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死从子》 作者:丹菁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清康熙年间 “老爷,您就别再送我了。” 北京城的郊外,一名女子拉着一双儿女,站在一座华府的后门,粉泪涟涟,其哀伤之神态,让人莫不唏嘘。 “羽翩,你这么一个弱女子还要带着一双儿女在外头流浪,要我怎么放心得下呢?”胡员外紧抓住这名叫作羽翩的女子,双眼直睇着她赛洛神、似天仙的美颜。 “可又能怎样?”关羽翩轻轻一叹,不着痕迹地甩开他的手。“倘若羽翩不走,岂不是会害得老爷名誉扫地?” “我岂会在乎他人的闲言闲语?”胡员外已双鬓霜白,可色心未止。 “但羽翩又岂能陷老爷于不义?”关羽翩轻拧柳眉,神情哀恸。“数月前,羽翩与一双儿女承蒙老爷收留,您这份恩情,羽翩永记在心,怎么也不敢忘,遂不能再留在此地坏了老爷的清誉,更何况小儿他……” 关羽翩紧拉着她儿子的手,纤指轻掐他略嫌粗糙的掌心。 “老爷,虽说二娘并不是我亲娘,可也是我爹明媒正娶的妻室,如今我爹虽然已故,可她好歹也是我关家的人,岂能不守贞节?”关戒觉年方一十五,说起话来头头是道,且威严十足,一双大眼更是直盯着胡员外。 “这……” “胡员外,我年纪虽小,倒也是读过圣贤书,岂有二娘改嫁而不理睬的道理?”关戒觉感觉掌心又是一阵刺痛传来,不由得继续说下去:“古云:“夫死从子”,我二娘自然得要跟从我,服从我才成,相信胡员外亦不愿见我二娘成了不守妇道的寡妇吧?” “我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但是……” “我已十五岁,我可以干活来养我二娘,二娘的事还请胡员外甭再放在心上。”横竖只要胡员外每说一句,他便感觉掌心一阵刺痛,只能顺着早已背得滚瓜烂熟的台词对应。“二娘,我们上路吧。” 啧,这女人每次总是如此,干尽坏事之后,便要他来收拾,天底下就她关羽翩做得出这种事。 “老爷,羽翩在此谢过您的大思大德,倘若有来世,羽翩再与老爷同结连理……”关羽翩潸然泪下,婷婷袅袅地跪地谢恩,再缓缓起身,“老爷,羽翩告辞了。” 话落,她一手拉着年幼的女儿,一手牵着已经同她一般高的儿子,缓缓地往外头走。 “等等。”胡员外见状,忙不迭地唤住她,并且追上前去,硬是将一包香囊塞人她的手中。“既然你是要回江宁,身上的盘缠自然不能少,这些你放在身上,路上可以求个方便。” “羽翩怎么能够再接受老爷的恩德,羽翩……”话未竟,她剔透的泪水仿若是断落的珍珠项链般,滴滴淌下。 “甭说了,带在身上吧。”胡员外叹了一口气,转头对着关戒觉说:“戒觉,你也是半个大人了,一路上可要好好照顾你二娘。” 关戒觉轻睇他一眼,“我知道。” 关羽翩将香囊接过手,不动声色地掂了掂重量,随即轻声道:“老爷,羽翩告辞了,还请老爷保重。” 关羽翩屈身拜别之后,她立即拉着一对儿女快步离开,离开胡员外目光能及之处。 当他们快步来到了城门外时,关戒觉才忿然甩开关羽翩的手,恨恨地别过脸去,硬是不瞧她一眼。 “唷,今儿个是怎么着?这么快便甩开我的手,你难道不怕尚未踏进城门便露馅了吗?自胡府到城门外不过是少顷的时间,还是得小心点。”羽翩原本惹人怜爱的表情霎时变得跋扈嚣张。 语落,她拿出怀中的香囊,喜孜孜地掂了掂重量。 呵呵,这一次可真的是逮到一头肥羊了,也不枉她在胡府里待了将近半年。 “你会担心吗?”关戒觉撇了撇嘴,“老是要我出面去做这种事,要我把所有的事都揽在身上,倘若哪天东窗事发时,便全都是我的错……真不知道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种女人,亏你还敢自称是我娘亲。” 他不说便罢,一开口便若滔滔江水,绵延不绝,而且字字埋怨。 “你还敢说?还不都是为了你和兰芷?要不我需要这么做吗?”关羽翩挑高眉头,一副晚娘面孔。“你爹死得早,全数的家产都让其他宗亲给夺走了,为此我得拖着你和兰芷两人过日子,倘若不用此法子,我又能如何?你以为一个姑娘家要拉拔两个孩子长大,是件很简单的事吗?” 天底下就有他这种知思不图报的孩儿,压根儿不体恤她吃了多少苦,老是嫌弃她的“取财之道”。 “尽管是要攒银两,也不是用此等手法吧?”他不以为然。 两年前,他关戒觉尚是江宁首富之子,而这名唤羽翩的女子,则是当年进入关府来当厨娘的。说什么当年他爹曾救了她一命,遂她特意入府报恩,接下厨娘一职。而后过没多久,他爹便为了他与妹妹兰芷将她纳为妾,以弥补他们自小无娘亲疼爱之缺憾;孰知洞房花烛夜,爹尚未踏入新房,便一命呜呼,而关府也在这一夜之间易主,原是主子的他,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之下,只能让这自称是他二娘的女子带离关府,免受他人戕害。 他想不通向来为人厚道良善的爹怎会落得如此下场?倘若硬是要安个罪名给关羽翩,只能说她八成是扫帚星转世,要不怎会她一踏进关府便恶运连连? 然而,他虽老爱在嘴上这么说她,但他仍旧感激当初尚未与爹圆房的她,没有狠心丢下他和兰芷,让他们免于流落街头,更让他相信她并非是为了荣华富贵才接近爹的,要不她便不会将他和兰芷带在身边,她的知恩图报让他十分感动。 但毕竟她与爹未饮交杯酒、未宿同房,她怎么也不能算是他的二娘,可她却以寡妇自居。 尽管是如此,也不能带着他尽做些摇拐骗之事,是不? “你说得倒容易,你以为咱们要从江宁逃到北京,是不需要盘缠的吗?你以为每个人都像你爹那么好,会对每个外人伸出援手吗?”关羽翩嗤之以鼻,“我不敢说我做的事光明磊落,可至少还不算下流,而且我每每下手的对象,必定是为富不仁的人,这么做既可以从他身上拐些银两,又可以替天行道,你说,我何错之有?” 是那些富贾自命风流,瞧上了她的美色,想要将她占为己有,才会让她有机可乘的,这要怪她吗?倘若他们色心不起,她如何拐得了? 更何况,她图的不过是一些银两罢了,怀里这香囊是胡员外自个儿双手奉上的,她可没有逼他。 “是没错,那你何不索性跟了那人算了?有得吃穿又不用赶路避难。”他黯然地道:“你年纪不算太大,又是清白之躯,倘若让人给收做偏房,便会有华衣锦食的生活,犯不着为了我和兰芷奔波。” 他年方十五,说大不大,说小倒也不小了;两年前的家中巨变再加上这两年来的流离失所,把他磨得独立坚强多了,也少了些公子哥儿的骄纵气息。 倘若她不在身边,他……也可以把兰芷照顾得很好。 “啐,我怎能放着孩儿而独自享乐去?天底下有这道理吗?”关羽翩捏住他尚粉嫩的脸颊。“小子,我再把话说分明,省得你老是旧事重提,说得我都烦了!听着,两年前,我已成了你爹的继室,已是你的二娘,而你同兰芷便是我的孩儿。在你爹驾鹤西归之后,我自然得要扶养你们长大,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你犯不着在这当头说这些狗屁倒灶的话来惹我心烦。 我关羽翩虽是剪绺出身,但一些妇德我可是懂的,而且夫死从子这道理我也明白,遂你去哪儿我便去哪儿,你休想甩开我,我下辈子还要托付给你呢!你逃不了的,别以为天天在我耳边说些蠢话,吵得我受不了,便可以逼我走。” 关戒觉甩开她纤细的手,微恼地道:“我十五了,别拿我当娃儿看!亏你还敢说什么夫死从子,天底下有哪个娘亲会利用自个儿的孩儿去拐骗?先是以厨娘身分混进富贾华府,再以美色迷惑大老爷,待对方色心大发,又搬出夫死从子的道理,硬是要我出面干涉,硬是要我当坏人……你到底懂不懂什么叫作夫死从子?到底懂不懂这个“从”字何意?” “我告诉你,你打着灯笼也找不着像我这般好的后娘了,你没感恩便罢,反倒是怪起我来着。” 关羽翩想要再掐他一把,孰知他这一回逃得可快了,让她扑了个空,只能悻悻然地瞪着他。 “我岂会不知从字何意?不就是在你需要帮助的时候,要我护从你、服从你?我没做到吗?当你对我使个眼色时,我没有当机立断吗?我哪一次没有护从你,哪一次没有服从你?你这个死没良心的小子!” 她现下可是如花似玉的年纪,虽说出身低微,以往在街上行乞时不免也干过一些勾当,但杀人放火的事,她可是一桩也没做过,勉强还算是清白身世,倘若她是想嫁入豪府为妾,还怕找不到门路?心里不就是放不下他和年纪尚幼的兰芷? 虽说她没同关老爷子圆房,可她早已经认定自个儿为关家人,要她如何放下关家这最后两个子嗣不管?她为人虽不正派,但一些道义倒还是懂的。 “那全都是你要胁我的!况且我也没要你带着我们从江宁逃到北京城!”正值掌灯时分,城门外没什么人,关戒觉倒也吼得挺畅快的。 这女人满嘴歪理,亏她还能说得如此理直气壮,他是傻了才会感谢她。 “要不是你爹死得早,我犯得着这么做吗?”关羽翩双手叉在纤腰上,也不客气地回吼。 他们压根儿不像是一对母子,倘若说是姐弟,倒还贴切一些。 “倘若你爹没死,我现下可是在关府里当贵夫人,而你这个臭小子还在当你不知死活的富家大少!” 哎呀,她会不会是对他太好,把他给宠坏了? “你承认了吧?我就知道你当初是为了贪图我关府的荣华富贵,遂硬要缠上我爹,还说什么小女子无以回报,愿以身相许……你根本是当腻了剪绺,才会找上我爹,而我爹被你粗俗的美色所迷惑,才会迎你这扫帚星人门,一踏进新房便克死我爹!”他吼得一张俊俏的脸庞都涨红了。 他不是真的这么想,可他就是受不了她老是拿他当娃儿看待,逼得他一怒便口无遮拦地乱吼。 他长大了,都比她高了,已经可以保护她,况且身上的银两也够他们三人过生活,甚至是做点小生意,她犯不着老是要故技重施,用她的美色去骗财窃物。 “哎呀,你这个臭小子,都跟你说你爹是寿终正寝的,你却老是说我是扫帚星,你是活腻了不成?” 关羽翩纤纤玉指都已经指到他的鼻间,只差一点点的距离就可以掐到他粉嫩的脸庞。 “怎么?我说错了吗?”明知自个儿说得有失公允,他还是不低头。 她待他的好,他自然知道,可是知道归知道,要他说出口,他还是做不到。 关羽翩眯起潋滟的水眸,气得牙痒痒的。 “倘若我真是会克死他人的扫帚星,真不知道我怎么没先克死你?”省得留着他把自个儿气得半死。 她不敢说她这个当娘的当得够称职,可至少这一路上她没让他吃到半点苦头,只不过是要他在适当的时候帮她一把罢了,用得着说得她好像犯了滔天大罪似的吗?难不成她攒来的银两,他关大少爷都没花用到? “羽翩,你居然敢咒我?”关戒觉气得脸红脖子粗。 “你这浑小子居然敢直呼我的闺名?”干嘛,摆脸色恫吓她吗?“就算要唤我的名字,也得给我加上一个关字,我姓关,我是你娘亲!” 臭小子,老是说她不守妇道,看来他的圣贤书也读得不怎么样嘛。 “你才不是我娘,你也不姓关!”关戒觉笑得分外邪恶,“想冠我关姓,还得看我点不点头。” “我嫁的是你爹又不是你,要你点头做什么?”见他一失防备,她的纤指立刻不客气地掐上他的耳朵,狠狠地拧上一圈,“我再说一次,我是你爹备轿抬进关府的,我就是你的娘亲,我当然姓关,别再让我说第二次,要不我就把你的耳朵拧下,顺便把你的嘴巴撕烂,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对我这般放肆。” 真是够了,每每离开一户人家,这戏码就得重新上演一遍,真是教她身心俱疲,却又不知道该拿这浑小子如何是好。 哼!她嫁人了关家,倘若不姓关,又该姓什么? 她小时候自有印象起,就是在街尾向人乞讨的,她不知道自个儿姓什么,连名字都是那乞丐头儿替她取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姓,他连这都要剥夺吗? 倘若连姓都没有,日后她的坟头上,岂不是要刻上“无名氏”这三个字? 这怎么成,她的碑石上头非要刻上关氏二字不可,这浑小子要是没这么做的话,她做鬼也会回来找他算帐。 “你放开我!”可恶,他都长这么大了,她还要拿以奇Qisuu.сom书往那招来制他?“我爹还不敢这样待我哩。” 虽说已至掌灯时分,在城门外走动的人并不多,可也是有人在瞧着的,她这样拧着他,难道不怕别人笑话吗? 她分明是一个粗俗又卑劣的女子,根本上不了台面,当初爹是被她的美色迷惑,才会迎她为妻,要不娘都死了那么多年了,爹也打定主意不再娶妻纳妾,怎么会突地想迎娶她? 她不过是个空有一张脸,只会用美色惑人的失德荡妇,要不她为何不让他去工作攒银两,非得要用这下三滥的伎俩取财? 老是说她是他的娘亲,娘亲又怎会做出如此不入流的事? “就是因为你爹不敢,才会把你宠上天,我要替你爹好好地教训你,省得你这劣性子有一天会把你自个儿给害死!”她掐住他耳朵的纤指丝毫没有放松的迹象,甚至还愈拧愈重。 真是的,这小子以往与她的交情还挺好的,也是因为如此,关老爷子才愿意破例迎她为妻的,怎么家变之后这小子便愈来愈古怪,老是让她摸不着头绪。 “你又不是我娘……”痛啊,别再掐了!要不是看在她是个弱女子,他早就动手推开她了。 “还!”她不禁又加重了力道。 “啊!可恶,要不是看在她的身子纤弱,他可真要动手了。“你才不是……啊——”痛死他了,不要再逼他了,他可是真会发火的。 “再说啊!”哼哼,她就不信他能撑多久。 “我说你无德失贞,你不配当我娘,我以后再也不要干那些勾当了……”他的嘴快要裂开了,这女人未免也太狠了? 关羽翩一手掐住他的耳朵,一手扯着他的嘴,其力道之大让他的耳朵和嘴唇都泛红了,甚至还有些红肿;她的心狠手辣,由此可见一斑。 “有本事再说一次看看。”她就不信他还不认输,反正每次争论到这当头,他都是非低头不可的。“我正洗耳恭听呢。” 说啊,她就不信他能怎么说,这一张吐不出好话的嘴,撕烂了她也不会心疼,而这一只听不进她劝告的耳朵,干脆废掉算了。 关羽翩笑得邪气,正等着他求饶,突地发觉裙摆让人给拉扯着,低头一瞧,一张粉嫩秀丽的小脸正仰对着她,一双仿佛宝石般的黑眸像是随时都抹得出水光般地瞅着她。 “娘娘,我饿饿。”关兰芷噘起小嘴。 “小兰芷肚子饿了?”关羽翩笑了笑,“那娘娘带你进城,咱们去吃香喝辣的,好不?” 听这娇嫩嫩的声音,柔柔软软的,就这么一声娘娘,就教她心满意足,直要把这如娃娃般的小兰芷给疼入心坎里,反观这不长进的关戒觉,除了会惹她生气之外,似乎别无他用。 倘若他不是关氏的子嗣,她会考虑把他丢掉,省得气死自己。 “嗯。”关兰芷甜甜一笑,重重地点了下头,一手牵起关戒觉的手。“娘娘,哥哥也一道去,快走吧。” 关羽翩见状,微挑眉头,见到关戒觉已痛得闭上双眼,才缓缓地松开手。 “今天有小兰芷替你求情,所以我网开一面,不同你计较,倘若再有下次的话,你再试试。” “粗野俗艳的女人……”关戒觉抚着自个儿被拉肿的唇。 “你说什么!”她母夜叉般地吼了一句。 关戒觉扁了扁嘴,低下身俯在关兰企耳畔道:“兰芷,她不是咱们的亲娘,别再叫她娘娘了。” “你居然敢挑拨我们母女俩的感情,看来你真是活腻了。”关羽翩火大地往前一掐,孰知再次落空。 只见关戒觉快步往城门跑,还回头说道:“我又没说错!” “你再说!” 可恶,非把他丢到后山去喂狗不可,她再也容不下他了! 第二章 “起身了,还在那儿贪睡!” 一大清早,天不怎么亮,天色灰蒙蒙的,地上还残留着雪,城里也萧瑟无声,直像个死城。 “现下才什么时候,唤我作啥?”又不赶路,天色又尚暗,这么早唤他作啥? 关戒觉缩在被子里,躺在铺有薄毡的地上,硬是不肯起身。 她该不会还想报复他吧?就知道她没度量,找到机会便要恶整他,可一连几日他都已经把炕让给她了,她还要怎么着?昨夜外头可是在飘雪呢,她却狠心地要他睡地上,好让她和兰芷睡炕。全都依她了,她现下还要整他? “你以为还早啊?是天色昏暗,现下都已经卯时了。”见他不起身,她索性抬腿踩上他的头。 “你怎么踩我?”感到重物压顶,他连忙掀开被子,狠狠地瞪着她。 他承认他近来对她是不敬了些,可她也犯不着用脚踩他吧?他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哩。 “不能踩吗?”关羽翩佯装惊愕,恶意地笑了笑。“你又没说。” 她缓缓地挪开脚,但是并没有完全移开,不过是换个地方——改踩在他的肚子上。 “你是这么当娘的啊?”关戒觉哀号一声。 有没有搞错?真的这么不客气地往他的肚子踩?她以为他的肚子是石头做的吗?居然踩得这么狠…… “你不是说我不是你娘亲吗?”她掩嘴笑着。 唷,在这当头倒是愿意认她这个娘了?他把她关羽翩当成什么人了?他想喊声娘,还得看她肯不肯。 “你这女人怎么如此会记恨?”倘若他够狠的话,他就会一手把她推开,最好是让她跌个四脚朝天,可是……要不是怕她一个不小心摔成重伤,到时候他还是得伺候她的话,他早就下手了。 “是谁会记恨?”她重重一踩后,才满意地挪开。“你以为我会同个不知长进的小子计较吗?” 关羽翩不疾不徐地晃到炕旁边的榻椅上半躺着,魅人的水眸直盯着他缓缓起身的背影,她这才发觉这小子还真是长大了,感觉整个人抽高了不少,像个小大人了,不再是两年前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 “说不计较又踩得那么用力……”他嘀咕着。 睡了几天地板还不够吗?她本来就不是他娘亲嘛。 “在那边嘀咕什么?”听他自个儿哺哺自语着,关羽翩不由得低斥一声。“现下都什么时候了?还不赶紧洗脸让自个儿清醒一下?” “知道了。”不就起来了吗? “赶紧梳洗一番,待会儿咱们在一同到街上走动走动,看是要继续待在城里,还是要再往其他地方去。” 关羽翩睇着他去梳洗之后,还替甫睡醒的关兰芷抹脸、套衣袍,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禁淡淡一笑。 他真是成长许多了,也知道要照顾妹子了。 流离失所的日子是难熬了些,东藏西躲的日子是痛苦了些,但是也不尽然都是一些不堪回首的记忆,至少这原本不知民间疾苦的大少爷变得成熟多了,尽管他的嘴是放肆了些。 不过,他都十五岁了,兰芷也六岁了,或许是该找到地方安定下来了,身边的银两应该也够开个小铺,还可以替这两个孩子找个夫子。 “娘娘,哥哥说娘娘要带兰芷上街。” 她正思忖着,却感觉到一团软软的小肉球撞到她身子,险些把她撞得人仰马翻,不过这倒也是挺甜蜜的负荷。 “是啊,娘娘要带小兰芷上街,赶紧把裘衣套好。”她笑了笑。 呵呵,当初决定以身相许,可还真是做对了,要不她怎么会有个这么可爱的女儿呢?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是怎么也放不开手。 “咱们顺便到街上瞧瞧这附近有没有什么空屋,倘若合意的话,我便去找屋主谈谈,到时候咱们便可以在这儿定下来。”她下定决心了,江宁和北京可是相差千里,那些私吞家产的宗亲们总不可能找到北京来吧。 到这北京城,也都已经过了两天了,合该是要定下来了,总不能就这样逃一日算一日。 “你是说真的吗?”关戒觉还是认为是自个儿听错了,压根儿不信她真的打算要在北京城定居。 “骗你作啥?”她冷哼一声。 她替关兰企拉紧裘衣后,撑开油伞,母女俩便往街边走,压根儿不管关戒觉是否也得用油伞掩去霜雪。 “你同兰芷也该找个夫子来教导,既要夫子教导,自然得要先找个地方住宿,要不然你打算天天住客栈吗?你以为住客栈不用花银两吗?” 唉,他真以为她银两攒得容易吗?真那么容易的话,她又何须以色诱人? “可是这京城的东西比其他地方都贵,咱们若是要在这里定居的话,身上的银两……”够吗?她身上的银两也不过只够买一支油伞,还说想要在这儿定下来。 “我之所以进入那些府邸里头,为的不是大老爷在临别时所赠予的蝇头小利,而是我夜夜窃出的珍宝才是首要,要不然你以为那区区几两银子,能让咱们的逃亡之路撑多久?” 真是的,说他没脑子又不承认,还是得赶紧找个厉害的夫子把他教得聪明一点,要不再这样下去怎么得了! “窃?”他瞠目结舌。 窃?这岂不是偷?她不只是以色侍主,而且还偷。 “小声一点,你是怕没人听见吗?”她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反正那些人也没多正派,窃取他们一些小东西,他们根本是不痛不痒,况且典当的所得,我也没忘乐善好施,我算是个义贼,替天行道、劫富济贫的义贼。” 以往当乞儿所学来的伎俩,如今可以派上用场,她倒是挺开心的,而且也不觉得有错,甚至还有些痛快。 她一路带着这两个孩子往北走,一方面是为了逃避宗亲的追杀,另一方面则是在闪躲她所惹的仇家,这京城可不比其他市镇,她就不信那些人敢在天子脚下造次。 “不管你到底做了什么,那终究是偷儿啊!”关戒觉仍是难以置信。 他听她说过她以往专门是混在市集里头,偷人身上钱财的剪绺,可没想到她现下的胆子是愈来愈大了,居然还敢在他人府邸里干些见不得人的窃行。 “是啊,你这两年来所花费的银两便是这么得来的,这若算是窃取,那么你自然也是一份子。”她说得轻描淡写,压根儿不在乎他会怎么看待她,逞自牵着关兰芷的手往前走。 倘若可以不偷,她自然是不偷,之所以会偷,便表示她真是没有办法了。可尽管要下手,她也定是挑些为富不仁的富商名流,绝不会找上良善之辈。 关戒觉愣在原地,瞪着她愈走愈远,细小的雪花不断地自他头上飘飞翻落。 他岂会不懂她所说的道理?只是这做法总是不妥,若是让人给发现了,下场可不是她承担得起的。 她毋需为了两个不是己出的孩子,做到这种地步吧?不管了,往后他是绝对不会再让她做出这种事的,她自个儿也说了,身上的银两早已足够,她想要在此定居。 不对,既然身上的银两够的话,她为何只买了一支油伞? 思及此,他猛然冲向前去,将她拦住。 “关羽翩,既然你身上的银两够用,怎会只买了一把油伞?” 关羽翩缓缓抬眸,笑得极为娇艳。“你又没说要打伞,我自然是没为你添购了,是不?” 唷,这傻小子终于发现自个儿湿透了吗? 不打紧,正年少的少年郎,淋上一阵雪雨又如何?回去把身子抹干,换套干衣裳,不就得了? “你!兰芷尚小,淋不得雨,可你呢?你的年纪比我大,是该将油伞让给我和兰芷才是,怎么会是你和兰芷一同撑?” 他知道她偏爱兰芷较多,但那是因为兰芷年纪尚小,他自然不会眉究,可她呢, “唷,你说这话的意思是说,我这个做娘的应该要把伞给两个孩子,好让自个儿到外头淋雨喽?”她奸诈地笑着。 他又是一愣,半晌之后,才气急败坏地道:“你不是我娘!” 可恶! 居然想在话里占他便宜,别以为他会蠢得听不懂。 “是啊,你都说了我不是你娘亲,那我又为何要把伞给你撑呢?”话落,她随即仰天大笑,笑得役有半点妇人该有的温婉端庄,还粗鲁地把他推开,不让他挡住去路。 关戒觉气得牙痒痒的,恨自己永远都斗不过她那张好辩的嘴。她老仗着年纪大,啥事都由得她作主,压根儿都不睬他,还说什么夫死从子!她哪里把他当儿子看待了?她从的是什么子? 不成,他总该替自个儿挣回一些颜面,总不能每回都输给她,既然她想要跟从夫姓,自然得要尊重他一些的,是不? 好,就拿夫姓来压她,就不信她不放低姿态。 关戒觉打定主意后,又是一个飞身停在她的面前,然话未出口,他便已被她一把推开,狼狈地摔倒在一片泥泞不堪的雪地上。 “你!”太不尊重他了吧。 “别在一旁吵,我正在瞧东西呢。”关羽翩正经地盯着告示。 “什么东西啊……”他站起身,双手拨着身上的雪泥,再抬眼往告示望去,惊见上头公告之事。“你别又来了……” 关羽翩倏地一笑,黑白分明的潋滟水眸侧睇着他。 “你说呢?” 关戒觉心想,通常关羽翩决定的事,是不会有人改变得了的,若要改变也是得由着她的心意变,就如同一个时辰前,她还在说要在此地定居,还说什么要开个小铺营生,孰知一个时辰后,自己便让她给拎进了铁勒王府里。 “这间房便让你母子三人暂歇,晚些我同王爷禀告后,你再入厨。”老管事撂下这句话后,随即带着一干下人离开,气派之惊人可真是地方富贾所不能比拟的。 “你明明说过不再做这种事的。” 关戒觉沉默了半晌之后,再也沉不住气了,臭着一张脸,劈头便开始对关羽翩兴师问罪。 “我啥时说的?”关羽翩掏了掏耳朵,硬是不认帐。 “你再这样下去,天下再大也找不到咱们的容身之处。”他为之气结。 关羽翩笑了笑,先把已经在她怀中沉沉睡去的关兰芷放炕上,再缓缓地走到他跟前。 “倘若错过这一回,我才会扼腕哩。” 多么优渥的条件哪! 这王府要的厨娘一要已嫁妇人,二又可带着孩儿入府,三来又供膳宿,甚至还提供夫子教导下人之子……她要是不好好把握这绝佳的机会,岂不是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承认了?”关戒觉恨恨坐地在铺有锦缎的椅子上。 “那又如何?”她压根儿不认为自个儿有何不对。“王府可不是一般富商所府邸,难道你没发觉光是这间下人房就要比一般的客栈要来得舒适?” 如果她可以从中窃取一些宝物,拿到其他地方去典当,绝对够她母子三人安稳地过下半辈子。 关戒觉梭巡了一会儿,这儿虽谈不上华丽雅致,但由他所见过的下人房看来,这儿绝对可以算是顶级的,只是…… “话不是这么说,这儿可是王府,你以为容得下你那些见不得光的勾当?” 王爷可是皇室王侯,是可以直接下令处斩的,假使她一时失手,岂不是…… “为何不能?”她根本没把王府看在眼里。“王爷连这下人房都可以妆点得这般雅致,想必府内更是华丽无比,我从府里取出一些东西,说不准他根本不会发现。” 是啊,这从天而降的好机会,倘若她没把握好的话,她可是会哭的。 “若是让人发现可是会被杀头的,这儿可不是你一哭二闹三上吊之后,便可以抽身离开的地方。”他合该教她一些道理才是,才不至于让她连这王侯得罪不起的事都不知道。 “诚如你所说,尽管要杀头,也是要等到被发现之后。”关羽翩笑了笑,拍拍他的肩头。“放心,倘若我真的失风被逮,我也会说咱们毫无关系,你甭担心我会拖累你和小兰芷。” “我又不是怕你……” “嘘!”她连忙捂住他的嘴。 少顷,果真见老管事开了门进来。 “王爷正在发脾气,你先入厨一展手艺,先压下王爷的脾气,稍后我再同王爷禀告这作事。”老管事慈眉善目地笑着。“等你一展手艺之后,我再同你说这府子里的规矩。” 闻言,关羽翩笑得很含蓄,轻点着头。 “还请管事带路。” 老管事迳自往外走,她也顺从地跟在后头,却发觉衣衫让人给抓住,不由得回首瞪视着关戒觉。 “给我好生待着,记得替小兰芷盖上被子。”她立即甩开他的手。 关戒觉怅然若失地望着她纤细的背影,回头睇着睡得正香甜的关兰芷,哺哺自语:“她身上可都是干着呢.也没问我一身湿透了冻不冻……” 第三章 “难吃,撤下!” 忙出一身热汗,站在厅外等候的关羽翩难以置信地竖起耳朵,潋滟的水眸直盯着厅里头的大爷。 难吃? 她不敢说自个儿的手艺有御厨的水准,可倒也是堪称一绝了,至少还没有人嫌弃过她亲手制作的江南糕饼。 这里头身穿绛紫色褂袍的年轻男子到底是谁? 他该不会是什么贝子、贝勒之类的吧?说起话来如此嚣狂,也不想想她这初次上工的厨娘还在外头候着他赞美两声呢,他竟不客气地要把东西给撤了,俨如将她的脸给丢在地上踩一般。 如果吞下这口气,她就不叫关羽翩! “奴婢不懂到底是哪里难吃,可否请主子明说?”她一个箭步冲向前去,硬是不让其他下人把她亲手所制的糕饼给撤下。 不过说也奇怪,这府邸里的下人怎么都是男的? 关羽翩再抬眼睐着坐在桃木桌旁的男子,他那一张稍嫌苍白的俊脸,与一双极为冷厉的魅眸,他的轮廓极深,总而言之,他有一张教人瞧过一次便忘不了的俊俏面容……这主子该不会是喜好男色吧? “你是谁?谁准你这下等贱民踏进本王的府邸?” 铁勒王府的世袭郡王铁战野只手托腮,轻抬长睫睐着关羽翩。 “我是下等贱民?”她轻颤自问。 难不成身为王室一族,甚至是封王加爵的人,身上都是镶金的?而她这种永生进不了皇宫的市井小民,就成了垃圾堆里打滚的贱民? 要炫耀王侯身分,也犯不着将她贬得这么低吧? 她既不偷又不抢……呃,是偷了些小东西,但没有抢,而且她还会劫富济贫。他这闲闲待在王府里的王爷,一张嘴只会东挑西挑,不合意的美食便往外一倒,如此暴殄天物,真是个不知民间疾苦的混帐王爷! 王爷有啥了不起?瞧他岁数不大,为何可以得到如此显贵的官位?倘若不是世袭之爵,便是与当今皇上有姻亲关系,如此得来的官位,有何了不起? 他到底是凭什么在这富丽堂皇的王府里作威作福,仗势欺人来着? 说穿了还不都是一条命,只要没东西吃就会饿死,今儿个他只不过是穿得较好,住得较好罢了,他终究还是个人。 “你不是下等贱民吗?”铁战野嗤笑,眸里尽是轻蔑。 是他太久未出王府,甚少见着女人了吗?他怎会觉得眼前这女子生得娇娆动人,极有魅人之姿,杏眼黑白分明、潋滟剔亮,瓜子脸上有着精致的五官,极艳极娇,是足以倾城的美人。 之所以说她是贱民,乃是因她一身粗布衣裳,稍稍折损了她令人惊艳的外貌。 “我自然不是,我是个厨娘。”在大清律例之下,她可算是良民。 不过,只有在她不偷不抢的前提之下,她才能算是良民,而这些勾奇Qisuu.сom书当当然是不能让这王爷知晓,要不然问题可就大了。 “你的厨艺倒没表现出你是个厨娘。”铁战野轻挑起眉。 这王府里已经有多久没出现过女人了?八成是哈赤图自作主张替他张罗来的,这女子摆明是要来替他暖床的嘛。 铁战野微微抬眼瞅着守在门边的老管事哈赤图,见他必恭必敬地微微躬身,他更加肯定这厨娘是他自作主张带进府的。王府里已有个手艺非凡的佟大厨子了,况且王府里不用女奴已久,如今假厨娘之名将她聘进府,这用意他不会不懂。 她长得倒是挺清灵的,娇而不拙、艳而不俗,是挺合他的意,而她的性情似乎也有别于一般女子,应是十分刚烈。 “我倒是认为自个儿挺称职的,只是不解王爷为何说这糕饼难吃?”关羽翩挑起柳眉,问得相当直接。 反正今儿个只不过是头一天上工,倘若是彼此看不对眼的话,她也不介意立即走人。 说真格的,从江宁到北京城,她虽是一路偷拐诓骗偷得顿顿温饱,但这每一户人家,她可都没有强夺硬取,她穿的、吃的、用的,可都是他们心甘情愿奉上的。 会入府当奴,自然是有她的打算,然而一入府却不把她当一回事的,八成也只有他了,居然如此漠视她的美色。 “这般甜腻软滑的东西,谁咽得下?你是把本王当成无齿老头吗?”铁战野冷冷地道,语气里有着不容抗辩的威严。 关羽翩先是一愣,突地想起—— 对了,老管事根本就没同她说,这要用点心的王爷到底是多大年岁,她以为一般贵为王爷的人,年岁多半都是颇大,遂自作主张地做些比较容易入口的糕饼。 依他这年岁,做些比较香脆的栗子酥饼或许还成,偏偏她做了最滑软的梅子凉糕,真是压错宝了。 “是我没同管事问明白,以为王爷年岁已大,便自作主张地做了些较容易入口的梅子凉糕,请王爷恕罪。”横竖他是王爷,这王府里头谁敢与他争辩?算她倒楣,索性低头认罪罢了。 “那本王要撤下这些东西,你可有意见?”铁战野冷笑一声。 “奴婢不敢。”她垂下螓首,悄悄地嘟起朱唇。 谁敢跟他过不去?就算他的王位是世袭而来,就算他的王位是因与皇上有姻亲关系而来,可他终究是王爷,一声令下可是能私处家丁奴仆的,谁敢违逆他! “扔了。”他冷冷下令。 铁战野一声令下,守在两旁的侍卫立即拿起桌上的青瓷玉碟,要守在外头的厨役撤走。 有没有搞错啊?现下虽是富强盛世,但仍有些地方在闹饥荒,他竟说丢就丢? “王爷,倘若要把这糕讲给扔了,可否给奴婢呢?”她努力地表现出卑恭的神态,心底却不齿他的暴殄天物。 铁战野轻挑起眉,“拿两块糕饼给她,其余的扔了。” “王爷,能否全部都给奴婢?”一接过糕饼后,她心疼地揣在怀里。 好歹这也是她在厨房里忙了老半天才做出来的,至少也要给她一点面子吧?她知道年轻男子多半不好甜味糕饼,可她先前不晓得嘛,倘若让她摸清他的饮食习惯,保证他一定会臣服在她的厨艺之下。 哼!她关羽翩之所以可以在众多富贾之间来去自如,靠的不只是一张脸,自然还有她伺候人的本事。 “你吃得下这么多?”铁战野瞅着她不算丰腴的体态,再睇向玉碟子上头不下十数块的糕饼。 “奴婢自然是吃不下这么多,而是……”她又不是猪,哪里吃得下那么多糕饼?“奴婢带着两名孩儿,孩儿最爱吃糕饼了,倘若王爷不用,可否给奴婢的孩儿尝尝糕饼。” 这些糕饼类的东西,戒觉是不喜欢的,可不管他到底喜不喜欢,她还是会要他全数都吞下腹去。毕竟王府内的食材,可不是普通的好,可是民间难得一见,倘若不趁现下好好尝一尝的话,往后八成也没啥机会吃到这般好的糕饼了。 天底下就只有这身在福中不知福的人,才会一不合口便下令扔掉,全然不顾及这些食材取之不易,况且还得经过厨子的精心制作,这当中可是费了不少人力、物力,他不懂得饮水思源便罢,居然还满不在乎地说扔就扔?想到这些糕饼要他给扔了,她就觉得心好痛。 “你有孩儿?”他错愕地道。 是她太过清灵,教他猜错了年岁,抑或是她早早便出阁了?若是她既已出阁,又怎会带着孩儿投入他的王府?难不成是个寡妇? 铁战野抬眼睇向哈赤图,见他刻意地别过脸去,他便确定自己的猜测无误。哈赤图明知她的身分,却依旧答允她入府为厨娘?他这么做倒也没错,找个寡妇,问题既少也可以玩得尽兴点。 只是他真没想到她非但已为人妇,而且身边还带着两个孩儿,她能入府为厨娘,应是很感激这天大的恩惠,想必他的要求和命令,她该是会答应。 啥赤图这一回,可是替他找到个有意思的玩物了 “奴婢下有一儿一女。”怎么?不行吗? 啧!她关羽翩都已经卑微到这种地步了,他再不点头的话,就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她可是个大美人呢,放眼这京城里,有哪户人家的姑娘能比得上她?他没过来扶她起身,就够她纳闷了。 这王爷也是个男人,是男人就该对美人有所反应。 不对,这里头不见任何女者,而这王府是位在城南近郊,算是有那么一点点偏僻,这……会不会是想避人耳目,因他有见不得人的癖好? 啐!她怎么会犯了这种错误? 她应该要先把事情都给查清楚才是,怎么能让自个儿落人这般诡谲不明的境地? “你是寡妇?”铁战野直截了当地问道。 以往在他身边从未出现这等美人,就怕她是个贞节烈女不过他有自信只要酌以利诱、带着累赘在身边的她肯定是会低头的。 “奴婢两年前丧夫,带着一双儿女居无定所、呈处飘零。”她垂下长睫,剔亮的水眸随即浮上淡淡的雾气。 这是她最拿手的绝活了,尽管是没血没泪的奸商恶贾,也会为了她这梨花带泪的模样而心动,姑且不论对方是打什么念头,可肯定他们是一定会动心的,她至今从未失手过。 “你叫什么名字?”铁战野这才想起他压根儿不知道她的名字。 “奴婢叫作羽翩,夫姓关。”她答得极为简短,表现得极为柔顺。“两年前,奴婢的夫君病死之后,奴婢便带着一双儿女远从江宁城来到北京城,想在此地落地生根,还望王爷成全。” 这些台词,她这两年来都不知道说上几回了,早就背得滚瓜烂熟,就像在演一出戏码,怎么入戏落泪,怎么回眸留情,她可是驾轻就熟的,接下来便等着这蠢蛋王爷上钩了。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她就不信他……对了,她又想起来了,这府邻里头都是男仆,没半个女奴,难道…… 她的运气不会那么背吧?还得再试探试探。 “江宁到北京?”铁战野收回原本支在腮帮子下的手,阴鸷的魅眸直盯着她不见沧桑的娇颜。“这本王可就不懂了,为何花费了两年的时间才从江宁城来到北京城?” “奴婢……”她眨了眨长睫,成功地让晶亮的泪水自她的美眸滑落,继而哀威地睐着他,“奴婢的夫君一死,其他宗亲便霸占了我夫君的家业,甚至在奴婢带着儿女离开关府之后,还派人不断地追杀,遂奴婢只好带着儿女一路从南往北逃,直想要找个地方安定下来 她说得断断续续、呜呜咽咽,神情哀恸难遏,眸底伤痛凝滞。 而铁战野只是微挑了下浓眉,仿佛可以看穿人心的魅眸直视着她,好像可以看透她的心思,甚至可以看到在泪水之下的那一张满是算计的笑脸。 “那么……便在这府里待下吧。”他微微一笑。 这女人落泪的模样远比娇笑的神态还要教人动心,这个不守妇道的俏寡妇倒是挺晓得进退的,知道以姿色诱惑他,正所谓“男有情、女有意”,既然如此,他何不大方地要她留下? 姑且不论她的那番话到底是真是假,光是那串滑落香腮的泪水,就让他动心了,至于她能否久留,就得看她服侍人的功夫了。 “真的吗?”她惊呼一声,再缓缓伏地谢恩。“奴婢叩谢王爷的隆恩,来世愿作牛作马伺候王爷……” 她的泪水滴落在厚毡上,然而浮在她嘴边的是得逞的笑意。 有哪个男人会不上当呢?就算他没有半点怜悯之心,可至少会拜倒在她的美色之下,是不? “你随本王回寝室吧。”他轻声说道。 既然她都有意了,他又何乐而不为呢?自然是成全她。 “嘎?”这么直接?他会不会上钩得太快了,还是他色心急起,要她马上服侍来着? 关羽翩不由得为之一僵,蹙紧柳眉思忖着要怎么脱身。 这王爷可不比一般的商贾,尽管她想拒绝他,可她得要得更说理直气壮些,而有戒觉在她身边,这一点她倒是不担心,担心的是……眼前该如何脱身。 以往碰上的男人,总会先做做表面功夫,至少也会捱上个几天,而她便会要戒觉紧跟在她的身边,不让那些男人有机可乘,然今只不过是初入府内的头一天,他怎么会这般恬不知耻地要她陪他一道入房? 这下子,岂不是会她毁了她维护已久的贞节? 不成! 