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杀神》

作者：余云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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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 厄运行者

夜深，天地一片寂静。

即便是神明的怒火把原来海平线以上的地方变成了一半是空气，一半是水，也没有改变昼夜这个万年不变的法则。

皎洁的月光无法穿透空气中的不明水离子，在地面剩下的，只有如墨漆黑。

在静谧的阴郁中，一群厄运的使者悄然从上空接近了荒野中的几栋小房子。

在大灾变之后，因为空际中存在大量水离子，不单是人类，连海洋中的鱼也能游泳上天了。同样因为灾变时异世界大门的一度打开和不明物质的泄漏，大陆上残存的各种动植物都发生了急剧的变异。为了适应空气中奇怪的水份，以鱼类的变异最为激烈。

不到一个月，上千种鱼类体型至少比原来增大十倍，随即体长超过百米、可游上天空的巨型鱼种诞生了。可怕的是，体形最大的往往都是肉食性鱼类，因此，这些将人也列为捕杀目标的肉食性巨鱼被人统称为‘霸海’。

由于霸海的存在，除了聚居了大量人类的城镇之外，荒野基本上是没有人类固定居住的。

在这里，不单有人居住，还有不请自来的访客。

空气中，死亡的阴郁越发浓重了。当这些体长超过二十米的巨鲨外形生物突然亮出他们晶亮的黑色鱼鳍时，荒野小屋里的人突然有了动作，几百个气球似的东西开始冉冉升起，飘向位于小屋正上方将近2公里处的鲨群。

“哦？”随着一声略带惊讶的男音，鲨群中最大的那条鲨鱼的脑门上突然有一个类似舱门的东西打开了，露出一张残酷无情的男性面孔：“果然有点道道，怪不得头儿亲自点名要我们出马了？”

另一条‘鲨鱼’的脑门上也打开了盖子，出来一个声音：“这么远我们就被发现了，那……”

“嘿嘿，那又怎样？”杀戮的凶光在残酷男子眼里绽放：“一个字——杀！”

鲨鱼，海洋的恐怖卫士，经过一万年的进化，练就出海洋里最恐怖的猎杀技巧。鲨鱼总是悄然潜伏到猎物的正下方，然后以最大速度冲杀过去，这样，无论猎物从前后左右哪一个方向逃跑，都会被轻易抓住。

这些拥有黑鳍的人造巨鲨，同样继承了这一恐怖的绝技，只不过是从天空俯冲下来。

十公里，二十公里……五十公里……一百公里。

仅仅10秒钟的加速，巨鲨群就达到了时速一百公里！

多么恐怖的一个速度啊，要知道，空气里四周都是粘稠的水汽。最恐怖的是当他们极速从空际穿过、俯冲下来的时候，居然还是悄无声息。

倘若下面是普通的守卫，说不定直到鲨群杀到面前才知道大难临头。显然他们不是，等放出来的气球在屋顶上空两百米处炸开，薄薄的红色水雾呈球形笼罩住所有房子之后，十数条模样各异的巨型海洋生物也跟着从房子冲出来，迎着鲨群杀过去。

无声的厮杀就此展开。

两个‘鱼群’对冲的第一个照面就有七条巨鲨被完完整整地从中间剖成两半。守方则有一头八米长的十牙海象被削掉了半个脑袋，三条海豚外形的巨鱼毙命。

在漫溢着七色内脏、鲜红血液的空际中，一个奇怪的巨大红色海葵尤其显眼。至少十米长的触须轻轻摇曳，动作柔和，如鲜花的花瓣随风飘扬。美丽而致命的飘动，每一下过后，都有生命消失在这个世界。

一道含糊却高昂的磁性嗓音像雷霆般划破了天空，只见海葵怪异地嗡嗡几声后，巨大鲜艳的身体晃了晃，数十条触须延长伸展至百米，同时一分二、二分四地分裂成千白条，成了一把大胡子。

每条触须上都爆凸出许多枝节，枝节又各生出无数鸡爪子似的血掌。一时间所有触须血掌齐动，像张网似的铺天盖地罩向鲨群。

看着守方的海葵，领头巨鲨的男子突然狂笑：“哈哈哈！海葵奥逊甲？杰臣，原来是你，怪不得上头要我亲自出手。”

“你不是我的对手，你滚吧！”巨大的海葵中传出一个稳重的男音，同时海葵也毫不含糊，如鲜花般灿烂的颀长触手轻易地收割着巨鲨的生命，浓重的血色开始在整个区域内蔓延。

“滚？我当然滚，我现在就去干你最心爱的女人，杀你最疼爱的那两个毛小子。哈哈哈！”

海葵内那个叫杰臣的男子显然被激怒了，随着一声嘶吼，他操纵着巨大海葵杀了过去。

“杰臣，你看看上面……”残酷男子冷笑一声。

“啊！”不单是杰臣，其他守卫看到眼前的光景也不禁轻声惊呼起来。

巨石，一块小山一样巨大的石头从天而降。看巨石高速下降的态势，不消两分钟就会把下面几栋小屋里的人砸成肉酱。

怎么可能？这是怎么做到的？

看着巨石急速逼近，守卫们的心脏仿如被巨锤猛敲了一下，几乎所有守卫的动作都不由为之一滞。

就趁着他们这一楞神，鲨群骤然发难，顷刻间又有五个守卫毙命。

“你……”杰臣的声音中有着不加掩饰的杀意。

“怎么样？我的杰作美丽吧？我足足动用了一千个阿马蒂斯水浮莲才把这块五千吨重的巨石、利用水的浮力弄到天上去。”

这时候厮杀停止了，鲨群在外围游弋着，用狰狞的目光盯着中间仅存的守卫。

“你要怎么做呢？你布下的‘赤灵血雾’会自动攻击所有出入者的灵魂。你强行下去救人，只怕带走小鬼的时候，小鬼会受不了而死掉。我最喜欢听小孩子临死前的哭嚎了。哈哈！”

在守卫的视界中，巨石的影子在飞速扩大。

“那……继续跟我们厮杀，然后等石头砸下来干掉下面所有人？”声音中明晰地透出狂热和期待。

巨石坠下时排开的水波已如巨浪拍打在守卫们的身上。

“还是你这个大英雄去阻止石头的落下，把防守的重任交给你的手下？噢，是了，差点忘记了今天是小鬼的生日，你无论如何都不想打扰他们。”残酷男调侃的语调足以让人发疯。

“你……”杰臣气得发抖。突然他狂叫一声，完全不理鲨群，笔直往巨石冲去……

看着杰臣驾驶海葵冲向巨石，阴冷的笑容浮现在残酷男的脸上：“兄弟们，动手！”

第一章 路人A与小孩B（上）

世界，什么是世界？

有人说，有人就有世界，这个说法相当狭隘，但对于人来说，不存在人的地方，又怎么会有‘世界’这个词？

西格历1273年，人们眼中的世界变得陌生而恐怖。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是怎么开始的，先是乌云笼罩了整个天空，接着仅仅是一阵类似于地震的强力震动传来，不久后，海啸就来了。

十五米高的巨浪如魔鬼般呼啸,以催枯拉朽之势，轻易越过海岸线，越过田野，迅猛地袭击着岸边的城市和村庄，瞬时人们都消失在巨浪中。港口所有设施，被震塌的建筑物，在狂涛的洗劫下，被席卷一空。

人们尚未从愕然和恐惧中回过神来，却又绝望地发现，十五米高的巨浪仅仅是前菜。当数百米高的滔天巨浪与天上的乌云连在一起遮蔽了整个太阳，当视界中再也看不到一丝光明时，任谁都会联想到一个词——‘末日’。

如果刚才的大浪过后剩下的是残板断尸，那么这一次，谁都清楚，什么都不会剩下。

“啊啊啊啊啊——”人们惊叫着、悲泣着、惨号着，然而这一切都仅仅是绝望的宣泄。死亡的巨浪瞬间淹没摧毁了一切。

数万座沿海城市以及上百万条村落顷刻间沉没于水平面之下，五亿七千三百万人在巨浪的第一波攻击中丧生。

一天，就是一天，在西格大陆上繁衍了数千年的人类几乎被灭族。即便是原先居住于高山上躲过第一、二波海啸的人们，也在不停上涨的海水前退尽了脸上的血色。

终于，大陆上所有大师级秘术师联合在一起，做出了一个同样惊天动地的决定：打开一个异空间的大门，把所有水吸走。

准备实在太仓促了，几乎是刚清理好场地，大师们就动手了。动手的一刹那，一点寒光闪过天空，接着是十点、百点、万千点……如此数量庞大的寒光由于极高速的移动，在空气中游离出一道道银芒，时而笔直、时而波折。无数的银芒纠结在一起组成了一个极为繁复的立体图案。

大师们的脸颊、鼻尖都滴出了汗水，天空上飞舞的银芒却没有一丝颤抖。银芒划破空气的尖啸声直欲撕裂人的耳膜，然而跟眼前毁灭的境况相比，不算什么了。

海水一米一米地上涨，绝望一步一步逼近。最后的最后，在海水淹没到大师们的膝盖时，异界之门打开了。

满是七色瑰丽波纹的大门边框打开的瞬间，人们仿佛看到了神明向自己打开了宽阔的胸膛。

“万岁！”看着256道直径五百米的水龙卷把滔天的海水吸入空间大门，人们欣喜得快发狂了。滔天的海水被平复了，等所有的海水退到了之前的海平线，大师们关闭了异界之门。

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了人们的预料——空间之门出了点小差错。奇异的空间门没有完全吸走所有水。结果是：几乎淹没整个大陆的水被以一种不完全的状态吸走了。何谓不完全？就是人走在大地上，没有被淹没的窒息感，仅仅有点气闷，有点像泡在水汽含量极高的空气中，近似于连绵雨季的那种浓重的湿漉感。

根据大师们的说法，这些水严格意义上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了，应该算是处于两个世界的夹缝中的不明水离子。用一种比较简单的方法解释就是：空气中一半是水一半是空气。

奇妙就奇妙在：人居然可以游泳上天空了，双手一扒，两腿一瞪，身体下就生出偌大一股浮力把人托上天了。

人们的欢喜维持了数天就被打破了，他们发现，不单是人类，连海洋中的鱼也能游泳上天了。继而，将人也列为捕杀目标的肉食性巨鱼——‘霸海’，也诞生了。

同样，为了适应世界的变化，在秘术大师的研制下，一种结合了生物学、植物学、炼金学、神秘学最高成就的武器诞生了。以巨型动植物为材料制造出来的、足以对抗海王类的人用生物装甲——‘奥逊之甲’。(海洋ocean的音译)

这种不依赖任何机械、以人的动作为基本、通过对筋的控制从而像傀儡术一样控制的生物装甲，自诞生之日起就很有效地遏制了霸海对人类的屠杀。

于是，人类历史上开始了新纪元。这就是以奥逊之甲为标志的‘七海元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类不穿奥逊甲出城镇外，除非是绝世强者，否则跟送死没什么两样。

这一天，却有个人这样做了……

又一具近百米长的变异杀人鲸残骸被人从悬崖下抛下来了，早在‘死骨之地’等候的阿瑞斯睡鲨、希格尔盲鳗、卡卡王蟹等食腐动物一拥而上，分享这顿美味大餐。足以让人毛骨悚然的进食声响彻整个山谷。

从人类村落丢下来的鲸鱼残骸大部分的肉已经被割掉了，对于蚕食软组织的生物而言剩下的肉量仍相当可观。

有一双眼睛静静地注视这一切，这双眼睛的主人并没有参与瓜分鲸肉的盛宴，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在世界经历了大灾变后的今天，自然条件剧变，哪怕是刚出生的希格尔盲鳗，体长也有七米，可以轻易把一个没有‘奥逊之甲’保护的成年人绞碎分尸，更不要说成年的大家伙了。

