口气，直到胸腔肉眼可见地鼓胀了一圈才停了下来。在小舟即将进入敌方攻击范围的一刻，他将龙牙笛送至唇边，运足全身功力鼓劲一吹。“吱——”一声没有任何韵律的尖锐厉啸宛若无数根无形的钢针一般，狠狠地刺入方圆百丈内所有人的耳朵。整支江淮军舰队的所有将士都觉耳内一下剧痛，随即又似被人强迫着原地赚了几百个圈子，眼前金星乱冒，脚下更像喝醉了酒般踉踉跄跄，许多人已是一跤跌倒。

“妖法！”许多江淮军战士心头不约而同地掠过这个念头。受时代的局限，他们自然不知道人的耳朵里有一处名为“前庭”的神经末梢器官。此器官专司人体平衡，一旦受到刺激，人便会产生眩晕、恶心等类似晕车、晕船的症状。

便在江淮军的所有战船上都陷入一片混乱的时候，被孟寻真以真气驾驭的小舟如同一只贴着水面飞行、灵动而又迅捷的飞燕，一头闯入江淮军舰队，左转右绕，转眼间便从一艘艘巨大船舰的缝隙间轻盈穿过。等船上的江淮军恢复正常时，他这一人一舟早去得远了。

小舟沿江流破浪急驶，不多时便到了距离竟陵城门不远的码头。孟寻真纵深飞跃，弃舟登岸，身法展开，疾如飞鸟般向城门的方向飞掠而去。

忽然间，只听到两侧人喊马嘶、蹄声如雷。孟寻真扭头看去，见一左一右两座驻扎于江边的江淮军大寨中，各有一队骑兵呼啸而出，向中间的自己夹击而来。

从码头到竟陵的城门之间，还有数百丈的距离，而且都是一马平川，最利于骑兵冲锋。孟寻真知道自己不可能在入城之前摆脱追兵，索性止住脚步，站在当地等候两边联邦的骑兵靠近。

“杀！”两队人马几乎不分先后地冲到孟寻真身侧三十步以内，伴随着高举的大刀及暴喝出口的杀声，这些多为绿林悍匪出身的江淮军众的脸上都浮现出嗜血的狞笑。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中间孤零零的孟寻真先被乱刀分尸，再遭铁蹄践踏，骨肉化泥的惨景。

孟寻真忽地再次将龙牙笛送至唇边，鼓足真气全力一吹。这一次龙牙笛竟奇异的未发出任何声响。但已冲到近前的两队骑兵陡然生变，所有的战马似乎受到巨大的惊吓或刺激，无一例外地狂性大发，癫狂地四下乱冲乱撞。一时间，两队骑兵人仰马翻，场面混乱之极。

乘着这阵混乱，孟寻真收起龙牙笛，再次展开身法向竟陵的方向飞掠过去，一面疾行一面在心中感叹这武侠世界的奇妙——在真气的辅助下，他经可借助龙牙笛发出次声波，轻而易举的瓦解了两队精悍骑兵。

不多时到了城门下，城上的守军居高望远，早已看到孟寻真闯关。尤其是看到他不知用什么手段重挫江淮军骑兵，真真切切到看着足有几十骑人马在相互冲撞和践踏后骨断颈折，惨死当场，自然确定了孟寻真是友非敌。故此任由孟寻真靠近城门而未用弓箭和投石机招呼。只是在不明来人身份底细的情形下，还不便立即开门放人进城。

“阁下何人？来额竟陵有何贵干？”城上一个六旬左右的老将从垛口探出半个身子向城下问道，语气倒甚为客气。

孟寻真在护城河边站住，像城上拱手道：“在下孟寻真，忝为飞马牧场客卿。奉商场主之令，前来面见方庄主商议要事。现有场主亲笔书信及身份令牌在此，请老将军查验。”

说罢，探受入怀，取出代表自己飞马牧场客卿身份的铜牌与一封书信，扬手向城上掷去。铜牌沉重倒也罢了，只是那一封轻飘飘的书信居然也在他这随手一掷之下飘飞十数丈，与铜牌不分先后地稳稳落在城上老将的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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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剑指妖女

孟寻真露了这一手，登时震慑全场，令原本因见他年轻而怀疑他凭什么被飞马牧场奉为客卿的人再无话说。

老将验看过铜牌与信封上商秀珣亲笔所书的“方庄主亲启”字样，对孟寻真身份再无疑虑，忙向城下道：“原来阁下便是剑诛四大寇的‘剑仙’孟爷。末将冯歌，方才多有怠慢。请孟爷稍待，末将即刻命人开城。

孟寻摇头道：“不必麻烦了。”言毕纵身一跃便跳过三丈宽的护城河，随即身如一鹤冲天拔地而起。势尽将坠时，他伸出右脚在城墙上一踏，身躯登时借力再升高丈余。如此三两下工夫便已超过城墙，身形一个转折，轻飘飘地落在城头。以他如今的修为，运用起全镇派这门“上天梯”当真称得上炉火纯青，不见半分勉强吃力。

见城上的人都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孟寻真笑着提醒冯歌：“老将军是否可以引在下去见方庄主了？”

“却不知孟爷所说要与方庄主商议的要事究竟是什么？”冯歌尚未回答，从他身后转出一个神气精悍干练的中年人，反向孟寻真问道。

孟寻真见此人举手投足间隐隐透出不俗的修为，从城上众人的态度判断，其身份应该还在冯歌之上，便探询道：“这位是……”

那人昂然答道：“本人钱云，受庄主之命，负责主持守城事宜。”

“原来是钱将军。”孟寻真点头，随即回答了对方先前的问题。“日前我飞马牧场擒获江淮军奸细一名。此人冒充贵方使者，更携有盖有方庄主印符的书信，谎称是贵方使者，要我们出兵救援竟陵。幸好商场主神目如电，识破这奸细的谎话，将其拿下后一番拷问，竟得悉一桩事关竟陵安危的绝大秘密。原来方庄主的新宠婠婠实为魔门阴癸派妖女，潜伏在方庄主身边，却是要用美人计从内部瓦解竟陵！”

“一派胡言！”钱云蓦地勃然变色，腰间长剑出鞘指向孟寻真。厉声喝道。“你竟敢污蔑婠婠夫人，我……”

脸上一直带着温和微笑的孟寻真也陡地冷了脸色，不等钱云把话说完，右手食指在他长剑上轻轻一点。那长剑登时断裂成十多截。剑身碎片叮叮当当落在钱云脚下。孟寻真望着手中只余一个剑柄、脸色大变的钱云。淡淡地道：“钱将军，随便拿剑指人是一个非常不好的习惯。在下只是奉命来将这消息通报给贵方，是否相信当由方庄主定夺罢？”

在孟寻真清冷的目光下。钱云如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冰水，充盈怒火的头脑为之一清，立时想起眼前之人闯关、掷信、登城之时展现的强悍实力，这才觉得自己向他拔剑的动作实为不智。但他此刻已是羞刀难入鞘，若就此灰溜溜地罢手，被在场众人传扬开去，则势必会变成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料。

正进退两难间，一旁的冯歌开口解除了他的窘境。这老将一脸凝重之色，沉声问道：“孟爷对婠婠夫人的指责极为严重，却不知可掌握了什么证据？”

孟寻真耸肩道：“老将军若能让在下与婠婠当面对质，在下有十足把握令其原形毕露。”

“好！”冯歌上前将铜牌和书信还给孟寻真，朗声道，“末将从见到婠婠之日便觉得她有问题，到后来这么多事都由她而起，心中愈发肯定。只可惜庄主不肯听从末将进言，反而严辞斥责。既然孟爷有把握揭穿妖女真身，末将便赌上一次，引你去见庄主！”

“冯歌你想干什么？”钱云惊怒交集，喝道，“这里还轮不到你作主！”

“聒噪！”孟寻真眉头微皱，缩在衣袖中的左手食指隔空虚点，发出一道无形无相的柔和一阳指力，封闭了钱云的穴道。

“孟爷你……”冯歌见钱云一头栽倒在地上，心中一惊问道。

孟寻真摆手道：“放心，我只是让他安静一阵。走罢！”

冯歌这才安心，吩咐人将钱云安置在城楼内，自己带了几名亲兵引着孟寻真下了城墙。早有人在城下准备好马匹，一行人翻身上马，沿着大街向位于城中心独霸山庄驰去。

到了山庄大门，又有方泽滔的心腹卫士拦住去路。冯歌刚要上前分说，孟寻真却不耐多费唇舌，一阳指在袖中连连发动，逢人即点。冯歌见此情景亦横下心来，领着孟寻真直闯入山庄，又找一个婢女问明方泽滔与婠婠都在怡情园中，便一路找了过来。

幽深雅静的花园中，一男一女在园中的小亭内相对而坐。女子双手拂筝，缠绵悱恻、令人意软魂销的筝声如流水般从她十根晶莹如玉、柔若无骨的纤纤细指下倾泻而出。那男子则双目微阖，似乎已经完全沉醉在筝声营造的美妙世界里。

“哈……战士军前半死生，美人帐下犹歌舞。方庄主好自在呢！”孟寻真的一声长笑打破了这温馨旖旎的一幕。

筝声倏地终止，方泽滔双目猛地张开，霍然起身，满脸怒色地向亭外看来。他先看到了冯歌，便喝道：“冯歌，你不好好守城，来这里做什么？再说为何不叫人先行通报，没规矩了么？”

冯歌亲眼看到方泽滔只顾沉湎在婠婠的温柔乡中，全不理外面的弟兄们正为保全竟陵而与敌人浴血厮杀，心中不由大为怨愤，脸上神色自然好看不到哪去。听方泽滔发问，语气颇为生硬地答道：“飞马牧场的商场主派了孟寻真孟公子来通报一事。孟公子贵为牧场客卿，所涉之事亦干系重大，因此末将引孟公子前来面见庄主。但庄中守卫执意阻拦，说什么庄主已经吩咐了任何人都不见。末将恐误了大事。只要冒昧闯入。”

方泽滔脸上微现尴尬神色，如今他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婠婠黏在一起，哪有心理会外面的那些“小事”。因此在将守卫竟陵之事交付给最信任的钱云之后，他便给亲卫下了闭门谢客的命令。如今被手下当面说出此事，脸上不由有些难堪。他有心岔开话题，便转头对孟寻真道：“阁下能被商场主聘为客卿，想来定有过人之处。方某多有怠慢，望祈恕罪。只不知商场主请阁下来通报何事？”

孟寻真脸上现出似笑非笑的神色，从怀中将那封书信取出，说道：“商场主将一切都写在信中。庄主一看便知。”话音未落。他猛地将手腕一抖，那封轻飘飘的书信打着旋儿脱手飞出。书信飞行时带出一声撕裂空气的刺耳尖啸，去势疾如闪电，直取一直背对众人而坐的婠婠的颈项。若婠婠仍要装扮这副弱不禁风的可怜样儿。孟寻真保证可以用这封灌注了精纯无比的内家真气后。比什么刀剑还要锋利的书信。将她的头颅斩落尘埃。

“你敢……”方泽滔脸色大变，却是救之不及，只能发出一声惊怒至极的狂吼。

一旁的冯歌等人也惊骇无比。他们先前听孟寻真说有把握逼婠婠现形，只以为他是掌握了什么证据，怎都料不到他竟要动用如此暴烈的手段。

“唉——”婠婠忽地发出一声幽幽长叹，身前的古筝奇快无比地来到身后。

“铮铮铮……咔！”那封书信如一柄锋利无匹的快刀，先是割断了二十五根琴弦，随即旋转着切入筝身，将其一刀两段。

只是如此一来，书信飞行的速度不可避免地缓慢了少许。婠婠便在这瞬息之间转回身来，从袖底伸出素手，纤指屈伸如兰，向着那书信轻轻一捏。

“蓬！”那书信在婠婠之间炸开，爆成一团细碎纸屑，纷纷扬扬地洒落在婠婠身前。

婠婠一双莹若秋水的美眸望向孟寻真，秀眉微微蹙起，楚楚可怜之状如捧心西子，饱含着无限幽怨说道：“奴家与公子无冤无仇，公子何故一见面便下如此毒手？”

陡然间一睹婠婠倾国倾城的绝世容颜，冯歌等人都情难自禁地呆了一呆，又听了她这似乎隐含魔力的话语，心中不觉一阵迷糊，全然忘记婠婠展露出的高深武功，而是顺着她话中之意，对孟寻真的暴起发难颇为不满。

“嘿！”孟寻真发出一声冷笑，笑声中蕴含玄门正宗的精纯真气，顿时将众人从对婠婠的痴迷中惊醒。他也不理婠婠，转向因见到婠婠展露武功而神色变幻不定的方泽滔道：“这便是在下要通报方庄主的消息，你所迷恋的这位婠婠小姐，真实身份却是魔门阴癸派传人。”

一旁的冯歌想到自己一把年纪竟也被婠婠所迷，老脸不由一红，他干咳一声掩饰心中尴尬，上前一步向方泽滔进言：“庄主也看到了，此女明明身怀武功，却装作手无缚鸡之力混到庄主身边，显然心怀不轨。为竟陵安危计，还请庄主早作决断！”

“闭嘴！”面色渐转狰狞的方泽滔陡地发出一声暴喝。他转到婠婠身前，声音又变得无比温柔：“婠婠，你告诉我他们都是在冤枉你。只要你说了，我便将这些人全都杀了！”

“庄主！”冯歌等人不敢置信的惊呼。

婠婠看着身前的方泽滔，脸上忽地现出一抹妖异的笑容，幽幽一叹道：“不，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方泽滔身躯剧震，脑中登时一片空白。

“本来还想和你多玩几天，但现在人家的身份已经被揭穿，再玩也没有什么趣味了。”便在他呆若木鸡之时，婠婠翠袖轻扬挥在方泽滔胸前，动作像一个妻子为丈夫拂去身上的灰尘一般温柔。

胸骨登时粉碎的方泽滔口中狂喷着鲜血从小亭中摔飞出来，落地后寂然不动，却是已经气绝身亡。但他的一双眼睛兀自怒睁欲裂，狠狠地瞪着浅笑盈盈的婠婠，目光中满是不信、不解与不甘。

在婠婠出手的瞬间，孟寻真缩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一抬，但想到临来时虚行之私下找他说的一番话，终究又将手垂了下去。

婠婠缓缓地从亭内走出，环视园中神色各异的众人，面上洋溢着令园中百花失色的嫣然轻笑，口中说的话却是另一番味道：“抱歉了，今日你们都要死在这里呢！”

亲眼目睹了婠婠杀人于笑谈之间，而且所杀的还是仰慕倾心于她的男子，冯歌等人都心中生寒，这才对魔门的这个“魔”字有了最直观的认识。

孟寻真蓦地纵声长笑，背上的玄铁重剑来到掌中，剑锋指向婠婠，朗声道：“鹿死谁手，却要打过方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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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妖女败逃

真切地感受到对面那柄黑漆漆古拙铁剑上散发的丝丝乏人肌骨的凛冽剑气，婠婠波光流转的双目微微一凝，轻笑道：“孟公子年纪轻轻，这一身剑道修为却是奴家平生仅见。只是奴家又未得罪过公子，公子因何执意与奴家为难呢？”她的话语中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幽怨之意，令人不自觉地便要生出怜惜之情。

孟寻真却丝毫不为所动，淡淡一笑道：“大家立场不同，注定由此一战。我劝婠婠姑娘你不要耍弄这些迷惑人心的小把戏，专心施展你的‘天魔大*法’。否则，被在下一剑斩了，那可冤枉得很！”

婠婠摇头轻叹：“公子心肠坚如铁石，却叫婠婠好生难过呢？”她口中说话，窈窕身躯忽地在原地轻轻旋转一周，姿势曼妙无比。随着她这一下旋转，身周忽地生出一个强大的气流漩涡，将迫至身前的剑气尽数吞没。

剑上真气一泄，孟寻真的身躯立时向前微微一倾，似乎被那气旋吸得立足不住。

两条白色的丝带从婠婠的双袖之内飞出，左边的丝带在空中抖出十余个浑圆的圈子，右边的丝带则笔直如枪，从圆圈的中心刺出。若孟寻真当真向前扑跌，便恰好落入圈套之内被缚个结实，再被丝带刺中身上要穴。

在婠婠丝带从袖底飞出的瞬间，孟寻真似往前倾的身躯忽地挺直，脸上现出一丝胸有成竹的哂笑，拧腕运劲。蕴含“先天造化功”阴阳二气的玄铁重剑在身前凭空画了一个直径三尺的圆圈。顿时，不管是婠婠身周以“天魔大*法”制造的真气漩涡还是她两条丝带上灌注的气劲，尽都被这黑洞般的圆圈吸纳吞噬。那丝带上的真气一去，诸般精妙诡奇的变化自然难以为继，如同两条死蛇般软趴趴落在尘埃。

骤见孟寻真两大杀招之“长河落日圆”的神妙无方，婠婠不由花容失色。她尚未来得及变招应对，孟寻真重剑前指，钝圆如球的剑尖指向婠婠咽喉，剑随身动，身随剑走。人剑合一攻向婠婠。他出剑时脚下用了“缩地成寸”的绝顶轻功。因此剑势才动，剑尖距婠婠咽喉已不足一尺。

婠婠见孟寻真剑势至简至拙，却又隐含难以言说的玄奥意蕴，本能地感到一阵莫大的威胁。当即全力运转功力。双目中隐隐泛起丝丝蓝芒。纤弱的娇躯仿佛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随着孟寻真的剑势向后飘飞。去势似缓实急，瞬间已飞出小亭到了数丈之外。

“好轻功！”孟寻真轻赞一声，脚下再跨一步。又是数丈距离，手上玄铁重剑原势不变，依旧刺向婠婠咽喉。

“孟公子好狠的心肠呢！非要将奴家至于死地么？”婠婠脸上现出哀怨之色，直如遭薄情郎遗弃的薄命女子，手上却是毫不怠慢。两条丝带灵蛇般缩回袖中，一对凝霜短刃又从袖内弹出，落入两只纤纤素手之内。她口中发出一声娇叱，这对“阴癸派”至宝“天魔双斩”劈、挑、点、刺，生出无穷玄妙变化。园内众人耳中但闻“叮叮当当”的密集金铁交鸣之声不绝于耳。在这瞬息之间，婠婠两柄短刃也不知与玄铁重剑上交击了几百几千次。

两人各自将身法使开，一前一后在这园中追逐激战。孟寻真剑法甚为艰涩凝滞，本就沉重的铁剑上似挽了千钧重物，但看似简陋无比的一斩一刺之间都蕴含着莫大威力，每一招都要迫得婠婠将天魔双斩幻化出无数精妙变化才能看看抵住。

在一旁观战的冯歌等人看得心旌动摇，孟寻真的厉害他们已经见识过了，却未料到婠婠这么个纤纤弱质的女流之辈竟能与他堪堪斗成平手。他们深深的庆幸孟寻真的到来，否则婠婠一旦暴起发难，竟陵城内绝无一人是她对手。

对手难求，能遇到一个让自己全力施展剑法之人，孟寻真心头颇有酣畅淋漓之感，一柄玄铁重剑运用得愈来愈得心应手，往日剑法中的一些碍难关隘自然而然地豁然贯透，兴奋欣喜之情无以言表。他蓦地发出一声长啸，喝道：“婠婠小姐果然不愧为阴癸派有史以来最杰出的弟子，再接在下一招‘大漠孤烟直’！”铁剑提至胸前，左手捏剑诀压在右腕之上，右手握剑缓缓刺出。

面对这几乎称不上“剑法”的一剑，婠婠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之色，手中的天魔双斩放弃所有的变化，在身前交叉如十字，一前一后斩向玄铁重剑。

“蓬！”金铁交击，发出的却是闷雷般的一声爆响。婠婠的身体如断线风筝般飘向后方，沾地时踉跄两步才能站稳。此时她的脸色转为青白，唇角更淌下一丝鲜血。

虽然明知彼此为敌人，但竟陵一方的众人看到婠婠受伤，心中皆不由自主地抽搐一下，眼中均流露出怜惜同情之色。

孟寻真却似完全没有半点怜香惜玉之心，一招击伤对手后仍不罢休，跨步追上前去，玄铁重剑凶狠无比地一记横扫，要不留情地斩向婠婠盈盈一握的纤腰。

眼看这倾国倾城的佳人将遭腰斩之厄，园内众人呼吸为之骤停，更有人闭上双目，不忍见到即将出现的这幕血腥景象。

又是“蓬！”的一声闷响，婠婠的身体在孟寻真的剑下忽地破碎，化作片片白蝶随风飘散。

“呀！”众人刚刚失声惊呼，只觉眼前一花，却见只穿了一身贴身亵衣、裸*露着玉臂粉腿的婠婠俏生生站在墙头。虽然脸色苍白如纸，她却依然笑靥如花，向着收剑伫立在院中的孟寻真道：“孟公子剑法通神，此次婠婠甘拜下风。日后若有机会，婠婠定当再次向公子请教。”言毕，半*裸的曼妙娇躯如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翩然飘飞，身法似缓实急，瞬间杳然远去。

孟寻真将玄铁重剑反背在身后，望着婠婠远去的身影，心中暗赞魔门手段果然层出不穷。在危机关头，那婠婠使出“金蝉脱壳”的手段，以真气鼓胀外衣，迎上自己的拦腰斩去的重剑，真身却乘着剑势稍稍被阻的瞬间从衣底滑出逃逸。此女的轻身功夫不再自己之下，心机又极是诡诈狡猾，若是双雕在身边，倒可以试着追击一番，此刻却是不必白费力气了。

“孟爷……”遭此大变后，即使冯歌这沉稳多智的老将亦不免乱了方寸，刚刚开口想向孟寻真讨个主意，却见一名手下的战士仓皇地狂奔进来。

那人进门后，一眼先看到的却是地上方泽滔早已变得冰凉的尸体，当即面如死灰，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冯歌心中觉得不妙，急忙问道：“出了什么事？”

那人失魂落魄地答道：“刚刚江淮军有了动作，似乎要大举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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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重振士气

竟陵城外，人喊马嘶，战鼓震耳。一队队江淮军战士从绕城而设的大营中开出，在竟陵城墙与汉水之间的平原地带排开阵势，一面书有“杜”字的大旗在中军处迎风飘扬，军容鼎盛，杀气盈天。反观竟陵城头则是一片死寂，守城将士俱都面如死灰，显是为敌军威势所慑。

得知消息的冯歌匆匆赶回城上，便有几名披挂盔甲的汉子迎上前来，其中的一个面有刀疤的大汉焦急的问道：“冯将军，庄主为何没来？难道在这时候他还是只顾与那妖女厮混吗？”这些人原为独霸山庄头目，虽说已转职为竟陵军将领，但领军作战的经验少得可怜，见到连日来一直对竟陵以围困为主、只间或发动几场试探性进攻的江淮军忽地摆出发起全面攻击的架势，一个个都乱了方寸，不知该如何应对。

冯歌挥手止住纷纷开口询问的众将，领众人来到城楼之内，又命自己的亲兵在门外守卫，严禁他人接近窥听。布置完这一切后，原本强自保持镇定神态的脸上显出心力交疲的苦笑，沉声道：“方才我与孟爷去见庄主，已当面揭穿了婠婠阴癸派妖女的身份。那妖女暴起发难，庄主不幸为其所杀！”

“什么？”听了冯歌道出的消息，众将齐齐变色。

“噤声！”冯歌双掌下按，低声厉喝，随后神色凝重无比地道，“此时绝不可传出这间屋子，否则。必定动摇军心，届时竟陵恐将不攻自破。”

冯歌原为竟陵城的隋朝将领，素来治军严明又爱民如此，在城中声望极高。方泽滔入主竟陵后，之所以对这员并非独霸山庄嫡系的老将委以重任，正是要借助他的名声来安定城中军民之心。此刻听他这一喝，原本惊惶鼓噪的众将才稍稍平静下来。

见众人安静下来，冯歌将事情的经过简单交代一边，随即张手亮出从方泽滔尸身上取来的兵符，正容道：“庄主临危受命。交代由老夫主掌竟陵。按说老夫年老德薄。本难当此重任，但如今的情形已是十万火急，由不得老夫推脱，只得勉力而为。还望诸位鼎力相助。共保竟陵！”

众将彼此交换了一阵眼色。其中有一人站出来抱拳道：“为了竟陵安危，末将赵岭愿听老将军号令！”

其他将领亦随之拱手，齐声道：“末将等皆愿听从冯将军调遣！”

若是平时。这竟陵城主的宝座自是人人眼热，说不得便要为争位而发生一场你死我活的火并。但如今这宝座实实在在是一个烫手的山芋，冯歌肯接过手来，大家自是乐见其成。其中更有一些心机深沉之辈更打着如意算盘——此刻先将冯老头推出来顶缸，日后若侥幸保住竟陵，到时由谁来做这城主还要看谁的手段高和刀把子硬。

冯歌年老成精，众人的心思自然瞒不过他，但他心中已有打算，此刻也不多加计较，当即便开始有条不紊地分兵派将。不管众将如何各怀心机，此时保全竟陵的意愿却是有志一同，因此无人在这当口作梗，各各领命而去。

等众人散去，一直跟在冯歌身边未发一言的孟寻真笑道：“看老将军指挥若定，却令在下对守住城池多了几分信心。”

冯歌苦笑道：“孟爷莫要取笑老夫。老夫也不敢妄自菲薄，若是早一点由老夫主持竟陵防务，或许还可保得城池不失。但如今庄主已死，虽然老夫严令封锁消息，但那婠婠妖女可不会听老夫的命令，必定会将此事告知江淮军。以杜伏威的心机，绝对会好好利用此事来打击我军士气。这等于是将一柄利刃悬在我们头上，偏偏这利刃何时斩下来还是由敌人做主，我们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儿！”

孟寻真摆手道：“老将军不必担心，行军用兵之道虽非在下所长，但说到如何振奋士气，还是有一点小小的主意。”

冯歌精神大振，忙问道：“孟爷计将安出？”

孟寻真正要回答，门外匆匆跑进来一个战士，面带惊惶之色禀报道：“冯将军，敌军开始攻城了！”

冯歌吃了一惊，转头去看孟寻真，还想他解说一下将如何振奋士气。

孟寻真却摆了摆手，胸有成竹地道：“我们先到城上看一看形势如何再说。”

两人来到城头，果然看到有一队江淮军越阵而出，携带着冲车、云梯、箭塔等攻城器械，缓缓地向城墙逼近。

“庄主怎么还不来？”

“主帅不露面，这仗还怎么打下去？”

望着逼近的敌人，守城的将士压抑已久的惊惶渐有爆发之势，纷纷鼓噪着要求方泽滔出面。

冯歌心中焦急万分，看眼前的形势，若被大家得知方泽滔一死，只怕不用敌人攻打，城中便要先发生一场大乱。

“哈哈哈哈……”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笑，笑声中蕴含真力，城上的将士都听得清清楚楚，愕然之下，城上顿时安静下来。

孟寻真手指城下的江淮军，转头问冯歌道：“老将军，你看这江淮军的士卒如何？”

冯歌一愣，虽不明对方为何发此一问，却知其必有深意，便如实答道：“江淮军士卒多出身草莽，虽称不上严整精良，却当得起‘悍勇’之谓！”

孟寻真缓缓摇头，脸上现出不屑之色，朗声道：“在孟某眼中，此不过土鸡瓦犬而已！”

说罢又指着攻城队伍后方压阵的一员骑马大将问道：“老将军可知此将为何人？”

冯歌已约略猜到孟寻真想法，虽觉此计过于疯狂，但事到如今，也只有硬着头皮试上一试。此刻敌军逼至近处，他已看清那员江淮军将领的相貌。便接着答道：“此人为杜伏威心腹爱将孙仲。此人原为隋朝大将，深通兵法，后被杜伏威收服，深得信重，每战必以其为前锋。”

孟寻真脸上轻蔑之色溢于言表，哂道：“我看此人前来，却似插标卖首。老将军稍待，看在下取了他的首级，叫敌军知我竟陵不可轻犯！”话音未落，也不等冯歌同意。转身便从城上飞掠下来。脚才沾地。身躯微向前伏，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向敌阵疾射过去。

“擂鼓！为孟爷助威！”冯歌见孟寻真果然用这种近乎疯狂的方法来振奋己方士气，年老身体内的沉寂已久的血液不由沸腾起来，声嘶力竭地狂呼下令。

“咚咚咚咚……”震天的战鼓声在竟陵城头响起。而孟寻真便乘着鼓声狂飙急进。瞬间已冲进敌军阵前一箭之地。

“孙将军。那是日前闯关之人！”江淮军中有人认出孟寻真，忙向主将孙仲通报示警。

“那又如何？这人自恃武功，竟敢正面闯我军阵。简直不知死活，放箭！”孙仲却并未将孟寻真放在心上。诚然从身法来看此人武功极高，但两军作战不同于江湖厮杀，任是三大宗师那般的人物，若与千军万马正面对决，也只有饮恨败亡的结局。

随着孙仲一声令下，江淮军中万箭齐发，密如急雨向着孟寻真洒落。

正全速向前飞掠的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啸，背上的玄铁重剑来到掌中，数十斤的铁剑仿佛失去重量般在他手中疾舞起来，黑漆漆的剑身瞬间失去形体，化作一座黑色光幢将他整个人笼罩起来。凭着孟寻真如今的剑术修为，独孤九剑中的这一招“破箭式”终于展现出近乎神话的莫大威力。射来的箭矢只消与这光幢一触，立时反弹斜飞，而且往往将后方的箭矢撞落。孟寻真一路破箭一路突进，速度竟不受丝毫影响。

孙仲脸色大变，他久历战阵，却从未见过如此厉害的高手，难怪此人凭一己之力突破江淮军的重重封锁闯入竟陵。眼见得孟寻真几下纵掠便闯到己方阵前，他狂喝下令道：“枪阵拒敌！”

一队手持长枪的战士急速上前，挺枪列阵，拦阻孟寻真。

孟寻真脚下半刻不停，身躯如陀螺般急速旋转起来，手中的玄铁重剑亦随着身躯的旋转之势在空中划出无数首尾相连、大小角度各异的圆圈，连人带剑迎头撞入敌方枪阵。

甫入阵中，密集如林的长枪从四面八方向着孟寻真攒刺。但遇上孟寻真神剑合一施展的太极剑术，所有刺来的长枪都被一股奇异的力道牵引转移，方向一折转向身边的战友招呼。

只短短的数息工夫，孟寻真已势如破竹的从枪阵中突出，径向已近在眼前的孙仲杀去。

“将军速退！”孙仲的亲卫队长见势不妙，一面狂喝请孙仲暂避敌人锋芒，一面亲率十余名精锐高手向孟寻真冲来。

孟寻真眼中杀机大作，玄铁重剑左劈右斩，摒弃所有的变化，但每一击都是凝聚了全身功力的大杀招。如此一来他功力是损耗登时数倍增长，若非他“先天造化功”的阴阳二气生生不息，要不了三五剑便要力竭。但闻惨叫之声不绝于耳，孟寻真每出一剑必斩一人，脚步没有半分凝滞。

斩杀了身前的最后一人，孙仲已经近在咫尺。看着面上现出惊惧之色、拨转马头欲走的孙仲，孟寻真吐气暴喝一声：“孙仲受死！”身剑合一激射而出，玄铁重剑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在孙仲身边一掠而过，孙仲的项上人头立时脱颈而飞。孟寻真身形在空中一下转折，探手抓住孙仲的人头，翻身又向竟陵城的方向飞掠。江淮军失了主将，军心大乱，被他轻轻松松突围而出。

回到竟陵城头时，孟寻真高举孙仲人头，运起残余的真气高喝道：“竟陵必胜，江淮军必败！”

城上将士见了孟寻真在千军万马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的神勇，无不热血沸腾，胆气倍增，再看城下有些茫然失措的江淮军时已觉殊不足畏，听到孟寻真喝声，当即齐声应和狂呼：“竟陵必胜，江淮军必败！”

孟寻真虽因功力损耗巨大而手足发软，脸色苍白，神情却是轻松无比。他转头对冯歌笑道：“此刻便是方庄主的死讯传来，应该也无大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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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乘雨袭敌

山雨欲来，黑云压城。

经过十天的惨烈战斗，竟陵的城墙已残破不堪，表面更被烟火和鲜血熏染成一幅交织着黑暗与血腥的地狱图景。

孟寻真手拄玄铁重剑站在城头。虽然他的身躯依然挺如松柏、稳如山岳，但身上那件素来整洁的青衫上分布着多处血渍，其中大部分来自敌人，但也有三处来自他自己身上的伤口，显示出这十天的守城之战对于他来说绝不轻松。

当日孟寻真在阵前斩杀杜伏威麾下大将孙仲。这在有效地振奋了城内将士的士气的同时，却也更有效地激怒了杜伏威，引得他不计成本地发起了对竟陵城的全面攻势。

幸好老将冯歌用兵经验老道，指挥安排稳健周密，不留丝毫漏洞给敌人，又加上如今的军心已经恢复，因此这十天来却也堪堪抵住江淮军攻势。而孟寻真明白行军用兵非自己所长，便集中精力对付敌人中的高手。这十天中，杜伏威多次派出精锐高手混杂在攻城的士卒中发动突袭。这些高手不止一次地凭借强悍的身手攻上城头，但每一次都是尚未来得及扩大战果，便被闻讯赶来的孟寻真以雷霆手段诛灭殆尽。凭着单人独剑斩杀敌军中近百高手的骄人战绩，孟寻真已被全城军民奉若神明，成为安抚全城人心的定海神针。

在此期间，竟陵城内还发生了一场小小的动乱。被软禁起来的钱云使计逃出，纠集了一般心腹手下。大肆宣扬孟寻真这“外人”居心不良，更将方泽滔之死硬栽到他的头上，打起为主子复仇的旗号，要来抢夺竟陵的指挥大权。

孟寻真正为帮忙守城而忙得焦头烂额，见此人全然不顾大局地跳出来捣乱，一怒之下亲自出手，挥剑斩下了钱云的首级，以雷霆手段将一场内乱扼杀于初始。有了钱云的前车之鉴，城内其他一些别有居心的将领大为震撼，纷纷收起小心思。老老实实地听从冯歌的调遣。全心全意地投身守城之战。

眼看得天色将晚，攻了一天的江淮军开始后撤，今日的攻守之战算是告一段落。老将冯歌从城下走了上来，经过十天的激战。他亦是满面烟尘。战袍染血。来到孟寻真身边。冯歌先抬头看看天色，叹道：“看来今日果然有一场大雨，坚守了这十天。终于等到破敌之时！说来惭愧，那虚行之竟陵任职已逾一年，却无一人不知道他竟有这般料事如神、运筹帷幄的手段。如此埋没人才，难怪他会灰心离去。”

孟寻真对此事未予评价，转开话题问道：“人马准备得如何？”

冯歌脸上现出振奋之色，点头答道：“五百精兵，皆已收拾停当，只待与敌人厮杀。这十天来，不管战事如何激烈，老夫都严令他们不得登城参战，只管养精蓄锐，每一个都憋了满肚子的火气，听说今日可以出城杀敌，兴奋地如一群饿狼嗷嗷直叫。”

“如此最好，”孟寻真非常满意，抬头又看看愈发阴沉的天色，悠然道，“我方据城而战，又是军民齐心，已经占了地利与人和，唯一缺的就只有‘天时’了。”话音未落，一道耀目的银白电光撕裂乌云密布的长空，随即又炸响一声震耳欲聋的惊雷。

紧随着雷声，当时便有黄豆粒大小的雨点簌簌地劈头打下，不过盏茶时间已成铺天盖地的倾盆大雨。

“好一场及时雨！”孟寻真鼓掌喝道，“破敌便在今朝！”

与此同时，竟陵城外三十里的一座山丘后，寇仲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挑起大拇指向虚行之赞叹道：“行之兄神机妙算，不让武侯诸葛，小弟拜服！”

在寇仲的身后，一排排手持刀剑的飞马牧场战士昂然伫立，任凭大雨劈头淋下而不动如山。

被寇仲称赞的虚行之撑着一柄雨伞，淡然笑道：“在下却要佩服仲少的魄力，居然敢舍了所有的战马，放弃骑兵的巨大优势，将飞马牧场名扬天下的骑士全部当做步卒来用。”

寇仲苦笑道：“行之兄不要在小弟脸上贴金。若有的选择，小弟自然愿意用骑兵来欺负人。只是我们此次破敌以突袭为主，骑兵的动静太大，纵使有这场大雨掩护，也难以做到接近江淮军大营而不被发现。但步卒的冲击力远远逊于骑兵，结果究竟如何，小弟这正芳心忐忑、心如鹿撞呢！”

一旁终于在大战前赶来会和的徐子陵被他夸张的言辞逗得捧腹大笑，随即伸出拳头为他打气道：“骑兵有骑兵的优势，步卒有步卒的优势。两者孰优孰劣，全看统帅的用兵手段。仲少你不是自称已经尽得鲁师兵法真传且青出于蓝吗，今次正好拿老爹来试一试手段！”

“好！承子陵吉言，今夜我便用老爹来试刀，并正式告诉天下人，寇仲来了！”得到好兄弟的鼓励，寇仲勇气倍增，伸出拳头与徐子陵的拳头碰了一下。说完一番豪言壮语，他反手一把将骆方扯到身边，问道：“那句暗语定要让每一位兄弟牢牢记住。若有人忘了，等下在黑暗中混战时被自己人砍了脑袋，那可冤枉之极。”

“放心，你寇爷造得那句暗语保证每人忘得了。”骆方忍俊不禁，“人家骂人，要么骂‘去*你*娘*的’，要么骂‘滚*你*娘*的*蛋’，要么骂‘操*你*奶*奶*的’,偏你造出一句别扭之极的‘滚*你*奶*奶*的’。真不知一个人要无聊到怎样地步才会在这上面别出心裁。”

