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吸血鬼传奇]《幕府吸血焚情》

作者：丹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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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一幢阴森诡谲的古堡中，住着一群非人类。为何这么说呢？因为他们虽拥有一般人的外貌，却有寻常人没有的特殊能力。

比如说，他们可以长生不老，不必上塑身中心、美容院便可永葆年轻貌美。

噢，他们还可以不受空间的束缚，任意穿越时空到任何时间、地点。他们可以早上在美国的纽约和奥黛莉赫本吃“第凡内的早餐”；中午再到法国和法王路易十四的情妇来个午餐约会；晚上再到广寒宫和嫦娥来个月圆人团圆。

啊！还有，他们不用整形就可以轻轻松松易容成另一个人的形貌。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的食物十分特别——饮用新鲜的人血！

只要他们露出迷人的尖牙往人类的颈项一咬，新鲜的食物就源源不绝地进口。而且他们还可以选择让猎物一咬毙命，直接升天，抑或是让猎物成为他们的族人，大伙儿一家亲。

他们是谁？他们便是人人闻之丧胆的吸血鬼家族——莫里西斯家族。

不过他们也不是完全没弱点啦，就像现在，他们便陷入了愁云惨雾之中——

“趁着你们今天都在，我有话对你们说。”一位莫里西斯家族的长老露出尖牙，语重心长地对家族中一群年轻吸血鬼道：“前些日子，我帮你们用塔罗牌推算了一下……”

其中一位微一抬头，利眸射出寒光，语气仿若千年寒冰：“你该不会又想耍我们吧？”哼！上回他也是用什么塔罗牌占卜，说会遭逢大劫要大家避难，结果呢？什么鬼事也没发生。

“这次不同。我算了好几次，结果都相同，你们千万不可大意。”长老一脸担心地看着大家，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从怀里掏出一颗水晶球，用黑袍的袖口擦了擦；接着，他念了一段咒语……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水晶球由原本的透明澄澈忽地转为一阵混浊，待那烟雾散去，里头出现他们的居所——古堡。古堡长年无人烟，阴森可怕自是当然，可奇的是，古堡的上头竟笼罩了一层层黑色迷雾，而且有愈来愈往下的趋势……

原本个个闲散、毫不在意的众人这会儿终于肯将注意力移往一旁急得快冒烟的长老身上。见到那水晶球显示的异象，大伙儿终于面露一丝疑惑，等着听长老的下文。

长老指着水晶球说：“相信你们都看到啦，种种异象再加上我用塔罗牌所占卜的结果显示——你们将会有个大劫数，如无法及时化解，恐怕……”

一见他打开话匣子又不知要说到哪里去了，另一位阴气逼人的吸血鬼微扯嘴角、露出尖牙，尚未开口，识趣的长老立刻巧妙地转移话题：

“要……要化解劫数其实不难。我们虽非人类，可也是得结婚生子才能延续莫里西斯家族的下一代，正好这一次的劫数我……”

“讲·重·点！”大家这一次十分合作，一起露出尖牙向他咆哮。

“好好好！我说就是了。”掏掏耳朵，长老不满地叨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快·一·点！”

“只要能找到你们的命定新娘，让他们成为我们的族人，就可以逃过劫数！”长老吓一跳，立刻将化解的方法一口气说完。

“嗟！早说嘛，不过是要去咬人类的脖子一口，我还以为是类似去吸死神的血这种困难的任务呢！”其中一人语带不屑地道。

“事态紧急，你们可得赶紧出发才行。”长老忙着催促。

另一人头一偏，表情一看就知道耐心已经用完，冷冷地问：“长老，你是不是忘了告诉我们什么？”

咦？我都说啦……啊！我晓得了。长老露出了然一笑，朝大家挥挥手，“路上小心喔！”

“长·老！”众人头上一把怒火，再次朝着他怒吼。

也许是被这么一叫，他一拍头，这才想到忘了告诉他们一件重要的事。“别这么小气嘛，我不正要说了吗？”

他清了清喉咙，“你们这次得易容成人类到命定新娘所在的时空去找到他们，才能化解你们的劫数。”

“废话，不然穿着一身黑袍不吓死人才怪！”

“呃……”长老被堵得说不出话来，只能干笑：“嘿嘿嘿——”

“长老，快告诉我们正确的时代和新娘的长相！”衣袖一挥，里头最不多话的一位开口了。

要命！他最怕的鬼就是他了。“喔。”他闭眼再次念了一段咒语，一阵烟雾乍起，水晶球里霎时出现一位位分属不同时空的俊男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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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二二○年日本室町幕府时期

一道诡邪魔魅的身影静静地矗立在树梢之上，任凭秋风寒冽的吹袭，他仍是不动如山的以单脚站立着，隐晦无光的墨绿色眸子紧瞅着树底下熙来攘往的人群，像是在等候着什么似的。

男子身穿有别于此世的精美丝质衬衫，微敞的襟口显现出他不凡的体魄，贴身的皮裤衬托出一双长腿，比黑夜更加深暗的斗篷，随着寒冽有劲的秋风，轻轻地摇摆着；忽而拂动树梢，忽而扫过挺直俊逸的身影，显露出他冷冽寒澈的威势，全身散发着冷凝的妖诡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暗如黑曜石般的深沉瞳眸直视着下方，妖美邪魅的俊脸上充斥戾气，没有任何一道身影能够躲过他的注目。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在这里等待，更不明白自个儿愚蠢地枯守在这里，居然会是为了寻找自个儿的保命符！

真是笑话，活了几百年，他还是第一次知道吸血鬼是有劫数的，而身为吸血鬼的他，竟然需要一个女人为他解除他的劫数。

女人！哼，他竟然得靠一个人类为他化解这一次的劫难！

不知道是长老糊涂了，还是嫌他们这一阵子太闲了，故意找点事让他们做？

但尽管如此，他还是来了，为了长老的一句话，远从世界的另一端来到世界的这个角落，甚至从文明的时代里，跨越时空，来到十三世纪。

他是生活在暗冥之中的莫里西斯一族，名为塞巴斯汀·莫里西斯，在冗长的世纪之中，早已存在数百年；然而现下却必须靠个女人，在这种没有文明的古世纪之中寻找他的救星，为他化除他的劫数。

他抬起暗魅无光的眼眸，望着上头忽隐忽现的淡柔光线，倏地敛了下眉，心里有点庆幸自己来到这个阴暗的国度，可以令他不至于被炽热的光线给灼痛；不过，令他感到好笑的是，这天空上晦暗不明的霾色，不只是因为罩顶的乌云，而是因为绕满天际的鬼魅。

原来，这世界上确实有着各式各样的鬼魅，不同的国度、不同的时光，亦有不同的怨念，产生不同的鬼魅。

蓦地，远处传来一股沉凝的妖气，令他瞬地往气息传来处一看，只见一顶毫不起眼的轿子自远处缓缓地来到他的眼前，令他好奇地眯起妖诡的眼瞳，直睇住层层帏帐内的人影，却望不见里头的人，令他蓦地一惊。

这人是谁？竟然让他看不透！

塞巴斯汀心里正思忖着，却望见那顶轿子在他的眼前霍然停下，纯白的帏帐蓦地掀起，露出一张勾魂摄魄的王丽容颜，令他没来由的一震，双眼像是胶着在她冷冽淡漠的丽容上，再也移不开视线。

那是长老要他寻找的女人，但是，她……不就是爱伦吗？

即使转换了时空，改变了容颜，潜藏在肉体中的灵魂却是无法磨灭的。

她怎会在这里？

轿里头的女人抬眼与他的视线对上，时空在凝睇中闪掠，诡谲的情愫在这一眼中定下了缘分……

她看见他了？不！不可能的，她怎么可能看得到他？

但是那灼热的视线……他确实真切地感受到她的注目。

轿里头的女人突然撤下帏帐，轿子再次缓缓地往前移动，在二条大道上，转进了奇Qisuu.сom书京城正门的朱雀门，而他仍是情难自抑地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股凌人的妖气消失在他的感觉之外。

塞巴斯汀回过神来，心头纷乱得无法自己。

墨绿色的眼瞳闪过惊栗、狂喜、不解、疑惑，最后变成一片慑人的死灰；不，这里不是欧洲，她为什么会出现在他的面前？况且爱伦早已经死了，她又怎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难不成这是她的前生？

思及此，塞巴斯汀的眸子蓦地变得黯然，思索着这件事情的可能性。

是了，他从来不曾想过爱伦的前生，即使他可以跨越时空去到每一个他所想去的空间，他却无法得知爱伦的前生与未来到底会在哪里，现下竟让他给遇见了。

是幸还是不幸？

这样子的美梦，他可不曾奢望过，不过，没想到长老的命令，却阴错阳差地为他找到爱伦的前世；但是，她的身上为何有如此重的妖气，甚至可以令他老远便发觉到？

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他必须搞清楚，况且……既然她是长老为他选择的，他势必得将她带回他的身边，让她永远陪伴在他的身边，永远……是真正的永远，没有界限的永远。

他纵身往下跳，颀长的身形轻巧地落在树下，耀眼的金发显露在光亮之下，引起一群路人抱头鼠窜；此时，他才猛地发现自己的模样，似乎是……太与众不同了，如此的容貌，要他如何进入京城之中呢？

“喂，前头的人快闪开，千万别挡住将军的去路！”

当塞巴斯汀仍在思忖之中，突然听到后头一阵吆喝，他转过头去，望见一辆疾驰中的马车，正笔直对他而来。他邪气地笑了笑，发现了一个好办法。

塞巴斯汀的眉头一挑，迷人的唇角略微一勾，漾出惑人的笑，疾冲的马车旋即在他的眼前停住，甚至连前头驾车的马夫亦不懂马儿为何会突地停下。

“你是什么人？还不快闪，若是耽搁了源拓朝大将军的时间，非拿下你的人头不可！”尽管眼前的情势诡谲得令他感到不安，他仍是努力地壮着胆子，扯开喉咙向眼前的人大声吆喝着，只希望他能够赶紧离开。

源拓朝虽名为大将军，不过，由于天地递嬗，现下已不是源氏的天下，反倒是北条家的天下，遂想要取这源氏仅余血脉的人可不少，而眼前有着金发绿瞳的男人绝非善类。

“我的人头？”塞巴丝汀淡淡地笑着，望进了他悚惧的灵魂，一步步优闲地走到他的身旁，一把扭住他的头，双眸凌厉的一瞪，随行的侍从随即像是无意识一般，只能呆愣在原地。“为了得到我想要的东西，我可以饶你不死，不过……你必须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不管你愿不愿意……”他轻柔地笑着，嗓音低沉醇厚，大手罩上他的顶门，探入他的灵魂深处，探索着他所知道的一切，包括这一个古世代到底是如何运转的，当然也包括他身后显贵的将军。

过了半晌，在他得知所有的事物与时势之后，他旋即松下大手，径自走到轿内，拉出仍是一脸呆愣的源拓朝。“你活得这么窝囊，干脆别活了，让我来代替你吧……”他轻喃着，单手将他瘦弱的身子高提于顶，刹那之间，修长的指头爆出暗冥光痕，他随即化为灰烬，消失在这个人间。

塞巴斯汀笑了笑，在他走入轿内之时，金发顿时化为黑发，连深邃的幽绿色眼瞳也化为黑曜石般的夜色眸子，潇洒的欧式衣裳亦转变为唐式深紫色直衣。待他坐定之后，突地吆喝：“你们还在发什么愣，还不赶紧策马前往城里？”

马夫与一旁的侍从像是突地醒过来，望着轿子里发号施令的源拓朝，像是认定了他便是原本的源拓朝，答应了一声，随即拉动缰绳，策马直往朱雀大道而去，压根儿没感觉到任何异处。

塞巴斯汀满意地望见里头的宫景，唇角扬起诡谲的笑，在心里告诉自己。在这里他不再是塞巴斯汀·莫里西斯，自这一刻起，他的名字便是源拓朝，是失势的傀儡将军，但是他不介意自己的角色有多窝囊，只要能够让他得到令他眷恋的灵魂，即使要他化为马夫都无妨。

“爱伦，我会让你知道背叛我的滋味是怎样的感受……”源拓朝喃喃自语，随着轿子快速地往前驶去，漾着笑的唇角更是邪魅地勾起隐晦的笑痕。

飘扬着白纱帏帐，轻巧的马车像是毫无重量似的，飘浮在朱雀大道上，直往皇宫驶去；进了皇宫承明门，过了南庭，浮若羽翼般的轿子终于停在——紫宸殿前，自轿里走出一位如画仙人，驻足在殿前。

十方篱身穿纯白袭衣，如云瀑般的发丝流泻在身后，直抵腰侧，萧瑟的秋风拂面，将盘在肩上的发丝吹落，露出一张嫩白的瓜子脸，如黑曜石般灿亮的水眸正若有所思地睨着来时路。

“斋宫，怎么了？”

与她一同成长、一同自伊势回到京城的少纳言女房，不解地蹙起眉头，望着主子不寻常的反应。

“有妖气……”她轻喃着，细柔的声音在一刹那之间，像是划破寒冽的秋风，染上煦阳似的温暖；然而，清灵的眸子里，却点上微微哀愁。

自九条大道以外往北走，直到宫里，一路上全弥漫着厚重的妖气、怨气，以及令她沉闷得说不出话来的怨念；她知道之前为了捍卫皇室，会引发数起战乱，不过，想必战争之后，必有请祈祷师加以安抚亡灵，应不至于造成涛天怨念。可是，这一路上，这怨念却不断地袭击她，令她十分恼怒。

“那可怎么办才好？”少纳言一听，清丽的面容也染上忧愁。别人的话，她可是不一定听的，不过，若是斋宫所说的话，她可是百分之百一定相信。

她同斋宫是一块儿长大的，虽然斋宫贵为上皇之王女，但是由于出身太低、身世古怪，被上皇视为不祥之人，遂被封为斋宫；打出生之时，便被送到伊势神宫，一辈子成为斋宫，而非皇族之人。

不过，她倒是不觉得斋宫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尽管在神宫里的人皆说斋宫是半魔，她却不以为意，只因斋宫是如此良善的人，即使是半魔又何妨？况且，每当战争一爆发，远在伊势的斋宫必会替皇宫内的皇族祈祷，甚至在伊势一带破念、除魔，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阴阳师，又岂会是半魔？

话说回来，伊势这一带由于局势动荡不安，遂也让斋宫忙了一段日子，现下好不容易事隔二十年，新就位的天皇愿意迎接斋宫回宫，已算是破了先例，以为从此便能过好日子了。怎么才回到睽违二十年的皇宫里，竟也会有躁动的妖气呢？

“你退下……”十方篱轻喃着。她纤白的双手往上举，红艳的杏唇念念有辞，倏地扬起蘸墨似的柳眉，瞪大澄澈的水眸，将双掌顶上天，几抹七彩斑斓的光束自她的掌心向四处窜去，以东宜阳门至西阴明门，以南承明门至北玄辉门；整个皇宫皆笼罩在她的结界之下，可以杜绝弥漫的怨念袭入宫中。

整个天际皆泛着粉紫色的薄雾，不过只有她看得见。她是多么身不由己，多么不愿瞧见这正常人所瞧不见的光景，这只会一次又一次地告诉她，她不是个人类，而是半魔。她的能力不是来自于修炼，而是与生俱来的，遂她不是阴阳师，而是人人所畏惧的半魔，是人所不能接受的魔，是魔所不能接受的人……她快要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了。

“斋宫……”少纳言走到她的身旁，睨着脸色苍白的十方篱。

她不是不知道主子的心，但是……有法力又不完全是坏处，有法力又不一定要伤人，也可以做很多有益处的事，就如现下主子设下结界一般，可以保护整个皇宫的人，是人是魔又何须在意？

不过，她不是斋宫，她是无法体会她的感受。

“我没事。”她勾起笑，清丽的玉颜上是勉强之色。

神宫里的师父不知告诫她多少次，她却仍是不断地钻牛角尖；她知道她的法力可以帮助很多人，但是……那是因为现下的她还有身为人的意念，倘若有一天，她变成了魔，丧失身为人的意念，那时……该会是什么样子？

她还会记得自己到底是谁吗？倘若她想不起来自己是谁，那么，她是不是会像鬼魅一样，将她身边所有的人全都给杀了、吃了！

她见过战乱后的血肉横飞，她见过死伤不计其数的修罗道场，她见过人类互残的血腥炼狱，而她呢？倘若她真的大开杀戒，那绝对不只是炼狱，不只是战场，而是……暗魔冥狱……

她知道的，尽管她一直在神宫里念着佛语，师父也想尽办法以佛教化她，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心中的魔不时地召唤着她、催促着她，像是亟欲享受血腥的味道，像是亟欲等待血流如注的沐浴……

一想到自个儿浸浴于血泊中，嗜血地嗅闻着腥臭的血味，邪佞地舔舐着黏稠的血液……她突地打了一个哆嗦，感到沁冷的寒气自背脊上窜升，悚惧着有一天自她体内破

茧而出的魔……

算了！十方篱无奈地笑着，拒绝再想这些恼人却永远没有答案的问题。

她走到轿子前，双手一挥，朴素的轿子连同一旁随侍的两三个人，全都化为一阵轻烟，只见几张人形与轿形的宣纸掉落在地面。

“这式神可真是好用。”少纳言喜孜孜地说道，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好让她别再想着一些有的没的，只会恼了自己。

“是吗？”她仍是淡淡地牵引着脸部的表情，像是笑、又像是虚应。

惟有这玩意儿，不是她与生俱来的，不过，却是她用与生俱来的魔力学会了这个技巧。

“我们进去吧！”她轻声吩咐着，慢慢地走向殿上。

回到了阔别二十年的皇宫，她没有半点的近乡情怯，反倒是多了一份疑心，她是个没有受封的王女，更是个被送到伊势神宫的斋宫，理应是永世不得回皇宫的，而这一次上皇却召她回来，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心头隐隐泛着不安的情绪，蓦地又想起那位有着隐晦绿光的妖魔，想起他孤绝却又残佞的脸，令她不由自主地想到……再次回到皇宫，仿佛再也不能如她所想的过完这孤寂的一辈子了。

紫宸殿

“十方篱拜见陛下。”

十方篱领着少纳言来到紫宸殿外的渡殿上，婷婷袅袅地一跪，纤纤双手伏于面前地板上，诚心诚意地拜见她不曾见过的皇兄——土御门天皇。

“怎么不上前来？”土御门坐在正中央的垫上，狭长的双眼直睇向不曾见过面的皇妹。

尽管两人之间的距离有点远，但他仍是瞧见了她无双无俦的绝艳丽容，心里不禁暗忖；难怪当年上皇会直说阿篱是抚子更衣与妖魔所生之女，遂将她赶出宫，要她一辈子不得返回宫里。若他这般瞧来的话，或许这流言确实是有这可信度存在。

毕竟人与人，怎么可能产下这般妖娆魅艳的女人？况且，即使她远在伊势，也能够听闻她在伊势所造成的影响，当然也听闻她成了法术高强的阴阳师，他需要她的帮助，所以才迫不及待地要她在他面前施展她的妖术。