跟这群怪物抢食，那叫做找死。

所以他等，很耐心地等，等这些坟场霸主吃完。

世界变了，有一些规则却是永远不变的，比如‘强者为尊’。只有这些强者吃完了，才会到那些‘小家伙’来吃残羹。

那双眼睛的主人等了足足三个小时，过来吞噬鲸尸的食腐动物换了一批又一批，终于，能吃的基本吃完了，大部队才渐渐散去，现场留下一片狼藉。眼睛在现场游移了好久，终于把目标锁定为一条受了伤的年幼阿瑞斯睡鲨上。

这可怜虫显然刚出生不久，偏偏不知好歹来跟一群大家伙争食，在打架和推嚷中不幸被一条利剑旗鱼尸骸的骨刺给刺中了腮，而且它给骨刺卡住了，挣扎中，大量的鲜血从伤口涌出，扩散到充满液态水的空际。看样子，引来巨型肉食性鱼类也仅仅是时间问题。

这时候，那双明亮的黑色双瞳的主人、一个年仅十岁的小男孩出手了。三根打磨得非常尖利的鲨鱼骨刺从液压弩中闪电射出，轻易地穿透了睡鲨五公分厚的表皮。

“桀——”睡鲨被突如其来的剧痛激怒了。当睡鲨看清楚伤害自己的居然是一个没有奥逊之甲保护的小小人类时，它的怒火达到了顶峰。伴随着含糊不清的吼声，睡鲨不顾一切地从利剑旗鱼的骨刺中挣脱出来，扑向小男孩。

睡鲨在鲨鱼家族中属于速度比较慢的一种，即便如此，变异后的阿瑞斯睡鲨看似动作缓慢，速度仍能达到时速30公里，相对于人类来说，这是非常恐怖的高速了。何况3吨多重，八米长的体形在一般人眼里，相当有震撼感。

小男孩抱以一个诡异的笑容，在睡鲨的大口即将咬到自己的那个间不容发的瞬间，突然高高跃起，接着以一种完全不符合力学的倒飞逃过了这一击。

一击不中，睡鲨马上重新找到了目标。谁知道小男孩右手手指一个轻摆，一股新的锥心痛苦又传到了睡鲨的脑子里。

痛，痛，好痛！强烈的痛楚，痛得让睡鲨脑子都快融化了。它发狂地追了过去，没想到这个小孩的速度竟是如此惊人，它怎么追都追不上。小孩每一次甩手，每一个急转弯，睡鲨的身上都会多添一道触目惊心的伤痕。

一定要杀了这个渺小的人类！复仇的凶光蒙蔽了睡鲨的眼睛。

可这是怎么一回事？小孩在骨堆里的蛇形穿梭比海蛇还要灵活，在突进的时候比海豚更快捷。好几次明明差一点点就能咬到他的腿了，连牙齿都能感受到他小腿打水时搅出来的水波，谁知道他小腿灵活一摆就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致命一击。

在骨堆里七转八拐，追着追着，追入一条狭窄的暗道中。通道越来越窄，很快，睡鲨就卡住了。

当它意识到自己被卡住之后，想退，谁知道通道中蓦然弹出无数尖刺，牢牢把它的退路封死了。同一时间，这条貌似是泥做的通道开始收紧，30秒后，睡鲨连动动尾巴都做不到了。

“嘿嘿！”小孩冷笑着出现在通道的外侧。这不是什么通道，这是西海最恐怖的变异兽之一、克罗姆水狼蛛的蛛丝做成的漏斗状捕鱼笼。这种足足有人的手腕那么粗的变异蜘蛛丝缺乏粘性，相对地弹性和韧性强了至少百倍。如果能弄到一张足够大的蜘蛛网，即便是霸海级的巨鱼也能拦下来。可惜因为蜘蛛丝面积过小，以及无法把几张蜘蛛网粘合在一起，这种蜘蛛网无论怎样改造都仅仅适合捕猎中型鱼类。

为了避免引来其他嗜血鲨类，他先往通道中投入大量的莫瑞克吸血珊瑚，然后摸准了睡鲨心脏的位置，在鱼笼的缝隙中将一根尖头铁棒狠狠地扎进去。

“滋——”准确无比的穿刺令睡鲨的生命随着鲜血飞速流失着。本来还如石头般硬梆梆的血珊瑚突然‘活’了过来，贪婪地吸吮着流散在水中的血液，不单体积膨胀了十倍有多，颜色也忽地艳红起来，仿佛无数张邪恶的脸孔狞笑了起来。

小男孩丝毫不介意血珊瑚的活跃，他熟练地掏出一把骨刀，把皮肤粗糙的睡鲨分尸成数十块，用不知从哪里掏出来的密封袋子装好。

本来一个没有奥逊之甲的小男孩能干掉这么大一条鲨鱼，够令人惊奇了。更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手法。他手法之纯属堪比当今世上最熟练的渔夫，偏偏他的手法如此残忍冷酷：刚才朝心脏的那一击没有当场了结睡鲨的性命，他几乎是在睡鲨仍有意识的时候慢慢把睡鲨的肉一片片割下来，每一刀都很小心地避开了主动脉和内脏，痛苦而不致命，直到身上六成的肉被割下来，睡鲨才因大量失血丧命。

这已不像是一场捕猎了，反倒像一场精心准备的复仇。

吃它的肉，喝它的血，让它在绝对的痛苦中最终死亡。

小男孩的所作所为，令人不寒而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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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路人A与小孩B（下）

“啪啪啪！”小男孩的身后传来一阵掌声，在这个混合了水与空气的空间里，声音依然能传播得非常清楚。掌声很明显吓了男孩一跳。

回头，转身，拔刀，怒目相对，所有的一切，一气呵成，当中还伴有浓烈的杀意。很难想象这一切居然发生在一个十岁不到的小男孩身上。

“精彩，太精彩了！不知道有朝一日你手刃仇人的时候会否比今天更精彩呢？”说话的是一个满面流露着邪气的男子。

“你是谁？”小男孩的脸上露出与他年龄毫不相称的狠劲来，手掌不知不觉把骨刀握紧了三分。

“路人A！”这个回答嘲笑的成分居多。男子的外貌属于那种看一眼就绝对忘不了的类型。散乱而弯卷的黑色长发，有着种贵公子式的狂傲。红黑相间的另类瞳子给人野兽似的血性感。菱角分明的修长脸孔透露着残忍与冷酷，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有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如纸白皙的脸庞令人不禁想起古老神话中的吸血鬼。

他身上那件长及膝盖的大红色风衣以及头上的红色圆帽都满是破洞，就好似曾经被几百条大白鲨用利齿蹂躏过。贴身的黑色上衣偏偏完好无损。

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令男孩极度不安的邪气，有种恨不得马上离开这家伙的冲动。

“你好，路人A，我是小孩B，现在我们见过面了，是否可以各走各的路呢？”小孩的眼里明晰地闪动着警惕的光芒。

本以为男子会刁难自己的，谁知道男子给了一个出乎意料的答案，令小男孩偷偷松了一口气：“噢，当然可以，我们相逢这肯定是神的旨意。我们离别一定也是如此。”

结果并非是所谓的离别。当小男孩利用水的浮力把睡鲨的肉拉走时，那个男人居然阴魂不散地跟在后面。

“你……”小男孩刚想发怒，却发现他的视界突然被一团黑暗所笼罩了——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段一手抓住了男孩的头颅。他的手很大、很有力，鹰爪般的大手轻松覆盖了小男孩的嘴巴、鼻子、眼镜。指尖一直够到小孩的后脑勺。

“噢，我突然改变主意了。我有种无法压抑的冲动，你到底是什么来头？”

去他妈的的冲动！小男孩很想破口大骂，嘴巴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即便要害被制，男孩还是尝试凭记忆和感觉判断男子的要害，用骨刀作出不成熟的反击。

“喔！”男子轻蔑地吹了声口哨，一个弹指就把小孩的骨刀弹飞了，坚定的手臂无视小男孩一切形式的挣扎与反抗。“有趣，真的太有趣了！哈哈哈！这乱世中多的是想收养小孩的人家，你一家都不去，偏偏一个人呆在这个见鬼的垃圾场里。”

我要你管！？窒息感越来越严重了，小孩不得已使出了维持自己生命的另一招‘腮吸术’。

现在是七海纪236年，‘腮吸术’作为人类适应世界变异的几大标志，有着非同寻常的妙用。在这个充满游离水的空际，人虽然能呼吸，但碰上水密度较高的地区，人的呼吸会变得很艰难。为了维持活动，一个模仿鱼呼吸的秘术诞生了。通过涂抹秘法之油在人体上改造人体皮肤，从而令皮肤本身具有过滤海水，直接从海水中吸取氧气供应给血管中的细胞，达到维持呼吸的效果。

只是这种秘法之油的材料相当昂贵，一般只有贵族或者穿奥逊之甲的战士才会使用。

“腮吸术？居然是腮吸术？越来越有趣了！小鬼，你是贵族对吧？怎么，家人都被宰了？”

小孩一言不发，在手指的缝隙中用一双眼睛怒视着男子。

“老爸和哥哥们技不如人被宰了？”

男孩的心猛烈地一跳。

“然后全家女性给奸杀了？”

心脏更猛烈地一跳。

“哦，你身上居然有‘钢齿鲨’的灵魂纹身？鲨类灵脑只会寄附于能亲手杀死自己兄弟姐妹的强者身上！这么说你……哈哈哈哈！太有趣了！真他妈的有趣！”男子发出了极为难听的狂笑声。

奥逊甲，作为人类对抗变异生物的最强兵器，有着种类繁多的形态。最常见的做法就是俘获变异的海洋生物，在其体内挖出一个可容一人坐入的空间，摧毁其大脑，然后通过灵脑间接控制这个海洋生物的神经系统和维生系统，最后用药水等东西强化其筋肉，达到作战的要求。

虽然人操纵奥逊甲的方法有点像傀儡术，但要人去做一些类似于鱼类的摆尾、鲨类的咀嚼等细微而繁复的动作，就太苛求了。所以秘术大师们发明出‘灵脑’来辅助奥逊甲士控制奥逊甲。灵脑实际上就是通过秘术控制的有灵性生物的灵魂。

这些生物本身就是具有较高智慧的物种，当他们被用在奥逊甲上，往往会发挥出意想不到的强化作用。比方说，把钢齿鲨灵脑用在旗鱼奥逊甲上，可以将奥逊甲的攻击力和速度提升30%以上。

奥逊甲毕竟是生物装甲，仅管可以在不用时保存在异空间里延缓其衰老，但还是会有生老病死。灵脑就不同了，灵脑是年代越久，传承的代数越多就越强的。真正高智慧的灵脑，甚至可以当其主人的参谋和导师。

而灵脑拥有者最大特征就是：在其背上会有相应的灵纹，这种类似于纹身的东西，只要主人受到生命威胁就会自动放出光芒来的。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男孩极力想把话吼出来，可恨嘴巴被封，什么都吐不出来，结果变成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因极度愤怒而颤抖着。

愤怒，又有什么用呢？在这个乱世，唯有强者才可能生存！唯有力量才是王道！男孩既不强，也没有力量。他根本不可能打赢这个男子，他知道：力敌……一点意义都没有。

男孩突然停止了挣扎，任由男子像抓着一包垃圾那样抓着自己。

察觉男孩的反应后，男子红黑相间的瞳子里露出夹杂了欣赏与好奇的狂热。

这是是绝望后的放弃？还是保存力气等候最后一次反击的机会？当男子用敏锐的洞察力发现小孩居然是后者时，他内心的兴奋更上一层楼。

“哈哈！有趣！真他妈见鬼的有趣。”男人大笑着，以一种诡异的神速奔向最近的镇子。

第三章 强者令

空气中过多的水改变了世界，也改变了人类的原有生活。如果可以，人类总是尽量地保持原有的生活。相信没有多少人愿意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身上全是海螺，半夜上厕所马桶里有一只巨大的章鱼对自己虎视眈眈。

为了改变水太多这种状况，俗称的‘隔水珠’被发明了出来。其实这东西的原名是‘爱兰西亚异空间不明离子秘法中和器’，因为名字太拗口，给人们改成那么俗气的名字。

它的原理不是隔开水珠什么的，只是把周围的空间稳定下来，让附近的空际回复到七海纪之前的状态。异空间的残留物消失了，空间的水自然也就不存在。

为了避免鱼群突入隔水珠范围内，隔水珠还有一个高热功能。在大灾变之前，深海的水温一般是五度左右。靠近海面的地方是十五度至二十五度。即使经过了变异，绝大部分鱼依旧只能适应在这个温度范围生存。