“方哥儿可不要冤枉好人，这暗语可是老孟那家伙想出来的。”寇仲连连摆手道，“不过这句暗语确实妙到了极点。在混战中喊将出来，敌人多半只会将其当做我方战士在厮杀时随意爆出的一句粗口，同时也可以最大程度上避免敌人误打误撞地喊出这句暗语。”

在几人谈话的时候，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因为大雨滂沱，火把难以点燃，寇仲等人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寇仲有些担心地问徐子陵道：“子陵，此刻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你确定可以领我们寻到江淮军的大营吗？”

徐子陵笃定地答道：“仲少放心，这几天我已将路线地形牢记在心，便是闭着眼睛也不会走错。况且近来我修行有些进境，渐渐生出一种奇妙的灵觉，即使闭上双目，身周事物也如在眼前，你只管跟着我走便是。”

虚行之听说徐子陵竟练就如此异能，脱口赞了一声：“《长生诀》能位列四大奇书，果然非同凡响。”

寇仲则是信心倍增，当即下令道：“出发！注意一个跟紧一个，绝不可掉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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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竟陵大捷

借着大雨与黑夜掩藏行迹，孟寻真率军潜行到江淮军大营的近处。

“杀！”孟寻真玄铁重剑随一声暴喝挥出，摧枯拉朽地撕裂了江淮军大营的营门，当先闯了进去。

“杀！”那五百竟陵军中精选的战士紧随其后。这十天来，他们目睹身边的战友在城头与敌人浴血厮杀，自己却只能在城下看着，每个人的心头都压抑这一蓬炽热的火焰。今天这蓬火焰终于找到了宣泄的地方，尽管冰冷的雨水不停的浇在身上，却难以使他们早已沸腾的热血冷却半分。

“敌袭！”江淮军大营中有巡夜的士卒听到动静，但大雨中火把不燃，黑漆漆地双目如盲，既不知敌人来处，又不知来敌多少，心中一片惊惶，只能声嘶力竭地狂呼报警。

孟寻真寻声音而去，挥剑乱斩。玄铁重剑所到之所，搅起一片血水，随漫空的雨水四下飞溅，惨叫之声不绝于耳。

那五百战士四散开来——事实上在黑暗与大雨中要保持阵型不乱亦绝无可能——他们各寻方向前进，遇到人后先骂一句：“滚*你*奶*奶*的！”若对方没有反应，便毫不客气地一刀斩下；若对方以同一句粗话回骂，则心有灵犀的收刀转身再寻对手。

江淮军一来没有料到一直苦苦守城的竟陵军竟有胆量出城偷营，二来在黑暗之中将不见兵，兵难寻将，无法组织有效的抵抗。江淮军的士卒们在黑暗中只听到身边接连不断的兵刃交击与惨叫之声，心里愈来愈慌，不知道什么时候便要被敌人摸到身边一刀斩杀。随着心中恐惧的不断放大，越来越多的人陷入疯狂，为保全自身，他们也不管身边是敌是友，只要有人接近。便毫不留情的出手攻击。与孟寻真动手的时间不差先后，寇仲和徐子陵亦由江淮军大营的另一边杀了进来。在无边的黑暗与狂暴的大雨中，乱势如瘟疫般在江淮军的大营中迅速蔓延，不久整座大营彻底陷入混乱之中。

孟寻真一路遇兵斩兵、遇将斩将，剑下无一合之敌，渐渐闯入敌营心腹重地。黑暗中感觉前方出现一人，他习惯地骂了一句：“滚*你*奶*奶*的！”

“你是谁？”那人被孟寻真骂得呆了一呆，下意识地出声问道。

既然判定了对面之人是敌非友，孟寻真自然不会客气，玄铁重剑的剑身透出丝丝乏人肌骨的凌厉剑气。斜斩那人腰肋。

“好胆！”那人一声暴喝，一双大袖齐飞。左边的衣袖如一朵飞云般缠卷重剑，右边的衣袖则卷起无数雨滴，势如金刚巨杵，挥击对手面门。

孟寻真知道遇上敌人中的高手，剑势随机而变，玄铁重剑如一条滑溜之极的泥鳅从那人的缠卷而来的左袖下脱出，而后剑身上扬，剑尖挑中那人右边的衣袖。

那人亦随之变招。右袖下压，左袖上提，双袖在与孟寻真重剑一触的瞬间，神乎其神的连续鼓胀和收缩三次。化去了剑上的真气。随后他双臂上下一合，只听“叮”的一声清脆声响，原来那人双袖之内暗藏兵器，他出其不意地使出。将孟寻真的重剑牢牢锁住并运劲回夺，口中喝道：“撒手！”

孟寻真轻笑一声道：“未必！”玄铁重剑忽地发出一阵“嗡嗡”的鸣响，厚重的剑身剧烈震荡起来。将夹着剑身的一对兵刃震得稍稍松脱，轻轻松松收了回来。他从对方武功中猜到其身份，收剑退后几步，凝声问道：“‘袖里乾坤’杜伏威？”

“正是本座！”那人沉声回答，又道，“你手持重剑，剑法又如此精妙，当是‘剑仙’孟寻真无疑了。阁下好手段，借这场大雨反守为攻。从我大营背后夹击的，应该是我那两个不孝的干儿子与飞马牧场的援兵罢？本座兵争天下，所向披靡，想不到竟栽到你们这几个后生小子手里！”

孟寻真笑道：“长江后浪推前浪，这本就是世间不移至理。”

“狂妄！”杜伏威一声怒喝，双袖齐展，千万滴雨水被他气劲鼓荡，如千万颗钢铁弹丸向孟寻真射来。他本人则紧随其后，袖舞如云，暗藏乾坤，尽展平生绝学。

孟寻真左拳虚击，发出一记阴柔拳劲将射来的雨滴震散，右手玄铁重剑从心所欲地演化出无数精妙招式迎击杜伏威的“袖里乾坤”。

两人以快打快，霎时已交手数十招，虽然身处黑暗之中目不视物，但他们都能凭耳力及皮肤的感应捕捉对手动向，每出一招，都是或攻向对手要害，或阻拦对手攻势，毫发不爽。

斗到激烈处，孟寻真剑势化繁为简，玄铁重剑横截直刺，凌厉的剑风迫出丈许开外。杜伏威双袖鼓荡如翼，舞动时隐隐携带风雷之声；袖里的一对护臂乍隐乍现，暗藏无限杀机。

百招之后，杜伏威的袖里乾坤终究不敌孟寻真渐趋大成的通神剑术，渐渐地攻少守多落入下风。

孟寻真蓦地发出一声清啸，玄铁重剑宛如禹王开山之斧，向着杜伏威的头顶力劈而下。

杜伏威灌注真气的双袖上卷，如两条猎食的巨蟒缠裹对手剑身。

“蓬！”孟寻真重剑中蕴含至阳至刚的劲力如火山爆发，狠狠轰在对手的一双软袖之上。

杜伏威身躯一下巨震，双袖片片碎裂，露出一双筋骨如铁的臂膀与手中的一对精钢护臂。

破了杜伏威的双袖之后，孟寻真剑势不停，仍旧斩向对手头顶。

杜伏威吐气开声，舌绽春雷，抬手将护臂缓缓向上挥出，其艰涩沉凝之态，宛若这对长不过尺余的护臂重逾千钧。

兵刃交击的一刻，孟寻真剑上的至阳至刚之力忽地转换为至阴至柔，开山裂石的剑势亦变得飘忽不定、轻若羽毛，剑锋神乎其神地劈中两支护臂上真气最薄弱的一点。

“叮叮”两声轻响，杜伏威身如断线的风筝飘向后方，手中赖以成名江湖、击杀无数强敌的精钢护臂上现出丝丝蛛网般的裂纹，随即崩解散作无数碎屑掉落在地。

孟寻真一招败敌，却不继续攻击，收剑站在原地。

“好厉害的剑法，‘剑仙’之称，名副其实。”杜伏威叹息一声，忽地张口喷出一口鲜血。他举手拭干嘴角的血渍，问道，“方才你若乘势进击，数招之内便可取本座性命，为何要停手？”

“这是寇仲那小子的要求，”孟寻真答道，“他说当日蒙杜总管厚爱，欲将平生基业相授，他虽未接受，却也承了杜总管的情意。因此，他特意叮嘱了在下，若是与杜总管战场相逢，尽量留一份情面。”

“想不到本座还要靠那小子才能保住性命！”杜伏威仰天大笑，笑声中满是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笑毕，他冷冷地问道，“难道寇仲不知，此次他坏我大事，本座必定记恨于心，他留我性命便是留下一个来日的大敌？嘿！这不成器的小子，如此心慈手软，如何成就大业？”

“杜总管之言，在下不敢苟同。”孟寻真笑着反驳道，“在下恰恰认为，始终如一的赤子之心，或许才是寇仲将来成就大业的最重要因素。”

杜伏威沉默半晌，最终长叹道：“罢了，用兵不如人，武功亦不如人，今次本座认栽！”

竟陵之战，以飞马牧场与竟陵联军的大胜而告终。一夜的激战，江淮军折损过半，其中死于敌人之手的只占一小部分，另外的大多数都是在黑暗与混乱中自相残杀而死，实在冤枉至极。杜伏威见取竟陵已是无望，又加上但心那渐渐貌合神离的辅公佑会趁着自己此次兵败而弄出什么事来，便收拾了残兵退会丹阳。总算辅公佑派去埋伏飞马牧场援军和袭击牧场的两路人马更惨，皆落得全军覆没的下场，自身的实力亦大受摧折。这对老伙计仍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局面，彼此相安无事。

大胜之后，竟陵城上下一片欢腾，更对仗义援手并解救竟陵与水火之中的飞马牧场感激于心。乘着人心所向的有利形势，早已打定主意的冯歌提出如今竟陵无主，不如就此归附飞马牧场，将两家真正并做一家。此议一出，阖城军民无不赞同。虽有一些对城主之位有所觊觎的将领心中不满，但大势所趋，无可奈何之下也值得捏着鼻子表示同意。

出乎众人意料之外，孟寻真竟代表商秀珣婉拒了冯歌等人的投效，理由是飞马牧场先人遗下祖训，后世子孙只能谨守牧场，不得参与天下之争。若是将竟陵纳入牧场，则不免被各方势力所忌，再难保持中立的超然立场。

在冯歌等人大失所望之时，孟寻真话锋一转，开始大力推荐寇仲，列举了寇大英雄的武功、智略、人品、声望、志向等种种优势，担保若由寇仲来领导竟陵，必可带给竟陵更光明的未来。

冯歌等人自然不会因孟寻真一言而将身家性命托付给他人，却也答应给寇仲一个机会，双方试着接触一下，看他是否是值得大家托付之人。接下来的数天，寇仲与竟陵军的一众将领多次长谈。这小子身上的魅力光环确是夺目，也不知他如何花言巧语，终于得到众人的认可，连那些原本心存异志之人亦被他折服，心甘情愿地将他推上竟陵城主的宝座。

终于拥有一方势力的寇仲兴奋无比，正要大展拳脚施展抱负，分别多日的跋锋寒忽地来访，见面之后脸色极为凝重，劈头便道：“君瑜出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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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天津桥上

天津桥始建于大业元年，杨广即位后，有意迁都洛阳，便命人在东周王城以东、汉魏旧城之西，重新选址建城。洛阳新城南跨洛河，河上建一座长桥勾连两岸。此桥为浮桥，桥下将大船南北一字排开，犹如水中长龙衔接两岸。各船之间以大铁链联结，船上铺以坚厚木板作为桥面。在桥的两头各有两座重楼，用来固定铁链，并有专人昼夜值班，负责根据河水涨落调节铁链高低，以保障桥梁安全。为使高大楼船能顺利通过，桥身还可自由开合，设计之精妙，堪称巧夺天工。

此刻，往日行人如织的天津桥上冷清清不见半个人影，倒是桥的两边泊着数十艘大船，每艘船上都是灯火通明，人满为患。这一夜，洛阳城内有点分量的江湖人物云集于此，只因在这天津桥上，即将展开一场大战——“剑仙”孟寻真于今夜月出之时，在天津桥上决战铁勒武学大宗师“飞鹰”曲傲。

那孟寻真虽是最近才崛起江湖，却凭着击杀或击败四大寇之三、“飞鹰”曲傲三大弟子、突厥青年高手跋锋寒、“弈剑大师”傅采林弟子傅君瑜、阴癸派传人婠婠、老牌高手“袖里乾坤”杜伏威等一系列辉煌战绩，隐隐然已成为青年一代第一高手；而曲傲成名数十年，平生除“武尊”毕玄之外未逢敌手。这两个人决战的消息一经传出，自然会招来无数江湖中人围观。

一轮皎洁圆月悄悄爬上天空，天津桥旁的一艘大船上忽地传出一个苍劲浑厚的声音：“孟寻真约老夫月出之时决战。此刻明月已出，他为何还不出现，莫非畏战不成？”

“寻真兄何等人物，岂会怕了你这只不复当年之勇的折翼老鹰？”跋锋寒的声音从另一艘船上传来，“你只管耐心等待，寻真兄绝无爽约之理。若实在等不及，由我跋锋寒待他出战也未尝不可！”

曲傲尚未来得及反唇相讥。另一艘船上又传出一个雄浑而充满磁性的男声：“跋兄错了，若是‘剑仙’不能及时赶到，也应该由我伏骞出手，毕竟我同样约了曲傲决战！”

“无知小辈，等老夫收拾了孟寻真，再一个一个送你们上路。”曲傲冷冷说了一句，却并未响应跋锋寒与伏骞的挑战，显是对这两大青年高手不无忌惮。

“老跋好威风，一句话便将曲傲这老家伙吓成了软脚虾。”跋锋寒身边的寇仲低声噱笑道。

跋锋寒却是由衷地惋惜道：“若是伏骞不跳出来插上一脚，我有五六分把握激曲傲出手。这么好的一个试剑对象。却要留给寻真兄，可惜，可惜！”

坐在另一边的徐子陵笑道：“眼下的情形是狼多肉少，曲傲被你们这些人盯上，该是平生最大的不幸。”

挨着徐子陵坐着的却是当年对傅君婥一见钟情的宋师道，如今的他依旧英挺俊秀，只是双鬓微现星斑，颇显萧索意味。听了徐子陵的话，他摇头苦笑道“这江湖真是愈来愈疯狂了。曲傲也是一代武学宗师。在铁勒称尊作祖，在你们这些人眼中却不过是一块人人欲得而啖之的肥肉！不过话说回来，孟寻真当真赶得上赴约吗？你们说他那日拿了《长生诀》后自去觅地参悟，万一沉迷其中而忘了时日。那可就是最大的笑话了。”

寇仲摆手道：“宋兄放心，老孟拿《长生诀》并非为了修习，而是以其为借鉴来完善他自身的功法。以前他已经从我和子陵处了解了一些《长生诀》的法门，这次应该是借助《长生诀》来解决几个功法中的碍难之处。用不了多长时间，而且他有一双神雕代步，千里之遥于他而言有如庭户。绝不会耽误。”

当日跋锋寒赶到竟陵，带给寇仲两个坏消息：其一是他和傅君瑜在南阳先后遭遇拓跋玉一行及阴癸派高手边不负袭击，两人分别突围后，傅君瑜却未赶到事先约好的地点汇合，跋锋寒怀疑她已经落入阴癸派手中；其二是跋锋寒为寻傅君瑜，一路追踪蛛丝马迹到了襄阳，偶然发现李密与钱独关秘密会晤，双方约定，一旦李密攻取洛阳，钱独关便正式向他投效。

这两个坏消息将寇仲入主竟陵的好心情破坏得一干二净，只得将竟陵的事务托付给冯歌和虚行之，自己则与徐子陵、跋锋寒结伴赶来洛阳，除了从阴癸派手中救傅君瑜和助王世充抵挡李密，也想试试用些巧取豪夺的手段从“慈航静斋”传人手中弄到那块“和氏璧”。

三人来洛阳途中的经历倒是与原著大同小异，虽然先后经历数次生死未及，却凭着以战养战的策略使各自的武功都有了大幅攀升。今夜是孟寻真约曲傲决战的日子，已经与王世充一拍即合、决定联手对付李密的寇仲想法弄来一条大船，与徐子陵、跋锋寒及来到洛阳后邂逅的宋师道前来观战。

此时月亮出来已经有了一会儿，孟寻真却仍未露面，这不免使众人猜疑他是否名不副实，以至于事到临头畏缩避战。正当各船上的人们开始鼓噪时，空中忽地传来连声清冽嘹亮的雕鸣。

“来了！”也已有些着急的寇仲精神一振，举头望向空中。

如今天下皆知孟寻真有乘雕御风的手段，听到雕鸣，亦纷纷仰头观望。却见空中一对神骏无匹的庞大白雕向着天津桥俯冲而下，在距离桥面三丈左右时，从其中一只白雕的背上翻身落下一人，轻飘飘地落在桥上。随后双雕鼓荡巨翼，重又扶摇升空，直接寻到寇仲乘坐的大船，敛翅并肩落在船桅顶端的横杆上。

“孟某来迟，有劳诸位久候，尚轻见谅。”一袭青衣、背负玄铁重剑的孟寻真在桥上拱手团团一揖，朗声致歉。随后双目神光暴射，注视着曲傲乘坐的大船喝道，“曲傲何在？孟寻真前来赴约！”

一条灰色人影从船上凌空飞起，在空中如苍鹰般盘旋三匝，轻盈地落在天津桥上，在距离孟寻真二十余步外站定。也不见这人如何拿桩作势，身上便生出一股凌厉冰寒的杀气，惊涛骇浪般向孟寻真汹涌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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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长桥激战

“‘飞鹰’曲傲？”孟寻真问道。他注目打量来人，见此人个子高瘦，皮肤黝黑，面部轮廓分明有如刀削，锐目如电，不怒自威。

“正是老夫。”曲傲冷哼一声回答，又质问道，“你既约了我在今夜月出之时决战，何故姗姗来迟，是否心中害怕？”

孟寻真耸耸肩膀，双手一摊道：“抱歉，在下因一些俗务忙得昏了头，险些忘了今夜之约。为表歉意，在下可以先让你三招。”

“好厉害！”观战众人中的一些有识之士不约而同地暗暗喝彩。

两人的这番对话却无的放矢，而是在以言辞打击对手的气势和信心。曲傲抓住孟寻真迟到之事大做文章，欲在对手心中种下一颗不自信的种子。等交手之时，他自然有大把手段将这种子催发生长为足以致命的破绽。而孟寻真顺水推舟，言明自己因他事而来迟，言外之意分明是未将曲傲当做够分量的对手，之后的礼让三招之言，更是将对自身实力的信心与对对手的蔑视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子狂妄！”曲傲见言语攻势不能见效，身形凌空而起，在空中一个转折，如鹰隼捕猎般扑击对手。他右手五指屈曲成爪，向着孟寻真头顶抓下。

孟寻真并不接招，身躯先是微微摇摆几下，随即稍向后仰，双脚如踩在光滑无比的冰面山一边，贴着桥面向后滑出丈许，间不容发地避开曲傲的爪击。

一击失手，曲傲脸色微变。方才他这一抓之势看似简单，其实却是平生绝学“鹰变十三式”中化繁为简的杀手绝招，一爪抓出，隐含吸、刺、卸、封、割五种从各指发出的真劲，爪势笼罩方圆丈许范围，令对手防无可防。避无可避。但他爪法玄妙，对手的闪避更是精彩，身躯只左右轻晃几晃，便摆脱了他爪上暗劲的封锁，轻而易举地逃到他爪势笼罩的范围之外。尤其是对手既不招架也不反击而只是闪避，似乎当真要饯行那礼让三招之约，这对曲傲信心的打击之大，实是难以估计。

“第一招！”孟寻真朗声喝道，身躯伫立桥上，那架势分明是在静待曲傲的第二招。

见对方果然让招。曲傲羞怒交集，即使当初的毕玄都未如此小觑于他。口中发出一声霹雳般暴喝，身形前掠，身体与桥面平行，如一支的标枪射向孟寻真，左爪前探，抓取对手心脏。他这一爪不仅急如闪电，更厉害的是掌心生出一股庞大的吸扯力道，只要孟寻真的身法稍受牵制。他便有把握一爪将这可恶小辈的心脏从胸腔内掏出。

面对曲傲的摘心毒招，孟寻真身躯忽地如陀螺般急旋，阴阳二气在体外旋转如磨，将曲傲掌心吸力消融殆尽。随即身形盘旋飞起，避开曲傲爪击。人在空中，还不忘出声提醒：“第二招！”

“这小子却是自寻死路！”曲傲一爪落空，心头不怒反喜。左爪化掌向下虚按。“蓬！”的一声爆响，一股澎湃掌力击在桥面之上，打得木屑乱飞。曲傲借掌力激荡之力。紧随在孟寻真的身形飞上空中，右爪挥出，阴损无比地抓向对方下*阴*要*害。他对这一招信心十足，孟寻真人在虚空无从借力，绝对闪避不开自己爪击。

“呀！”那边寇仲等人在孟寻真身形拔空闪避曲傲攻势时便已大叫不妙，怎都想不通他为何出此昏招。等见到曲傲果然趁势攻出势在必杀的第三招，不由同声惊呼。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幕让所有人都看呆了眼，也未见到虚空之中的孟寻真借助任何外力，身躯竟完全违背常理地横向挪移三尺，躲开了曲傲的阴毒爪势。

两人先后落回到桥面上，孟寻真看着脸色无比难看的曲傲朗声笑道：“三招已过，在下却要还手了！”双手在空中幻出无穷或拳或掌或指或爪的虚影，笼罩着以曲傲为中心的数丈空间。

曲傲双爪齐出，亦化作万千爪影，十根手指的指尖吐出丝丝劲气，挥舞时发出阵阵撕裂空气的尖啸。

两人的功夫都是极尽玄奇变幻之能事。曲傲以“凝真九变”催动“鹰变十三式”，整个人化身为一头灵动莫测的飞鹰，在腾挪转折，盘旋扑击，双爪攻势如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孟寻真施展的“天山折梅手”更是妙绝天下。如今他已渐渐将一身所学融入这套有着自动进化功能的绝学之内，双手变幻间，除了擒拿、掌法以及诸般刀剑鞭枪等兵刃的变化外，更揉入了太极的借力打力、空明拳的以虚应实、一阳指的隔空点穴、擒龙手的凌虚摄拿，种种奇招秘技层出不穷。两人翻翻滚滚激斗数百招，孟寻真由始至终竟未有一招重复。

“想不到寻真兄除了剑法神妙，手上功夫亦如此了得。”观战的跋锋寒由衷赞叹，随即又转头问徐子陵道，“寻真兄这路手法与子陵你的功夫似是同源而出，为何招式变化又大相径庭？”

徐子陵笑着解释道：“寻真兄此刻施展的这路手法名为‘天山折梅手’。当初在牧场时，他曾将这路手法传授给我和仲少。这门功夫甚是奇妙，本身便包罗万象，在三路掌法和三路擒拿手法中，又涵盖了剑法、刀法、鞭法、枪法、抓法、斧钺等等诸般兵刃的变化，精奥繁复至极。更厉害的是这门功夫永无止境，随着修习者的武功见识增长，天下任何武功招数，都可自行化在这六路折梅手中。我与寻真兄都练了这门功夫，但个人机遇不同，演化出来的招式变化自然也大不相同。”

“原来如此，了不起！”跋锋寒听后赞叹一声，不知是赞这功夫的神奇，还是赞孟寻真传授徐子陵如此绝技的慷慨大气。

桥上两人愈斗愈紧，曲傲心中却是愈来愈急。虽然眼下双方还是平手之局，但不要忘记孟寻真号称“剑仙”。人家空手便可战平自己，一旦长剑出鞘，那结果已是不言而喻。一念及此，曲傲猛地下了速战速决的决心，他身形盘旋升空后一个转折，头下脚上冲向孟寻真，双手化作掌势下击，摒弃所有的变化，却是要凭借数十年的精纯修为，迫孟寻真和他硬拼。

孟寻真怡然不惧，“先天造化功”的阴阳二气在体内疯狂运转，双足扎根般牢牢钉在桥面之上，双掌上举势如擎天。

四掌相交，发出“蓬！”的一声霹雳般大响。

孟寻真只觉曲傲掌中蕴含真力如怒海狂潮汹涌而来，瞬间连遭九重一浪强似一浪的真气大潮轰击，身躯为之大震，接连向后退了三步，每一步都将脚下可承载车马的坚厚木板踏出一个大洞。

曲傲则感觉孟寻真双掌掌力一阴一阳、一刚一柔，四掌相交，整个人仿佛被两只无形举手抓住，拧手巾似地拧了一把，身体打着旋儿向后抛飞，翻身落地时脚下踉跄，身形不稳。

两人稳住身形后，几乎不分先后地喷出一小口鲜血。

孟寻真举袖拭干嘴角的血渍，纵声长笑道：“曲傲你若是技止于此，孟某便要送你上路了！”

曲傲输人不输阵，虽然心中忐忑，口气却强硬无比：“有何手段尽管使出，看是否奈何的了老夫！”

就在众人以为孟寻真终于要动用背上背着的玄铁重剑之时，他却出人意料地将右手衣袖一抖，变戏法似地从袖底甩出一青一紫两柄长剑。这两柄剑从孟寻真的袖中飞出后，并排悬浮在他身前三尺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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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山寨飞剑

“这小子在搞什么鬼？”修为到了一定境界，隔空摄物并非什么难事，曲傲不知对手弄出这么两柄长剑是什么意思。他刚要进身抢攻，忽见那两柄浮空长剑微微震颤，剑尖遥遥指向自己，透出一股有若实质的凌厉剑气，虽然远隔数丈，自己被剑尖所指之处的皮肤竟感到一阵微微刺痛。这令他心中惊骇莫名，一时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全神守御，看对方下一步将作何举动。

“去！”孟寻真一声轻喝，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向曲傲一指，那两柄长剑化作一青一紫两道电虹射出，一左一右在空中画出两道优美的弧线，交叉斩向数丈之外的曲傲。

曲傲灌注真气双爪左右齐飞，分光捉影向飞到身边的双剑抓去。岂知那两柄长剑若有灵性地生出变化，紫剑上扬斩曲傲颈项，青剑下沉斩曲傲腰肋。曲傲大惊失色，身形急动，移形换位，挪移出双剑的攻击范围。

但孟寻真的双剑攻势并未就此结束，双剑仿佛被一双无形之手操控，从曲傲身边斩空飞过后双双转折回飞，追上曲傲向后飞退的身形，再次交叉斩来。

纵使曲傲平生身经百战，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功夫，仓促之间完全想不到该如何出手应对，只得施展出妙绝天下的轻功身法躲闪趋避。

孟寻真的紫青双剑追着曲傲飞退的身形连续交叉斩击九次，将曲傲迫得退出二十余丈之后，终于收势回飞。孟寻真亦飞身前掠，迎上飞回来的双剑时挥手在剑柄上各点一指。那柄紫色长剑冲天而起，青色长剑则斜飞落入一旁的洛水之内失去形影。

此时曲傲忽地清醒过来，他暗骂自己一句“愚蠢”，不管那双剑如何诡异厉害，终究要受用剑之人的控制。自己只需拿下孟寻真，双剑必然不攻自破。想到此处，他趋身挥爪便要向孟寻真出招。但他身形才动，忽觉头顶剑气凛冽，仰面看时，却见那柄紫剑疾如流星，由上而下刺向他的顶门。曲傲忙横向平移三尺闪开，脚才堪堪触及桥面，心头忽地一阵莫名惊悸，本能地又向后急退。他身形才动。那柄潜入水中的青剑无声无息的破开他原本落足之处的桥面飞了出来。看到这一幕的曲傲后背渗出一层冷汗，若他不是凭着在千百次战斗中养成的灵觉及时退避，这阴毒至极的一剑定会由他的下阴刺入直贯腹胸。

孟寻真右手剑诀虚空一引，上下交叉飞刺的双剑折向平飞，并排刺向曲傲的双目。

本想迫上前来与对手近身搏杀的曲傲再次被逼的连连后退闪避，他气急败坏地大叫道：“姓孟的，你与老夫约定在此比武，耍弄妖术算什么本事，有种的与老夫实实在在地较量一场！”

孟寻真一面催动双剑凌空穿刺击斩。一面哂笑道：“究竟是化外蛮夷，不识我道家御剑飞仙的手段，反而称之为妖术，可笑！”

观战的众人见孟寻真竟用出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中的仙家飞剑。个个骇得目瞪口呆。他们眼见的一青一紫两道剑光在天津桥上纵横飞舞，而堂堂一代武学宗师曲傲被逼的上蹿下跳，根本不能欺近孟寻真身周十丈之内，自然更谈不上还击。照此情形发展下去。败亡只在片刻之间。

“难怪寻真兄号称‘剑仙’，他竟当真能御使飞剑隔空杀人。如此剑术，实已超越世俗武学范畴。天下又有何人能敌？”跋锋寒有些失落地喃喃自语，他此来中土本是雄心万丈，立志要以天下高手磨练剑技，终有一日返回草原，挑战被所有草原人奉若神明的“武尊”毕玄。此刻见孟寻真所用神奇剑术，不由生出些心灰意冷的念头，只觉自己用无数心力血汗浇灌而成的剑术与之相比，简直是一场最大的笑话。

“锋寒兄怕是和曲傲一样上当了。”一旁凝神观察孟寻真剑术的徐子陵闻言，摇头失笑道，“寻真兄所用的剑术虽然玄妙，却绝不是什么仙家法术。你是否注意到，他那两柄长剑的攻击范围最远不过三十丈，与传说中千里之外取人首级的仙家飞剑天差地远。而且他御使双剑攻击数次之后，都会将其收回再重新飞出。我猜应该是他在剑上附着的真气无法持久，消耗到一定程度之后必须重新灌注，否则即使那两柄剑虽然都属神兵，只凭本身的锋利也难对曲傲这等高手形成威胁，这又与仙家的法宝飞剑相差不可以道里计。”

若是孟寻真听到徐子陵的这番分析，定会对他的观察入微佩服万分。他施展的所谓“御剑飞仙”，实实在在的只是山寨了的仙侠传说中飞剑之术。这几天他参悟《长生诀》最后两副包含阴阳至理的练气图形，终于将“先天造化功”的阴阳二气进一步完善。进化版的阴阳二气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惊喜，居然变异出磁力属性，可以在身周三丈之内形成一个无形磁场。在这磁场范围内，他可以遥控钢铁类的事物自由飞行移动。先前他与曲傲交手之初，之所以能在虚空之中不凭借外力横向挪移，其实是用磁力移动背上的玄铁重剑，从而带动身体横移。

本来这能力颇有些鸡肋，因为三丈的距离实在太短。当世的顶级高手，能将掌力拳劲、刀风剑气攻至数丈之外的不乏其人，他便是御使兵器隔空与人对攻，也占不到多少便宜。但孟寻真的手中还有一柄玄铁重剑，玄铁本身蕴含极强的磁性，当他通过这柄完全以玄铁铸造的重剑发出磁力时，磁场笼罩的范围足足扩张了十倍！

孟寻真为自己控制磁场的能力取了个名字，称作“两仪元磁真力”；又精心创设了一套御使飞剑隔空击刺的路数，称之为“御剑飞仙”。因为身负左右互搏、一心二用的奇术，他可以同时御使双剑。此刻孟寻真所御使的两柄宝剑，一柄自然是紫薇软剑，而另一柄却是从重阳宫出道时，师姐孙不二所赠的“清霜剑”。

当初清霜剑为紫薇软剑所断，孟寻真心中痛惜万分。这些年他一直将两截断剑带在身边，希望有朝一日寻到一位高手名家，能将断剑接续复原，只可惜一直未能如愿。直到来到《大唐》世界，在飞马牧场遇到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他这桩心愿才终于实现。鲁妙子有感于孟寻真的救命之恩，拿出珍藏的一块海底寒铁，耗费七日七夜之功重炼此剑，终于锻造出一柄锋芒不逊紫薇软剑分毫的绝世神兵。只是重新锻造的清霜剑因融入海底寒铁的缘故，剑身转为青碧颜色，于是孟寻真为其易名为“青霜”。

今夜孟寻真便要用曲傲作了他这门山寨版飞剑术以及重生的“青霜剑”的试剑之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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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董家酒楼

天津桥之战已无悬念。

孟寻真将紫薇、青霜二剑催使得愈来愈快。渐渐地双剑在人们的眼中已失去形体，化作一紫一青两道电芒，围绕曲傲盘旋穿梭，击斩飞刺。

曲傲在天津桥上腾挪转移，竭力闪避。但不管他身法如何高明，却总及不上孟寻真以两仪元磁真力御使的双剑随心而动来的灵动迅捷。所谓“久守必失”，何况现在的曲傲连“守”都算不上。

终于，曲傲的身法因功力心神的损耗巨大而稍稍凝滞，而孟寻真立时准确地捕捉到这一闪而逝的破绽，紫薇软剑从侧面飞刺牵制曲傲，青霜剑从他的颈边一掠而过。

发出一击之后，孟寻真将右边衣袖一张，紫青双剑飞鸟还巢般钻入袖内。他暗中将双剑收回带在手指上的储物戒内，不再看僵立在桥上的曲傲，转身腾空而起，一掠数丈落在寇仲等人所在的大船上。他身形才动，曲傲颈上的头颅忽地向旁边一歪，骨碌碌滚落在桥面上，无头的尸体随之颓然倾倒，满腔鲜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

“师傅！”曲傲的女徒儿花翎子嘶声悲呼，从坐船跳到桥上，抱了曲傲的尸身哀哀痛哭。

“老孟果然了得，曲傲竟这么被你轻轻松松干掉了！”寇仲大笑着起身迎接孟寻真，随后又颇为得意地表功道，“幸好小弟对此战的结局早有预料，因此预先转托宋兄在董家酒楼定下酒席。众兄弟同去，为老孟接风兼庆功，不醉不归！”

众人轰然应诺，气氛热烈。

他们这边喜气洋洋，铁勒人那边确实悲怒交集，哭了一会儿的花翎子红着眼睛拔出兵刃，要冲过来和孟寻真拼命。总算她身边的铁勒武士中还有头脑清醒之人，知道此时动手只是白白送死。苦苦劝住花翎子，帮她收敛了曲傲的尸体，满怀着仇恨与不甘登船离开。

孟寻真自然不会在意这些人的想法，寇仲已经吩咐人开船，不多时大船泊在岸边，众人下了船，一起走向建在天津桥头的董家酒楼。

刚走到酒楼门口，一名年在五旬左右、遍身绮罗宝饰的肥胖男子便迎了上来，向着几人团团一揖，满面春风地道：“诸位赏脸光临。我董家酒楼实是蓬荜生辉。昨天师道说了要在此款待名满天下的‘剑仙’孟爷，我便特意将顶楼风景最好的南厢留了出来。方才在楼上看到孟爷大发神威，飞剑斩杀曲傲后，我便命厨房赶紧开火，此时应该准备得差不多了，诸位可以马上入席。”

“董老板这生意做得算是到家了，难怪你的董家酒楼在洛阳首屈一指。”宋师道和那胖子开了一句玩笑，转头给大家介绍道，“这位便是这酒楼的主人董方董大老板。董老板不是外人。他和我宋家常年打交道，与鲁叔更有三十年的交情，大家不要和他客气。”

听了宋师道的话，董方故意摆出一副愁容道：“师道你既然都说了我董方不是外人。却叫我还怎么好意思受你们酒钱。说好了，今夜这桌酒席便由我这地主来做东了，谁要付钱，那可就是将我董方当做外人了！”

众人一起大笑。由董方亲自引领登上顶楼来到南厢。这间包厢极为宽敞，房间内摆上十来桌酒席亦是绰绰有余，但今日只在临窗的地方摆了一张桌子。窗外便是洛河与天津桥。

孟寻真、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宋师道，一共五人在桌边坐下来。董方一声召唤，酒楼的伙计们便源源不绝地将美酒佳肴送来满满摆了一桌。

寇仲见董方安排好酒席后还不就坐，好奇地问道：“董老板不是说要请客吗？你这东道主为何还不入席？”

董方自嘲地苦笑一下道：“我虽有心陪诸位喝上一杯，只可惜自己天生的劳碌命。今夜顶楼的东西两个包厢都有贵客，不得不去应酬，因此只能告罪失陪。”

孟寻真脸上现出若有所思的神色，笑问道：“是什么贵客，还要劳动董老板亲自接待？”

董方答道：“西厢里是我们洛阳的首富荣凤祥大老板在招呼的‘知世郎王薄和吐谷浑王子伏骞，东厢里则是秦王李世民在接待东突厥小可汗突利。他们方才都去看了孟爷与曲傲的决斗，事后前后脚来到我这里。偏偏如今吐谷浑与东突厥关系紧张，伏骞与突利两个极不对盘。为免他们双方弄出什么乱子，我才不得不去盯着。”

他正说着，忽听到外面一阵人声喧闹，随即便有一个伙计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连声叫道：“老板不好了，东厢和西厢的客人打起来啦！”

董方大惊，跌坐叫道：“刚说到乱子便有了乱子，诸位自便，我出去看看。”说罢匆匆出门去了。

孟寻真对寇仲等四人笑道：“看来今晚董家酒楼会很热闹，大家一起去看看如何？”