即使她是魔又如何？反正他就是要她的法力来巩固他的王朝，要她为他效命，他才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十方篱不敢逾矩。”

她仍是伏在渡殿上，将绝丽的面容埋在双手之间，也将极佳的听力掩在双臂之中，让她可以假装听不到殿上所传来的窃窃私语。

她厌恶自己的容貌，厌恶自个儿与众不同的容颜，更厌恶殿上那群大臣肆无忌惮地谈论着她似魔的妖美面貌。她也是个人，尽管她会一些法术，但仍可以算是个人，是不？

“你是我的皇妹，有什么逾矩不逾矩的？”土御门睨了她一眼，随即示意一旁的随侍。“将障子移到殿上，将伊势斋宫带到障子后头。”

既然她不喜欢让别人瞧见她，他就不让他以外的人瞧见她，她不喜欢什么事，他不会强迫她去做，不过……必须是在她听令于他的情况之下，他才能够做出这些保证。

“十方篱是不曾受封任何资格的王女，是不能上殿的。”十方篱微蹙起眉头，不愿再踏上一步。既然当初上皇已然将她的母亲逐出宫外，甚至将她远送伊势，既不赐她封号，更让她搭上母姓，甚至不为她取名，亦不准她再回到宫中……，现下要她以何种身份回到宫里？

她不是怨恨上皇，并不是怨恨自己的出身，而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的心情。他们是惧怕着她的存在，是不？既然怕她的话，又何必要远从伊势将她召回这里？

他们对她的好奇，就像是对野兽一般的好奇，却又惧栗着她这头野兽不知什么时候会兽性大发，将他们全给杀了。

她不想看穿这一切，但是殿上每一个人的心思，总是不断地飘向她的心头，浓厚的欲念夹带着深沉的恐惧，这里的氛围太复杂了，或许，她比较适合回到伊势神宫，在那里终老一生。

“是吗？”土御门轻喃着，抚着胡子沉吟一会儿。“好，若是如此的话，从此刻起，我便封你为内亲王，赐一条宅邸为你的寝殿。”

这一点他早已想好，赐宅封号都不是问题，只要她乖乖地待在宫里，为他办妥一件事。

“陛下……”仍跪在渡殿上的十方篱为难地喃道。

不，她不是为了这些事情才回到宫里的，不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

“难道你还不满意？”土御门敛起眉头，略微不悦地睨着她；他以为以她这样的身份该是挺好打发的，想不到她竟是恁地贪心。

“不是的，十方篱不需要封号，不需要赐宅，十方篱只想回到属于自己的地方。”既然她是在伊势神宫成长的，那么她就该一辈子都待在伊势神宫里，何苦又要她离开伊势，来到这繁杂的京城？

“阿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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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土御门站起身，后摆拖着乳白色的曳地裾裳，带着虚伪的兄妹亲情来到十方篱的面前，大手轻轻地探向她沁凉的玉手，将她的身子往上提，更是惊觉她绝丽的面容，身后的大臣则是发出一声声的惊叹声。

她柳眉微扬如箭，星眸澄亮似水，小鼻挺俏美丽，檀口粉杏似花，粉嫩赛雪的肌肤仿若吹弹可破，而额前不曾修过的云发直垂下胸前袭衣，露出一张勾魂摄魄的无俦面容。

她果真是艳丽得不似人类，若说她是仙人，倒又觉得她的眉目之间，隐隐约约显露着妖异的美，一种属于魔物才会拥有的诡美。

“陛下，十方篱受之有愧。”乍听一声声倒抽的气息，只是令十方篱更加难受地垂下眼眸。

“岂会有愧？你是我的皇妹，不是吗？”

土御门煞有其事地拥住她微瘦的身子，哽咽而虚假的嗓音令在场的数位大臣皆感同身受，不过，惟有被他拥在怀里的十方篱看得清事实的真伪；或许是在清静的庙宇里待得太久了，一旦接触到污浊的气息，她便能够分出真伪，也或许是血液中的魔血，令她可以看清。

十方篱蹙紧眉头，不发一语地任他拥在怀里，心里直觉得悲哀。

“从今以后，你便是我的皇妹，是我最心疼的皇妹，不再是别人口中所说的魔，即使是魔，你亦是我的皇妹，这是一辈子也改变不了的事！”

十方篱默不作声，泪水却在清滢的眼眶中打转，尽管她心里明白这是谎言，尽管她明白这是残酷的虚情假意，但……她仍是愿意相信，只因从来没有人对她这样说过，没有人愿意对她说出这么温柔的谎言。

“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地待你，将我的荣华富贵与你分享，你就在我所赐的宅邸里住下吧！没有我的允准，你不能随意离开，知道吗？”他轻轻地牵着她柔若无骨的纤白玉指，来到他差随侍设下的障子前，才又走回软垫上。

十方篱跪在障子前，望着冰凉的手心，再望着他坚毅的背影，望着他利欲薰心的俊脸，心里哀戚不已。

明知道是谎言，她又在痛苦些什么呢？

“陛下，你就是要这个妖魔扳倒北条家吗？”一名大臣趋向前去。

“她可是个妖魔啊，她可会听从陛下的命令？”另一名亲信也不由得担忧起来；她是美人，但美得如此妖诡的女人，实是令人忧惧。

“你们全都退下。”

哼！他若是怕了她的话，又岂会将她自伊势召回京城？若真是没有制伏她的办法，他又岂会迎接这半魔回宫？

反正事情走到这个地步，他若是不想个办法先自保的话，他连明天的太阳都瞧奇Qisuu.сom书不见了，还怕什么半魔？眼前最重要的事，便是要她配合他，将北条家所推出来的将军除掉，乱了北条家的士气，其余的便不是问题。

她既是半魔，亦是阴阳师，他相信要她做这么一点小事，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是不？

几位亲信相互睨了一眼，随即便自动地自紫宸殿上两旁的后廊退下，空荡荡的大殿上只剩下土御门和十方篱。

“阿篱，我真的很希望你可以永远都待在我的身边，好让我弥补上皇曾经对你所做的伤害，可是……”土御门见四下无人，撒起谎来更是轻而易举。

“若是能有什么事可以让十方篱来做的，就请陛下下令吧！”十方篱心知肚明，只是认命地等待着。

“或许你远在伊势，较不清楚这几年来京城里发生许多事。自平源之战，近至赖朝将军之死，北条氏无耻地占据赖朝之幕府地位，更想联结各个庄园，想毁了皇室不变的地位，想让我成为皇室的不肖子孙，我……”他像是呜咽似的，痛楚不堪。“我真是不甘啊……”

十方篱静静地听着，没有给他任何的回应，只因她对这些政事一直是一知半解，在庙宇里的生活里平静怡然，没有任何的纷争，自然也不会有太多的怨念；但是自前几个月起，她却在伊势发现了厚重的怨念，密密麻麻地盖住澄澈的天际。直到那时她才明白，那些怨念竟是自京城传来的，难怪在伊势时，不管她如何斩妖除魔，那些怨念仍是无法扫除。

是怨、是念，是丑恶的人心，是争权谋利的人心才会导致山中的鬼怪侵入人类之中，仰赖着污秽的意念而存活。

既然她已经来到这里，没道理要她漠视悲剧的发生，而不采取任何的补救方法；可是，一直使用魔力，会让她一天天地忘了自个儿也曾经是个人类……

“阿篱，我原该是要给你一个无后顾之忧的生活，但是现下的情势……”面对十方篱的默不作声，土御门也只能继续着拙劣的演技。

“十方篱愿意听从陛下的任河差遣。”十方篱轻喃着。

他要的便是这样的回答，不是吗？

早知道要破除先例将她迎回京城，绝对不可能有什么好事的，但是她却仍然愿意相信，即使明知道是谎言，她仍是试着相信……好悲哀的感受，难道她在这些人的面前，只是这样子的价疮吗？

没有人需要她吗？

“阿篱，我真的很需要你的帮助。”听她这么一说，他不禁欣喜。

“需要我的帮忙？”

他需要她？是什么样的需要！十方篱思忖着。

“我希望你可以帮我除掉北条家甫上任的将军。”见时机成熟，土御门也不再嗦。

“我？”十方篱一愣，随即抬眼，隔着障子的缝隙，望着他残酷的脸。“不行的，我无法做这种事情，我……”

她只会除魔，只会破念，她还不曾杀过人，他竟要她……

“这一战，关系着皇室一族的未来，身为皇室一员的你，难道忍心要眼看着皇室毁在乱臣的手中，也不愿意帮我的忙？”他不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

“尽管如此，也不一定要杀人。”她仍是不愿做这一件事。皇室与她何干，皇室存亡与否，为何要由她背负责任？

“阿篱，这是战争，倘若不是他们死，就是我们亡。”他怀柔迂回地道。“难道你要眼睁睁地看着这偌大的皇宫沦为地狱？尽管你可以做到视若无睹，但是我却不行，我背负着一族的命运，为了捍卫族人，即使再残忍的事情，我也一定要做。当然，要我为了族人求你，我亦是心甘情愿。”

“可是……”她感到左右为难。

别说是人，她连只蚊蝇都不曾杀过，现下要她杀个人，着实是太为难她了；而且，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要她如何下手？

她办不到，她真的办不到！

“好，如果你真的可以坐视不理，我也不愿意再求你。”土御门悻悻然地说道。倘若不是由于一些落魄贵族都已倒戈在一些武将之下，让整个皇宫形如空壳，毫无抵抗的武力可言，他又岂会将她请回京城？

“不是的，我只是……”她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倘若是要她去做别件事，她必定会欣然接受，可要她杀人，这实在是……太为人所难了。

“阿篱，你听我说，杀了一个人，可以换来几百条、甚至几千条的人命，那么牺牲一个人的命，不也是值得的？”

土御门淡漠地说完，却又无奈地叹气，十方篱瞧在眼底，纤白的玉指互绞着，心中天人交战。

“我明白了……”

她明白，她才是那一个被牺牲的人，但若是如天皇所言，一个人的命可以换取那么多条的人命，那亦是值得的；尤其，她根本不能算是一个完整的人。

“好，那我便要你下嫁于他，陪侍在他的身边，等待大好时机，再把他给除掉。”土御门兴匆匆地说道。“对了，待新尝祭举行之际，他到皇宫里来的时候，我便招待他上一条宅邸去，由你亲自接待他，让他成为你的丈夫；如此一来，事情便能完善的解决。”

“可是我不能……”

要她与不曾见过面的人成亲……别说她是一个守身戒的斋宫，光是她身上所流的血，也令她不敢去爱人，不敢再将腥臭的血源传承下去。母亲曾经犯的错，她定是不会再犯的，她绝不会让她的孩子走上和她一样凄凉的路。

“那不过是为了让源拓朝能够多待在京城里的借口罢了。”他解释着，丑恶的脸上眉飞色舞。“若是将他拉离他的势力范围，一旦在这里待久了，将他身边的军全释去，事情便万无一失了。”

别说十方篱有着杀人于无形的魔力，光是靠她这一张令人萦魂系魄的美颜，有多少个男人能够不为她所惑，更何况源拓朝不过是个不起眼、窝囊无用的赖朝之后，他岂可能不被她给迷得神魂颠倒？

待他将源拓朝牵制在京城里，等他招兵买马，聚集大批的武将与落部，再命她把他给杀了，他便能以此减去北条家的势力，让原本的主权回到皇室身上，而不再只是空有虚名的傀儡政权。

“我知道了。”

瞧他想得出神、想得忘我，十方篱只能苦笑；他的愿望太过于浅显易懂，即使遮去埋在心中的魔眼，她仍可以看见他明显的欲望。

“既然知道了，可不能辜负我对你的期望。”

想着政权即将回归，土御门笑逐颜开，牵动着喉头，逸出一声声益发狂妄的笑声，却突地被一道低沉的嗓音打断。

“不知道是什么事让天皇如此开怀？”

低柔而夹带着嘲讽的浓浓笑声之中，有着令人不寒而栗的邪魅魔佞，令跪在殿上的十方篱感到一阵说不出的寒凛，身子不住地打颤。

“拓朝！？”土御门惶惧地喊道。他双眼圆瞠，却不敢直视他。他怎么会来了？为何外头的守卫全都没有人向他呈报！难道是全军俱灭，全都不留活口了？

天，倘若他方才讲的话，全让他给听到，他会怎样对付他呢！

惊慌之余，他眼角余光瞄到障子里的十方篱，顿时又觉得信心百倍；是啊，没什么好怕的，他有半魔在身边，他又有何惧？

他是杀不了他的，不只因为他是一个无用的贵族之后，更因为自己的身边有着一只听话的半魔。

“陛下，怎么了？怎么又突然不笑了，是我扰了你的兴致吗？”源拓朝唇角漾着笑，邪美的俊脸噙着令人难以解读的意味。

他一步步地走向土御门，邪肆的黑曜眼瞳更是狂妄地落在障子里头的纤弱身影，直到他超越了障子，来到土御门的面前。

是他！？

十方篱简直不敢相信居然会是他！

即使换了发色、变了眸色，她仍是可以一眼看穿他的本质，认出他便是方才站立在树梢上的魔。

他的身上毫无掩藏地漾着漫身妖气，俊美不似人类的面容，以及勾笑诡邪的唇角，还有那一双令人生畏的寒眸……他不是人类，他绝不可能是人类；不只是因为进宫里前匆匆一瞥，让她瞧见他古怪的身影站立在树梢上，也是因为他的身上有一股慑人的妖气。

但是，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在她进紫宸殿之前，她明明在整个皇宫之内设下结界，只要是灵体，便无法进到里头才是，为何他……

难不成他不是灵体？

若不是灵体，难不成是有人附身在原本的人身上？

可若是被附身，为何他的体内没有残留原本那人的意识，全然是他这个宿主的意识？

莫非……他与她是同族！？

皆不是怨念所生，更不是被欲念所吞噬的灵魂，而是一出生便已是浑然天成的魔物？

“陛下，这一位是……”

睨着土御门瞠目结舌的模样，源拓朝更是嚣狂地笑着，魔魅的眼瞳直视着障子后的十方篱，心里则思忖着该如何摸清她现下的底细，又该如何将她纳入自个儿的羽翼之下。

“她是我的皇妹。”经他这么一问，土御门才稍稍拉回神智。“由于被上皇送到伊势神宫成为斋宫，遂到现在才又回到宫里，甫赐了封号。”

“哦？”源拓朝微挑起眉头，邪魅的眼瞳直瞒向她，像是穿透了障子，直视着她疑惑的眼瞳，淡淡地扯动唇角。

原来是王女？如此一来，他若是要得到她，是否又多了一点困难？

“十方篱拜见拓朝将军。”

她轻轻地伏身，纤纤玉指却拍向地面，一道凌厉的伏魔式神，以透明的气息袭向源拓朝的双脚，往上攀爬至他的腰间，却见他的大手往下一拍，在腰际间擒住了飞跃的伏魔式神，随即狂妄地甩了甩手，像是没事般地向十方篱应道：“篱殿不用客气。”

她既是受封的王女，现下的身份应是内亲王吧，源拓朝在心里思忖着他才得到的知识与时代背景。只是没想到她真如他所想，体内果然拥有魔物的气息，夹带着些微的人味。

“你今天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会到的吗？”见两个人行过礼，土御门欲掩饰方才的失态，遂拿出威严的姿态面对他。

“是提早到了，顺而奉北条大人的命令到京城里走动、走动，免得让陛下忘了我是谁。”他淡笑着，幽冥的双眼却无丝毫笑意；只有他自个儿明白现下扮演着什么角色，不过，若是太窝囊的角色，他可是演不惯。

他洒脱惯了，也随性惯了，是这样的桀骜不驯、狂浪不羁，自然学不会那畏首畏尾的蠢模样；从今日起，源拓朝不再是往常的源拓朝，他要改变这个人的历史，要改变眼前这个女人的命运！

“是吗？”土御门咬牙地道，却不敢哼声。

北条氏实是太瞧不起皇室了，竟找了一个最窝囊、却又是惟一拥有赖朝血统的贵族，在他的面前耀武扬威，压根儿忘了他这个天皇到底是什么样的地位。

“只是方才见陛下笑得好开心，不知所为何事？”

“呃，是为了新尝祭的事情。”

或许是太过于畏惧，令他忘了自己一开始便打算要说的事情，反倒扯出一堆不着边际的话；不过，新尝祭的事倒也是一年一度的大事，也是为了祈求皇室大胜，才提早举办的。

“新尝祭？”

若是他没有记错，新尝祭不是应该是在新年时，为了酬谢各方大神所赏赐的米谷类所举办的；怎么现下尚未入冬，便要酬谢天神了？

源拓朝挑高眉头，幽诡的深黯眼眸饶富兴味，淡淡地睨了一眼土御门的仓皇失措，再度回到那抹纤细的身影上。

“而阿篱正是这一次新尝祭要跳神乐曲的巫女。”原本是打算待发出新尝祭邀请函之时，才要邀请源拓朝的，不过既然他现下来了，倒是替他省了一点事，反倒让他可以提早解决这件扰人的烦事。

“巫女？”他眯紧如星辰般的眸子，难以置信地睇向障子里的她。

她是巫女？笑话，他可不曾听过有满身妖气的巫女。

“阿篱可是本朝属一属二的阴阳师，由她来扮演这个角色，是再好不过了。”他谨慎地说道，不让他有起疑的机会。

“是这样子？”他轻声喃道。

阴阳师？阴阳师不是在除魔的吗？凭她满身妖气，她也可以除魔吗？

“呃，不过……也是为了你和阿篱的婚事。”

原本是不打算这么快揭晓的，既然他已然带头提起，他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婚事？”

他的眉挑得极高，难以置信会有这样的运气，唇角更是不自觉地勾动着，眼瞳有意无意地睨向障子里；而障子内的十方篱却是有口难言，他是个魔，是她该杀的对象，她怎能与他成亲？

刚刚，陛下说要杀他的话，她还只是想找个法子治他而已；如今既然知道他不是人，她就有义务要除掉他。

“我是认为篱妹与你极适合，而男未婚、女未嫁，遂正打算要牵这红线……”士御门笑僵了一张脸，却总是有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怪了，他记得他不久前才见过他的，那时见他一副懦弱无能的模样，不知在心底耻笑过他多少次；可是怎么今天一瞧，却又觉得他是恁地威气凛凛，不仅毫无窝囊之相，甚至还莫名的多了令人畏惧的邪气，而那股邪气却又比十方篱邪上几分。

“婚配予我，岂不是糟蹋了篱殿？”他轻佻地笑着，魔魅的瞳眸仍是一瞬也不瞬地盯着障子里不发一语的十方篱。

他岂会不懂这愚蠢的男人在打什么主意？他当他仍是愚不可及的源拓朝，想要让她这个魔物把他噬了不成？不过，他既然要把这个女人送给他，他岂有不接受的道理？

“不，你是赖朝之后，在一百多年前，我们亦是一家人，岂有什么配与不配的问题？还请你多多疼惜阿篱。”

“那么，源拓朝谢过陛下。”

“阿篱的宅邸在一条大道上，待入夜之后，你再去拜访她吧！”