因此当隔水珠把城镇附近的水域温度提高到三十五度以上后，鱼群会本能地躲开。而这个温度，人类短时间内还是可以接受的。

神秘的男子像抓小鸡一样从后掐着男孩的脖子，穿过镇子的隔水珠热墙后，堂皇地进入镇子里。

时值乱世，城镇里的守卫一点都不少。偏偏没有一个人敢上前盘问这个看上去正在绑架小孩的男子。

“大哥，怎么不盘问这家伙……”一个守卫偷偷问领头的。

“白痴！这都看不出来？他那件风衣本来不是红色的。”

“难道是血……”守卫的喉咙突然哽咽了起来。

这是哪里来的杀星啊？几百号人紧张地、不安地看着男子把小孩带进了镇子最大的酒吧——樱血酒吧。

古往今来，对于没有设立专门情报机构的小城镇，酒吧就是最大的情报集散地。

“亲爱的小孩B，我真佩服你的冷静，你甚至没有打眼色向那群守卫求救……”站在酒吧门外，古怪的男子盯着小孩的眼神更加炽烈，仿佛像用目光把小孩的肌肉和骨骼都看融化掉，直接看进小孩的心窝里。

小孩一言不发，仅在心里暗忖道：谁会向那群废物求救。

“哦，你也知道那些家伙和我的实力差距啊，眼光真好。”男子的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笑容：“可是，接下来你仍能保持你的冷静么？”

“砰！”男子非常直接地一脚将大门踢成粉碎，大步踏入酒吧。

如此暴力的出场，想不吸引所有人注意都很难。男孩的心沉了下去。

“你妈的小子谁……啊咧！？”一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刚骂了半句，蓦然间发现他身体不知什么时候缺了好大一部分。从右肩到胸膛、到右腹、到盘骨，足足有巴掌宽的一大段血肉骨头，全部消失了。

“啊——”随着一声迟来的惨叫，猩红猩红的鲜血夹杂着五色的内脏同时从分成两半的身体缺口处喷涌而出。这家伙到这时还没死，居然还懂得左右臂膀一起做了个抱胸的动作。

一副诡异的情景赫然在全酒吧百多号人眼前上演：一个活死人徒然地想把自己已经分开两半的身体重新粘回一起，大滩大滩的鲜血染红了整个酒吧的中央。

“呕……”

“呜呜！”

整家酒吧霎时间乱了起来，桌子、椅子、酒杯散落一地。几乎所有人都惊恐地退到了墙角。

人们一面恐惧错愕地望着这个男子。众所周知，奥逊之甲是根据控制者的动作而活动的，使用奥逊之甲的高手也必定是一流武斗家。但是，这男子连甲都没有召唤出来，甚至连他的动作都没看清，就把一个大活人莫名其妙地分尸了，这是怎样一份实力啊！

看着眼前的场景，小男孩的瞳孔骤然缩小，呼吸刹那间急促了五倍。这个场景，跟那个每晚让自己睡不安稳的噩梦何其相似啊！鲜血、惨叫、呼号……男孩的心再一次被愤怒填满。他依然没有出声，依然静静地把自己当作是一袋垃圾，只是嘴角业已渗出血丝来。

“你……你居然杀了迪克？你……你给我下地狱去吧！”一个男子在愣神之后，忽地醒悟过来，估计被杀的是他的兄弟吧。他拔出短刀，状如狂狮般冲了过来。

他的同伴也一起上了，有两个家伙甚至不顾一切地在酒吧里召出了奥逊之甲。当两具青蟹奥逊甲出现在酒吧里面时，酒吧彻底混乱了。酒吧的大堂有难得的8米高，要容纳两具6米高、有四对蟹钳、以甲壳武装全身的人形青蟹奥逊甲，还是有难度的，一时间咒骂声，尖叫声，咆哮声，东西摔打声，全部乱成一团。

城镇内部一般都是无水或者水含量低的区域，大多数海战用的奥逊之甲在城里是毫无用武之地的。也有少数例外，比如现在这两个家伙所用的变异青蟹。由于螃蟹属于两栖动物，即便是无水区，也不会削减多少威力。

当然，在城镇里面使用奥逊甲，这在绝大多数地方是被禁止的。

显然，他们是打红了眼，不顾一切了。

对于气势汹汹的几十号人，神秘男子只给了两个字的评价：“废物！”

下一秒钟，每个胆敢冲过来的家伙胸口上都多了一股极小的龙卷风。龙卷风很小，跟小孩子玩的陀螺差不多大。包括青蟹奥逊甲坚硬的胸甲上也有那么一个龙卷风。

没有人把这小小的龙卷风当一回事，那两个青蟹奥逊甲士更是如此。青蟹因为移动速度慢，被视为非主流奥逊甲。然而，以牺牲速度为代价换来的是强大的防御力和攻击力。青蟹的甲壳可以轻易地挡住任何百炼钢矛的全力刺击，何况胸口处的甲壳厚达60公分。

他们都错了。错得很厉害。

小小的龙卷风瞬间变成了夺命的死神之锥。超高速的旋转轻易破开了青蟹的甲壳，更不要说他们的胸甲了。高速旋转的风在打碎了一切抵抗物之后，毫不留情地割碎了他们的胸肌，绞碎了他们的肋骨和心肺，最后把他们的脊骨钻成两截……

当大量的鲜血把半个酒吧都染红之后，残存的人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恐怖的男子是一个比霸海还要可怕一百倍的绝对存在。

看着散满天花、墙壁、桌子、地板的碎烂血肉和人体毛发，不少人马上跟他们吃下去不久的三文鱼来了次意外的重逢。

酒吧的老板把视线从那些呕吐个不停的家伙上转了回来，他很清楚，如果眼前这个杀星要动手，整个酒吧，不，甚至整个镇子都没一个人能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鼓起仅存的勇气上来问道：“你……您……大人……哦，不，请问阁下您有什么事吗？”

“你记不住，换一个脑袋好点的人来……”

换一个脑袋好点的人？是换一个脑袋然后再换一个人吧？因为下一秒，这个老板的脑袋飞了，只剩下一个仍在狂喷鲜血的脖子。

当恐怖男子把目光继续往余下的人身上扫视时，一个相当有威势的男音出现了：“朋友，够了！”

够了吗？不够！显然恐怖男的眼睛是这么说的。

“你要的是‘强者令’吧？”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男武士。

听到‘强者令’三个字，酒吧里所有人的心坠入了海洋里最冰冷的万丈深渊中。如果真的是‘强者令’，这里没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强者令——这是西格大陆上最残忍的挑战手段。通过屠杀最靠近自己的城镇里所有强者，然后把消息放出去，达到最快速度收集所要的消息或者召集所需人手的目的。

即便在这个只凭一个敌视的眼神双方就可能以命相搏的乱世，这种残暴的行为依然为大多数人作痛恨与不齿。何况这么做，往往会招来附近强大的正义之士的无情打击。一般来说，只有实力超强的盗贼团才会这么干。当然，不排除部分实力强悍的狂人、疯子和变态也会干出这种事来。

很显然，这个恐怖男符合以上所有要求。

“唉，一早就这样不就得了！弄得满地都是番茄酱，有违我的美学啊！”恐怖男的嘴角依然挂着玩世不恭的微笑，可他开始紧缩的红黑双瞳中，业已放射出残忍的射线来。

“爸！”一个年轻的男子突然挡在老伯的前面，一面坚毅：“你要‘强者令’是吧？很好，你的确有那个实力，这里最强的人就是我，我是C级海鳗奥逊甲士，你就杀了我，完成你的‘强者令’吧！”

“让开，皮特罗，你还年轻！”当父亲的怎忍心自己的儿子去送死，一把就想把儿子拽到后面去。皮特罗不肯，居然当着恐怖男的面跟父亲纠缠起来。

“C级……太弱，不如两个一起……”恐怖男的意思很明白了，他准备让镇子上仅有的两个高手都死在这。本身这种小地方就没有什么高手，可以推断出他从头到尾都想着屠光这里的人。

这时候，一直不作声的小男孩突然喊出声来：“你们派去城里的人就这样说‘在这里有七海影子通缉令1089号上的男孩’，你们这样说了，不需要‘强者令’也会有同样的效果。”

小孩一出声，众人皆感愕然。

“你不惜弄强者令，无非是想知道我是谁吧？好，我可以恭喜你，你将获得1000万赫特的赏金。”

1000万赫特！酒吧内依然还活着的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甚至有几道落在男孩身上的视线变得贪婪起来。

在大灾变之后，世上的资源变得贫乏起来，因为国家和部落的数目太多，导致货币的混乱，结果比较公认的货币只有两种：一种是代表食物的‘赫特’，1赫特就是一个人一个月所需的食粮，只要持有赫特就可以去任何城镇的粮食店换取相应的食物；另一种是代表生物能量的‘贝斯’，奥逊甲是生物装甲，需要吸收能量来维持生物装甲的生存，1贝斯就是维持最普通的兵蟹奥逊甲一个月生命的生物能量。

贝斯和赫特是1：100的比例。

而1000万赫特，这是普通富翁也达不到的标准啊！就冲着这个赏金，附近千里范围内的高手恐怕都会闻风而动的。

恐怖男显然对这个答案很满意，居然改变主意了：“哦，那好，强者令可以不要了。麻烦你转告那些想要这臭小子命的人，想要他的命，请在五天之内到镇子西北的坟场，我就等五天，过期不候。”说罢，居然提着小男孩扬长而去。

等他走远了之后，一句仿佛是传自天边的话飘入酒吧里：“给我干活认真点，最好弄件有说服力的证物去大城市里，五天内看不到人来，我就杀光方圆五百里内所有人！”

酒吧内幸存者的心霎时间凉透了，都愣在原地半天。

这个恐怖男杀那么多人，不就是为了知道小男孩的身份吗？

既然知道小孩值那么多赏金，为何不直接去城里领赏？

怎么听上去他更像是在保护这个小孩？

但又为何不逃跑，而且听上去像是挑战所有追杀小孩的人呢？

不明白，太多不明白了。他根本就是疯子！

问题是，他是一个强大的疯子！

“有说服力的证物么？”老爹突然猛地抽出刀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一刀把自己有毒蛇纹身的左臂卸了下来，殷红的液体再次在酒吧内迸飞。

“爸！”皮特罗睚眦欲裂，双眼充满了血丝。

“嘿嘿，看到曾经的B级奥逊甲士——黑色海蛇查理斯哥的手臂，格列派斯城的傻子应该懂这是怎么一回事吧？”老爹在苦笑着。

“老爸！为什么？我们为什么要全部听那个疯子的话？你我联手，说不定还可以一搏？”年轻的皮特罗狂叫着。

“知道吗？那个男子让我想起了一个人。”老爹的笑容越发苦涩了。

“谁？”

“还记得上个月单枪匹马杀入洛克帝国皇宫，差点把皇帝洛克七世也干掉，一口气击杀过包括3名SS级奥逊甲士在内的1700名守卫，然后全身而退的家伙吗？”

“莫非就是他！？”皮特罗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除了他，我还想不出有第二个人……”老爹一边继续苦笑着，一边用止血海盐处理自己的伤口。

皮特罗忽地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恶魔掐住了。

第四章 狂人疯子

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刚出镇就唤出一条七米长的青斑剑鱼来。显然这是他代步的奥逊甲。在奥逊甲技术极度发达的今天，其领域已经非常广阔。强大的甲士拥有复数奥逊甲也不是稀奇事。强大的奥逊甲往往速度不怎么样，这也是甲士喜欢打架用一副专用战斗甲，代步用另一套。