寇仲对此事最是关心，抢先说好，起身出了包厢，其他三人鱼贯而出，靠近包厢外走廊的雕花木栏看楼内的情况。

此时东西两侧的走廊中都站满了人，双方隔空相望，彼此喝骂，颇有剑拔弩张之势。下面三层楼的食客见势头不对，大多数人都唯恐遭受池鱼之殃，纷纷躲出门去。

在通往四面顶楼包厢的楼梯在连接处形成一个广阔达三丈的平台，四面亦用雕花木栏圈起，董方正站在平台上不停地向东西两面打躬作揖，满头大汗的劝请两边的人给个面子各回包厢，但两边都是气势汹汹，没有一个人肯听他的劝说。

孟寻真看到董大老板的可怜相，不由摇头失笑，开口道：“诸位且听孟某一言。”他这句话音量不高，却在喧闹如费的环境下送入楼内每一个人的耳中，声音清晰而又温和，直似说话人便站在自己身边。

东西两边众人都是识货的行家，从这句话中听出说话人功力之深湛，对真气控制之细致入微，不由悚然动容，齐齐噤声。

一时间，偌大的董家酒楼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都四下张望寻找说话之人，只有寥寥数人捕捉到声音的来源，向孟寻真等人这边看来。

孟寻真见楼内安静下来，向两边分别拱了拱手，朗声道：“诸位都是大有身份之人，并非市井泼皮，如此吵吵嚷嚷成何体统？不如明明白白划出道来，我看中间这平台倒是一处宝地，那个和别人有仇有怨或是看不顺眼，不妨到台上去解决！”这几句话中虽颇有揶揄调笑意味，但他挟斩杀曲傲余威说出，却没有人敢不放在心上。

“孟兄此言正合我意！”西边走廊里，身形雄伟如山、虬髯满腮的伏骞豪笑道，“突利，方才你出言辱我邦族，可敢出来与本人一战？”

东边走廊里与李世民并肩而立的突利冷哼一声道：“有何不敢？我正有意领教王子高招。”

突利话音才落，李世民这边一个神气精悍的青年男子又开口道：“素闻‘知世郎’王老前辈‘定世鞭’冠绝当代，在下尉迟敬德，平生最喜用鞭，不知前辈可否赏光指点一二？”

西廊里一个清朗的声音笑道：“这位小兄弟盛意拳拳，王某若是拒绝，岂非太过不近人情？”

南廊这边的寇仲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紧接着笑道：“哈，小弟对秦王亦是仰慕已久，待会儿不如也下场玩两手如何？”

李世民愕然望来，看到寇仲双目掠过的一丝冷意，心中微微一紧，面上却镇定如昔，淡然道：“寇兄由此雅兴，世民自当奉陪！”

见酒楼中一场大战已不可避免，董方只得颓然回到南厢廊下，对着孟寻真苦笑道：“孟爷你这是……”言外的埋怨之意不言而喻。

孟寻真凑到他耳边低声道：“董老板不必担心，你马上到门口竖个牌子，说明今夜董家酒楼将举行一场精彩纷呈的比武大会，若想入内观战，请交纳黄金十两。如此一来，就算你酒楼被打烂些东西，也保证有盈无亏！”

此言一出，董方与寇仲等人目瞪口呆。董方喃喃道：“原来孟爷你才是真正懂做生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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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连场激战

在董大老板乐颠颠地跑到门口广做宣传并大赚门票钱时，董家酒楼内的第一场大战已经开场。

突利与伏骞在梯井平台上遥遥对峙，身上都有强大的气势涌出，惊涛骇浪般一**迫向对方。

突利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抓握他那杆名震东突厥的“伏鹰枪”，短枪在身前平举，散发着幽冷光华的枪锋指向对手。

伏骞则捏着一条长约三尺的软钢鞭，鞭身分七节，每节三寸，相互以钢环联结。他将钢鞭斜垂在身侧，气贯鞭梢，轻轻震颤的软鞭伸得笔直。

片刻之后，明白单纯的气势比拼难以分出高下，突利抢先发动了攻势。他手中伏鹰枪笔直向前此处，枪锋微微晃动，隐隐封着对手所有进攻的路线。突利是突厥皇族中罕有的武学天才，他在领悟了汉人的兵法秘诀之后，将之融入枪法而创造出这一路专讲阴阳、虚实、有无，与大自然的妙理浑而为一的伏鹰枪法。

伏骞脸上微微动容，双足踏着令人眼花缭乱的玄奥步法，雄伟如山的身躯在方圆三尺之地闪电般挪移，右手的钢鞭则倒卷而上，在对手短枪欺进身前时，精准无比地横抽在枪头与枪身的连接之处。

“当！”

一声震耳的金铁交鸣声响之后，两人一触即分。

“好枪法！”伏骞大笑道，“突利你的确有资格做本人的对手。这次换我来攻，看你能否接下！”笑声中欺身直进，钢鞭发出摄人心魄的呜呜呼啸，斜向抽打突利的头颅，势道之猛，直欲连虚空都要击成粉碎。

突利口中一声呵斥，斜向跨出一步，同时手中的伏鹰枪化作一道电芒刺向伏骞心窝。他横跨的这一步却是大有学问。正是这一步拉远了与对手钢鞭的距离，从而保证他的短枪可以在钢鞭击中自己前的一瞬刺毙对手。

伏骞旋身收鞭，随之钢鞭又借旋身之势挥出，击打伏鹰枪的枪头。

突利枪头微微下沉，而后运劲向上一挑，巧妙地将钢鞭挑得向上扬起，随即抢步欺身，伏鹰枪法全力展开，瞬息之间连出三枪，分刺伏骞咽喉、心脏和小腹。

伏骞脚踏奇步。鞭施妙招，“铮铮铮”三声连响，在间不容发之际挡住突利的三记杀手，随即又运鞭如风，频施杀招还以颜色。

突利伏鹰枪有进无退，悍勇绝伦地以攻对攻，枪势如狂风暴雨，凶猛无匹。

平台上兵刃交击之声不绝于耳，下面楼层里刚刚被董方招揽进来的观战之人尽都看得目眩神驰。紧张得透不过气来，心里却大呼这十两黄金花得值了。

激斗中的突利忽地发出一声长啸，人枪合一投向伏骞，枪势中竟生出一种投身沙场、誓死无回的惨烈气势。

伏骞双目精芒大盛。忽地将手中钢鞭丢弃，右手紧握成拳，轻飘飘不带一丝风压气劲，正面撼向对手无坚不摧的伏鹰枪。

“好！”孟寻真率先发出一声喝彩——这一拳才是伏骞压箱底的功夫。他竟然可以将所有的真气压缩封闭在拳头上，不使一丝一毫外泻，这一手功夫委实厉害至极。

“蓬！”

一声闷雷般的气劲交击声响中。伏骞雄躯不动如山，突利却喷出一小口鲜血，踉跄倒退十余步才站稳。

“王子果然厉害，这一场是我突利败了！”突利虽然落败受伤，脸上却丝毫不见气馁之色，爽快地当场认输。

即使互为敌对的立场，伏骞也不由为对手的风度而心折，他收拳后退一步，哈哈一笑，客气地说了一句：“承让！”

两人各自回到己方的阵营，第一场比斗至此结束。

这时伏骞这边的楼梯上走下一个五旬左右的白衣老者，他在平台上站定，清癯的脸上现出一抹温和的笑意，向李世民这便朗声道：“王薄在此，尉迟小兄弟，请下场罢！”

尉迟敬德缓缓从楼上走下，在王薄面前抱拳躬身道：“请前辈指教。”

王薄年老成精，以他的声望辈分，本应等尉迟敬德先下场，之所以抢先一步，分明是像挟伏骞大胜的余威，先在气势上压倒对手，而后乘势追击再下一城。

但他的如意算盘注定落空，尉迟敬德年纪虽轻，鞭法和功力的火候却极为精深，尤其他生性谨慎，出手之时稳扎稳打绝不冒进，百招之内居然与王薄这鞭中之王斗得有声有色。最妙的是尉迟敬德在谨慎中又不失变通，百招刚过，便主动罢手抽身，还说了一番极漂亮的场面话，虽然口口声声说多谢前辈的指点并表示甘拜下风，却总给人一种他非是武功不及，而是因出于对王薄的尊重才主动认输的感觉。

王薄被这不尴不尬的结果气得半死，但在众目睽睽之下又不能失了身份，相反还要摆出前辈高人的架子，着实免礼了尉迟敬德几句，心中的郁闷之情，实是无以言表。

等王薄和尉迟敬德退场，寇仲哈哈一笑道：“世民兄，下面该轮到我们了罢？”

李世民面上的和煦微笑不变，话语中却不示弱半分，淡淡地道：“寇兄请！”他身后的众人都现出凝重之色，显然对寇仲颇为忌惮。

“仲少……”徐子陵开口欲言。

“子陵劝仲少对李世民手下留情的话最好不要出口。”孟寻真插口阻止徐子陵说下去，“不说此人将是仲少争夺天下的最大对手，只说眼前这一战，对方的实力怕是不在仲少之下。我观此人性情坚忍狠绝，他不出手则已，一旦出手定是不留丝毫余地。你劝仲少留情，就等于让他去送死！”

徐子陵一呆，轻叹一声，终于未再开口。虽然与李世民颇为投缘，但到底是兄弟的分量更重要一些。

寇仲一拍背后的宝刀“井中月”，战意冲天而起，举步便要下场。

恰在此时，从楼下走上来一男一女，男子器宇轩昂，腰悬长刀，女子清丽脱俗，手执红拂。看到那支标志性的红拂，孟寻真便知来的定是李靖与红拂女夫妇。

红拂女俏脸生寒地望向寇仲，冷叱道：“寇仲你要与秦王交手，先过了我红拂这关再说！”

豪情万丈的寇仲立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向着李世民苦笑道：“小弟自认不及世民兄厉害，收回方才的挑战。”说罢又向红拂女拱了拱手，灰溜溜地退了回来。

见寇仲知难而退，李靖轻轻拍了拍红拂女香肩，示意她不要再说什么。两人相携登楼，要去李世民那边。

“且慢！”徐子陵出人意料地站出来，他脸色素来温淳平和的俊脸有些阴郁，向着愕然回头的李靖沉声道，“既然寇仲和世民兄这一战作罢，下一场便由小弟与李大哥来凑个热闹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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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恩怨情仇

即使对了解徐子陵的寇仲都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做，更猜不出这素来好脾气的家伙为何突然发作。

“徐子陵你……”红拂女玉颜生怒，刚要开口呵斥，却被身边的李靖伸手按住香肩，看到丈夫眼中的坚持，她不再说话，狠狠地等了徐子陵一眼，转身上了四楼。方才她替李世民拦下寇仲，旁人都不会说些什么，毕竟作为秦王属下，阻止主上轻身犯险本是她分之责。可现在别人是向李靖搦战，若红拂女这做妻子的站出来越俎代庖，那么李靖以后都不用出来见人。

李靖重新回到平台上站定，对楼上的徐子陵笑道：“既然小陵要切磋一下，为兄自然奉陪，也正好看看这些年你的武功进境如何。”他虽未拿桩作势，站在那里却自有一番渊渟岳峙的雍容气度，显是这些年来另有遇合，武功突飞猛进。

徐子陵袖手走下楼梯，在李靖对面两丈外卓立如松。此刻他的心情极为复杂，到义母傅君婥埋骨处取出《长生诀》后，孟寻真的另一只白雕竟自己找上门来，而且带来孟寻真刻在竹筒上的一封书信，信中详述了香玉山一家令人发指的斑斑恶迹，提醒他香玉山与素素成亲绝对是居心不良，未免日后发生无法挽回的悲剧，要他立即乘双雕赶往巴陵，将素素从香玉山身边带走。

徐子陵收信后立即行动，凭他如今的身手，又有飞行绝迹的双雕相助，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将素素带出了巴陵。出于对好弟弟的绝对信任，素素没有任何迟疑就听从了徐子陵的安排，直到离开巴陵后才要求徐子陵给自己一个解释。等得知自己的丈夫全家竟都是如此泯灭人性的恶棍，素素在伤心欲绝，竟而触动胎气。徐子陵一下慌了手脚，当时他们身在荒野。无处去找郎中或接生婆。眼看再耽搁下去，素素和她腹中的孩子都要有危险，徐子陵只要硬着头皮亲自上阵，总算老天开眼，保佑得素素母子平安。

诞下儿子后，素素似乎将所有精神都寄托在这小小的婴儿身上，人也变得坚强了许多。她得知竟陵那边另一个弟弟寇仲将面临一场大战，便强要徐子陵别再管自己，马上赶去帮助寇仲。徐子陵拗不过素素，当时又已出了萧梁的势力范围。应当不会再有危险，便护送他们母子找到一个码头，重金雇了一艘前往飞马牧场的客船，将两母子在船上安顿好才赶去竟陵。

追溯素素一生凄苦的缘由，王伯当与香玉山这两个恶贼自不必说，但徐子陵总觉得与李靖也脱不开关系。但素素对当初与李靖之间发生的事情缄口不吐一词，徐子陵也无从猜测。直到在洛阳与李靖重逢，得知他已经娶了红拂女为妻，徐子陵才隐约猜到一些事情。他可以肯定起初时李靖对于素素的情意即便未曾明白地表示接受。最起码也是没有拒绝。这才给了本就仰慕他的素素无限希望，终至情根深种。若是未曾遇到红拂女，共历患难的李靖和素素或许会很自然地走到一起。偏偏这个无论容貌见识都远胜素素的奇女子不仅出现了，而且救了李靖的性命。李靖顺理成章地对她一见倾心。而对素素那一缕本就淡淡的情愫自是无疾而终。

平心而论，若因此事而指责李靖薄情寡义，徐子陵也觉得有些说不过去，但素素如今的悲剧命运。李靖无论如何都该背负上一份责任。方才看到李靖与红拂女一齐登场，郎才女貌，俨然一对璧人。徐子陵不由想到了苦命一声的素姐，心头无端生出一股怒火，这才愤而出言挑战李靖。在这一刻，徐子陵仿佛又变回当年的街头小混混，不管有理无理，总之要将这令素姐伤心的混蛋痛揍一顿！

一对旧日的兄弟彼此对峙片刻，四目对视，均是百般滋味在心头。

李靖满是老茧的大手握住腰间长刀之柄，缓缓拔刀出鞘。他所佩的是李世民所赠的一口宝刃，刀本无名，李靖以自己所创刀法名之，号为“血战”。长刀缓缓抬起，摆出“血战十式”起手式“两军对垒”，立时便有一种肃杀的气势生出，观战之人的脑海中均不由自主的生出千军万马对垒沙场，大战一触即发的紧张场面。

徐子陵双目微微一缩，李靖如今施展的“血战十式”与当年传给他和寇仲的那套已大不相同，说是脱胎换骨亦不为过，也不知这些年来他有什么奇遇，武功竟精进如斯，看来自己想揍他为素姐出气的难度很是不小。他轻轻舒一口气，肩张脊挺，双目隐现电芒，一股的强大气势以身体为核心向四周扩散，与李靖凝练战场杀气养成的刀势分庭抗礼，丝毫不落下风。

“果然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做过徐子陵几天师傅的李靖心中暗赞。他的妻子红拂女曾与一位奇人结拜为兄妹。这位奇人爱屋及乌，对自己这做妹夫的很是看重，在出海远游之前将毕生研习的兵法武功慨然相赠。自己数年潜心研习，不仅将妻兄毕生所学融会贯通，更将其融入“血战十式”，令这路刀法威力大增。他本来自信可凭之与天下任何高手争锋，岂知在徐子陵面前竟占不到一点便宜。

打定主意要教训李靖的徐子陵抢先出手，他挥拳隔空击出，炽热如火的螺旋拳劲形成一道高度凝聚的气柱，笔直的撞向李靖的胸口。

李靖大喝一声，血战刀演化“批亢捣虚”，长刀凝聚全身功力笔直刺出，刀尖准确刺中徐子陵柱形拳劲顶端的核心点，这是徐子陵拳劲最盛的一点，但同时也是破绽所在。

“蓬！”

李靖身躯巨震后退半步，徐子陵凝聚成束的拳劲也被击散。

交手一合探明对方实力，两人心中均更添三分警惕，相应的再出手时也多了三分慎重。

李靖将改进后的“血战十式”连绵不绝地使出，刀影倚叠如山，刀气森寒如雪，更厉害的是每一招都充斥着沙场鏖兵、血流漂橹的惨烈杀气。

徐子陵始终只用一双赤手对敌，一双白皙如玉、散发着某种无以言之的神秘光泽的手掌完全不畏李靖宝刀的锋芒，数次与利可切金段玉的锋刃正面硬撼都丝毫未损。而他双手施展的招式更是精妙至极，每一下挥拳击掌，都暗合日升月落、星移斗转的玄奥至理。

寇仲和徐子陵都是武学上的天纵之才，却有两个致命的弱点制约着他们的发展：一是习武日浅，功力较弱；二是见识尚浅，底蕴不足。前一个弱点要等拿到和氏璧和邪帝舍利之后才可彻底解决，后一个弱点孟寻真却提前给他们弥补上了。

当今世上，若论武学之广博，绝无一人能超过孟寻真。在飞马牧场，他毫无保留地将平生所学借切磋为名展示给寇仲和徐子陵。原来的寇徐二人好比是天才横溢却未曾出门游历的画家，终有生花妙笔也无从画出锦绣山河；而孟寻真的做法就像是将天下风景拍成照片送给两人，使他们足不出户就积累了大量绘画的素材。

有了孟寻真提供的素材，寇徐二人已经开始尝试创作自己专属的作品。寇仲的“井中八法”已初具雏形，而徐子陵虽然尚未学到“九字真言手印”，却以“天山折梅手”为蓝本，结合鲁妙子传授的诸般杂学，创出一套命名为“天星九变”的手法。这套手法与作为佛门大德真言大师毕生佛法智慧结晶“真言手印”相比，自然还是太过稚嫩，但胜在拥有无限的发展可能，而且绝对是最适合他徐子陵的功法。

徐子陵和李靖这一仗打了愈来愈激烈，也愈来愈精彩。两人时而隔空远攻，刀气凛冽，掌劲横空；贴身近战，刀刀追魂，拳拳要命。

楼上楼下的观战之人看得瞪大了双眼，紧张得透不过气来。

蓦地徐子陵断喝一声，右拳隔空遥击，拳劲之凝实集中，竟然他先前的柱形拳劲更进一层，形成一个拳头大小的真气团，在空中沿着一条似直实曲的奇妙轨迹击向李靖。

这妙至毫巅的一拳，却是徐子陵受伏骞拳法启发，临阵创演的巅峰力作！

李靖沉毅的面容终于变色，他隐隐感到徐子陵在发出的这团前所未见的古怪拳劲时，已用气机锁定了自己，无论怎样闪避，这拳劲都会如影随形般追来，为今之计，只有背水一战，反守为攻！他左手也握上血战刀的刀柄，将长刀高举过顶后全力向下劈斩，简简单单的招式中蕴含着镇压寰宇的堂皇霸气，正是“血战十式”中的最后一招“君临天下”！

轰然一声大响后，李靖喷血后退。他最后这一刀的刀势虽然大气磅礴，却终不敌徐子陵高度凝聚、以点破面的球形拳劲。

“这一拳是我代素姐打你的！”用内力传音说了这一句话，徐子陵转身回到楼上。

李靖目中现出复杂神色，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董家酒楼的这三场大战，令花了十两黄金进来观战的客人们大呼过瘾，正当大家以为该是曲终人散之时，忽听楼上又传来一个沉郁动人的女子声音：“跋锋寒，你给我出来！”

ps：原着后期将李靖说成是天策府第一高手，但他武功如此精进的原因却未交待清楚，本书将原因归于未在原着中出场的虬髯客。唐传奇《虬髯客传》中说虬髯客离开中原前将巨额财富转赠给李靖，这里让他顺便送些武功也算说的过去罢？

话说最近这几章写的多是原着中人物，既要尽量不原味，又不能抄袭。实在很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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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终成眷属

“芭黛儿……”听到这阔别已久却始终在心头萦绕的声音，跋锋寒坚如金石的心神亦不由化作绕指柔。他英俊至没有一点瑕疵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抬眼望去，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窈窕身影走出李世民等人身后的包厢。

走廊中的突利面现怒色，却快速走到这个做突厥装束的美女身畔，柔声道：“黛儿，刚刚不是说好日后再找跋锋寒算账吗？为何又……”

“我的事不用你管！”那女子目不斜视地从突利身边走过，下楼梯来到平台上，腰间长剑铿然出鞘，遥遥指向南边走廊，娇喝道：“跋锋寒，你还不来受死？”

寇仲八卦上脸，凑到跋锋寒身边低声问道：“老跋，这美女是谁？”

跋锋寒目中罕有地现出矛盾与痛苦神色，苦笑答道：“这是我一生中唯一一个全心全意去爱的女人……”

寇仲见跋锋寒是当真触动了伤心事，知趣地不再多口。

孟寻真忽地开口道：“小弟不知锋寒兄与此女之间发生过什么，却有一点经验之谈要劝告锋寒兄——你要攀登武学巅峰，最重要的不是如何提升功力、磨练剑术，而是明了本心！”

“明了本心？”跋锋寒雄躯剧震，转头望向孟寻真。

“正是。”孟寻真认真地点头，“一个人若是连自己内心的真实情感都不敢面对，永远无法达到真正的巅峰！”

听了这句话，跋锋寒登时呆若木鸡，脸上神色不断变幻。

“跋锋寒，你还不下来！”已经在平台上站了一会儿的芭黛儿再次喝问。

这一声喝将仿佛魂游天外的跋锋寒惊醒，他忽地后退一步，抱拳向着孟寻真深深一躬：“多谢寻真兄将我这糊涂虫一言点醒。”

孟寻真笑道：“锋寒兄可是真得想通了？”

“想通了！”跋锋寒精神焕发，仿佛在这短短的片刻之前脱胎换骨，他摇头苦笑道。“听了寻真兄的话，我才知道自从做了那件蠢事后，之后五年所谓的追求武道其实都是发昏！”说罢迈步下楼来到芭黛儿面前。

“黛儿你要杀我吗？”跋锋寒望着芭黛儿微笑道。

见这个为了追求不知所谓的武道而将自己抛弃的可恶男人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芭黛儿美目中燃起熊熊怒火，咬紧银牙恨声道：“不错，五年来我每日苦练武艺，正是为了有朝一日亲自取你性命！”

跋锋寒仿佛没有看到芭黛儿的神情，仍自面含微笑，淡淡地道：“既然如此，动手吧！”右手已经握上腰间“斩玄剑”的剑柄。

跋锋寒这副无所谓的神气彻底将芭黛儿激怒。她娇叱一声，抖剑向跋锋寒心口刺来，剑气凛冽，破空生啸，展现出极为精湛的剑术及功力。

当芭黛儿出剑的一刻，跋锋寒做了一个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举动，他忽地松开握剑的右手，双臂张开，身体向前扑出。主动撞向芭黛儿的剑尖。

芭黛儿大惊，若对方是束手待毙，她自然可以选择刺出还是收回这一剑，怎都料不到跋锋寒竟做出这种自杀的疯狂举动。情急之下。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完全出于本能地拼命将手中之剑向旁边一偏。

“嗤”的一声，利剑从跋锋寒的左肩窝刺入，直没至柄。大半截剑身透背而出。

“你发什么疯！”芭黛儿看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一片的跋锋寒颤声问道。

跋锋寒双目中流露出炽热得足以令冰山消融的柔情，微笑道：“当年我做了错事，现在自然该接受黛儿的惩罚。那个叫做跋锋寒的家伙已经知道自己是个自私自利又自以为是的混蛋。现在诚心诚意地向黛儿认错，不知你是否是否愿意原谅他？”

“你……”芭黛儿握剑的玉手无力的垂下，两行清泪夺眶而出。

跋锋寒张开的双臂一合，全然不顾仍插在身上的利剑，将芭黛儿的娇躯紧紧抱在怀中，低头狠狠吻上她的香唇。

芭黛儿初时尚剧烈挣扎，但很快便迷失在这深爱多年的男子的如火热情下，浑然忘记周围的一切。

跋锋寒仍保持着与芭黛儿的热吻，怀抱佳人冲天而起，“哗”地将上方的楼顶撞个大洞，竟然就这么扬长而去。

“好一个跋锋寒！”孟寻真与寇仲等人鼓掌大笑。

李世民这边则人人面现怒色，突利更是脸色铁青，双拳紧握。他手下的武士请示是否马上去追，突利颓然叹息一声，苦笑道：“随她去吧。她的心在五年前就已经走了，把人留住又有何用？”

此时三方众人都已无心再斗，彼此说了些“后会有期”之类的场面话，各自返回了包厢。

卖门票赚个盆满钵满的董方笑得合不拢嘴，亲自带人上来，为孟寻真等人换掉已经放冷的饭菜。众人围桌团座，开怀畅饮，同时品评方才的几场大战。

正说得热闹，徐子陵脸上忽地现出异色，扭头往门口望去，比他慢了一线的是孟寻真，紧随其后做了同样的动作。其他几人正觉奇怪，便听到“笃笃笃”三下敲门声。

“在下秦川，欲向宋师道兄请教几个问题。”一个柔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寇仲向徐子陵打个询问的眼色，徐子陵点了点头，旁人有些莫名其妙，孟寻真却猜出他们两兄弟的哑谜。方才功力不如自己的徐子陵之所以能先一步发现外面那位化名“秦川”的静斋仙子师妃暄，定是因为她此刻将千古异宝“和氏璧”带在身上，结果被拥有奇异灵觉的徐子陵先一步感应到。

宋师道有些错愕，但世家出身地他仍不失礼数，客气地道：“秦兄何不进来一叙？”

“宋兄怕是要失望了，”寇仲忽地哈哈一笑，“这位秦川兄最是神秘，前日子陵见他问了秦王一些问题，当时也只是以后背示人。不过世外高人本就该神龙见首不见尾，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应当体谅一下才是。”

宋师道听出他话语中稍带嘲讽之意，似是对这秦川有所不满，眉头微皱，也就熄了请对方进来的心思，淡淡地道：“既是如此，秦兄请问。”

门外的声音依旧平和柔缓：“我想问宋兄认为自己人生的意义是什么？”

“人生的意义麽？”宋师道想到香魂已逝的傅君婥，脸上现出落寞的神色，“我以为……”

“且慢！”孟寻真忽地开口打断宋师道的话，脸上现出冷笑，面向门外道，“恕在下无礼，在宋兄回答秦兄的问题之前，还请秦兄如实回答孟某一个问题！”

门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孟兄请问，秦川自当如实回答。”

孟寻真语气冷冽，缓缓道：“孟某想知道，秦兄是否曾拿这样的问题去问李密、窦建德、杜伏威这些人？”

门外再次陷入沉默，片刻后轻轻答道：“没有。”

“秦兄还是走罢。”孟寻真斩钉截铁地下了逐客令，“宋兄没时间更没义务陪你演戏造势！”

“既然如此，秦川告退。”声音依旧平淡，辨不出喜怒。

“寻真你这是……”宋师道有些茫然。

“宋兄可知那秦川是谁？她便是带着和氏璧来洛阳，准备为天下挑选一位真命天子的师妃暄！”寇仲抢先说话，脸上颇有些高兴的神色，显然是觉得孟寻真三言两语斥退师妃暄的做法颇为解气，“不过老孟似乎是搅了宋兄的好事呢，否则凭宋兄你的家世、武功、学识，中选的机会应该很大才是。”

“哪还有什么机会？”孟寻真哂道，“静斋眼中的真命天子早已注定，师道之所以会被考较，只是作为陪衬给人家造势罢了。”嘴里说话的同时，他已暗暗向在附近盘桓、与自己心意相通的双雕下了一道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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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醉戏仙子

夜色渐深，月满画楼。

师妃瑄漫步在洛阳街头，身畔不远处便是迢迢不断的洛水。她仍是一身男装打扮，身着淡青长衫，背负斑斓古剑，恍然若临凡谪仙。此刻她的脚步看似悠然，实则极快，往往前一瞬踏进一条街道的街头，下一瞬已落足在街尾。连续穿行几条街道，师妃瑄倏地止住脚步，月下的如仙玉容现出一抹困惑的神色。

她这么晚了还未回去落脚的净念禅院，却不是有雅兴欣赏这如诗如画的洛阳夜景，而是在离了董家酒楼后，她便凭着敏锐无比的灵觉感应到有人在暗中监视跟踪。心中警惕之下，师妃瑄展开轻功在洛阳街头大兜圈子，连用数般手段要将那人引出或甩掉。然而一个多时辰过去，既未引得对方现形，她心中的警兆亦挥之不去。

正当师妃瑄怀疑自己是否因先前在董家酒楼的小挫而影响心境，以至于灵觉出错之际，忽听到前方街边的一条巷子里传出歌声：

“天若不爱酒，酒星不在天。地若不爱酒，地应无酒泉。天地既爱酒，爱酒不愧天。已闻清比圣，复道浊如贤……”

那唱歌之人似乎醉意十足，唱出来的调子荒腔走板，不过曲词却颇为古雅别致。

“是他！”从声音辨出唱歌人的身份，师妃瑄心头一震，同时猜到了自己用尽手段都引不出又甩不脱监视者的原因——那监视跟踪自己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对在夜空翱翔的神雕。

果不其然，不一会儿满身酒气的孟寻真从那巷子里走出。他右手拄着玄铁重剑当作拐杖，脚步踉踉跄跄，身形东倒西歪，显是醉得不轻。走到街上，他口中换了一首曲子，唱的是：“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摧。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望着摇摇晃晃向自己迎面撞来的孟寻真，师妃瑄微微蹙眉。她初时还想闪开，但见到对方看似摇摆欲倒的身形中似乎蕴含一种高明之极的身法，隐隐地将自己的前路封死。照此情形，不管自己如何避让，他都会一头撞到自己身上。由此可见，对方显是有为而来。

想到此处，师妃暄索性放弃闪避，拱手当胸。朗声道：“孟兄在此等候秦川，是否有所赐教？”

“秦川？”孟寻真张开惺忪的醉眼向着师妃暄望了一阵，呵呵一笑，醉态可掬，口齿不清地喝道，“管你什么秦川秦水，敢挡着孟某的道路，也须吃我一剑！”说罢，竟不容师妃暄再开口分说。脚下一个踉跄，身形向前扑跌似欲摔倒，却不知怎的一晃一摇，竟已到了师妃暄近前。玄铁重剑随着摇摆的身形在空中轮了半个圈子。歪歪扭扭又松松垮垮地向着师妃暄的肩头斩下。

他这一剑表面看来全然不成章法，但在师妃暄眼中则又是令一番景象：那柄漆黑厚重的铁剑与对方身形完美地融为一体，斩落的剑势中竟透出一股隐含浓重“醉”意的疏狂之气，看似破绽百出的剑招中深藏无穷变化。若她趋避闪躲，这些变化立时便会如长江大河般源源不绝地演化开来，令她再无反手之力。背负着武林圣地慈航静斋的盛誉。师妃暄自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她口中轻轻叹息一声，背上的古剑“色空”铿然出鞘，形式高古、锋芒内敛的长剑斜斜上挑，剑尖自然而然地攻向了玄铁重剑上真气分布最薄弱的一点。

“剑心如湖，澄明通澈，鉴照万物，纤毫无遗。静斋的‘剑心通明’，果然非同凡响！”孟寻真心中暗赞，身躯忽向左侧一倒，玄铁重剑顺势下拖，切割师妃暄盈盈一握的纤弱腰身。

师妃暄手中“色空剑”势如雁落鱼沉，剑尖所指，仍是玄铁重剑上的弱点所在。

孟寻真剑势再变，他如今的剑术修为已稳稳踏入“无招胜有招”之境，运剑从心所欲而不囿于规矩，信手挥洒皆成无上妙招。此刻他借着三分真实七分假装的酒意，玄铁重剑随着身形东倒西歪指南打北，似拙实巧，奇中藏正，正应了所谓“形醉意不醉，剑醉心不醉”的诀窍，俨然便是一路妙至毫巅的“醉剑”。

面对对手施展的精妙奇绝剑术，师妃暄玉容淡雅平静如昔，只是一双秀目倏地明亮起来，手中的“色空剑”有若灿烂的烟花爆开，化作无数绚丽光影，窈窕的身形则恍若翩然起舞的仙子，在长剑幻出的光与影之间若隐若现。

两人的剑术身法大相径庭，却均是以心御剑，虽然每一招都是针对对手的招数随机应变，但使出来则如同经历千锤百炼的奇招绝技，剑锋所向，森寒凛冽的剑气一直散溢至数丈之外。

“叮！”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声响传出，两人交手近百招后，两柄神兵首次碰触在一起。

一股无形的气流以两柄长剑的接触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激荡起街道上的尘土。

两人的身形都微微一震，各自向后退出数步。

“好厉害的剑法！”孟寻真仍是一副醉醺醺的样子，大着舌头笑道，“这一战可比与曲傲那名不副实的老家伙斗那一场过瘾多了。对手难求，咱们再来打过！”

他将衣袖一抖，紫薇、青霜二剑从袖内飞出，一左一右悬停在玄铁重剑的两侧，三柄长剑的剑身之间相隔一尺左右。

“你方才接下我的一路‘醉剑’，可还能接下我这‘三分剑法’？”口中说着，孟寻真挺玄铁重剑当胸直搠，紫青双剑则如影随形地相伴刺来。

见对手突施怪招，师妃暄一时摸不清底细，便采了“以我之不败而待敌之败”的策略，色空剑在身前幻出重重剑影，舞得风雨不透，务求先护得自身不失，而后窥探对手虚实再寻隙还击。

却不防孟寻真结合“两仪元磁真力”所创的这路“三分剑法”的要诀便在一个“分”字上，三柄长剑攻至中途，左右两侧的紫青双剑在透过玄铁重剑发出的磁力控制下忽地向两旁一分，在空中各画了一道弧线，绕过色空剑幻化的剑幕，分从左右刺向师妃暄的两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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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宝璧入手

当孟寻真骤施杀手，用出新创的“三分剑法”时，师妃暄惊而不乱，幻化剑幕护于身前的色空剑化繁为简，千般剑影收敛融合成为一剑，向着迎面搠来的玄铁重剑刺出。在两柄长剑的剑尖一触之际，她既阻了孟寻真剑势，又借了剑上传来的反震之力向后翩然飘飞，间不容发地避过分从左右夹击而至的紫青双剑。

孟寻真却是毫无怜香惜玉之心，得势不饶人地挥剑进击，玄铁重剑横截竖劈，全用霸道招式。同时又催动“两仪元磁真力”，借助玄铁重剑操控紫青双剑，在空中穿梭飞刺，灵动如飞燕游鱼。

师妃暄纤细窈窕的身躯似乎化作一道失去实质的影子，在孟寻真三柄神剑交织而成的弥天落网间闪移趋退，手中色空剑凛然生寒，充满灵性地在身周舞动弹跳，每一剑击出，都恰到好处地阻住对手攻势，从无一次疏漏。

虽然守得稳健，但师妃暄心中清楚自己已落在下风，此刻已经完全处于被动挨打的局面。所谓“久守必失”，在对手狂风暴雨般的攻势下，自己终究不能做到永远不会出现失误。只要被对方捕捉到一次机会，便是自己落败之时。想到此处，纵使以她参修天道多年的淡泊心境，也不由生出一丝无奈。

当孟寻真在短短数月间闯下偌大名头后，师妃暄曾借助师门庞大的信息网络调查此人来历。其结果却很难令她满意，此人当真如一颗自天外而来的流星，所有的信息都是从他在飞马牧场第一次现身开始，而他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到后来得知此人与寇仲和徐子陵这两个胆大包天又天才横溢的家伙搅到一起，更助寇仲将竟陵纳入掌中后，师妃暄便隐隐感觉到此人或许将是影响自己师门计划的变数。她今夜前往董家酒楼，一方面是例行公事完成对宋师道的“帝王资格”考较，另一方面却是要借机探一探孟寻真的底细。只可惜此人对自己似乎隐含戒心和敌意。才一开口，便被他以锋利如剑的言辞顶来回来，令出道以来一路顺风顺水地自己遭遇了首场小挫。更想不到的是此人虽有竟假借醉酒当街向自己出手，却不知此人究竟想做些什么。

在师妃暄心中心念电转之际，孟寻真的“三分剑法”越使越紧。他陡地发出一声清叱，喝了一声：“着！”玄铁重剑迎面直刺，浩荡如狂涛巨浪的剑势将对方迫得向后退避；青霜剑随后从右侧飞刺，逼她出剑迎击，露出左肋下的一丝破绽；而紫薇软剑便在此时从她左侧腰间呼啸而过，剑刃并未及体。但凛冽的剑气却割裂了她挂在腰侧的青布包囊，一个四四方方的灰色匣子从裂口掉落下来。

“不好！”师妃暄心中惊呼，这才知道对方的目的所在，刚要伸手去抓，却已晚了一步。

孟寻真用出“擒龙手”的绝技，左手向着那匣子凭空一抓，一股激流激荡回卷，那匣子便如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引般自动飞到了他的手中。

“孟兄，这玩笑有些过了。”师妃暄语调微带寒意。“那东西事关重大，还请孟兄立即交还。”

孟寻真呵呵一声轻笑，右手的玄铁重剑缩回袖中，随即将袖口向着空中一招。紫青双剑如倦鸟归巢般飞回他袖中消失不见，而后又将左手的匣子向右手的袖子里一揣，那匣子也奇异地消失：却是都被他收入储物戒内。做完这一切，向着师妃暄双手一摊。颇有些惫懒模样地笑道：“世间异宝奇珍，有缘者得之，我看此物与在下的缘分似乎更大一些。”

说罢他的醉意却似又涌了上来。向着师妃暄摆了摆手，转身径自摇摇摆摆地扬长而去，口中曼声吟道：“我醉欲眠卿且去，明朝有意抱琴来……”