土御门见他欣然答应，笑得嘴都快要裂开了，以为从此以后，他的千秋大业便可以完成，却没有想到，或许这是另一个灾难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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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乘着轿子自宫内来到一条大道，停在土御门赐封的一条宅邸前，十方篱在少纳言的搀扶之下，走入宅内，望着渡殿外一片樱花，枝叶微枯黄地绽满整个树头，可以想象倘若春神来临时，该会是一片灿烂花海。

“斋宫，你瞧这座宅子，还挺阔气的，若是这些樱树全都开花的话，想必一定不会输给伊势神宫。”少纳言兴奋地道。

从小便跟在斋宫的身边，她从不曾离开过伊势，现下不但来到京城，甚至还有属于自己的一座宅子，什么都有了，甚至连斋宫都被受封为内亲王，恢复了皇族的身份。

对了！

“现下不能再称斋宫为斋宫了，应该要唤一声篱殿。”少纳言一时开心过了头，才会忘了这件事情。

“我倒还希望自个儿仍是斋宫呢！”十方篱淡淡地说道。

一旦离开伊势，生活便无法再像以往那般单纯了。

“篱殿……”少纳言嘟起了唇，知晓她的想法，可是篱殿是这么美丽的皇女，怎么可以一辈子埋没在伊势那种贫野的地方？

来到这个地方有什么不好？说不定，在这儿她还能找到自个儿的姻缘，可以找到一个宠她的丈夫，这样一来，她便再也不用回到伊势去，再也没有人会把篱殿当成妖魔，篱殿也用不着过着离群索居的生活了。

这样子有什么不好？

“没关系，你进去一点，让我替这里设下结界。”

十方篱淡淡地噙着笑，待宫内软轿离开，她便口中念念有辞，纤白的玉手猛地拍向黄土地上，以她为中心点，四道凌厉的淡紫色光痕破地而去，朝四个方位袭去，直冲上整个一条宅邸的天空；而后，她又再次下了一次咒语，朝另一个方位再次拍击土面，激起暗紫色的黯黑光痕，封住整个八卦方位才停手。

“篱殿，你怎会设下这种结界？”少纳言不解地睨着她。

她以往是常见篱殿封下结界，可是从不曾见篱殿封了两层以上的结界，难不成这儿的怨念会比伊势强吗？

“为了探试那个人。”她喃喃自语着，水灵灵的眸子看向遥远的另一端。

那个人很古怪，不，或许该说那个魔很特别。凡是她设下的结界，不管是怨念多深，不管是道行多深的魔，都无法像他那般轻松的进入她的结界之中，甚至他连破坏结界都嫌多余似的，他可以挺身进入结界，毫无伤痕，连一点的不适都没有；而她居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的异常，他到底是什么魔？甚至，当她在殿上派出式神时，他连睨一眼都没有，便随意将式神给捏碎。

她以往不曾遇过如此棘手的魔物，若是要她收了他，或许……是有点困难；不过，既然他会来找她，那么她干脆先设下结界，让她知道他的能耐有多大，让她先掂掂他的斤两，再另作打算。

“那个人是谁？”少纳言不解地问。

“是一个我看不透的人。”她意味深长地喃道。

她看不透他的过去，看不穿他的本质，探入更深远一点的境地里，她只瞧见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令她畏惧的暗冥，像是会将她拉入幽冥的地狱去似的。

“看不透？”

“我们进去吧！”十方篱笑了笑，牵着她直往殿里走去，里头已有一干神色慌乱的女房接待着。可才走了两步，她却又突地想到一件事，便对少纳言说：“你先进去里头吧，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做。”

少纳言一听，没多说什么，乖巧地进到殿里。她是篱殿惟一的女房，她可要好好的教导那群不曾见过阴阳师的女房，要她们别用那种眼神放肆地睨着篱殿。

待少纳言一走远，十方篱随即自怀中取出四张纸，将玉指凑到唇边猛地一噬，流下涓涓血滴，点点滴落在四张奇形怪状的纸上，随即又对着四方纸下咒语，然后将四方纸往上一抛，便化为四方守护神，东方持国天、西方广目天、南方增长天、北方多闻天。

待四方守护神皆为她驻守一方时，十方篱这才虚弱地倒退两步，不自觉地吐出两口血。

看来召唤四方守护神，对她而言是太累了一点，但是若不召唤四方守护神的话，她怕仍是挡不了那个人；不过，或许是她的血太过于污黑，遂每当她召唤属于正气的四方守护神时，总是令她痛不欲生。

她愣愣地睨着地上的黑色血液，不禁暗嘲自己……是啊，一直想要把自己当成人类，可在此时，她清楚意识到自己仍是个魔；也就是因为她是个魔，遂要召唤出四方守护神，对她而言实是……

无所谓了，反正对方既是魔，无论有无陛下的命令，她仍是要收服他的，即使她是个魔，她也要收了所有的魔，或许……这就是她为何以这种形态来到这个世界上。

既然已经来到这个世界，若不好好利用自个儿的魔力，岂不是浪费了？

夜凉如水，秋意袭人。

踏着虚空的步伐行走在夜空之中，源拓朝站立在一条宅邸的门外，望着宅邸上方与里里外外皆透着紫色的气流，嘴角掀起嗜血的笑，隐晦的深沉眼瞳里透着残虐与狂喜的余光。

这哪里是阴阳师？分明是魔物，而且是与他同属一界的魔！

他笑得令人胆战，心里不明白为何她向来圣洁的灵魂，会在此时沾染上浓烈的魔性；她向来是圣洁如天上仙人的，厌恶着像他这般不死的魔，为何这一世的她，身上竟有妖气？不过，他仍是欣喜寻找到她。为了找到她，不知道跨越了多少时光，寻找了多少国度，他竟是在这里与她遇上，是上天的安排，让她再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这一次，他要断绝她的轮回，要她待在他的身边，直到永远！

他噙着邪魅的笑，踏在半空中的脚才踩进结界之内，随即便有四道人影飞身到他的面前。

他抬眼瞅着四名大汉，凌厉的眼眸看穿他们的本质。

“原来是阿篱手下的式神幻化的。”看来，他是太小看十方篱的魔力了，不过他倒也没想到凭她这种魔物，竟也可以唤动天上仙界守护神。

“这里可不是你这种魔物可以进入的。”增长天手持青光宝剑，毫不留情地往他划去。

电光石火之间，源拓朝以双手护住身体，不过青冷的剑气仍是将他震退数步。

“那么召唤你的，难道就不是魔？”源拓朝噙笑褪去外红里白的唐罗外褂，里头的贴身直衣仍旧衬出他不凡的体魄。

“住口！阿篱小姐是不同的。”多闻天手持混元珠伞，不容他置喙地向他飞射而去，打算取下他的人头。

源拓朝笑了笑，轻松地转过身，邪魅的眼瞳则犀利地发现他们四个人的额上皆有一点血迹，这令他笑得更是狂妄。

“我真替你们感到丢脸，堂堂天界武将，居然听命于一位魔物的命令，我看你们干脆去当她的看门狗算了。”他压根儿不把眼前四位守护神放在眼里。

四位守护神一同上阵，却见他轻松地闪躲，左手捻来，掌心一转，随即将他们四个人推出他周围一丈外。不管他们如何攻击，他总是轻松地将他们拨出他的身旁，像是将他们玩弄于股掌之间。

数道光芒在十方篱的结界保护之下，全都聚集在一条宅邸之内，而源拓朝仍是笑得张狂。

“想近我的身子，再修炼个几百年吧！”他牵动迷人的唇角，露出嗜血的笑，不再玩弄他们，突地飞近他们的身，右手一探，五指深深地探入持国天的心窝里，唇角漾着邪魅的笑。“疼吗？这样子会疼吗？”

“你到底是谁？”持国天瞪大暴怒的眼眸，难以相信自个儿会败在他的手中，且败得凄惨，没有一丝反击能力。

“像你这种没有生命的借体式神，是没有资格知道我是谁的。”他仍是笑着，如暗冥魔魅，微露的唇齿之间，可以见到他剔亮的撩牙。

“我不是魔，我不是魔……”

源拓朝飘浮在半空中，微蹙起眉，望着身下正呻吟不断的十方篱，一颗心没来由的被揪得死紧。

她……做恶梦了吗？

他敛下邪魅的眼瞳，直视着她沁着细汗的额际，听着她无助的呼唤，雪白的肌肤透着淡红色，像正在挣扎着什么，令他不自觉地探出大手拂过她汗涔的额际，将她乌如檀木的秀发拨至耳后，却又蓦地一惊——

他在做什么！？他应该是来让她成为他的俘虏的，怎会在一刹那之间，被她布满痛楚的玉颜所迷惑？

魔有什么不好？他们拥有恒长的生命，离群索居的生活，不参与人类的历史，仅是向人类索讨一些微不足道的血；除此以外，他们可没做过什么逆天摧神之事，为何她却不愿意成为他的伙伴？灵光突地闪过他的脑际——难道是因为这一世的她拥有魔的血统，所以她才会仇恨魔物。

“是这样子的吗？”他轻声说道，隐晦的眼眸含情脉脉。

“啊……”

正思忖着的源拓朝，蓦地感受到身后一名女子的尖叫声，眼眸瞬地盯住她，那位巡视的女房立即噤声，身子不由自主地走向他。

“来吧，用不着怕我。”他轻柔地喃着，麻栗的嗓音诱导着她。

而女房尽管睁大了杏眸，心里悚惧无助，但身子仍是无法控制的欺近他。

“再靠近我一点，我不会伤害你的……”

待女房坐在他的双腿上时，他的双手轻柔地拉下她的衣襟，露出雪白的颈子，冰冷的唇袭向滑腻的颈项，湿热的舌舔逗着，酥麻的滋味令女房娇羞却又不知所措地闭上眼瞳。而他则勾着笑，蓦地露出青凛的獠牙，刺向她的颈子。

只见女房因刺痛蓦地睁开眼眸，却不知该如何作态，只能傻傻地任由他予取予求，感觉身子愈来愈软，像是要失去知觉……

“你在做什么！？”

十方篱在睡梦中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压迫感，古怪的嘈杂声令她自睡梦中醒过来，却让她见到眼前诡异的情景。

他……他在吸人血吗？

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何他进入她的结界之内，她一点感觉也没有？而且，她还特地召唤了四方守护神，他怎么可能进得来？

源拓朝蓦地将昏厥的女房推到一边去，转过魔魅的俊脸，湿稠的血液自他的唇角滑落，令十方篱莫名战栗着。

“你看不出来我在做什么吗？”他低笑着，缓缓地移动健壮的身躯，到她半躺着的身躯上头。“我只是肚子饿了。”

早在紫宸殿内，他便已知道她确实是见到他了，她早已猜到他的身份，遂在皇宫内设下结界，甚至在这里铺下双层结界；既然她已经知道他的身份，那让她见到他的真面目又何妨？

况且，她还是他的新娘，是永远无法逃离他的禁赞。

“你杀了她！？”

“不，我只是向她借了一点血。”他张狂地笑着，放肆而邪魅。

“你怎么进到这里来的？你……”

她睁大水眸，眼中闪耀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她知道他不是一般的魔物，却没料到奇Qisuu.сom书他竟能够无声无息地闯入内殿。

“你是说这个吗？”他低笑着，邪魅而张狂。他自怀中取出几张四方纸递到她的面前，幽黯无光的眼瞳闪过一丝狡狯，闪烁着戏谑的意味。

想跟他斗？她可能还搞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你！”十方篱望着支离破碎的四方纸，心头不断地战栗着，难以言喻的悚惧无以遏抑地窜动着；他的气息近到可以吹拂到她的脸上，诡魅的魔力毫无保留地震荡到她的心间。

她怕的不是他身上的魔性，而是他的眼神，那双孤绝轻狂的眼瞳，令她不住地心颤，不只是悚惧，还有更深一层的情怀驿动。

“爱伦……”

他的大手轻抚她沁着细汗的小脸，冰冷的唇缓缓地落在她的粉颊上，湿热的舌霸气地舔吻她颈间的汗水，放肆地沿着她的胸口往下滑，忘我的扯开她的衣襟，在她酥软的椒乳上造次。

“你在做什么？我不是爱伦！”感觉到他湿热的舌舔吻着她不曾让人见过的胸部，她娇羞地以双手抵在胸前，不让他过分放肆。

他到底是想对她如何？是想杀她，还是想羞辱她？他一定知道她是蓄意要对付他的，如此一来，他还会放过她吗！

不行，她不能这样任他子取予求！

她使尽全力想将他推离，却见他文风不动地压住她，甚至狂妄地扯开她腰间的系带。

“你想反抗我吗？爱伦？”他低笑着，幽黑黯淡的眼眸里噙着冷冽的光芒，像是恼怒，又像是寒心。

她只会抗拒他吗？她的下一世，便是这样子抗拒他的，想不到就连她的这一世，她也要抗拒！那是不可能的，既然老天让他在虚无缥缈的时空里寻到她的灵魂，便是注定两人未完的情缘得在这一世做个了结。

“我不是爱伦，你认错人了！”她的小手紧揪住衣摆下方。

“对，名字不过是个代号，肉体不过是个容器，既然你这一世的名字唤作十方篱，那么，我便唤你一声篱儿好了。”他的舌直往她的胸口探，来到椒乳中央的沟道，舔吻着属于她的甜蜜。

她是一个幸运的人，不论是下一世或是这一世，她都拥有美丽的皮相与姣美的身段，但是不变的，仍是她圣洁的灵魂，尽管她的身上沾满妖气，仍无损她完美的灵魂。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十方篱一头雾水地喊着，粉白的小脸上是一片惑人的霞彩。“我不准你碰我。”

“你不准？！”他低笑着，突地抬起妖诡的眼瞳。“你没有说不的权利，更没有抗拒我的权利，只因陛下已将你许配给我了，不是吗？我是你的夫君，而你是我的妻子，你必须为我张开你的双腿，让我埋入你的身体深处，用你的身体来满足我，用你的身体愉悦我……”

“我不嫁给你，陛下之所以要我嫁给你，只是要我杀了你，你应该知道的！”十方篱急急地解释。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和陛下说的不一样；嫁给他不过是一种障眼法，两人之间的相处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个阴阳师，而他应该是要由她收服的魔物，他们两人之间不该有着这以外的关系。“我当然知道，所以我帮你制造绝佳的机会，让你天天贴附在我的身上，好让你随时有机会下手；难道这天大的好机会，你还不懂得把握？”他的双手蓦地扳开她的双腿，让他的身子接近她。

“你这个该死的魔物！”

十方篱难得恼怒地瞪视着他，一双惑魂的眼瞳燃着怒焰，心中有一股魔性在噬咬着她原本纯然的心灵，像是要冲破她的胸口似的，一击比一击强烈，身子不断地打颤。

不，她不能动怒，她绝对不能动怒，倘若动了怒，怕待会儿她会变成一个连她自个儿也不认识的人，不，是魔！她会全然被心中的魔所吞噬，现下的她便会消逝。

不行，她必须冷静下来！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握紧双拳凝结着身上与生俱来的魔力，自指缝迸裂出数道灿亮的光芒，猝不及防地往他的脑门击下；只见他身子一软，往旁边一躺，她便急忙地自他的身侧爬离，赶紧拉紧衣襟遮住身子。

她也不想这么做的，是他逼她的……这么残忍的手段，她从来不曾用过，不知道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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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十方篱颤巍巍地走到源拓朝的身边，刚想用手扳过他的脸，却被他紧紧擒住。

“篱儿，你好狠的心肠，居然对我下这种毒手？”

他的大手一拽，艰险柔软的身子随即趴伏在他伟岸的身躯之上，晦暗的寒瞳里闪烁着妖异的绿光。

“你的眼睛……”

天，他居然没事？尽管她有一点点的手下留情，但应该也不至于对他毫无影响，而他的眼瞳反倒闪耀着诡谲绿光，感觉到他的魔性似乎更强烈了，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

“你不是源拓朝，你是易容变幻而来的源拓朝！”就如她的揣测一般。

“你想起我是谁了吗？想起莫里西斯一族了吗？”他双手钳制住她挣扎的身子，残虐而邪异的眸子冷凛地瞅着她。“不可能的，因为现下是过去，你是不可能认识我的，现在才是我们的最初，也即是我们的永远。”

“我不懂……”她的双手伏在他结实的胸膛上，不让自己过于靠近他。

他的身上有一种魔力，一旦太过于接近，仿佛连人带魂都会被他一并吞噬；而他的眼神太过孤寂，尽管显露着不愿让人发现的霸气，但是眼瞳里的孤寂实在太明显了。靠近他，她甚至可以听到他的灵魂在体内哭泣的声音，这样的感触令她感到痛苦，仿佛从他的身上看见了自己……

“你是我的新娘，为了你下一世的背叛，你必须用你的这一辈子来弥补我，用你的永远来填补我的伤口，用你的身体化解我的劫数，这是未来的你所欠我的，所以你现在必须补偿我。”他说得动情而微愠，双手更是紧紧地抱紧她的身子，像是要将她揉入自个儿的体内，让两人永远也分不开。

“我听不懂！”十方篱挣扎着。“说什么未来，我连这一世都看不到尽头了，你跟我提下一世的事情，我一点也不明白。”

什么下一世？什么劫数？

她不明白，她什么都不明白；不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她应该是在伊势神宫到老的，为何让她碰上这一个妖异的男人？

“你会明白的。”他蓦地将她压倒在被褥上，扯掉系绳，拉开她的中衣，露出她一身雪白而熨着玫瑰色的肌肤。“你只有两条路可以走，倘若不是杀了我，便是要做我永远的奴隶。”

“住手，”她娇吟着，粉脸热烫如火。

她想要推开他似铁钳般坚硬的手臂，却只是徒劳无功，只能无力地任由他，在她生涩不经人事的身子上掀起阵阵麻栗。

“你以为我会住手吗？”他低笑着，不再轻佻而放浪，声音反倒变得暗哑粗嘎。她不会明白他有多么爱她，相对的，她也不会知道他有多恨她！

失去她之后，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如行尸走肉般漂泊了多久，不知道在每一个夜晚里他是如何的扯心裂肺地体验着没有她的孤寂；穿越数不尽的时光，他像缕幽魂似地飘在不同的时间和空间里，就是寻不到她的踪影，寻不到那抹折磨他的灵魂，寻不到那一抹令他仇恨着自身不死的背影。

他好想去爱人，但是却找不到可以爱的人，好痛苦……长生不老变成了孤独的煎熬。

他想念她、爱恋着她，尽管他不愿承认，但他心里明白得很，若没有爱，岂会有恨？

“不要，求你……”

“呃，你仍是这么的甜美……”下腹烧起一股难以遏抑的欲火，一阵灼人的紧绷令他几乎控制不住即将涌出的炽热欲望。

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但是他管不了这些，他要什么便要什么！即使她不愿跟随他，他不惜逆转乾坤，也要改变轮回的轨迹。自这一刻起，他要断决她的轮回，从此将她背负在他的身上，要她从此只活在他的世界里，不管她接不接受，他断然决定这么做。