反正就是见机行事,看要怎么解便怎么解,可不能在这当头先乱了阵脚。 关羽翩婷婷嬝嬝地起身,对上他仿若要看透她的利眸,她不禁有些心虚地垂下眼,却碰巧见着他坐在一张极为古怪的椅子上头,而这椅子……还有轮子? “你是瘸子?”她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她一说出口之后便快速地捂住自己的嘴,然而却已不及……倘若可以把话给吞回去的话,她一定会想办法把话给吞回去。 怎么现下四周静寂得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不禁让她怀疑这里是一座死城,她身后不是还有挺多人的吗?怎么一点声响也没? “你说什么?” 他那教人寒毛直立的声音在她的耳边落下,仿若蛊毒般地渗透她的四肢百骸。 她知道她说错话了,可是这嘴就是控制不了嘛,比她的脑袋瓜子还快一步,她想拦也拦不住啊。 道歉!一定要道歉,要是不赶紧跪地求饶,这一回是死定了。 咚的一声,她也不管自个儿跪得有多用力,膝盖是不是给撞瘀了,横竖先下跪磕头就对了。 “王爷恕罪,王爷恕罪!”她拼命地磕头。 她真的不是故意的,她又没跟老天爷借胆,怎么可能放肆地说王爷是个瘸子呢?这是不经意便脱口而出的! “你说本王是瘸子?” 铁战野那低沉的嗓音仿若是由幽谷传上来的,吓得伏在地上的关羽翩不由自主地战栗着,冷汗更是沿着颊边不断地滑落,在别无选择的状况之下,只好继续磕头求饶。 倘若她因一时说错了话,他要将她处死,她倒还无话可说,她怕的是诛杀之祸会连戒觉和兰芷逃不过。 要是真把这对儿女给拖下水的话,她有何颜面去黄泉底下见关老爷子? “你要本王恕什么罪?”他仿若死魂的嗓音穿透冻结的空气不断传来。 “是奴婢一时失言,还请王爷恕罪。”如果无法要他饶过她的话,这一对儿女铁定是逃不过了。 可恶!早道会发生这种事的话,她就不进王府当厨娘了。 自己这一张嘴不是伶俐得很吗?怎么在这生死关头却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倘若她真要死在这里,也要死得有尊严一点,不能死得这么窝囊!可顾及那两个孩于,这口气……她和血吞下了,横竖事情是她这一张嘴给捅出来的。 “本王该拿你这遭遇可怜的寡妇如何是好呢?”低沉的嗓音还带着一丝的笑意。“况且你还有一双儿女。” “王爷!”关羽翩突地抬眼怒瞪着他。 就知道这些位高权重的爷儿们就是恁地任性嚣张,视人命为草芥、为蝼蚁,想怎么着便怎么着! “怎么?”铁战野笑得狰狞。 这女人千不该万不该说中了他的痛处,而且还不偏不倚地正中红心,他怎会轻易地放过她。 自从他的双腿受伤以来,他已甚久没陪皇上到山东围猎了,如今自动送上门来的美人要当他的猎物,倘若他不好好地“练习”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她的“美意”, “一人做事一人当,今天是奴婢自个儿犯下的错,要罚也是罚奴婢,岂能要奴婢的儿女也一同陪葬?”关羽翩的语气不再卑微,她美眸一瞠,怒不可遏地对他咆哮。 “这么做是死,那么做也是死,她死也要死得好看一点,而且还要力保两个孩子,倘若他这王爷还有那么一点人性的话,就该放了孩子。 “本王的决定由得了你置喙吗?”他忿然拍桌。 他是病了可不是傻了,能够任由着她改变心意吗?更不可能因为她而坏了府里的规矩。她的性子刚烈,但也只能在外头撒野,王府里的事项还轮不到她这身分低微的厨娘作主。 这王爷架子这么大?她关羽翩岂会因此而退缩? 她一咬牙,正要再同他理论时,背后却传来关戒觉的叫唤声。 “娘?” 她蓦地回首,朱唇微张,直恼他为何会在这紧要关头出现在这儿,她明明要他在房里待着,怎么他却…… “娘?”铁战野难以置信地瞪视着站在厅外的关戒觉。“他是你的孩儿?” 铁战野瞅着跪在地上的关羽翩,压根儿不信依她的岁数生得出这么大的孩子,而且他和她完全不像。 “他是先夫之子,但奴婢视他如己出,方才……全是奴婢一人的错,请王爷放过他,求王爷罚奴婢便是,别为难孩子。”她握紧粉拳,冷汗沿着背脊滑落,湿透了衣裳。 听到她的话,关戒觉一个箭步冲向前,正想问个明白却让门外的侍卫给挡下。 关戒觉在挣脱不开之际,只能放声大叫:“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在房里等了许久,始终不见她回房,不禁心生不安。 沿着小径找寻她,却让他见着这阵仗,依她那倔强又跋扈的性子岂会随意向人求饶?必定是因为她说了什么话招惹了王爷,就跟她说了这儿是王府,可不比一般的商贾富邸,她偏是不听,如今…… 铁战野盯着这一对年岁相差不远的母子半晌,他突地一笑:“本王非但不会刁难这孩子,而且本王也可饶了你。” “咦?”她以为自个儿听错了,愣愣地望着他。 “但是本王有一个条件。”很简单的,她一定做得到。“本王要这个孩子。” 他是注定无后了,宫内的格格根本不愿下嫁于他,而他的双腿……让他也不愿亲近女子,遂他需要一个孩子来传承他铁勒王府的香火,而眼前这孩子,年岁虽小,但瞧来似乎是个可造之材。 “王爷要他?”她指向被人挡在门口的关戒觉。 这是怎么着?难不成真如她所揣度?这王爷因双腿残废而喜好男色,抑或是他原本便喜好男色?那怎么成?她怎能将戒觉交给他?这岂不是将戒觉逼向死路吗? “他叫什么名字?” 他轻点着桌面,一位侍卫随即走向前来,推着他的轮椅往门口移动。 “我叫关戒觉。”关戒觉抢在关羽翩之前开口:“我娘定是对王爷做出了大不敬的事,还请王爷恕罪,至于方才王爷所提之事,我可以答应,但是请王爷不要责罚我娘。” 他都听得一清二楚了,这王爷要他,该是要他做长工吧?有何不可?关羽都可以为了生计委屈当厨娘,他有什么不能做的? 这个蠢女人,倘若王爷原谅了,回头非要好好骂她一顿不可! 第四章 “你不能去啊,真的不能去啊……” 回到下人房里之后,关羽翩在房内不断地重复这一句话,一直到夜深依旧不停歇,还要关戒觉回心转意,赶紧随她把包袱整理好,准备随时逃离。 横竖她的仇家甚多,再追加一人也无妨,现下是非逃不可了。 “我都答应王爷了,怎能出尔反尔?”关戒觉捂住她聒噪的嘴,示意关兰芷仍在沉睡中,要她放轻声些。“说来说去,还不都是你惹上的,害得我现下非得帮你不可。” 他装作有些微怒,但实际上可以为她分忧解劳,他倒是挺开心的。 “我……”呜,她知道是她一时口快而犯了错,但这后果不该是由他承担。 天晓得王爷说“要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倘若他真是意图要“染指”他的话,教她死后怎么去见他爹啊? 不要啊!她铁定是承受不了这个打击的,要她知道事情真相,倒不如要她去死还来得痛快,可她若真是双眼合上了,往后谁来保护他们兄妹俩?她本该要保护他们的,可如今却害得他非得要……呜,这不成啦! “他只说了要我明儿个到书房去找他,你犯不着这么紧张吧?”他斜睨着她。 有没有搞错?她现下是哭真的还是哭假的? 老是瞧她在演戏,瞧久了连他也分不清楚她的眼泪到底是真还是假,但唯一肯定的是她的眼泪是可以“贩卖”的,而且还“价值不菲”呢。 “你不懂啦……” 这样不成啦,一定会出事的,呜!她并不是有心要诅咒戒觉出事,而是铁勒王爷根本就是一副存心不良的模样,倘若真让戒觉去服侍他的话,岂不是要小羊儿送入虎口?她宁可一头撞死在墙上,也不愿意他为了她付出这么多。 这可是一个少年郎的清白哪,虽说他老是不听话,总是会顶撞她或欺负她,但他绝对不是个十恶不赦的孩儿。 呜呜,她的戒觉长得眉清目秀、秀色可餐,一定会让包心大起的王爷给啃得连骨头都不剩,她该怎么办,要她如何是好? 老天爷啊,为何她犯的错,却要戒觉来替她承担? “我不懂什么啦?看你一副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模样,好像王爷会把我给吃了似的。”关戒觉疑惑地拧紧眉头。 关羽翩抿紧唇瓣,哀怨地睐着他。 是啊,他就是要把你给吃了啊!她多想跟他说明白,但是不敢明说啊,生怕他会恨她,可是……倘若不说的话,岂不是会害他失去清白? 不成!与其日后后悔,她宁愿选择携儿带女,连夜潜逃。 “戒觉,咱们走吧,现下就走,你把小兰芷给抱好,我先去探探情况。”没错!就这么决定,她不能再放任自个儿三心二意、优柔寡断了,这件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话落,她便先微开了门房,活似作贼般地左瞄右瞟,却发觉这下人房的外头居然有侍卫看守着,她不禁无奈地跌坐在门边。 怎么办? 她的花拳绣腿要虚晃两招倒还可以,但若要同外头那两个彪形大汉对打,那肯定会被打死的。 “你到底在干什么?” 关戒觉不解地走向她,想要拉她起身,却反倒被她拉到她身旁。 “喂!你又不是我娘,你怎能同我这么接近!” 他愈是想要推开她,愈是被她紧抱在怀里,教涨红了俊脸的他,不知该如何以对。 “呜呜,戒觉……我不忍心啊,是我犯的错,为何却是你为我承承?” 要硬闯吗?绝对死定!可若是不逃,岂不是要受这恶王爷的欺凌? “应该只是当府里的长工罢了,你犯不着一副好像我要去送死的模样吧?”他蹙一眉头,压根儿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虽然我从未上工过,也不懂得一些规矩,但是你也不用这般大惊小怪吧?” 她今儿个确实是失常极了,完全不像是平时嚣张跋扈的她,而且还把他抱得死紧,想不到她性情像男人,可身子却是恁地柔软,教他脸红心跳,直想将她给推开。 “哎哟,你怎么推得这么大力啊!”被关戒觉推倒在地的关羽翩揉了揉撞到门板的肩头,忿然地瞪着他。 她这么担心他的安危,想不到他居然……她好痛心! “我都多大的人了,你别老是窝在我身奇+shu$网收集整理边,你到底懂不懂妇道啊?”难为情的火焰在脸上蔓延,他有些不自然地蹲回炕边,准备就寝。 “你是我儿子,我担忧你,想抱抱你都不成吗?”她这个当后娘的,有这么失败吗? “好,既然你当我是你儿子,那么夫死从子的道理,你应该晓得吧?你若是真把自个儿当成是我娘亲的话,我说的话你就非听不可!” 他火大地掀开被子,以怒瞪着她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明儿个是我头一天上工,我要睡了,你别吵我。” 话落,他便拉过被子蒙住头,把脸转向炕床,把对话就此打住。 “咦?” 怎么可以这样?她这么担心他,他却拿这些老教条来堵她的嘴,那可是她以往的辞令耶。 戒觉到底是上哪儿去了? 关羽翩像是无头苍蝇般地在王府里东奔西跑,可府里有数地方是她所不能进人的,因此她只好像个傻子,站在厅外等着,连午膳也不用了。 “这王爷该不会真把戒觉给吃了吧?” 她找了一整个上午都找不到人,他到底是把他给藏到哪里去了?倘若是在府里的话,他们都是要用膳的吧,不可能到现在还没瞧见人。 “谁准你站在这外头的?” 铁战野似鬼魅般的声音突地响起,吓得她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她忙不迭地睐去,就见关戒党推着不良于行的铁勒王爷,出现在她的身旁。 “奴婢替王爷送午膳来。”她淡淡地说,双眼直睇着关戒觉,仔细地审视着他的身躯和神态。 “既然已经送来了,还不退下?”铁战野冷睇她一眼,随即又命令:“戒觉,推我入厅里。” 这女人也未免太过大胆了,仿若忘了她昨天的放肆,忘了他若是要治她的罪,可是轻而易举的。他找关戒觉来也不过是半天的时间,她便着急地站在厅外,未免太不把他这王爷放在眼里了吧? “王爷,奴婢可否同戒觉说两句话?”她努力地摆出可怜之态。 可怜她吧,她现下只不过是个心怜孩儿的娘罢了,她只是想问问他,他是不是一切安好。 过了半晌,铁战野依旧无动于衷,关戒觉不由得屈身询问他。 “王爷?” “先把本王推到里头。” 铁战野扬起一抹恶意的笑,直盯着一脸忧心忡忡的关羽翩。 她担忧关戒觉?她是怕他会把他给吃了不成?既然她是在担忧的话,那就再多担心一会儿吧。 “是。”关戒党连忙回答,他朝关羽翩摇了摇头,随即便推着铁战野进到厅里。 这样就想打发她关羽翩?休想!她都已经找了一整个上午,好不容易找着戒觉了,怎能不找他把话给问清楚? 关羽翩不管铁战野到底允还是不允,她冲进里头一把就将关戒觉往外拖。 “我问你,他有没有对你怎样?”尚未到门边,她便小心地附在关戒觉的耳边轻声问道。 她知道这下子又得再挨王爷一顿骂了,可要骂也成,等她把话问完,再骂也不迟。 “他有没有对你上下其手?” “你在说什么啊?王爷为什么要对我上下其手?”关戒觉连忙扯开她搭在他肩上的手。“你到底是在做什么?难道你不怕王爷又怪罪下来?你还要我再替你担罪吗?” “我” 难道这王爷什么都没做?难道是她想歪了?要不然她的戒觉长得说有多俊秀就有多俊秀,他怎么可能不心动?除非他根本不好男色! 关羽翩偷偷地觑了铁战野一眼,发觉他那双深沉的眼眸正在刺刺地看着她,教她的心猛然一震,她赶紧移开视线,不让他发觉她在偷觑他。 “你快点出去,要是惹恼王爷的话,那可就糟糕了。”关戒觉狠下心把她往厅外推,硬是让她退出去。 “可是我话……”还没问完哪。 “让她进来。”铁战野的声晋再起,是不容拂逆的命令。 闻言,关羽翩与关戒觉同时看着他,他们犹豫了下,生怕铁战野是不是又想出什么法子要欺负他们了。 “还不进来?”铁战野低斥一声。 怎么?难不成他是会吃人吗?这一对母子可真是同一个鼻孔出气,仿若他嘴里真长了獠牙,避之唯恐不及。 “是。” 关戒觉连忙应答,他发汗的手紧紧地将关羽翩的手握住库着她踏人偏厅,犹如进人猛兽之洞穴般地步步为营。 关羽翩有些意外地抬眼睐着关戒觉。 唷,他想保护她吗? 呵呵,他虽然嘴巴不说,甚至老爱同她抬扛,但他终究还是尊敬她的,定是将她当娘看待的。呜呜,戒觉待她这么好,她一定要赤忱相对。 “今天的午膳是你掌厨的?”铁战野的表情冷淡,却没放过关戒觉不合情理地紧握关羽翩的柔荑。 尽管她是后娘,他也不应有此种举动吧?这动作应该是对自个儿心仪的人才会有的,而他……难不成是对自个儿的后娘动情了?这两人之间似乎有种极为微妙的情愫存在。 “是,是奴婢掌厨的,不知合不合王爷的口味?”她欠了欠身,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卑微。 唉,都是自找的,要不然她今儿个也不会陷人这种处境,搞得自个儿非但抽不了身,连戒觉也被她拖下水。 “难吃。”铁战野睇着一桌子看似极为美味的佳肴。 “嗄?”她一愣。“王爷尚未用膳,岂知……” “本王向来不食用这下等菜肴,全给本王撤下,要另一个厨子再开灶。”铁战野冷声说道。 她果真是从未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居然拿这粗糙食物便想要填他这一张只咽得进玉食珍馐的嘴,不过——倘若要当暖床的玩物,倒是可以姑且玩之。 “等等!王爷根本连尝都没尝,岂能认定这菜肴定是难吃?”这下子,她可不从了。她虽是一直惦记着戒觉的安危,但这食肴她可是没有半点马虎,他连尝都没尝,便喊撤下,要她怎么能服? 谁说一定要御席八珍才是好味?她不用那些珍贵食材便能做出好吃的菜肴,那才是真功夫。 “本王用不着尝便知晓合不合意。”他哂笑地道。 关羽翩眯起丽眸,直想要赏他一拳。太可恶了,这王公贵族都是这副模样吗?简直是被宠坏了嘛! 她昂然地走向前,拿起银著夹了一片烘鸭肉片放到小胡饼上头,再沾上她特制的沾酱,不由分说地凑到铁战野唇边。 “请王爷尝尝。”这虽不是上等的美食,但绝对是可以教他食指大动的味道。 铁战野错愕地看着她,“撤下!”他微恼地低喝一声。 太放肆了,她居然敢如此造次,忘了他对她有多大的恩惠,居然没磕头答谢他的不杀之恩。倘若不是要个孩子来当他的子嗣,要不是关戒觉尚有许多来历未查清,他岂会容她在此放肆! “不,请王爷先尝一口,若这食肴真不合王爷的味儿,奴婢立即撤下。”明明是很好吃的东西啊,想嫌她做得难吃,至少也要先尝过再说吧。这些东西,府外的百姓想吃,倒还不一定吃得到哩。 铁战野怒不可遏地瞪着她,难以置信她竟会恁地大胆,不断地向他的耐性宣战。没有一个人敢对他这样,尽管他的腿已经瘸了,也无人敢对他如此地无礼,而她不过是一个小小百姓,甚至是个寡妇,居然…… “娘,你别这样!” 关戒觉站在一旁,早就被她吓出一身冷汗,不知道自个儿到底该不该阻止。然瞧见铁战野丕变的脸色,他发觉自个儿若是再不出声的话,后果可真是不堪设想。 “我有什么不对?”她扁起嘴,“戒觉,你也尝过我的手艺啊,尽管你看我再不顺眼,至少我的手艺可没让你嫌过。”她不敢说自个儿的厨艺极佳,但是她自信绝对不差。 “娘,你把这儿当成是哪里了?”关戒党重叹一声。 她到底是怎么着?她以往不是聪明得很吗,怎么这当头却这么不知变通?她这方法若是对付一般的富商,可说是无往不利,但这儿不是一般府邸,这里可是铁勒王府,要是不顺王爷的意,可是会被杀头的。 “是王府又如何?我做的菜又没有下毒,况且是色香味俱全,为何不尝尝?这些东西是一般百姓想吃也吃不到的。王府要是如此地富裕,可供挥霍的话,为何不开仓济贫?老是要撤走不合味的食物,可知道这是多么地暴殄天物。”她光是想到这满桌的菜肴要被倒掉,她就心痛。 他的腿瘸了不打紧,替他备顶轿子,她带他一路往江南走,他就会知首京城富庶得教人害怕。 “本王要如何暴殄天物,与你何干?你一个小小厨娘,胆敢在本王面前放肆,未免也太造次了!”浑厚的嗓音带着骇人的杀气,铁战野一瞬也不瞬地瞪视着她。 他是瘸了,是走不了,可好歹他还是个王爷,他是这个王府的主子,他的命令是不容置喙的,然她竟是如此地看轻他。 关羽翩见他张嘴,便立即将烘鸭肉片卷给塞入他口中。 “尝尝看,味儿铁定是不差。”她很有自信。 铁战野挑起浓眉,立即把口中的烘鸭肉片卷给吐出口,丝毫不留情面给她。 “咦?”她没料到他会来这招,令她有些傻眼。 哎呀,他这德行岂不是比戒觉还要糟糕?她本来是可以不用这么做的地可以乖乖地撤下菜肴,可先不论她为了这一桌菜肴下了多少苦功,他也该要晓得食物不可浪费的道理呀。 真是让人给宠坏的王爷,一人高高在上地待在这么大的府邸里,没事把自个儿搞得唯我独尊、傲慢狂妄,仿若谁都不能罔顾他的命令,却又听不进谏言,这是哪门子的做法?太不合情理了吧? 以为他吐了出来,她便无计可施了吗? 