“你……”师妃暄又急又怒，但看着孟寻真那空荡荡迎风飘摆的衣袖却又大为惊异。她知道凭自己的力量势必难以追回被孟寻真夺取的东西，深深的呼吸几次稳定心境后，俏脸恢复淡然之色，向着孟寻真的背影扬声道：“秦川技不如人，今夜自是无话可说。但那东西关乎天下苍生，秦川无论如何都不能放弃。日后若因此而有何得罪之处，还请孟兄见谅。”

孟寻真却不答话，望空招一招手，在高空盘旋的雄雕银魂登即俯冲下来。他纵身跃上雕背，银魂鼓荡巨翅升空，与天上的玉魄回合后，折向飞往洛阳城外。

双雕飞行极快，霎时已到城外四十里处，在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旁降落下来。孟寻真从雕背上下来时，身上哪还有半点酒意醉态？他向双雕发出指令，命它们在空中警戒监视，自己展开身法飞掠入密林。他来到林中的一片空地上站定，右手一翻，方才收入储物戒中的匣子出现在手上。这匣子出手冰凉，表层灰蒙蒙的，似是用铅铸成。孟寻真伸出左手在匣盖上轻轻一挑，盖子掀开，现出盒内安放的一方正散发着奇异光芒的无暇玺印。

面对这千古异宝，纵使孟寻真也不由紧张起来。他屏住呼吸，伸手轻轻将玺印取出托在掌心仔细观瞧。玺印手感奇异，寒中带热，热中蕴寒，以巧夺天工的技艺雕琢成五龙交纽的造型，只是侧角缺损了小小的一块，用黄金加以补缀完全。翻转来看，又见底部镌刻的八个虫鸟篆书，正是“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字。

看着这八个如龙如蛇的古拙字体，孟寻真心中忽有所悟，隐隐感到这八个字另有玄妙，若假以时日，似乎可以从中推演出一路雄浑磅礴的厉害剑术。不过此刻却顾不上这些了，他感应了一下这方小小印玺中蕴藏的浩瀚如海的庞大能量，心中再次推演了一遍结合记忆中原著情节做出的设想，确认无误之后，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右手托着印玺底部，左手按着印玺上端，精纯无比的阴阳二气缠绞着自右掌的掌心涌出，如一只锋利的钻头狠狠刺入印玺内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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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魔门阴后

“剑仙”孟寻真从师妃暄手中强夺了和氏璧！

这石破天惊的消息在洛阳城内传开时，所有听到之人的第一个年头便是：“那孟寻真是否活得不耐烦了！”

要知和氏璧在师妃暄手中的事天下皆知，但纵使李密、王世充、窦建德这等一方之雄也从没动过心思用强夺取。只因那样做便等于站到整个武林白道的对立面，后果实在太过严重。天津桥一战之后，孟寻真虽坐实了青年一代第一高手的名头，却远远无法与慈航静斋及其铁杆盟友净念禅院这两个底蕴雄厚无比的庞然大物相比。也不知他哪来的自信，竟做出如此胆大包天的疯狂举动。

一时间，洛阳城内各路人马纷纷出动，四处搜寻孟寻真的下落，打得注意自是将和氏璧抢到手中，到时不管是拿出来交好静斋所代表的势力，还是闷声发财偷偷据为己有，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但结果令抱着各种想法的人们大失所望，孟寻真夺宝后便杳然无踪，任大家差点将洛阳城翻个底朝天，又严密监视与孟寻真关系密切的寇仲和徐子陵等人，却也未寻到他的半片衣角。这时才有人想起孟寻真豢养了一对神雕，此刻说不定早就携宝远扬千里，不由大失所望。

三天后的入夜时分，寇仲、徐子陵和跋锋寒三人站在洛阳最有名的青楼“曼清院”门前。较之三天前，他们的精神气度都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显然在武学上有了重大突破。

跋锋寒上前一步便要进门，却见寇徐二人还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奇道：“你们两个干什么？”

寇仲苦笑道：“老跋你有所不知，小弟和子陵的青楼运实在差到极点，以往每次进青楼则必定倒霉，却不知今晚是否能够转运？”

见徐子陵也在一旁心有戚戚然地连连点头。跋锋寒哑然失笑，道：“此刻咱们都武功大进，凭师道兄、子陵和你我这四个人，再加上……”说到此处他用手向天上指了一指，“休说上官龙这个阴癸派长老，便是那号称邪道第一人的‘阴后’祝玉妍在此，也照样做翻了她！快走罢，师道兄还在里面等我们。能否将君瑜救回来，便看今晚这一博了！”

说罢，率先大踏步地昂然入内。寇仲和徐子陵则仍有些忐忑地跟在后面。

不多时，曼清院中忽地传出寇仲响彻楼宇的一声雄浑断喝：“上官龙何在！祝玉妍拣得你作阴癸派在洛阳的卧底，应该会有两下子，可敢立即上来决一死战！”

片刻之后，寇仲、徐子陵、跋锋寒、宋师道四人跃出曼清院的高墙。在寇仲手中，提着一个身体软蹋蹋的昏迷之人。他们纵深掠上道旁的屋顶，一路窜房越脊扬长而去。

与此同时，曼清院南方的一处住宅中，有一个修身高髻、面掩重纱的素衣女子现身在屋顶上。以妖魅般诡异迅捷的身法急速赶往曼清院的方向。

才行出百余丈距离，那女子倏地停住身形，在瓦面上窈然俏立，口中发出一声冷冽的轻哼。沉声道：“什么人鬼鬼祟祟的？给本座出来！”

人影一晃，孟寻真出现在屋顶上。他向着那女子遥遥抱拳，含笑道：“未料到竟是祝后法驾亲临，孟寻真有礼。”

“你就是孟寻真？”祝玉妍罩面的重纱后射出两道锐利如剑的目光。语调冷寒如冰，“当日你在竟陵欺辱我徒儿婠婠。这笔账本座尚未与你清算，今夜又来阻拦本座道路。是否铁了心要与我阴癸派为敌？”

“祝后之言，实令在下惶恐。”孟寻言辞颇为谦卑，但脸上一派风淡云清，绝无半点惶恐模样，“在下不敢阻拦祝后，只请祝后赏几分薄面，稍驻法驾片刻。”

祝玉妍冷笑道：“看来你们是早有预谋，一边去抓我门中长老上官龙，一边阻本座前去救援。只不知你们这几个后生晚辈哪来的信心，以为凭你一人便可拦下本座！”

一声娇呼，在孟寻真耳鼓内响起。虽然他早有准备，提前运功护住双耳，却仍感到耳鼓一阵隐隐刺痛，满耳尽是呼呼风暴的狂啸声。那风啸像浪潮般扩大开去，刹那间整个天地尽是狂风怒号的可怕声音。偏是四周宁静如昔，令他知道所有的声响都是祝玉妍弄出来的手脚。

当风声变成雷雨的声音时，祝玉妍婀娜多姿的身形倏地一隐一现，瞬移般出现在孟寻真的身前。一只欺霜赛雪的纤纤素手从袖底探出，看似轻柔无力地印向孟寻真的胸口。

在这一刻，孟寻真只觉自己宛如身处暴怒的大海之中，四周尽是汹涌澎湃的连天巨浪，身体被一股股湍急暗流般的无形劲力四向拉扯。若非他功力深厚由心志坚毅，早就东倒西歪立足不住。

“如此魔功，实是骇人听闻。除非石之轩心境复原，否则她这邪道第一高手，当真实至名归。”

孟寻真心中感慨，背后的玄铁重剑自动飞起落入掌中。一剑在手，孟寻真身上的气势暴涨，整个人便如一座壁立千仞的巍巍重山。虽身处祝玉妍结合“天魔音”与“天魔大*法”而营造出的混乱力场之中，却是任你风吹浪大，我自岿然不动。

他提剑当胸，运腕使力，使出自创两大杀招之一的“黄河落日圆”，挥剑在身前的虚空画了一个直径三尺左右的圆圈。在祝玉妍白皙如玉的手掌击到的一刻，恰好是他画到首尾相连的完成之时。

“波！”祝玉妍的手掌击在孟寻真所画圈子的圆心处，如同击中一潭难测深浅的清水，只发出一声极轻微的声响。

两人的身形都是一下大振，各自后退三步。孟寻真脚下接连发出“咔咔咔”三声轻响，却是将屋瓦踩碎了三块，反观祝玉妍脚下则是全无异状。

孟寻真虽看到自己在功力上与对方的差距，却并无半点气馁，他陡地发出一声嘹亮长啸，身随剑走，用出另一招“大漠孤烟直”，玄铁重剑笔直刺向祝玉妍的咽喉。

祝玉妍冷哼一声，玉手再次从袖中探出，纤长优美的玉指在虚空作出玄奥难明的复杂动作，轻轻点向玄铁重剑的剑尖。

孟寻真心中惊骇，他这一招“大漠孤烟直”是融汇千万变化之后化繁为简的杀招，但对方手指的运行竟同样蕴含无穷变化，而且是以变制变，隐隐自己所有所有可能进攻的路线，使代表着自己巅峰成就的一剑就如同傻乎乎送上门去与这功力胜过自己的对手硬拼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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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以人易人

孟寻真与祝玉妍的第二次正面交击，发出的却是一下声如惊雷的轰然大响。两人的身形再次剧震后退，这一次祝玉妍也未能将孟寻真剑上劲力尽都化解，余劲波及之处，脚下的瓦片连碎数块。而孟寻真在踩碎瓦片的同时，嘴角更淌下一缕血丝。

祝玉妍负手而立，淡淡地道：“你的武功已近宗师之境，不说在青年一代中稳居第一，便是我们这一辈中能为你敌手者也已不多。但想与本座作对，终还是差了一两分火候。千招之内，本座定可将你毙于掌下！”

孟寻真面上神情从容依旧，微笑道：“祝后所言不虚，只是若有此物，情况该大不相同罢！”说着将玄铁重剑交到左手，右掌一翻，掌心现出一方宝光莹莹、缺角镶金的印玺。他手掌向上轻轻一扬，那方千古异宝和氏璧向上飞起，奇异无比地悬浮在他头顶三尺处的虚空。

一**似寒似热的奇异能量以和氏璧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祝玉妍立时生出感应，不仅体内经脉一时冰寒一时灼热，真气差点便要走入岔道，心头更生出一股莫名的烦躁之感，脑海中不由自主地便生出重重幻象。总算她是功臻化境的邪道大宗师，及时醒悟过来，调和内息，平复心境，勉强压下诸般异状。看着将和氏璧顶在头上却似乎全然不受宝璧异能影响的孟寻真，祝玉妍不敢置信的讶然问道：“难道你已参透了和氏璧的秘密，可以控制它所蕴含的异能？”

孟寻真反握长剑卓然而立，淡然笑道：“一时侥幸，偶有所得，倒教祝后见笑了。”

当日他在城外汲取和氏璧异能，因为有前世对原著的记忆作为参考，事先又经过反复推敲，故此过程有惊无险。成功地拓展加固了全身的经脉。或许是由于操作得当的缘故，事后和氏璧并未如原著中损毁，而且只过了一晚，宝璧内损耗的能量便恢复充盈。

孟寻真发现吸纳了和氏璧异能后，自己似乎生出了“免疫力”，已经不再受它的影响，便即触发灵机，萌生出借宝璧异能来克敌制胜的想法。经过实验，他又发现宝璧残缺一角所镶嵌的其实并非黄金，而是一种从未见过的不知名金属。偏偏这种金属与他新近练成的“两仪元磁真力”极为契合。通过它。孟寻真可以自如地控制和氏璧移动和激发其异能。这也正是他有底气孤身阻击祝玉妍的原因——如今的孟寻真自信只要将和氏璧祭起，即使面对的是三大宗师，他也有把握立于不败之地！

“说说你的条件罢，要如何才肯放了上官龙，但是不要过分！”心中清楚今夜没希望救回上官龙，也不可能杀掉眼前的可恶小辈，祝玉妍却并未恼羞成怒，反而愈发冷静下来，真正将孟寻真当作平等的对手。和他谈起了条件。

孟寻真微笑道：“在下只想与祝后做一个公平交易，用上官龙换回被贵派所擒的傅君瑜，不知祝后意下如何？”

“这交易似乎谈不上公平，”祝玉妍的口气仍是淡淡的。但话语中的冰冷无情之意令人心寒，“一个上官龙的分量，如何比得上‘奕剑大师’傅采林的高徒？本座以为再加上和氏璧，这交易才值得一做。”

孟寻真脸上的笑容收敛。口气转冷：“上官龙为贵派经营在洛阳的据点多年，想必对贵派虚实知之甚详。若在下能从他口中拷问出一些东西，而后顺藤摸瓜。对贵派中人见一个杀一个，祝后以为如何？”

“你敢！”祝玉妍重纱后的双目寒意大盛，冷厉的目光死死盯在孟寻真的脸上。

孟寻真不动声色，头顶的和氏璧却是宝光大炽，肆意散发着一**狂暴的异种能量。

祝玉妍沉默半晌，轻轻吐出四个字：“如何换人？”

“多谢。”孟寻真暗中舒了一口气，拱手致意后报出事先与寇仲等人商议好的交换人质的时间、地点和方式。

第二天的晚上，双方在洛水上进行交易。当孟寻真与寇仲等人带着被制住穴道的上官龙登上阴癸派的大船时，见负责此次交易的居然是多日不见的婠婠。

“孟公子，好久不见，这些日子奴家每天都想着你呢！”婠婠绝美的脸上现出倾国倾城的笑靥，向着孟寻真盈盈施礼。她语气中满是幽怨，仿佛眼前站的不是曾坏她好事且将她重伤的大敌，而是负心薄幸的情郎。

孟寻真摆手道：“婠婠小姐，你这一套还是不要在孟某面前摆弄，快将人带出来，完成我们之间的交易才是正经。”

婠婠狠狠地给他一个白眼，似乎埋怨面前男子的不解风情，那模样说不出的俏皮可爱。她向后招了招手，立时便有两个白衣人抬了一张软榻从船舱中走出。

“你们将我瑜姨怎样了？”寇仲看到软榻之上的傅君瑜双目紧闭，双手交叠按在胸口，口鼻之中呼吸断绝，若非身体依旧柔软，皮肤光润如故，几乎要以为她已失去生命，惊怒交集地跳出来喝问。

“寇公子稍安勿躁，”婠婠一脸无辜之色，双手一摊道，“傅小姐如今的状况与我阴癸派绝无关系。当初我们捉住她后，第二天她便成了这个样子。师尊曾亲自出手探查她的情况，猜测她应该是施展了一种古怪的功法，使自己进入沉眠不死的状态。”

寇仲铿然拔刀架在上官龙的颈上，怒道：“你这话只有鬼才相信！该快将人救醒，否则我立刻将这阴癸派走狗的狗头斩下来！”

“仲少且慢，她说的应该是真的。”一旁的跋锋寒忽地伸手按住寇仲握刀的手掌，“君瑜曾对我说过，傅采林大师曾从一位天竺高僧手中得到一项奇技，名为龟息胎法，君瑜此刻的情形正是她所描述的施展了龟息胎法的样子。她定是被擒后不愿受辱，才会以此方法表示抗争。”

宋师道看着成了睡美人的傅君瑜，仿佛看到了当年的傅君婥，心中充满怜惜和担忧，开口问道：“既然是她自己施展的功法，想必也有解决的方法，如何才能将她唤醒呢？”

跋锋寒苦笑道：“当日我问君瑜施展此功法后能否自行回醒，她说……天下间除那天竺高僧外，就只傅采林大师有方法使她醒过来。”

众人闻言呆若木鸡，而婠婠则得意的笑问道：“事情已经清楚了，你们还要不要换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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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送上门去

寇仲等人终究还是同意了与阴癸派的交易，带着傅君瑜离开后，他们寻个隐秘之处换上鲁妙子精致的面具，回到寇仲在洛阳城内秘密置下了的一所民居。已经与跋锋寒重归于好的芭黛儿便在此处等待。见他们带回来的竟是一个变成了睡美人的傅君瑜，她吃了一惊，急忙问起缘由。

跋锋寒苦笑着说了事情的经过，又恳切地道：“施展了龟息胎法之后，因为不用消耗能量，理论上可以多日不饮不食而不出问题。只是这功法从未有人从未有人试验过究竟可以持续多久。甚至有可能过个某个期限，即使傅采林亦无力回天。所以我想立即动身，护送她返回高丽，黛儿你……”

“既然如此，那便立即动身，我和你一起走。”芭黛儿没有一丝犹豫地点头道。

“黛儿？”跋锋寒大为惊讶。

芭黛儿嫣然一笑道：“你以为我因为这件事而会不高兴？恰恰相反，我很高兴你能这样做。因为这说明我的跋锋寒不再是那个为了追求武道而狠心抛弃一切的大傻瓜，而是一个恩怨分明，有情有义的男子汉！”

跋锋寒大为感动，展臂将芭黛儿拥入怀中。

孟寻真在旁边大煞风景地干咳一声，打断了这对卿卿我我的情侣，道：“既然锋寒兄愿意护送傅君瑜回高丽，那我立即召来雕儿，将你们送出洛阳。”

等双雕乘着夜色扶摇而去后，孟寻真、寇仲、徐子陵和宋师道四人人回到房内。

孟寻真问寇仲道：“虽不太圆满，傅君瑜之事也算已经解决，剩下的便是仲少你的事了，如今你在王世充那边的情况如何？”

寇仲哂道：“如今王世充是内忧外患，内有独孤阀奉了小皇帝的名义处处和他作对，外有李密的瓦岗军大兵压境。见到我主动上门帮忙，他自然摆出了一副礼贤下士的架势。不过我看此人心胸狭隘又刻薄寡恩。注定了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等到大局已定，他必定又是另一副嘴脸。不过我寇仲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如果他真要玩什么兔死狗烹的把戏，我自然不会和他客气。到时只看谁的手段更高更绝一点！”

徐子陵却是对孟寻真此刻的处境颇为担心，开口道：“寻真兄，那和氏璧的事情你打算如何解决？小弟可是听说净念禅院的住持了空老和尚已破了修持多年的‘闭口禅’，出关来寻你的晦气。若是需要兄弟们帮忙，还请尽管开口。毕竟咱们几个都占你的光，从和氏璧中得到了天大好处。”

孟寻真摇头道：“子陵不必担心，此事我自有解决之法。”

宋师道面上亦现出担忧神色。道：“慈航静斋行事作风颇合用剑之理，从来都是不动则已，一动便是一击致命。如今寻真兄定已被静斋划入敌人一类，说不定便在筹划如何对付你。你究竟要如何解决此事？”

孟寻真的脸上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淡淡地道：“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往净念禅院走一遭，与那些‘世外高人’好生谈上一谈。人在江湖，终究还是拳头大过一切。如果他们认识到与我为敌的代价之大，将远远超过他们的预期。想必他们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寇仲等三人瞠目结舌，一个个都似看怪物般呆瞪着他。

第二天早上，孟寻真果然站到了净念禅院的山门前。看着那副“暮鼓晨钟惊醒世间名利客，经声佛号唤回苦海梦迷人”的对联。他摇头失笑，轻声自语道：“名利何曾入我之眼，又何须钟鼓惊醒？至于苦海梦迷么……嘿！连这方世界都不知是梦是真，深陷其中的你们又如何唤醒别人？”

叹息一阵后。他向着山门里朗声喝道：“孟寻真求见了空大师及妃暄小姐，望请赐见！”他这句话用真气送出，虽不甚洪亮。却如一阵春风般从整个禅院的轻轻拂过，清晰的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不多时，仍是一身青衣书生装扮的师妃暄款步从山门内走出。

孟寻真向对方拱手为礼，道：“何敢劳动师小姐亲自出迎，罪过！”

面对着从自己手中夺走至宝和氏璧的大敌，师妃暄淡雅如仙的玉容上却不见半丝仇视怨怼之色，淡淡地道：“凡事因果相应，前日与孟兄结因的是妃暄，今日由妃暄来迎接孟兄也是应当。听闻孟兄参透和氏璧奥秘，且仗之迫退邪道第一人祝玉妍，当真可喜可贺。”

孟寻真心中微微惊讶，想不到只隔了一天，此事竟已被旁人所知。转念一想，便明白定是阴癸派主动散出这个消息，其目的自是让人人都知道和氏璧除了作为至高皇权的象征还有克敌制胜的妙用，有此可以给他多招引几个强敌。

师妃暄玉手虚引，轻轻道一声：“请！”当前领路将孟寻真带进净念禅院。两人拾阶而上进入寺院，一路沿着一条石板路穿过几重殿宇，来到后院那座辉煌灿烂的铜殿前。那位修习佛门禅功竟至返老还童、如今相貌只若中年的禅门圣僧了空站在铜殿前的广场上。他一只手负在身后，一手托着一口小巧铜钟，深邃难测的双目中射出两道湛然神光，注视着跟在师妃暄身后走来的孟寻真。

孟寻真走到了空身前一丈之外站定，拱手施礼道：“孟寻真见过大师！”

“阿弥陀佛，孟施主多礼。”了空合十还礼后，忽地喟然叹息，“施主年纪轻轻便有如此修为，为何不一心修持天道，以求早日超脱这无尽苦海，反而投身红尘，徒惹因果？若施主肯就此抽身离去，老衲可以做主，那和氏璧之事就此作罢，静斋和禅院都不再追究。”

孟寻真油然道：“在下秉持剑道，若求超脱，自当试剑天下，以证我道，因此只能辜负大师的一番美意了。”

了空从孟寻真平淡的话语中听出他的坚定与执着，再次叹息一声，上前一步道：“施主心念已决，老衲便不再赘言。但为天下苍生计，虽然不愿，老衲也只有得罪了。”

“天下苍生自有其命运，何劳旁人为其操心！”孟寻真哂道，“大师既然决心出手，在下有一个赌约，不知大师可有兴趣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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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禅院之战

“如何赌法？”了空似乎对孟寻真的建议颇感兴趣。

孟寻真油然道：“你我二人便以自身为赌注，败者终身不履红尘，如何？”

了空微微一怔，随即微笑道：“看来施主对自己的实力很是自信也罢，若是老衲不允，未免显得太过小气。我们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孟寻真答应一声，身形忽地如被一条无形的绳索牵引着一般，腿不动肩不摇，双足贴着地面，向后滑行出三丈有余，拉开了与了空之间的距离。而后将右边的衣袖一抖，藏在储物戒中的紫薇、青霜两柄宝剑飞出袖外，并排悬浮在他的身前，剑尖微微震颤，发出两道凌厉无匹的剑气逼向了空。

“当！”了空右手托着的那口通体金黄、只有双拳合拢大小的铜钟发出一声余韵悠长的鸣响，随即在他的手掌上缓缓旋转起来，散发出一片柔和绵延的无形气劲，堪堪抵消了孟寻真的剑气。

“去！”孟寻真一声断喝，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向前一指，紫青双剑在刹那间由静转动，化作两道电芒沿着两条似直非直、似曲非曲的玄奥路径射向了空。

在孟寻真双剑出击的瞬间，了空手中的铜钟仿若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般轻飘飘飞上半空。那铜钟在空中翻个身，忽又变得重逾万钧，如同巍巍泰山般向着紫青双剑镇压而下。

孟寻真剑诀左右一引，紫青双剑一左转一右折，宛如两条滑溜之极的泥鳅，从堪堪压到的铜钟下游走。各自在空中转了半个圈子，分从两侧穿刺了空。

了空右手凭空一招，那铜钟自动飞回他的手上，伸左掌重重拍在钟身上。小小的一口铜钟，在他这一掌之下竟发出一声堪比禅院钟楼上那口万斤巨钟的轰然大响。一**融合了了空近百年精纯内力的无形声浪以铜钟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已经飞近了空咫尺之内的紫青双剑忽地一顿，仿佛逆着连天风浪艰难行驶的小小船儿，更可怕的是在遭受了层层声浪的洗刷后，孟寻真附在剑上的真气迅速溃散，转眼间双剑便已摇摇欲坠。

孟寻真心中一凛，暗道依照原著中描述，了空的实力更在四大圣僧之上，足以与宁道奇比肩，当为禅门第一高手，如今看来。这评价果然不虚。他右肩微微一耸，背上的玄铁重剑自动弹起落入右手中。重剑前指，“两仪元磁真力”暴涨十倍，牵引着紫青双剑从了空身边飞回。他左手在紫青双剑的剑身上各点了一指，分别注入一道真气。重获动力的双剑折身飞射，一左一右绞剪斩向了空的腰肋。与此同时，孟寻真左脚跨前一步，用出缩地成寸的绝顶轻功，先紫青双剑一步到了了空身前。玄铁重剑演化两大杀招之“大漠孤烟直”，似缓实急地笔直刺向了空。

了空手中铜钟再次脱手飞出，如风车般急速旋转着撞向迎面刺来玄铁重剑。同时双臂左右挥出，僧袍肥大的衣袖如两片悠悠飞云。不带一丝烟火之气，轻轻拂向紫青双剑。

“当！”铁剑刺中铜钟，发出一声响彻九霄的轻鸣。

“蓬！蓬！”软袖拂中利剑，传来沉闷的气劲交击声响。

铜钟倒射。双剑斜飞。了空身躯微微摇晃，孟寻真则在这一记硬拼之下，被钟身蕴含的了空近百年的禅功修为震得立足不稳。踉踉跄跄连退数步。

了空托钟而立，口中低吟道：“三界唯心，万法唯识，不着他求，全由心造；心外无法，满目玄黄，一切具足。”

一种难以言说的玄妙气机以了空脚下的立足点向四周扩散，直至将整个净念禅院包容在内。他的整个人似乎神奇地与净念禅院融为一体，生出一种与天地同其寿量，与圣真齐其神通灵应的玄妙气势。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了空以唱咏方法道出这句话，结合他借助地利之便提至巅峰的气势，顿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味道。

即使孟寻真心志坚如金石，骤闻此言，竟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皈依臣服之念。

“好厉害！”总算孟寻真修为深湛，念头才起便已警觉，急忙运转玄功摒除杂念，心中更多了几分警惕。他知道若不设法破了了空的气势，只怕数招之间便要落败。心念一动，将和氏璧从储物戒内取出，以“两仪元磁真力”控制着悬在头顶上方的三尺虚空。

随着和氏璧光华大盛，似寒似热的狂暴异能化作重重叠叠的惊涛骇浪，向着对面的了空狂涌而去。

纵使了空功力通玄，一颗禅心更已打磨得澄澈无暇，但在面对和氏璧这不属于尘世的天外奇物时，仍不可避免的受到影响，本来与净念禅院浑然一体的气势受和氏璧异能冲击，发出一阵无形的波动后登时现出一丝破绽。

孟寻真寻隙而进，玄铁重剑仍使“大漠孤烟直”，古朴无华的剑势中蕴含了一柄长剑所能施展的无尽变化。只因所有的内劲真气都被孟寻真以骇人听闻的控制力收敛压缩在古拙厚重的剑身之内，故此剑上不带一丝半点劲风剑气。

“阿弥陀佛！”了空念了一声佛号，铜钟不再离手，就那么被他托在右掌之上，缓缓地向前移动。

剑钟再次正面相撞，仿佛定格般黏在一起，既未传出任何声响，又未散发一丝真气波动，那情形奇异至极。

这景象一直持续了十息左右，孟寻真面色忽地转白，张嘴喷出一口鲜血，身躯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飘飞。不过在飘飞途中，他左手向前一挥，原本留在后方的紫青双剑相互缠绕旋转，化作一条紫青交织的尺余粗光柱攻向在原地伫立不动的了空。

了空脸上如古井不波，看不出丝毫喜怒之色，右手向前一递，铜钟出手撞向光柱。

“当！”在将双剑撞得倒飞回去之时，铜钟再次发出一声长鸣，不过那鸣声暗哑，隐隐透出一股日落西山的悲哀意味。

落地后踉跄几步才站稳脚步的孟寻真反手将玄铁重剑挂回背上，举手一招，空中的和氏璧和紫青双剑先后飞入袖中，纳入储物戒内。他用衣袖抹干嘴角的血渍，向着了空拱手道一声：“承让！”

已将铜钟接回手中的了空半晌无言，良久之后方苦笑道：“后生可畏，此战是老衲输了！”话音才落，那口铜钟的表面忽地现出蛛网般的裂纹，随即一片片崩解开来，“叮叮当当”地落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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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邪王门徒

当孟寻真步履略显蹒跚地离开净念禅院后，师妃暄轻移莲步走到了空身边，脸色凝重地问道：“大师，你感觉孟寻真的伤势是轻是重？”

“此人内功极为玄妙，竟是将阴阳二气归为一体，圆转无碍，在体内自称一方天地。老衲虽然以气机探察，却是毫无所得。”了空面现苦笑，刚说了几句话，忽地张嘴将一口鲜血喷在地上。

“大师！”师妃暄变色上前。

了空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教师妃暄不要担心，又叹息道：“不过他能将老衲伤到须静养三月才能复原的地步，按理说自己的伤势应不会太轻才是。”

师妃暄转头望向净念禅院的山门处，脸上现出一丝奇异的神色，轻声道：“若弟子所料不错，他伤势到底如何，我们很快便能知道。”

在师妃暄说出这句话时，孟寻真已在净念禅院的山门外。在他前方的山路正中站着一个文质彬彬，英挺俊秀如玉树临风的青年男子。此人身着儒服，手摇一柄画有美女的折扇，说不尽的儒雅风流。

“‘多情公子’侯希白？”孟寻真眉头微蹙，沉声问道。

“正是区区。”那男子风度翩翩地微微躬身施礼，“孟兄有礼。”

孟寻真微带嘲意地嗤笑道：“难怪师妃暄大大方方地任我离开，原来是早就伏下了侯公子这招杀手！”

侯希白“啪”地将折扇合拢，脸色转冷道：“孟兄此言未免太过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妃暄怎会行此龌龊之举？在下敢以项上人头立誓，妃暄事先绝未以任何方式要求在下来拦截孟兄。”

孟寻真对侯希白的信誓旦旦不置可否，只淡淡地问道：“侯公子既然现身在孟某面前，想必是有所为而来了？”

侯希白叹息道：“在下此来，只想请求孟兄俯允，将和氏璧归还给妃暄。”

孟寻真冷笑道：“孟某与佛门之间的纠纷，似乎用不着你这魔门花间派的传人插上一脚！”

侯希白双目中寒意大盛。也不问对方是如何知悉自己的隐秘身份，寒声问道：“孟兄若是执意如此，在下只好趁人之危，向孟兄请教一二了！”

紫薇软剑从孟寻真下垂的衣袖中探出，缓缓上举至与胸口齐平，剑尖遥指侯希白。

见对方用实际行动鲜明的显示了决心，侯希白也不再饶舌。他那件宽松的儒服无风自动，襟袖拂摆猎猎作响，身上骤然升起一股浓烈的杀气，像一面墙壁般压向孟寻真。

孟寻真面色虽略显苍白。握剑的手掌却恒定如斯，身躯亦稳如山岳。

侯希白见在气势上不能压到对方，脚下如花间漫步般悠然踏出几步，手中折扇刷地张开，锋利的边缘割向孟寻真的颈侧，虽然杀意凛然，但动作却仍是说不出的优雅好看。

孟寻真见对方折扇中隐含刀法，便一震掌中紫薇软剑，用了“独孤九剑”中“破剑式”的一个变化。剑尖自下而上挑出，正中侯希白下侧的扇面。

“蓬！”的一声轻响后，侯希白身躯一震后向后飘飞，轻盈地落回先前的站立之处。他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暗自惊骇不已。方才他折扇攻出的看似随意的一招，其实暗藏着七种后招变化，本拟对手无论怎样还招，自己都可以从容应对变招。而后乘隙进击。哪知孟寻真长剑只是简简单单地一下上挑，便攻到了折扇上极其隐秘微小的一处破绽，将自己的七种变化全都封死。

他轻摇折扇缓步向前逼近。微笑道：“看来孟兄的伤势果然不轻，竟然使不出传说中的重剑剑法和飞剑之术。还请你再做三思，只要交换和氏璧，在下绝不留难。”

与侯希白交手一招后，孟寻真的脸色似乎又苍白了一点，但神态依然镇定自若。他轻哂道：“人人都说多情公子有君子之风，今日一见才知你也会谎言欺人。从方才那一招中，我清楚的感觉到你的杀意。看来你不仅仅要从我这里夺回和氏璧以博取美人一笑，更要将我这条性命一并收取呢！若侯公子果有此意，倒要将今日这天赐良机紧紧抓住。”

被孟寻真道破心事，侯希白目中隐隐透出愧色，但手上却丝毫不曾迟缓，挥扇再次向他攻来。那柄绘有许多活色生香的美女的折扇在他手中忽开忽合，于潇洒飘逸若舞蹈的诸般变化中隐藏无数凶险杀招。

孟寻真的紫薇软剑使出“独孤九剑”的精妙变化，见招破招，沉着应对。虽然丝毫不落下风，但脸色却是越来越差。

侯希白见孟寻真剑法开始出现极细微的滞涩征象，心中明白他应该快要压制不住的伤势。口中蓦地发出一声清啸，漫天扇影倏地收敛，折扇合拢，轻盈地向孟寻真点来。

孟寻真收剑出指，左手食指缓缓点出，正中折扇顶端。

“蓬！”

两人一触及分，同时口喷鲜血。孟寻真固是伤上加伤，侯希白却也未讨到便宜，被他的一阳指力侵入三焦经脉，整条右臂已动弹不得。

便在孟寻真口中喷血的瞬间，一条黑影鬼魅般从路边的一块巨石后掠出，只一闪便如影如幻般穿越了近十丈的空间，欺近孟寻真的身侧一剑刺出。

孟寻真只觉偷袭之人的剑上生出诡异至极的劲力，分成千百股的力道，或牵扯、或直压、或横推、或旋转，令人如置身漩涡之中，难以自主把持。

“影子刺客！”他口中发出一声怒喝，紫薇软剑反手刺出，剑势抛弃所有的变化，只剩下一个“快”字。

两声闷哼传出，孟寻真的肋下与那偷袭之人的肩头同时溅血，再次受伤的孟寻真未作丝毫停留，折身向山路的另一侧掠出，速度奇快无比。而侯希白和偷袭之人心中都对他顾忌颇深，未敢加以追击。

“竟然是你！”侯希白看着这个与自己素未蒙面，却注定要成为平生最大的生死之地的同门师兄弟，沉声问道，“今天我突然收到师尊手令，要我在净念禅院外等候孟寻真。如果看他重伤，便趁机取了他的性命。现在想来，此事颇多蹊跷。师尊怎会突然对孟寻真生出兴趣？现在我才突然明白，那手令怕是你伪造的罢？”

全身黑衣、连面目亦用黑巾遮掩的杨虚彦摇头，从怀中取出一纸信笺，挥手掷向侯希白，冷冷地道：“不要自作聪明，你看这是什么？”

侯希白怕他弄鬼，很谨慎地未用手去接，左手持着折扇，将扇面展开向上轻轻一托，扇面生出一股引力将飘至身前的信笺吸附住，低头看时，顿时呆了一呆，失声道：“师尊也给了你手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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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鸟尽弓藏

孟寻真在净念禅院决战佛门绝代高手了空，虽战而胜之，本身亦受重伤。离开时先遭师妃暄仰慕者“多情公子”侯希白截击，后被“影子刺客”杨虚彦偷袭，结果伤上加伤，勉力遁走后下落不明。

为证师妃暄清誉，侯希白主动公开了此事的详细经过，登时震动整个洛阳。孟寻真的好友寇仲、徐子陵和宋师道为此大动干戈，先后设计围杀侯希白和杨虚彦，将两人打得重伤遁逃，不敢在洛阳现身。后来寇仲等人甚至有心闯入净念禅院，为孟寻真讨回公道。还是王世充见这乱子越来越大，渐有不可收拾的趋势，借口大敌当前，要寇仲千万以大局为重，强力压下此事。

但洛阳城的风波并未因此事的暂时平息而终止，反而有愈演愈烈之势。一方面是独孤阀与王世充的矛盾因各自的利益与野心，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另一方面却是李密已正式宣告天下，声称奉了洛阳城内那位小皇帝杨侗的圣谕，要讨灭乱权干政的奸臣王世充，尽起瓦岗军精锐，兵锋直指洛阳。

孟寻真失踪后，这世界似乎都回到原来的轨迹上。荣府寿宴之后，王世充遭遇连环刺杀，重伤在李密的“地煞拳”下。幸好寇仲和徐子陵的《长生诀》有力回天，将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重伤后又被寇仲救了一命的王世充加大了对他的倚重，以其为军事，辅助大将杨公卿出征，迎击李密大军。在这场决定中原大地归属的大战中，寇仲展现出令所有人瞩目的谋略与军事才华，奇谋妙计层出不穷又环环相扣，一点一点的翻转敌强我弱的战局。在最后的偃师之战中，寇仲亲率精锐绕到瓦岗军身后。与杨公卿大军前后夹击。瓦岗军兵败如山倒，而李密竟在乱军中失踪，谁也不知他是生是死。因为群龙无首，瓦岗军登时四分五裂，各路大将或引军投降，或拥兵观望，一度领袖群伦的瓦岗军就此失去争霸天下的资格。

大胜之后，王世充迫不及待地逼走独孤阀，囚禁小皇帝杨侗，紧锣密鼓地张罗着建国称帝。在他公布的封赏名单中。王氏一族的众多庸碌之才纷纷封王，杨公卿和张镇周这两员在大战中战功卓著的大将只获封四镇将军之二，至于寇仲这几乎逆转乾坤的大功臣，却是连提都未提。