“求你不要这样……”十方篱声音破碎地喃着，无力的小手推拒他蛮横的手臂，却不见他松懈侵略。

不要，她怎能和魔物结合？

倘若和他结合之后，她若是忘了自个儿身为人的身份，那以后她又要如何自处？不，她绝对不能让自己成了魔，绝对不能！

一想到这一点，十方篱立即采集体内的魔力，想要给他迎头痛击，无奈……双手仍是无力，甚至虚弱得提不上气。

“篱儿，放轻松一点，我不想伤了你……”几百年后的第一次相遇，他岂能伤害她。

尽管他的态度是恁地蛮横霸道，但这实是因为他太思念她了，他的本意并不想让她成为他的奴隶，他要她心甘情愿地成为他的妻子，惟一的妻子，成为他的同类，陪他度过每一个时空。

“放了我，我不想成为魔……”她羞愤欲死地喃道。

倘若要她成为魔，她宁可死，她宁可死也不愿意成为嗜血啖肉的魔；如果她的一生走到现在便是为了变成魔，那她又何必存在这么久？她是人类，即使只有一半的血缘，她也只想当人；即使没有人需要她、疼爱她，她也只想当个人；即使一生孤寂也无妨……

“你不想成为魔？难道你感觉不到你身上的妖气吗？”他眯起魔魅的墨绿眼瞳脸着她。“难道你以为你生活在人类的周围，你就会变成人了吗？你错了，你是魔，一辈子都是魔，与我一同看时空变化才是你最好的选择。”

该死，难道她就真的如此痛恨魔吗？

“我不是魔，我的身上有一半的人类血统，我只是半魔。”她倔强地反驳。

“原来是半魔……”难怪他总觉得她的身上犹有些许人味。“那就让我来导引你，让我为你烙下我的印记，让你成为真正的魔，或许那个时候，你才会有办法杀了我。”

“我不！”她拔尖地喊道。

“由不得你说不，你别忘了你没有拒绝的资格，陛下已经将你赐给我了！”他眯紧的妖诡眼眸迸射出幽绿的光芒。“因为你要当人，所以你必须要付出当人的代价！”

没有怜香惜玉的心情，他扯开腰带，猛地将灼热昂挺的勃起推入她紧窒而痉挛的花径里。

“呜……”十方篱紧咬着下唇，惑魂的水眸淌下湿热的泪水，不只是因为那撕裂般的椎心痛楚，更是因为他无情的侵略。

“放松一点，我不想伤你的……”

“我恨你……”她怨愤地喃道，水雾模糊了视线。“倘若有一天，我真的变成了魔，我一定会杀了你，用我的双手杀了你！”

她从来没有如此地恨过一个人，更不曾如此想要抹去魔物的存在，但他……

“倘若你可以杀了我，我会很感激你。”他粗嗄地笑道，挺身深入……

如果没有了她，他又何必活着？在这一段自我放逐的时空里，他不知道有多少次想杀了自己，但是无奈自己的生命既不属于天界，亦不属于冥界，所以他无法死，只能拖着疲乏的身躯，一步步走在虚无缥缈的时空里。

“你？”她不懂他为何这么说，但她知晓他说的是真心话。

被他有力的双臂紧抱住的同时，她可以看见他的真心，看见他的爱恋，看见他眼中的孤寂。

他也寂寞吗？像她一样寂寞吗？是因为寂寞，才寻找到这一世的她，还是因为另一世的她遗弃了他，他才感到寂寞？

她不知道，但她的心荡起莫名的悸动，她却寻不到理由……

好温暖……

十方篱舒服的挪了一个姿势，想再一次汲取温暖的来源，却蓦地发现自个儿找不到可以依偎的温暖。

纤细的小手探出丝被外探索了一下子，她缓缓地睁开澄澈的水眸，睨着高梁，望着绘着大和绘的屏风，而自个儿正睡在柔软的被褥上，应该是会感到温暖的，她却觉得异常寒冷。

“这里是……”她轻吟一下，蓦地发现这里是一所宅邸，也想起昨晚的羞辱。

脑海中突地闪进源拓朝深情而俊邪的眼瞳，没来由的，她的心像是被狠狠地撞击一下，逼得她倏地坐起身，却感觉到腰部的酸疼以及两腿之间的痛楚，粉脸更是刷上一片红晕。

他已经离开了！

是啊，即使他已成了她的丈夫，也不一定要待在她的宅邸里，他可以自由来去任何的地方。

怪了，她为何要想着那一个伤害她的人？

思及自己的脑海中，总是印镂着源拓朝的脸，不禁令她气恼；他是个魔，是会饮人血的魔，她不但没有驱邪，甚至还让他占了身子，她……或许是他眼瞳中的绝望与孤傲令她心疼，令她无法恨他。

他不似一般的魔，不像一般只会掠夺的魔。初见的第一眼，隐隐约约之间，她瞧见他一头金发以及一双深邃的绿瞳；再次见到他，他已幻化为黑发黑眼进入宫中；而第三眼……

“篱殿。”

屏风之外突闻少纳言的唤声，十方篱急急地收回心神，赶紧拉上丝被遮住赤裸的身体。

只见少纳言带着昨晚那位被源拓朝吸了血的女房。

“篱殿，怎么了？”少纳言带着女房进入里头，打算为十方篱梳洗一番，却得不到她的回应，不禁抬头睨着，却蓦地发现……“篱殿，你的眉间，还有你的发色，怎么

会……”

“怎么了？”她正纳闷着为何那位女房还活着的同时，却听到少纳言惊慌的呼叫声，硬是把她迷离的心神拉回。

“这……”少纳言支吾其词，不知该如何说明这怪象，索性将小铜镜搬到十方篱的面前，好让她自个儿瞧个仔细。

十方篱一头雾水地接过她递来的铜镜，望向镜中的自己，顿时发觉自己的眉间多了一抹血红色的点，她战栗地伸出手试着抹去这个点，却发现这个点像是与生俱来依附在她身上似的，不管她如何用力地搓揉，这个点仍是闪耀着鲜红色的光泽，像是一滴腥红的血滴。

而她的长发……竟然在一夜之间变成暗紫色！

这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模样？

难不成这是成魔的模样？难不成在她与魔物结合之后，已然将她半个属于人类的灵魂都吞噬掉了吗？

但是……不对，她的心似乎比往常更平静，没有半点被魔化的感受，那到底是为了什么，她居然会变成这副模样？这个样子，与她往常所收服的魔物，几乎没有差别。

“怪物！”

随着少纳言一同进到寝殿内的女房，乍见她诡变的模样之后，立即逃出寝殿，口中甚至放肆喧嚷着难听的字眼，令十方篱瞪大悚惧的眼瞳，直视着身旁惟一信任的少纳言。

“篱殿……”少纳言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安慰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咒骂落荒而逃的女房。实在是因为篱殿的模样变化得令人心惊，连她也吓了一跳，莫怪那与她不熟的女房会夺门而逃。

“我这模样像是怪物吗？”十方篱轻声地问着，又像是叹息，又像是喃喃自语。多可怕的字眼，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已经听过多少次，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但是现下一听，才发现这种伤人的字眼，她一辈子也无法习惯。

“不会的，一点也不像，篱殿还是原本的篱殿，我可以保证。”少纳言听见她气若游丝的叹息，旋即明白篱殿所受的伤害。

该死，全怪那些不曾见过世面的女房，一大早便扰了篱殿的心情。

“少纳言……”她低柔的嗓音像是呜咽一般，是说不出的感激，更是无以言喻的感动；好一个贴心的少纳言，若不是一路上都有她的陪伴，她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愤世嫉俗的模样。

“篱殿，别在意那些不懂得服侍的女房，让少纳言将篱殿打扮成天仙的模样，让她们一个个见到篱殿，再也说不出什么杂话来。”少纳言筑笑着，圆圆的眼眸眯成可爱的弦月状。

她动作飞快地为十方篱更衣，为她穿上十二层袭衣，再套上一件紫红色的长外衣，再刷亮她云瀑似的发丝，直到她在她的眉间搽上许多粉，发现仍盖不过那鲜艳的红点，她才颓丧地罢手。

她站在她的面前望了老半天，总觉得有说不出的古怪，过了好半晌，才猛地想到，“对了，篱殿已不是斋宫，应该要将颊面两边的发丝修短为发端才行。”

“不用了。”她淡淡地回道。

肉体不过是个空壳，重要的是内心的感受以及灵魂的滋养，她知晓少纳言是好意地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但是……

“怎么可以不用？”少纳言可不允许她这么说。“我听方才那名女房说，昨儿个夜里，似乎有哪位大人进入篱殿的寝殿，这可代表着有些大人正注意着篱殿，所以篱殿得好好地打扮自个儿才行，否则我这女房也会丢脸的。”

她的出身低，与宫内伺候王女的女房们不同，但她并不引以为耻，最重要的人是篱殿；对她而言，最大的荣耀并不是她跟在篱殿的身旁沾光，而是替篱殿找寻一个可以疼她一辈子的人，才是她身为女房最重要的责任。

“哪一位女房？”

话题一转，又回到源头；她昨夜明明瞧见源拓朝吸了那名女房的血，为何她却像个没事人的模样，而且还跟少纳言提起昨晚的事，像是全然忘了自己被吸了血的事？

“啧，她真是一点都不称职，倘若是我的话，我可是不会让一些没听过名字的大人进来的，我定会考他一些问题，不会轻易地让他见着篱殿的面，还让篱殿……”少纳言恨恨地说道，只怪自个儿贪睡，连有人来了她都不知晓，徒让篱殿的清白就这样不见了。

十方篱笑了笑，没说什么，径自起身走出殿外渡殿上，回头对着少纳言说：“今天的天气不错，将早膳搬到渡殿上来吧。”

天气好不过是个借口，她实在是不愿意待在那个寝殿里，鼻息之间皆嗅着他的气味，那会令她难受，令她感到莫名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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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趁着少纳言去为她准备早膳的空档，十方篱走下渡殿，踏上萧索的庭院，望着毫无生气的树林，理不清纷乱扰人的心绪。

竹屐踩过落叶发出一阵阵的声响，像是反映她的心情一般，嘈嘈切切地乱成一团，找不到分歧出轨的源头，更摸不透这般无助的心情是为了什么，只是一味地觉

得烦躁。

“怎么了？这么好心情，一大早赏景吗？”

突地，一道低沉而富磁性的嗓音破空降在她的心头上，她就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在听到这个嗓音之后，蓦地断弦，连带着身子也感到一阵酸软。

“你……”望着他穿着内白外青的常衣，有一刹那，她像是见着他原本的发色与眸色，可是下一瞬间，他又恢复成原本的黑发黑眸，不变的是，他凌厉逼人的霸道气息。

她还以为他已经离开了……

“你是怎么一回事？”

远远的，他便见到她的身影，原以为她一头暗紫色的秀发是因为袭衣的衬色缘故，想不到……她的发色真的是变成暗紫色，而且她眉间的血痕……像是一种封印，像是一种禁锢。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这不是你的杰作吗？”她苦笑着，一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她便不自觉地转移视线，无法正眼看着他放肆而狂妄的瞳眸。

“我的杰作？”他眯紧隐晦的寒眸，像是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咧嘴笑着。“难不成与我的结合，真让你成了真正的全魔？”

他大步走近她，冷不防地擒住她的双手，笑脸对着她含羞的粉脸，心头止不住的狂喜。

“你不要碰我，我说过了，倘若我真的变成全魔，我一定会杀了你！”她敛起羞怯，使力挣脱他的钳制，连忙退了好几步远；待在他的身边，令她没来由的心慌，令她不知所措，令她羞赧欲死。

“好啊，倘若你杀得了便杀吧，若是杀不了的话，我便要你成为我永远的奴隶，让你和我一样拥有无尽的生命，全然跳脱这个世界的轮回。”源拓朝冷冷地笑着，轻松的语调之中，没有半点玩笑的意味。

“你！”可恶，他明知道以她目前的状态，她是绝无可能赢他的，除非她真的成了全魔；可是一旦成了全魔，也没有人可以向她保证，她是否一定可以收服他！

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办法吗？

她瞅着他可恶的笑脸，却苦无收服他的办法，其实拥有无尽的生命，也不一定是好事吧？难道他就不能用别的形式活下去吗？

“你在想什么呢？瞧你想得如此出神。”他唇角漾着笑，邪气又真切。

“你为什么要逼迫我成为你的奴隶？难道你觉得拥有无尽的生命，不断地飘流在这个时空之中，是件有趣的事？”她苦笑着，不明白他为何能够笑得像个人类，他明明是个魔，不是吗？

“那是你未来欠我的，而我不过是恰巧穿越时空找到你这世的灵魂，所以我要你将对我的背叛，化为永远的束缚，服侍着我直到我不需要你为止。”

他不可能不要她的，但他仍是倔强地不愿意告诉她，他是多么地爱她，甚至因为爱她而尝到孤寂的滋味；在未爱上她之前，他根本不曾尝过这种磨人的滋味，然而她介入他的生活，让他痛苦地受尽折磨。

无尽的生命没有什么不好，但若是没有她的陪伴，即使是一分一刻，他都觉得冗长而难挨。

可是，这一点她是不会明白的；这一世的她，与他相恋的那一世一样，她总是不断的抗拒他，却又该死地出现在他的面前，让他受尽思念的煎熬，让他尝尽空虚的滋味；但是不会了，从这一刻起不会了，不管他用任何一种手段，反正他是要定她的灵魂。

“这对我太不公平了。”未来的事对她来说太遥远了。

望着他幽黑眼眸中一闪即逝的孤寂，亟欲掩饰却又情难自抑的落寞，没来由的，她的心狠狠地揪紧，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只有一个人的生活，倘若没有一个懂自己的人陪在身边，那样独处的痛楚与地狱无异，而他必定是尝过那滋味。

那滋味她也尝过，所以她可以体会他的孤单，但即使孤单，即使永世寂寞，她也不愿与一个魔物共度，更不愿意拥有无尽的生命，她只想当个人，一个平凡的人。

“这个世界没有什么东西是公平的，就如人类可以尊称坐在寺庙里的为神，称待在山里头的为妖，称永世不死的为魔，而可以登入轮回、拥有有限生命的才算是人类，而这些事情全都是人类自己订定的，是人类自己决定的，于是我们莫里西斯一族便成了魔！成了万劫不复的魔。”

他轻佻地说着，伸出双手紧紧的抱住她纤细的腰身，感受着属于她的温暖，冰冷的唇轻触她白细的颈项，湿热的舌更是不安分地舔上她小巧的耳垂，逗弄她敏感的耳窝。

“你不要这个样子……”她羞赧地推拒着，水亮的眼眸染上氤氲。

尽管她穿着厚重的衣裳，但她仍可以感受到他双腿间的灼热火源，煽情地熨烫着她，吓得她不知所措。

“昨晚弄疼你了？”他低笑着，更放肆地将她揉进自个儿的身体内。“倘若你乖一点的话，我又怎会舍得伤你？我疼你都来不及了……”

听她娇羞的语气恍似挑情的催化剂，着实令他全身的血液皆为她的甜柔而沸腾不已，烙在她身上的吻更是急切火热；大手灵巧地拉掉束在腰间的束带，直探下她姣美的腿，深入神秘地带。

“你太放肆了，你怎么可以……”

她的水眸悚惧地四处张望，望着这树林上头筛落下的丝丝光束，望着不算晦暗的周围，想不到光天化日之下，他竟然如此肆意。

“放肆！”他低沉地笑着，胸口隐隐悸动着，隔着厚重的儒衣，传到十方篱的身上。“我昨晚做得比现下还放肆，不是吗？！”

“你——”她瞪大水眸，羞红一张粉脸，小手更是不住地揪着他硬如铜铁的手臂，并拢双腿，不让他过分无礼。

“嘘……”他湿热的舌舔过她微启的唇瓣，惊得她赶紧合上嘴。“我不会伤害你的，现下你只要放轻松，我一定不会再伤到你，懂吗？篱儿……”

她纤柔的小手抵抗不了他霸道的侵入，“不行，你不可以这个样子。”她娇斥着，却感到全身软弱无力，想推开他，却觉得他的碰触像是一把火，无情地灼烧她的心肺，令她无力抗拒，像是要烫伤她的灵魂般。

她以为他是冰冷的，可是……现下的他，却令她感到热烫……

“我为什么不行？我有什么不行的？”衣带被他扔到一边去，松散的单衣层层散开，露出她布满玫瑰色烙痕的白玉身躯。“不管你愿不愿意，我说过了，你逃不过我的手掌心，你是无法再有轮回的。”

十方蓠羞辱不已地闭上眼瞳，感觉他粗糙的长指无情地掠夺，撩起一阵伤痛酸楚。勾起昨晚残留的疼楚，却也蕴涵着令她无以自处的麻栗和莫名的酥颤。

“瞧，你若是乖乖的，我怎会忍心伤你？”他低嗄地道，湿热的舌滑下她雪白的椒乳，舔逗她敏感的粉色蓓蕾，忘情地咬啮，忘我地吸吮，而另一双手更是恣意地搓揉。

“不要……”

不行，她怎会软弱的无法反击？怎能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随着他火热的碰触，她的神智像是逐渐脱离她的肉体，更像是飞上了虚幻的天际。她极力想要紧握住什么，却又慌乱地找不到倚靠；在不知不觉中，她不断地将身子倚向他，然后将推拒的小手变成主动，不知所措地环抱他的温暖。

这是她想要的温暖，是她想了好久、等了好久，可是却一直没有人愿意给她的温暖；然而，今日她却得到他所给予的温暖……从魔物的身上得到她所眷恋的温暖，实在是悲哀……

难道她只能从魔物的身上寻求她所奢求的温暖！

“不要拒绝我，不要再拒绝我了，我是这么的需要你，这么的需要你……”他低吟着，像是野兽的悲号，退去了兽性，除去嗜血的邪气，他也只是一个孤寂飘流在时空里的魔……

需要她？他需要她？

她蓦地睁开蒙胧的水眸，瞅住他邪魅不再，只余深情款款的俊脸，心不由自主地狂颤，仿佛被他擒住，被他炙热的灵魂所困缚，炙烈地攫住她的呼吸，被狂乱的气息卷入见不到底的深渊之中。

她迷惑了……

这一抹孤傲却又急于索爱的灵魂是如此倔强而绝情，可却又是如此卑微地求爱，奢讨着她的爱；他是如此急迫地想让她明白他需要她，可是他偏偏是魔，是她该收服的魔……

即使他需要她，即使他亲口说他需要她，她亦……

“放开我，我不允许你再碰我。”她蓦地拔尖喊道。

“我说过了，不要再拒绝我……”他眯起幽暗的眼眸，冷冽地笑着。“我也说过了，你没有资格抗拒我……”

好一个不知好歹的女人，他已然卑微地拉下身段对她求爱，她竟还如此高傲，甚至冷漠的拒绝他，就如与他相恋的那一世。这就是她的灵魂，尽管时空不对、地点不对，她的灵魂却是不变，一样只会拒绝他！

难道只因为他是个魔？

“你是一个魔，你就不该强求我的服侍！”她残忍地伤害他。

“那么，你是否忘了你也是个魔呢？”他的长指往下滑动，“不只拥有魔的邪淫，更有着一般人类的放荡，你说是不是？”他笑着，冷凛而带着魔魅。

“你……”她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如果你是因为我是个魔而不愿意和我在一起的话，那么，就和我一起变成魔，和qi书+奇书-齐书我一起共享生命吧！”他嗜血地笑着，空洞而冷厉。