正如刚才酒吧中的青蟹奥逊甲不是蟹形而是人形，把变异生物造成奥逊甲时往往会根据主人的需要改造其肉体。叫什么‘形’，纯粹因为奥逊甲改造前是什么。

就像这具剑鱼甲，总体还保持着鱼型，前嘴的剑状物已被改造成三把成品字形的利剑，活像三叉戟。除了加速用的尾巴保持原状外，所有的鳍都经过了利刃化处理。看那寒光闪闪的模样，恐怕连巨石也可轻松劈开。

鱼鳞不是单纯的鳞状排列，可以看到经过硬化处理的鳞片，是排列在一层类似旧时代骑士用的锁子甲状物质上。至于尾部，除了鱼尾外，体型跟剑鱼的比例还是有所不同，到底是什么估计不出来。

剑鱼的背脊打开一个大洞来，男子提着男孩就跳了进去。当洞口被蠕动的肌肉关闭后，里面的水汽也随时被剑鱼抽出。

里面的空间不算宽敞，一个成年男子加个小孩就显得有点拥挤了。胜在舒服，除了像沙发一样软绵绵的活体靠背之外，经过鱼鳃过滤和秘术处理的空气清新自然。

前方亮了起来，可以看到左右两翼的事物，这是剑鱼眼睛的视角。除此之外，四面八方还有由点和线组成的‘草图’，这是剑鱼的感觉器官传来的对周围环境的感应。

男孩默默地想着：如果我也有一件奥逊甲就好了……

“喂，小孩B，你就没有什么想说想问的吗？”怪男子突然道。

“没有！”小孩冷冷地道。

“真的没有？”男子的眼眸中满是调侃的味道。

“对于一个快死的人来说，一切都毫无意义。”小孩倔强地跟男子对视着，聪慧的双瞳中既有绝望的痛恨，也有顽强的挣扎。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这么做？”

想，真的很想问，最后吐出嘴巴的，却是：“不想。”

“你不想？那我就要告诉你咯。就是因为无聊呗！”

无聊？！居然是因为无聊？把我从藏身之处弄出来，然后杀那么多人，居然仅仅是因为无聊！小孩本已平静的心沸腾了起来，全身上下都如筛米似的发抖。

真的给他气疯了！

如果可以，真想把这个疯子给肢解碎尸成千万块。可惜不能，实力差太远了。

享受着小孩那杀人的目光，怪人哈哈狂笑起来：“告诉你，无聊真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哟。不知道自己想干什么，该干什么，活着又是为什么？人生啊人生，到底何谓人生？”怪人摇头晃脑起来，弯卷的黑色长发飘散开，这模样有种说不出的诡异。

“这么无聊，你可以去死了。”小孩脑里转过千百个恶毒的词语，最后选择出来的反而是最平淡的咒骂。骂太轻了不解恨，骂太重又会掐灭自己最后的希望。

“哈！我开始了解为何你赏金这么高却能活到现在了。”怪人一把拨开自己的乱发，做了一个很女性化的梳头动作。

小孩恶心得想吐了。

“你想过没？人一出生就踏上去死的路了，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屁话啊。啊哈哈哈！”

狂人！疯子！这家伙到底想干什么？小孩用着他其实已经很优秀的脑袋，拼命在想，怎么都想不通。

“哟，看来你真的值10万贝斯啊！这么快就来人了。只是我有点不懂，为什么抓起来毫无难度的你会值这么高的赏金？”

说到这里，小孩猛地颤抖了一下，他咬紧了自己的嘴唇。

在剑鱼的视界中，几个黑点在迅速扩大，当他看清楚来者的奥逊甲外形时，身体又抖了一下。不是恐惧，是因愤怒而发抖。

他永远忘不了，在那个血腥的晚上，就是这群家伙不分青红皂白冲过来杀了卡纳特叔叔、庞杰斯叔叔、米里亚婶婶……然后是密克哥哥。

明明上一刻密克哥哥还跟自己在玩新抓回来的小螃蟹，下一刻就看到哥哥写满恐惧的脑袋飞到半空中。

一个脸上刺着旗鱼图案的家伙，用鱼叉钉住母亲大人的双手，撕掉她的衣服，干起那天地不容的事……

“约克快跑！跑啊！”

下一瞬，杰臣叔叔不知怎的冲了进来，跟那群家伙对打了两刀之后，抱起他和他的哥哥迈克尔冲了出来……

突然间，怪男子的话让他从回忆的愣神中醒了过来：“喔，是卡扎克的‘黑鳍’，你搞大了卡扎克大公所有公主的肚子了么？居然要卡扎克派他们的王牌出来追杀你。”

卡扎克作为座拥600万平方海里的强国，其军队的强悍也是世间有数的。‘黑鳍’是卡扎克帝国五大王牌之一，除了有高强的战斗力之外，还精通暗杀、潜行。而这支人数极少的神秘部队，其标志就是奥逊甲上纯黑的鱼鳍。不同于普通变异海洋生物的黑色，黑鳍的鳍拥有一种如同宝石的晶亮。一旦他们对外人亮出黑鳍，只意味着一件事：挡我者死！

“你好，陌生的勇士，请你把那个叫约克的小孩交出来，你将会获得你的1000万赫特以及卡扎克帝国的尊敬。”声音远远地传入剑鱼的驾驶舱里。

“噢，亲爱的小孩B，原来你叫约克啊！哎呀，居然忘记问了。”

明明是受不了怪男子的调侃，约克还是冷酷地反问道：“你叫什么？”

“噢噢噢！”他的叫声活像只发情的公猫：“我忘了。”

“什么？”

“名字不是用来给别人叫的么？自己忘记很正常啊！”

一点都不正常。

正在这时，约克突然发现剑鱼的视界变了，变成只有装载了近似于复眼的‘百眼系统’的奥逊甲，才会拥有的全方位立体影像。

“获加！百手死神获加！”对方传来一阵惊恐的呼叫声。这声音，能算是惨叫了。

获加是谁？怎么他能让强大的卡扎克黑鳍部队闻风丧胆？

“啊——”这一次真的是惨叫了。每一副‘黑鳍’上都多了一根银色的箭状物，准确无误地穿过了奥逊甲的驾驶舱。

怎么回事？怎么强悍的黑鳍在这个叫获加的神秘男子面前如此脆弱？就在约克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驾驶舱打开了。冷冽的水汽涌入，浇醒了约克。约克几乎是挣扎着爬出去，这一次获加没有阻止。获加的脸上表情相当耐人寻味，这个表情给约克忽略了。

约克还记得自己和哥哥逃出来第三天的情景。那一天，在自己眼里比神还要强大的杰臣叔叔驾驶着他稀有的海葵奥逊甲以一敌三，终于杀掉了所有敌人。可恨的是，杰臣叔叔的生命也即将走到终点。

“迈克尔、约克……叔叔恐怕是不行了，迈克尔……你是大哥，答应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弟弟。”

“嗯！”

“叔叔，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约克记得自己当时是这么哭着说的。

“你们快跑吧……咳……不然就来不及了……敌人不知道我的情况，只要没有发现我的尸体，他们会以为我还在守护着你们的……就算公开悬赏，也会在赏金后面多加几个零。”

“等等，叔叔，你想怎样？”迈克尔大叫着。

“知道么？在这个见鬼的水世界里有一种比埋掉尸体更有效的毁尸灭迹方法，就是……”突然间，杰臣一个加速，冲向不远处闻腥而来的鲨鱼群……

水浪的声音掩饰了杰臣的血肉被绞碎的声音，约克狠狠地咬了咬自己的嘴唇，血腥的味道，仿佛这是杰臣的血，而不是他自己的血。

当初看上去无比强大的黑鳍部队，为什么在这个获加面前如此脆弱？从回忆中醒来的约克转头望向获加的奥逊甲。

震撼！震惊！

约克无法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他实在难以相信眼前看到的东西。本来进去的时候，这还是一副剑鱼奥逊甲，等出来后却变成了另一个庞然大物。

这怪物下身是条体长至少30米的巨鳄，鳄鱼的腹部是一个龟壳似的东西，体侧长有二十对锋利的爪子。上身是个巨大的娜迦女妖，跟一般娜迦不同，这个女妖居然有超过五十只跟人类差不多大小的手臂，遍布身侧和后背。而女妖的头也不是娜迦的头，是美杜沙的蛇发头。

“怎么样？我的小美漂亮吧？”获加突然道。

“漂亮！很漂亮！”约克违心地说道。

“可是你说再多的漂亮话，我也不会帮你复仇哦。”获加一句话就堵死了约克。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约克双目似火，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对不起啊，我什么都不想要，所以我不会为你复仇。”获加拢了拢头发，平淡的语气听上去更像是嘲讽。

“如果我做些让你感到有趣的事情呢？”约克的牙齿是如此用力，轻易咬破了自己的嘴唇。

“哈哈，可以，不过要我觉得有趣才行。”获加双手抱胸，一双腿翘着搭在舱口上，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约克的确做了一件令他意外的事情——他居然掏出骨刀，二话不说扎在自己的大腿上。

对穿，居然是对穿，避开了腿骨，可确确实实穿透了他的大腿。令人眩晕的痛楚瞬间令约克全身冒汗。

要知道，约克只是一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啊！

“怎么样？想不到吧！”约克的嘴唇颤抖着，望着获加的双眼充满了期待。

看着从那小小的大腿上冒出来的血泡，获加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丝不忍。马上，他的脸上又转换成一种残忍的狂热：“坚忍、冷酷，以一个十岁的复仇者来说，很了不起了。看来你也知道世上没有白赚的事。那好，你的心意我了解了，姑且算你有趣吧！”

接下来的话，令约克的心冷到了深渊谷底：“可是如果黑鳍是你的仇人的话，我刚才帮你杀掉了八个，你是不是该多插自己七刀呢？”

“对！”约克眼里冒出无比坚定的火焰。

“嘿嘿，如果你扎不到八刀就因为失血过多挂掉，那岂不是很没意思？”获加蓦然抛了一包止血剂和一把奇特的、半透明的匕首给约克：“这是‘秘法龙牙’，它能在不伤害你的身体情况下穿过你的身体，当然，痛楚是普通刀刃的两倍，痛楚在肉体上残留的时间也是真刀的两倍。”

某人故意忽略了这把东西原来的用途——这是虐待战俘严刑逼供专用的。

获加用手指头轻轻敲打着自己的太阳穴，补充道：“还有，你扎自己的时候不能叫，如果一边扎一边叫得跟杀猪一样，那就太煞风景了。”

“嗯。”

“每一刀之间相隔不得少于半分钟，大于一分钟。”

“好！”

“最后的条件是：只要你哼一声，或者时间弄错了，这7刀就要全部重新来过。”

“知道了。”

变态！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居然连这样的条件都能想出来。

可约克没有辩驳，一声不吭地拿起匕首就往自己的大腿和手臂扎过去。

痛苦！双倍的痛苦！恐怕炼狱里的酷刑也不过如此。不得少于半分钟，是防止约克一口气趁着神经没有反应过来直接扎满7刀。不得大于一分钟，是不让约克有喘息和减缓痛苦的时间。

痛！万分的痛！大滴大滴的汗水从脸上滴落，汇入空际的水汽中。除了汗水，还有痛苦的泪水，还有不受控地滴落的鼻涕。

约克颤抖着，大口大口地喘气着，然而，他没有喊，没有叫，默默地在心中数数。

一、二、三……十五……二十五……四十五，一刀！一、二、三……十五……二十五……四十五，一刀！

扎七刀的时间，足足漫长得像过了七个世纪。

“我做完了。”约克冷冷地说道。

“很好。”获加同样冷冷地点头。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么？”

“你问。”

“你可以帮我报仇么？”

“想都别想。”获加毫不留情地粉碎了约克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

“……”约克沉默了。

突然间，获加抓着约克的脖子，又把他提了起来。

“我们走。”

“去哪？”

“杀人。”

“杀谁？”约克愕然。

获加突然笑了，笑得很灿烂：“杀那些想杀你的人……以3S级奥逊甲士——百手死神获加的名义！”