因为李密失踪，王世充对瓦岗军改用了抚绥之策，传令让统领大军的杨公卿交出兵权，和张镇周各赴镇所上任，同时请寇仲与徐子陵回洛阳接受他的“谢意”。

寇仲和徐子陵回到洛阳时，已经被王世充封为太子的王玄应与同为四镇将军却显然更受王世充信任的郎奉、宋蒙秋二人率众前来迎接。态度很是热忱。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王世充的尚书府。刚要进门的时候，寇仲和徐子陵彼此对视一眼，忽地一齐止步。

一旁陪同的王玄应脸色一变，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拉开与两人的距离。带着略嫌做作的笑容问道：“寇军师和徐公子为何不进去？父皇他还在府中等候二位。”

寇仲脸上现出嘲讽的冷笑，摇头道：“太子既然称王公为父皇，便该知道皇帝老儿应该住在皇宫里面。在下斗胆猜测，这尚书府中等候我们兄弟二人的恐怕不是王公。而是刀斧手、弓箭手之类罢？”

“仓啷啷”兵刃出鞘之声不绝于耳，王玄应、郎奉、宋蒙秋和他们带着的一众亲兵纷纷拔出兵器，从后方包抄过来。同时有十余人从尚书府中鱼贯而出。在前面堵住寇徐二人。为首的是一个面貌英俊、充满成熟男子魅力的中年人，身后跟着的赫然竟是长孙无忌、尉迟敬德、庞玉、罗士信等天策府大将。在附近建筑的屋顶上，又有无数弓箭手现身出来，千百张强弓硬弩同时张满，冷森森的箭簇指向重围中的寇徐二人。

寇仲仰天长笑一声，厉声喝道：“古语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你王家父子如此做法，难道不怕遭天下人唾骂？”

耐着性子和寇徐二人虚应故事的王玄应终于露出本来面目，得意洋洋地嗤笑道：“寇仲你未免太过幼稚。自古来都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今日之后，天下人只会知道你和徐子陵意图刺杀我父皇才被处死，只会骂你们一声罪有应得！”

寇仲出奇地没有发怒，反而拱手向王玄应深深一揖，叹道：“太子此言，实为世间至理，寇仲受教了。”

众人被寇仲这出人意料的反应弄得呆了一呆，率领着天策府众将的中年人冷喝道：“寇仲你不要故弄玄虚，乖乖束手就缚，我李神通可保证给你们两个留下全尸！”

“原来阁下便是李神通，”寇仲看了一眼从对方肩头伸出的一柄造型特异的奇门兵器，神色自若地笑道，“听说阁下独创‘三戈戟’法，钩、啄、割、刺变化万千，名震北方。今日一见，三生有幸。”

李神通身后的长孙无忌上前一步，向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徐子陵拱手道：“徐兄，秦王有令在先，只要你立誓从此退出江湖，便可以自由离开，我们绝不会留难！”

“世民兄为人，杀伐果决，既然决定了除掉寇仲，又岂会留下我这个后患？凭我和寇仲的关系，长孙兄这分化瓦解的小把戏就不要拿出来献丑了。”徐子陵一语揭穿对方险恶用心，旋又淡淡地道，“我原来还奇怪王氏父子为何如此着急地对我们兄弟下手，等看到诸位现身，才知道这定时世民兄手笔。想必李唐与王世充谈定的结盟条件中，便有取我兄弟性命这一条罢？”

寇仲在一旁哈哈一笑道：“不过小弟却以为世民兄此次怕是走了一招臭棋。子陵可还记得老孟曾说过一句话，‘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只怕猪一样的盟友’。世民兄与王家父子这等鼠目寸光、小肚鸡肠的蠢人合作，焉能成事？”

王玄应见寇仲他们父子贬得一钱不值，登时气得七窍生烟，大怒喝道：“死到临头还敢口出狂言。弓箭手，给我射死这两个小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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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惊天逆转

王玄应一声令下，本以为立刻便会万箭齐发。到时任凭寇仲和徐子陵如何厉害，也要落得乱箭攒身的下场。岂知他传出放箭的命令后，四周屋顶上的弓箭手竟无一人相应，连半支箭也未射出。

“你们在干什么？还不立刻放箭！”王玄应大怒喝骂。

弓箭手们仍没有动静。

王玄应终究还未蠢到家，转头看向郎奉和宋蒙秋两人——近日的埋伏是由他们一手安排，所有的人手都是这两人的心腹。

见王玄应望向自己，郎奉和宋蒙秋一起移步后退。他们脸上都现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个尴尬万分地道：“对不住了，大公子！”另一个则有气无力地喝了一声：“放箭罢！”

“小心，速退！”长孙无忌最为机警多智，发觉事情不对头，身形急速退向身后的尚书府，同时大喝一声提醒身边的众人。

四周屋顶上数以百计的弓箭手一起放箭，目标正是尚书府门前站着的李唐一方众人。

虽然有长孙无忌的提醒，但这变故来的太过突然，还是有几个人没有反应过来。除了李神通、庞玉和尉迟敬德三人及时警觉，或格挡或闪避，全身退入尚书府的大门之内，其余诸人都在猝不及防之下身中数箭，罗士信等几人武功强横，虽然中箭，却都避开了要害，带伤退入尚书府，只有刘德威和史万宝武功略差一筹，被乱箭当场射杀。

“你们为什么要造反？”霎时间由前呼后拥的天之骄子变成了孤零零的可怜虫，王玄应全身都战抖起来，望着郎奉和宋蒙秋的目光中满是不敢置信的神色。

寇仲懒得和这不成器的小子浪费工夫，弹指射出一缕指风制住他的穴道，转头对郎奉和宋蒙秋道：“两位将军请立即率兵将尚书府围住，务必不要走脱一人！”

郎奉和宋蒙秋如奉纶音，片刻不敢拖延。下令跟在场的心腹精兵，将整个尚书府里三层外三层围个严严实实，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安排好一切后，两人带着一脸讨好的神色走到寇仲身边，郎奉小心翼翼地问道：“寇爷，事情我们已经做了，是否可以……”

寇仲哈哈一笑道：“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你们若想解开身上的禁止，还要去找正主。不过只要两位认真做事，在那位面前多说几句好话。在下还是可以做到的。”

郎奉和宋蒙秋听了，脸上都现出一抹不甘之色，但想到身上的禁制发作时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无尽痛苦，心中的一点不良之念登时烟消云散，就此打定了紧抱寇仲大腿的主意。如此一来，以后的日子或许不如在王世充手下时易混，但左右自己两人都是行伍出身，最多不过干回本行。从寇仲以往的声誉来看，只要肯卖力气。身家性命乃至权力地位应该都可以保住。

皇城乾阳殿内，王世充正设宴款待李世民。已经自立为帝的王世充高踞龙椅，李世民、李靖和红拂女三人坐在上首一边，王世充新近任命的几个心腹重臣在另一边作陪。

看到李世民不时望向殿外。似乎有些心神不宁的样子，王世充举杯笑道：“秦王无须担心，那寇仲和徐子陵武功虽高，却终究是血肉之躯。绝无可能在众多高手及千军万马地埋伏下脱身。请满饮此杯，少时定有好消息传来！”

“或许是这两个人以往的表现太过惊人，使得世民有些疑神疑鬼了。”李世民反复考虑。都觉得自己的计划万无一失，当即自嘲的一笑，举杯与王世充同饮。

“轰！”便在两人仰头饮酒之时，上方的殿顶破开一个大洞，伴随着尘土、断木、碎瓦，一条人影从天而降。

“孟寻真！”当看清来人之时，殿内的众人大吃一惊。

神兵天降般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正是失踪多日、据说已身受重伤的孟寻真，但看他此刻一副神完气足的样子，和氏璧悬在头顶，紫青双剑浮于身畔，玄铁重剑握在掌中，又哪有半点伤病之态？

“来人，护驾！”王世充惊惶地狂喝道。

孟寻真现身后不做丝毫耽搁，转身直扑李世民。

李靖和红拂女反应极快，不分先后地纵身迎上，血战刀与红丝拂尘一刚一柔，一攻一守，务要将孟寻真拦下。

李世民的动作丝毫不比两个属下慢上半点，在李靖和红拂女出手之时，他已急速起身，折向往大殿门口退去——殿外有王世充的大批亲卫守护，只要两个手下能拖住孟寻真数息，他便能退入大队人马之中，那时任凭孟寻真剑术称仙，也难以对他造成威胁。

孟寻真冷哼一声，头上悬着的和氏璧宝光大盛，诡异的能量狂涌，紫青双剑化作两道电芒分攻两人。即使祝玉妍、了空那等级数的绝代宗师都不免受和氏璧异能影响而削弱战力，李靖与红拂女自然不能幸免。两人都感到体内真气四处乱窜，脑中幻象丛生，战力立时折损一半不止。等孟寻真飞剑攻至，两人都是拙于应付，仅能勉强保得自身不失，却已无力再去援救主子。

身法全力展开的孟寻真化作一道虚影从李靖和红拂女中间一掠而过，玄铁重剑直指正逃往殿外的李世民。

感应到身后凌厉刺骨的剑气，李世民可以肯定对方的剑尖会在自己踏出殿门前刺中自己。为今之计，只有背水一战，希望可以死中求活。他吐出一口浊气，排除心中杂念，伸手拔出腰间佩剑，全然放弃守势，凶悍无比地刺向孟寻真咽喉。

孟寻真嘴角浮现冰寒笑意，玄铁重剑演化“长河落日圆”一式，在身前画了一个圆圈。

李世民一剑刺入圆圈中心，一柄千锤百炼的精钢长剑从剑尖开始寸寸断裂，霎时间只留下一个剑柄在他的手中。

在李世民大惊收手之际，孟寻真的玄铁重剑已使出“大漠孤烟直”刺出，在李世民胸口一触即收。

心脉已断的李世民带着满脸的不信与不甘颓然倾倒。

孟寻真反手点出两指，两道柔和醇厚的指力点中李靖和红拂女的穴道。紫青双剑转向大殿正面飞射，刺穿王世充的双肩，将尚未来得及起身的他活生生定在那张九龙蟠聚的华丽龙椅之上。

“人算虎，虎亦算人。”望着面无人色的王世充，孟寻真油然道，“皇帝陛下在起心伏杀寇仲他们时，可曾想到过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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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中原在握

李神通等人退入尚书府后，见敌人只是派大批士卒将这座说是为了伏击寇徐二人而腾空的尚书府围得水泄不通，却并不发动攻击，都略略送了一口气，罗士信等受了箭伤之人赶紧趁着这机会拔箭裹伤。

“想不到寇仲这素来标榜诚信仁义的家伙亦早就包藏祸心！”庞玉恨恨地骂了一句，随即又有些困惑地道“据我所知，郎奉和宋蒙秋这两个小人向来嫉恨寇仲，寇仲又如何将拉拢过去？”

“恐怕不是拉拢而是胁迫，”素来沉默寡言的尉迟敬德一语中的，“方才我看两人的神色，似乎是对寇仲颇为畏惧。应该是有什么把柄短处落于人手，不得不听命行事。”

“应该是这样了。”李神通点头表示同意，而后环视众人道，“如今大家深陷重围，唯有同心协力共度难关。这里毕竟是王世充的地头，寇仲再有手段也不可能收服所有的人。以世民才智，相信很快便会发现事情不对，定会让王世充发兵来救援。”

“恐怕不会有救兵了。”退入尚书府后一直皱眉沉思的长孙无忌突然开口，脸色难看至极，“只看寇仲大败李密的手段，便知他才智绝不在秦王之下。今日他既敢发难，又岂会不考虑到王世充那边？你们是否想到，在这段时间，所有的人都忽略了一个人……”

“孟寻真！”庞玉和尉迟敬德身躯巨震，同时失声喝出这个震动天下的名字。

“笃！笃！笃！”

清晰的敲门声突兀的想起。

众人一惊，同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器，彼此交换一下眼色，李神通喝问道：“是谁？”

“是我，李靖！”熟悉的声音从尚书府的大门外传了进来，语气充满了萧索颓废的意味。

听到这声音，众人未感到半分喜悦。反而是像在心上坠了一块沉甸甸的巨石，猛地向下沉去。

“吱呀”一声，大门开了一个尺多宽的缝隙，李靖雄壮的身躯侧着闪了进来。

“李兄，秦王何在？”心头笼罩着浓重的不祥之感，长孙无忌艰涩无比地问出了这句话。

李靖叹息一声，颓然道：“不久前，孟寻真闯入皇城。秦王……已经被他当场击杀，王世充则被其生擒，此刻整个洛阳已落入寇仲手中！”

尽管已经猜到些什么。但是这消息真真切切地传入耳中是，众人还是感到难以置信。他们实在不能接受，那个勇武超人的秦王、那个雄才大略的秦王，竟如此轻易地丧身在一个江湖人物的剑下。

“秦王遇难，李靖你为何安然无恙？又为何能通过重围来到这里？”罗士信忽地双目充血，向着李靖质问道。

“难道士信以为李某是变节苟活的小人？”李靖苦笑道，“我和红拂在皇宫内被孟寻真所擒。李某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还是厚颜向寇仲讨了一个人情，来向诸位报个信。”

长孙无忌淡然问道：“未知李兄今后有何打算？”

李靖沉默半晌。苦涩地一笑道：“以寇仲的为人，应该不会难为我们夫妇，但我们也不会厚颜反为他效力。我和红拂商量过，将出海投奔她的义兄。此后不会再理中原之事。也不会再舞刀弄枪，以后平平淡淡地了此残生罢了。”

“如此也好，”长孙无忌英俊的脸上忽地现出诚挚地微笑，拱手道。“那小弟便在此预祝李兄一帆风顺了。”

李靖看着他脸上的微笑，忽地明白了他心中的想法，张了张嘴。却终究未曾再说什么。拱手向众人深深一揖，转身走向门口，原本挺拔如枪的身躯变得伛偻了起来，似乎瞬间衰老了许多。

“无忌，能不能……”庞玉望着李靖的背影，双目中闪过一丝寒芒，低声向长孙无忌道。

众人先是呆了一呆，随即猜到他话中未尽之意，竟是要将李靖擒为人质，看寇仲是否会顾念与他的交情而放众人一马。

“此事休提！”长孙无忌尚未回答，李神通已断然摆手否决，“李靖对我李家仁至义尽，此次又是特意来向我们报信。我们岂可行此不义之举？”

庞玉脸上一红，垂首道：“是庞玉糊涂了。”

李神通拍拍他的肩膀，哈哈一笑道：“大丈夫有死而已。何况咱们这么多人同赴地府，也不怕黄泉路上寂寞！”

众人一起拱手喝道：“愿随王爷死战！”

尚书府外，寇仲、徐子陵正在和刚刚赶来的孟寻真说话。听到府内李唐众人隐含死志的喝声，寇仲和徐子陵的脸上都显出黯然之色。

“心软了？”孟寻真淡然笑道，“你们既然生在这个乱世，就一定不要忘了锋寒兄那句至理名言，谁狠谁才能活下去！”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寇仲咬着牙齿狠狠点头，转身对早已进入角色、正力图在新主面前有所表现的郎奉和宋蒙秋下令道，“开始强攻，所有顽抗者，一律格杀！”

“喏！”郎奉和宋蒙秋肃然领命，转身刚要出发，却被孟寻真招手唤住。

孟寻真走到一脸患得患失神情的两人身前，双手食指齐出，闪电般在两人身上各点了七指，收手后道：“你们的禁制已解，以后该怎么做，自己要想清楚！”

随着修为日渐精深，当初他以冰蚕炼制的“冰魄灵蛊”效用越来越低，倒是借用“冰魄灵蛊”所创的“冰魄玄阴针”被他几经推演改进后，居然变成了一门与“生死符”异曲同工的奇门秘技。郎奉和宋蒙秋正是被他用这门秘技控制，才会老老实实地做了一回内应。

听孟寻真一说，郎奉和宋蒙秋忙尝试运气，发觉经脉暖洋洋得甚是舒泰，那一缕细如发丝，却难缠如附骨之蛆，发作时又令人生死两难的寒气果然已经消失，不由均是大喜过望。

如今大局已定，两人也彻底息了旁的心思，已决定死心塌地地跟着看来前途较王世充光明十倍，人品更好了百倍的寇仲。在谢过孟寻真后，他们干劲十足地去整顿人马。

徐子陵笑着对寇仲道：“有大小姐出面，再加上师道兄亲自充当说客，相信瓦岗军的各路头领们很快便会做出明智的抉择。到时，你寇仲便一跃而成为独霸中原、实力最强的诸侯，对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吗？”

寇仲却是一脸的苦恼，叹息道：“现在老子最想做的便是弄钱。没有钱，这一片差点被多次大战祸害成废墟的烂摊子三五年内回复不了元气，那便什么打算都是空想。”

“如果只是钱的话，”孟寻真悠然接口道，“便由我来解决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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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师徒西行

中原大地的风云变幻，直有令人目不暇给之势。瓦岗军方才溃败，王世充受正出使洛阳的秦王李世民挑唆，迫不及待地玩起了兔死狗烹、鸟尽弓藏的把戏，意图伏杀曾救他性命，又在大战中立下不世之功的寇仲。

如此背恩忘义的作为，即使王世充的心腹郎奉和宋蒙秋也看不过眼。内心几经挣扎后，这两位深明大义的将军终于决定弃暗投明，在关键时刻反戈一击，助寇仲生擒王玄应，诛杀了以李神通为首的一众助纣为虐、甘为王氏父子帮凶的李唐高手。

与此同时，日前重伤潜修的孟寻真伤愈出关，孤身仗剑闯入皇城，探囊取物般斩杀李世民，生擒王世充。

这一场动乱平息之后，以郎奉和宋蒙秋为首的洛阳文武官员一致拜请寇仲来接受王世充势力。但寇仲不负一直以来的仁义之名，不仅态度坚决地拒绝了众人所请，反而力主请出已遭王世充废黜幽禁的杨侗，拥立他恢复帝位。

杨侗复位后，对寇仲这大恩人投桃报李，加封其为汉王，官拜太尉，并且这太尉之职并非虚弦，而是实实在在地司掌天下兵马。

洛阳消息传出后，王世充手下威望最盛的两员大将杨公卿和张镇周同时宣称易帜反正归附正统。虽然王氏一族中的一小撮冥顽不灵者还意图反攻洛阳，但在大势之下都如不自量力伸臂挡车的可怜螳螂，只掀起一朵微不可察的小小浪花便被寇仲强势扫灭。

在平息内乱后，寇仲便开始致力于招抚瓦岗军残余势力。此事进展顺利异常，除了因为负责招抚事宜的是翟让之女翟娇与出身名门、外交手段高明的宋师道外，还因为他们手中掌握这一件大杀器——李密的人头！原来当日孟寻真伤愈后先往偃师走了一趟，在瓦岗军兵败后截住率少量亲卫逃亡的李密，亲手将其格杀……

在寇仲大展拳脚整合两大势力之时，孟寻真已经踏上了西去长安的道路。身边还带了两个小跟班，却是当初他在襄阳遇到的阴小纪和关海。

当日孟寻真因看到关海的身形骸骨纯然是一个用剑的好胚子，于是临时起意将他收为弟子。只是当时要去救援竟陵，他匆匆地将《九阳真经》的第一卷功夫传下，嘱咐关海勤加练习后便遣人将他和阴小纪等几个女孩一起送回飞马牧场。在后来的这些日子里，孟寻真也是没一刻闲暇，差点便将这便宜徒弟忘掉。直到洛阳之事告一段落，才忽地想起还有一个徒弟在飞马牧场对自己望眼欲穿，于是派出双雕带了一封信前往牧场，准备将关海带在身边好生调理一番。

等双雕回来。带着的却是两个人。原来阴小纪听说孟寻真要去长安，拿出大姐头的威风逼迫关海将她一起带来。

孟寻真对阴小纪的心事洞若观火，心想此去顺便帮她了解旧怨也不算麻烦，便在提出一切行动听从自己指挥的要求后，准她跟随自己。

此次西行，孟寻真用鲁妙子精制的面具换了一个身份。他知道鲁妙子有用仿照真实存在的人物制作面具的“恶习”，最具代表性的便是原著中为徐子陵带来不少麻烦的“岳山”和“弓辰春”。为免重蹈徐子陵覆辙，孟寻真手中的几张面具都是在牧场时要鲁妙子按照他的描述新近制作。他此刻戴上面具化身为一个清癯隽爽的中年男子，再配上一袭青色儒衫和一支玉箫。倒与老朋友黄药师足有七八分相似。

三人一路向西而行，孟寻真闲来无事，在途中指点徒弟武功。在分别的这段时间，关海已将《九阳真经》第一卷的功夫练成。孟寻真心中欣慰。传下后续功法后，开始指点关海用剑之法。这小家伙在剑道上的天赋果然称得上惊才绝艳，如饥似渴地吸收着孟寻真传授的各种精妙剑术，进境堪称神速。

阴小纪在一旁见了。也缠着孟寻真要学功夫。本来她与当初的寇仲和徐子陵一样，也错过了学武的黄金时段，但孟寻真手中有一方拥有回天之力的和氏璧。在用和氏璧蕴含的异能为阴小纪扩充经脉后。孟寻真传下了《九阴真经》上卷中的一些练气之法及下卷中的数门武技。阴小纪聪明伶俐，又因身负大仇而肯下苦功，竟也在短短的时间里小有成就。

这一天三人走到一处荒山，天色已晚，前后又没有村镇，他们便在山中露宿。用干粮清水草草地填饱肚子后，孟寻真便在火堆便为阴小纪和关海讲解武功。

正当两个小家伙听得入神之时，孟寻真忽地收到与他心意相通的双雕传来警报，当即住了口，起身带着阴小纪和关海赶往双雕指示的方向。

往山下走了一段路程，便听到一阵喊杀和兵刃交击之声。三人展开轻功循声而去，穿过一小片树林，便看到一群人正打着火把杀得血肉横飞。

厮杀之人敌我分明，外围的三四十人浑身黑衣、黑巾罩面，望之不似善类，挥舞着刀枪剑戟狠打狠杀。内圈的是二十来个身着灰色劲装的大汉，看去似是保镖护院之类。此刻地上已到了十来具尸体，多数却是灰衣人一方。虽是敌众我寡，那些灰衣人却是毫不畏缩退避，护定了核心的一辆马车拼力死战。

孟寻真锐目如电，看到中间那辆马车的车帘已经挑了起来，在车中端坐着一个妙龄女子。此女眉如弯月，眼似秋水，著一身淡黄色衣衫，身段玲珑饱满，美艳异常。

三人看了一阵，阴小纪悄悄捅了关海后背一下，向他使了一个个眼色。关海会意，问孟寻真道：“师傅，我们似乎遇到了盗匪作案，要不要过去帮忙？”

“刚学了点皮毛便迫不及待地显本事麽？”孟寻真看着他们两个笑道，“也罢，练功夫确实不能一味闭门造车，拿这些人来练练手倒也无妨。你们两个一起过去帮忙，彼此相互照应。另外记得如非必要的话，暂且不要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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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赌坛风云

听到孟寻真准许他们出手，阴小纪和关海都大为兴奋，各自取出兵器，施展轻功掠向乱战的人群。

“都住手！”关海在动手前先断喝了一声。孟寻真对这徒弟很是用心，甚至将那用千年冰蚕炼制的“冰魄灵蛊”转移到他的体内。关海修习的是至阳至刚的《九阳真经》，受灵蛊寒气刺激，他体内的九阳真气时时刻刻都在自行运转，进境数倍于旁人。他这一喝不自觉地用上了已有小成的九阳真气，略显尖细的童声化作一根根无形利针刺中场内众人的耳鼓。

在众人耳内嗡嗡作响之际，关海骤然加速，身化轻烟在人群中来回穿梭。但见他手中那柄青钢剑的光华明灭闪烁，便听到一连串的“哎呀！叮当！”之声。那些黑衣人一个个都是只看到眼前人影一闪，便感觉手腕“神门穴”一麻，手中的兵器便再也拿捏不住，脱手掉落在地上。

“好小子！”孟寻真在后方为两个小家伙掠阵，看徒弟将自己传授的“神门十三剑”使得如此娴熟，不禁手捻颔下粘上去的三绺墨髯，微笑着轻赞一声。

阴小纪出手稍慢了一步，她并未上前近战，而是隔着三丈左右的距离，围绕着混战的人群游走不定，手臂挥舞间，一条纤细的透明软索灵蛇般从袖底飞出，无声无息地攻向着那些黑衣人。她用的是《九阴真经》下卷所载的“毒龙鞭法”，不仅招数灵动，千变万化，更诡异地是攻击之时不带一丝风声劲气。配上孟寻真送给她的这条雪蚕丝绞制而成的透明柔丝索，在夜色的掩饰下简直无形无相。众人往往只看到她在数丈外手臂一挥，身边便有一人栽倒在地，却是被她击中了穴道——本来以阴小纪的功力还未到如此境界，但孟寻真在柔丝索的末端缚上了一枚铜钱。便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她功力不足的问题。

眼见得事情不妙，黑衣人中有一个唿哨一声，喝了一句黑话：“点子扎手，扯呼！”

其余的黑衣人闻言一哄而散，临去之前，却不约而同地对身边被制出的同伴下了毒手。

关海和阴小纪骤然看到如此变故，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应对，全都愣在当场。等他们反应过来时，那些黑衣人已逃得无影无踪。两人手足无措，转过头来眼巴巴地望向孟寻真。

孟寻真摇头失笑。上前伸出手指在他们额头分别轻轻弹了一记，笑道：“我早对你们说过，行走江湖，只武功高是远远不够的，还要学会随机应变。现在你们明白了罢？”

阴小纪和关海一边捂着脑门，一边小鸡啄米般连连点头。

在孟寻真教导两个小家伙时，那马车上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过来。他面不改色地穿过地上那十几具死状各异的尸体，对着三人款款拜谢，声音娇柔如莺啭黄鹂：“诸位仗义援手。奴家胡小仙在此谢过！”

“胡小仙？”听到这个有些熟悉的名字，孟寻真很有些意外，同时想到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当下用了个欲擒故纵的手段，摆一摆手。淡淡地道：“我等不过是适逢其会，这位姑娘不必多礼。”

说罢，领着阴小纪和关海转身便走，似乎不愿与对方有什么纠葛。

胡小仙偷眼打量孟寻真。见面前的男子虽已年过不惑，却仍是一派名士风流的儒雅气度，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中更透出洞彻世态人心的深邃与智慧。她年纪不大。却是久历江湖，阅人无数，再看到方才大发神威的两个少男少女都乖乖地站在他的身后，心中便知定是遇上高人，忙追上几步恭敬地道：“先生慢走，奴家尚有一不情之请。”

孟寻真停步回头，脸上仍是一副不冷不热的神色：“既是不情之请，那便不用说了。”

胡小仙见他冷面相向，心下反而更为急切，再次追上前几步问道：“先生可是要前往长安？”

孟寻真转回身来道：“这条路本就是通往长安的，胡小姐此言何意？”

见对方终于肯和自己说话，胡小仙稍稍松了一口气，陪笑道：“奴家这一行人也是要去长安的，不知是否有幸与先生结伴而行？”

孟寻真摇头笑道：“你这小丫头不安好心，空口白话，便想让我们师徒做你的保镖？”

胡小仙不明对方心意，小心地应对道：“先生这等高人，奴家不敢以黄白俗物相污，但这一路之上衣食住行之类的杂务，奴家却可以略尽绵薄。”

“你这丫头倒会说话，”孟寻真笑道，“先将你与那些黑衣人的恩怨交代清楚，我再考虑是否答应你的请求。不过千万不要拿什么盗匪劫财劫色之类的借口来糊弄我，看他们临去前的决绝手段，分明都是被人蓄养的死士。”

胡小仙略一沉吟，答道：“不瞒先生，奴家的父亲名讳胡佛，在开了一家赌坊，叫做‘明堂窝’。”

阴小纪在一旁插嘴道：“我听人说，赌场有‘明堂子’和‘私窝子’之别，前者是公开的赌场，后者则是以私人公馆作为赌场。你家的‘明堂窝’把‘明堂子’的‘明堂’与‘私窝子’的“窝”合为一体，似乎厉害得很呢！”

胡小仙略有些自得，微笑道：“承妹妹谬赞，不过‘明堂窝’确实是长安最大的两家赌坊之一。”

孟寻真皱眉道：“赌场牵涉的利益极为庞大，你们父女能在长安立足，除了本身的财力和实力外，背后应该有分量足够的权贵撑腰。既是如此，为何还会有人来寻你的麻烦？”

胡小仙叹道：“只因为来找麻烦的人便是与‘明堂窝’齐名的另一家赌坊‘六福赌馆’。我家身后固然有唐皇宠妃尹德妃之父尹祖文撑腰，‘六福赌馆’的背后却站着唐皇亲子齐王李元吉。‘六福赌馆’的馆主池生春一直想独霸关中赌业，只是碍着尹祖文和李元吉都是太子李建成的支持者，所以不好撕破脸皮。但自从不久前秦王李世民身死洛阳，本来一体同心、亲密无比的李建成和李元吉的关系顿时微妙起来。此次池生春敢于向奴家下手，只怕与此事不无关系。”

“你这丫头倒也坦白。”孟寻真似乎有些苦恼地苦笑道，“平白将这么大的麻烦招惹到身上，我却是有些后悔听你说这番话了。”

“多谢先生！”胡小仙听出他言外之意，大喜之下连忙拜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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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蓝田遇敌

蓝田县位于秦岭北麓，关中平原东南，扼守秦楚交通之咽喉，为关中通往东南之地的要道之一。蓝田境内盛产美玉，《周礼》曰：“‘玉之美者曰球，其次曰蓝。’盖以县出美玉，故名‘蓝田’。”

这一天，有一行人马正沿大路向蓝田县进发。在其中一辆马车中，忽地传来一阵悠悠箫声与一个婉转如黄鹂的女子歌声：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箫声呜咽，曲辞哀婉，如怨如慕，如泣如诉。

在路边的一座土丘上，有一群人正遥望着缓缓行进的车马。为首的一个青年男子面貌英俊，身形剽悍，眼神阴鸷而凶狠，如同蛇与狼的结合体。在这二十余人中，只有两个人能与他并肩而立，左侧是一个高颀挺拔、举止潇洒的中年文士，右侧则是一个背挂长刀、眉眼间隐现异族血统的俊秀青年。

“事到临头，这些人居然还有如此闲情雅致！”那居中的青年男子听着随风隐隐传入耳中的乐曲之声，嗤笑一声道。

中年文士笑道：“应该说是无知者无畏。那胡小仙若是知道齐王殿下与可达志将军竟会亲自前来，只怕早已吓得食不甘味，睡不安寝。”

为首的青年正是大唐齐王李元吉，听到中年文士的话，他双目之中涌现出浓烈的戾气，阴声道：“那胡佛不知好歹，竟不肯接受本王的善意，转而去抱大哥的大腿。等下动手，你们务必将那胡小仙生擒活拿交到本王手中，我会教胡佛好生体会一下与本王为敌的后果！”

他身后的众人皆听出他话中之意。脸上都现出淫*亵的笑容，轰然应诺道：“王爷放心，属下等一定送给王爷一个活色生香的大美人！”

在丘上众人说话的时候，路上的车马已行到近处。他们显然也看到山丘上这群携刀带剑、一看便知来者不善之人，当即驻足戒备。

“过去罢！”李元吉一声令下，众人各施身法从小丘上飞掠而下，将大路阻断。

“是李元吉！”马车中的胡小仙看清来人时，一张俏脸登时变得苍白无比，“他……他竟然亲自来截杀我们！”

孟寻真打量着来人，若有所思地道：“看来随着李世民的死。李唐内部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见这位“前辈高人”神色如常，胡小仙心中稍定，道：“李元吉神勇无比，近年来已取代李神通‘李阀第一高手’的称号。他身边那人则是突厥最杰出的青年高手可达志，据传武功更胜名噪中原的跋锋寒。此人本是太子亲卫‘长林军’的统领，如今却跟在李元吉的身边。看来太子和齐王之间确实出了问题。”

“自古因利益而合者，必定因利益而分。”孟寻真淡淡一笑，“胡丫头，看在你这些天用心伺候的份儿上。我便为你解脱此难。”

说罢，他悠然起身走出车厢，下车后不紧不慢地往前方走去。阴小纪和关海脸上都现出兴奋的神色，紧紧跟在他的后面。

看到三人走出。李元吉身后一名大汉凑上前来，低声提醒道：“殿下，上次坏了我们事情的便是那人身后的两个少年男女。这两人年纪虽少，武功却很是邪门。还请殿下多加小心。”

李元吉却毫不领情，瞋目斥道：“滚开！以为本王和你们一样废物吗？”

那人满面羞惭地退到一边，李元吉手提长枪昂然阔步上前。望着孟寻真喝道：“不管你们是什么人，既然坏了本王的大事，便只有死路一条！”

孟寻真右手捏着一支莹白如雪的玉箫上前一步，对李元吉散发的迫面而来的滔天杀气恍若未觉，轻哂道：“齐王好威风，好煞气！却不知你的武功是否与你的口气相当！”

李元吉听他语带讥刺，登时大怒，也不再问对方姓名来历，仗神兵“裂马枪”中平直刺。他存心那孟寻真立威，一出手便是压箱底的杀招。重达一百二十斤的玄铁长枪由缓而急地旋转起来，化作一道缠卷狂飙，去势似直实弯，循着一道在虚空中暗合大地理数的弧形轨迹攻至。

“好枪法！”孟寻真一声长笑，沉腰坐马，先将左手握拳收于腰侧，而后一记刺拳迎面击出，竟是强悍无比地正面轰向裂马枪的枪锋。

“找死！”李元吉大怒，他自信面对这一式平生得意之作的旋枪之术，便是宁道奇也只有暂避锋芒。对方竟妄图以血肉之躯硬抗，实在不自量力之至。不过既是敌人自己寻死，他没有理由不成全他，当即在枪上又加持了三成余力，疾旋如钻的长枪挟着一道蕴含席卷天下之势的漩涡劲流，狠狠地刺中孟寻真的拳头。

枪拳相交，李元吉惊骇无比的发觉对手这看似刚猛霸道至极点的一拳竟是空空然、虚当当毫无力道。自己倾力攻出的一枪如同刺中一团全无实质的云朵，那种用错力道的难过感觉几乎令他当场喷出一口鲜血。

孟寻真以“空明拳”引敌入彀之后，左手行云流水般化拳为掌，演化太极拳中的一式“手挥琵琶”，手指贴着裂马枪的枪锋一拨一引。

本就用错力道呈现前扑之势的李元吉被这股并不如何强大的力道一带，登时立足不稳地向前倾身。

孟寻真跨前一步，左手复归拳形，其势如同战场上神勇无匹的大将挥舞千钧巨锤捶击敌人，向着李元吉当胸挥出。

李元吉大骇，总算他武功强横，应变亦称神速。危急关头，他拼尽全力撤回长枪横于身前，用粗如鸡卵的玄铁枪杆拦住孟寻真的拳头。

“蓬！”的一声轰然大响中，李元吉踉踉跄跄向后跌退十余步。

“殿下！”李元吉身后的一众手下骇得魂飞魄散，纷纷惊呼着上前接应。其中可达志与那中年文士的身法最快，闪电般掠至李元吉身边，一左一右将他护住。

此刻的李元吉面色苍白，嘴角淌下一线血丝。裂马枪被拳头击中之处竟凹弯下去，整杆枪已弯成弓形！他望向孟寻真的目光中充满了惊骇与戒惧，沉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孟寻真微微一笑，报出了与相貌一样盗版而来的假名：“敝人姓黄，草字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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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魔隐授首

“黄药师？”李元吉等人搜尽枯肠，怎都想不起江湖上有这么一号人物。

孟寻真却转头去看那个中年文士，此刻他已将兵器取出分持与双手。看到那对直径尺半、银光闪烁的浑圆铁环，孟寻真立刻猜到他的身份，双目之中寒光一闪，喝道：“你可是边不负？”

“阁下究竟是什么来历？何以识得边某？”听对方语气不善，边不负脸上现出惊疑戒惧的神色，持环后退一步凝神戒备。他虽然从未听说过“黄药师”其人，却亲眼看到了他显露的几乎已到了三大宗师那个级数的骇人武功。若非身边有大批高手可以倚仗，只怕他早已逃之夭夭。

孟寻真语气森寒如冰道：“果然是你，黄某受人所托取你性命。今日既然遇上，你就不要走了！”一语甫毕，右手的玉箫轻轻挥出，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无比的轨迹，似缓实疾地点向边不负的眉心。

边不负见对方这随手一击竟生出一种暗合天地大道的神秘意蕴，心中莫名地生出一种预感，似乎无论自己如何招架闪避，最终的结果都会被那只晶莹玉箫击中。他究竟是老牌的邪道高手，虽是一时心神被慑，旋即便醒悟过来，口中发出一声叱喝，手中一对赖以成名的“魔心连环”脱手飞出，在空中左右分飞，各自沿一道弧形轨迹旋转飞行，从两翼夹攻孟寻真。同时将全身功力凝聚在右手食指指向，手臂似挽着千钧重物一般艰涩无比地向着迎面攻来的玉箫一指点出。