在她木然的对上他的笑脸时，猝不及防地，他粗暴地抬起她雪白的腿，单手解开他的腰绳……

她仓皇失措地挣扎，却被他无情的擒得更紧，感觉到两具躯体紧紧地密合，感觉到他孤独的灵魂在索爱，感觉到他身上的魔性缓缓地淌进她的心间，那是一种凄凉又悲伤的滋味，一种令她想逃却又逃不了的无力感，一种令她想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无助……

“你还记得你昨晚是如何的依偎在我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扣住我的肩，在我的身上摇摆你的身体，享受着我所带给你的极致情欲……”他冷骛地瞅着她，语气生冷而无情，但是动作却是无比的柔情……

“不要……”她痛苦的挣扎着，恐惧昨晚的痛楚再次降临，然而……痛楚却蕴涵在无以言喻的喜悦中，疯狂而销魂的撞击着她的肉体，炽烫的滋味像是要她的灵魂蒸发一般。

“你为何不要？我是这么爱你，难道你感觉不到？”他粗嘎地喘着气，万般柔情地推挤入她的内壁之中。

“我……”感觉到了又如何？他是魔，她与他便是无缘，人与魔原本便不该有所交集的，母亲犯过的错，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即使他的悲恋令她心疼，即使他的索爱令她不忍，即使他的狂肆令她折服……

“篱殿！”

远处蓦地传来少纳言的呼唤声，十方篱急急地想要启口呼唤，却听见源拓朝冷冷地讪笑着：“你如果喜欢多个人看的话，你尽管放声叫她吧，我一点都不介意。”他虽说着，可是仍是不断地挺身进入她的体内，企图引起她的娇吟。

十方篱一听，随即噤若寒蝉，紧咬下唇，蹙紧眉头，隐忍着他那悍戾的欲念疯狂地窜入她几乎崩溃的灵魂里。

“怪了，篱殿不是说要吃早膳的吗？怎么一会儿便不见人影了！”

少纳言的声音似乎十分接近，十方篱更是不敢发出任何喘息，怕让她瞧见了这样不堪入目的情景。

“待会儿还要拜见天皇的，她该不会是忘了吧？”

半晌，少纳言的嘟哝声越来越远，连脚步声也听不见。

“待会儿我会陪你一块儿去见天皇。”源拓朝低声地笑着。

“你……恶魔……”她娇喘不已，体内的狂潮像是一阵破海巨浪般，几欲令她灭顶、令她昏厥，令他只能攀紧他的身子……

“是的，我也可以说是恶魔……”

待在偌大而空无一人的紫宸殿里，十方篱身子不住地轻颤着，望着远方，她圆亮的水眸却显得空洞无神。

没有未来？

为什么会是一片黑暗，为何会是一片见不到光亮的无边幽暗？不管她占卜了多少次，她这一双可以看见未来的眼，仍是见不到源拓朝的未来！

出了一条宅邸之后，她与源拓朝一同进宫，而进入紫宸殿等待天皇的，只有她一个人，于是她便趁着空档，为源拓朝占了个卜。原本是打算以占卜的方式寻出他的弱点，但找不到他的弱点之后，她便试着占卜他的未来，却发觉……

她无法占卜自己的未来，但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如他这般令她看不透本质，也看不到未来的，他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魔物？

不管她算了多少次，她也知晓两人之间是不可能有羁绊的；而她则是衷心的希望一个人终老，等待着生命的尽头到来。然而，他破坏了这轮回的平衡，破坏了她的生命，改变了她的未来。

他到底是谁，她从来不曾见过像他这般的魔物。

有着一张迷人的俊脸，还有那一双魔魅孤傲的夜色寒眸，令她不由得心疼，只因她懂得他的悲哀……不尽相同的遭遇，却是一样的心碎。拖着疲乏的灵魂处在不是自己该存在的时空里，那是一种无以复加的痛楚，更是一种伤及肺腑的悲哀。

原本不该存在的生物，为何却存在了？原本不该结合的命运，为何却结合了？而这些的不该……到底是谁决定的，是谁决定了他飘零孤独的命运？是谁决定了她孤绝的一生？

在伊势时，虽然有师父疼她，有少纳言陪她。但是，她知道大多时候，大伙儿还是恐惧着她、厌恶着她；她告诉自己，只要有一个人需要她，只要有一个人不怕她，她便能够坦荡荡地活下去，勇敢的过完这一生。

没想到只有他是愿意陪伴她，用毫无差别的心疼惜她，用无尽的生命渴求她，强烈地需要她；只是，他却是个恶魔……

或许恶魔也没有什么不好，最起码他是需要她的，他是爱恋她的；尽管她无法得知未来她曾经与他发生了什么事，曾经有过什么纠葛，但他傲气的情诉，最令她动容，令她不知不觉地动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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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阿篱？”

一声呼唤声，拉回了十方篱溃散的心神。

一抬眼，便望见士御门天皇惊慌失措地瞪视着她，暴突的眼珠子像是要跳出眼眶似的，令她只能无奈地笑着。

“陛下。”

“这是怎么一回事？”

土御门惊惶地连退了好几步，怕极了她那一头暗紫色的发丝，更怕极了那一张妖美诡谲的丽容。

“为了杀源拓朝，用了过多的魔力……”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愿意告诉他实情，不愿意让他知晓她快变成魔物了。

她知道对天皇而言，她不过是一个可以利用的物品罢了，倘若让他知晓她快成魔了，只怕连仅剩的虚伪谎言，他都不愿开口了。

“他？他不过是个人，哪里需要你用魔力对付？”

他知道源拓朝昨夜必定是寻她去了，那么大好的机会她还不下手，她到底是什么用意？难不成是嫌他的赐封不够？

“不，他确实是个魔，我甚至降伏不了他。”十方篱黯然失色地道。

早知道天皇对她不过是廉价的关怀，她却忍不住希望这一切都是真的，奢侈地希望他是真的关心她。

“胡扯！”土御门压根儿不相信她的话，以为她是在推托。“就算他真是个魔物，依你的法力，难道会收服不了他？你是没有尽心做吧？”

“不是的，陛下，我实在是……”

“阴阳师所学的其中一术，不就是咒术，只要你知晓魔物的名字，你便可以镇住他的魂魄，轻而易举地杀了他，不是吗？”不待十方篱解释，土御门怒不可遏地吼着。“我不管你到底是怎么看待这件事的，反正你原本的职责便是驱魔，那么你便得尽心去做。我给你最后一个期限，在明天举行的新尝祭开始之后的三天内，你一定要杀了他！”

他原本是打算在她杀了源拓朝之后才举行新尝祭的，不过，照眼前的情势看来，这个愿望是难以达成了。

丢下蛮不讲理的怒言，土御门随即拂袖而去，留下错愣的十方篱。

对了，只要她知晓他的名字，她便可以使用咒术，但是……他的名字是什么？她只知道他说他是莫里西斯一族，却不知晓他真正的名字。

要杀他吗？一定要杀他吗？

他不如以往她所收服的魔，仅止是无形的怨念，他像是人，有着人的外形与外表，活像是个人，令她下不了手；况且他也没伤人，不是吗？他不过是向女房吸了一点血，并没有再加害于她。

还有，那一双令她总不由自主地心颤的孤绝眸子……

十方篱站直身子，感觉到双腿酸软无力，粉脸不禁一片酡红；一思及他那狂邪的模样，她的心再度失了序……

十方篱缓缓地走出殿外，努力地不再回想方才在一条宅邸所发生的事情，不去想源拓朝狂烈的侵略，不去想他粗嗄的低喘声，不去想他蹙紧眉头的模样，更不愿回想起她无耻的回应，放荡的浸湿在他的热情之中……

然而那些画面却像是赶不走的苍蝇，她愈不愿意想，画面愈是一再地重复在脑海中翻转，无情地扰乱她的心神，引发她的罪恶。

她不该对他有情感的，不管是同情他，或是怜悯他，甚至是感同身受的痛楚，都不该存在，但是她却无法自持……

轻摇螓首，她缓步走向殿外的教射殿，却没见着原本答应在此等候她的源拓朝，她不禁抬步走往右侧的百花门，尚未踏上渡殿，便听闻源拓朝的声音，她欣喜地想喊出声，却在刹那间感到不寻常的气息流窜着，令她停下脚步，藏身于渡殿外的转弯处。

“你为什么会答应迎娶那个魔怪王女？”北条义时大吼着。

“不能娶吗？”源拓朝斜倚在渡殿栅栏边，唇角勾着笑地睨着他。

“她不是人，你不知道吗？”

北条义时不知道如何说出他的感受，但他真的觉得眼前的源拓朝古怪得令他生畏；为何才几日未见，他却觉得他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悍戾之气，眉宇之间有着一抹不曾有过的轻佻，对于他所说的话，他像是没听见似的。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竟能够让他在短短的两天之内，变得如此古怪，仿佛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他不过是凑巧有了源氏一族的血源，为了他的霸业，他只有以他的血统作为他的号召与后盾，让更多的地主与武将可以更拥戴他，好让他可以巩固幕府的地位。

但是这个窝囊的小子为何会在突然间变得如此邪气，甚至诡魅得令他胆战心惊。

“她不是人吗？”他勾笑问道，俨若不将他的怒气放在眼底。

“啐，当年那个女人的母亲不过是上皇身旁的更衣，结果她居然和魔结合，生下那个魔女，你还能说她不是魔吗？”他悻悻然地啐道。

他听闻这个被带到伊势的王女，有着一张足以魅惑世间男人的姝脸，难不成源拓朝是受了那个女人的诱惑，才会变成这个样子？

该死，他就知道土御门无故召回不得回宫的伊势斋宫，必定是有他的用意，但是他却没想到，他竟是打算以此来击溃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幕府。

“那又如何？”

源拓朝张狂地笑着，邪魅的眼眸放肆地瞅着脸色涨成猪肝红的北条义时，迷人的唇角扯出更狂妄的弧度。

“你，”愈是看着他，北条义时愈是感到悚惧。“你千万不要忘了你的使命，别想在这个当口背叛我，否则……”

“如何？”

源拓朝蓦地敛笑，魔魅妖异的黯黑眸子迸射出冷厉鸷猛的光芒，冷冷地瞅视着他，等待他的回答。

“你最好别背叛我！”

北条义时气愤地吼着，掩饰他无以言喻的惧栗，打算快步离开他的身边，想要离开这个令他不快的地方，可待他走到转弯处，打算下渡殿时，却让他见到躲在一旁的十方篱。

“你是谁？”他沉声问道。

乍见的第一眼，她的美令人心魂俱悸，但再定睛一看，她的美则嫌太妖诡，而那一头暗紫色的长发则令他颤惧；他不禁在心里暗忖，今天果真是走错地方了，才会让他一连遇上两件怪事。

“我……”十方篱颤声说不出一句话，只是睁着一双晶亮水眸。

“大胆妖魔！”

他暴喝一声，随即拔出腰侧的长剑，剑身闪动着凌厉的光芒，划破气流，眼看即将刺上她心坎……

源拓朝在千钧一发之际将十方篱推到一旁去，结实地为她挡下这一剑，随着一股血腥味，他望着刺穿他手臂的长剑。

“拓朝！？”北条义时大喝一声，不敢相信他竟然为她挡下这一刀，难不成这个女人便是甫回宫的伊势斋宫！

“北条大人，她可不是什么可疑的人物，她可是内亲王，亦是我的妻子，还请大人别错将她当成奸细。”源拓朝冷冽地说着，妖诡的眸色似乎更沉了，整张俊脸更是紧绷着。

“她……”一时之间，北条义时的长剑仍然刺在他的手臂上。

“你流血了……”十方篱错愕地望着他手臂上缓缓淌出的红色血水，惊诧地瞪大杏眸。

北条义时这时才回神，急急忙抽回剑，不敢再望着诡异的两个人，转身便离去，脚步一步快过一步，像是逃避着什么似的。

“你为什么要救我？”

十方篱不解地睇着他，望着他沾满血液的手，心里抽痛着，她紧紧的按住胸口，仍是止不住心中的苦涩。

他不是要她成为他的奴隶吗？不是将她看成他的禁脔，不是一直羞辱着她吗？为何他要救她？“你方才是在发什么呆？”他冷冷地瞅着她，墨黑的眼瞳闪过一抹松懈的神色，心里的恐惧总算再次被他压抑下来。

该死，他居然在发抖，他居然如此畏惧再次失去她……

他从来不懂得孤寂，从来不懂得畏惧，然而爱上她以后，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像是恶梦似地直绕着他打转，无孔不入地啃蚀着他的心，疯狂地震撼着他的灵魂，令他惊惶不已。

这个笨女人，居然这么不懂得珍惜自己？她以为她真的成了全魔吗？她以为自己一旦被那把剑刺入心窝，她还可以活下去吗！

可恶至极的女人！

“我……”

她确实是在发愣，因为她无法对人类出手。

从小到大，她只有被欺负的份，不管是被扔小石子，还是被人吐口水，她都不会还击，即使那个人打算一剑杀了她……她仍是无法反击。

那是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她甚至还可以感受到那鲜红的血液在他的体内流动，她怎么可以因为他要杀她而反击？她宁可被杀……

“难道你除了会伏魔，其他的你什么都不会吗？”他怒不可遏地吼着，瞪大的眼瞳迸射出墨绿色的光芒。“人类如何欺负你，你都无所谓，反倒是一些没有得罪你的魔物们，活该倒霉要落到你的手里，活该被你收服？身为魔之一族，我实在替你感到丢脸！”

“我不是魔！”十方篱蓦地驳斥。

她不是、她不是！她是个人，尽管现下变成了这个模样，她仍是人，她仍是人……

“你瞧瞧你的样子吧，如果这样还不算是魔，那是什么？你清醒一点吧！”他无情地讥讽着，望着她痛苦扭曲的脸，望着她不愿相信却又说服不了自己的挣扎模样，连带的他也感到痛苦。

该死！

“回一条宅邸吧，别忘了我受了伤。”他叹了一口气，无奈地说着。

“你好点了吗？”

回一条宅邸之后，源拓朝将她甩得老远，便快步地走回寝殿；直到现在都已是午夜时分，他仍是不愿意理睬她。

她原本也是可以不理他的，但他是为她受了伤……

“你的手还痛吗？”她无奈地开口，得到的回应仍是静默。

他生气了，尽管他什么都不说，她仍是知晓他生气了，只是她不懂他为何而生气。难道是因为他出手救了她，所以他不开心了吗？可是，若他会因此而不开心，他又何必救她？

直到现在，她仍是不懂他为什么要救她，救了她又有什么好处？

即使他为了她受伤，她仍是不会因此成了他的奴隶，更不会因此而答应让自己变成了魔，更不会与他共享无尽的生命。

她绝对不会变成魔的，即使身体被他占有，即使发色改变，她相信只要她仍拥有人类的心，她就永远是人类。

“你要不要吃一点东西？”

过了半晌，四周仍是无声无息，逼得她不得不发出一点声音，驱走满室的静寂，及令人畏惧的冷清。

源拓朝翻过身，诡邪的眸子直睨着她瞧，蓦地伸出大手，一把将她拽到自己的怀里，狠狠地将她抱紧。

“你的伤……”她急急地问，挣扎着想要爬离他结实的身躯。

“无碍。”

他的双臂有力地钳制住她扭动的身子，想借着她的呼吸和心跳来确定她仍在他的身边，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他找到她了，是真真切切的她，不再是痛苦的梦，那种飘流数个时空却寻不到她魂魄的焦躁和无助，至死他都不愿再尝一次。这一次，他定要将她变成他的同类，要她再也无法自他的身边逃开，以最残酷的方式责罚着他。

“可是你的手……”

她翻过他的身侧，探视他受伤的那一只手，却发现上头竟然连伤痕都不见了，但血迹仍干涸在他的袖子上。

“你以为那么一点小伤便能要我的命吗？”他淡漠地说道，眼眸却是深情而缓缓地注视她。

“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只是没猜到你的恢复能力这么好……”她嗫嚅着，粉颜因他的注视而更加绯红。

实际上，她根本就忘了，她忘了他是魔，忘了他可以自行疗伤，忘了那种伤对他而言根本不是问题。他为什么会是魔，而她为什么亦是不完整的人？倘若不是的话，说不定……

“怎么了？”

“没、没事。”她蓦地一惊，不明自己为什么会冒出那样的念头；他是魔已是事实，而她的不完整亦是事实，她又何必想着那不可能实现的事？“我在想你是怎么成为魔的？”

“不知道。”他将脸埋进她细嫩的颈窝，汲取她的芳香。“当我开始有意识时，我便是这个样子了。”

“那你不是因为怨念而成的？”她惊诧地问。

“你以为呢？”他无奈地笑着。“我不知道这个小岛上的魔是怎么来的，但是据我所知，莫里西斯一族存在已久，待开始懂得这个世界时，我便已经成了莫里西斯家族中的成员。”

是的，即使他不愿意成为魔，他也没有能力改变，只因他一有意识，便是这个模样了，没有前因，没有后果，像是突然间从这个世界中产生，跳脱于轮回之外，以这样的形体不断地飘荡在时空之中。

“是吗？”她顺从他占有性的拥抱，偎在他的身边，感受他的温暖。“你想吃点东西吗！”

“你愿意让我吸你的血？”他抬起幽黯的眼瞳注视着她。

“吸我的血？”

“用不着怕，即使我吸了你的血，你也不会因此而变成魔的，因为我拥有绝对的主导权，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不会强迫你的。”他温热的气息吹拂在她敏感的颈子上，有意无意地试探着她。

“好。”过了半晌，她终于点头。

他为她流了那么多血，就算她分一点血给他也不为过，而且她相信他不会骗她，更不会害她；如果他真的要害她的话，以他的魔力，他可以轻而易举地制伏她，甚至用不着救她。

源拓朝闻言，缓缓地张开嘴，露出青冷的撩牙，在她雪白的颈子上刺下。

她蓦地战栗一下，一股刺痛麻楚的滋味令她不由自主地蹙紧眉头，不一会儿，这种感觉便停止。

“这样子够吗？”

“够了。”他满足地舔着唇，往她的唇探去，霸气地将湿热的舌探入她的口中，让她尝尝她的血腥味。

“呜……”

十方篱挣扎着，抗拒他霸气的舌翻搅着她，那几欲令她作呕的血腥味，让她感到胸口一股淤塞的痛楚。

“这即是你的味儿，是我喝过最甜美的血。”他笑道，霸气地拥着她。“睡吧，明天一早的新尝祭还有得你忙的。”

说完，他便拥着她沉稳睡去，挣脱恶梦的追逐；然而十方篱却是瞪大双眼，感觉到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窜动着，狂鸷而猛烈得令她不安，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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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一大早，在教堂院之前的应天门前搭起的楼阁上举行一年一度的新尝祭，待天皇撒下象征性祭神的五谷杂粮，楼阁下的乐师们便开始奏出神乐曲，等待着献舞的女巫献舞。