第五章 厉害的城守（上）

千万繁星闪耀着千万光芒，然而在混杂了大量水汽的深邃的空间层面前，这些光芒看起来是那么的有气无力。

没有尽头的夜晚，无边无际的虚无，超乎想像的寒冷——所有的一切，并不代表神明已经抛弃了人类，只是提醒人类生存的可贵罢了。

天地变幻两百年，但在如今人类眼里，却成了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因为整个‘天海’巳为人类所熟悉且被纳入可以来往自如的范围之内了。

人类将这片充满水汽的天空划分得支离破碎，分可往区域和不可往区域，航行分可航行区域和不可航行区域。

而那些最无可救药的野心家，则将所有的空间和海域，划分成两种——非我方的，我方的；有价值的，没价值的；容易攻陷的，难以攻打的。

这些空间和海域本来没有名字，渺小的人类为了加以区别，便以自己的语言文字来称呼它们。

眼前这一片海域叫做‘沙雅海原’，是连接卡扎克帝国和克凡公国海域的一个奇特的地方。

海原是大灾变之后诞生的特有名词，特指那些一时充满大量水汽，一时所有水汽都消失，空间变回天空状态的地方。鱼也好，奥逊甲也好，都是通过空气中奇特的水汽游上半空的。若是水汽突然消失了，自然会从高空狠狠地摔到地上成为肉酱。

犹如四季变换，海原也总是在有水季和无水季之间切换。这就导致了无论是海洋生物还是陆生生物都很难在这里生存，即便是变异后的两栖生物，也不会喜欢这里。

在这个被动植物都视为地狱的地方，自然缺乏各种资源，海原就是这么一个被贴上没价值标签地方了。因此这里被两大强国无视，成为没有人管的真空地带。

直到五十年前，有个睿智的商人看中了这里，依靠着零关税和拳头过硬的护卫队，在这里建立了城市。这就是今天的沙雅城，一个聚集了四海豪杰、八方势力的中立都市。

在黑夜中，沙雅城的‘隔水珠’散发着柔和的白光。在星光无法透射到的大地上，这团白光有如夜明珠一样，令人感到安心和温暖。

跟卡扎克帝国的要塞化城市和克凡公国充满艺术感的都市不同，沙雅城到处都充斥着实用商人主义的味道。都市的核心就是半球形的‘鸟蛋’了。除了最核心的议事厅、商业纠纷裁判所等重要政府机构是处于直径三公里的巨大半球内，所有商业街、交易所、仓库、娱乐场所都被安排在用秘法和浮藻升起、在半空悬浮的浮岛上。远远看过去，这些浮岛就像是半球形鸟蛋上的涂鸦。

从另外一个方面也可以知道，一旦发生战争，所有这些浮岛上的人和东西，都是可以放弃的。

作为自由商业联盟的一分子，沙雅城同样拥有着水准之上的武力，近三十年来都没有盗贼团打过这里的主意。

一般来说，城市‘隔水珠’外围半径五公里范围都属于守备军的警戒区，任何非本方军队驾驶奥逊甲进入这个范围，都会被视为挑衅，守军有权予以狙杀。同样，进入此范围内，除去奥逊甲之后的客人安全也由守备军来负责。

如果有谁敢一号人驾驶着奥逊甲，大摇大摆闯进五公里禁区，这家伙要么是连城市是什么都没见过的乡巴佬或者傻子，要么就是强悍得离谱的狂人疯子。

正逢乱世，乱世出英雄，更出狂人。

在这个武力就是一切的世界里，不管是真好汉还是纯碎杀人为乐的变态，反正以敌人的生命为阶梯踏上顶峰的，就是英雄。

英雄有无数个，山峰也有无数个，山峰构成了山脉。

那么，百手死神获加就是站在山脉之巅的伟男子。

没有人知道他来自哪里，人们只知道他的名字就是‘强大、血腥和杀戮’的代名词。

很少人见过获加的真面目，因为见过获加本人的人99%在见面后不到五分钟就死了，剩下0.99%则吓成了疯子，令获加不屑一杀，至于最后的0.01%就不得而知了。

但无论是谁都知道清楚获加那件3s级奥逊甲的外貌——下身是拥有龟壳腹部的巨鳄，上身是拥有过百只手的娜迦和美杜莎混合体。

今天，沙雅城的守卫却惊恐地发现，有一架跟这段描述一模一样的奥逊甲出现在警戒范围内。

负责该区的巡逻队长吓得屁滚尿流地去报告城守安道尔男爵。自由商业联盟内是没有爵位的，安道尔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爵，从已经灭亡的安非塞王国流亡过来的。五十岁的他，干练精明，尽管不知道为何当今世上凶名最盛的百手死神会突然造访沙雅，但他的老练在此刻表露无遗。

“男爵大人，他……他真的是那个死神获加？”

安道尔以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这个从未经历过战事的巡逻队长，没好气地说：“你去试试看不就知道了么？”

冒充是绝对不可能的，一来没有人敢假冒获加，因为获加的有仇必报和滥杀无辜天下闻名；二来全天下也绝对弄不出一架一模一样的3S级奥逊甲出来。

奥逊甲士根据其甲的威力和他的操纵水平，实力从高往低排，分别是代表实力超凡的‘S’，一流水平的‘A’，精英水准的‘B’，良好的‘C’，普通的‘D’，民用的‘E’。

一般S级奥逊甲的原型，不是霸海，就是上古凶兽，本来能驾驭这样的奥逊甲已非常了不起了。后来随着技术的发展，开始出现了SS以及SSS（3S）。

‘SS’却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正如要想将离马兰吼狼的身体配上卡卡岛巨雕的翅膀，这种对两头绝世凶兽的强制融合，注定了极低的成功率。而3S几乎是传说中的奥逊甲了，那个融合的成功率低得几乎可以忽略掉。

所以，SS的实力往往是S的4倍，而3S起码是S的16倍以上。

S级奥逊甲士已经是各国争相聘请的贵宾，SS更不用说了，何况是3S？

实力上的巨大差异，令沙雅城守备军上千架奥逊甲只敢远远地围在获加附近，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获加周围一公里范围内。实际上，无论是谁进入那个范围，马上就会感受到一股极其森寒的杀气，即便在驾驶舱内，也会有一种被冰雪冻住、完全无法动弹的可怕感觉。

有个别A级甲士悍不畏死，强行冲前点，立刻感到眼前发黑，全身感觉尽是，宛如坠入一场无穷无尽的黑色恶梦当中。直到获加驾驶着奥逊甲大摇大摆地从他们面前通过，逐渐远离后，他们才突然之间找回全部的感觉。不，还多了一种，那是死神擦身而过，被它用干枯的骨手轻蔑地摸过喉咙却不屑一杀的感觉。

获加这份恍若实质的超强杀气，几乎令守备军就此崩溃。但强烈的使命感驱使着守备军们，他们身后就是沙雅城的最终防线了，如果放任这个大魔头进去大开杀戒的话……到底会死一万人？还是十万人？实在很难想象获加全力出手，沙雅城会变成怎样。毕竟，获加可是单枪匹马杀入洛克帝国皇宫，差点把皇帝洛克七世也干掉，一口气击杀过包括7名S级奥逊甲士在内的1700名守卫，然后全身而退的超级魔王。

他们每个人胸口都像压着块千斤巨石，这种随时毁灭的恐怖感觉不停地折磨着他们的神经。

随着安道尔男爵的到来，局面总算好转了点。安道尔远在一公里外遥遥拦住了获加，他从他那架同样稀有的AA级海象奥逊甲里钻出来，用秘术大喊：“在下城守安道尔，敢问获加阁下来沙雅城有什么事情吗？”

“杀人！”获加的回答相当干脆。

安道尔的反应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他居然转头对其他守备军说：“兄弟们，没事了，各自回到原先岗位，获加先生没有恶意。”

守备军们同时一楞，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对方大大咧咧说是来杀人的，尊敬的安道尔大人竟然说对方没恶意，难道大人忘记了沙雅城里是绝对禁止打架和伤人的么？更不要说杀人了。

“哈哈哈，有趣，太有趣了。”狂笑声中，获加骤然出手，只见娜迦一只手雷光一闪，顿时有一架守备军的奥逊甲被炸成焦炭，强烈的电流顺着水汽波及四周，瞬即有十多架奥逊甲受到波及。

宛如巨龙被触碰到了逆鳞，守备军们同时愤怒的咆哮起来。

“拼了！”他们大吼着、不顾一切地冲向获加。

就在这个大战一触即发的时刻，安道尔的喝止声突然传来：“全部他娘的给我停手！”

第六章 厉害的城守（下）

所有人都愣了，这当中甚至包括了获加和约克。

“孟菲斯特分队长上月私受克凡公国商人查明节的贿款1万赫特，证据确凿，根据沙雅法例，死刑！”安道尔威严的声音传遍整个空际。“现在谁敢私自动手就是与死刑犯同罪！”

趁着获加还没回过神来，安道尔驾驶奥逊甲迎上获加，他强忍着获加的杀气给自己带来的翻江倒海不适感，陪笑道：“获加大人想去沙雅城哪里呢？在下可以客串当个导游。”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个修长的红色身影出现在视线中。这是一个令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男子。看上去他既有贵族式的俊美，又充满野兽一样的野性；既有诗人般的书卷气，又有着乡下农夫的粗野。

无论如何都很难想象这个男子是那个杀人如麻的死神。

可是接下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又令人不得不信。死亡的气息，蔑视世间一切生物的气息。他红黑相间的双眼，无论看着谁，都像在打量着一个死人。

诡异的笑容在他的嘴角掀起，当这个笑容在守备军的奥逊甲视界中放大后，一种无法比拟的神秘力量顿时笼罩在所有人的心头。那份隐藏在笑容里面的蔑视，那份潜藏在纤薄身体里的恐怖力量，那股无比强烈的可怕杀气，无一不刺激着众人的理智，提醒他们此人极度极度危险。

明明是世上最危险的人物，身边奇怪地多了一个小孩。从小孩被获加随随便便提在手上这点看，他应该不是获加的亲友之类的。更奇怪的是小孩的神态。单从姿势，旁人甚至会以为获加提着一具小孩的尸体，从小孩转动的眼珠子才能判定他还活着。偏偏这小孩可以完全不受获加杀气的影响，甚至以一种只有历史学家才有、仿佛想不加任何个人感情记录眼前一切事物的眼神打量着周围。

“老头，我突然好奇了，是不是无论我杀谁，你都能立即找出一条罪名来加在死人的头上，替我找到一个合法杀戮的理由？”获加饶有兴致地问道。

安道尔狡黠一笑：“见笑了，每个人生来都是有罪的，不是么？”

“那我杀你呢？”

“我也是罪人！”安道尔面不改色。

“哈！”获加冷笑一声，没有任何表示，把奥逊甲往城里开。

这一天晚上，沙雅城出现了一个奇观：本来一向入夜就关闭的一号港口大门隆重打开，五百号城卫如同侍候王子殿下的仆从，众星捧月地跟着一个奇怪的红衣男子入城。越夜越美丽的花街被强行清空，一直被城卫当老爷侍候着的大商人，只要谁敢对城卫的所作所为有一点点不满，立即被打得鼻青脸肿。

即使守备军做到这个地步，恐怖的杀戮却依然没有停止。

获加一抬手，一个大腹便便的商人就身首异处。

“商人特朗兹走私违禁品奥逊甲培养原液，根据沙雅法例第一一七条，处以死刑！”这是安道尔的声音。周围路人一阵哗然。

获加冷笑：“那这个呢？”语毕，一个妙龄少女被看不见的空气之刃腰斩，香消玉殒，令人震惊。

“隆娜丽女士为争正室之名，毒杀多人，死刑！”安道尔大喝过后，就是止也止不住的私语。

“哦？”下一秒，一个七十岁老妪被左右分成两半，惨不忍睹。

“沙洛克夫人就是七海影子通缉令上的女盗沙沙，获得其首级者，赏金七万赫特。”

“哼！”获加最后一声冷哼过后，杀死了一名最多只有七八个月大的婴儿。

鲜血洒满整堵墙。那个抱着婴儿尸体的母亲顿时精神崩溃了，发疯似的狂叫了起来：“杀人凶手！屠夫！魔鬼！你赔我儿子！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呜呜！呜呜呜呜！”眼泪、鼻涕、唾液，年轻母亲的样子状若痴狂。如果不是两个孔武有力的守备队员拉着，只怕那个母亲已经不顾一切地上来跟获加拼命了。