哼哼,她对这种孤僻的爷儿向来是最有一套的了,不吃?她偏要他吃不可。 她突地夹起一片鱼肉,快速地在他尚未合口之前塞人他口中,可他却再次将鱼肉吐出,令她为之气结。 “王爷……”她气得咬牙切齿。 铁战野冷睇着她,摹地露出一抹坏坏的笑,狂傲地挂在嘴角上;她真以为她要他吃这等粗食,他就非吃不可吗? 她是恁地刁蛮无礼,但也无妨,尚在他能够容忍的范围里,横竖与她这一来一往,倒也是挺好玩的。倘若她真想要玩……也可,反正这几年来,已不见能与他针锋相对之人,同她过过招,也无不可。 关羽翩气得牙痒痒的,直想要往他身上啃上一口,然在见到他恶意挑衅的笑容之后,她也跟着挑眉勾笑。 他真以为她无计可施了吗? 她不疾不徐地夹起一片卤羊肉片放人自己口中缓缓地咀嚼,笑看着一脸铁青的关戒觉,再睐向一脸错愕的铁战野,她笑得更加娇艳了。 冷不防的,她单手精住铁战野的下巴,如鹰般地迅速俯下身子,将嘴里的羊肉递人他口中,见他的双眼霎时瞪若铜铃,她不由得暗自得意。 如何?这么一来,她不就得逞了吗? 第五章 现下到底是什么情况? 关羽翩微掀长睫,偷觑着正默默地在用晚膳的铁战野。 真是怪了,今儿个的晚膳他怎么没再嚷着要撤下,反倒是一口接一口地吃?该不会是因为他没有用午膳的关系吧? 唉,一想到晌午发生的事,她就忍不住想要为自个儿挖个地洞躲进去,省得丢人现眼。 她不是故意这么做的,可是在那当头,她只想着一定要他把她精心制作的佳肴给吃下去,因为从来没有人不卖面子给她,也难怪她会一时气不过,只是这举动似乎真是太过火了。不过,他的反应大奇怪了吧? 在那当头,戒觉会怒瞪着她,她倒还能够理解,然而王爷却只面无表情地差人推他回房,一直到现下他才又让人给推进偏厅。他一进偏厅,也没要她退下,就让她站在一旁陪侍。 这王爷的性情果真是同一般市井小民有所不同,一会儿狂风暴雨,一会儿又温驯无波,教她摸不着头绪。不过,那都不打紧,只要他别怪罪下来,他要怎么着都无妨。 更何况,他现下吃她所作的菜,压根儿没嫌难吃也没要人撤下,光是这一点就教她开心得紧,而且她也确定他没对戒觉伸出魔爪。 虽是有些跋扈嚣张,但他还不算是个难伺候的主子,只不过是那一张嘴习得很罢了,而现下他静静地用膳,说不准是因为她今儿个晌午用嘴喂了他一口菜,让他因而迷上了她呢。 说真格的,她貌比天仙、赛洛神,有哪个男人会不动心? “羽翩。” 咦?是谁在叫她?这不是戒觉的声音,他的声音没这么低沉,况且在这地方,他怎么可能直唤她的姓名? “还不过来?” 铁战野低沉的嗓音问喝一声,教她浑身一颤,这才清楚原来唤她的人是正在用膳的铁战野;她轻移莲步,不疾不徐地走到他的身旁。 “王爷。”这可是他头一遭唤她名字,教她挺不习惯的。 “这东西要怎么吃?”铁战野手持银著敲在一道用莲叶包裹住的菜肴,浓眉不悦地微微拢起。 这女人……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生的女子,居然胆在她的孩子面前吻他,别说她是寡妇,尽管是一般女子也不会做出此事,更何况她是一个守寡还带着一双儿女的女子? 饶是关外部落的格格也不见得会有她这般惊世骇俗的举动,真不知道她守的到底是哪一门子的妇道。而他也真是太不济事,居然让她的举止给怔愣住了。 不过是个亲吻罢了,压根儿不算什么,可在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却直盯着她那勾笑如弯月的菱唇上头,鼻息之间只嗅闻到属于她的淡淡馨香;她的唇是恁地柔软,而她轻挑的丁香远比由羊肉片更能激出他的“饥饿感”,让他在那时极想将她给吃了。 她长得确实是挺勾魂的,尤其她的举动是如此地诱人,虽说关戒觉并非是她己出,可她好歹也算是他后娘而她竟敢在他面前引诱他,令他颇为意外。 “让奴婢替王爷准备。” 关羽翩弯下腰,自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豪气地将莲叶割开,足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包立即充斥整个偏厅,连守在一旁的贴侍也不禁轻移视线。 “这是“莲叶莲花鲢”,是用数种香料、莲花和鲢鱼,一同包裹在莲叶里蒸上一刻钟的时间。”她一边说,一边夹着一块鱼肚肉放人他的碗中。“王爷,这鲢鱼入冬正肥美,味儿正香浓,您一定要尝尝。” 呵呵,好吃是不?倘若不合他的意,他岂又会问她这道菜该要如何取用? 就说了嘛,她的手艺绝对不会差,她完全不需要用上什么龙肝凤髓、豹胎鲤尾之类的上等食材,便能将炉火纯青的厨艺展露无遗。 “是吗?”他兴致缺缺地持箸轻尝。 她的手艺确实是不凡,可他现下更有兴趣的是——她的人。 “味儿好吗?” 她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轻抬魅眼对上她微张的嫩唇,感觉体内有股奔腾的欲望窜升。 铁战野冷声下令:“你们退下。” 他大手一挥,偏厅里的侍卫全数退下,只剩关戒觉仍站在一旁动也不动。 铁战野侧眼睐着他,再道:“你也退下,把门掩上,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王爷?”关戒觉一愣,看向关羽翩,瞧她也是一脸愕然。“难道王爷是要惩治我娘亲晌午时的放肆?” 他还以为王爷不打算追究了,想不到…… “下去。” 铁战野示意退出门外的贴侍将关戒觉拖出去,门掩上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眼看她。 “你…” “王爷?”她轻挑柳眉。 他把贴侍撤下,连带的也把门给掩上,这意图很明显,只是她没料到他会恁地大胆;抑或是该说,这些王公贵族的行事作风向来放荡,宅邸深锁、大门深掩,也不在乎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他们的放浪形骸。 昨儿个她就该要明白了,不该等到现下才发觉。 “你的厨艺确实是了得,挺合本王的味儿。”他顿了下,又轻声道:“本王怜你孤儿寡以欲将你留在府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确实,她是挺对他的味儿。 没有几个女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尽管是宫里被宠坏的格格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而她刚烈又快口直言,大胆又令人销魂,倘若有她为伴一段时日,相信定是可以为他解闷的。 他被困在这府里太久了,而真正入得了眼的女人又太少,难得可以遇见如此有趣的女人,况且她要是有意,收为侍妾也无妨。 “真的?”她佯装惊讶,惊呼一声,随即双膝跪地。“谢王爷恩典。” 如此寓意深远的话,若说她听不懂,定是骗人的;但她怎能装懂呢?自然是要装傻的,倘若不装傻,岂不是要顺他的意了? 她为关老爷子所背的贞节牌坊,可不是这么轻易便能让人给拆了的,唯有今儿个晌午为了出一口气,一时行为差池让她的贞节牌坊略微蒙尘。不过,不碍事的,只要她在这儿捞够了,离开之后谁会记得这件事?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好生伺候这已经上钩的大鱼。 “你毋需言谢。”他抬眼睐着她,突觉她的神情有异,“今儿个晚上,你……到本王的寝房伺候。 ” 为何他总觉得她谢恩的神态有些古怪?似乎是哪里不对劲。 “咦?王爷要用消夜吗?”她仍是装傻。 虽说她仍是清白之身,但这男女之间的闺房情事,她可是知道不少;毕竟在街上流离了十数个年头,在头目身旁做事,一些世事自然也比一般足不出户的姑娘家清楚,而这也成了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你!”她这是在虚晃他? 别同他说她不懂他的意思,别逼他风雅就鄙薄,届时难堪的人可是她。 “难道是奴婢听错了?”她眨了眨潋滟澄澈的美眸,仿若真是一点也听不懂的模样。 就说男人的心思极易捉摸,一点也没错。 要操纵一个男人,莫过于酒、色、香,只要有其中两样,还怕这男人不手到擒来?这方法她如法炮制数回,从未失手。 “难道你真的不懂……” “娘娘娘娘……” 铁战野的话未完,便听见外头响起一阵女娃的哭闹声,他尚未反应,即瞧见关羽翩轻盈的身于仿若足不着地似的奔向门边,立即打开门,一把将在门边哭闹的女娃儿抱在怀里哄着。 “小兰芷怎么了?娘娘在这儿呢,你这小家伙在哭什么?”关羽翩不舍地将哭成泪人儿的关兰芷抱在怀里。 “小兰芷一睡醒……便瞧不见娘娘……”关兰芷抽噎地说道。 关羽翩见状,便以纤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娘娘不就在这儿了?小兰企别哭了喔,再哭可是会变丑的。” 怪了,小兰芷甚少在睡醒之际吵着要找她,怎么今儿个却…… 关羽翩一抬眼,便瞧见关戒觉上气不接下气,她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样的,这小子倒还挺机伶的,还知道去把小兰芷吵醒来替她解围。 看样子他倒也不是挺恼她的,要不他哪还需管她的死活来着?任由她自生自灭不就得了? 少顷,她满脸愧疚地睐着铁战野。“王爷,可否让奴婢……” “你下去吧。”他沉声道。 若不放她走,他又能如何呢?这女娃儿的年纪尚小,关羽翩若是不哄上个两句,那整个王府岂不是会被她给吵翻了?况且被她这么一搅局,他也兴致缺缺了。 倘若他真要她,也毋需急于一时。 “可王爷不是要消夜吗?”她故作为难地道。 “得了,下去吧。”铁战野微恼地挥手示意。 久不近女色,他自然想要暖玉在抱,可现下的时机一点都不合宜,但只要她尚在府里一天,他就不怕得不到她。 天杀的,这是怎么着? 铁战野眯起魁眸直视着眼前的“母子嬉戏图”,不禁微恼地拧紧眉头。 虽说逐日入冬,天候微冻,然今个儿的天气却是极好,不见雾雨朦胧,还出现了难得的日光。 他却像个傻子,见关羽翩带着一双儿女在这水榭里嬉戏玩耍。 他们母子三人一会儿跑上亭台,一会儿又跳到穿廊;在亭阁间穿梭,在假山旁追逐,一副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仿人无人之境般地放肆。 她现下是怎么着?究竟是把这儿当成何处了? 非但没将他这王爷放在眼里,甚至也没把这王府给看在眼底,简直是把这儿当成是她自家后院似的,全然当他不存在,压根儿不知道要服侍他这主子!连他自己也都快要忘了今儿个要她推他到这儿来,是所为何事了。 为了要得到她,他还刻意将她调至身边伴陪,孰知她每每出现时,关戒觉必守在一旁,要是将他遣开了,他便又带着小女娃在一旁胡闹。 这分明是阴谋! 他就不信她会单纯到不知他的打算,然而她却刻意地闪躲,甚至还将小儿带在身边,这么明显的拒绝,让他这王爷的颜面尽失,就怕要成为府里的笑柄了。 为了这一双在征战中受伤的腿,他不让女人进入他的府邸,遂许久不近女色,而府里若是会出现女人,必定是哈赤图为他刻意安排的暖床女奴。 而如今,他居然驾驭不了一个女奴?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想要个暖床女子,何时变得这般艰辛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岂敢不从?可若是让她遵从了,那又如何? 他可没忘了她那时无心的一句伤害,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虽不至于要将她凌迟处死,但至少要她知道身在王府,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要待在府里,她就要懂得规矩。 “回房了。”他低声唤道。 不能再任由他们嬉戏了,要不连他自个儿都快要搞不清楚到底才是主子了。 “回房?”正玩得开心的关羽翩不由得抬眼看着铁战野,她牵着关兰芷走到亭子里。“晌午方过,天气正好,王爷不想再多晒一下日光吗?” 那怎么成?她现下最怕与他独处了。 诚如戒觉所言,在王府里头,王爷下的命令就等于是圣旨,是不能不从的。 可依她阅人无数的经验看来,她猜想这王爷的性子是挺良善的,尽管他是阴沉了些,诡异了些,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强逼她才是,他真是有意要玷污她的身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不就得了? 而且她还听老管事说了一些事情,让她更确定自个儿的猜测无误。 “你推本王回房,本王倦了。”他不由分说地下令,不给她有任何借口辩驳。啧,他是主子她是奴,尽管她辩驳了又如何? “就由小的推王爷回房歇着吧。” 一身湿渌渌的关戒觉自告奋勇地走到他的身旁,正准备要推动他时,铁战野却突地出声。 “本王没说要谁服侍吗?”怎么,他连主子的威信都没了? 闻言,关戒觉不敢轻举妄动,却仍是站在他的身后不走。 关羽翩连忙将关兰芷丢到他身上,笑笑地道:“戒觉,你先回房换衣吧,让我来服侍王爷便可。” 她向他眨了眨眼,随即便推着铁战野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啧,这么一点小事,她会应付不来吗?她可不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呢,岂会连这么一点事情都招架不住? 他是王爷,他想要她,难道她就得要依他吗?那可说不准。 第六章 “你倒是对那对兄妹挺有心的。” 在石板径上,静得只听得见本轮子滚过石板的声响,铁战野任由她推着,淡淡地说了一句。 原本是没打算要同她闲聊,可这木轮子滚过石板的声响,听在他的耳里却是恁地吵杂,让他想发出一些声音,来将这声响给盖过去,希冀能听不见这教人厌恶的声响。 “当年,奴婢的夫君待奴婢极好,如今夫君已不在人世,独留这一对兄妹,奴婢岂能不管?”尽管觉得他问得有些怪异,但她却仍是照实回答。 他会对她的事有兴趣吗?倘若真有兴趣的话,也犯不着在这当头问,方才不就可以聊了? 更何况,她也不认为他会对她的私事有兴趣,他之所以会说起,必定是有其缘由,而这缘由会是什么来着? 一陷入沉思,关羽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她突地发现有个声响细微了些,脑袋里忽地灵光一现,教她恍然大悟。 是了,就是为了这个。 她低头瞅着木轮子,更加放慢了脚步,推得再慢一些,发现声响又更小了些,她不禁笑了。其实她这个人是挺厚道的,不会因为他的蛮横无理便怠慢了他,该是她分内的事,她还是会多加注意的。 毕竟他的本性也不差,听说是因为在征战中伤了腿,才会性情大变的……其实尽管老管事不和她说这一点,她也看得出来。 这几天来,她蓄意试探他的性子如何,其答案颇令她满意。 倘若他是从小娇生惯费的王爷,他又怎会体恤她带着一双儿女,甚至还愿意让小兰芷也进人后院玩耍呢? “你不是尚未同你夫君圆房?你压根儿不需要以寡妇自居,况且你若是想要改嫁,也无人能说你的是非。”颠簸似乎是减缓了些,连声响也小了些,可他的心却忐忑不安。 她是刻意的吗?她发现了吗?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该死!难道她是想要羞辱他吗?羞辱他是一个无法走路的瘸子王爷? “可夫君对奴婢的恩情,让奴婢犹若获得重生一般,奴婢愿意耗尽一生的心力照顾这对子女。尽管没有圆房,奴婢早已认定自个儿是关家人,绝无改嫁之心。”唉!这套说辞,都不知道是第几回派上用场了,连她自个儿都记不清了。“再说,戒觉他也不允奴婢改嫁,所谓夫死从子,奴婢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从他呢?” 横竖她只要到某一个府邸里,便有人会这么问她,而她的答案总是千篇一律得,教她自个儿都生厌了。 只是……她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哼!好个痴心佳人。”他冷哼。 想要以清白之身守寡,倒要问他允不允。 “王爷?”她一愣。 唷,真的不是她听错,他不仅是话中有话,而且还多了一些轻蔑。虽说她方才说的话,是她的手段之一,但可都是句句属实,确实是她的心意,他怎能如此不屑。 “开门。” 铁战野冷厉的魁眸直盯着院落的大门,森冷地下令。 “是。”尽管满腹疑惑,关羽翩仍不敢怠慢地开了门,将他推入,“王爷是要回房了,还要先在这厅堂稍歇一会儿?”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以往都听人说,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最是难伺候的了,果真不假。他前一刻可以同她闲聊,下一刻却又变成冷面罗刹,真教人难以捉摸。 不过,她需要捉摸的不是他,而是这王府里头的宝物到底是在何处。 “本王要到书房。”一股燥热直窜胸膛,令他烦闷不已。 “书房要往哪儿走啊?”她轻声问道。 虽然他近来常要她作陪,可这却是她头一回踏进他的院落里,怎会知他的书房在哪里!通常都是由他最为亲近的侍从哥尤推着他到外头,也由哥尤照顾他的起居,而戒觉,只不过是他为了惩治他们才要他服侍的,实际上却不带侍从的身分。 若说是打杂的长工,还恰当些。她是不会让戒觉委屈太久的,毕竟这里并不宜久留。 “向东边的穿廊走去便是了。” 铁战野坐在本轮椅上头,支手托腮,魅眸直瞪着一尘不染的穿廊。外头逐渐阴冷的天候让他的双膝隐隐作痛,然而他却不若以往那般难受,反倒是那道自他身后传来的馨香,直教他烦躁不已。 他气恼她过度的善解人意,却又眷恋她身上那教他心旌摇荡的馨香,是太久不近女色了吗? “是往这儿?”她推着他往东边的穿廊走去,突地见着他轻揉自个儿的膝盖,似乎是挺难受的。“王爷,奴婢听管事说过,其实王爷的脚伤并不严重,倘若好生静养,练习走动,是可以不用坐在这木轮椅上的。” 