不一会儿，十方篱身穿百羽衣，顶戴十色羽冠，翩翩舞起一曲神驹，妖娆的舞姿震心惑魂，倾国的丽颜勾魄，冰艳的笑靥醉心，寒凛的威仪慑人……

一旁参与新尝祭的大臣与沿道欣赏的百姓，莫不为她虚无缥缈的舞技所吸引，但也为她妖诡的外表所惊骇。

但尽管如此，众人仍是无法将视线自她身上转移，望着她伸展如雁翔，收缩如雀凝，玉手轻捻，柳腰轻摆，全然无一丝的轻佻；反倒是一脸的凛冽，仿若是受天神眷恋的羽仙，众人瞧得如痴如醉。直到一曲停止之后，聚在应天门前的众人像是被她掳获心神，久久无法回神，甚至连她人都已经离开了，众人仍沉醉于方才的幻梦之中。

十方篱在少纳言的服侍之下，换下一身羽衣，才又慢慢地走到楼阁下，望着热闹的男男女女跳舞，粲笑如花，她也不禁漾出笑容；但一见到她出现在广场上，人们对她投以注视的眼神，有着惊骇、有着惊艳，也有着浓浓的悚惧，令她赶紧转身离去，不愿面对伤人的眼光。

源拓朝呢？

她蓦地转过纤柔的身子，水眸怯怯的再睨向热闹的人群，寻找着源拓朝的身影；方才跳祭神曲时，她还瞥见他站在楼阁上望着她，看见他那一双为她惊艳的眼眸熠熠发亮，毫不掩饰他的柔情，穿透重重人墙，灼热地注视着她，为何现下却见不到人了？

她勇敢地面对着众人对她的注目，只想要找出他的身影。

晶亮的眸子观望一会儿，最后终于在楼阁旁最静默的地方，望见他的身影，她的心蓦地怦跳着，才刚想要踏出脚步，却见到他的身旁多了一名女子，只见他当众与人调情，调戏着他身旁的女孩子。

她雀跃的心，在望见他的吻落在那名女子唇上的一刹那，化为一片惨澹的死灰，在一刹那间，她的心仿佛停止跳动，眼前缤纷的色彩顿时变得模糊不清，她看不清楚那些伤人的注目，看不清楚他伤人的举动。

她的身子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在地，幸好被少纳言撑住身子。

“篱殿，你怎么了？”

“我……我没事……”她咬牙说着，水眸难以置信地瞅视着源拓朝，瞅着他置若罔闻地将那名女子带开，远远地离开她的视线，她才转身离去。尽管脚步蹒跚，她仍是踩着凌乱的脚步往一旁走去。“篱殿……”

少纳言急急跟在她的身后，想说些话安慰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能够蒙天皇赏识参与新尝祭，着实是无上的荣耀，可是……篱殿的身份不同，总是会惹来注目的眼光。

“我没事，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走入教堂院旁的樱园里，望着萧瑟的景致，宛如是她心里的情境。

“可是，篱殿……”

“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是想要静一静。”她勉强地扯出一抹笑，双手拉起曳地长摆，直往樱园深处走去。

甩下少纳言，她走入林子里，靠在樱树下，抓起自个儿益发紫红的发丝，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戳伤，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愈是接近源拓朝，她愈是变得不像自己，发色、容颜、心……

她甚至还记得他的温暖，还记得他坚硬的手臂是如何万般柔情地拥抱住她，将他炽热的体温逐一传递到她的身上。

狂野而炙烈的热情，令她心惑神迷，令她身不由己地眷恋着他，不由自主地心系着他；可他却骗了她，他竟然骗了她！

因为看不透他，所以她全然地相信他所说的每一句话，相信他衷情的倾诉，相信他孤寂的灵魂确实渴求着她，但……这一切竟是谎言，竟是如此残酷，令她痛彻心扉……

他怎么可以欺骗她，他怎么可以用这般令人动容的谎言伤害她？

她几乎要相信他了，几乎要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惟一会怜爱她的人，没想到，到头来却发现他居然是在戏弄她！她几乎要投入他的怀抱了……

不过，还好她尚未对他臣服，只因若是再接近他，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变成全魔的，她不要、她不要。

她无法再容忍别人用那种带着悚惧的眼神注视着她，掩嘴窃窃私语，谈论她与众不同的外貌；她更无法忍受他无情的对待，无法接受他的身边竟也有个可以供他戏弄的女人。

她无法接受，无法接受……

一口翻搅的邪气冲上心头，蛰伏在体内的魔性蠢蠢欲动，像是要挣出她的肉体，惊得她无措地蹲下身子，无助地喘息着，任由脆弱的泪水倾流，染湿了她的衣襟。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怎么会成了这个样子！

她痛楚地闭上眼眸，纤柔的身子倒在樱树底下，感觉到暴戾的魔在心头窜动着，即使她极力地想要压抑不曾如此躁动过的魔，可是它现下却在她的心里窜动得令她无法控制？

她会变成什么样子，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子？

意识变得涣散，眼前一片黑暗……

“呜……”

意识混沌不明，身子不断地发颤，像是覆上一层厚厚的雪，那股寒冽直入心窝，冻得她勉强的睁开迷雾般的水眸。

一条宅邸？

她是什么时候回到宅邸的？她不是应该还在教堂院的吗？

十方篱艰难地坐起身子，望着身上盖着的层层丝被，不明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更不知道自己为何会睡在这里。

望着屏风外丝微的光线，冷冽的寒风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天色似乎已经不早了，现下到底是什么时辰？

她拉开被子，走到渡殿上，望着微暗的天色，已是掌灯时分，而偌大的庭院里却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人呢？”

脑袋里昏昏沉沉的，她感觉十分疲惫；她明明是在教堂院，明明还在树林里，明明记得自己很不舒服，然后……

然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会回到了这里？是谁送她回来的！

她穿着薄如羽翼的袭衣走下庭院，任由冰冻的霜气袭来，吹动如丝翼般的后摆，qi书+奇书-齐书感到沁骨的冰冷，但是她却不想走入寝殿，只觉得这刺骨割心的冻寒，并不难受，反倒……有点自残的快意。

她踩着散落的枯叶，顿时闻到一阵醉人的花香，不是十分的浓郁，却是浅浅淡淡的，令她觉得十分诡异。

她记得快入冬了，这个庭院里的花早已凋零，岂还会有花香？

不解之余，她循着香气抬起眼，却发觉整片樱树皆开满淡红色的花朵，在一片锦霞的暮色时分，吐露着迷人的芳香。

为什么？为什么樱树会在这个时候开出惑人的花海？

“美吗？”

源拓朝幻如鬼魅似的出现在樱树花海中，嫣红色的唐罗褂衣几乎将他隐身在醉人的一片淡红中。

“这不是樱花开花的时节，你……”

十方篱瞪大晶亮的水眸，睨着在隐暗不明中的他，望着他诡魅的俊脸漾着噬人的邪气。

“你不是想看樱花吗？否则你怎会待在教堂院旁的樱园发愣，甚至在那里睡着了呢？为的不就是要看樱花吗？我现在让你瞧见这片花海了，不知道你是否满意？”源拓朝笑得张狂，像是极满意她脸上的惊诧之色。

瞧瞧她微粉的气色，看来她应是好多了才是。

“是你送我回宅邸的？”她诧异地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可能他近了她的身，而她却浑然不觉呢？

“否则你以为呢？”

他淡笑着，深邃的眼眸里有着浓浓的深情。

当他在樱园里撞见倒在地上的她时，刹那之间，他以为她又再次自他的手中逃走了，不过待他战栗地走到她的身旁，探得她的鼻息，才发现她只是睡着了，尽管睡得有点古怪，他仍是庆幸着她只是睡着了。

“怎么穿得这么薄？”

他大步走向她，大手环住她娇柔的身子，想将她纳入他的怀中，却被她无情地拨开。

“篱儿？”

他蹙紧眉头，不懂她为何拒绝他？昨晚她还让他吸了血，这不就是表示她已经接受他了吗？为何……

“你不要碰我！”

她回过身去，往渡殿上走去。

她若是忘了便罢，可她偏偏想了起来；想起他和那个女人是如何调情，是如何暧昧地离开应天门！

“你怎么了！”他一个箭步挡在她的面前，敛下邪冷的眉目睨着一脸凄楚的她。“你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他急切地牵起她的手，蓦地感觉到她的体内有一股紊乱的气流奔窜着，才握紧她的手，想要了解她体内的气息为何如此纷乱，却被她扯离了手。

“你不要碰我，我不准你再碰我，更不准你再接近我！”十方篱吼着，快步往寝殿走去，在他欲碰上她之前，她连忙取出放在矮凳上的四方纸，旋即向他撒去，纸片顿时化为四、五只狰狞的猛兽挡在他的面前。

“篱儿，你这是在做什么？”他冷冷地瞅视着她，不明白昨晚的恩爱为何到了今天，两人又成了仇人。

“你最好离我远一点，因为我已经答应天皇在三天内一定要取你的命，你若是再接近我的话，便是这种下场！”十方篱心碎地吼着。

望着他的脸，总会想起他轻佻地对着她以外的女人调笑，这种感觉令她感到痛楚，令她无所适从。

她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种心情，最好的办法便是别再见到他！

“你想要我的命，那这些东西可是太瞧不起我了！”他暴喝一声，甚至尚未动到双手，眼前四、五只猛兽顿时变为白纸飘落地面。

他一个大步向前，在她尚未来得及反应之前，便将她的双手擒住，将她拽到仍有余温的被窝里，结实的躯体压在她的娇躯上，拧着一双怒眉，气怒难遏。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突然这样对我！”他怒喝一声，不明白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一天内竟改变如此多。

“你无耻、你下流，我不允许你用抱过其他女人的手再来抱我！”她泪如雨下，水眸迷离痛楚。

她不要，不要他抱她以外的女人，更不允许他对着其他女人柔情蜜意，像是把她忘了，像是没有她的存在，像是他一点也不需要她，像是他先前对她说过的话全是最残忍的谎言。

“我？”

他一愣，望着她布满哀戚的水眸淌着泪水，心不由得被她揪紧。

他什么时候抱过其他的女人了？他不断地回想，想着新尝祭上的事，突地想到太政大臣之女葵宫；是了，就是她。他记得他确实是带着她到一旁去，带着她到后花园去，向她借了一点血……

“你太过分了，你不应该骗我，不应该这样对我，亏我还想相信你……”她声嘶力竭地指责，泪水难以控制地奔流而下。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是需要你的，我从来不曾骗过你！”他暴喝一声，倨傲的心被她的泪水翻搅成一团，肝胆欲裂。

她怎么哭了？她这个样子，令他不舍……

“你还说没有，我明明看见你带着一个女人到一旁去……”她愤怒地指控着，双手不断地推拒，双脚也不断地踢踹他，就连褒衣散开她都浑然未觉。

“我……”

爱上她的灵魂，是因为她的纯真，她的与众不同，但是他却没想到她竟也会有如此任性的一面；他蓦地吻上她的唇瓣，霸气的舌突地窜入她的口中，放肆挑逗着她，渴求她的回应。

“你，不要……”

她推拒着，气愤难忍，但是他狂肆的侵略，却令她心醉神迷，令她忽沉忽浮地沉沦在他的霸气之中。

他的大手探入她微露的衣襟，“你要相信我，我不可能会骗你的，难道你真的感受不到我对你的感情？”他粗嘎地吼着，湿热的吻往下滑动，舔吻她硬挺的蓓蕾，啃带着几许惩罚的意味。

“你不要再骗我了，我不会再相信你，你……”她娇吟着，泪水仍不断地落下，在他的肆虐之下，她却无力反击，只因她亦眷恋着他的温暖。如果可以，她希望他可以陪伴在她的身边。

一个人，真的很孤寂，尤其当她身处在没有人愿意接受她的境地里，他的索爱十分的迷人，尽管他是个魔……

“我没有骗你！”

源拓朝压根儿不懂如何处理这种状况。

他确实是爱她的，否则他不会为了寻找她的灵魂，飘流在没有尽头的时空里，但他却不懂得如何去爱人，不知道该如何安抚她，不懂得让她明白他究竟有多么爱她……

他只能以最原始的办法，最本能的反应……

源拓朝渴求着，迫切的渴求着她的躯体，不管她如何抗拒，他仍是强势地探索，将自己置身于她的双腿之间……

“不要，我不要……”

她摇着头，尽管不是那么地抗拒，但仍是不愿让他碰她。

“你不能说不要，你不能……”他低嗄地轻喃，邪魅的眼眸染上深沉的氤氲雾气。“你知道我是如此需要你，你又怎么忍心拒绝我？”

他低喝一声，蓦地将灼烫的勃起推入她狭隘的花径之中！

“呃……”

她紧咬着下唇，不让羞人的娇吟逸出口。

强烈的欲望自小腹急窜而起，随着他放肆的抽动着，灵魂像是与肉体撞击着，引起一阵无以遏抑的麻栗酥痒。

“篱儿，放松一点，我不想伤了你……”他粗嗄地低喃，不断地加快抽动速度与节奏，在她的体内掀起巨浪狂涛。

“你……”她娇喘着，小手不自主地攀上他的肩，随着他炽狂地摇摆，像是置身于狂风暴雨之中，令她晕眩、令她心醉神驰……

“塞巴斯汀，唤我的名，塞巴斯汀……”他低嘎地命令着。

“塞……巴斯汀……”她娇吟着他的名，感觉到自己已无以负载，在灼烫的摩挲之下迸裂出难以言喻的麻栗，令她疯狂地娇咛着，想要逃避他残虐的侵略。

“篱儿……”

在同一刹那，他在她湿热的体内迸射出炽烫的热液……

十方篱娇喘不已，醉眸望着他沉沦迷乱的眼，心里感到欣喜，却又蓦地想到他之前亦是这样子拥抱着一个女人……

一想到这里，她随即推开了他，不愿他再接近她。

“我是和葵宫在一起没错，不过……”他自然是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不想听！”

她闭上因嫉妒而显得丑陋的眼眸，捣上耳朵不想听他的解释。

“我只是向她借了一点血罢了，我没有对她做出其他的事情！”瞧她这模样，气得他擒住她的双手，不容她再问避他。

“借血？”她狐疑地睨着他。

“我饿了。”

“那你可以找我，不是吗？为什么要随便找一个女人？”她仍是撇过脸去。

“你担任新尝祭的女巫，我可以吸你的血吗？”他将脸凑近她，感受着她酸涩的妒意，嘴角不禁漾起一抹满足的笑。

“为什么不行？”她娇红着一张脸睨着他。

“我可不想破坏你的演出，更不想再吸你的血。”他看着她几欲又要发怒的脸，不禁又急忙说道：“真的，我只要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吗？你真的以为我只是在骗你吗？”

“你说过，你只是想要把我变成奴隶。”她指控地道。

“那不过是……”该死！源拓朝爬梳了下过肩的长发，却不懂得如何解释。

“如果你要我相信你的话，那你让我看你的真面目，让我看看你原本的样子，我就相信你。”他方才告诉她他的名字，倘若可以再让她看见他的原貌，她便可以相信他所说的是真的；只因这两点皆是魔物最惧怕的，而她更可以以这两点制伏他。

源拓朝看着她，唇角扬起一抹笑，在一刹那间，原是黑发黑眸的他，变成了金发绿眼，深邃的眼眸与轮廓令她移不开视线；这就是他的模样，他最原始的模样。

“你相信我了吗？”他依旧漾着笑，只怕她不相信，不然要他用任何一种方法，他都不介意。

“你是塞巴斯汀？”她呐呐地开口，难以正视他慑人的俊美。

“是的，从此以后我便是你的丈夫。”他邪笑地吻着她，让她只能见到他，只能沉沦于他的魔魅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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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这样子够吗？”

十方篱淡淡地问道，轻飘的嗓音感觉有点虚弱。

一连数日下来，她早已经把士御门天皇托付给她的任务抛于脑后，强烈的占有着源拓朝；两人像是紧紧兜在一块的灯芯，再也分不开了，但她仍是不愿与他共享永恒的生命。

“够了，再吸下去的话，你会受不住的。”

源拓朝紧拥着她，百般怜惜地凝视着她青白的粉脸上没有半点生命的光泽，心里则暗思忖着其他的办法。

“不行，我不能让你去吸别人的血，我宁可把我所有的血都献给你，也不能让你去伤害其他人。”

她柔顺地窝在他温暖的怀里，合上晶亮的水眸。

她真的是爱上了这种感觉，只想要贪婪地窝在他的怀里，什么事也不想、什么事也不做，只是等着他宠她、疼她；仿佛空虚的生命似乎便能因此而饱满，而不再寂寞。

她不一定要成为魔，而他也不一定得去吸别人的血，或许他们可以用这种方式相处到老，这样的感觉也是挺好的，是不？

“可是这不是个绝佳的办法，况且，我不过是吸一点血罢了，对其他人根本是一点影响也没有；但若是对象只有你的话，你会血枯而死。”源拓朝散乱着一头长发，以下巴轻摩挲她柔软的秀发。

“没关系。”

“你以为我会一直放任着你吗？”他蹙起眉头，大手握住她微凉的小手，妖邪的墨玉眸子直瞅着她瞧。

“你不是说你是爱我吗？”

她淡淡地笑着，小手肆无忌惮地攀上他的肩。

“那又如何？”

源拓朝有点难为情地调开视线，这个可恶的女人，一旦被她逮机会之后，他是再无翻身之力了。

“那你就得要听我的话，不要去伤害其他的人。”十方篱蓦地坐起身子，澄澈清溪的眸子注视着他。

她想跟他在一起，但是她不愿跳脱轮回之外，她不想成为魔，更不想因为他不断地吸食人血，逼得她不得不收服他，只因——她已经知晓他的名，她可以使用咒术束缚他。

但是她不想那么做，她不想杀了惟一一个需要她的人，更不想杀了她所爱的男人，她衷心深爱的男人。

“你仍然认为我是个魔，便会伤害人类吗？”他轻挑起眉头，墨玉般的眼瞳闪耀奇异的光芒。

她不说，不代表他什么都不知道；她仍是打从心底认为他是不该存在于这个地方的，打从心底认为他是个具有高度危险的魔；一旦吸食了人血之后，难保不会进一步的伤害人类。

可是她又懂了他多少？

他若真要杀人的话，他老早便可以这么做，甚至早已经带着她回到他的故乡，不会仍在这个地方与她闲聊。

“当然不是，可人与魔原本就不该共处，而你更不能否认你确实是以人为生的，是不？”她哀伤地道。

“那又如何？”他冷眼瞅视着她。“这个世界既有人便有神，自然也会有魔的存在，然而这些的称谓全都是人类自个儿冠上去的，在三界之中，最无能、最软弱的便是人类，他们凭什么以他们自己为中心，硬是认为我们便是魔类？或许换个角度思考，或许我

可以是神，你说是不？”

“然而你毕竟还是魔。”

她悲戚地睇着他，望着他魔魅的眼，嗅着他血腥的气味，她每每在睡梦中惊醒，不是惧怕他，而是悚惧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她什么也不愿意想，特意让脑袋成为一片空白；即使如此，亦不能净化心中的惶恐。