“怎么回事？安道尔大人怎么任由一个外来人处决死囚？”

“对啊！要处刑也不是这样的吧？”

“婴儿怎么想也是无辜吧！”

周围的人议论纷纷。获加的嘴角出现一丝冷笑，仿佛在嘲笑安道尔：我看你这次强加什么罪名在一个无辜的婴儿上。

安道尔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突然他一个箭步上前，从婴儿的尸体里左掏右掏，挖出一包东西来，他把那东西高高举起：“大家看到了么？这是最恶毒的毒品——奥逊之泪，这个丧尽天良的女人居然用自己孩子的身体走私毒品，来人啊！拿下！”

获加对安道尔报以一个古怪的眼神，好似在说：‘老兄，你行！’，然后获加头也不回，提着约克继续往市中心走去。

守备军再也忍不住了，一个队长发疯似的拉住了安道尔，吼道：“大人，我们不要再忍了，我们不要再当那个魔头的帮凶了，兄弟们一齐上，跟他拼了算！”

“对！跟他拼了！”数十名队员一起大吼！

安道尔的身体颤抖了起来，他猛然抓住那个队长的衣领，狠狠地把他的身体一甩，按在墙壁上，随手一个耳光过去。

“啪！”队长傻了，下一刻他猛地从安道尔的手中挣脱，大吼：“大人，我们这样做错了什么？我们不是一起发誓要保护这个城市，让所有敢践踏这里的人都付出生命的代价吗？难道你全都忘了！”

安道尔手上用劲，再次按住队长，这一次，是一拳，很猛的一拳。劲道透过队长饱受训练的强悍身体，轰在了墙上，墙壁上裂纹随即散开。

“你们这群不知生存为何物的蠢才！一个人的生命重要，还是一万个人的生命重要？这都分不清？人为什么是人？就是因为人是活着的……”

“那我们的尊严呢？荣耀呢？”

又是一拳，这次队长彻底昏过去了。安道尔冷冷地道：“死人是不需要尊严和荣耀的？”

“大人……”一众守备军不知所措。

“传令下去，尽量疏散所有人，但是获加要杀任何都给他杀，而且是送上去给他杀。”

“大人……这……”

“没听到我说的话么？任，何，人！”

难道他要杀城主一家也……在所有士兵的心中，有这么一个恐怖的念头挥之不去。

安道尔迅速追上获加，手心全是汗水，心中暗忖：这个恶人之名，就让我来背负好了。这些菜鸟，根本就不清楚3S和普通A级甲士实力上的区别。只要是S级的甲士，他们本身已经是超级杀人机器了，更何况他们可以反过来从奥逊甲中获得力量……

出乎安道尔意料，获加没有发飚，反而悠闲地在商业街通往内城的悬浮滑梯口等着他。

在沙雅城，所有商业机构基本都处于悬浮在内城外的浮岛上。连接岛与岛的交通工具有两种。

一种就是民用奥逊甲，最常见的就是鳐鱼甲，这种由变异鳐改造的奥逊甲，有着稳定和高承重两大特点，只要你不乱跑，要从这些长宽超过十五米的扁平生物背上掉下来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另一种就是专门在无水季使用的滑梯，这种以类似吊桥的软索做轨道、以秘法浮台当承载工具的特殊交通工具，除了自由度不及鳐鱼甲之外，无论是速度还是载重量都在鳐鱼甲之上。

现在是有水季，一般来说除了运货的商人，没有人会选择去坐悬浮滑梯，对于获加不驾驶奥逊甲直冲内城，安道尔已是不解，对获加在滑梯前等自己，安道尔更是完全糊涂了。

这个魔头到底在想什么？

仿佛在回应安道尔，获加如同向城守展示一个通缉犯的头颅一样，提起小约克，对着他说：“好吧，算我服了你，你给我将想找这个小孩麻烦的家伙全召集起来。”

“这是……”对方如此直接，令安道尔一愣。

“没，几天前我下了个‘强者令’，不知道是我方法不对呢？还是这年头的人都把我的话当作放屁，反正我等了三天都看不到有人来。”获加仿佛是一个因吃不到糖果而抱怨的小孩。只不过，这个喜怒无常、脾气怪得一塌糊涂的‘小孩’发起火来，又有谁能承受？

“呃……总之，请交给在下去办吧。”安道尔非常谦谨地一个鞠躬，心里乐开花了：还好，还好，这个瘟神原来不是找沙雅城的麻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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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死亡游戏（上）

“这些人真够配合的。”看着哈巴狗一样的安道尔，约克终于忍不住说话了。

“当然，因为我是没恶意的强者。”获加哈哈一笑。

“连杀人都不算恶意，那怎么才算恶意呢？”约克冷讽道。

“大概，杀掉这座城市一半人，我想就差不多可以算恶意了。”

“……”

“小利益跟大利益相比，不算利益。几条人命和几万条人命相比，不算人命。这就是世界，弱肉强食的世界。”

“呵，真难得还有人称你为英雄。”约克不冷不热地说道。

“这乱世，杀一个人的是杀人犯，杀一万个人的是英雄。如果硬要说杀人犯和英雄的区别，大概就是一个‘强’字。”

约克的双目陡然一张：对，我太弱小了，我还不够强。要报仇，我实在太弱了。

察觉到约克心中火烧般的恨意，获加又一声诡异狞笑，双目中绽放着赤裸的狂热：“痛恨自己么？咒骂这个世界么？对，你太弱了。弱得根本连选择自己的人生的权利都没有。所以你必须陪我玩这个游戏。嘿嘿！”

“什么游戏？”

“生存者的游戏。”

“……”

“人生就是一场战争，不是么？胜利者撰写历史，失败者被历史湮没。虽然每个人对人生都有不同的看法，既有人为了美名和所谓的大义献出生命，也有人为了生命献出美名和大义，但是，别忘记了，只有活着的人才有权谈论人生。失败，就是死，如此简单，呵呵呵呵！”获加以一种只有变态佬才有的目光，来回在约克身上扫视着。

约克突然一颤，眼里闪过千百个念头，最终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安道尔的动作实在是快，不消十分钟，他就派人把各大势力驻在这里的大使、甚至暗桩都‘请’来了，人数竟多达五百人。

获加和约克，还有几百号人都被安排到一个巨大的圆拱礼堂里面，然后安道尔恭敬地向获加行个礼，道：“尊敬的阁下，我按你的要求把人都带来了，如果没什么事，我们在外面等您进一步的指示。”

“嗯。”获加鼻子里哼哼一下。

安道尔出去之后，下令关上大门，接着宣布：“所有守备军听令，现在‘艾文森礼堂被划为临时决斗区，里面发生任何事情，守备军不得插手，也不得随意放人出入。违者军法处置！”

“大人……这样做真的好吗？”

“没事，帐算获加头上好了。”

里面，各大势力的代表们惊疑不定，很多人是在用餐时，被气势汹汹的守备军‘请’来的。自由商业联盟的城市一向标榜中立，如非万不得已，他们绝对不愿意得罪各国代表，更不会用如此强硬的手段来‘请客’。有些人已经联想到了什么，更有些人已经收到了风声，但谁都不确定。

这时，获加大步走到礼堂中央，非常优雅地行了一个贵族礼。

突然之间，没有任何征兆地，他出手了。在他的背部幻化出无数只纤细美丽的女子手臂，手臂只有人的手指大小。每一只小手臂上都握着一根只有几公分长、针一样纤细的骨矛。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的玩具。

当密如细雨的骨矛被投掷出来，在空中划出各种各样的弧线刺向众人时，大部分人只有一个感觉：快！

这些人可不是什么庸手，早在被请来伊始，心中就警惕万分。碰上剧变，反应自是极快。格挡、闪避、招架、用奥逊甲特技，五花八门的招数统统使出来。

半瞬过后，绝大部分人的努力宣告失败。

因为太快了，快得不可思议，小骨矛的速度超越了大部分高手的反应极限，空气中只留下一片模糊的虚影，大多数人还没看清那些是什么东西，就已然中招。

小小的骨矛刺入人体，产生的却是噩梦似的效果。先是传来一股莫大的冲力，让中招者向后倒飞十数米，狠狠地撞在礼堂光滑的墙壁上。接着体内的骨骼骤然变异，大量的骨质在千分之一秒内流向骨矛，令骨矛的体积蓦然间增大百倍，变成一杆货真价实的长矛。长矛反过来洞穿人体，把整个人钉在墙壁上。

大量的鲜血涌出，身体因骨骼的变形而呈现出恐怖的扭曲，最可怕的是，明明承受了如坠十八层地狱的极度痛苦，喉咙里竟一声惨叫都无法发出。

在灯光下可以清楚看到，地板、墙壁、天花都钉满了人。一个个张开到最大却听不见惨叫声的喉咙，一副副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面容，一具具不似人形却仍有生命的残躯，一条条从天而降的血柱……这是怎样一幅光景啊！

三秒，仅仅三秒，获加就把这里化作一个活生生的地狱。

这时，完全无视那些活死人怨愤憎恨的目光，对着躲过刚才攻击的幸存者，获加以一种充满磁性和优雅的声调说道：“大家好，初次见面，我是百手死神获加！”

死亡、血腥、恐怖，这就是SSS级奥逊甲士——百手死神获加的名片。没有什么比这更能证明自己的身份了。

在场所有人在听到这段仿佛印证了心中恐怖的自我介绍后，只有一个人心中腾起截然不同的感受，他就是小约克。

他看着获加的眼神，第一次没有了恐惧，没有了痛恨，没有了算计。取而代之是一种近乎狂热的崇拜与狂喜。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帮我报仇？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给我力量？

如果，眼前这个男人能教我武功？

如果……实在有太多的如果……看着浸泡在血泊中的卡扎克帝国军服，看着一个个强大的成年男子在获加的残忍手段下畏缩，约克兴奋得不能自已。他不自觉地把手伸向了获加，想抓住他的裤子。

一阵蓦然的冷冽让约克猛然惊醒，他抬头，对上了获加残忍冷酷的目光。一个哆嗦，他低下了头。

一个刚才仅凭赤手空拳就挡下获加骨矛攻势的大汉站了出来，朗声道：“获加……果然是你，我还想，到底是什么人把安道尔那条老狐狸逼到不惜跟我们翻脸也要押我们过来……好吧，你想怎样，你说吧。”

“哦，你是？”获加的笑容依旧诡异，他留意到刚才自己的骨矛完全无法穿透大汉的肌肤。

“卡扎克帝国驻沙雅武官，皮察.巴罗夫子爵，A级奥逊甲士。”

“A？是S吧。”获加淡然一笑。

“嘿嘿，A又如何？S又如何？你要动手，我绝对没机会活着走出这个礼堂。退一万步，我真的能出去又如何？只要你在，安道尔连一只海蝇（苍蝇的变种）都不会放出去。”巴罗夫凄然一笑，他尽量不看四周，不敢看这个活生生的地狱是怎样一副光景。他害怕对上昔日同僚可怖的目光，那会让他失去最后的勇气。

堂堂S级奥逊甲士居然丧气到这个地步，其他二十来人更不用说了，一时间，都默然望着获加。

“前几天，我放了个强者令，回头除了几个杂鱼之外，再没看到有人来。我白等了几天，很不爽，所以现在找上门来，杀点人，顺便玩个小游戏。”

杀点人？准确地说，除了一开始入城时杀的人，现在大堂内一个人都还没死。骨矛全都避开了要害和人体的重要器官，甚至吸取骨质时也故意不吸收肋骨，让肺部已然能呼吸空气，只怕一时半刻之内，这些人还死不了。只是，这些尚未失去生命的活死人没片刻停止过挣扎。变形肢体摩擦墙壁的声音，粗重的呼吸声，无一不在刺激着幸存者的心灵。这对幸存者来说，是极大的心理压力。