她是不清楚他伤得有多重,既然有可能会复元,他为什么还要坐在这木轮椅上? 况且,要是行动不便,多少也会伤到他的自尊吧。 “你到底知道多少?”铁战野猛然怒喝一声。 哈赤图那该死的老家伙怎么会说溜了嘴?尽管王府里皆是他的亲信,可这事儿他向来不爱人提,哈赤图岂会不知? 而且哈赤图居然是对她说,这到底是怎么着? 关羽翩蓦地一愣,握在本轮椅上的手一松,木轮椅瞬间失去平衡,卡在穿廊的栏栅边,让铁战野狼狈地摔倒在地。 “王爷?”糟糕!她怎么会把手给松了?“王爷,您没事吧?” 关羽翩忙不迭地跑到他身旁,双手撑在他的肩,想要将他扶起,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哎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她是好心要扶他,他怎地…… 不过,见到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再不情愿,她也跪坐在他身旁。 关羽翩坚持要将他扶起,却又被他气愤地甩开手。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要他方才吼得那么大声?她会吓到是很自然的事,而吓到之后会松开了手也是人之常情,他之所以会摔倒在地,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 怎么能都怪她呢? 可孰是谁非还是得先撇在一旁不谈,他堂堂铁勒王爷摔倒在地才是重点。 “奴婢该死,居然把手给松了,请王爷让奴婢扶您起身吧。”他虽甩开她的手,但她还是得再趋向前让他甩啊。 这可是王府,可不能含糊带过,况且这王爷的腿有问题。 “你扶不起本王!” 混帐!居然让他这么难堪地跌在地上,而他居然窝囊地站不起身子! “王爷您可以先撑起身子,让奴婢扶您坐回木轮椅上头。”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潋滟的水眸里写满了担忧。 她真是怕死了!她怕他到时候不开心,不知道要又拿谁开刀了?倘若是冲着她来,她倒还不怕,就怕他一怒起来,会要他们母子三人的命来陪罪。 “即使本王撑起身子,凭你这点力气也扶不起!”他怒吼着,试图以愤怒来掩饰自个儿的狼狈。 该死!为何在这当头,他还是闻得到她身上诱人的馨香? 他该要恼怒,该要羞愧,该要将她凌迟至死,绝不能让任何人见着他这般狠狈不堪的窘态,可他居然还可以嗅到那股馨香……倘若不是因为那股馨香,他又怎会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 铁战野狼狈地以双臂撑起上身,只要关羽翩一靠过来,他便无情地将她推开。 “那要怎么办才好?” 他这人怎么这么独断?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她一定扶不起呢?她不敢说自个儿力大无穷可她也干过许多粗活,是有些气力的,况且他看起来有些纤弱,她应该是扶得动的。 铁战野又恼又羞地闭上眼眸半晌,才恨恨地喊道:“哥尤!” 该死,即使是亲信,他也不愿让哥尤瞧见他窝囊的模样,可真是不得已啊…… 倏地,哥尤不知是从何处飞出的,不过是眨眼的工夫,哥尤便出现在铁战野身旁,必恭必敬地将他扶起。 “你下去吧。”铁战野微喘地坐在木轮椅上,瞧也不瞧她一眼,示意哥尤将他推回房。 “哦……是” 她站起身,垂乎恭送他离开。关羽翩不禁在心底叹了一口气,好可惜喔,原本是可以进他的书房,明目张胆地一探究竟的,想不到这大好的机会居然被自个儿搞砸了。 唉,府里的戒备这么森严,还有哥尤这么好身手的侍从驻守,她要如何潜人这院落? 真是浪费了这个机会! 夜半人静,入夜之后的王府感觉有点冷清,值班巡逻的侍卫已都回房休憩,只留几位看守重地的侍卫未撤。 如此绝佳的时机,若是不动手的话,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你要上哪儿?”关戒觉好奇地问道。 “你把小兰芷看好,若是她在半夜里又踢被子了,你要记得替她盖好。”关羽翩拍了拍他的肩,她一身准备夜袭的装扮。“咦?天候挺冻的,你的身子怎么会这么烫?” 她把手搁在他肩上,顿觉由他身上所传来的异常温度。 关戒觉不自然地甩开她的手。“我年轻力壮,不似你这么怕冷,身子热了些是正常,倒是你,现下要出去,你该不会是打算要去……” “知道便好,甭说出口。” 她原想要捂住他的嘴,可想到他那正值年少的古怪性子,便打消念头。唉,戒觉在这两年内变了好多,再也不黏她了,甚至还会推开她。对了,她最近似乎常让人给推开耶。 “你到底是怎么着?”关戒觉尽管觉得自己头重脚轻,浑身不对劲,但仍想阻止她的胆大妄为。“这儿是王府耶,我同你说上几回了?这儿可不是你爱怎么撒野便怎么撒野的地方!” “你担心我?”她低问了一声,扬起一抹笑。 “啐!你以为我会担心你?”他冷哼一声,别过脸去掩饰眼底的担忧。“你要知道,倘若你被人给捉了,那我和兰芷都会被你拖累的。” “那你就甭担心了,因为我是不会被捉到的。”她扁了扁嘴,心里闪过一丝落寞,难过他居然不会担心她。然而不管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决定的事,是不会轻易更改的。 “你厂他不禁气结。“你这女人……老是说你是我娘亲,那你是不是应该要服从我这个儿子的命令?” 老是利用“夫死从子”这句话骗人,老是利用他在骗人,如今真要她从他,她会肯吗? “那就先喊声娘亲听听。”她等着呢。 要是他真愿意喊她一声“娘”,那么代表他真有把她当成娘亲看待,她或许会考虑为了他,打消今儿个晚上的夜袭。 “你!”他怒瞪着她。 是她自己要去冒险,他可是好心要阻止,她竟反倒想占他便宜?不管了,随便她! 关羽翩见他别过脸去,挑了挑柳眉,倒也不以为意,毕竟这不是他头一回拒绝她,她已经麻木了。 “那我走了,把小兰芷看好。” 话落,她踏出门外,一个翻身便上了屋檐,像片薄羽般地在屋檐上头移动,眨眼间便消失在漆黑的夜空之中。 当年她会被取名为“羽翩”可是有缘由的,而这缘由便是因为她的脚步轻盈,像是羽毛飞舞般地轻柔,因此头目才会特地教她轻功,让她得以在窃人财物时,不至于会失风被逮。 呵呵,她虽然不算是善良百姓,可她也是取之有道的,可不是随随便便的一户人家,就能够让她一展身手的。 不过,这王爷同她也没什么过节,也没听人说过这王爷残虐无道、茶毒百姓。对了,她只取不义之财,这王爷又没有做出什么天地不容的罪愆,她要取他什么财物? 思至此,她不由得停住脚步,陷入沉思。 是呀,她以往下手的对象不是为富不仁的商贾,便是凌虐黎民的贪官,如今她找不到理由好去偷取这王爷的珍宝,这有点难倒她了。 要说他性子阴晴不定,难以伺候吗?感觉上有点像是强词夺理,毕竟他待他们母子倒还是不差,没对他们动过什么皮肉极刑,还是要说他……动不动就发火,还用力地推开她,害她撞得多处瘀伤?这会不会有点像是欲加之罪的说辞啊? 毕竟一个曾经生龙活虎又意气风发的王爷,因为一场战争而搞得如今只能关在自个儿的府邸里,哪儿都不能去,也难怪他的性情会大变。 不对,她怎么净在说他的好话? 像他们这种王公贵族,通常都是嚣张得很,尽是剥削民脂民膏,挪为己用,他们怎么样都不能算是善良之辈除她要盗取他的一些珍宝、银两来济贫,也算是替他点阴德,说不准他的腿会因此而好了,届时他还得感谢她呢! 况且,她混进这王府,不就是要窃取财物来着?都已拖延数日了,倘若不赶紧拿了东西便走,难不成非要等到这王爷的色心大起再走? 关羽翩把窃取的理由找出来之后,她便往铁战野的院落而去,像片落叶般地轻落在他院落的小径上,蹑手蹑脚地闪人他的院落,再悄悄地往今儿个他所说的东边穿廊走去。 呵呵,那儿是书房,而这时候他该是在寝室才是。一般富贵人家都会把珍贵的东西藏在书房里,希望这铁勒王爷也是一般。 她快速地走过穿廊,走到尽头,打开了朱红木门,里头一片漆黑,令她只得双手贴在墙上走。她在幽暗的书房里摸索到烛台,轻轻地点上火,梭巡着里头的摆设,只见里头是两排书架一直延伸到最后,一旁摆了石案、木椅,而中间有着一座屏风。 哎呀,看这情形,里头似乎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 关羽翩拿着烛台不死心地往书架走去,希冀在上头可以找到些盒子,或是一些饰物。 他可是王爷耶,怎么可能不会在书房里摆一些饰物? 关羽翩一手拿着烛台,另一只手则是在书架上翻找着。 最上层的书架,她自然是取不到,可似乎全都是一些书,不太可能放些值钱的物品,而下头这几层,她当然不会放过。 走着走着,她便摸上了一块冰凉的玉佩,取出一瞧,这玉佩翠绿剔亮,看就知道是上等货。 瞧,王府就是同一般百姓不同,随手一摸便可以摸到价值不菲的王佩,倘若她再用心找的话,还怕找不到更值钱的东西? 她不疾不徐地将王佩放进她系在腰上的香囊里,再次慢慢地找着,可她只顾着要找宝物,双眼紧盯着书架,烛火自然也只照射在书架上,压根儿没发觉书架边搁了一张矮几;一个不留神她的脚便结实地撞上矮几,发出一道巨响便罢,还痛得她想哇哇大叫却又不敢出声。 哥尤那家伙的功夫十分了得,他的听力一定也是极好,她要是喊出声的话,他必定会发现她在这里。 “谁在那儿?” 铁战野如鬼魅般的声音传来,似乎早已候在一旁,只是默不作声。 关羽翩惊讶地抬眼睇向屏风,见着了屏风后头的那抹身影,吓得她连忙将烛火吹熄。 老天啊,他怎么会在这儿? 她真是太不小心了,居然没有仔细地检查每一个角落,不过无妨,横竖他的行动不方便,倘若他真要追她的话,铁定是这不到她的,但他若是出声喊来哥尤的话,那可就糟了。 她现下是该先走,还是先把他敲昏呢? 正思忖着,突地听见重物摔落的声音,她抬眼盯向屏风,却发觉屏风被人推倒了,而且似乎是他故意推倒的。 他这么做,岂不是要逼她使出绝招吗? 她不是很愿意,可是事到如今,是他逼她的。 第七章 “是谁?”铁战野怒喝一声,如鹰隼般的利眸在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梭巡着。 到底是谁如此大胆,居然敢闯进他的院落?以往不曾发生过这种事。 在他未瘸之前,无人敢漠视他的威严,更逞论在他的府邸里造次,而今他瘸了,成了杀不上战场的废物,而这王府也得由他人来去自如了吗? 关羽翩不敢吭声,一步步地接近他,手中还拿着从书架取出的厚重书本,准备在靠近他之时,将他打昏。她绝对不是要杀他,只是想打昏他,倘若能令他忘了今儿个的事更好。 只是这烛火一熄,书房里实在是暗得让她有点摸不着方向,倘若没有一击便将他打昏的话,她就准备受死吧。 “大胆狂徒,还不赶紧报上名来!” 铁战野听见细微的脚步声不断地传来,一步步地接近他,他不由得坐直了身躯,微眯魅眸,盯着那抹逐渐靠近的纤细身影。 他是瘸了,可不代表他废了,也不代表他连保护自个儿的能力都没有。他可是在沙场上征战数回的威武大将军,可不是一个只领官俸却啥事也做不好的无能王爷。 关羽翩吞了吞口水,双手举起书本,尝试在黑暗中瞄准方向,心里更奇+shu$网收集整理是挣扎了好半晌。 她也不想这么做,可她若不先把他敲昏的话,要是他唤来哥尤,她可是“一死三命”的,因此这事儿,即使她再不愿意,也是非做不可的,只是这手劲该要怎么拿捏才好? 敲得轻,怕他昏不了,敲得重,又怕他一昏不起。 “你到是谁?”铁战野愤怒地狂喝一声。 突地,他长臂往前一探,抓住了她的袍子,吓得她放开了手中的书本;眼看着书就要掉了,她连忙将书本给抓住,想要等拿稳之后,再敲在他头上。孰知他这么一抓,却也让他失去重心,整个人直往她身上压来,将她撞倒之后,还害她摔在屏风上头。 “啊……”好疼啊,她的头、她的腰、她的身体…… “是你!”铁战野错愕地瞪大双眼,尽管在黑暗之中瞧不清她的容貌,可这的确是关羽翩的声音。 关羽翩一愣,想捂嘴却已经来不及,只能无奈地喊了声:“王爷……” 怎么自从她进了王府之后,便诸事不顺呢?以往她总是能在最短的时间内走人的,怎么在这王府里却什么事也成不了,甚至还不断地滋事,像是被人给诅咒了一样。 “你怎会到这儿来?”他对她的出现颇为意外。“难道你是来服侍我的?” 她会如此的识趣吗?抑或是为了今儿个晌午之事来着? 关羽翩先是一愣,突地想起晌午之事,便不慌不乱地答道:“奴婢是因为今儿个晌午之事,特来同王爷请罪的,奴婢才刚点上烛火,没瞧见放在书架边的矮几,便结实地撞上,好疼啊……” 她现下是全身都痛得很,可她能说吗? 当然是不能说的,而且她还要想办法接好他的话,转移他的注意力,省得他对她起疑。 “是吗?” 他的身躯紧贴着她纤细的身子,那股无意挑逗他的馨香像是鸦片一般地渗进他的意识里。 “你若是要同本王请罪的话,应该是要到本王的房间,怎会到这儿来?” 这该死的女人,为何总是会令他难堪? 他现下连要移开自个儿的身躯都没办法,而她如此纤细的身躯被他压在身下,她还不吭声? “奴婢……”她顿了下,机伶地答道:“奴婢自然是想要到王爷房里请罪的,可奴婢不知道王爷的房间是在这院落的何方,只好往书房走,希冀王爷仍待在书房可巧的很,王爷正巧在书房里。” 她这番说辞应该是没有任何漏洞才是。横竖她原本就不知道他的房间是在哪儿,会这么回答也是正常。 “那么你来找本王,是打算要如何请罪?”她玲珑有致的身躯和惑魂蚀骨的馨香煽诱着他的欲念。“在这时辰,又是独自前来……” 想逃离她身上的香气,却又恼自个儿的不便于行,然想占有这副令他心荡神驰的身躯,却又可悲地不能自主。 该死!他是个王爷,是个曾纵横沙场的王爷,却是这般无能,而让他感觉自己无能的人……竟是她! “奴婢……”完了,她错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肥自个儿弄得进退不得。 但若不说她是来请罪的,她要如何解释在这时潜人书房是何用意?孰知这话一出口,反倒是替自个儿惹上了另一个麻烦。 对了,他现下可是把她给压在身下,就算她真想要推开他的话,恐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这比今儿个晌午在穿廊上的情况还要糟糕!不知道哥尤休息了没,能不能请他先过来一趟? “本王可以当你是来服待我的,也可以破例你收为侍妾,你觉得如何?”他缓缓地说道。虽是在询问她的意思,可他的手却已探人她的衣内。 他就偏不信连这事儿,他都不能自主。 “王爷,奴婢已嫁作人妻,尽管夫婿已死,但奴婢仍得谨守身分,求王爷放了奴婢!”她拔尖地喊道。 他的手……他怎么可以对她如此无礼? 她的身躯就连关老爷子也没碰过,他怎么可以随意碰触?就知道他们这种王公贵族都是这般为所欲为,认为他想要的便一定要得手,然她关羽翩是何许人物也?她的身躯是千金不卖! “嫁作人妻又如何?本王不嫌弃你,还愿意收留你,你就该谢恩了!” 他大手摹地一扯,将她的衣袍撕裂,粗糙的手指在她吹弹可破的肌肤上游移,甚至探人她的肚兜里,轻触无人掠过的领地。 “啊……”太放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这种事她怎能依了他? 关羽翩拼命地推拒着他,可他身子重得很,她根本推不动,她急得都快要掉泪了。 “王爷,住手!所谓夫死从子,倘若要奴婢从了王爷,也要戒觉答允才成,王爷总不乐见奴婢背负着失德荡妇的臭名吧?”讨厌!她从没料到有天会碰上这事,她总以为自个儿可以应付得游刃有余,岂知…… “本王若是要你,只要本王点头便可,何须他的答允?”他微愠地说道。 如此清冷的夜里,两人如此地贴近,近得可以嗅到彼此的气息,感觉到对方的心跳,而她急促的呼吸间接鼓噪他的,而自指间上传来的柔嫩触感更是不断地挑诱他一再压抑的欲望。 他要她,就是要她,不需要理由也不需要任何人答允。蠢动的念头,烦躁的心绪也唯有她可以安抚他,只因这一切皆是因她而起。 “你……”可恶!她不过是偷了一块玉佩罢了,需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吗? 关羽翩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一感觉到他的手更往下探,泪水更是急得涌了出来,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哥尤的耳朵不是尖得很吗?方才她所发出的声响,他怎么都没听见? 该来的时候,他为何不来?哪有这样子的,身为王公贵族就可以这般欺压人吗? “你哭什么、”他用双手撑起自个儿的上半身。 她温热的泪水沾到他的脸上,教他全身一颤,也浇熄了他的欲火。尽管双眼早已适应黑暗,然却依旧看不清她的脸,但他可以猜得出她现下是怎生模样。从未有女人在他的怀中落泪,她是为了要坚守清白面抗拒他吗? “王爷若是执意要奴婢的身子,倒不如求王爷赐死……”她已经下定决心了,这辈子是当定了关家的人,谁也不能改变她的决定。 “你!” 他正要发作,门外却突地传来哥尤的声音。 “王爷?” “有什么事?”铁战野不耐烦地回应,双眸仍直盯着关羽翩。 “王爷,关戒觉浑身发烫地倒在外头的小径上,小的去下人房一探,却不见关氏,请王爷指示。”哥尤简洁有力地说道。 闻言,关羽翩的泪水掉得更凶了,纤手紧拧着铁战野的衣角。 呜呜,戒觉定是跑出来找她的,她怎会这么粗心大意?明知道他的身子烧烫得有些古怪,却压根儿没多加留意,一心只想到书房。 倘若不是他跑出来找她,倘若不是哥尤发现了他,他这一病不就糟了? 铁战野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淡淡地下令:“你先行将他安置在我西厢的客房,再请大夫过府诊治。” 关羽翩一听,泪水又自香腮滑落,尽管是躺在屏风上头,她仍是不住地点头向铁战野道谢。 他别过眼去,冷冷地道:“本王已经撑起身子,你看自个儿能不能抽离身子,本工没有多余的力气拉你一把……”唉!他是多么不愿意承认自己是个无能的废物,可摆在眼前的,却是椎心的事实。 她乘机往后退,待抽离了身子之后,又赶紧向前扶起他。 “王爷,奴婢扶您上软榻。”她抹去泪水,心里的感激让她忘了方才的恐惧。 “不用了,你扶不动本王的,你倒不如先到西厢的客房去看你的心肝宝贝。”