孟寻真手腕轻颤，用出全真派“一气化三清”的绝学，玉箫攻出的招式一化为三，分别点向边不负的双环及手指。

“叮！叮！”两声清脆的响声传来，孟寻真箫上暗蕴太极借力卸力之妙，铁环与玉箫一触之下，环中蕴藏的崩云裂石之力被牵引转移。折向冲天而起。

同时又传出“蓬！”的一声气劲交击，孟寻真玉箫与边不负手指正面交击的一招却是毫无花假的硬拼。

随着声名响彻武林，人们已渐渐熟知孟寻真变幻莫测、玄妙无比的阴阳二气。为掩饰身份，此次出手时孟寻真并未动用储存于膻中气海的阴阳二气，而是启用了丹田中的先天之气。自从研创“先天造化功”以来，他膻中气海内的阴阳二气日渐精纯深厚，尤其在参悟了《长生诀》的后两幅蕴含阴阳至理的图画之后，渐趋大成的阴阳二气已经进化至难以言说的神妙境界。但是他丹田内的先天之气却并未因此而止步不前，相反，凭着继承自“先天功”天然运转的特性。他丹田内先天之气无时无刻不在增长，如同滚雪团一般愈积愈厚，却是从未落后于阴阳二气半分。

边不负的食指点中玉箫之时，只觉对方这支一触即碎的玉箫后仿佛连接了一片浩渺无际的茫茫大海，而自己凝聚了全心全灵之力的一击便如投入大海的一颗小小石子，只激起一团微不足道的小小涟漪便消于无形。随后，对方的真气却又似涛天巨浪，汹涌澎湃地透过玉箫狂涌而来。

一击之下，孟寻真身形岿然不动。边不负则如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飘飞数丈，同时口中一路喷洒着令人触目惊心的鲜血。

“你……你受何人所托与我为难？”边不负狼狈万分地摔在地上，面如死灰地艰难问道。

虽然对方已被震断心脉命不久矣，但孟寻真还是不会说出是跋锋寒离开前委托自己寻机除掉边不负。代他完成对东溟公主单婉晶的承诺，便凭着对原著情节的了解信口开河：“你可还记得‘霸刀’岳山？黄某欠他一个不小的人情，因此应承了他在临终前交代的几桩未了心愿。其中之一，便是取你边不负的性命！”

“原来是他……”边不负喃喃念叨几句。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头颅向旁一歪，气绝身亡。

“阁下行事。未免太过狠绝霸道？”眼见得孟寻真分别只用一招便使李元吉与边不负一伤一死，可达志这域外最杰出的青年高手不仅未曾畏惧，反似被空前强大的敌人激发出滔天战意。他缓缓摘下背后的成名神兵“狂沙刀”，左手握鞘右手徐徐拔刀，沉声喝道，“可达志不才，欲向阁下请教高明！”

“算上本王一份！”李元吉不负悍勇之名，虽有伤在身，却也毅然挺身而出，倒提长枪与可达志并肩而立。他方才虽一招落败，却认为敌人武功怪异和自己一时情敌这两个因素占了很大比重，若是正常交手，自己纵使不敌对方，也不该差距如此悬。想明白这一点后，他才在略做调息平复了不算严重的内伤后，做出与可达志联手以雪前耻的决定。

虽是决定联手应敌，李元吉却并未令其余的手下一起出手。只因他心中清楚这些人虽也算高手，但与自己和可达志还颇有一段距离。若参与围攻“黄药师”这等绝世高手，不仅不是助力，反会成为致命的破绽。

两大青年高手的联手与敌人对峙，一刀一枪遥指对手，杀气战意排山倒海般迫压而去。

孟寻真仍是一派悠然之态。他双足微微分开，身躯稍侧，恬淡自适的微笑透过鲁妙子巧手精致的面具清楚地显现出来，右手的玉箫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敲打着左手的手心。孟寻真的动作本极轻缓，可那玉箫却发出只有奋力挥舞时才有的呜呜鸣响，而且这鸣响似乎暗合某种奇异的韵律，众人听在耳内，心头莫名地生出一种懒洋洋的慵懒之感，进而萌发了不顾一切倒下大睡一场的强烈愿望。

李元吉和可达志都是武功强横又心志坚如金石之辈，虽受到箫鸣影响，却都凭借自身功力与意志压制住由心底生出的慵懒感觉。但他们都清楚自己的气势正被对方的奇异箫鸣一点一滴地削弱，而对方的气势却始终有增无减。若任由此消彼长的情形发展下去，等敌人的气势占到绝对上风时挟雷霆万钧之势出手，数合之间便可分出胜负。两人彼此交换一个眼神，做出了提前出手冒险一搏的决定。

便在他们刀枪轻扬正要出手时，远处的官道上忽地传来一阵隐隐的马蹄之声。蹄声迅速由远而近，霎时间已近在咫尺，响如滚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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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关中形势

蹄声传入耳中时，对峙的双方同时收势后退，暂时罢战。

马到近处，其中的一名骑士朗声笑道：“日前听说齐王殿下出城狩猎。您莫不是遇上了什么珍奇猎物，竟然一气追到了蓝田县？”

听到这声音，李元吉双目中厉芒闪动，淡淡地答道：“本王驱驰百里，本想猎一只小狐狸收做宠物，只可惜机缘不巧，竟错失了这美丽的猎物。事已至此，本王也只有自认倒霉，大家走罢！”招呼一声，带着一众手下扬长而去，还带走了边不负的尸体。

已经赶到近前的骑士们也不阻拦，只是手扶兵器保持警戒，任由他们离开。李元吉等人走远后，众骑士纷纷下马往孟寻真这边走来。

“爹爹！”胡小仙一声娇呼，挟着一团香风从孟寻真身边跑过，投入其中一名骑士的怀中。

那人自然便是胡小仙之父、赌林之中的宗师级高手“大仙”胡佛。他年在四十五六之间，身形修长，须发灰白，给人印象最深的则是双手洁白晶莹，透着某种神秘的意蕴。见女儿安然无恙，胡佛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温言问起女儿这一路上的经历。

胡小仙口舌便利，唧唧咕咕地将事情的经过叙述一遍，言语中对于孟寻真自是推崇备至。

胡佛听得脸上神色不断变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来到孟寻真面前，长揖而拜道：“若非先生仗义援手，老夫恐已失去这唯一的女儿。大恩不敢言谢，先生日后但有吩咐，胡佛必定竭诚以报，在所不辞！”

孟寻真摆手，淡淡地道：“黄某只是看小仙这丫头有些顺眼，一时兴起才管了这件闲事。报答什么的休要再提。此事既然已经了结，黄某就此告辞！”说罢招呼了阴小纪和关海转身便走。

“黄先生留步！”胡佛尚未来得及出言挽留，另外有一人开口唤道，听声音却是方才与李元吉对话之人。

孟寻真转头望去，见说话的是一个年在二十七八、气度沉凝的英俊青年。

那人走上前几步，在孟寻真面前拱手道：“在下南海派梅洵，如今在建成太子门下任职。太子素来求贤若渴，对先生这等世外高人更是崇敬有佳……”

“建成太子门下？好大的名头！”孟寻真面色微微转冷，打断他道，“黄某闲云野鹤。不惯受人驱策，阁下后面的话还是不要说了。”

见这人如此“不识抬举”，梅洵身后的众人都面现怒色。梅洵却丝毫不以为忤，神色举止依旧温文有礼，陪笑道：“先生不要误会，梅洵岂敢如此轻侮。在下只是向请先生赏光前往长安，也令太子稍尽地主之谊。”他一面说话，一面悄悄向胡佛和胡小仙使个眼色。

精明如狐的胡家父女会意，急忙上前来帮着梅洵说尽好话。孟寻真见这三人百般挽留。肚里暗自好笑，等到火候差不多，终于松口答应与他们同往长安。

众人一起启程上路。走在路上，梅洵在一旁探问道：“听胡小姐所说。黄先生击杀边不负是是受了‘霸刀’岳山的临终嘱托，却不知先生是如何与那位退隐江湖已久的刀中霸主有旧？”

孟寻真淡淡地道：“涉及到岳兄与黄某的一些私隐，不足为外人道。”

碰了个不硬不软的钉子后，梅洵反而放下心来——若对方是有所为而来。编造出一套完美无瑕的谎言来消除旁人的疑心才是正常的做法；这黄药师毫不顾忌地回绝自己的探询，恰恰证明他心中坦荡，不怕找人猜疑。

孟寻真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与梅洵说话。态度很有些孤傲，将一个世外高人的形象扮个十足，与此同时却用上了“左右互搏、一心二用”的法门，分出心神偷听落后十多步外的马车内的胡氏父女的对话。虽然这两父女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怎都逃不开功力通玄的孟寻真灵耳窥听。

“爹爹，如今关中是什么形势？为何李元吉会公然来截杀女儿，梅洵这太子的心腹又会陪您前来救援？”胡小仙首先问出的问题恰好也是孟寻真心中的疑问。

胡佛叹道：“李世民死后，李唐的格局自然要发生变化。而促使这变化加速加剧终至翻天覆地的，却是那白道领袖‘慈航静斋’竟改为支持李建成，提出的条件便是要他与背后的魔门与突厥势力决裂。李建成此人素来刻薄寡恩，当初是为了与拥有静斋支持的李世民抗衡才结纳魔门和突厥以为外援，既然静斋改换门庭，他自然将原来的合作者弃如敝履。无论是魔门还是突厥，又有哪一方是善男信女了？他们自然无法接受李建成的背叛，于是转而支持原本就暗藏野心的李元吉。这使得原为盟友的建成和元吉立时变得势同水火，明里暗里争斗不停，竟比原来与李世民争斗时还要激烈和不择手段。”

胡小仙又问道：“那我们胡家又是如何卷入这场是非之中呢？”

胡佛的声音很是苦涩：“只愿为父识人不明，寻找的靠山尹祖文竟是魔门中人。当建成和元吉决裂之后，尹祖文便向为父摊了牌，要我们投效李元吉，用胡家的财力和影响力支持元吉与建成相斗。但为父左右衡量，怎都觉得还是得到静斋支持的建成胜算更大一些，于是将赌注押在这边。”

胡小仙的声音中透着些后怕：“李元吉来杀女儿，便是要报复爹爹的‘背叛’了！”

“原来如此。”孟寻真总算对即将面对的形势有了较为全面的认识。

这一路上因为有梅洵率领的大批太子府高手通行，李元吉并未再做纠缠，众人无波无澜地来到了长安城这座千古帝都。

入城后，孟寻真拒绝了梅洵和胡佛先后发出的邀请，自己带着阴小纪和关海住进了长安最有名的客栈“宾至居”。

梅洵心机深沉，并未因此而失望或恼怒，而是退了一步借着胡佛名义，与孟寻真定下设宴酬谢兼接风的约定。

第二天，胡佛果然包下了号称长安西市第一楼的“福聚楼”二楼来延请孟寻真三人，梅洵自然是有份出席作陪。

在酒宴上，梅洵绝口不提招揽之事，只是拿出一些武林中的奇闻轶事谈笑风生，将气氛营造得极为融洽。众人正说笑饮酒，忽听到窗外有人大喝一声：“有人在跃马桥上比武，大家快去看热闹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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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跃马桥上

听到窗外有人喊出“跃马桥”三字，孟寻真心中一动，脸上神色却丝毫未变。倒是阴小纪和关海听说有人比武，都生出浓厚的兴趣。

梅洵善解人意地笑道：“跃马桥便在这福聚楼之畔，从东边的窗子便可以清楚看到桥上的情形，鹤儿姑娘和关小弟感兴趣的话可以过去看看。若我所料不差，今天这场比武应当是极为有趣和有看头的一件事。”

两个小家伙心痒难耐，眼巴巴地望向孟寻真，见他含笑点头，一起欢呼雀跃地跑到窗边看热闹。胡佛向女儿使个眼色，胡小仙便也起身跟了过去。

“比武的双方中居然有一个是女的，长得还很漂亮呢！”关海看了一眼便大呼小叫起来。

阴小纪屈指在他头上轻轻凿了一记，斥道：“小小年纪不学好，我们是在看比武，不是看女人！”

关海久处“鹤老大”的积威之下，不敢出言辩驳，忍气吞声地趴在栏杆上继续看了下去。

胡小仙在一旁笑道：“关小弟可知那女子是何人？她便是独孤阀最杰出的后起之秀独孤凤。听说她虽然年不过双十，一身武功却已超过独孤阀之主独孤峰。”

关海问道：“那个与独孤凤做对手的使双尖软矛的家伙又是哪一个？”

胡小仙的脸上忽地现出鄙薄之色，撇嘴道：“这人名唤王伯当，原为瓦岗军大将。李密在洛阳被寇仲打得大败，连脑袋都被人给摘走了。这王伯当侥幸逃了一命，辗转来到关中，不知怎的得到齐王青睐，授任王府兵曹。听爹爹说，这人本事是有的，但更擅长的是投机钻营。近日来他正拼命追求独孤凤，打的主意自然是做独孤阀的乘龙快婿。财色权势兼收。”

阴小纪讶然道：“既然他正追求独孤凤，为什么又要和独孤凤比武？”

胡小仙哂道：“以独孤阀的底蕴，又怎么会瞧得上王伯当这种出身草莽之人？何况独孤凤这天之骄女素来眼高于顶，更是对其不屑一顾。只是王伯当背后有齐王撑腰，无论是独孤阀还是独孤凤都不好冷面相向。独孤凤被王伯当的死缠烂打弄得没法，只好放出话来，要和他当众比武。只要王伯当能击败她手中之剑，便接受他的追求。”

听到“王伯当”这个名字时，孟寻真心中微微一动，接着举杯饮酒的动作以袖掩口。使出传音入密的功夫，凝音成线对阴小纪和关海道：“你们找借口到近处观战，而后想办法干掉王伯当，也算为你们素姐了解一桩心事。”他功力通玄，即使对面而坐的梅洵这等高手，也未发觉丝毫异样。

两小都甚是机灵，听了孟寻真的话后并未立即行动，等到桥上的两人开始动手，关海才似是看到什么奇怪的事般喃喃嘀咕几句。转头道：“师傅，那王伯当竟能以内力拗弯长矛折向伤人，这与您传给我的‘绕指柔剑’颇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我想到近处观战，好看得更清楚一些。”

孟寻真暗赞一声“聪明”。随意地摆一摆手道：“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去吧，但记得不要惹事，鹤儿跟去看着小海。”

阴小纪和关海答应一声。一溜烟地下楼去了。他们两个一边走一边低声商议，三言两语便定下计划，一路走到跃马桥边。暗运内劲分开桥头观战的人群挤到最前边。

此刻剑气纵横，矛影漫天，独孤凤和王伯当正战到最激烈处。

王伯当的双矛走的是诡谲阴狠的路子，柔韧的矛杆在他内力的驱使下忽曲忽直：弯曲时矛尖如蛇头般吞吐闪烁、摇摆不定，令人防不胜防；伸直时借助矛杆本身的弹力突刺，迅若风雷，疾如闪电。

独孤凤用的自然是独孤阀名震天下的“碧落剑法”。这路剑法在这娇小玲珑的绝美少女使来，已是别具一番威凌天下的磅礴气象。一柄寒如秋水的三尺长剑在她皓腕素手的御使下横空飞舞，凌厉的剑气远及数丈之外。剑势变化从心所欲，有如天马行空，不拘一格，又若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酣战的双方越斗越紧。独孤凤这边是绝招尽出毫不留情，若是一招得手，虽不至于取了王伯当的性命，但也定要让他吃苦丢丑，从此不敢再出现在面前纠缠；而王伯当也深知若不能取胜进而将这天之骄女追到手中，耽搁了主子李元吉拉拢独孤阀的大计，说不定便会就此失宠于李元吉，前途一片灰暗，因此他是宁可伤了对方事后再赔罪认错，也不敢冒着败阵的危险而留手。

两人在跃马桥头剧斗数百招，高下之势渐渐分明。王伯当虽是瓦岗悍将，却终难敌独孤凤这天才横溢的女剑手，总算他久历战阵，搏杀的经验远胜对手，故此坚持了这么久才显出败象。

独孤凤占到上风后奋起余勇狂追穷寇，将一柄长剑施展得如狂风掣电，万千剑影从四面八方攻向对手。王伯当的形势急转直下，双矛已经攻少守多，仅图自保。

蓦地便听独孤凤一声清叱：“撒手！”长剑沿着王伯当右手长矛缠卷而上，剑锋切割他握矛的手指。王伯当大惊松手，独孤凤长剑上挑，一根长矛斜向上空飞出，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嗤”地钻入桥边的水中。独孤凤长剑毫不停留，顺势挥出斩向王伯当的颈项。

王伯当魂飞魄散，叫道：“你敢……”话才出口，便觉右边脸颊一凉，等回过神来，独孤凤已笑吟吟地退到数丈之外。他惊魂甫定，伸手往脸上一摸，出手湿漉漉的一片，放到眼前一看，满手都是鲜血，原来是被对方在脸上割了一道口子。

独孤凤收剑归鞘，笑吟吟地拱手道：“小女子一时失手，误伤了王将军尊颜，尚请将军见谅。”

王伯当又羞又怒，胡乱抱拳还了一礼，也没脸再说话，倒提了剩下的一支长矛转身便要下桥。刚到桥边，忽听旁边一人嗤笑道：“嘻嘻，什么瓦岗勇将，原来是个草包！”王伯当大怒，转头循声望去，见一个十多岁的少年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脸上轻蔑嘲讽之色溢于言表。

“你这小崽子也敢嘲笑王某！”憋了一肚子火的王伯当见这少年衣着朴素，登时找到了发泄的目标，口中怒骂一声，长矛弹起，笔直刺向那少年的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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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宴后小娱

“住手！”

在王伯当羞愤之下挺矛刺向那少年时，人群中忽地跳出一个面容俏丽的少女。她发出一声惊怒交集的尖叫，挥掌击向王伯当的后心，似乎要行“围魏救赵”之计，迫使王伯当收招。

与此同时，那少年似有些慌张地将双手一合，居然是一式极为精妙的擒拿手法，准确捉住刺到身前的长矛。

虽然见到这对少年男女都身负不俗的武功，王伯当却并不在意，手腕用力一抖，使掌中这支双尖软杆的长矛剧烈震颤起来，意图震脱那少年的双手，将其一矛贯胸，而后再从容应对身后的少女。

岂料他劲力才发，心口处忽地感到一下剧痛，仿佛被一根尖利的钢针狠狠刺了一记，随后又是一阵彻骨寒气从刺痛之处蔓延开来，霎时间半边身子都失去了知觉。

“糟糕！”王伯当心中大叫，此刻他已看到面前少年的面色看似惊慌，双目中却掠过一丝冰寒的杀机，登时猜到自己堕入人家的算计之中。

只是他明白的已经晚了一些，在他心中转念，身体却尚未来得及做出应变动作之时，那少女的一只纤细素手已经轻柔飘忽地印在他的后心之上，掌心微微一吐，将一股充斥着无尽破坏之力的阴柔真气送入他的体内。

王伯当张口狂喷鲜血，身形不由自主地向前扑跌。而前方那少年依旧用双手擒着他的双尖软矛，另一侧的矛尖无巧不巧地指向王伯当的胸口。他向前这一扑，却是倒霉至极地撞在自己长矛上，锋利的矛尖贯胸而入，透背而出。

这对少年男女自然便是阴小纪和关海。本来若论真实武功，他们两个加起来也未必是王伯当的对手，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再辅以“冰魄玄阴针”和“摧心掌”这等杀招。王伯当便糊里糊涂地丢了性命。

“杀人了！”在跃马桥两边观战的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也不知是谁发出一声呐喊，一群人登时一哄而散。

王伯当此次比武却非孤身前来，桥边还有齐王府中的十来名侍卫。他们看到王伯当身死，登时鼓噪起来，其中一人气势汹汹地喝道：“你们两个小鬼以为这长安没有王法了不成？竟敢当众杀害齐王府属官！”一面说着，一群人纷纷亮出兵器向阴小纪和关海逼近。

“住手！”尚未离开的独孤凤叱道，“方才明明是王伯当对这孩子先下了毒手，这位姑娘救人心切，出手再重一些也是理所应当。何况他最后是撞在自己的兵器上死的。你们难为人家是什么意思？”

独孤阀往日是与李阀并列的顶级门阀，如今却是寄人篱下，因此背后有李元吉撑腰的众侍卫并不如何畏惧独孤凤。一名侍卫嘿嘿冷笑道：“王兵曹身死，此事已不是凤小姐你可以担待的，所以小姐还是袖手旁观为妙！兄弟们，拿下这两个小鬼。若遇反抗，格杀勿论！”

众侍卫刚要上前，便听到上方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你们说凤小姐担待不下此事，却不知我梅洵又如何？”

孟寻真和梅洵不知何时已移步到窗边。俯视着跃马桥上的众人。梅洵英俊的脸上不见喜怒，淡淡的语气中却透着说不出的轻蔑：“你们要抓的这两位是太子殿下的贵客，若想要个交代，便请齐王亲自去和太子说罢！”

在他的气势威压下。齐王府的侍卫们无一人敢出言反驳，只得怏怏地抬了王伯当的尸体，回府向李元吉禀告。

阴小纪和关海也相携回到楼上，脸上都装出些忧心忡忡的神色。见到孟寻真后嗫嚅道：“师傅，我们不小心杀了人，不会有什么麻烦罢？”

孟寻真尚未说话。梅洵已笑着安慰道：“方才的是大家都看得明白，那王伯身死多半是阴差阳错，并未你们有心杀人。何况他当败阵后迁怒于人，先向关小弟下毒手，怎都没有自卫杀人反被追究责任的道理。此事自由梅某与齐王府交涉，鹤儿姑娘和关小弟不用担心。”

王伯当丧命的关键在于关海发出的那一记“冰魄玄阴针”——孟寻真既然将“冰魄灵蛊”给了他，自然也传下这一招足以逆转乾坤的杀手。关海这手脚使得极为隐秘，旁观的不明底细之人谁都未曾发现，皆将王伯当之死归于他自己的疏忽大意和霉运，便是眼光厉害、心思精细的梅洵都未察觉异样。

而梅洵在此事上如此“仗义”，心中也是别有算计。虽然这“黄药师”极难拉拢，颇有些油盐不进的架势，但正所谓敌人的敌人便是盟友，只要设法令其与李元吉的矛盾激化到不可调和的程度，那么这位实力高深莫测的大高手自然而然便成了可以借助的一柄利刃神兵。

孟寻真隐约猜到梅洵的心思，却并不说破，只轻描淡写地叮嘱两小几句，要他们今后谨言慎行便罢。

酒宴结束后，各怀鬼胎的宾主双方在表面上尽欢而散。在福聚楼的门口告别后，孟寻真领着阴小纪和关海在长安街头漫步而行。转过一个街口时，阴小纪提醒道：“师傅，这条路不是回客栈的。”

孟寻真油然道：“酒足饭饱，总要寻些事情作为消遣。我听说‘六福赌馆’便在这条街上，你们随为师去玩上两手。”

阴小纪娇躯剧震，她虽然猜到孟寻真答应带自己来长安，其实便等若答应了帮自己报仇，但怎都想不到他竟是将自己的大事抛开，首先便是做这件事，心中大为感动，眼圈登时泛红了。

三人一路走来，果然在一处最为繁华的黄金地段看到“六福赌馆”颇为气派的金字招牌。走进赌馆的大堂，立即便有一片醉生梦死的奢靡气氛扑面而来。这间宽敞无比的大堂四壁都燃着熊熊炉火，作五行阵法布置的二十五张赌桌旁挤满了大呼小叫的赌客，场内的所有荷官侍者都是绮年玉貌的美女，经过精心设计的制式服饰将她们动人的身段展露无遗。

“难怪‘六福赌馆’能后来居上，隐隐有超越胡大仙‘明堂窝’的势头，”孟寻真轻轻叹道，“这香家倒是确有几分生意头脑。”

关海好奇地左看右看，问道：“师傅，我们玩哪一种呢？”

孟寻真笑道：“大道至简，我们便选最容易的骰宝好了！”

ps：偶然听说一个消息，居然有人抄我的书，找来看了看竟是真的。那位仁兄将“天龙卷”里的几章只改了主角的名字就拿了过去。

有点哭笑不得，该生气还是该荣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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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六福赌馆

“六福赌馆”大堂内的二十五张赌桌中有五张是赌骰宝的。孟寻真三人很随意地就近选了一张，孟寻真在桌边空处的一张椅子上坐下，阴小纪和关海则站在他的身后。

主持这张赌桌的美女荷官望着孟寻真，脸上现出勾魂夺魄的媚人微笑，问道：“这位爷可是要玩上几手？”

孟寻真淡然一笑，不置可否地答道：“且看一看再说。”

那荷官也不多问，盖上骰盅在手中以极其曼妙的姿势摇晃几下，燕语莺声地娇喝道：“诸位，请下注了！”

在骰盅落回桌面上的一刻，赌桌便的众赌客纷纷下注，有的押“大”，有的押“小”。

荷官轻轻掀开骰盅，娇笑着扬声道：“三三五，十一点大！”

这结果一出，押中的喜笑颜开，没押中的则或悲或怒，众生百态，在这一张小小的赌桌旁显露无疑。

接下来又开了几局，孟寻真都不动声色，只是微阖着双目，两只耳朵灵敏地捕捉着三颗骰子在骰盅内撞击所发声音之间的细微差别。他如今的修为境界，实已到了“一艺通百艺通”的地步，虽然以前并未练过这“听骰”的绝技，但临时抱佛脚地试验几次后，竟已可以准确无误地听出骰盅内每一粒骰子的点数。

“这位爷仍不下注么？”那美女荷官一面拿起骰盅盖好，一面向着孟寻真娇媚笑道。

孟寻真翻手将一锭足重十两的金元宝放在赌桌上，微笑道：“请姑娘摇骰。”

在“六福赌馆”的赌桌上，既可以用赌场提供兑换的筹码，也可以使用真金白银。见孟寻真出手惊人，那荷官美目一亮，手上的骰盅卖力的连摇几摇，连带着高耸的胸脯也跟着波涛荡漾，看得赌桌旁的一众男赌客眼睛都直了。差点便忘记下注。

孟寻真却是丝毫不受影响，在骰盅落下的瞬间，他右手的食指轻轻一弹，那锭金元宝滚进赌桌上标记着“六点”的区域，随意地道：“我赌点数，押一二三，六点！”

那荷官的双目一下瞪圆，却是没有想到这看似淡然的中年男子其实赌性如此之重，竟然一出手便押了胜率最小但相应赔率最高的点数。看着孟寻真脸上不带半点焦灼、忧虑或贪婪，平静如水的神色。荷官的心中忽然莫名的一紧，无端端地感到手中的骰盅变得沉重无比，迟迟地不能揭开。

“这位姑娘，不管结果如何，你都该开宝了！”孟寻真油然提醒道。

那荷官如梦初醒，素手微微颤抖着将骰盅掀开，脸色登时刷的变白。

“邪门，居然真的开出了六点！”旁边的一个赌客不敢置信的揉揉眼睛，扯着嗓子喊叫起来。

这一下整张赌桌的赌客都望向孟寻真。目中中满是又羡又妒的神色。

孟寻真对那荷官微笑道：“姑娘是否该宣布结果了？若我记得不从，猜中点数应该是一赔十六罢。”

“庄家一赔十六，该偿付这位爷一百六十两黄金！”那荷官终于报出结果，随后强笑道。“这张桌子上的筹码怕是不够，这位爷是否随奴家往柜台处支取。”

“不必这么麻烦，”孟寻真摆手道，“这么大的‘六福赌馆’。信誉想必不差，反正我还要赌下去，等下一并结算便是。好了。开始下一局罢！”

“既然这位爷有雅兴，咱们‘六福赌馆’自是无任欢迎！”一个中年男子走出来站到赌桌后面，拱手道，“不过咱们的姑娘有些累了，下面的一局由在下来奉陪如何？”

此人甫一现身，人群中便有赌客开始窃窃私语：

“是‘快手’辛缅！”

“听说这人的赌术只在池生春和许留宗之下，是‘六福赌馆’的第三高手！”

“怎么这人才赢了一局便将辛缅惊动了？”

“你懂什么，这人一出手便押点数而且一押便中，显然来者不善。”

……

孟寻真仍是漫不经心地的样子，举手道：“客随主便，请摇骰！”

辛缅缓缓盖上骰盅拿在手中，一上一下地摇晃起来。他开始的动作极缓，骰子在骰盅内撞击的声音亦“哗啦哗啦”清晰传出。渐渐地他摇骰的速度越来越快，到后来双手连同骰盅都化作一团肉眼难以看清的虚影，三粒骰子的响声更连成一片，难辨彼此。

“呯！”正在众人眼花缭乱之际，辛缅猛地将骰盅砸在桌面上，一双利如鹰隼的双目死死盯住孟寻真，一字一顿地道：“请下注！”

在辛缅开始摇骰时便阖上双目的孟寻真睁开眼睛，脸上现出自信的微笑，伸手指在那锭黄金上一拨，让它滚入不远处标记着“九点”的区域，淡淡地道：“本金再加上一注所得，我押一百七十两黄金，三三三，九点！”

这一次却只有孟寻真一个人下注，其他的赌客在见到辛缅时便知道事情不对头，唯恐卷入是非之中，都抽身离开赌桌。不过他们又舍不得离开，都躲在一旁看热闹，连带着其他赌桌旁的客人也都围了过来。

在孟寻真报出“九点”的点数时，辛缅的脸色登时大变，他并未马上揭开骰盅，而是向着孟寻真抱拳道：“尚未请教阁下高姓大名？”

孟寻真摇头道：“赌桌之上，只论输赢，你还是揭盅罢！”

见对方一口截断了自己拉关系的话，辛缅便知此人果是来者不善，双目中凶光一闪，伸手缓缓揭开骰盅，沉声道：“三三三共九点，庄家一赔十六，偿付黄金两千七百二十两！”

这一次，众人望向孟寻真三人的目光中已不见羡慕或嫉妒，有的只有怜悯同情或幸灾乐祸。两千七百二十两黄金的巨款，虽然“六福赌馆”肯定负担得起，但赢钱的却不似能够令“六福赌馆”甘心付出如此巨大代价的人物。若没用足够的身份地位，在这间背景通天的赌场中赢钱太多，只会是一场杀身大祸。

“阁下还要继续赌下去吗？”辛缅已经不再跟孟寻真生气，因为在他眼中此人已是四人一个。

孟寻真却似浑然未决，轻笑道：“既然手风如此只好，自然要，继续！”

“好一个‘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这位兄台的豪气，实令池生春钦佩无比！”

朗朗笑声中，两个男子从二楼的楼梯上走了下来。

阴小纪在听到笑声时便已娇躯剧震，等看到说话之人时，双目中顿时射出仇恨的怒火，虽然事过多年，但她还是一眼认出了这人正是切齿衔恨的仇人之一池生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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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尔命为注

池生春和另一中年人走到赌桌边，他摆手令辛缅退到一旁，转脸对孟寻真笑道：“既然阁下赌兴未尽，下一局便由敝赌场的许留宗老师奉陪一二罢！”

孟寻真微笑道：“轻便。”

站在池生春身边的许留宗上前一步，用骰盅盖上三颗骰子后双手捧起，不徐不疾地轻轻摇晃起来。他的手法看似平淡无奇，与先前辛缅的表现简直不可同日而语。但在孟寻真听来，骰盅内传出的声音却诡异到了极点：有时是骰子与盅壁碰撞的声音，有时是骰子相互碰撞的声音，有时声音密集似乎多了三四颗骰子，有时却又声息全无似乎一颗骰子都没有。他听了一阵后，最终缓缓睁开双目，轻轻叹了一口气，暗道：“终究是术业有专攻，我却是有些托大了。”

“呯！”骰盅落到桌面上，许留宗袖手后退一步，面上现出自信的神色，道：“阁下请下注！”

池生春先前见孟寻真似乎放弃听骰，此刻又沉吟不语，脸上现出嘲讽之色，哂道：“阁下莫非要放弃此局？若是如此，则先前的豪言壮语未免沦为一场笑话！”

孟寻真抬头看他一眼，脸上忽地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悠然道：“这位许老师的赌术实令人叹服，只可惜决定赌桌成败的因素有很多，赌术只是其中的一种。我赌这局一个点数都没有，本金加上一注所得，共计黄金两千八百九十两，全部押零点！”

“故弄玄虚！”许留宗对自己的赌术信心十足，“许某在赌场厮混数十年，却还没听说有人押零点！”

孟寻真不愠不火，微笑道：“结果如何，阁下何妨开盅一看？”

许留宗冷哼一声掀开骰盅，登时瞠目结舌。在赌桌边围观的众人亦齐齐地发出一声惊呼。更有人喃喃自语道：“这……这应该算是零点罢？”

此刻那骰盅的底盘内已经不见了三颗骰子，只留下三小撮白色粉末。

“不好意思，这一注又是在下赢了。本金之外，贵赌坊应当赔付在下黄金四万六千二百四十两！”孟寻真笑盈盈地摊手道，方才他下注之时，悄悄地用右手食指在赌桌的下面轻轻一点，已经达到无形无相的第一品境界的“一阳指”柔和指力沿赌桌游移到骰盅之内，无声无息地震碎了三颗骰子。

“你作弊！”池生春再也保持不住原来的翩翩风度，面容扭曲地厉声指责孟寻真。

孟寻真脸上笑容不变，抬手一指射出一缕柔和指风。封了池生春的穴道，转头看向脸色惨然的许留宗，淡淡地道：“认赌服输，天经地义。若是贵赌坊胆敢耍赖，说不得在下只好用池馆主的性命来抵偿赌注了。”

“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刻意与我‘六福赌馆’为难？”许留宗身为魔门灭情道的高手，见识自然远在池生春之上，方才对面这中年人竟可悄无声息地毁掉骰子而令自己毫无察觉，修为之高莫测高深。反正自己肯定不是对手。而如此高手在赌坊闹着一场，自然不是为了区区金钱。

孟寻真忽地发出一声长笑，双目内敛的神光暴射而出，朗声道：“许老师不必多问。或者还钱，或者赔命，两者如何选择，赶快给在下一个答案。若许老师做不得主。那便请能做主的人出来说话！”

“这位先生息怒，”楼上忽地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孟寻真循声望去。却见从楼梯上走下一个生得肥头大耳、偏又细目薄唇的矮胖老者。他刚下楼梯边相助孟寻真遥遥抱拳，满脸赔笑道，“敝馆若有得罪之处，老夫谨在此赔罪。”

孟寻真感应到身后的阴小纪身躯轻轻战抖，立时猜出这老者身份，开口问道：“你便是香贵？”

“此人果然是冲着我香家而来。”听对方一口喝破自己身份，香贵心中一凛，试探问道：“老夫正是香贵，不知先生……”

正主既已现身，孟寻真那还有心思跟他罗唣，坐在椅上的身形一闪而至香贵身前，反手一指便封了他的穴道，随手提起来摆在赌桌边与池生春作伴。

许留宗见孟寻真不由分说便出手拿人，虽然畏惧他武功，却也不禁大怒。他拱手向着周围团团一揖，扬声道：“今日敝馆有事，烦请诸位暂且离开。若有朋友输了钱，都记在敝馆账上，算是向大家赔罪。”

眼见得势头不妙，赌客们本也不敢久留，听得许留宗的话，自是巴不得离开，登时做鸟兽散。

等热闹的赌馆冷清下来，许留宗回头望向孟寻真，沉声喝问道：“阁下既然敢于登门寻衅，想必已摸清了六福赌馆的底细。你若动香家父子，可要做好与我圣门为敌的准备！”

“许师叔，这位黄药师先生可从来未将咱们圣门放在眼里，否则他便不会毫不留情的击杀边师叔。”一个清丽婉转的声音从赌馆门外传了进来，话音尚在耳边萦绕，婠婠窈窕的身影已经翩然入内。

“他便是杀了边不负的黄药师！”许留宗心中大震。边不负之死一度在魔门中掀起轩然大波，对于那个宛如凭空出现的黄药师更

她看也不看在一旁狂打眼色请求救援的香家父子，笑盈盈向着孟寻真施礼道：“婠婠见过黄先生。”

孟寻真素知此女狡猾无比，自己又曾与她交手，当即在心中打起十二分精神以免被她识破身份，朗声笑道：“看来这位姑娘是能够做主人，此事如何解决，便请给在下一个说法。”

婠婠浅笑道：“不瞒先生，无论是已经已死的边师叔还是眼前的香家父子，奴家都很讨厌他们。不过他们终究是我圣门中人，虽然不愿，奴家也只好得罪先生了。”

话音甫落，以婠婠的身躯为中心，忽地生成一个无形的巨大漩涡，那庞大的牵引之力，似乎要将她身周的一切吞噬殆尽。前一刻言笑晏晏，后一刻骤施杀手，尽显魔门中人本色！

孟寻真心中微微一惊，此女表现出来的修为远远胜过上次交手之时，怕是已将“天魔大*法”练到了与乃师祝玉妍齐平的第十七重。当然，若论功力火候她还不及祝玉妍的老辣深沉，但对这功法的体会之深、运用之妙，竟还有隐隐胜出之势！

“好一个‘天魔大*法’！”孟寻真的兴趣被修为大进的婠婠激发出来，沉腰坐马，先讲右拳收于腰侧，而后隔空向婠婠挥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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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弃子命运

在得到《长生诀》后，阴阳二气演化渐趋圆满的孟寻真便陷入瓶颈，虽然创出“两仪元磁真力”“御剑飞仙”“三分剑法”这等奇妙武学，但本身修为的进境则未再有所突破。

直至他得到和氏璧，借助这方天外神物中蕴含的异能洗髓伐脉，脱胎换骨，孟寻真的修为自然而然地突破瓶颈，并且以连他本人都大为惊骇的速度一路突飞猛进。在洛阳时，孟寻真还要依仗和氏璧的威能才能迫退祝玉妍、险胜了空；到了现在，他却完全有把握凭本身实力与两人一争高下。因此，眼前的婠婠虽然功力大进，孟寻真却仍有把握在不动用自己那几种招牌式绝学的前提下将她全面压制。