好狠的手段！

这位卡扎克武官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何这次的行动会牵涉到世间最不能招惹的男子。其实除了那批黑鳍之外，没有人去回应‘强者令’，还不是因为卡扎克帝国急于想搞清楚到底获加和约克是什么关系，谁知道这边还在查，那边获加已经杀上门来了。

看着一张张颜色变幻莫测的脸，获加又是一阵狂笑：“嘿嘿嘿，你们怎样想，怎样做，我一点兴趣都没有。这一次，我纯粹是无聊罢了。来吧，玩个有趣的死亡游戏。规则是这样的……”

第八章 死亡游戏（中）

突然间获加把约克抛了出去，约克像个大冬瓜摔在这些幸存者的面前。

“这就是你们要的约克，七海影子通缉令上的大人物。到底他身上有什么秘密，有什么价值让卡扎克帝国花费如此人力物力去追杀他。你们自己去找答案吧。”

“呃……”听到获加的话，卡扎克以外的几个势力代表同时一愣。

“捉回去也好，就地严刑逼供也好，杀掉也好，都没所谓。反正你们现在23个人，连同小约克一共24人。在十分钟后，我只允许你们当中最多四分之一的人活下来，而且只有一派人可以生还。如果到时候活下来的人不止一派，我将会抹杀所有人。”

这，这不就是逼这些人相互残杀么？

“放心，你们杀人完全不必顾虑什么，有事全都算我头上好了，我会提着这些失败者的人头走出这个礼堂大门的。哦，还有，我最讨厌懦夫了，如果谁因惧怕对方势力或者什么狗屁理由不敢动手，我明天就去把他所有的亲人朋友杀光。”

魔鬼，获加绝对是魔鬼，他居然连这些都算计到了。所有人不寒而颤。

就在这时约克突然道：“获加，你说过的话，你已经忘记了么？”

对，获加曾经说过‘杀那些想杀你的人……以3S级奥逊甲士——百手死神获加的名义！’

然而获加轻蔑一笑：“对，我忘记了。”

约克一听，胸口如给人打了一拳，猛地晃了晃，却没有说什么，心里想到：获加凭什么帮我呢？反口又如何？为什么一定要说到做到呢？就算是他真的杀光了那些想杀我的人，他又什么时候保证过我的性命和未来？

想到这里，约克淡然保持沉默。

约克并没有想到，他的沉默表情也毫无保留地落入获加眼中。

就在此时，获加指着约克大声道：“啊啊啊！差点忘记了，游戏不公平，那就一点都不好玩了。来来来，我宣布最后一个规则——所有人的实力要降到十岁！”随着他的话，他背上腾升起一个类似女鬼的灵体。这个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灵体披头散发，凄厉吓人，她仅仅一挥手，所有人在愕然中发现自己如坠梦境般，身体在缩小。

刚才的巴罗夫，明明是个两米高的巨汉，现在成了个身高一米六零的粗壮小孩。其他人都是差不多的状况，身体都回复到十岁时的状态。

“哦呵呵呵呵，十岁的肉体，十岁的反应，十岁的速度，十岁的力量，所有的东西都是十岁的。看，我对你们多么公平。”获加洋洋得意着。

十岁，这是一个分水岭的年龄，甲士可以在十岁之前开始培养。要想操纵奥逊甲，至少要青春期发育成熟之后的肉体，以及成熟的心智。人跟灵脑是主从关系，人的意志力不够强行操纵灵脑就会出现反噬，人的意识被灵脑毁灭，成为一个白痴。况且，越强的灵脑，降服起来难度就越高。自七海元年以来，降服A级灵脑者年纪最小的纪录是12岁。

更糟糕的是，这些人现在用的兵器，都不是为十岁的自己所打造的，所以，十岁的话，意味着这是一场肉搏决胜负的战斗。

“干，你干脆把我们都变成跟那个臭小子一模一样算了。”有人低声咒骂道。

“哦，不不不，你错了，人天生就是不公平的，有人天生强壮，有人天生智慧。如果我把巴罗夫这种天生习惯用强壮身体的男子，突然变成干瘦型的小孩，那对他岂不是也不公平？要变也变回十岁的他才对。这样才是公平。”

没有抗拒的力量，没有抗拒的勇气，各方势力代表被迫加入这场残酷的杀戮中。

这世界，没有天生的奥逊甲士，能力都是后天练出来的。有人三岁开始修炼，但大多甲士都是在十多岁的时候因各种际遇获得灵脑之后才成为甲士的。换言之，回复到十岁的状态，对出道晚的人最为不利。

当下就有人着急了：“那么，我们可以开始了没？”

冷酷中带点戏虐的笑容在获加脸上绽放，他拉过一张凳子，在一条血柱中坐下，任由天花上某个活死人流下的鲜血浇灌在自己头顶，从额前一直顺着鼻梁、嘴角淌下。他双手肘顶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手背托着下巴，以一种看猴戏的表情欣赏着所有幸存者。

五百多个活死人低声呻吟着，腥臭的血味散溢在整个礼堂中，死亡的阴云已浓烈得化不开，此刻的获加不像死神，更像来自地狱最深处的魔王。

在无边的恐惧和压抑的气氛中，淡然的声音终于从获加的喉咙里跳出。

“可以。”

死亡游戏，正式开始！

刚才急于开始的人，现在反而不第一个动手了。

谁都不愿意第一个动手，第一个动手，即便胜利也会损耗自身实力，往往会受到捡便宜的窥视者的攻击。同时，实力越强也意味着越容易引来围攻，众矢之的永远死得最快。

局势变得相当微妙了。

除去小约克，仅存的23人一共分为八派，当中又以卡扎克帝国的派系最为强悍，在获加的血腥自我介绍中，居然有六个人完好无损。单从实力上看，拥有S级甲士巴罗夫的卡扎克派，绝对有能力完胜其余任何一派。

从派别实力来看，六个人绝对是压倒性的有利，其他派最多的也不过三人而已。各派的单兵实力也在伯仲之间。很不幸的是，他们最大的优势反而是最大的劣势。在各自为战的生死混战中，先灭掉最强者，这可以说是常识。

实际上，只要任何一派对最强的卡扎克帝国派发起强攻，其他派肯定一拥而上。

问题是谁来当这个第一呢？当先发难的一派，绝对会被卡扎克派拿来立威，予以最大限度的痛击。在拼命的情况下，第一个动手可说是生机渺茫。

尽管其他七派已对卡扎克帝国派虎视眈眈，始终没有谁敢先动手。

就在这个各方僵持不下的时候，约克突然大吼起来：“卡扎克的畜牲，我跟你们拼了！”他赤红着双眼，脖子粗得被激怒的公牛，挥舞着拳头冲向了巴罗夫。

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来说，约克的动作不可谓不快，倾力而出的拳头也包含了相当的破坏力。然而对于巴罗夫这种拥有十岁肉体，三十岁人生的强悍战士来说，约克无论是速度、经验还是技巧都相差太多太多了。

尽管对自己现在的身体还不适应，巴罗夫要收拾约克是绰绰有余的。一个漂亮的侧身虚步，让过约克的拳头，轻松以一记漂亮的下钩拳击中约克的下巴，狠狠地将他打翻在地。

约克状若疯虎，迅速爬起来又向巴罗夫扑过去。不消一秒，又一次被击倒，这次，他中了一套组合拳，眼角爆裂，鼻孔流血。

约克头昏眼花，嘴角渗出血丝，他挣扎着爬起来，强行挣开因为发肿而几乎挣不开的眼睛，发疯似的大吼：“你们杀了我吧！那架SS奥逊甲，我死也不会交给你们的！”

SS奥逊甲！听到这句话，礼堂内响起低声的哗然。

进入七海纪，世间最诱人的东西不是黄金，不是美女，而是极品奥逊甲。由于奥逊甲是生物装甲，具有不可再生以及受伤会加速老化等问题，往往一个S级奥逊甲士一生中要用上好几架S级奥逊甲。由于制造高级奥逊甲成功率极低，一架S级奥逊甲动则过千万贝斯。

SS级奥逊甲更是有价无市的极品。无论是谁，一旦成为SS级奥逊甲士，无论去哪个国家，都绝对是将军以上待遇。

SS……这用国家级宝藏来形容也毫不为过。如果是这个原因的话，一个实力平凡的小孩赏金却高达10万贝斯，这就可以解释得通了。实际上，有心人一想，甚至可以联想到为何这小孩是10万贝斯而不是1000万，就是因为卡扎克帝国怕给人发现自己的阴谋而故意调低悬赏赏金。

这下子，其他势力的代表心动了。但一架SS奥逊甲似乎还不足以成为惹怒卡扎克帝国的理由。

“我……约克.那波利尔在此以那波利尔家族的名义发誓，只要谁帮我手刃仇人，那架SS奥逊甲就是他的。”约克的这句话，最关键的地方在于他的姓氏。当世著名的三大奥逊甲制造师之一的彼特曼，似乎也正好是这个姓氏……

“他娘的，不要听那个小鬼胡扯。”巴罗夫身后一人大喊。

正在此际，魔王悠然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入众人的耳中：“还有七分钟。”这句话，无异于一道催命符。

所有人的心，骤然一紧。

第九章 死亡游戏（下）

没时间了！

不动手，就是死。

更何况若是需要动手的理由，现在理由已经太充足，甚至充足过头了。

巴罗夫抬头望了获加一眼，看到获加嘴角残酷的笑容，叹了一口气，一面坚毅地道：“结阵！”

“大家一起上啊，不灭了卡扎克，大家都要死！”克凡公国的代表首先攻上去。于是，一场十岁男孩之间的厮杀展开了。

一张张尚带有稚气的脸庞，泛漾着与脸蛋绝不相称的杀气。短小的四肢，使出的尽是毫不留情的致命杀着。

往往一道白光闪过，一段之前还完整无缺的气管就变成了一堆支离破碎的碎肉。一阵腥风吹过，一双明亮的眼珠子永远离开了主人的身体。

血肉横飞，人，不再是人，宛如一群失去理智的野兽在厮杀。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不忍耳闻的嚎叫与惨鸣。

在这场乱战中，约克一次又一次地冲上前，却一次又一次被击倒。每每有致命的杀招落就要落在他身上时，他背后总有那么一只手把他拉开，又或者有不相识的人挡在他身前。

死亡的阴影在迅速蔓延着，意想不到的变化每一刻都在发生。一向立场中立的里顿王国突然站到了卡扎克的一边，导致围攻卡扎克联盟的分裂。受到两面夹攻的临时同盟损失惨重，一轮对杀就有五人丧命。但冷漠的卡扎克没有对里顿予以援手，反而之间压制反卡扎克联盟。结果就是仅仅二十秒，里顿的三人被联盟的疯狂反攻全数杀死。

不到两分钟，二十人永远失去了生命。

场面上，只剩下卡扎克的巴罗夫和一个叫艾森顿的家伙，以及克凡公国的查理和小约克。

左手骨折的查理看着大腿被砍刀对穿的巴罗夫，突然道：“哟，巴罗夫，你看上去气色不大好啊！我们对杀下去肯定是两败俱伤的。要不这样吧，我加入你那派，那小子的奥逊甲我不要了，你给我五千万贝斯怎样？”

巴罗夫冷笑一声，吐了一口带血的口水在地上：“查理，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

“什么？”

“那小鬼一直都在撒谎，根本就没有什么SS级奥逊甲。”

“什么！？”查理一惊。

趁着查理吃惊愣神的瞬间，巴罗夫和艾森顿同时扑上，巴罗夫牺牲自己左臂，强行封住查理的匕首，而艾森顿从后发动袭击，一刀刺入查理的心脏。

“结束了。”艾森顿长舒一口气。

“不，还没有。”巴罗夫走到约克面前，一个狠狠的横拳把约克打飞出两米开外。“臭小子，托你的福，老子的兄弟死了十五个。”

尽管巴罗夫恨不得当场毙了约克，但他还是忍住了，对一面笑容的获加说道：“获加，这小子不会给我一伙了，我干掉他真的没问题？”