尽管她已努力地扶他起身,但并不代表她还有足够的力气可以扶他上软榻。 “可以的,只要王爷的脚稍稍使劲,一定可以的。”不管他到底肯不肯,她还是执意要这么做。 方才他还想用自己的尊贵身分,硬是要逼她就范,可是见着她掉泪了,又听见哥尤说戒觉昏倒在小径上,他便立即下令将戒觉就近抱到他的客房去,这就代表他为人不差。 “本王的脚使不上力!” 他怒吼一声,想甩开她勾在他臂上的手,却发觉她似乎置若罔闻,硬是要扶他上软榻;他立即用另一只手搭上软榻的边缘,借着她的力气把自个儿给甩上去。 “这不就成了?”她气喘吁吁地道。 老管事说的一点都没错,他是因为双腿的缘故才会性情大变的,实际上他这个人……还挺不错的。 铁战野坐在软榻上不发一语,在黑暗中的他仿佛能见着她垂泪的小脸满是感激,在感激什么?他方才还想伤害她的,是不? “你下去吧,去瞧瞧你儿子的状况。”他低哑地道。 他着实该感到羞愧……以往他不会如此强求的,自从这一双腿站不起来之后,他愈来愈无法控制自个儿的情绪了。 “可王爷…” “下去吧,你不是担忧得很?”他冷笑。 “那奴婢先下去了。”关羽翩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退出门外。 铁战野待她离开之后,疲惫地倒在软榻上头,大手抚着自个儿的额头,突地发现掌心的湿意,他才想起那是她才落下的泪。 他不禁思付,这为亡夫力保贞操的关羽翩倒底是怎样的女子? “瞧瞧你这死样子,若不是哥尤发现你昏倒在小径上,若不是王爷大发慈悲地留你在这儿休憩,还替你请来大夫,你这条小命早就魂归西天了!”关羽翩气急败坏地说。 捱了一天一夜,关戒觉才睁开眼,关羽翩随即往他头上敲下一记爆粟,还不忘带着一串咒骂当“贺礼”。 真是的,差点就把她的魂给吓飞了。 不过,还好他终于醒了,诚如大夫所言,他该是没事了。没事就好,要是有事的话,她可是无脸去黄泉下见他爹的。 “你!” 现下是怎么着?怎么他才一睁开眼,便得挨她一顿骂?他做错什么事了? 关戒觉叹了一口气,却正想起身,发现身子沉重得不像话,不由得愕然喊道:“我是怎么了?” 他是不是生病了,而且还是一种极为古怪的病啊? “你染上风寒了,蠢儿子!”关羽翩再往他的头上敲下一记。 要他好生待着他不肯,偏偏要跟在她身后,即使跟在她身后,也不晓得要替自个儿多加件衣裳御寒。都这么大的人了,做起事来还是这般卤莽,他是长高了身子,可脑子似乎没有一并跟着长进。 “风寒?”难怪他浑身不对劲。 “是啊,谁要你不外加一件衣裳,便跟在我身后的?”她说着说着,一时气不过,又往他头上敲下一记。 这浑小子!让她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生怕他就这么一睡不醒,若真是如此,那她岂不是没了夫君,也没了儿子,往后只剩下她同小兰芷相依为命。 为了戒觉,她不知道流了多少泪,眼睛都快要哭瞎了,就盼他能醒来。若真失去他,她还真不知道自个儿那么辛苦地攒银两,到底是为了谁! “既然我是有病在身,那你是不是应该要手下留情,顺便倒杯水给我润润喉?”真是痛死他了!她分明是蓄意的嘛,也不可怜他已经染上风寒,虚弱得连起身都成问题,还猛敲他的头。 “想喝水?”哼哼,他现下可会讨水喝了?“昨儿个我喂你喝的时候,你怎么不尝上一口,反倒是吐了我一身?” 昨儿个流了一晚的泪,她才应该喝水。 关羽翩站起身,替自个儿斟上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大口饮尽,仿佛不过瘾似地再斟上一杯,再粗鲁地一口呷尽。她满足地微微一笑,提着茶壶走回炕边,睇着躺在炕上满脸无奈的关戒觉。 “渴吗?”她笑得很邪恶。“叫声娘来听听。” 她整整照顾他一天一夜,眼睛连眨都不敢眨,疲惫不堪的身子直待在炕边守着,能让她这么辛苦照料的人,他可是头一个。 “关羽翩!我现下可是染上风寒了,你却在这当头找我麻烦,连一杯水也不倒给我喝?”他不禁气结。 要他叫她一声娘?下辈子再说。 “我要是这么轻易地便倒给你喝,你又怎会懂得要感谢我照顾了你一天一夜?”她优雅地坐在炕边,直睐着他,笑得极为诡异。“如今只不过是要你喊我一声娘,有那么为难你吗?” “我……”可恶,他怎会在这时候病了,还让她逮着了机会?不成!他不喊,绝对不喊。“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唯今之计便是转移她的注意力,免得她再逼迫他。 只见关羽翩长睫微抬,仿佛若有所思地道:“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你昏倒在通往王爷院落的小径上,凑巧哥尤经过时瞧见了你,连忙向王爷禀报,才救了你一条小命。” 整整一天一夜,她都没见着王爷,而王爷也没差人唤她,让她可以放心地照顾戒觉。他真是个好人,虽说那一夜他的行为令她十分气愤,可至少他没有得逞,也没有强逼她,甚至还要她赶紧去照顾戒觉,他的好和关老爷的好,是不同的,可照样教她感动。 身为尊贵非凡的王爷,体恤下人到这般地步,已可以算是好主子了,而她却恶意地偷了他的玉佩,看来她改天非得赶紧把东西放回去不可,然后再带着戒觉和兰芷离开这里。 “待我病好了,我再同哥尤道谢。”关戒觉暗自庆幸他成功地转移话题。 “还得同王爷道谢才是。”关羽翩又敲了他一记爆栗。“倘若不是王爷,你能在这儿躺得这般舒服吗?” “连这样也要道谢?”不是这样的吧……倘若他没记错的话,以往她也曾用过这招,只不过那时候,是她强迫他装病,然后躲在他房里,借此逃过色心大起的主子,那时候怎么不见她说要感谢? “怎能不道谢?” 关羽翩抬手又要敲下,却见他聪明地把手抵在头上,不由得放下手。 “你以为咱们当下人的,能有自个儿的时间吗?若不是王爷要我照顾你,你以为你一睁开眼,便能瞧得见我吗?” 想着想着,她不禁执起系在腰间的香囊,隔着锦缎轻抚着玉佩的轮廓。 “可这一回,我是真的病了,你照顾我是天经地义;他若不让你照顾我,才是真没良心呢。”可不是如此吗? “就说你要向王爷道谢,你是听不懂吗?”她蓦地抬眼怒瞪着他。“你根本不知道那时是发生了何事,倘若你知晓的话,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可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这么处理的,况且他贵为王爷,更是难能可贵。 “那你说,那时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话落,他倏地想起……“对了,就是因为你一直没回来,我才会出门找你的。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同王爷在一块儿,要不他怎会要你来照顾我?” 关羽翩一愣,微恼自己说得太多,才会让他问起此事。 “那天晚上……你也知道的,我嘛……结果就…… 这怎能说?要是说了,一定会遭他唾弃的。 “你说啊!” “关氏!” 关戒觉正在逼问,门外突地传来哥尤低沉的嗓音。 关羽翩犹如死里逃生般地暗自窃喜,忙不迭地倒了一杯水,搁在炕边的矮几上头,故作忙碌地说道:“定是王爷差哥尤来找我,我得先去向王爷谢恩,你再躺一会儿,待会儿我再来看你。” 话落,她便一溜烟地奔出门外,让关戒觉连要喊住她的机会都没有。 “你不是说王爷要你照顾我来着?”他沙哑地喊道:“至少也要把水拿给我喝吧,那么远……我拿不到啊!” 第八章 “王爷。” 听见哥尤的唤声,坐在水榭亭子里的铁战野微微抬眼,在见着哥尤身后的关羽翩后,便扬手示意要他退下。 关羽翩婷袅来到他的面前,欠了欠身,站在一旁等候差遣。 关羽翩等了半晌,却一直等不到他出声,她不由自主地偷觑他一眼,却见着他的一双魅眸直睇着她。 没来由的,她觉得自己的粉颊发烫了起来。 怪了,今儿个天候也不怎么好,冷风萧瑟斜吹,细雨迷蒙乱舞,甚至还觉得有股寒意,怎么脸会烫成这样哩?他没事这样盯着她作啥? “你的气色不佳?”又过了会儿之后,他才开口。 铁战野心想与他何干?但待他惊觉时,话已经问出口了。 可她的气色确实是不好,想必定是因为她守着关戒觉一天一夜之故;她何须如此用心?并非己出,她何苦做到这种地步?她的身子骨原本就纤细了些,入府之后似乎是更加消瘦了。 “奴婢的气色不佳,定是一夜未眠之故,只要奴婢今儿个晚上好生歇息的话,明儿个便没事了。”她笑了笑,此番话自然也暗示着他要好人做到底,可千万别再说要她去服侍之类的话。 不过他要她来,应该不是为了要同她话家常的吧? “你现下回去休息吧。” 倘若只消休憩便能让她的气色好一些,他倒是不介意当个好主子,也算是为了前一夜的失态致歉。这才是以往的他,这才是他原本的性子,他从来不会凌虐下人的,可这几年来…… “那王爷呢?”她不解问道。 要她下去休憩?倘若他真要她下去休憩的话,要哥尤带个话过来不就得了?何必在把她带来水榭之后,才又让她回去休憩? 难不成是她方才所说的话所致?他这样的举动算是在……恩赐她? 为什么?这不按牌理出牌的王爷,做的事情确实让她摸不着头绪。 “本王在这儿待着,你下去吧。” 铁战野垂下眼帘,大手按在发疼的膝上,他不想再瞧她一眼,更不想再去猜自个儿在一日未见她之后的思念,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关羽翩原本想顺着他的意,正准备要退下,在临走之际瞧见他微拧眉头,而大手又落在膝上。她不知道这是不是他的习惯动作,可今儿个的天候是比前些天冷多了,也下雨了。 听哈赤图说过,王爷最讨厌落雨飘雪的天候,因为这种天候总会让他的伤处疼痛难耐,然而脚再怎么疼,他却怎么也不肯让御医治他的腿。 这番话再次浮上她心头,不知怎地,她的脚就像是被钉住似的,一步也走不了。 “怎么?你还不走?” 没听见关羽翩离开的脚步声,他缓缓地往后望去,发现她站在他身后。 关羽翩不语,退自走到他面前蹲下身去,双手轻揉着他一双盖着一条绣毯的腿。 见状,铁战野怒不可遏地拨开她的手,咬牙切齿地斥道:“谁准你碰本王的腿?” 这混帐女人!连御医都不敢任意碰他的腿,就算是哥尤要他盖上绣毯,也是得隔空盖上才成,而她未得他的允许,居然敢如此恣意妄为。 她瞅着被打红的手背,不由得扁起嘴来。 唉,明知道他一定会不开心的,可她就是无法残忍地转身就走嘛。“奴婢听管事说过,天候不佳时,王爷的脚易犯疼,于是便……” “放肆!”他气得浑身发抖,恼怒她总是三番两次地挑起他的怒火。 在没遇上她之前,他可真不知道自个儿的脾气居然可以坏到这种地步,他发觉他是愈来愈控制不了自个儿的情绪了。 “管事还说,王爷的脚要是犯疼了,只要泡点热水。揉揉脚,便可以舒服些。”她真是没事找事做!明知道这么吃力不讨好的事,是该有多远就闪多远的,可她非但没有闪,反倒不知死活地贴得更近,根本是自找麻烦。 可有什么法子呢?瞧他发疼却又闷在心底不说的模样,她就难受嘛。 “这差事也轮不到你做。” 他想要拨开她再次伸来的手,可她拿捏得宜的手劲却令他的膝盖感觉舒服了些,让他不再开口。 “奴婢以往常这样帮关老爷子捏脚,他说奴婢的手劲恰到好处,只要让我轻按过之后,便会觉得舒服许多。” 见他不再拨开她的手,她便放胆地轻握他的膝盖,再逐一往下揉捏着。 就说嘛,乖乖地让她服务一下不就成了? 铁战野哼一声,“哼!本工可没听过有谁会称自个儿的夫君为老爷子的,你同你夫君到底是什么关系?说是夫君,倒不如说是自个儿的爹!” 喷,她倒是挺有孝心的,还会替她的关老爷子揉揉脚……怎地?一听见此事,心又烦躁起来了? 经他这么一说,关羽翩才倏地想起。 是啊,她总是这么称呼关老爷子的,从未觉得有何不妥,而关老爷子也没同她说过什么,现下经他一提,倒是有些奇怪哩。 “怎么不回话了?是让本王给说中了?” 见她愣得连手也忘了动,他不禁挑唇勾笑,然心底却是烦闷得很。 至于烦啥?闷啥?他也不晓得。 她虽是一身清白的身躯,尽管未曾与她夫君圆房,可至少也曾嫁作人妇,光是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关羽翩站起身走到铁战野的身后。 “王爷,想不想到外头走走?” 人啊,不能老待在一个地方,一旦待久了,心思便会让周遭的一切给束缚。她要是再同他说下去的话, 一定会让他搞乱心思的。 “你做什么?” 他往后斜睨她一眼,见她直推着他往后门走,不由得心生狐疑。 “奴婢带王爷到外头走走。”对!去外头吹吹风,看看外头的景致,别让她的心思被他随意牵动。 真是的!他突地同她说到这话题,害得她觉得很迷惑。她从未遇过像关老爷子那般待她好的人,而她也不曾对任何人心存感激,甚至还想要以身相许,倘若这份感情不是夫妻之情,那会是什么? 这王爷无缘无故地提起这事,害得她也开始质疑这份感情。 “大胆!本王不出府,你胆敢推本王出府?” 眼看着就快到后门了,铁战野眯起魁眸,大手拍在椅把上。 该死的,她明知道他只能坐在这破轮椅上头,却还偏要推他出门,这岂不是要他出去丢脸来着? “到外头走走多好,老是窝在这府里,不生病才怪。”她从容回答,仍旧推着他往门外走,压根儿不想听从他的话。 关羽翩瞧见后门无人看守,她喜孜孜地开了门,二话不说地推着他走出胡同。 “你太放肆了,你以为本王会由着你造次吗?你真以为本王待你较好,便不会罚你了吗?”他瘸了腿,连下人也瞧不起他,不听从他的命令了吗? 他是一个行动不便的王爷,是一个从边关被打回京城的将领,她居然还要推着他到外头去,是存心要让人看他笑话,耻笑他的不良于行吗? “王爷,奴婢知晓王府里头是相当富丽堂皇的,不论是前院的亭台抑或是后院的水榭,都是美景,可再怎样的美景,天天瞧、天天看,也会有腻的一天,是不?” 她推着他在大街旁走着,看着两边大声叫卖的小贩,噙在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更加深了。 “王爷不良于行,那有啥关系?奴婢可以推着王爷到处走、到处看,总比老窝在府里的好。” 可不是吗?这街巷的景物当然不比王府里的好,但王府里可有南北货物、稀奇古玩的玩意儿可供欣赏? 铁战野垂下眼帘,霎时忘了恼火,也忘了担心旁人的目光,只听得见她方才的话。 “跟在一个瘸腿王爷身旁,你倒是挺引以为傲的,压根儿不怕旁人会嘲笑你?” 每个人都会怕的,尤其是以前老爱缠在他身旁的格格们,如今更是怕得不敢再踏进他铁勒王府。她不怕吗?这般推着他上街,她不会觉得不妥? “啐!笑奴婢什么来着?”她不禁失笑。“王爷这等身分高贵的人,心思可真是古怪,您既然都已贵为王爷了,会有谁敢在您面前造次呢?坐在这木轮椅上也不怎么显眼,没人会在乎的。况且奴婢听管事说过,王爷的腿根本不是问题,是王爷自个儿不肯医治罢了,只要拄着拐杖,让脚多活动活动,再加上御医的诊治,这腿定是能走的,奴婢就是不懂王爷为何不肯。” 又不是真的无药可医,为啥不试试呢? “哼,哈赤图那老家伙倒是把什么事都告诉你了。”他轻哼一声,不怒反笑。“不知你到底是怎么同府里的人相处得这般好,居然可以让哈赤图把什么事都告诉你?” 自从她来到了王府之后,府里的气氛似乎变得和乐不少,而哈赤居然会连此事都告诉她? 真不解她到底是有何魅力,她不是哈赤图为他找来解闷的女人吗? “奴婢只是将管事当成是自个儿的亲爹一般,有时会同他聊上两句,他便会同奴婢说一些王爷的事,并要奴婢伶俐些,免得惹王爷不快。”她一边推着轮椅一边说,一双潋滟的水眸也忙着东看西瞧。 “那你倒是挺会伺候人的。” 他抬眼睐着四周,发觉街上的人潮不断,却没有半个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 这感觉和他尚未受伤之前一般,只不过是自个儿的视线变低了,而街qi書網-奇书巷依旧热闹,人潮依旧汹涌。没有人在乎他是不是一个瘸腿的王爷,而他身后的女人也丝毫不在乎他的不长于行。 她得一点也没错,熙熙攘攘的街上,似乎也没人多瞧他一眼,诚如御医所言,他患的是心病,而非腿疾。 其实,他自个儿也明白,只是明白归明白,他尚未能接受这事实。 以往在沙场上的他是恁地意气风发、骁勇善战,而今别说要骑马,连行走都要人推着,教他如何忍受自个儿成了凡事都得依靠他人的废物?他之所以会颓丧失意,也是其来有自。 “唷,咱们瞧瞧,米猜猜这坐在本轮椅上的废人究竟是谁。” 铁战野正暗自思忖着,耳边却传来一阵刺耳的讥讽声。 虽是许久未听到这声音,但不用抬眼,他也晓得是何人。 一抬眼,果真是颛顼王府的格格——喜颖,他最不想见到的人。 “这不是铁勒王爷吗?”喜颖娇艳地笑着,居高临下地睐着铁战野,“喜颖给王爷请安。” 铁战野挑高浓眉,淡淡地说道:“羽翩,回府。” 早在他双腿受伤时,他便已瞧清楚这女人的真面目。她原先是巴望着能当上铁勒王府的福晋,甚至不惜以身体诱惑他,但知道他瘸了腿之后,便立即同他撇清关系,真不知道他当初怎会被她这毫无贞节可言的女人所吸引。 她虽贵为格格,但倘若同羽翩相比,她便犹如冀土,不得他牵肠挂肚。 关羽翩不解他为何方才没嚷着要回府,现下一碰上这女子便急着要回去,不过看这情形,她大概也猜得出八九分。说不准他之所以会不愿医治双腿,是与这女子脱不了关系。 关羽翩摇了摇头,正打算推着铁战野回府时,喜颖居然挡在前头,让她不禁深蹙蛾眉,不悦地瞪视着她。 “王爷,咱们也许久不见了,怎么这么急着走?”喜颖微微地俯下身子,在他的耳畔轻声说道:“喜颖可是好思念王爷,不知道王爷是不是也曾思念喜颖?不知道王爷的腿,是否可以行走了,是否可以再同以往一般和喜颖一块儿嬉戏?” 铁战野握在椅把上的大手青筋乍现,他收紧刚毅的下巴,也抿紧了唇,怒不可遏地抬眼瞪视着她。他岂会听不懂她话中的涵义?她现下是在耻笑他不能行走便成了废物,甚至不能同女人共享鱼水之欢……这女人到底知不知道何为廉耻! “不劳格格费心,王爷的腿已无大碍,让人搀扶便能行走,只不过是大夫要他多歇息,奴婢我才会强要王爷坐在木轮椅上头,到府外散心……岂料今儿个的市集人多嘴杂,就连路上觅食的麻雀也不少,吱吱喳喳得也不知道在杂念些什么,惹得王爷心烦,遂王爷想回府了,还请格格退开。” 她岂会不懂这女子在说些什么?不就是在讥笑他不良于行? 一说完,关羽翩微恼地推开她,推着铁战野往回走。 她是撒谎了,但那又如何?要她眼睁睁地看着这女子对他出言不逊,要她怎么吞得了这口气?