和他在一起之后，惧栗幻化为魔的惶恐益发强烈，感觉到自己像是变得如他一般嗜血，却又有一丁点的不同，而她却说不出有什么不同。

“遂你不愿成为我的同类？”源拓朝蓦地起身，迷人的唇角勾着戏谑的笑，带点微愠与轻佻。

若是他肯的话，用不着询问她的意见，他早已经将她化为同类，带回欧洲，而非在这里等她点头、等她首肯，然后心甘情愿地跟他走。

有时想想，他真的是太愚蠢了，不，或许该说他已经漂流很久了，他已经孤单太久，好不容易有着缘分牵绊着两人，他当然无法轻易地放弃，因此，他格外珍惜，不希望两人再出意外。

“我不是这样想的……”

“篱殿！”

正当她想要与他好好解释时，却听见殿外少纳言的呼唤。

“怎么了？”

她收拾着慌乱的情绪走了出来，沉色地问道。

“陛下口谕，要篱殿到宫里一趟。”少纳言只敢低垂着头，不敢踏进两人共处的寝殿里。

“陛下？”

难道是为了他的事情而来的？

“听说是宫里出事了，十分紧急呢。”

十方篱沉吟半晌，才幽幽地道：“我知道了，备轿吧。”待她交代完，又对着源拓朝问：“你要同我一道入宫吗？”

“陛下并没有传唤我，是不？”言下之意，他是不打算同她一道去。

“我明白了。”

话落，她便幽然地离开；两个人相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是相爱不代表两个此后便能永结同心，况且还是一个魔与半魔的结合？

路还很长……很崎岖……

紫宸殿上。

“陛下。”再次上紫宸殿，像是已过了许久，久到她这一次上紫宸殿，不得不带着薄纱远去日益诡谲的发色与容貌。“陛下这次召我前来，是为了源拓朝之事？”

她最忧心的便是这件事，想当个人，便得深入世俗之中无以逃避，或许她该和他远走他乡，别再涉入红尘。

“他的事既然你尚未处理，就先按下吧。”土御门天皇忧心忡忡的说着。“我这一次要你来，是要你除魔。”

“除魔？”她不解地蹙紧眉头。

“自新尝祭以来，宫中接二连三地发生一些怪事，尽管我要祈祷师日夜不停地加持、祝祷，仍是不见成效，甚至要卜卦师占卜也算不出个所以然，一切只能说是有妖魔在作祟。”土御门愁着一张脸，往日的霸气皆不复见，似乎这件事情真是惹烦他了。

“敢问是发生了什么事？”

怎么可能呢？她在宫中下了结界，一般灵体是绝不可能进入的，更何况是一般的怨念与魔物？可是，见天皇的气色果真是不如前些日子，可见事情的严重性必定超过她的想象。

“自新尝祭那日算起至今，宫里每日必有人死去，且死相奇惨无比，像是被猛兽抓裂一般，又像是被魔物吞噬……”一想起那惨烈的死样，士御门不住地打颤，就怕哪天自己便成了那个模样。

“该不会是有猛兽入侵宫里吧？”她的心在隐隐颤动着，为着莫名的猜测而惴惴不安，但她仍试着往好的地方想，只因待在这个地方，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妖气，宫里是不可有魔物的。

“不可能的！”土御门不多想地反驳。

他接着说道：“近日来与北条氏处得不愉快，我为了防止北条氏突袭，遂在宫里的四个大门皆加派护城军，甚至宫里每一个角落，我全都加强了，倘若真是野兽跑入宫里，岂会没人发觉？况且一个人若是被野兽撕裂而死，难道不会发出哀鸣声、不会引起护城军的注意吗？”

他说得惊慌失措，像是可恶的魔物已潜入他的左右，或许……这些事亦有可能是眼前的十方篱所做。

毕竟这些事情皆是自她回宫之后才发生的，若说是她所为，也不是不可能……

“可是……”

“你说，这些事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我要你去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所以你故意吓阻我的？”土御门突然如此说，双眸瞪大如铜铃。

“陛下……”十方篱失措地开口，没想到他竟然会误解她。

“你说吧，要怎么做，你才会放过我？”他突地大喝一声，看似已被这些事折磨得歇斯底里。“早知道如此，我就不该将你自伊势神宫接回来，我就不该愚蠢地以为你一定会帮我，我应该要遵循上皇的命令，让你独自一人在伊势到老，而不是召回你这个魔物，扰得宫里不得安宁！”

十方篱无语，泪流满面，想出声解释，却已是哽咽地发不出声音。

为何天皇要施以她欲加之罪？只因她是个半魔，他便认定这一切全都是她所为？她不明自己到底做了什么，必须让天皇这般伤害她？

“你回伊势吧，永远都不要再回到宫里，不要再让我看见你！”像是失心疯似的，土御门大喊着，引起殿下一群侍卫向前查看。

“陛下，请给十方篱一个机会查清楚，十方篱必定会给陛下一个交代。”心如刀割，魂如咒散，尽管心痛欲死，她仍是不甘被按上罪名，她定要替自己澄清冤枉，必定要洗刷罪名。

“不就是你做的？”

“陛下，十方篱若是噬人血魔，早在来到宫里之时，必定先噬陛下，然而十方篱并没有这么做，十方篱只真切地效忠陛下，请陛下相信。”她趴伏在地上，等待着天皇给她机会。

“好，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这件事情不是你做的。”沉默半晌，土御门慢慢地恢复神智，却一步步地往殿外走去。“待会儿你便随着侍卫到殓场瞧一瞧，查个明白，再禀报我吧！”

十方篱望着他的背影，只觉得悲楚莫名，不懂自己为何得受到这种侮辱，不懂自己得面对着他的悚惧……

“我不相信，真的难以相信……”

坐在轿子里头往回程走的十方篱，瞪大剔透却无光的水眸直视着前方，失焦而木然，口中不断地喃喃自语着。

她到殓场去勘查尸体，却见到一具具惨不忍睹、残缺不全的尸体，但惟一的相同点是——这些尸体的心脏全都不见了。

由此可见，这件事确实是魔物所做，因为只有魔物才会挑选尸体上的部位吞食，而野兽则是会将尸体吞下，甚至连骨头都不留。

但是在宫里，她确实没有感觉到妖气，没有感觉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甚至连结界仍是如她初设时的完美，毫无破裂漏洞，可宫里确实有魔物入侵——一头噬人的魔！

除了她自己，可以毫发无损伤地进入结界之中的人……只有他……

她不愿意相信他会做出这种事情，然而事实摆在面前，难道她还要欺骗自己，说他只是会饮人血的魔吗？

他既会饮人血，那么啖人肉又有何谓？

可他告诉她，他是不会噬人的，他只是需要一点人血作为他的食物，其余的他并不需要……

谎言！谎言！这一切全都是谎言！

有太多的证据证明他的罪状，摆在眼前的事实诉说着他即是凶手，无论她如何思考，仍是觉得他是惟一的凶手；因为只有他能够肆无忌惮地进入她的结界，而每一个不全的尸体上头，都有着他吸食人血所留下的伤口……

要她如何再相信他？

轿子倏地停下，她木然地下轿，失神的直往寝殿走去，每踏出一步，心头益发沉重。

他那一双孤寂的眼眸是假象，他那深情的告白是假的，惟有吸食人血是真的，而她却于愚不可及地被他孤寂的眼眸所惑，愚昧至极地被他深情的告白所迷，天真的以为日子可以一直这样下去……

明知道自己的命是恁地卑贱，她仍是无法停止幻想，无法不为自己寻找一个倚靠支撑摇摇欲坠的意念；然而所受到的伤害，一次比一次深、一次比一次痛，而她还单纯地以为，天下人皆会负她，惟有他定是不负她。事实上，她发现他是最残忍与无情的……

为何要骗她？为何要一次又一次地骗她？

在她已无可自拔的爱上他时，才揭发事实的真相，才让她看清他的真面目？

她饶不了他，绝对饶不了他！她会让他知道，他对她的伤害，她为他所背负的莫名罪状，会引发她多大的愤怒！

她一步步的接近寝殿，绕过早已凋谢的樱树林，蓦地想起那一日，蓦地想起他难为情的腼腆模样，却只觉得心好疼、好疼，痛苦得像是灵魂已离开了躯壳，活生生地自肉体上剥离……

踉跄的脚步快走出樱树林时，她沾染水雾的眸子却模糊地见到他站在渡殿上，他的身边尚有一个女人，而他正在吸她的血！？

他不是答应她，不再吸食她以外的人吗？为何……

她脚步蓦地加快，模糊的景象益发清晰，甚至清楚的可以让她看见了那个女人便是少纳言！

“住手！”

她暴喝一声，瞪大凌厉的眸子。

再一次的事实证明，他一直是欺骗她的，他一直是欺骗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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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篱儿，你回来了？”

源拓朝抬眼瞅着她，古怪地看着她气怒的小脸染上一抹嫣红，心里直觉得不对劲，随即将怀中的少纳言推到一旁。

“你不是答应过我，绝对不再吸食我以外的人血？”

十方篱水眸噙着怒焰，一步步地走向他，诡异的眼瞳乖戾地瞪视着他，仿佛两人之间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真的在骗她，真的在骗她……亏她已经打算要和他一块儿离开这里，和他一同远走高飞，而他竟欺骗她、伤害她，令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逼得她不得已不亲手收服他。

“我……”他自知理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解释的话，只能无措地看着她；不过是吸人血罢了，又不是啃了她的肉，她用得着这么愤怒吗？

“你无话可说了，是不！”寒彻心扉的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她却倔强地咬住下唇，极力隐忍，硬是不让泪水落下。“你现下全都承认了，是不？承认是你杀了宫内十几条人命的，是不？”

他到底是什么心态？

口口声声说恋她、爱她，背地里又设下陷阱，让她为他背负罪名；他说他是为了她而飘流在时空里，只为了寻找到她；然而……找到了她之后，他却是这样对她的？

她无法相信他，再也无法相信他了！

是她笨、是她蠢、是她孤独太久，才会寂寞的想要找个倚靠，才会被这个无情世界逼到他的怀里去的。

“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全都听不懂？”源拓朝蓦地大喝一声，邪魅的眼瞳直睇着她。

天，是又发生什么事了呢？为何她走了一趟皇宫，回来之后却又变成了这副德行？

“你还在装蒜吗？”她轻笑着，鄙夷蔑视、且夹带着椎心的刺痛。“事到如今，你又何必再装下去？倒不如直接承认你便是近日来杀了宫内十几条人命的魔物！”

她的双手紧紧紧的绞扭，心头泣血地悲吼着。

她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待她？难道是因为她未来的一世欺凌了他，他因而找上她、报复她？倘若真是如此的话，为何要说他是需要她的，为何要说他是来向她索爱的，为何要说出这么迷人的谎言？让久处孤寂之中的她，轻易地落入他编织的美梦之中？

愚弄她好玩吗？伤害她有趣吗？

不等他回答，她随即念着咒语，激起体内的魔窜出，引导着她不曾呼唤过的魔力，暗紫色的发丝顿时变成紫白色的长发，眉间的血滴印子散出暗黑气流，紧握的双手向前一击，发出冷厉的攻击。

源拓朝没料到她的魔力是恁地强劲，即使阻止她猛烈的攻击，颀长的身躯仍是连退了数步，腹内一阵翻搅，猛地吐了一口污血，震得他心神险些俱裂。

“篱儿，你……”他隐忍着剧烈地痛楚，颤音问道。

他是知晓这几日来，她体内的气息极度不安稳，但是却没料到不安稳的原(奇*书*网.整*理*提*供)因，竟是出自于她体内的魔……这太诡异了，她明明是不想成为魔的，她是不可能引发出这么大的魔力的。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

“你还不承认吗？”她悲从中来地吼着，望着他淌着血丝的唇角，她的心魂俱碎。

她不想这样对他的，但是她无法原谅他的伤害，不管是无心抑或是有意，她都无法原谅他！

“你到底要我承认什么事情？”他暴戾地吼着，墨玉般的眼瞳骤变回原本的幽绿。“我做了什么事情需要承认的吗？”

他紧咬着牙，魔魅的幽绿瞳眸散发着狂悍的暴怒，强逼自己绝不能对她出手，更进一步地压抑自己满腔的怒气。

“皇宫内四个方位，我全都设下结界，这个结界除了我，就只有你能够来去自如。”她深呼吸着，几乎无法驾驭体内的魔。“宫内十几条的人命皆被人挖掉心脏，且每一具尸体颈子上头皆有牙印子，倘若不是你的话……我实在想不出第二个凶手，”

“就凭这些症状，便说是我做的？”他放声佞笑着，勾起邪气的笑痕。“你有没有瞧见你现下的模样，现下的你简直像是个魔一样，说不定……是你自己魔性大发，尝了嗜血啖肉的快意！”

气死他了，这个该死的女人脑袋真的是一点也不清醒，简直是快把他给气死了！

相处了这些日子，他能说的事情都说了，甚至原本想凌虐她的用意全打散了，只是为了要她能够接受他，而她竟然这样对他？

“住口！”她蓦地瞪大充满邪气的黑曜眸子。“我不是魔，我是人，我的任务便是要除掉你！”

她的丽眸一眯，双手再度击出强烈的攻击，自掌心发出紫黑色的掌气，毫不留情地袭向他的心窝；趁他极力挡去之际，她一个箭步冲上前，朝他的心窝毫不留情地击出一掌，震得他飞入寝殿里。体内流窜的魔性太过于强烈，即使十方篱不打算对他恁地残忍，可是体内的魔却控制了她的心神，牵引她的双脚，一步步地往里头走去，欲打算再给予他最强烈的攻击。

可才一踏入寝殿，便被他自背后给擒住身子。

“放开我！”她怒喝着，连一双晶亮的乌木眼瞳也幻化为一片妖诡的赤红色，不断地扭动身子，欲挣脱他硬如钢铁的钳制。

“你冷静一点！”

他将她紧紧的钳制住，两人双双倒在一旁的软垫上，结实的胸膛剧烈地起伏着，粗嘎地气喘着，仍调不匀紊乱的呼吸。

该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她会变成这个鬼模样？她是真的想置他于死地吗？

不过，皇宫内有她所设下的结界，确实如她所说，除了她之外，就只有他能够自由来去了，但是她应该知晓，这些日子以来，他一直与她一起，甚至未踏出一条宅邸，要他如何噬人？

况且，他仅吸血却不噬人的，她岂会不知？

“住口，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十方篱挣扎着，血红的双眼往后怒瞪着已恢复原形的塞巴丝汀，过肩的金发散落在她的肩头上。

“你如果不相信我，你还能相信谁？”他无力地合上幽邃的眼瞳，双手仍是紧紧地擒住她，倘若不是他的功夫底子够好，只怕早已被她打得魂飞魄散。“你仔细想一想，我这些日子一直待在一条宅邸里，我一直在你的身边，你不可能不知道的，为何还要怀疑我？”

“你可以趁着黑夜溜出去的，是不？反正我根本不会发现。”她怒斥道，感觉仅剩的理智愈飘愈远，却无力控制。

“你在说什么！难道在你的心目中，我是如此无耻的人吗？”他的双臂一使力，将她的身子抛到被褥上，怒目欲眦。

“难道你不是？”她毫不畏怯地瞪视他。

“你——”

该死，真是该死得可以！为何在未来的一世，他们是后地相爱，尽管他们依旧没有结合，但是……最起码，他们不是仇人！

“你还想再说什么？”哀莫大于心死，心碎之后，即使再痛也流不出泪了。“打从我们见面的一开始，你不就说过，未来一世的我对不起你，所以你要我为未来一世的我赎罪，要我成为你的奴隶，任你差遣。”

“我是这样说过，可是……”望着她木然空洞的丽眸妖红如血，他的心像是随着她混沌的魂魄飘离。

这个问题，他不是同她解释过，同她说明过，甚至将最难为情的话都说了，难道她还不明白？

“你还说过，我可以为你化解劫数……”她呐呐地说着，回忆两人的相遇，想起他曾说过的每一句话，碎裂的灵魂幻为血泪，一滴滴地淌下心头。

或许……他是为了这一个原因，遂要让她在京城里待不下去，让她只能走投无路地跟着他回到他的故乡；从头到尾，全都是他的谎言，不过是他为了自保才使出的诡计。

“化解劫数？”天，他都已经忘了这件事。

他哪里还记得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光是她就够他应付的了，他哪还有心神念着长老对他殷切嘱咐的事？

“你承认了？”她悲切地喃着，血红色的眼瞳里映着他无奈的影子。

“我承认什么了？”他怒喝一声，万般无奈，压下结实的身躯，狠狠地抱紧她柔软的身子，不舍不愿为魔的她，把自已变成了这个样子。

“你不要碰我，我不准你再碰我！”

她挣扎着，无奈他不动如山，尽管她使尽力气，却只能无助地在他的身下扭摆，血红的眼眸露出无尽的哀恻。

“你是我的，难道我不能碰你吗？”

他猛地吻上她冰冷的唇，粗暴的撬开她紧闭的贝齿，窜进湿热的舌，舔吻她的贝齿，挑逗她的舌，勾引她原始的本能、野性的反应。

“呜……”尽管她的外表狰狞诡谲如魔，虽然她的心头悲愤不已，但他温暖的碰触仍令她不由自主的羞红了脸。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倘若你冷静地想一想，你一定可以明白，那些事绝对不是我做的。”他低喃着，悍戾而不失温柔的吻往下滑，大手扯开襟口，来到她细腻如雪的椒乳上，热情地吻着羞涩的蓓蕾。

即使下一世的她，亦不愿意成为他的同类，但是，他知道她是爱他的，只是圣洁的灵魂无法让她选择他，教她选择了轮回，彻底地消失在他的眼前，没入时空的每一个角落里。

这一世，是缘分，是真正的缘分牵引他寻到她的灵魂，遂他不愿放手；即使两人成了敌人、即使她不记得她、即使她不爱他、即使她不愿意待在他的身边，他仍是要将她强行拉入他的世界里，只是！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她是心甘情愿，是因为爱恋着他而永不分离。

倘若只是他单方面的逼迫，那么即使相守也形同孤寂。

“我不相信！”她突地拔尖喊着……

他怔愣一会儿，难以置信地望着她的手指穿透他的手臂，一股椎心的刺痛袭上，令他微蹙着眉凝视她……

她伤了他、她真的伤了他？难道她对他，连一点点的情感都被抹煞了吗？

“塞巴斯汀……”

她惊愕极了，没想到自己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急忙抽出五指，一股浓稠的血腥味弥漫着整个寝殿。