面对婠婠全力运转的“天魔大*法”，孟寻真轻轻挥出一记“空明拳”。

如今他对于这门拳法的理解及运用已远远超过它的始创者周伯通。婠婠的天魔大*法讲求以无形之力，盗取敌方有实之质，可以如漩涡般吞噬吸纳敌人攻来的真气，而孟寻真这一拳却打出一片虚荡荡、空渺渺，似乎可以包容天地万物的无尽虚空，反将她的天魔气消融于无形。

婠婠大骇之下抽身欲腿，孟寻真却已一步赶上，拳势转化为“太极拳”中的一式“撇身捶”，拳头如同天神力士手中的万钧巨锤，挟着摧山撼岳的无匹威势，毫无风度地向着她的胸腹之间狠狠挥击。

两条雪白的丝带从婠婠的广袖之中飞射而出，绕体旋舞交织成一面绵密无隙的大网护在身前。

“蓬！”拳头击中带网，发出一声沉雷般的闷响。密不透风的柔韧带网被孟寻真霸道刚猛至极点的一拳击得溃散崩解。

孟寻真化拳为指，指力敛而不发，凝聚在一根食指之上，轻轻点向婠婠眉心。

婠婠脸色一变，一对“天魔双斩”自袖内弹出，向着迎面点来的手指交错斩下。

孟寻真的手指在方寸之间生出弹、拨、挑、按等无数精妙变化。将一双短刃连绵不绝的攻势一一化解。与此同时，他手指的前去之势未做半刻停留，依旧点向婠婠的眉心。

婠婠娇躯向后微仰，一双广寒翠袖向上扬起，在身前幻出层峦迭翠般的重重障壁，下方未着履袜的晶莹赤足稍稍离开地面，整个人向后方翩然飘飞。

孟寻真的指力温淳，婠婠的袖力阴柔，两柔相遇，婠婠的双袖无声无息地化作片片蝶影四下飘散。露出一双如藕似玉的粉嫩臂膊。

孟寻真收指退后一步，望着花容失色的婠婠道：“黄某本不欲与魔门多做纠缠，上次杀边不负是受已故老友岳山所托，这次找香家则是为我这女徒。当年的巴陵帮作孽无数，敝徒正是受害者之一！”

婠婠沉吟半晌，微蹙秀眉问道：“黄先生此来，可是只为令徒这一件事？”

孟寻真点头道：“不错！”

“如此便好！”婠婠忽地一声轻笑，身形一闪便到了香贵和池生春父子身边，右手的一柄天魔刃在两人颈上一掠而过。香家父子咽喉喷血。带着满脸不敢置信的神色颓然倒地。仿佛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般，婠婠回身向着孟寻真嫣然笑道，“奴家如此处置，黄先生可还满意？”

孟寻真微微一愕后。鼓掌笑道：“婠婠小姐好手段，此事就此了结，黄某告辞！”说罢领着阴小纪和关海洒然而去。

“婠婠，你就这么杀了香家父子。是否……”许留宗脸色不善地质问婠婠。

“是否怎样？”婠婠冷笑道，“这黄药师的修为怕是不在三大宗师之下，便是我师尊在此。怕也护不住他们。何况这些年香家父子自以为掌握了我圣门的财权，全然忘记了他们香家只是我圣门用来收敛钱财的工具，竟有些尾大不掉之势，暗中做了不少小动作。如今我圣门各支云集长安，欲借李元吉之力与慈航静斋一争长短，岂能容这心怀异志之人存留。即使没有黄药师前来，师尊也容不了他们多久。今后我圣门财权便由许师叔接手，大家同心协力，共战静斋。”

许留宗沉默良久，道：“香贵和池生春虽死，香家却还有几人，尤其香贵的另外两个儿子，都是极为厉害的角色。”

婠婠哂道：“稍后我会将此事禀明师尊。已经没用的棋子，自然要全部清理掉！”

孟寻真三人一路回到居住的客店，进了客房将门关好，阴小纪忽地跪倒在孟寻真的面前连连叩头。

孟寻真衣袖一拂，发出一股柔和劲力将她托起，笑骂道：“你这丫头弄这些虚文做什么？”

阴小纪垂泪道：“小纪是代替那些被香家害死的姐妹们拜谢孟大哥。”

孟寻真伸手按在阴小纪的肩头，正色道：“此事既然已经了解，小鹤儿你便该放开怀抱，我和仲少、子陵这些做兄长的，都希望看到一个无忧无虑的小鹤儿。”

满面泪痕的阴小纪感动得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用力地连连点头。

一旁的关海等阴小纪平复了一下心情，开口向孟寻真询问道：“师傅，你打算何时去起出杨公宝库中的藏金？”

孟寻真答道：“不管是李唐还是魔门，大约都已猜到杨公宝库便在长安，想必都在密切监视着城内的一切异动。而开启宝库机关之时会生出一些动静，很难瞒过这些人的耳目。因此，我们要等一个所有人都无暇分神关注此事的机会，才能开始行动。”

关海有些苦恼地问道：“何时才会有师傅你说的机会出现呢？”

孟寻真脸上现出意味深长笑容，悠然道：“机会从来都是主动创造出来的。你们可知我在击杀边不负之时为何要打出‘霸刀’岳山的名号？我是要藉此引一个人出来，只要他在长安现身，必定会将李唐和魔门的注意力都吸引过去。那时我们自然便有了浑水摸鱼的机会。”

听了孟寻真的话，一旁的阴小纪也大为好奇，问道：“孟大哥说的人是何方神圣，竟可同时牵动李唐和魔门？”

孟寻真一字一顿地答道：“‘邪王’石之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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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乱中取利

无漏寺为长安香火最盛的寺庙之一，寺中的大德圣僧佛法精湛，长年闭关参禅不问世事，每年只偶尔出关几次宣讲佛法。

这一天夜里，无漏寺的东西两面同时来了一批不速之客。东边一群人的首领是太子李建成的头号心腹梅洵，身边的十余人个个身法如风如电，显然皆是当世高手，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依然一身男装、背负古剑的师妃暄，两个形貌奇古的灰衣老僧以及一个须发皆白、长髯及腹、俨然有神仙之态的老者。西边的一群人则是齐王李元吉亲自出马，身边亦有十余名高手，其中有突厥高手可达志、祝玉妍和婠婠这对师徒以及一个面目清癯、目隐邪芒的中年文士。

行进途中，梅洵对身边的师妃暄道：“妃暄小姐，那消息实在令人匪夷所思，你以为其中有几成可信。”

师妃暄答道：“一代邪王石之轩竟化身大德圣僧隐身在长安，这确是骇人听闻之事。但仔细想来，又觉颇合情理。那石之轩本就善于化身藏形，昔年便借裴矩之名惑乱天下，只身空拳颠覆大隋。得到那消息后，我调查了大德圣僧这些年闭关的时间，发现其中几次正是石之轩在江湖上现身的时间。世间哪有如此巧合之事？由此看来，这消息的准确度应当极高。”

另一边的婠婠也向祝玉妍发问：“师尊，那送信之人将石之轩化身大德圣僧的消息告知我们，却又藏头露尾不肯表明身份，其中是否有什么阴谋？”

祝玉妍冷然道：“所谓阴谋，无外乎驱虎吞狼和借刀杀人。现在我们已经知道太子那边同样受到这个消息，那么这显然并非对方弄得驱虎吞狼之计。剩下的便只是借刀杀人——石之轩仇家无数，说不定是他哪个仇家发现了他的踪迹，又自知不敌，便想借我们的刀来为他报仇。”

前面的李元吉回头道：“父皇因碧秀心之死而将石之轩恨之入骨。若能取了此贼人头献上，必定能令得到父皇欢心。等下烦请诸位多多出力，务必不能走脱此贼！”

婠婠笑道：“齐王放心。这边有师尊和赵德言师叔亲自出马，太子那边也应该会出动晁公错和新到长安的道信、智慧两大圣僧，再加上咱们这些晚辈，怎都不会令石之轩漏网。唯一的问题是他会死在那一边的手里。”

说话间众人已到无漏寺前，各人施展轻功越墙而入，径直赶往大德圣僧平日闭关的方丈禅室。

“石之轩，出来受死！”李元吉不愧悍勇之名，尽管将要面对的是石之轩这等邪道巨擘。仍然毫无半点畏惧之色，反是战意高昂地横着裂马枪向静悄悄的禅室厉声高喝。

“蓬！”禅室的木门粉碎，一条黑影以令人肉眼难辨的骇人告诉飞射而出，倏忽间已到了李元吉身前，迎面一拳，挟着令人如坠冰火地狱般的奇异寒热气劲重重轰出。

纵使李元吉剽悍无双，却也没有单独对上石之轩的信心和勇气，于是一面沉腰坐马挺枪直刺，一面发出一声狂喝：“上！”

一时间。拳风剑气、呼喝惨叫之声交织成一片，打破了这片古刹禅林的沉寂。

在无漏寺大战开启的同时，孟寻真已经带着阴小纪和关海开启了跃马桥上的机关，而后潜入独孤家居住的“西寄园”。从北面的那口水井进入杨公宝库。因为已经从鲁妙子那里搞清了宝库的布局，三人一路无惊无险。原本有点麻烦的是那段长长的密道因封闭多年而缺少空气，而阴小纪和关海又尚未进入先天胎息之境。幸好孟寻真早有准备，事先传下《九阴真经》中的“闭气秘诀”。终于带着两人顺利通过。

本着“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则，孟寻真先扫荡了假库与“假中假”库里的财物。在天龙世界完成了那坑人的隐藏任务之后，孟寻真获得升级一种系统道具的奖励。在询问了系统之后。他得知驭兽牌升级后可以用来驯服更高一级的灵兽——双雕虽然神骏通灵，却只能算是最初级的灵兽；而储物戒升级后可以将边长一丈的立方体储物空间扩展十倍。因为不知何时才能再次遇到灵兽，孟寻真便选择了升级储物戒。杨公宝库中的财富虽多，但都是不占地方的黄金和珍宝，孟寻真的储物戒可以轻松容纳。

尽管已经见过孟寻真将几柄长剑与和氏璧凭空变出和变没，但看着整箱的财宝在孟寻真挥手之间便已消失，阴小纪和关海还是瞠目结舌。孟寻真也不解释，只说这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两小只得怀着一肚子好奇保证绝不跟任何人说起此事。

三人又来到真正的宝库，阴小纪和关海去看四个藏宝室中贮藏的兵甲和黄金，孟寻真则找到整个宝库的总机关枢纽，依照鲁妙子指点的方法，将进来时的门户重新封闭。

做完此事后，孟寻真开始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大堆干粮清水放在墙边。

看完宝藏的阴小纪和关海带着一脸兴奋之色说笑着回来，看到这些东西，阴小纪好奇地问道：“孟大哥，你带这些东西干什么？难道打算在这里长住吗？”

孟寻真拍拍身边绘有杨公宝库总图的圆形石桌，笑道：“杨公宝库中藏有一件宝物，于我的武道修行大有帮助。等将它取出后，我要在这宝库内闭关修行一段时间。”

关海凑过来上上下下看那石桌，问道：“难道那宝物藏在这桌子里面？”

孟寻真摇头道：“不在，但这桌子便是开启藏宝密室的钥匙。”说着扶在桌面上的右手手掌掌心生出强大的吸力，手臂向上一抬，桌子登时向上升起两寸左右。他用手掌粘着桌子向左一转，桌下“嘎吱吱”一声轻响，旁边有一方地板向下沉去，现出一个二尺见方的暗格。

“这是什么东西？”阴小纪好奇地探头去看，见里面放置了一个黄澄澄地密封铜罐，伸手便要将它取出。

孟寻真脸色一变，喝道：“小心！”

但阴小纪的指尖已经触到铜罐，娇躯一下巨震，触电般收手急退，俏脸刷的变成惨白的颜色。

“鹤老大！”关海惊呼一声，急忙上去扶她。

孟寻真也闪身来到阴小纪身边，探手按在她的后心，将一股醇正绵延的先天真气输入她的体内。

好半晌后，阴小纪的脸上才恢复血色，但双目中却仍存着浓重的恐惧神色：“孟大哥，这罐子里是什么东西？为何我一触摸到它，脑海中便出现无数修罗地狱般的血腥景象，耳中更听到千万冤魂的凄厉嘶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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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五气归藏

在杨公宝库的一间密室内，孟寻真盘膝打坐，五心朝天，右掌的掌心托着一个拳头大小的晶球。晶球在他掌心散发着淡淡的黄色光晕，质地似坚似柔，半透明的内部隐隐可见缓缓流动、似云似霞的血红波纹。

经过一阵调息，孟寻真感觉自己的心境和功力都处于最巅峰的状态，便不再迟疑，平日贮藏与膻中气海的阴阳二气倾巢而出不留一丝，彼此缠卷旋转，如狂龙入海般狠狠撞入右掌托着的魔门圣物邪帝舍利之内。

这一颗小小的邪帝舍利内部却似蕴藏了一个无限广阔的奇异空间，空间的外层弥漫着数量庞大至无穷无尽、属性繁杂至难以计数的异种元气。孟寻真阴阳二气却不理会这些只要成功获取其中的一小部分便可使人功力倍增的元气，而是如一个无坚不摧的钻头般急速旋转着，排斥开各种或有益或有害的元气，闯入邪帝舍利最核心处的一点。

这似无限微小又似无限广阔的核心之内，储藏着魔门天邪道历代邪帝辞世前注入其中的元精。阴阳二气化作一个巨大的漩涡，将近乎无穷的元精席卷近半后原路返回。孟寻真功力通玄，本身经脉亦经过和氏璧异能习练，无比坚固和宽阔，当阴阳二气裹挟着数量庞大的元精如决堤洪水般涌入体内时，尽管全身经脉如同被数以千万计的小刀切割般剧痛，却终是堪堪承受住了这一波冲击。

不过将吸纳元精仅仅是一个开始。孟寻真操纵阴阳二气将元精送入丹田，自幼修持、未尝有一日废辍的精纯先天之气如同一座巨大的磨盘，将元精消磨分解为最纯粹的先天之气。元精几近无穷，转化出的先天之气亦无穷尽。孟寻真的丹田渐渐被源源不绝生出的先天之气填满，而他从邪帝舍利中获得元精却还剩余大半。

孟寻真转而运转“先天造化功”中化生御使阴阳二气的心法，将几欲撑爆丹田的先天之气转化为阴阳二气送往膻中气海。然而邪帝舍利中蕴藏的元精数量实在太过惊人，即使他只吸纳了不到一半，又分别转化为先天之气和阴阳二气贮藏与丹田与膻中气海。但是当膻中气海满溢之时，吸纳的元精仍剩余相当可观的一部分。

此刻的情形相当危险，那些元精仍在源源不绝地转化为先天之气，而丹田中多余的先天之气又正源源不绝地转化为阴阳二气，偏偏他的膻中气海已经成了一个饱胀至极点的气球，哪怕在增添一丝半点的压力，也会“蓬”的一声炸开。

幸好这种情形已在孟寻真的预料之中，并已拟定了应对的方略。“先天造化功”的心诀生出新的变化，膻中气海内的阴阳二气如轮旋转，竟又转化成五种性质各异的真气分流而出。

这是孟寻真参照《长生诀》的另外五幅行气图形推演出的“先天造化功”的下一阶功法。由阴阳二气转化而来的五种真气或锋锐犀利、或生机蓬勃、或灵动柔顺、或炽热暴烈、或雄浑厚重。正应金、木、水、火、土五行，分别沿十二正经中属性对应的经脉运行，最后归入同样与五行相合心、肝、脾、肺、肾五脏。五脏又名“五藏”，本就有贮藏精气的功能。

不知过了多久，孟寻真终于将吸纳元精转化完毕。他倏地长身而起，未见其他动作，全身的骨节却发出一连串紧密的“噼里啪啦”的爆响，原本因为修行真气有成而变得细密紧致的皮肤变得白皙如玉，在密室内烛火的映照下散发着某种超脱凡俗的神秘光泽。他缓缓抬起右手。先将掌心光芒黯淡了不少的邪帝舍利收回储物戒中，而后默运心诀，五根手指的指尖蓦地透出五道几乎肉眼难辨的淡淡光影，隐隐呈现出青、黄、赤、白、黑五色。孟寻真的脸上现出满意的微笑。五指向掌心一握，光影旋即消失。

孟寻真推开紧闭的密室石门，功成出关。门外守候多日的阴小纪和关海大喜地跑上前来，迫不及待地同声询问孟寻真闭关的结果。等见到孟寻真含笑点头作为回答时。一起欢呼起来。他们之所以这么高兴，一方面是为孟寻真欣喜，另一方面却是庆祝终于可以离开这里——在孟寻真闭关的这些日子。两个性子活泼的小家伙已循着那副机关总图，将杨公宝库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玩了个遍，早已憋得气闷不已。

孟寻真先将正库内成箱的黄金收入储物戒，便带着二小前往通向城外的密道入口。在入口处，他打开一座极为隐秘的小库，收取了里面两箱价值连城的珍宝与五箱历代流传先来的神兵利器。

因为阴小纪已经有了柔丝索，孟寻真便从这些兵器中选了一柄古剑赠给关海。那剑长及三尺，宽刃厚脊，造型古朴，剑身接近护手处铭刻着“属镂”二字，赫然竟是春秋时期一代霸主吴王夫差仗以争霸天下的随身佩剑。

三人再进密道入口，只见两条铁轨延伸出去，铁轨上停放着十多辆铁制车厢，每车十轮，结构坚固可负重物，显然是用来运送宝库内财宝军械的。孟寻真虽然用不上这些铁车，但看着这些虽然粗陋却已是火车雏形的器械，不由再次为鲁妙子的智慧而惊叹不已。

循着铁轨一路疾行，也不知走出多远，前方密道已到尽头，现出一条延伸向上的青石台阶。孟寻真引着二小拾级而上，头顶上是一方看去颇为厚重的黝黑铁板。他在一侧的石壁上摸索一阵，手掌运劲向外一提，吸出一截粗如手臂高约三寸的石柱。抓紧石柱左旋三匝，右旋三匝，便听到头上一阵轻微的扎扎声响，那块铁板向一旁滑开，后面又现出一块与铁板大小相若、不知有多厚的青石板。

孟寻真从储物戒中取出锋锐无匹的紫薇软剑，左手托住石板的中心，右手运劲将剑从青石板的边缘刺入直没至柄，而后手腕运转，沿着青石板的边缘切割一周。收起紫薇软剑后，孟寻真右手也托在石板上，奋起神力向上一举，青石板连同上方足有三尺厚的土层以及表面的草皮被他生生举起，登时便有皎洁的月光从外面射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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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试剑塞外

孟寻真手托重于千钧的青石板与土方从密道中缓步走出，阴小纪和关海紧随在他的身后，三人却是已到了长安城外一片密林中的空地上。关海出来之前，依照孟寻真事先指点的方法，扳动了出口隐秘处的机括。扎扎声响中，那封门的铁板重新伸出合拢。孟寻真将手中托着的石板与土方原样安放回去，正是严丝合缝。他又仔细地将边缘做了一番修饰，务使天衣无缝，不露半点破绽。

收拾好一切后，三人出了密林。孟寻真仰面长啸，啸声以内力约束送往高空。不多时，一双白雕从天而降，敛翅落在孟寻真的身边——虽然有驭兽牌可以收纳双雕，但除非必要，孟寻真从不会限制双雕的自由，最多只是吩咐它们不要离开自己太远。多日不见，双雕对他颇为依恋，将头凑过来挨挨擦擦毫不亲热。孟寻真含笑在双雕头上爱抚一阵，转身吩咐阴小纪和关海同乘玉魄，自己则骑乘银魂，在月色下升空而去。

一路回归洛阳后，孟寻真将从杨公宝库中取来的黄金珍宝尽数交给寇仲。看着装满整座仓库的财宝，正因财政的压力而焦头烂额的寇仲眉开眼笑，简直恨不得扑在成堆的财宝中打滚。

孟寻真又取出邪帝舍利，让寇仲和徐子陵汲取了剩余的半数元精。寇徐二人本就是不世出的武道天才，又有孟寻真的经验在先，因此汲取元精的过程有惊无险，成功的将元精贮藏在窍穴之内，只要按部就班的炼精化气，武功大进指日可待。

如今寇仲手下称得上人才济济，有了杨公宝库的财富支援，在虚行之等人的运作下，他的势力进入一个平稳的发展期。寇仲终是安稳不住的性子。静极思动，打算前往岭南一行，看看能否将宋缺这尊大神拉倒自己的战车上。

恰好孟寻真也有离去之意，当寇徐二人问起他将往何处时，他悠然道：“先后得和氏璧与邪帝舍利这两宗异宝之助，我的武功略有成就。此番欲出关远游一遭，找草原上的高手试一试新近练成的几手功夫。若有机会，说不得便要抢了锋寒兄的生意，去会一会那号称‘武尊’的毕玄！”

“我来自黑水之畔，骑骏马奔驰在草原。弯刀收割人头，金杯盛满鲜血……”

在一望无尽的大草原上，百余名骑士纵马驰骋，马上的骑士尽都扯着嘶哑的嗓音放声高歌。他们虽然在歌唱的间隙时不时地举着装满烈酒的皮袋仰头畅饮，却都能稳稳地坐在狂奔的战马背上，显示出精良无比的骑术。这些骑士尽都披挂着皮质软甲，马鞍两边悬挂弓箭长矛，他们的铠甲和兵器上都沾着斑斑血渍，有些人的身上还缠裹着伤布。似乎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大战的样子。

众骑士中为首的是一男一女。男的身上穿着六重的铁罗圈甲，内层以牛皮精制，外层挂满铁片，甲片相连如鱼鳞。一般箭矢休想能穿透。马鞍左边挂着一大袋白翎羽箭，右边则是一柄通体以精钢打造的蛇锋长矛。女的身上披翎根铠，用蹄筋、翎根相缀而串连甲片，看上去亦威风凛凛。鞍侧悬挂一盾一刀。这对男女一个英俊，一个俏丽，本该是一对璧人。只是他们眼神中都透着凶狠与阴鸷之色，大大破坏了他们的形象。

“大当家，”一名肩头过着伤布的骑士催马赶上为首的男女，信手从马后的褡包里掏出满满一把金珠，眉开眼笑地大声道，“这笔买卖的油水实在够肥，起码兄弟们今冬的日子要过得滋润多了！”

那骑士看看他肩头已被血水浸透的伤布，朗声笑道：“这次买卖大家都出了大力，除了应得的那份，我和木玲会从自己那份中拿出一成分给弟兄们。”

“多谢大当家！多谢夫人！”众骑士听到他宣布的这个消息，尽都大喜过望。

便在此时，天空忽地传来两声清越的雕鸣。众人抬头观看，却见一对硕大无朋的白雕从高空盘旋而下，双双降落在草原之上。一个面貌普通、背负一柄黝黑铁剑的青衫客从其中一只白雕的背上飘然落下，双手负在身后而立，恰好拦在众骑士的前方。

众骑士一起勒马，为首那男子看到双雕，登时想起那个不久前从中土传来、此刻以传遍塞外的消息，神色凝重的问道：“阁下莫非是近来名震天下的‘剑仙’孟寻真？”

“正是孟某。”孟寻真也打量着对面为首的男女骑士，语气森冷地问道，“你们两个可是人称‘夫妇恶盗’的深末桓和木玲？不久前南边五十里外发生一场惨案，一个商队的近百口人遭人屠杀殆尽，所有财货尽被抢走，想必便是你们夫妇的手笔了？”

“原来阁下是特意找我们夫妇麻烦的！”深末桓的脸色登时阴沉下来，“难道你以为自己斩杀了一个老朽不堪的曲傲，咱们塞外的豪杰们便可任你予取予求？今日便教你知道，塞外不是你们这些中原人可以撒野的地方。上！”

随着他这一声喝，左右各有五名骑士催马冲出。他们同时取了长矛在手，矛锋指向前方，组成一个小小的锋矢阵型。虽是区区十人，竟生出千军万马沙场冲锋的惨烈气势。

孟寻真微微冷笑，等十名骑士冲进身前十丈之内，轻轻将右手衣袖一抖，紫薇、青霜双剑从储物戒中飞出，化作两道电光奇快无比地在十名骑士之间交叉飞过。

四颗兀自拧眉凸目，张口欲呼的人头随着疾掠而过的剑光飞上半空，四具脖腔里狂喷着鲜血的尸体重重地从马上摔下。

六名的骑士骇得魂飞魄散，不约而同地猛勒战马。然而不等他们想明白是进是退，那一紫一青两道剑光已在空中折向飞，将六人斩得肢分躯裂，纷纷堕马。

孟寻真飞剑才出，耳边忽听到七声几乎连成一串的弓弦震鸣。几乎在弓弦声入耳的同时，七支携着犀利气劲的长箭已经飞到他身前三尺之内。而远处深末桓的手中不知何时赫然已多了一张奇形短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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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折尽英雄

眼看七支力可洞金穿石的劲箭已经飞到孟寻真的近前，而他居然未作出任何反应。

深末桓刚刚现出一抹喜色，随即却又凝固在脸上。

孟寻真右手食中二指捏成剑诀，以指代剑用出“独孤九剑”中的一式“破箭式”，那七支箭被他的手指左拨右挑，无一例外的掉转回射，其势之快，劲力之强，甚至更胜先前被深末桓以箭大师所造穿云弓射出之时。

“小心！”深末桓一声警告刚刚出口，身边已是惨叫连连。孟寻真知道这七支箭难伤深末桓和木玲夫妇，便全都转赠给了他们的手下，一箭一命，无一落空。

眼睁睁地看着身边的手下死在自己射出的箭下，深末桓心中虽然羞怒交集，却已没有时间发作出来。因为孟寻真在拨回那七支箭时，已经发动身法紧随其后掠向深末桓，速度之快，竟不必疾飞的劲箭慢上分毫，在七名敌人中箭落马的同时，他已经出现在深末桓的马前，起手一掌隔空虚按，一道绵延如水却暗藏无边杀机的掌力击向数尺外的深末桓。在向深末桓出手的同时，孟寻真一心二用，御使空中的紫青双剑左右分飞，向深末桓的手下们绞杀过去。

“杀！”深末桓一声狂喝，鞍侧斜挂的蛇矛不知何时已来到手中，向着孟寻真所出手掌的掌心凶狠刺出，弯曲如蛇地长矛锋刃上吐出一丝犀利无匹的劲气，满腔的羞怒亦借这一矛倾泻而出。随着一声有如裂帛的刺耳声响，孟寻真的掌力竟被他这一矛生生撕开。

木玲与深末桓携手作恶多年，彼此自然有一套联手合击的法门。在丈夫出矛的同时，木玲斜刺里催马杀到，左手一面沉重的精铁盾牌如一朵轻盈的云片般翩然飞起，遍布锯齿的盾牌边沿从侧面切割孟寻真的颈项，而她右手的弯刀则借着盾牌遮挡对方视线。无声无息地在下面递出，拖斩孟寻真腰肋。

在深末桓蛇矛锋尖堪堪触及孟寻真掌心之时，孟寻真肩不动，臂不摇，手腕轻轻转动，五指斜挥，用了一式太极拳中的“手挥琵琶”，五指指尖看似同时拂中蛇矛，实际却是有先有后，并且分别蕴含吞吐刚柔等不同性质的真力。

深末桓只觉自己的蛇矛仿佛陷入一个引力巨大无比的漩涡。不由自主地斜向一旁滑出，自己顿时空门打开。

右手变招的同时，孟寻真左手亦握拳，用了一式太极拳捶法中的“栽捶”，此捶法以上击下，又名“击地捶”。

木玲眼看着孟寻真的拳头沿着一条隐隐蕴含天地至理的轨迹，似疾似缓地砸向自己的盾牌，却就是不及收招变式。

“蓬”地一声巨响中，孟寻真的拳头挟着刚猛无俦的劲力砸在木玲盾牌的中心处。

木玲身躯一下巨震。口中鲜血狂喷，连人带马向后急退，右手的刀式自然也无以为继。

孟寻真一招化解了这对恶盗夫妇的攻势，左手小指。右手中指同时轻轻一弹，立时便有阴寒如冰和灼热如火的两道犀利剑气从指尖透出，隔空斩向两人的颈项。这便是他将“先天造化功”演化出五行真气之后，结合在天龙世界传授段誉一阳指时窥到的“六脉神剑”的部分诀窍而自创的一门剑气功夫。五指所发剑气分应无形属性，名之为“五行陷仙剑”。

深末桓和木玲都已无力闪避，两道剑气过处。人头一歪从颈项上滚落下来，尸身随之摔落马下。因为孟寻真所发的是水火两剑，剑气中分别蕴含极寒和极热两种属性，所过之处，将伤口的血脉冰封或烫死，因此两人的尸首上竟然没有半滴鲜血流出，情形诡异至极。

首领既死，已被孟寻真分心御使紫青双剑屠杀大半的沙盗尽皆丧胆，各自四散奔逃。

孟寻真知道这些人追随深末桓和木玲为盗，手中都少不了血债，早已打定了除恶务尽的主意。不过这些心胆俱丧的小角色已用不着他出手，双雕在空中得了他的指令，折向俯冲而下，铁爪钢喙齐施，将所有逃散的沙盗一一击杀，未放一个漏网。

以“夫妇恶盗”为首的沙盗全军覆没的消息在塞外传播开来时，大草原上的各方势力无不震惊。然而这还只是一个开始，孟寻真乘雕北上，在蒙兀室韦当众挑战别勒古纳台与不古纳台兄弟。古纳台兄弟联手出战，仍惨败于孟寻真手底，别勒古纳台当场身死，不古纳台重伤。

下一站是正图谋立国的粟末靺鞨部落，孟寻真挑战被粟末靺鞨部酋长拜紫亭尊奉为未来国师的“天竺狂僧”伏难陀。两人在拜紫亭所建新城龙泉的城楼上一场激战，虽然伏难陀的“梵我如一”心法神奇莫测，天竺瑜伽术诡奇无比，却仍不是孟寻真的对手。孟寻真连剑都未出，十指间剑气纵横，几乎将这异域宗师凌迟碎尸。伏难陀身死之后，拜紫亭当场翻脸，纠集手下高手围杀孟寻真。孟寻真以寡击众，竟然在大批高手的围攻下击杀拜紫亭，随后召来双雕从容离去。

如此一发不可收拾，孟寻真乘雕遨游塞外，一路挑战各族高手，所到之处，一个个素来被各族视为骄傲的高手勇士纷纷被他斩落马下。其间也有人想调集大队人马围杀此人，但孟寻真武功高绝，生性谨慎，再加上那一对飞行绝迹的神雕，除非营造出一个令其心甘情愿放弃脱身的机会，否则大军围杀只是一个笑话罢了。

既然此计难施，各族便只剩下一个指望。他们纷纷派出使者前往东突厥，求见被塞外所有民族封为守护神的绝代宗师“武尊”毕玄。

得知此事后，长年闭关参悟天道的毕玄破关而出，命各族散出消息，约孟寻真决战。作为前辈宗师，毕玄很大方地说明时间与地点可由对方自选。

三天之后，孟寻真让人给毕玄带来一封书信，表示同意接下这一场决战，时间便定在下月初一的日出之时，地点则选在了昔年骠骑将军霍去病大破匈奴后祭天封礼的狼居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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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勒石居胥

西汉元狩四年，汉武帝遣卫青、霍去病各率精骑五万分出定襄、代郡，深入漠北。

霍去病率军北进两千余里，越离侯山，渡弓闾河，与匈奴左贤王部接战，歼敌逾七万，俘获匈奴屯头王、韩王及将军、相国、当户、都尉等共八十余人，乘胜追杀至狼居胥山。霍去病暂勒兵锋，分别在狼居胥山与姑衍山举行了祭祀天地的封禅之礼。之后大军继续北山，一直打到瀚海方才收兵。经此一役，“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

孟寻真孤身伫立于狼居胥山之巅，遥想前辈英杰的凛凛英姿，口中轻轻念出诗仙李白所做、师兄丘处机最喜在酒后吟唱的一首《胡无人》：“严风吹霜海草凋，筋干精坚胡马骄。汉家战士三十万，将军兼领霍嫖姚。流星白羽腰间插，剑花秋莲光出匣。天兵照雪下玉关，虏箭如沙射金甲。云龙风虎尽交回，太白入月敌可摧。敌可摧，旄头灭，履胡之肠涉胡血。悬胡青天上，埋胡紫塞傍。胡无人，汉道昌！”

声音清朗，初时并不甚响，却绕梁三日般在群山间回荡不绝。那回响之声竟是越穿越响，到最后直如隆隆雷音，声闻九天。而孟寻真身上的气势在随着口中吟出的诗句增长，渐渐地与脚下这座烙印着前辈英雄风姿伟业的巍巍青山融为一体，无分彼我。

“武尊既已驾到，何不现身相见？”孟寻真心中忽地生出感应，目光投向山下，扬声喝道。

一尊魁伟如魔神的身形从山下一步步走来，每一步踏出，都似挟着万钧巨力，脚掌落下时，方圆丈余的山石簌簌震颤，似乎整座山都被他的脚步撼动。

孟寻真等来人走到他身外五丈站定后。拱手遥遥一揖，含笑道：“孟寻真见过武尊。”

毕玄有如刀削斧刻的大理石塑像般棱角分明的脸上现出一抹微笑，拱手还礼道：“孟兄多礼，请！”话音甫毕，灼热如火的气息以他的身体为中心向四周扩散，朔风凛冽的狼居胥山之巅仿佛在瞬间变成了烈日炎炎、黄沙滚滚的无垠大漠。毕玄称一句“孟兄”，无疑是将年未及而立的孟寻真摆在了与自己平起平坐的位置上；而一个“请”字，却是毫不拖泥带水地揭开了今日这场大战的序幕——从孟寻真方才所吟诗句，他已明白双方之间的矛盾绝无转圜的余地，舍战之外。多说半句也是废话。

孟寻真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向外一张，五道性质各异的剑气从指尖透出寸许，遥遥指向对手。剑气吞吐闪烁，含而不发，但剑势隐隐锁定毕玄，只要对方稍加异动，立时便会发出石破天惊的攻击。

“好厉害的剑气功夫！”毕玄口中发出一声长笑，脚下向前跨出一步。却是缩地成寸般跨越两人之间的五丈距离，同时右手握拳轰向孟寻真的头颅。在拳头轰出之的一刻，四周本就宛如酷暑的气温暴涨，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直欲化作一片烈火炼狱。除了几可铄石熔金的高温之外。更有无数如龙卷、如漩涡的无形气流汹涌肆虐。偏偏毕玄平平击出的拳头上竟未透出一丝半点真气劲风，成为这方炼狱空间中唯一的一片净土，令人不由自主地生出主动投身凑到他拳头上的感觉。

孟寻真的双目燃起两团炽热无比的战意，微笑答道：“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倒是武尊的炎阳奇功，实令人叹为观止。”

五指犹如舞蹈般轻弹跳跃，分属金、木、水、火、土五行属性的五道剑气透指而出。拇指土属剑气重拙雄浑。食指木属剑气生机蓬勃，中指火属剑气炽热霸道，无名指金属剑气犀利无匹，尾指水属剑气活泼灵动。五道剑气相互交织，五行相生相化，威力以倍数暴涨，正面硬撼毕玄铁拳。

拳劲与剑气交击，出奇的没有发出半点声响。毕玄和孟寻真分别保持着挥拳扬手的姿势，彼此间隔三尺距离，时间静止般凝滞了数息。

数息之后，两人皆如触电般向后弹飞。狂暴无匹的真气肆虐扫荡了方圆十丈之内的空间，地上经历无数年风雨磨砺、坚如金刚山石生生被刮去三寸薄厚的一层。

毕玄在数丈外重新站定，全然不管嘴角的一丝血渍，发出一阵酣畅淋淋的大笑，向着对面同样嘴边淌血的孟寻真道：“多少年了，这还是毕某武功大成以来首次受伤。孟兄可知毕某此刻如何沉醉于这种美妙无比的感觉？为表达对孟兄的谢意，毕某将用竭尽所能杀死孟兄！”

孟寻真微笑道：“彼此彼此，请！”

宛如无穷无尽的炎阳真力疯狂地在毕玄的双拳之上凝聚，天地之间仿佛蓦地多出两轮太阳。

“孟兄看拳！”

随着这一声断喝，毕玄双拳一前一后，循着日换月移、星移斗转的神秘轨迹击向孟寻真。

孟寻真双手齐出，无数剑气如千万道雨丝从十根手指的指尖透射而出，在空中交织成一张无始无终、无缺无漏的弥天巨网。

这才是孟寻真所创“五行陷仙剑”的完全形态。在练成五行剑气之后，孟寻真便一直推演如何运用才能发挥出最大的威力。最后还是想到他全真派的死对头古墓派时触动灵机，琢磨着师傅王重阳的那位欢喜冤家林朝英既然能够创出双剑合璧的“玉*女素心剑法”，自己为何不能为五行剑气量身定造出一套剑法？

孟寻真如今的修为已远在当年林朝英之上，剑术更是到了“神而明之，技进乎道‘的至高境界，信手挥洒便成无上妙招。在闭关苦思之后，他分别依着五行之性创出五路剑法。这五路剑法若是单独使出固是精妙绝伦，而五剑齐施之时，分属五行的剑气演尽生克变化之妙，威力强大至不可思议，“陷仙”之谓，名副其实。

在各自施展出平生绝学之后，拳劲横空，剑气四溢，两条人影已惊人的告诉在方圆数十丈的山顶乍合乍分、纠缠追逐。伴着不绝于耳的殷殷风雷之声，许多山石被两人的拳风剑气震碎割断，无数大大小小的石块沿着山坡向下滚落，那情形直如末日降临。