老是被这种人糟蹋,也难怪他的性情会大变了。 “你是什么东西?小小一个奴婢居然敢推开本格格!” 喜颖让她给推落在地,模样十分可笑,引来街上路人侧目,她恼羞成怒,赶紧起身,又挡在前头,硬是不让关羽翩推着铁战野离开。 “嘎?奴婢推开了格格?”关羽翩佯装惊讶地捂住嘴,“方才,奴婢推开的只是一只停在王爷身上,不愿走开的碎嘴麻雀,怎么会是格格?格格这么说,岂不是冤枉奴婢了?” 闻言,铁战野先是一愣,随后忍不住地笑了出声,笑得眼儿都弯了;关羽翩一见他笑,不禁也跟着笑了。 哎呀,原来这王爷笑起来是这么地迷人,怎么平日不多笑点呢? 喜颖愣在原地,听着周遭传来的窃窃私语和讥笑声,登时恼得眼泪都快要夺眶而出。 “你这个狗奴婢,唤什么姓什么,报上名来,让本格格大发慈悲地为你在你的碑上刻下姓名,别让你当了无名野尸。”她长这么大,什么时候让人给这么糟蹋过? 关羽翩笑看着她,仗着铁战野没有怪罪她,甚至还笑出声来,不由得连胆子也放大了些。 “本姑娘行不改名、坐不改姓,姓关名羽翩,就不知道麻雀的嗓子是不是会比九官鸟来得好,唤得清本姑娘的名字。” 话落,她便推着铁战野离开,压根儿不管喜颖气得火冒三丈。 她更不知道在她离开之后,有几个男人走到喜颖身边,低声私语了一会儿之后,便相偕离开。 第九章 “你就不知道那位格格有多过分,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那副高姿态教我怎么受得了呢?我当然是要给她一点颜色瞧瞧。”关羽翩忿忿不平地说。 已是掌灯时分,铁勒府的偏厅外头传来难得的热闹声响,仔细一瞧,便见着外头站了数个侍卫、下人,他们全都在听关羽翩谈论今儿个在集上所发生的事情,听得大伙儿一愣一愣的,都惊诧得忘了把嘴合上,就连大病初愈的关戒觉也在一旁愕然不已。 “你居然做了这种事……”关戒觉不禁拍额叹气。 她这好管闲事的性子到底何时才会改啊? 好事的她带着他和兰芷远走他乡,在逃亡的路程中,路见不平,她便要拔刀相助,也不掂掂自个儿的斤两,如今更夸张的是,她居然连格格也招惹上!她知不知道格格是可以要了她这一条小命而不用调行审问的? 她以为王爷会为她作主吗?想起了铁战野,他不由得轻移目光,望进了偏厅里,见着铁战野正在用晚膳,而且脸上还带着笑。 现下是怎么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 他不过是昏睡了一天,让关羽翩独自陪着王爷一天罢了,怎么他总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似乎起了微妙的变化。 倘若是以往的话,王爷定是会大怒,甚至可能会处罚她,可他却静静地用晚膳,甚至还带着笑,仿若他挺赞同她做了这件事似的……是因为她为他夺回面子吗? 可王爷不是最不爱别人拿他的腿来作文章?她如今拉拉杂杂地说了一堆,却不见他有任何反应,这当中必定有鬼。 “啧,你们就不知道那位格格的嘴脸到有多惹人厌。“她顿了下又道:“你们知不知道她还说了啥?说什么她好思念王爷,又问王爷是不是也思念她,还说什么不知道王爷的脚能不能走了,能不能同她一起嬉戏。” 她的话一出口,一旁的人这下子不只是张大了嘴,就连眼睛也瞪大了,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 “怎么着?我还有很多还没说,你们怎么会这副模样?见鬼了?”她还没说到重点呢,怎么大伙儿露出这么诡异的神情? “别说了。”关戒觉连忙捂住她的嘴。 她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这事是能放在嘴上说的吗? “怎么要我别说呢?我都还没说到我是怎么气得她脸色铁青,浑身发颤来着……”她拨不开他的手,只能没好气地瞪着他。“王爷的腿又没问题,只要稍加医治便会痊愈,总是会好的嘛,你不用伯王爷会因为腿疾的事又发怒。” 她今儿个都不知提上几回了,王爷都没发怒。 让她说一下她今儿个的“英勇事迹”,有什么关系? “不是这样的……”别再说了!怎么他都捂住她的嘴了,她还能说啊? “要不然是怎样?”不是吗?倘若不是的话,又是怎样? “那是……”可不可以别要他回答?这很怪的。 关戒觉想向众人求救,却见众人作鸟兽散,他正感叹人情凉薄时,却在地上瞧见了一抹逐渐向他靠近的影子,不由得抬眼睐着影子的主人。 “王爷……” 他会不会听见了?这事儿不能放在嘴上说的,没有一个男人受得住这种讥笑,更何况他贵为王爷……他这一回会不会判他们死罪啊? “松开。”铁战野打一开始便把目光放在他捂在关羽翩嘴上的手。 关羽翩总说尽管不是己出,但她还是将关戒觉当成自己的儿子看待,可看在他眼里却不是这么一回事。 关戒觉同她太过亲近了,况且他和她的岁数相近,而他对她的保护,压根儿不像是儿子对待娘亲的态度。 “是” 听铁战野这么一说,关戒党才赶忙把手放开。他发觉铁战野依旧把目光放在他身上,彷若对他十分不满……彷若是一种敌意。 敌意?他正思忖着,突地听见铁战野冷冷的声音响起。 “羽翩,推本王回院落。” 关戒觉抬眼见着他以充满有欲的目光直睐着关羽翩,刹那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挡在中间硬是不让。 “王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恐有不妥。” 话一出口,他便知道自个儿愚蠢得可以,但他明知愚蠢。还是义无反顾地说了,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以往的好色之徒不同。以前那些男人纯粹是瞧上了她的姿色,但是跟前这王爷不同,他绝不让他越雷池一步,尽管他贵为王爷也一样。 “戒觉,你在胡扯些什么啊?”关羽翩连忙将他推开,对铁战野欠了欠身。“王爷,这小毛头不懂事,求王爷别见怪。” 啧,老说她讲话不懂分寸,他说起话来才口无遮拦哩。 “我没说错。”弄不清状况的人是她。 “还说!”她急着低声斥责,然后附在他的耳边细声提醒:“你现下是哪里不对劲了?你说这话可以会被杀头的。” “倘若王爷是恁地蛮横不讲理,那我也无话可说。”他别过眼去,想远离她吹拂在他耳际的温热气息。 “你这兔崽子……” 她正想对他晓以大义,却发觉有人拎住她的衣领,硬是将她自关戒觉的身边拉开,让她困惑地回首睐着拉住她衣领的哥尤。 “哥尤,你怎么这样子拉着我?” 现下是怎么着?难道他就这么“惜语如金”,连话都不用说了,直接把她拎开? “王爷要你推他回房。”哥尤简短地道。 “直说不就得了?这样拎着我,我很不舒服的。” 关羽翩笑得有些僵硬。哥尤的手一松,她连忙把衣领整理好,正打算推着铁战野回房,却见着关戒觉仍是挡在面前。 “我来推王爷回房。”他硬是不让开。 以往就算了,可现下他发现王爷是以异样的眼神在看她了,他自然不能放任他们再乱七八糟下去。 铁战野抬眼照着仍不脱稚气的关戒觉。“怎么,怕本王把你娘亲给吃了?” 就如他所猜测的一般,关戒觉确实是用男人的心思在对待他的后娘。这倒也不为过,毕竟两人的年纪相仿,而且他们朝夕相处,会日久生情也不足为奇,但他就是心里不舒坦。 他不过是个毛头小子罢了,能让她依靠吗? 关戒觉没答话,关羽翩倒是先笑出声了。 “王爷是在说笑吗?”听得她一头雾水,不懂他们到底是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好笑。 铁战野挑了下眉,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地同关戒觉对视,是否在暗中较劲,唯有他们自己才知道。 关羽翩站在铁战野身后,她就这样盯着他们两个,正要开口骂关戒觉太过放肆,瞧见一名特卫快步而来。 那侍卫跪在铁战野面前,不疾不徐地道:“禀王爷,外头有人要见关氏。” 关氏?是指她吗? 关羽翩不解地睐着关戒觉,两人对看一眼,访若心有灵犀似的,在对视的刹那便似明白了什么。 “是谁?”铁战野敛下眼帘,不想见到他们眉来眼去。 “禀王爷,是一位商贾,他自称姓关,说是关氏的小叔,是来找关氏,也是来找他们关家唯一的子嗣,并要关氏交出关家的香火。” 那名侍卫抬眼睐着关羽翩,瞬间偏厅外都静寂了下来。 闻言,关羽翩确定了自个儿的揣度无误。 唉,他们也太会找了吧?居然连王府也找来了!她原本还以为北京城已经够远了,想不到居然还是被找到。 既然逃不了,她也不想再避了。 “王爷,能否让奴婢同他见个面?”她轻声问道。 铁战野以手托腮,思忖了少顷,淡淡地道:“哥尤,你去把府外求见的人带到大厅,本王要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记得她曾说过这件事,而今正是证明她所言是否属实的时刻。 倘若她说的都是真的,那就是府外求见的人撒谎,那他就该死! “戒觉,小叔会骗你吗?你爹真是让那妖女给害死的,要不岂会如此的巧合,你爹居然刚进洞房便一命呜呼?” 在铁勒王府的大厅里,只听得见关蓄源一个人说得天花乱坠、欲罢不能的吵耳声响。 “你不相信小叔的话吗?” “放屁!这种鬼话,亏你说得出口!”关羽翩不禁气结。 原本还顾忌着在这王府里,至少要守点礼,可他是愈说愈离谱了,好似他说的都是真的。 “当初是谁派人要杀戒觉的?是谁在小兰芷的膳食里头下毒的?是谁对我图谋不轨?又是谁逼着我不得不带着两个孩子远走天涯的?不都称了你的意了,让全部的家产都落人你的手中了,你还要赶尽杀绝吗?”她要是再听他说下去,八成会气到吐血。 “你胡扯!”关蓄源不甘示弱地叫骂:“你就是靠你这一张脸把我大哥骗得团团转,也不想想我大哥待你不薄,你居然害死了我大哥,甚至还带走他一双子女,根本是存心让我大哥绝子绝孙!” “放肆!”铁战野不耐烦地怒喝一声,一双阴鸷冷厉的魅眸直瞪视着关蓄源。“你把本王的府邸当成市集了不成?抑或是你眼中根本没有本王,要不岂会如此放肆?” 他恶狠狠地看着关蓄源以及和他一道前来的仆役,再睇向满脸怒意的关羽翩和一脸鄙夷的关戒觉。不用问,他也晓得谁在说谎。 “那你现下打算要怎么做?”他冷冷地问着关蓄源。 这男人有问题!乍到北京城,怎知她和关戒觉在他的王府里?若说他是一路循线而来,倒还有些可能性,换句话说,他是急着寻找她和关戒觉。找他们作啥?说是杀人灭口,似乎是挺贴切的。 “自然是带戒觉回江宁,毕竟他才是关家真正的主子,小的不过是暂时替他保管家产,免得让那妖女给夺去罢了。”关蓄源收起怒气,换上一副哀求的怜态。 “倘若本王不肯呢?” 他话一出口,关戒觉和关羽翩同时抬眼瞅着他,不解他的“不肯”是什么意思。 关蓄源先是一愣,然后急急说道:“小的不懂,小的要带回自个儿的亲侄儿回江宁,王爷为何不肯?” 铁战野不管关羽翩他们怎地反应,迳自冷笑地道:“因为他已是本王的义子了,你说,一个区区江宁的小户商贾,会比当本王的义子好吗?他既已是本王的义子,倘若本王不放人,你带得走他吗?” 话落,果然如他所料,关羽翩与关戒觉当场惊得呆若木鸡。 “义子?”关蓄源怔愣地咀嚼着这两个字。 “你欲迎回的人已是本王的义子,从的是本王的姓,不再是你关家的人,你没有权利带他走,因此你请回吧,本王府向来不让外人留宿。”铁战野毫不留情地道,随即下令:“哈赤图,送客。” 就这样,不管关蓄源还想再强辩些什么,他和同行的仆役一干人便让哈赤图给赶出王府。 偌大的大厅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铁战野坐在木轮椅上,神情自得得很,略薄的唇上甚至还勾笑着。 关羽翩和关戒觉对视一眼后,很有默契地走向铁战野,缓缓屈身。 “奴婢谢过王爷的思典,谢王爷相信权婢,也谢王爷替奴婢解围。”关羽翩满心感激地说。 他愿意相信她,她自然是窃喜不已可他方才所说的事……她压根儿没听他提起过,况且身分太过悬殊,戒觉怎么能当他的义子?他一定是为了要帮她才这么逼退关蓄源那无赖的。 “解围?”铁战野笑得万分邪魁。“本王何时替你解围了?” “啊?不就是方才?王爷为了不再让关蓄源这无赖继续胡言乱语,不是推说收了戒觉为义子而将他赶出府外的吗?” 难道……他是认真的? “本王不是推,而是真的打定了这个主意。”铁战野正视着她,笑得极为邪恶。“本王之前便有这个打算,只是一直尚未提及,如今是一个极好的时机,也算是知会你和戒觉一声。” “可是……王爷何须要义子?王爷还年轻啊,倘若王爷要子嗣的话,只要娶个福晋,不就可以了吗?何须要戒觉当义子呢?”她真的不懂,倘若要孩子,他又不是老得不能生了,只要他娶个福晋,不就好了? 听她这么一说,铁战野的脸色大变。 关戒觉见状,连忙将关羽翩拉到身边,要她别再老说些蠢话。 “王爷的脚有问题,根本站不起身,说不准根本不能行房,你要他怎么生啊?”关戒觉小声说道。 他已经很努力地压低嗓子了,孰知这笨女人…… “谁说王爷站不起身?管事说过只要王爷肯接受医治的话,定是能痊愈的。左爷的病根本是心病,是他自个儿不愿走,怎会不能走?”她不以为然地道,压根儿不觉得自己有错。 她的话吓得关戒觉一脸铁青,战战兢兢地睇着表情阴晴不定的铁战野,倏地儿他阴沉的脸露出一丝笑意。 “到底是不是心病,你只消待在本王的身边等着看,便会知道了。”他突地说道。 “嗄?”什么意思? “夜深了,你先回房休憩吧,戒觉今儿个随本王回院落伺候我。”铁战野不由分说地下令,魅眼直盯着关戒觉搁在她纤细腰枝上的手。“戒觉,你过来推本王回院落。” “是” 关戒觉立即走上前去,推着他往院落走去,留下关羽翩不解地待在原地。 “这是什么意思啊?” 她偏着螓首盯着长廊的另一端,搞不懂铁战野那深奥的话语里到底隐藏着什么涵义,但是今儿个他对她的信任,让她打从心底十分感动。 第十章 “你还搞不清楚?” 下人房里传来关戒觉的狂吼声。他快要被她给气死了,她不是精明得很吗?怎么可能会不懂?王爷都已经把话说得这么清楚了,她为什么还不懂,甚至没有半点忧患意识?若是以往,她早就带着他和兰芷逃了。 “可是……” 她是懂了,可是总觉得不可能。 照戒觉的解释,王爷要收他为义子,相对的也是要收她为侍妾? 因为她是戒觉的娘啊,他要戒觉当他的义子,从他的姓,自然也得要上并将她给占为己有……是这样子的吗? 抑或是他已对她动了情,就同以往一般,任何男人郡会对她动情,而一旦他们对她动情,便是她要准备离开的时候。为何她会把这一件事给忘了? 她以往都是像这般利用戒觉,搬出夫死从子的古训作为推托之词,等着商贾赏他们一些盘缠。 “没有可是了,之前到了这关头时,你总是二话不说地准备离开,怎么今儿个你却没有半点防备?难不成你没打算要离开吗?” 见关羽翩陷入沉思,关戒觉不由得有点急了。 “你到是怎么着?说要到王府的人是你,当初拟好计划的人也是你,怎么今儿个你打算不走了呢?” 不要露出这般教他感到陌生的神情,她这模样会让他觉得她与以往不同了。 “怎么不离开?这儿是王府,你以为是咱们的家吗?”她脸上虽漾着笑,却觉得心情分外沉重。 是啊,终有一天要离开的,为何她会把这件事给忘了? 她原本就打定主意入府来窃取一些财物的,如今也偷着了一块玉佩,也成功地迷住了王爷,如今要走,他定会给她一些盘缠。可是她不想要盘缠,就连玉佩也不想要了……她到底想要什么?连她自个儿都迷惘了。 “要走便得要趁早,你别把王府当成一般的府邸,这儿不是可以由着咱们造次的,倘若你再三心二意的话,我就要成了他的义子了!”倘若不是怕吵醒小兰芷,他一定会吼得更大声,可只要能把关羽翩给吼醒的话,就算把嗓子给吼坏了也在所不惜。 “当王爷的义子有什么不好?而后你就会成了王爷耶!”她不自觉地轻抚着放在香囊里的玉佩。 “你是疯了不成?”这下子,他可是无法再心平气和了。“我姓关,我这一辈子都姓关,倘若你不打算从关姓,你大可以改嫁,可我不同,我是我爹唯一的子嗣,我不可能再从他人的姓,就算他姓的是爱新觉罗,我也不改!” 他如狂风暴雨地怒吼着,果真把熟睡中的小兰芷给惊醒,连带的也把满脑子胡思乱想的关羽翩也给唤醒。 听见小兰芷的哭声,她忙不迭地走到炕边将她抱起。 “瞧你,那么大嗓门,把小兰芷给弄哭了,你自个儿哄她。”轻拍了她两下,关羽翩便将她递给他。“我要出去一下,你待会儿把小兰芷给哄笑了之后,顺便把咱们的东西整理一下,一会儿咱们便走,也不用同王爷道别了,省得他到时候强迫你一定要留下。”话落,她开了门,迎着满天飞舞的雪丝,她拢紧了裘衣使往外走,纤弱的身影融进了一片灰白世界。 她抬眼睇着灰蒙的天,不懂自个儿怎么会胡思乱想,方才她到底是想了些什么,连她自个儿也不记得了……只觉得自个儿是在痴心妄想。 她进到王府到底多久了?为何她总觉得她好像在这儿待上很久了? 关羽翩踏进铁战野的院落里,放下油伞,拉起裘衣,把靴子踩在阶边的石墀,蹬去了雪泥后,才走上穿廊,直往书房走去。 王爷待她和戒觉极好,她没道理偷取王府里的宝物,遂这一块玉佩,她自然得要在离开之前物归原位。王爷是个好人,得到他这么多的帮助,她实在不能偷他的东西,只要把东西还给他,她便可以走得心安理得,就不会觉得自己亏欠他,就不会走不开脚了。 关羽翩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书房前,犹豫了一会儿,轻轻地推开门,眯起水眸睐着阴暗的书房,正要再往前一步时,听儿耳边传来熟悉的低沉嗓音。 “羽翩?” 她先是一愣,然在眼眸适应了书房内的阴暗之后,她便瞧见在屏风上的剪影,轻轻地往前跨了一大步。 “王爷。”她走到屏风后。 她没想到这时候他会待在书房。见他一脸疲累地躺在软榻上头,该不会是天候不佳,腿又犯疼了吧? “你怎么来了?”铁战野勉力地睁开眼,瞧着她带笑的娇颜,不知怎地,便觉得脚上的疼痛,似乎好了一些。“本王并未差你到此,你怎么会到此地?” 怎么老是让她撞见了自个儿这副窝囊的模样? 他先前才将戒觉遣了回去,要哥尤推着他到书房休憩,怎知哥尤才刚离开,她便来了? “奴婢……”她呵呵笑着,烦恼着该拿什么话来搪塞,“奴婢只是想到书房来打扫一下,不知道王爷在这儿。” “你不用打扫了,就坐在这儿吧。”躺在软榻上的铁战野指着软榻旁的矮凳,示思她坐下。 他不愿意抬眼看她,倘若可以,他想要向下俯视着她。 “不了,既然王爷在休憩,那么奴婢就不打扰王爷了。” 她欠了欠身,准备退下,却被他抓住手,吓得她回头瞪着他。 “本王要你留下,你能说不吗?”他紧抓着她的藕臂。