他敛下眉目，眸底迸射出诡谲难辨的幽光，任由灿亮的金发滑落肩头，迷人的唇紧抿成一直线，伟岸的身形散发着魔魅的气息，令人不寒而栗。

“你真的以为我会吃人肉吗？”他突地逸笑，然而俊脸上却没有半丝愉悦的表情。

是他愚蠢才会自以为她会愿意陪他生生世世，是他愚昧才会自作多情地以为她已接受了他，是他痴人说梦以为两个人可以一同走到时间的尽头！

“我……”不曾见他诡邪如斯，十方篱诧愕地说不出话。

“不回答是代表你默认了吗？”他低笑着。

因为他是魔，遂她排斥他；因为他是魔，遂她一口咬定事情必定是他做的；因为他是魔，遂她不愿意与他共享永恒……可她忘了她也是魔！

“可是……”她不知道，她全都乱了，纷乱的气息和体内流窜的魔魅抵触着。

尚不及回答，所有的答案已被他的唇所封住，而大手更是毫不怜香惜玉地探向她的双腿间，无情地蹂躏，残虐地探入。

“痛——”她蹙紧眉头，却不敢轻举妄动，怕自已一个不小心便又会再伤害他。

“痛吗？有我的心痛吗？”他敛笑咬牙怒道，魔诡妖异的眸子冷冽得吓人。

“你……”她微抖着唇瓣，说不出一句话，曾不见过恁地邪魅的他，更不曾见过不露笑的他。

他嗤笑着，粗鲁地扳开她的双腿，让她双腿间的妖艳毫无屏障地显露在他的面前……

激切的痛楚夹带着诡异的喜悦，一并窜入她的身体里，令她不由自主地战栗、痉挛。

“看清楚你自己的本质吧，看看你这淫荡放浪的反应，你根本不能算是人，尽管你的体内有着人类的血缘！”他邪气地笑着，伤害她，对他而言像是得到极大的愉悦似的。

“不要这样对我……”她侧过羞赧欲死的小脸，无法隐忍狂烈风暴所带来的极致欢愉及痛楚。

“那我该如何对你呢？”

硕大的硬挺填满她的空虚，两个人紧紧地密合着，宛如是天与地似的和谐，万物唱和的乐章。

“呃……”十方篱扭摆着螓首，紫白色的发色缓缓地恢复成原本的黑润，连赤红色的眼瞳也恢复成原本墨玉般的色泽；她不断的逸出销魂的呻吟，翦翦幽眸注视着他灿亮的金发拂过她的脸，望着他冷冽冰寒的俊脸逐渐化为炽烈熔岩，她的心不禁怦跳着……

她好想相信他、好想爱他，可是……她不知道两人之间是否该再继续下去；她愈来愈像魔了，连意识也逐渐被吞噬，甚至还出手伤了他……

“该死，你依旧是这么的美好……”

他粗哽地低喃，以双手将她紧紧拥住，将他的欲望深探入她的体内最深处，令两人完美的结合而无缝隙。

“塞巴斯汀……”十方篱娇吟不断，却蓦地感到想哭，悲切地想哭……

她喜欢他的本名，喜欢他真实的名字，这一个名字让她知道她所爱恋的人到底是谁；就当是个回忆吧，待天一亮，她必定要杀了他，否则再待在他的身边，她会愈来愈像魔……

今夜，就当是她的堕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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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好饿……饿得好难受……

全身像是被烈火熨烫似的，喉头好干，肚子好饿……她想要找点东西吃，想要找东西填腹……

“篱儿？”

她最近不知道是怎么了，老是觉得饿，饿得难受，饿到无法忍受，饿到她必须起身找点东西吃，但是东西呢？

“篱儿！”

灵魂像是飘出体外，虚无缥缈地游走在广义时空里，没有天、没有地，只是一片幽暗无边际的空间；她突地嗅到一抹食物的味道，像是十分诱人，带点血腥似的甜腻，令她不觉地往传出香味的地方走去。

在一片暗冥隐晦处，用手向前一抓，果真让她找到美味的食物……

“篱儿，你醒醒！”

有人暴喝一声，她像是被人猛地一推，飘游的灵魂在同一刹那间回到肉体，令她不自觉地睁开双眼……

咦？她刚才好像做了梦，可是她却不记得做了什么梦。

十方篱昏沉沉地甩了甩头，只觉得双手有着一抹黏腻的感觉，她眨了眨眼眸，借着微弱的灯光瞧着自个儿的双手——血！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水眸，直盯着双手湿稠的血看。

为什么会有血，发生了什么事了？

她蓦地抬眼望着四周，却对上一双惊诧的幽绿眼瞳。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懂为何他的眼瞳里竟有着一抹诧愕的光芒，像是正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东西。

“你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听她这么一问，他更是愣住了。

“什么？”她的心在狂跳，莫名剧烈地跳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自她的身体冲出，诡异而邪佞地悸动着。

见他没有答话，她感觉到两人之间飘荡着一抹古怪的氛围；她愣愣地调开视线，望着陌生的寝居，不解自己为何会在这里，而手中的血腥味浓腻而甜美的感觉滋扰着她的心神，令她烦躁不安。

好像有什么地方怪怪的，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劲，可她却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怔愣地搜寻着诡异的地方。

蓦地，她犀利的眼眸注意到倒在他身后的人，她狂然将他推开，直瞪着躺在地上的少纳言，她的胸口破了个洞，血水如泉涌；她伸出战栗不已的手探向她的鼻息，发现她早已死亡……

“少纳言？”她低喃着，双眸闪动妖诡的光痕，双手轻抚过她涌血的胸口，感到炽热的血液浸湿她的手，挑勾起她纷乱的心跳，强烈而有力地撞击着她的胸口，像是不满她的囚禁，欲挣脱而逃。

“是谁杀了少纳言？”她又低喃一句，猛力地拉回飘忽的心神。

除了伊势神宫的师父，少纳言是她惟一的亲人，自她有记忆以来，她一直是陪在她身边的，从不曾离开过；而当她被欺负时，总是少纳言帮助她。不论她发生什么事情，少纳言一定会在她的身边，她是惟一懂她、知她，惟一一个从不曾畏惧她的人……到底是谁杀了她？

“篱儿？”塞巴斯汀幽绿的眼瞳直凝视着她妖异的脸蛋，望着她一头紫红色的发丝，和那一双斥红嗜血的眼瞳，不知该如何以对。

“是你杀了她的！”不等他解释，十方篱已然为他定罪。“这样一来，你还要我怎么相信你的话，你要我如何相信这些事情不是你做的？”

她记得很清楚，当她自宫中回宅邸时，她亲眼看到他吸了少纳言的血！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即使他杀尽天下人，她也愿意为他脱罪，但他怎么可以连少纳言也杀了？难道他不知道少纳言对她是多么地重要？难道他不知道当她最无助的时候，只有少纳言陪在她的身边？

她是她的亲人，是她的姐妹，是她的母亲，是她的老师，是她至亲至爱的人，他……怎能杀她？

“她不是我杀的！”他不懂她为何总是能够将事情推到他身上，难道她自己都没有感到半点不对劲吗？

“不是你杀的，难道会是我杀的？”她气怒难遏地吼着，体内蛰伏的魔再次躁动，疯狂地吞噬着她的灵魂。

塞巴斯汀无言，只是凝着一双幽绿黯沉的眸子瞅着她。

要他怎说呢？说是她自己杀了少纳言？告诉她，当她不安稳地睡在他的身旁时，他便一夜无眠地看顾着她。突然间，她像是醒了似的，睁开血红色的眼瞳直往渡殿走去，于是他不解地跟在她的身后，想知道她到底要做什么，孰知……他一连喊了她两声，她仍是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她的手已贯穿少纳言的身体，再拔出之时，手中紧握着仍跳动的心脏，在她欲吞噬之前，他及时将她唤醒……

要他亲口告诉她这个残酷的消息吗？她会相信吗？连他都不敢相信凶手是她，她又怎会相信？“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十方篱擒住他唐褂上的衣襟，望见自个儿的手掌在青白色的唐褂上印下鲜红色的血迹，心蓦地一愣……她方才好像做了个梦……好像是梦到她很饿。对了，她最近似乎常常做这个梦，总是梦见她很饿、很饿……

“篱儿？”塞巴斯汀忧惧地盯着她妖异而恍惚的神情，心在狂跳着。

在梦中，她总是很饿、很饿，饿到她必须寻找食物，那一种饥饿的感觉，她似乎还记得，而她找到的时候，那味道总是很香很甜，诱惑着她，就像是……她缓缓地低下头，垂下眉目，望着手中残存的血迹……就像是这种味道……

眼看着她伸起沾血的纤手，像是要舔舐残剩的血，不禁令他拍下她的手，粗暴的将她唤醒。

“篱儿！”他的双手擒住她纤细的肩，幽绿诡邪的眼瞳闪过一丝悚惧；不是因为她的改变而惊惧，而是因为她眼中的恍惚而战栗。

“我……”十方篱呆愣地望着自个儿的手，不敢相信方才自己正打算做什么，难道……难道……

“篱儿，你冷静一点。”

其实在下午她同他提起宫内发生的事时，他便猜想过，或许……真的是她自己做的，而今总算证明了他的想法无异。可是瞧她这副模样，不由得令他胆战心惊、如临大敌。

“冷静一点？”她像是有点惊吓过度而显得呆滞。

怎么冷静？如何冷静？塞巴斯汀的身上一点血迹也没有，但是她的手、她的身上皆沾满血迹，若说……不是她做的，会是谁做的？

那么宫内那十几条的人命呢？也是她做的吗？

“这是我的错……”

望着她那迷离而失焦的神色，令他惊惧地不知道该如何以对，不知道如何安抚惴栗不安的心跳。

“你的错？”

“我忘你是半魔，忘了我吸了你的血之后，你便会对血液有所反应，忘了你也会渴望血，才会导致今天的下场……”他愧疚万分。

明知道她不想成为魔，他仍是不择手段的接近她，但他并不是蓄意造成这种结果的，只是他真的(奇*书*网.整*理*提*供)忘了她体内亦有半魔的血统；忘了同为魔族，一旦尝过血味便容易迷上血味……

她太过于圣洁，总会令他忘了她是半魔。

“是这样子的吗？”她喃喃地问道，涣散的心神逐一凝聚。

因为他，今日才会有这样的悲剧，倘若没有他，或许她依旧孤单，但是绝不会落到今日的处境，是不？

十方篱暗思忖着，却笑了出来，就连泪水也一并滑落……是她自己的错，她只是不断地将错丢到他的身上，只是因为她不愿意承认自己亦是魔，遂她把所有的过错全都扔到他的身上……

这样子的她，和那些看轻的人们有什么不一样？她用别人对待她的方式对待赛巴斯汀；土御门天皇尚未查清实情便已为她定罪，而她尚未查清事情，便已为塞巴斯汀定罪，这样子……她和土御门有何异？

“你千万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全都是因为我，你今天才会变成这样的，你……”他慌了，真的慌了；他怕极了她这样诡异的笑，妖谲得令他不知所措，深深恐惧再次失去她。

十方篱扬笑睨着他，只是静静地笑着。

她怎会误会了这么一个深爱她的人？尽管他是个魔，但是他却比任何人还用心地对待她、呵护她，为何她到现在才明白？

“篱儿，你不要光只会笑。”他心急如焚，却又无计可施，深沉的无力感压得他透不过气。

她仍是笑着，凄迷而哀楚，却又带点悲怆的美。

是她对不起他，是她太过于执着成为人类，才会忽视他真正的心情。

明知道自己不是人类，为何还要用人类的身份活在人群之中，为何还用人类的生活方式活到现在，再残酷的发现自己终究是无可救药的魔，不但丧失心智，伤害塞巴斯汀，甚至还杀了少纳言和宫里十几条的人命？

还有人会需要她吗？还有人愿意陪在自私的她身旁吗？不会的，不会再有人需要她的，因为她是恁地自私、恁地无耻，只想着自己，一径地忽略他人……像她这样子的人为何还活着？

一条宅邸外突地掀起狂风暴雨，猛烈地撞击着她所设下的结界。

“篱儿，你冷静一点，不要胡思乱想！”塞巴斯汀紧抱住她，却被她身上乱窜的魔力震退数步。

“像我这样子的魔物，根本不需要存在……”十方篱低喃着，粉脸上漾着凄丽艳绝的笑，美得摄人心魂、美得惊心动魄。

“不，你明知道我是需要你的，你怎能……”

塞巴斯汀话未来得及说完，感觉到一股波谲云诡的妖气自四面八方侵入，夹带着浩浩荡荡的气势，像是毁天灭地一般震慑心魂，狂邪恣魅的气息将十方篱团团包围，由她的七孔入侵她的身体！

“篱儿！”

心像是被残忍撕裂一般，塞巴斯汀在刹那间只能站在原地瞪大眼眸注视着这一幕，震慑不已；她像是故意诱来这群怨念，将这些怨念一网打尽，随着她一同落入黄泉之下。

“忘了我吧，我是个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人……”她说着，艳丽的笑里蕴涵浓浓的爱恋。

“胡说！没有人可以断定一个人该不该生存在这个世界上，你亦没有资格判定自己该不该生存，只要我需要你，你就应该要为我活下去，你应该要成为我的妻人，和我共享永恒的生命！”

塞巴斯汀往前踏了一大步，探出手想要将她拥在怀里，却被一股莫名的气流推挤着，将他震退跌坐在地，全身像是受了无数伤痕似的，令他接连吐了好几口血；即使想站起身子，却觉得全身疼楚如万刀割心，痛得无法移动。

“你不要过来，这些怨念会把你给一起吞噬的。”十方篱担忧地看着他，发觉他仍有一丝气息，才松了一口气。

“你以为这样子便能摆脱我吗？”该死，他总算知道他的劫数是什么……遇上她便是他的劫数……一股恶心的感觉翻涌而上，他不由得又吐了一口血，感觉体内的五脏六腑全都碎裂一般。

“塞巴斯汀！”见他狼狈的吐着血，她不禁又忧又惧，想要抽身而去，却又被成千上万死于沙场上的怨念缚住手脚，动弹不得。

“哦，我爱死你呼唤我名字的感觉了……”他无力地喃着，双手抓着屏风撑起摇摇欲坠的身躯。“该死，我这一辈子还不曾这么狼狈过……”他想到一个解决的办法，虽然不能算是一个好办法，但是！是最后的办法了。

“塞巴斯汀，你赶快走吧，否则这些怨念待会儿会把你给吞噬了。”十方篱担心地望着聚集在她四周的怨念像是越滚越大的雪球，就快要撑破这小小的寝居。

“你也会担心我吗？我真的是太高兴了。”他缓慢地走到她的面前数步远，伸手抹去唇角的血迹，紧盯着她瞧，既气怒又无奈。“不过，我不知道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什么魔族？”

十方篱摇了摇头，极担忧他的处境，不解他为何还不快走。

“我是纵横整个欧洲大陆的吸血鬼一族，是魔力最强的一族。”他顿了顿，蓦地扬笑说道：“对了，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是为了斩断你的轮回而来的？”

“不管你有多强大的魔力，你都敌不过这些怨念的，你快走，趁我还能镇压这些怨灵的时候……”

塞巴斯汀走到她的身旁，突地用双手将她自怨念中拉出，以他的身子包围住她，将他全身的魔力发挥到极点，整座一条宅邸散发出一道耀眼的红光，怨念的骚动、喧嚣在同一时间内烟消云散，宅子再次恢复到午夜时分原本的黑黯。

“塞巴斯汀……”她感觉到他像是失去知觉似的，整个人压在她身上，她便赶紧将他推开，跪坐在他的身旁，查看着他的情况，却发觉他的心跳早已停止……

“你为何要这么傻？你为何不走？”她声嘶力竭地吼着，双手用力地撑扶着他，将他拥在怀里，泪水溃堤泛滥。

像她这样自私的人死了便罢，他为何要救她？为何要用他的命来换她的命，这一点都不值得，一点都不值得，他真的是太傻了……

他走了！却留下她一个人，要她情何以堪？

少纳言不在了，而他也离开了，又她如何生存下去？一个人，要她怎么活？

习惯了他的宠溺，她变得奢侈，变得习惯他的拥抱，变得习惯他的存在，可是现在……

“你不是要斩断我的轮回，你不是要将我带回你的故乡？”她椎心泣血地吼着，粉脸上挂满悲楚哀恻的泪水。“只要你现下醒过来，我什么都答应你，不论你要做什么，我全都答应你！”

倘若她一开始就答应，便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她为什么不答应？偏要等到事情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她才懂得后悔！

她到底是在执着什么？

“再睁开你的眼，让我看看你的眼吧，我什么都会答应你……”

“好，就这么决定了！”塞巴斯汀蓦地睁开眼眸，幽绿色的魔魅眼瞳里有着一抹戏谑的笑。

“你……”或许是太过震惊了，她震愣地说不出话来。

“你忘了我是最强的吸血一族！”他笑着，柔情似水。“你答应我的事可不能反悔了，知道吗？”

“你没事？”天，她简直不敢相信。

“谁说我没事的？”他虚弱地看着她，他全身像是被炸弹炸过一般，痛得无法动弹，连想给她一个吻都做不到。“不过，我可以先履行你刚才对我所做的祈求。”

十方篱噙着泪水望着他，清滢的泪珠滑落在他的脸上。“告诉我应该怎么做，才能与你共享永恒的生命。”

“你不后悔？”他挑眉问道。

他是一个相当固执的人，一定要明白她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

十方篱摇摇头，含泪笑问：“那我问你，既然你可以跨越时空，为何你会找上我，却不去找爱伦，跳到她尚未死亡的时空去？”这个问题悬在她脑海中很久了。

“因为我已经认识了她，我便不能再重复……”蓦地，他感到狐疑。“你吃自己的醋吗？”

见她默不作声，他不禁放声笑着，却扯动几乎碎裂的五脏六腑，痛得他龇牙咧嘴。

“那全是你呀，我只看灵魂，我不在乎外表的，不过，这两世的你都拥有相当好的皮相与躯壳。”他笑着，想伸手轻抚她的脸，却痛得动不了，只好示意要她垂下粉脸。“惟一的遗憾便是没有早点认识你，让我平白痛苦了好久……”

他在她的耳边轻喃着，轻吻着她的颈项，露出獠牙。“但是，我终究拥有了你，从今而后，你我生命共享，永不分离……”

他将獠牙温柔地刺入她的颈项，确切地将她占为己有……

“就这个样子？”她不感觉痛，只感觉到有某种暖液注入她的体内，温暖了她冰冷的血。

“你自个儿瞧瞧吧。”他示意她望向一旁的镜子。

她转头对着镜子，望着自己变回原本的自己，但是……

“这个印子还在。”她指着眉心。

“不碍事，还挺好看的。”他一点也不介意，甚至他是有点感谢的，只因若是没有这一滴血封印她体内的魔，他可能早已死在她的手下。不过，这么窝囊的事他可不会说，当然封印的事，他也不打算告诉她；因为他并不知道是谁替她留下这一层封印的，不过他想……或许是她不曾谋面的父亲也说不定。

“真的？”她垂下眼帘瞅着他。

“你以为我会骗你？”

十方篱笑得幸福而甜美，紧紧地搂住他，心里为这突来的幸福颤悸不已。

“不要太靠近我了。”他突地闷声道。

“疼吗？”

“不。”他闷透了。

“那是怎么了？”

“你以为呢？”还能为哪桩？

“我不懂。”无辜极了。

“我下次再告诉你。”可恶，他现下是真的动不了。

“现在不行吗？”

“嗯。”

十方篱不过问，猛地在他的唇上烙下羞涩的吻，再笑脸凝视着他，气得塞巴斯汀不禁在心中暗斥：可恶的女人，她分明是故意的……

无奈他真的伤重，只能干瞪眼……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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