突然间，激战不休的两人蓦地分开，相隔十丈相对而立。

衣衫上多处遭剑气割破、却依然不给人丝毫狼狈感觉的毕玄负手笑道：“尚未请教孟兄这门剑气功夫唤作什么名堂？”

孟寻真张嘴将一口鲜血喷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他举袖拭干嘴边血渍，轻声答道：“此剑法为孟某自创，名为‘五行陷仙剑’。”

“好一个五行陷仙剑，果有陷仙戮神之能。”毕玄赞叹一声，体表忽地现出无数细如蛛网的密集纹路，“蓬”的一声轻响过后，他的整身体爆成一团血雾。血雾弥漫方圆三丈空间，随即便被一阵强风吹散。一代武尊，就此烟消云散，不留半点痕迹。

在空荡荡的山巅呆立半晌，孟寻真走到一面崖壁近前，五指弹跳，剑气纵横，须臾之间，刻出数行大如箕斗、深达数寸的文字：“孟寻真决战毕玄于此，交手一千五百六十三招，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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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剑争天下

毕玄与孟寻真决斗落败身死的消息如一道惊天霹雳，将大草原上所有人震得彻底呆了。震惊过后，随之而起的是彻底的疯狂。在崇尚武勇的大草原上，“武尊”毕玄这个名字甚至已经超越了名族的界限，成为所有人崇敬的天上神明。他的战死，亦成为烙印在所有草原武士身上的耻辱。

颉利不愧一代枭雄，虽然同样因毕玄之死而愤怒，却更敏锐地把握到这是自己一统草原乃至入主中原的天赐良机。因此，他在第一时间打出为毕玄复仇的大旗，号召所有草原民族贡献出最大的力量，组成一支空前强大的联军，用所有汉人的鲜血，来洗雪孟寻真给予草原武士的耻辱。

一时间，大草原上风起云涌，漫天令人压抑无比的战争阴云缓缓向中原逼近。

与此同时，中原大地亦风云变幻，而最令世人震惊的莫过于雄踞岭南的宋阀终于显露其潜藏多年的爪牙，正式介入天下之争。在寇仲密访宋阀后的一个月，宋缺与寇仲这老少两大军事天才同时发力，一南一北遥相呼应，以狂风扫落叶之势向割据江南的大小势力发动闪电攻势。宋缺与寇仲的两只大军便如他们手中的那两柄名震天下的神兵“天刀”和“井中月”，所到之处势如摧枯拉朽，宇文化及、李子通、沈法兴、朱璨、乃至实力最强的杜伏威、萧铣和林士宏，先后在宋、寇二人的兵锋之下饮恨，其中除李子通乘船逃亡海外、杜伏威再次败于干儿子寇仲之手后心灰意冷而纳降，余者皆随着他们一手建立的王国覆亡而身死。

合力荡平江南后，宋缺宣告天下，宋阀正式归附名义上以杨侗为主，实则由寇仲一手把持的“大隋”，而寇仲以宣告天下重归一统之后，将迎娶宋缺之女宋玉致为正妃。天下人自然都已猜到。天下一统之日，眼下爵封汉王的寇仲必定会理所当然地升格为皇帝，而宋玉致也会顺理成章地成为母仪天下的正宫皇后。

江南已定，寇仲的目光转向北方。雄踞河北的窦建德亦是当世豪杰，又因翟娇和刘黑闼的关系一向交好，寇仲也为直接用兵，而是约了窦建德在双方势力的交界处做了一次会晤。经过一番密谈之后，窦建德宣告天下，率全军归正，投效大隋。窦建德既降。幽州罗艺和渔阳的高开道颇有自知之明，主动向寇仲归附。

自此，天下大势终归明朗，形成李唐与寇仲两雄之争，而坐拥中原与江南的寇仲无疑占据极大的优势，改变这种情形的唯一变数便是据有富庶而险峻的巴蜀、至今尚未表明态度解晖。

为弄清解晖的态度，寇仲决定约其当面商谈一次。所谓“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寇仲如今的身份。绝无可能轻身前往敌我尚未明晰的巴蜀，便请宋缺亲笔写信作保，约解晖到飞马牧场相见。

到了约定之日，解晖果然如约而至。但身边陪同的居然是淡雅若仙的师妃暄。

见到师妃暄，寇仲心中一沉，想起宋缺似乎无意间谈到的他和解晖当年与梵青惠交往的一段往事，登时明白了先前宋缺为何不看好自己此行的结果。

身为地主的商秀珣请众人入厅叙话。分宾主落座后。寇仲收敛了脸上的笑容，望着对座的解晖叹道：“看来解堡主已经做出了选择！难道梵青慧的面子竟比巴蜀万千百姓的安宁还要重要吗？”

解晖未料到寇仲竟能一语道破自己心事，一呆之下不知如何作答。

一旁的师妃暄接口道：“汉王此言差矣。解堡主此举绝非为了照顾何人的面子，而是为了天下苍生的安宁！汉王那位好友孟寻真在塞外恣意妄为，却给中原百姓招来灭顶之灾。据妃暄所知，颉利可汗已聚集草原各族联军四十万之重，不日便将大举南下。值此中土生死存亡之际，汉王不思联合天下群雄同御外辱，反而大兴征伐，徒耗我中土之力，何其不智？妃暄与解堡主此来，正是要代天下苍生向汉王进言，望汉王能以大局为重，与李唐暂息干戈，齐心协力度过眼前的这场大劫。”

解晖终于开口，肃然道：“解某可以向汉王保证，只要汉王应下妃暄所请，巴蜀仍会保持中立，绝不倒向任何一方。”

寇仲哂道：“寻真兄曾说慈航静斋最利的不是剑而是口舌，小弟今日才彻底信了。仙子三言两语，便将好大一顶帽子扣在小弟的头上。若小弟执意与李唐开战，不仅会逼得巴蜀马上倒向李唐，更会成为罔顾苍生安危的恶徒。只是小弟尚有一事不明，仙子若当真以苍生为念，何不干脆劝李唐投降我寇仲？须知摊开的手掌总不及攥紧的拳头力大，不是小弟夸口，若再整合了李唐的力量，我有十足的把握教颉利来得去不得，甚至反攻草原，重演当年卫霍事，令草原各族在百年之内难以威胁中土。若是依从仙子之计，不说李唐能否与我方同心同德，单是建成和元吉之间那些狗皮倒灶的事情，不拖我寇仲的后腿便算老天开眼，还谈什么协力御敌？”

师妃暄未料到寇仲词锋如此厉害，一时间无言以对，半晌后才苦笑道：“汉王所言虽不无道理，却未免过于理想化。李唐之事牵涉太多，又岂是妃暄可以一言而决？”

“原来仙子摆不平李唐，便来找我寇仲的麻烦！”寇仲怫然作色，冷笑道，“难道寇某长得很像一颗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仲少稍安勿躁。”一个清朗的声音从厅外传来。

“寻真兄！”寇仲脸上现出由衷的欣喜之色，起身一阵风地向外奔去，与一脚跨进门里的孟寻真走个对面，当即笑嘻嘻地挑起拇指赞道，“了不起，当初小弟还以为寻真兄是随口说笑，却没想到你这趟草原之行竟真的斩了毕玄！”

孟寻真笑道：“你这边也搞得不错，三分天下已得其二，看来要不了多久我便要改称你一声‘陛下’了！”

寇仲略显尴尬地笑道：“寻真兄不要取笑小弟。”

两人说说笑笑地走进厅内，孟寻真先后与商秀珣和解晖、师妃暄等人见过，悠然道：“方才妃暄小姐和仲少的话我都听在耳内，孟某以为，外敌固然要防，但中土这场逐鹿之争也该有个结局。既然妃暄小姐担心李唐与寇仲相争会损耗将来抵御外敌的力量，我们不妨将这场战争局限在一个最小的范围之内。”

师妃暄先是一愕，随即现出震惊之色，声音变得无比干涩：“孟兄的意思是……”

孟寻真淡淡地道：“归根结底，争天下还是看谁的剑更利一些。我对宁道奇这中原第一人的风采仰慕已久，所以想邀其论剑比武。我们在这场比武中加上一些赌注。如果孟某落败，便依妃暄小姐所言，寇仲与李唐暂息干戈，联手御敌。”

“孟兄可以做的汉王的主么？”师妃暄问道，目光却瞥向一旁的寇仲。

寇仲大笑道：“孟兄说的话，便等于寇仲说的话。”

师妃暄又问道：“若孟兄胜了，我们这边又当如何？”

孟寻真若无其事地道：“李唐的主静斋做不了，却该做的了自己和巴蜀。若孟某侥幸获胜，便请解堡主率巴蜀归附寇仲，同时妃暄小姐立即返回山门，百年之内，静斋弟子不得出世！”

以师妃暄的修养，脸上也不由现出薄怒之色，微嗔道：“孟兄不觉你我双方的赌注太不公平么？”

“难道妃暄小姐没听过一句话吗？”孟寻真摇头而笑，随后一字一顿地道，“弱国无外交！”

师妃暄脸上神色一僵，片刻后略有些颓然地道：“妃暄受教。不过此事关系重大，非是妃暄可以做主的，还要请示过师尊之后，才能给孟兄答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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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禅院之战

飞马牧场之会后，孟寻真和寇仲一起回到洛阳。他们刚刚入城，净念禅院便派了一名僧人送来消息，说明梵斋主在与宁真人商议后，已决定应下孟寻真的挑战和赌约，地点便定在净念禅院，时间则是在十日后的下月初一。

大战当前，对手又是号称中原第一人的“散真人”宁道奇，孟寻真自然不敢怠慢，在与洛阳的老友们见面打个招呼后便宣布闭关静修，要在决战前将身心都调整到最佳状态。寇仲有大把的军国大事要忙，徐子陵却是闲人一个，便自告奋勇为孟寻真护法。

第九天头上，孟寻真破关而出，却不再继续用功，反而摆脱徐子陵给他弄了一段长约四尺、粗如手臂、材质上佳的名贵紫檀木芯材，取出锋利无匹的紫薇软剑作为工具，坐在院中的一张石凳上，干起了木工活儿。

一旁的徐子陵虽有些奇怪，却并未出言询问，只静静地坐在另一张石凳上观看。在他眼中，孟寻真挥剑切削木料的动作浑然天成，每一剑挥出，角度、轻重、力道、速度都随着心意生出细微而奇妙的变化，完美地实现了他挥剑之前的设想。

随着零星的木屑碎片扑簌簌落在地上，那根木料在孟寻真的剑下渐渐成型。等他收起紫薇软剑时，手中拿的已是一柄造型古朴的木剑。

“子陵，你看此剑如何？”孟寻真转头向徐子陵微微一笑，反手将木剑递了过去。

徐子陵伸手接过木剑，凝神看时，却见此剑首尾全长三尺四寸，剑身根部宽约三指，中线的剑脊厚约一指。剑身往上逐渐收窄变薄，到了顶端，宽度约有二指。剑脊厚约半指。剑尖并非如寻常宝剑般的狭长锐角型，而是一个充满古拙意味的半圆。连接剑身的剑柄前端没有护手，造型亦简洁至极，就是一个扁圆的柱形。在木剑呈现血赭色的表面，依着某种神秘的规律分布着细密的绞丝状木纹，沉沉而古雅。

“好剑！”徐子陵赞叹一声，忽地闭上双目，左手的食中二指在剑身上轻轻拂过，梦呓般道，“此剑表面朴实无华。实则每一处劈削痕迹都凝聚寻真兄对剑道的理解，鬼斧神工，不外如是！”爱不释手地把玩半晌，才睁开双目，很有些恋恋不舍地将木剑交换。

孟寻真含笑接剑在手，随意地挥舞击刺几下，只觉这柄木剑似与自己血肉相连，简直便是自己肢体的一部分，运转之间那种说不出的得心应手。是已往用过的几柄神兵利器都不能给他的奇妙感觉。

“净念禅院之战，我便用此剑来会一会宁道奇的‘散手八扑’！”

翌日，在净念禅院铜殿前的广场上，两拨人如约而至。孟寻真这边除了寇仲和徐子陵相陪。更有背负“天刀”宋缺的宋缺亲自压阵；另一边与师妃暄和了空站在一起的，是一个峨冠博带的老人与一个尽管一身缁衣却难掩绝世姿容的女尼。

孟寻真他们这边辈分最高的宋缺首先上前，他先与那老人见礼，口称：“宁道兄。”随即转向那女尼。英俊无匹的脸上现出复杂的神色，说了一句：“清惠终于出山了吗？”

即使没有宋缺这两句称呼，孟寻真和寇徐二人也已猜到这两人身份——“散真人”宁道奇、慈航静斋当代斋主梵青惠。

等宋缺与对方几人见礼已毕。孟寻真三人随后上前见过。彼此寒暄过后，其他人自觉地退到后面，场中只留下宁道奇和孟寻真这两位正主。

宁道奇向着孟寻真哈哈一笑道：“听说小友用一千五百六十三招便解决了毕玄，却不知今日打算用多少招干掉老道？”

孟寻真淡然一笑道：“一招如何？”

宁道奇一愕，不怒反喜地问道：“小友竟如此看得起老道？”

孟寻真哂道：“毕玄在大草原上享受尊荣已久，早被名缰利锁套牢，‘武尊’之名，其实难副。而宁真人虽入尘世，晚辈在你的双目之中却只看到赤子般的安宁与纯净，所以决定用自己最强的一剑向真人致敬。但有句丑话晚辈要说在前头，这一剑实为我一身剑术精华所集，威力之大，晚辈自己亦难以控制。一剑出手，你我生死便各安天命了。”

宁道奇笑道：“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能目睹小友绝世剑术，老道虽死何憾？”

“即使如此，恕晚辈失礼，得罪了！”背上那柄木剑倏地出现在掌中，孟寻真左右食中二指捏成剑诀压在右腕之上，缓缓提剑当胸，向着宁道奇平平刺出。剑势笔直，剑身却随着手腕的翻转在空中缓缓转动。看那木剑的去势，应是在刺到宁道奇身前时恰好旋满一周。

在出剑的同时，孟寻真藏膻中气海内已臻圆满的阴阳二气毫无保留的狂涌而出，沿右臂经脉注入木剑之内。因为一阴一阳两种真气始终保持着极为微妙的平衡状态，所以尽管其威力庞大至不可思议，却始终未损毁这柄相对来说极为脆弱的木剑。

灌注了海量至阴至阳真气的木剑生出骇人的异象，本为紫红颜色的剑身一面变得幽暗如最深沉的黑夜，在散发着彻骨寒气的同时不停地吞噬着四周的光线，另一面却变白炽如最灼热的火焰，在散发着灼人高温的同时不断地喷射出刺目的白光。黑暗与光明随着缓缓旋转的剑身首尾相衔运转起来，同时彼此交融，转为阴中藏阳，阳中蕴阴，形成一个圆满无缺的太极。

这一剑便是孟寻真在阴阳二气大成之后，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两大杀招融合而成的压箱底绝学，威力更胜由五行真气演化而来的“五行陷仙剑”。

在孟寻真出剑的一刻，观战的双方一起变色。唯有正面对上这一剑的宁道奇的脸上依然保持着从容的微笑，一双深邃如海、澄澈如溪的眼睛中反而现出莫名的欣喜，倒有几分像是天真的顽童看得自己心爱的玩具。他口中发出一声高亢如云的长笑，朗声道：“好剑！好剑术！好一个‘剑仙’！”

一双修长匀称，白皙如玉的手掌从宽大的衣袖中探出，在极短的时间里悠然从容却又奇快无比的演化出八个招式，到最后却是放弃了所有的变化，化为最简单不过的双掌合十当胸，夹住孟寻真刺到身前的木剑。

剑掌相触的瞬间，孟寻真木剑之上的黑暗和白光蓦地暴涨十倍，将他和宁道奇的身体完全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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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李唐之乱

由一半光明和一半黑暗交织而成的空间维持了约有五次呼吸的时间。在这极短的一段时间里，观战的众人不仅视线被完全隔绝，双耳也听不到任何气劲交击之声，甚至用灵觉都完全感应不到交手两人的存在。

便在众人紧张得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时，光与影倏地收敛净尽，现出依然保持着挺剑直刺姿态的孟寻真的身影，但另一方的宁道奇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半片衣角也看不见。

蓦地，孟寻真身躯一晃，脚下踉踉跄跄地向后跌退。与此同时，他手中的木剑从尖端开始一点一点的消失——不是断折或碎裂，而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消失。孟寻真脚下每后退一步，木剑便消失一分，等他退出十余步后终于站稳身形时，木剑亦停止了诡异无比的变化，但一柄三尺四寸的木剑连同剑柄之内只剩下尺半左右。

“寻真兄！”寇仲和徐子陵双双抢出，一左一右护在他的身边，异口同声地问道，“你没事罢？”

“我？哦，没事。”孟寻真一片茫然地随口答道，先看看前方宁道奇消失的位置，又低头看看手中的断剑。片刻之后，双目才恢复清明之色。当即反手将断剑收入袖中，暗中却是放进储物戒内。随后向着虚空拱手深深一揖，长笑吟道：“早服还丹无世情，琴心三叠道初成。遥见仙人彩云里，手把芙蓉朝玉京。宁道兄，希望你我后会有期！”

“寻真兄，这场比武该怎么算？到底是谁赢了？”寇仲对此战的结果最为热心，迫不及待地问道。

“论武道境界，应该是宁真人胜我一筹；但说起比武的结果，究竟还是我侥幸胜出。”孟寻真油然道，随即眼望对面发问。“梵斋主，你怎么说？”

梵清惠沉默半晌，脸上神色变幻不定，最终轻轻一叹，双掌合十道：“愿赌服输，一切便依先前约定而行。”

长安，玄武门。

虽然身边有大批从“长林军”中精选的悍勇之士护卫，但李建成仍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种莫名的不安。眼望前方的玄武门，那通道深邃而幽暗，却仿佛一张直欲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想起自己现下的处境。李建成简直将慈航静斋那群没脑子的女人恨入骨髓—便是宁道奇是中土第一人又如何，竟将天下大计寄托在他与人一场比武的胜负之上！如今随着慈航静斋宣布封山百年，前来依附自己的武林正道直如树倒猢狲散。一夜之间，东宫一系的势力削减过半。若非父皇出于平衡的考虑而及时出手，自己早被落井下石的元吉赶下太子宝座。

想到此处，李建成下定决心，等稍后见到父皇时一定要向他痛切陈辞，使他看清元吉和他身后那些魔门邪徒的狼子野心，明白只有自己才是他最可信赖的继承人。

“听说元吉那边正拼命向父皇下功夫。前两天还进献了一个名唤白清儿的美女，看来我还要多往张婕妤那边走动走动，让她多在父皇耳边说几句好话。”李建成心中盘算着，一行人已通过了玄武门的第一重门。

“大哥。小弟在此等候多时！”

李建成面色大变，抬头看时，见前方第二重门的门楼上的魁伟身影，失声叫道：“元吉。你怎么……”

一句话尚未说完，前后的两重门户轰然闭合，四周的高墙上现出无数张弓搭箭的战士。

李建成眼望上方满脸杀机的李元吉厉声质问：“元吉。你怎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难道不怕父皇治罪？”

李元吉脸上现出一抹近乎癫狂的笑意，大喝道：“父皇昨夜已龙御归天，临终之时留下遗命，将大位传我，并且为社稷安定起见，要我在即位前处置于你！”

“父皇他……”李建成脸上现出不敢置信的神色，心念电转间，便已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手指李元吉大骂道，“你这畜生竟敢弑杀君父！等我出宫召集勤王大军，定将你这逆子叛臣挫骨扬灰！”当即调转马头，喝令众护卫一起闯关。但他令已传下，众护卫却是一动不动，只冷冷地瞧着他。

李建成一呆，忽地想到今日自己入宫见驾是秘密前来，元吉为何能提前设下埋伏？他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绝对心腹、一手安排今日之行并负责挑选护卫的梅洵身上，惊讶和愤怒交集，浑身颤抖着问道：“梅洵，你为何要背叛我？”

梅洵脸上现出一闪即逝的愧疚之色，淡淡地道：“大势如此，太子殿下还是认命罢！”说罢将手一摆，众护卫缓缓后退，四面高墙中间的广场上只剩下李建成孤零零的一人一骑。

李建成在原地僵立半晌，忽地仰天发出一阵狂笑，拔剑在手指向李元吉喝道：“元吉，杀人者人恒杀之，我会瞪大眼睛看着你的下场！”长剑回转，血光迸射，尸体颓然摔落马下。

李元吉踏着父兄未冷的尸骨登上大唐皇帝的宝座后，并未放下尚在滴血的屠刀，而是迫不及待地对李唐王族和朝堂进行了一场大清洗，清除所有不肯归附自己的势力。短短数日之内，足足有上万颗人头落地，株连之广，实在骇人听闻。

因为得到巴蜀支持的寇仲已经占据了绝对的优势，李元吉为保住刚刚到手的江山，遂接纳了魔门的建议，以“献金帛、割土地、请称臣”三项条件向突厥求援，李元吉唯恐突厥不肯答应，竟厚颜无耻地在给颉利的亲笔书信后加上一项——愿从此自称“儿臣”，终生以父礼事颉利！

消息传出，天下大哗，但有几分骨气的汉人，无不破口大骂李元吉寡廉鲜耻。但不得不说在李元吉将包括廉耻在内的一切都献出去后，颉利竟真的被他打动了，一面回书大唐应下盟约，一面借助李唐贡献的金帛加紧了整合草原各族人马的行动，随时都有可能大举南下。

面对如此情形，寇仲颇有些头痛，若等颉利南下与李元吉联手，这场仗可就有的打了。

正在犯难，孟寻真忽地找上门来，说了一句：“我会让草原联军在一个月内不得踏入中土，而你就负责在一个月内摆平李元吉。”说罢也不待寇仲说话，转身飘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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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迷神三曲

葫芦峪位于晋阳北方百里之外，地处咽喉要冲，是通往晋阳的必经之地。此处地形甚是奇特，道路两侧皆是壁立如削的高耸山崖，两端入口狭小而中央腹地宽敞，形似葫芦，故此得名。

颉利心腹大将毕可图伫马与葫芦峪北边的入口，身后是整整一万最精锐的突厥骑兵。由于寇仲摆出大兵压境的姿态，李元吉接二连三的向他新认的“父汗”颉利求援。颉利考虑到若被寇仲一统中土，未免于自己的南侵大计不利，虽然联军因种种利益纠葛尚未处理清楚而难以开动，却很是“仗义”的派毕可图率一支精兵先行南下，不管怎样，总要先帮李元吉稳住形势。

能够成为颉利最信任的大将，毕可图自然有着其过人之处。虽然有李唐的使者引路，但见到前方地势甚为险要，正是安设埋伏的首选佳地，当即不理那李唐使者的拍胸担保，仍依照平日行军的习惯，谨慎无比地派出一支斥候小队前去查探。

将近整个时辰过去，那队斥候飞马赶回，为首的队长在毕可图马前势力，报告说不仅已详细搜查了整座葫芦峪，更出了对面出口，远到二十里之外查看，并未发现任何异状。

毕可图这才放下心来，传令教大军启程，快速通过葫芦峪。

突厥骑兵行进极快，大军开动起来之后，片刻之间，便已全数通过了北面的狭窄入口，进入葫芦峪的腹地。

毕可图一面策马而行，一面左右观看两侧地势，只觉这实在是一个安设埋伏的绝佳地势。若是投以巨石堵死两边入口，甚至用不着派出军队，只要数百民夫在两边高崖上投下柴草，而后放上一把大火，则下面的千军万马立刻便要灰飞烟灭。想到此处。毕可图心中平白生出一抹惊悸，当即下令道：“全军加速，尽快通过此地！”

大军闻令而动，快马加鞭。正行进间，前方忽地传来一阵悠悠笛声。那笛声虽不甚响亮，却如拂面春风般无所不至，霎时传遍整座峡谷，在上万人马行进时的人喊马嘶之声中，竟清晰无比地传入每一个人的双耳之内。

毕可图陡然一惊，他本人亦是东突厥数得上的高手。在笛声入耳的一刻，便知那吹笛之人的功力已臻化境。如此高手，在己方大军通过此险地之时吹奏一曲，肯定不会是为了表示欢迎。不过他怎都猜不到对方有何手段可以使用，先前那队斥候已经仔细搜查在这一带，那吹笛人功力高深莫测，未被发现也在情理之中，但若有大队人马埋伏，却是绝无可能躲过那些斥候的耳目。既然没有伏兵。便算那吹笛之人武功盖世，又能将自己这一万精骑如何？

正狐疑不定时，那婉转的笛声陡然间变得诡异无比，直似巫师念诵从最古老的荒远流传下来的神秘咒语。而且越来越低渐近于无，却正因如此而引得人不由自主地勒住战马凝神倾听，从而在不知不觉间侵入所有听者的内心深处。耳中听着那充满着说不出的诱导蛊惑之力的笛声，一个接一个人掩藏在心底的仇恨、暴力、嗜血等负面情绪悄悄抬头。而平日赖以克制这些情绪的理智则逐渐磨灭消失。随着一双又一双眼睛缓缓地充血变红，一个又一个人正转变为全无理智的嗜血野兽。

在葫芦峪南边的入口处，孟寻真孤身而立。将闲置许久的龙牙笛放在唇边吹奏着，按着笛孔的手指灵巧地跳跃弹动。他神态看似轻松悠然，但从那一袭宽大充气般鼓涨的青衫，踏在坚实地面上已经下陷了数寸的双足，可以看出此刻的他已经全力施为。

而事实亦是如此，他新近参悟出的“六道迷神引”第三只曲子“畜生道”虽然厉害，却还没有厉害到能同时对付上万人的程度，此刻之所以能达到如此效果，实是借助了地利之便。葫芦峪除了两个狭小的出口外四面皆有峭壁环绕，形成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而两侧的呈弧形的峭壁又能使声波不断折射，回响不绝。正是靠着葫芦峪的特殊地势，孟寻真才敢尝试着凭一曲“六道迷神引”对付这一万突厥精兵。若换到四周毫无遮蔽的空旷地带，即使孟寻真全力施为，曲声也不过覆盖百丈方圆，而且只能在身周二三十丈内发挥最大威力，范围愈广，威力愈弱。

算算火候已足，孟寻真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向着笛孔奋力一吹。四周的空气发出一阵肉眼可见的奇异波动，但那龙牙笛却没有任何声音传出。在他这一吹之下，葫芦峪中的上万匹战马似乎同时受到巨大的此计，一起疯狂的冲撞跳跃，将背上的主人掀落马下。

而这才仅仅是一个开始，摔落马下的突厥战士们毫无理由地互相厮杀起来，仿佛身边的伙伴和战友全都变成了不共戴天的生死大敌。他们口中发出野兽般的“嗬嗬”狂呼，用刀、用弓、用拳脚、用牙齿，彼此之间用尽一切手段来置对方于死地。

毕可图功力颇深，初时虽亦被笛音所迷，却在落马时如摆脱了一场最深沉的梦魇般清醒过来。他惊骇无比地看着身边战士们自相残杀的场景，厉声高呼道：“快停手！那笛声有鬼，都捂着耳朵！”

然而此刻大乱已经蔓延至全军，所有的突厥战士又皆丧失神智如同野兽，又那是他的一声命令可以约束制止的？倒是有十几个突厥战士被他这一声大喝吸引过来，却是全然没有了平日的尊崇敬畏，一个个“嗬嗬”狂呼着扑了上来。

毕可图惊怒交集，猛地咬牙，挥刀将当先几人斩杀当场。可是余下之人丝毫不知恐惧，仍旧悍不畏死地扑来，毕可图只能挥刀再杀。弯刀染血之时，毕可图恢复清醒的大脑渐渐被依然在葫芦峪中缭绕盘旋的笛音侵蚀，理智再次丧失，至于下杀戮这唯一的念头……

良久，当葫芦峪中野兽般的嘶吼之声完全平息，孟寻真才停止吹奏，将龙牙笛拿离唇边。由于功力的巨大消耗，此刻他的脸色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眼望着陷入一片死寂的葫芦峪，鼻端嗅到一股浓重得化不开的血腥之气，他口中发出一声喟然长叹，也不进去看看自己这一曲“畜生道”的最终结果，转身踏着沉重了许多的脚步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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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大唐终焉

一万突厥精锐的覆亡震动天下。

事后久候援兵不至的李唐派人一路找到葫芦峪，等见到那铺满整座山谷的残缺不全，甚至有许多是被活生生咬死的人和马的尸体，当时便有数人被吓得当场昏厥，余者亦个个面无人色。

颉利得知此事后，在未弄清这一万精骑是如何覆灭之前，实在不敢轻身冒进，因此不再理会李元吉后来派出的一批批求援使者，打定主意要等到理顺各族联军的内部关系，借数十万铁骑之威，一举扫灭所有敌人。

李元吉见外援已经指望不上，只能求诸自身，严令辖下各路人马紧守关隘，欲凭关中地利之险、山河之固御敌于国门之外。只可惜他全然不知寇仲手中还握着“杨公宝库”这张王牌。

寇仲在确定草原联军暂时不会南下之后，亲自率领六万精兵轻装而行，出汉中直扑长安。

李元吉不知寇仲发的什么疯，连一件攻城器械都未曾准备，只凭区区六万人马便来攻打长安这座天下闻名的坚城。

寇仲却不关心李元吉的想法，在长安城外略作休整后，他趁夜打开城外的几处密道入口，全军沿着贯通长安内外的地道网络进入城中。在黎明前最黑暗的一刻，寇仲发出了全军出击的信号。

经过玄武门之变后，长安城内本就人心惶惶，大乱一起，各处营垒关隘的将士在面对神兵天降的寇仲大军时大都无心顽抗。到红日初升之时，寇仲人马已差不多控制了整座长安。

李元吉和以祝玉妍为首的一众魔门高手据守皇宫一角负隅顽抗。寇仲这边的高手齐出，除了包括“天刀”宋缺在内的宋阀高手外，佛门如今也已改为支持寇仲，四大圣僧一个不少的参加了这场大战。

在李元吉和魔门众人相继败亡后，祝玉妍以性命为代价施展了“玉石俱焚”的杀招，为爱徒婠婠破开一线生机，一直潜伏未出的“邪王”石之轩突然现身。凭着绝世身法将重伤的婠婠救走，就此杳然无踪。

至此，中土终于重归一统，虽然名义上还是大隋的天下，但人人都知只要度过了草原联军南侵这场大劫，寇仲登基称帝已成必然之局。

大草原上，一队白衣骑士护着一辆马车缓缓行进。在最前面的一匹格外神骏的战马上骑乘的一个轩昂男子，赫然是当初护着傅君瑜远赴高丽的跋锋寒，如今的他气度大异往昔，由锋芒毕露变得内敛深沉。显然在武功上已做出重大突破。

宽敞的马车内，三名美丽的女子在一个生具奇相的老者身边围坐。三女中的两个分别是傅君瑜和芭黛儿，另一个少女年龄最小，容貌却更胜两女。那绝美少女向老者问道：“师傅，您已多年不问世事，此次为何参与到草原与中土的这场大战中呢？”

那老者充满智慧的目光投向窗外，望着一望无际的大草原轻叹道：“君嫱，为师此次是不得不来。颉利枭雄心性，绝不会允许我高丽以中立的姿态坐观成败。日前他派使者来请我国发兵助战。正是要我国表明立场。但此战胜负难料，我高丽元气至今未曾恢复，实在经不起损耗，因此为师只有自己走一趟。相信有我傅采林到场。他颉利也应该无话可说了。”

一行人正在赶路，半空中忽地传来两声清冽的雕鸣。行走在最前方的跋锋寒猛地抬头，却见两头硕大无朋的白雕疾扑而下，一个盘旋落在地上。

“寻真兄！”望见从雕背上轻轻飘落的人影。跋锋寒的脸上现出由衷的喜悦神色，飞身从马背上跳下，一掠数丈到了那人身前。

“锋寒兄。别来无恙！”孟寻真含笑拱手。

“小弟的日子倒还不错，却怎都不及寻真兄你过得精彩。”跋锋寒哈哈大笑，“听说毕玄和宁道奇都给你干掉了？”

两人说笑几句，跋锋寒问起孟寻真来意。

孟寻真笑而不答，目光却落到了后面的那辆马车上。

其实在看到孟寻真的一刻，跋锋寒已对其来意有所猜测。此刻得到证实，他脸上现出复杂神色，却并未出言劝阻，只伸手在对方肩头重重拍了一下便移开身形。

孟寻真望着帘幕低垂的马车，遥遥拱手为礼，朗声道：“孟寻真但求一战，还望傅大师不吝赐教！”

“孟寻真你要挑战师尊，须先过了我们姐妹这一关！”傅君瑜和傅君嫱两姐妹飞身出车，横剑拦在孟寻真身前。

“君瑜、君嫱，退下！”傅采林缓缓走出马车，喝退了两个徒弟后，向着孟寻真拱手道，“阁下携击败毕玄和宁道奇之势前来，怕是由不得老夫拒战。请出剑罢！”

孟寻真反手之间，“青霜剑”凭空现于掌中。他左手轻轻拂过冰寒的剑身，正色道：“此剑名为‘青霜’，是在下出山行道时师姐所赠之物。后来虽不慎折损，却又请天下第一巧匠鲁妙子接续复原。今日在下便以此剑来一会大师名震天下的‘奕剑之术’！”

傅采林手中亦现出一柄充满异域风情的古拙长剑。

两人举剑彼此致意，相对凝立片刻，身躯同时一动，穿越十余丈的空间凑到一处，两柄长剑爆成两团璀璨无比的光雨彼此撞击吞噬，将两个人的身形完全笼罩其中。

良久，剑雨倏地敛尽，两人恢复相对而立之势。孟寻真收剑向傅采林拱手一礼，一言不发地转身便走。

“师傅！”察觉情形不对的傅君瑜和傅君嫱悲呼着扑上前来时，傅采林的左胸处现出一点殷红，手中长剑亦“叮”地落在地上。

“恭喜选手完成第三阶段任务——助寇仲击败李唐，一统天下，并在此过程击败三大宗师。系统奖励选手征召令一枚，选手凭此令牌可以在完全自愿前提下，征召所经历任务世界的一名剧情人物为同伴，共同进入其他世界完成任务。选手将享有为期十天的修养期，可自由选择所经历的世界进行休养，目前待选世界为《射雕英雄传》世界、《天龙八部》世界和《大唐双龙传》世界。选手须在一个时辰内做出选择，否则将默认为目前所在世界。十天后，选手将进入《破碎虚空》世界完成关卡任务，请做好准备。”

孟寻真摸索着凭空出现在掌心的古朴青铜令牌，第一个想到的自然是在射雕世界默默等候自己的穆念慈。但念及无尽前路隐藏的无尽凶险，一时间又踌躇未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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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终）

终之章绝关有路，梦尽天明

十绝关前，孟寻真和穆念慈比肩而立。随着空中日蚀奇观的出现，远处哈拉湖的湖水暴涨，一**浪涛拍击湖岸，溅起漫天的碎琼乱玉。与此同时，前方石山的内部亦隐隐传出闷雷般的隆隆水声。

当太阳的光芒完全被月亮的身影遮掩，大地陷入一片深沉的黑暗之中时，整座石山发出一阵瑟瑟的震颤，十绝关那由整块五丈高、两丈宽、半丈厚巨石形成的门户伴着沉重的轧轧声响缓缓降下，现出一条幽深昏暗、直通石山腹地的通道。

“念慈，你真的决定了吗？”孟寻真转头问身边的穆念慈道，“如果我不能完成系统任务，在十绝关内参透破碎虚空之秘，便要面临被系统抹杀的结局，而你也会被活生生地困死在十绝关内！”

穆念慈伸出一只素手，与孟寻真手指交叉紧紧互握，温柔却坚定地道：“不要再问了，我们不是早已说好了吗？夫妇二人，一体同心，生则同衾，死则同穴！”

“好！”孟寻真心中最后的一点顾虑终于烟消云散，胸中涌起无尽豪气，“不管前路如何，今后我们夫妇二人都一起闯下去。走罢！”

两人展开身形，一起掠入那似乎深不见底的幽深通道。不久，天空中太阳的光芒重现，巨大的石门缓缓上升，最终将通道的入口完全封闭，不留一丝空隙……

2014年12月5日黎明，天朝燕地的一个不起眼的小县城。

在空荡荡的街头，街边的路灯因为年久失修而毁坏大半，仍亮着的稀稀疏疏的几盏也显得昏暗无比。街角的暗影中，空间忽地生出一阵奇异的波动，随即便有两个古代装束的青年男女现身出来。

穆念慈游目四顾，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转头问道：“大哥，这便是你前世生活的世界吗？”

孟寻真看着熟悉的街道，脸上现出难以言说的唏嘘之色，点头道：“不错，而且若我没有记错的话，这里正是我前世生活了二十来年的地方。我前世的家，便在前面不远处。”

“竟然会这样，”穆念慈面上现出惊异之色，问道，“大哥你要回家去看一看吗？”

孟寻真苦笑摇头：“如今我已是两世为人，便是见到家人，又该如何解释？”

穆念慈真切地体会到丈夫心中的矛盾，握住他的手安慰道：“我们已完成了‘梦蝶’发布的所有任务，为自己赢得了自由之身。以后的日子还长得很，总有的是机会。”

“说的是，”孟寻真恢复了心情，笑道，“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想办法弄两个身份，总明天前便开始咱们的全新生活。”

穆念慈也笑道：“话虽如此，但我总觉得，咱们今后的生活也不会太过平静。”

孟寻真伸个懒腰，轻叹道：“那便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一线刺目的金光划破了天际的黑暗，不多时，一轮红日从东方的地平线下冉冉升起……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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