怎么,她就是不肯留下来陪他吗?“本王说过了,要收戒觉为养子,那么你便顺理成章地成了本王的妾,本王要你待在哪儿,你就得待在哪儿。” 是他没把话说清楚吗?尽管她没听懂他的意思,她也不该拂逆他的意思。 关羽翩傻愣地睐着他半晌,眨了眨剔亮澄澈的水眸,不疾不除地道:“王爷,奴婢是寡妇,又有戒觉这么一个儿子,这事奴婢是作不得主的,奴婢也得问过戒觉的意思才成。” 千篇一律的推托之词,不知为何今儿个说出口,心里却是恁地沉重。 在以往的戏码里,每当到了这个时候,都是她暗自窃喜的时候,因为她知道非但没有东窗事发,而且那些出手阔绰的大爷们总会寨给她一大笔的银子。如今晓得他想留她,她理当是欣喜若狂才对,但她心里却分外的沉重,她竟不太想走…… “难道本王的旨意比不上戒觉的?”他难以置信。 他贵为王爷,居然比不上一个毛头小子?难不成他要留她在这儿,真还要那毛头小子点头? “王爷,奴婢在夫君过世之后,自然得要顺从儿子的意思。倘若他愿意留下,奴婢便留下,倘若他执意要走,奴婢又怎么能留下?”之前当她这么说时,都巴不得自个儿能赶紧走,可她现下却是愈说愈不想走。 她到底是怎么了?见他拧眉,访若是脚疼得很,她就忍不住想要为他推拿,想要劝他看病,然她又是什么身分? 关家的人已经找上门来了,北京城是不能再待下了,她是非走不可。 “夫死从子?”他冷笑,“他根本就不是你的骨肉,你只不过是他名义上的娘罢了,他凭什么强迫你服从?” “就凭他唤奴婢一声娘。”她淡淡地道。 可不是吗?她千盼万盼,不就是为了要等戒觉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娘吗? “但他有把你当成娘亲看待吗?”铁战野挑眉冷笑。“在本王看来,可不是那么一回事。” 难道她没发觉?她同关戒觉朝夕相处,难道她压根儿没发觉关戒觉瞧她的眼神,一点不像是儿子瞧娘的神情,甚至关戒觉还会用挑衅的目光看着他,像是在告诉他别碰她…… 哼,他堂堂一个铁勒王爷会因为他这么一个目光便止住了心念?不过也就是因为他的大胆,他才会更加欣赏他。 “王爷,奴婢不懂王爷的意思。”她微拧起眉。 什么不是那么一回事?不是那么一回事,又会是什么一回事? “你……”他对她的回答颇为意外,正要开口询问却听见外头传来细微的声响,他一对魅眸阴鸷地盯向门板。 “怎么了?”见他不语,她不禁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没有东西啊,可是瞧王爷的神情,仿佛是他瞧见了什么。 “外头出事了。”他冷冷地说。 到底是怎么着?他并没有与人结怨,而且更不曾有刺客敢嚣张地闯进他的王府,可外头传来的细微声响,确实是打斗的声响,而且愈来愈接近。 “咦?这声音……”她竖起耳朵,仔细一听。“戒觉的声音?” 而且戒觉唤她的声音好凄厉,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一般,她不自觉走出屏风,想要到外头看个明白。 “你别去!”铁战野急急喊道。 他使尽全力撑起自个儿的上半身,透过屏风想要捕捉她的倩影。 “可是……王爷,外头有古怪的声响,奴婢去瞧瞧便回。”她怎能停下脚步!戒觉正在唤她,而且他的叫声十分不对劲,他从没这么着急地唤她的名字。 话落,她头也不回地开门出去。 “羽翩!”他大吼了一声,却只听见大门关上的声音,还有更加迫近的打斗声。 混帐,这女人是傻子吗?难道她不晓得那声响不对劲吗?一个女人家也敢闯到那乱局里瞎去搅和,她到底是怎么着?难道是为了关戒觉? 这个愚蠢的女人!难道她没发觉关戒觉对她的情感,还是因为她对他也有相同情愫? 这是怎么一回事? 关羽翩站在穿廊上头,不敢置信地睇着眼前这一幕,一群黑衣人竟在光天化日之下闯入王府,甚至还舞刀弄剑地与王府侍卫短兵相接。 关蓄源?她睇向最远的角落,看见了关蓄源的身影。难道他是为了要杀她和戒觉而来? 这儿可是王府耶!居然敢像以往那般派人追杀她和戒觉,他到底要逼她到什么地步?再怎么说戒觉也是他的亲侄儿,他竟忍心下此毒手? “羽翩,你还在看什么?快走!” 突地来关戒觉的吼声,她往他的方向瞧去,便儿着大批黑衣人举剑对着他,吓得她瞠大了眼,赶紧跳下穿廊,拉起裙摆直往他的方向跑去。 她还不忘大声嚷着:“戒觉,后头!” 闻言,关戒觉狼狈地闪过无情的刀剑,接着挥出一拳,把剩下的人交给赶过来的侍卫应付,连忙跑到她的身边。 “我不是要你走,你还跑过来做什么?”他急得大吼。 “我来帮你啊!” 难不成要她眼睁睁地见他丧命吗?那倒不如教她去死算了。 “你以为你能帮得上什么忙?你先到安全的地方去,别出来!”方才唤她的名字,只是想要先确定她是否安好,既然确定她平安无事,剩下的便交给他和王府里的特卫处理便可。 “应该是你去躲,让我来应付。”她多少有一点功夫子,瞧这些黑衣人的功夫又不是挺上乘的,她要应付该是绰绰有余。“他们要的是你的命,你当然得要躲远一点,别到外头来!”倘若让他有了什么闪失,她怎么对得起关老爷子! 关老爷子?她怎么到了这当头还是在称呼他关老爷子?他应该是她的夫君啊,她怎么会……她对关老爷子到底是怎生的感情? “你别忘了,他们也要你的命,况且你以为你那些花拳绣腿有什么用?别待在这儿碍手碍脚的,这里交给我和王府的侍卫处理即可。” 关戒觉的吼声把她唤醒,令发呆的她稍稍回神。 “我……”呜呜,是他叫她,她才出来的啊! 关羽翩正要骂他,却见无情的刀剑越过侍卫直向他逼来,她没多想,赶紧将他推开,不长眼的刀剑眼看着就要落在她的身上,而她只是闭眼地等待,只见…… “你这个蠢女人,剑都要落在你身上了,你还不知道要闪开,是在等死吗?” 她等了许久,刀剑始终没有落下,反倒是一道微愠的嗓音如鬼魅般地在她的耳边响起,令她惊诧地张开眼,睇着一身藏青色的男子。 “王爷?”她错愕不已。 不会吧,他会走路? 她抬眼对上铁战野铁青的脸,再缓缓地睇向他那一双可以站立的腿……原来他有这么高,她要瞧他,还得仰着脸才瞧得见。 “难道你见着刀剑都不会闪的吗?”他怒不可遏地喝道。 “奴婢……” 她惨白着脸,吞吐半天,仍是说不出话来。 “你可真是个好娘亲啊,为了他,你可以连命都不要?”铁战野冷声嗤笑。 还好,他赶上了……不过他也没料到在情急之下,那份担忧居然成了让他站起来的力量,让他可以在千钧一发之际救了她。这个愚蠢的女人竟可以为了保护关戒觉,连命都不要了! “奴婢只是在刹那间,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嗫嚅地道,缓缓地扯出笑容。“奴婢不知道王爷居然站得起身哩。” “那是……”他一愣。 那时,他只是坐在软榻上,听着外头不断传来的声响,令他担忧不已,更令他责怪起自己的无能,而后又听见她的尖嚷声,霎时他仿佛失去了自个儿的意志,只想赶紧到外头来,孰知待他回神,他人便在外头了。他甚至怀疑到底是不是自个儿跑出来的,但自双腿慢慢传来的酸麻感,让他十分肯定他确实是靠着双腿奔出门外的。 到底是为了什么,他自个儿也不是很清楚,只是担忧着她,就怕她会卷人这场莫名其妙的乱局里,于是他便…… “王爷,小心!” 他还在想着,却感觉身前多了个温热的身躯,但见关羽翩以纤瘦的身子挡在他的面前,一道青冷的剑影掠过直往她探来,他欲抵挡已是不及,睁睁地瞧着那把剑往她身上刺去。 “羽翩!”铁战野和关戒觉不约而同地喊着。 对力攻势再起,铁战野连忙举掌直往那人击去,掌劲之强足以取夺人命,然他却压根儿不管,只惦着怀里的人是否无恙,只见她幽幽地叹了一声,睁开了水眸。 “好痛……”她抚着腰,小脸登时刷白。 “好痛?”铁战野瞅着她的伤势,却不见她身上有任何血迹。“他到底是伤到你哪里?” 这个笨女人,她到底要笨到什么地步? 为何不先瞧瞧自个儿能不能挡得了那道剑气?难道她不怕自个儿会丧命吗? 抑或是在她的心里,他和关戒觉是一样重要的? “不知道……”她抚着香囊,顿觉放在里头的玉佩似乎破了,当下也管不了身上的疼痛,忙不迭地取出香囊里的王佩,可哪里还有玉佩?只剩下支离破碎的碎片。“他大概是刺到了我的王佩……” “玉佩?”他敛眼瞅着玉佩,“这不是本王的玉佩吗?” 倘若他没记错的话,这王佩该是给搁在书房里才是,怎么会出qi書網-奇书现在她的香囊里头,甚至还适时地救了她一命? “这个……”关羽翩答不出话来,连忙装痛,“好痛哦……” 就见她抱着肚子,纤瘦的身躯蜷曲成一团,好像真的疼痛不已。 见状,铁战野不禁微恼地瞪视着逐渐平静的乱局。 “哥尤,你还在磨蹭什么?还不赶紧将这些叛贼给拿下!”铁战野怒吼了一声,大手紧抓住她纤细的肩,暗自压下心中那抹令他浑身不对劲的骇惧。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只要她没事,他可以什么都不计较,但是…… 他缓缓地抬眼看向距离几步外的关戒觉,睇着关戒觉惊骇的神情,他邪气地笑了笑。 不给……她绝对不将她给任何人,尽管是她儿子,他也不会把她让给他。 尾声 “你执意要走吗?”铁战野的表情森冷。 他坐在厅堂上,魅眸直视着关羽翩,只见她温顺地点了点头。 关羽翩幽幽地道:“奴婢给王爷惹麻烦了,奴婢无颜再待下去。”虽是推托之词也是她的想法。 他不以为意地道:“有什么麻烦?倒是本王有点对不住你,因为本王已查出关富源之所以能够找到你的所在,甚至大胆地派人进人王府刺杀你和戒觉,乃是受到喜颖格格的煽动,严格说来,也算是本王连累了你。” 可令他不解的是,关蓄源怎会蠢到让喜颖格格三言两语便煽动了,胆敢派人人府来行刺。 “没这回事,说来说去部是奴婢自个儿的错,倘若不是奴婢惹了喜颖格格,又岂会惹出这些风波?”她慢条斯理地回答,敛下如扇的长睫硬是不敢瞧他一眼,生怕瞧了之后,她便走不了了。“而且奴婢也感谢王爷替奴婢主持公道,让戒觉往后不用再躲躲藏藏、流离失所,得以返回江宁,接管亡夫的产业。” 有了这个理由,他更是没有立场再挽留她了,是不? “可倘若不是这场风波,本王的腿也好不了,我还得感谢你呢。”铁战野支手托腮,脸上带着笑意。“至于戒觉要回江宁一事,我还可以派人护送他回江宁,等他处理完毕了,再把他接回王府。”任何人都不能抢走她,因为他要定她了。 “咦?”她疑惑地瞠大水眸。 “你该不会忘了本王说过要收他为义子之事吧?而且本王还要你当我的侍妾。”他笑弯了魁眸,霸气更甚以往。“本王可是把心思都放在这上头,你可别当我是在说笑。” “这事儿……”关羽翩没料到他竟还记得这件事。“奴婢说过了,夫死从子,侍妾之事,奴婢做不了主,这件事得问戒党才成。” 唉,无端端地怎会把事情给搞得这么复杂呢? “问他?”他瞅着她身旁的关戒觉,“要从他?也得先看看他到是不是把你当成娘亲看待。” 闻言,关戒觉阴沉地瞪视着他。 “戒觉?”关羽翩感觉他有些异样。 这到底是怎么着?以往戒觉接话不都接得挺溜的,怎么今儿个却走了样,连吭都不吭一声,仿佛是在生什么气似的。 “对了,本王想起一件事了。”他轻笑道。 “嗄?”还有什么事啊? “你香囊里的玉佩,倘若本王没记错的话,那应该是我的,因为那一块玉佩是皇上在本王首战报捷之后,赏赐给我的翠绿翡翠,不知道那价连城的玉佩为何为出现在你身上?而且还……” 他的话未完,关戒觉毅然决然地打断他的话:“那是我偷的。” 关羽翩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不敢置信他居然会为她担罪。 “哦?”铁战野笑得极为邪气。“那本王还得感谢你偷得好,因为那玉佩救了羽翩一命,如此一来,本王更是非得收你为义子不可了。” 他很清楚王佩非他所偷,但是不当场揭穿,自然有他的用意。 “王爷?”关羽翩一头雾水地睐看他。 为何她愈来愈摸不着头绪了?好像他说的都是西域话,那玉佩和他要收戒觉为义子有何关系? “因为你命救了本王,而本王庆幸玉佩救了你一命……”他深情地睐着她。“或许是冥冥之早中已注定好的,让戒觉偷了玉佩放在你身上,而你在搭救本王之际,这玉佩也保住了你的性命,你说这是不是缘分?” “这……”是缘分吗?她不知道……一开始不是这样的,可是莫名其妙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其实,那些杀手是关蓄源派来的,是要来追杀奴婢和戒觉,因为害王爷卷入这风波里,为此奴婢救王爷也是应该的。” 对!她只是秉着江湖道义才救他的,只是如此而已。 “可是你救了本王是毋庸置疑的,是不?”他岂会让她轻易地逃掉,“光是你的护主有功,本王就可以封你为本王的福晋,你知晓吗?” 这王府由他作主,要怎么做便怎么做,没有人能够拂逆他。 “但是……”她的心在颤动,连身子都忍不住地颤动。 她想留下来,她真的想留在他的身边,但是她不能!她为寡妇之身,岂能再改嫁?况且他贵为王爷,她……配不上他,不敢痴心妄想。 不对,她怎么可以有这种想法? 她该要守着贞节,该要为关老爷子守身才是,怎么会浮现这念头?她不是为了趋炎附势,不是为了荣华富贵,而是……只是想要待在他的身边,只是担心他的腿吗?不对,他的腿已无大碍,可若不是为了他的双腿,那又会是为了什么? 关羽翩十分困惑,想不通自个儿为何会有这念头。 一直站在她身旁的关戒觉把她的迟疑都看在眼里,仿佛下定决心般地道:“娘,你就留下来吧。” “嗄?”她疑惑地看着他,不懂他为何突出此语。 今天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戒觉先前不是要她赶紧离开吗?怎么现下又…… 关戒觉沉声说道:“二娘。我今天喊你一声二娘,就是把你当成亲娘看待,倘若你也把我当儿子看待,那么你就得要遵从我所说的话,别忘了夫死从子。” 他知道她只是把他儿子看待,她对他的感情,不过是母子间的亲情罢了。 关羽翩访若遭五雷轰顶一般,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该喜,还是该悲;喜的是,戒党总算愿意把她当亲娘看待,悲的是,他居然要她留下……为什么? “既然王爷的腿已无大碍,想必也不用我留下当义子,毕竟想要传承血脉,也不是什么难事了,何况您还想要娶我二娘为福晋,想必喜事将近,而我……”他看了关羽翩一眼。“我要回江宁,既然王爷已经帮我把所有的事都处理好了,那我便可以带着兰芷回江宁。” 他早就发现她对王爷有种异样的情感,也早就知道她对爹只是纯粹地心存感激,只是她错认为情愫罢了。如今她找到了此生的真爱,而那个人并不是他……既然如此,他何不大方地让她出嫁呢? “不成!你要回江宁,那我也跟你一道走!”她不由分说地揪住他。“你是我儿子,你去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你别忘了,所谓的“从”字,除了顺从外,还要跟从的,你怎么可以随便地要我改嫁?” 他根本不是心甘情愿地喊她一声娘,他只是想要甩开她罢了。唉,他依旧不愿诚心地接受她。 “你……”他都愿意成人之美了,她竟不愿接受? “我不管!”她是不可能放着他和兰芷不管的。 “羽翩……”铁战野轻唤一声,他才起身走了一步却狼狈地摔倒在地。 关羽翩见状,连忙跑到他的身旁想搀起他,却又扶他不起。她急急唤着:“戒觉,快过来啊!” 关戒觉见状,十分不情愿地走向前,欲帮忙搀扶。 铁战野温和地道:“戒觉,本王还是要你当本王的义子,况且你若是想要回江宁,也不须急于一时,待日后本王的脚比较好时,再由本王陪你一道回去,也可以帮你打理一些问题,你说是不?” 关戒觉挑了一下眉。“我姓关,我绝对不改姓。” “当本王的义子,何须改姓?”他笑道。“你就等着吧,届时本王再陪你走一趟江宁,让你风风光光地回关府。” 就冲着戒觉有成人之美,为他这么做也是应该的。 关戒觉将他扶起,没有答话,只是突地凑在他的耳边轻声说道:“犯不着使用这苦肉计,这招术我早就用烂了。” 闻言,铁战野不禁轻笑出声,搞得关羽翩一头雾水却又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她只道:“我也不改姓,我这一辈子只姓关。”她才不管他们在笑什么,她只知道她要捍卫她得来不易的姓氏。 “你甭改姓,可你得要再冠上夫姓,往后你就不是关氏了,而是铁氏。”关戒觉淡淡地说着,随后便往外走去,“随王爷要如何吧,我先下去休息了。” “你不唤本王一声阿玛?”铁战野笑了笑。 关戒觉霎时停下脚步,狠狠地瞪着他。“下辈子吧!”语落,他便快步离去。 “你这孩子……” 关羽翩几乎快被他给吓死了,但见到铁战野失笑出声,她顿时觉得安心许多,也跟着笑了。 他笑起来可真是好看。 铁战野笑眯了魅眸,“羽翩,这下子你可是非从不可了,是你自个儿说要看戒觉的意思,如今你是反悔不了了。” “奴婢……”该怎么办呢? “还自唤奴婢?” “我……”要不然要怎么称呼?她总觉得有种被出卖的感觉,以往总是她骗了戒觉,如今她反倒是被他骗了。 “当本王的福晋,替本王传下子嗣,咱们之间的事便这么说定了。”他大手轻揽,将她纤瘦的身躯带进怀里。 好个夫死从子啊,戒觉都心甘情愿地喊了她一声娘亲了,她又怎能不从呢? 关羽翩羞红了粉脸,蓦地想到:“对了,戒觉为什么会说王爷的腿已痊愈,传子嗣已无大碍?传子嗣与王爷的腿有何关系?” “这……”他没料到她会有此一问。 真是的,戒觉那毛头小子到这当头了还替他招惹麻烦,让他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令他十分难堪。 “为什么?”她不解地道。 铁战野笑得有些尴尬,倏地想到。“先让本王瞧瞧你的伤。”他探手想要掀用她的衣袍,想要瞧瞧她的身子是否无恙。 “可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她手忙脚乱地阻挡。 这儿可是大厅耶,虽说四下无人,但是门户大开,丹墀下头又有侍卫看守……不对,她还是个黄花大闺女耶,尽管他贵为王爷,也不能对她如此无礼的! “等本王瞧完了再说。”他不怀好意地以单手箝住她的双手,而另一只手则缓缓地探人她的衣袍。 “王爷!”她拔尖叫喊。 “没听见。”他耍赖。 “铁勒王爷!”啊!戒觉怎么可以把她嫁给这个色王爷?她要悔婚! 关羽翩正想要嚷嚷,可她始终没有说出下文,因为她吵耳的嘴已让铁战野给紧紧封住,不再让她多说什么…… [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