没想到，巴罗夫这种长得五大三粗的人也有着极其精明的一面。他跟其他人都是一个主意。获加口口声声说杀掉小约克也没所谓，但谁都怕获加突然反口，到时候真的过来把自己杀了。结果就是从头到尾没有谁敢真正对约克下毒手，就算有，也都被其他人化解了。

“随便。”获加舒服地伸了个懒腰：“我说过，只有一派人能活下来。你杀掉他，你就是胜利者，我保证在我离开之前你的生命安全。”

约克颤抖着站了起来，以一种杀人的目光望了望获加，再看了看巴罗夫。

巴罗夫眯起了眼睛，恶声道：“小子，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们一家为什么会惹上那种级别的大人。你去地狱里忏悔吧，祈祷下辈子当个普通人的孩子。”

说罢，巴罗夫挥起他尚好的右手，一刀袭向约克。巴罗夫五岁起练武，他很有自信，这一击就能要约克的命。

然而，就在这一刀即将砍掉约克的头颅时，一个灵体化的青色鲨鱼头倏地从约克身上窜出，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巴罗夫的右手。

“灵噬？怎么可能？！”巴罗夫和艾森顿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一切。

同一时刻，一道耀眼的白光骤然从约克的手中弹射而出，巴罗夫的脑袋随即轻飘飘地飞上了空中。

巴罗夫的视界中，整个血色的天地在不停地旋转，旋转……

他直到最后一刻都不懂，为何实力那么弱，被打倒了好多好多次的约克是如何使出这迅雷般的一刀，以及只有成年人才能用的‘灵噬’。

约克慢慢站了起来，手上握着仍在淌血的骨刀。

“托你们的福，我的母亲被奸杀……托你们的福，我被迫亲手杀死了我的大哥……”说到后头，约克的声音几近呢喃。

直到这时，艾森顿才看清楚己方最强勇士巴罗夫的遭遇，他本因受伤而不好的脸色变得如死人般苍白。

他死死地盯着约克，这个瘦小的少年在他的眼里突然变得好高大，好可怕。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似的，本来只有散乱怒气的双眼此刻绽放出来的是一种只有杀人王才会有的凶光。不经历过无数惨烈的杀戮、不让愤恨充满自己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的人，是绝对不会拥有这种目光的。

即便是经历过数百次大小战斗的艾森顿，也仅仅看过一个拥有这种眼神的人，那人是一位SS级奥逊甲士。

约克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恍若实质，浓烈得几乎令艾森顿崩溃。

难道这个叫做约克的小鬼从一开始就隐藏实力？

难道他拼命挑拨各方势力围攻卡扎克仅仅是为了避免自己受到围攻？

难道……

艾森顿的脑海里转过千百个念头，但每一个念头都让他更为胆怯。

不！他只是一个十岁的小毛孩，他能有多少战斗经历？对，他的经验不可能比我充足。况且我可是被誉为五十年一遇的天才。就算实力降为十岁，我也绝对比他优胜。

此时，约克再次说话了：“没错，我一直都在隐藏实力。”

艾森顿的心扑通一下猛跳。

“不过，我想问……你真的以为获加用秘术降低你们的实力，是为了让所有人公平一战么？”

艾森顿想到了什么，他的心仿佛被恶魔的爪子抓住了，心脏一下收紧了。

约克微笑着说道：“获加从头到尾都没打算过，让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活着走出这扇大门。之所以把你们的实力降到十岁，完全是为了让我有一个亲手宰掉你们的机会。为什么他从头到尾不插手这场死斗，就是因为他知道我一定会赢。”

什么？到头来我还是被骗了？！艾森顿猛然回头望向获加，看到的依然是那张残忍冷酷的笑脸，获加不置可否，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望着自己。

“为什么我一定赢？因为我九岁多的时候，就已经获得了灵脑，甚至还掌握了用灵脑力量进行实体化攻击的技巧。而且在过去的半年中，我一直在生死线上徘徊，一共杀了七十三个人，八十九条大型肉食性鱼类。很遗憾，在你们十岁的时候，还没杀第一个人呢。所以，无论是经验还是技巧，我一点都不输你们。最关键的一点是，以一个十岁小孩来说，我的速度远在你之上。”

艾森顿望望获加，再瞧瞧约克，无法控制自己地伸出了颤抖的手指，声嘶力竭地大喊：“你……你……你们不是人！你们不是人！绝对不是！你们是恶魔！恶魔的儿子！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为什么？为什么！”

跟获加几乎一模一样的残忍笑容在约克的脸上绽放：“很简单，因为无聊呗。”

听到这话，一阵强烈的眩晕感传入艾森顿的大脑，他几乎站都站不稳了。有趣的是，他深呼吸一口之后，突然又有了力气。

他目光散乱而疯狂，嘴鼻喘着粗气：“死？死就死吧！我要死也要拉个垫背的！”叫嚣到了最后，他完全不顾章法，以拼命的招式冲向小约克……

第十章 你合格了！（上）

看着地上艾森顿渐冷的尸体，约克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长叹一声，转头对获加说道：“时间还没有过吧？”

“没有。”

“那我是唯一的胜利者么？”

“对。”

“我的表现怎样？”

“精彩。”

“怎么个精彩法？”

“十分精彩。”一丝残酷至极的冷血微笑出现在获加脸上。

“你不生气么？”约克突然试探着问。

“我为什么要生气？”

“在最后对付艾森顿的时候，我歪曲了你的本意，把你说成本来就不打算放过他，结果导致他的意志先行崩溃。”

“哈，这个吗？利用一切能利用的东西取胜，这本来就是强者所为。我鼓掌都来不及，为什么要生气？”说罢，获加居然真的鼓起掌来。

“……”沉默片刻，约克问出他最后一个问题：“假如我失败了，又或者没有在规定时间内杀死对手，你会不会杀了我？”

“这个问题也用问？”获加露出困惑的表情。

约克的脸上满是期盼。

获加用手擦拭着脸上的血，用聊家常的语气道：“当然会。而且会毫不留情地……”

“……”

变态啊！这家伙绝对是个变态！

就在约克听到这个答案发愣时，获加走上来，一拍他的小肩膀，说了句耐人寻味的话：“恭喜，你合格了。”

合格？什么合格？

获加把他那顶满是破洞的红色圆帽压低了点，转身往大门走去。

看着获加渐渐远去的背影，约克一愣一愣的。

“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快过来。”获加的声音传来，不知怎的，约克第一次觉得获加的声音中多了几分莫名的亲切感。

是我的错觉吗？约克眨眨眼睛。

在礼堂外面，除了嗅觉失调的家伙外，只要是人都能闻到里面飘出的浓重血腥味。守备军们嘴上不说，心里都猜想着里面发生的事情。

而他们的安道尔男爵大人更是在心中求遍了诸天所有神佛。

然而等到大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即便是早有心理准备，所有人还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坏了。

首先是一股赤寒的杀气涌出，令所有人倒退了一步。

接着是如潮水一样多的血浆从门口涌出，在白色的地砖上扩散开，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猩红色的地毯在延伸。

然后是大名鼎鼎的百手死神获加带着那个叫约克的小孩昂然步出，安道尔敏感地注意到，获加不再是提垃圾一样提着小约克，而是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亲密感不言而喻。

最后就是透过大门，大家看到了礼堂内新添了无数血色人体浮雕，不，应该是尚在蠕动的浮雕。

“呕……”无法自控，已经有士兵开始呕吐起来。

天啊，获加到底干了些什么？安道尔冷汗直冒，脑海中飞出整座沙雅城化作血色地狱的情景。如果这个魔头失控的话，会死的，会被杀的，所有人都不会有命看到明天的太阳……

冷不防，获加突然唤道：“安道尔。”

“是！”安道尔吓得魂飞魄散：“小的在！”

获加温情地拍拍小约克的肩膀，说道：“麻烦你转告各国的大爷，这个七海通缉令上的小孩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儿子了。谁找他麻烦，我就杀谁全家，灭谁全族！还有，在我儿子满十八岁之前，后面礼堂里的尸体不许清理，留着来警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安道尔骇然，他怎么都想不到向来独来独往的百手死神居然会这样做。不惜大开杀戒得罪所有大国也要保护这个本应素不相识的小孩。

约克愕然，他做梦都想不到，获加所谓的合格竟然是把他认作义子，而且发誓要保护他直到他成年。

不同想法的两个人，得出相同的结论：获加实在太不可理喻了。

那又怎样呢？对安道尔来说，成功保住了沙雅城就是万幸了。对约克来说，自己的复仇之路迈出了最为可贵的第一步。

离开沙雅城的时候，约克能清晰感受到来自背后的惊恐目光，那种巴不得送走瘟神的目光令约克有点飘飘然了。

坐在获加闻名天下的3S奥逊甲，迎立在鳄鱼头顶，让倏冷倏冷的水汽飘过发间，感觉好极了。

接下来的日子会如何呢？

接受获加的特训？

然后继承当今名声最响、实力最强的3S奥逊甲士的力量，最后找到仇人……

约克甚至可以幻想到，那张残杀自己母亲的家伙的脸已经开始因恐惧而扭曲。

就在这个时候，一件绝不应该出现的事情发生了。

偷袭！？

从约克的背后，一把鱼叉猛然刺向他的脖子——普普通通的可以说是毫无章法和架势的一叉，甚至连驾驶捕鱼奥逊甲的猎鱼者也能掷出的一叉，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快得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比雷更猛，比光更快！仿佛周围所有水汽和空气都消失了，空出一条真空的管道任由这把叉刺向约克。更可怕的是这一叉发动得毫无预兆，没有杀气，没看到附近有谁有什么动作，一瞬间闪亮的鱼叉已经到了约克的头颈间了——仿佛就是从水汽中生出来了一把叉！

谁？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能在天下无双的获加眼皮底下偷袭我？就在这千份之一瞬里，无数个念头闪过约克的大脑。很快地，他做出了决定。

约克双目一凛，骨刀迅雷般弹出，以他能做到的极限，把刀砍向那个人，同时猛吸一口气，用一种超乎普通人想象的肌肉收缩特技硬生生把自己的脖子收紧两寸，并把头向旁一歪。

到底这一切约克做得有多快，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反正，这已经是一个十岁男孩能做到的极限中的极限。

凭着记忆，凭着对那个人的感觉，骨刀汹涌砍到‘那个人’的面前。就在击中的前一刹那，巨大的劲道骤然爆发，一个虚若有形的巨大鲨鱼头从虚空中幻化出来，猛咬向那人……

只可惜约克强大的气势像撞上礁石的海潮，在那人四周激起一股震动，却无法伤到那人分毫。

然而，预期中的夺命一刺始终没有到来。

骨刀猛砍时荡起的水汽终于在纷纷扬扬中沉寂，露出那个轻易化解了约克全力反击的人来。

“获加，果然是你。”出奇地，约克的声音没有愤怒，更没有一丝责怪。

“是我。”获加冷冷一笑，耐人寻味的脸蛋透露出令人不适的怪异气息。

“你……真的想杀我吗？”约克保持着先前的姿态，持着骨刀的手颤抖了起来。他甚至没有问获加为什么，因为他知道获加杀人从来不需要为什么。他只知道获加真的想杀他，他死定了，他的复仇大计也会从这一刻起永远破灭。

母亲大人……迈克尔大哥……

“如果我说是呢？”获加嘴角的残忍越发浓重了，血丝攀满了他的眼球。

约克很想哀求，偏偏知道软弱绝对无法融化获加双目中的冷酷。他拼命地想，想求生之道。但是他实在想不到，要怎样才能让一个十岁小孩在几乎天下无敌的3S奥逊甲士手上逃生。

约克的手突然不抖了，他的语气也变得无比平静：“如果你的答案是肯定的，那你会受到我超越灵魂和肉体的最终一击。我不求杀了你，但我会尽力在你身上留下让你毕生难忘的记号。”

平静的语气中，有着某种超越年龄和智慧的坚定，如果在场还有第三人在的话，一定会为约克的表现所叹服。

这时候，获加脸上的表情依然没有变化，道：“如果我说不是呢？”

“那么你仍然将受到我的最终一击，因为无论你回答‘是’还是‘不是’，我都已无法相信你。”约克的声音很冷，配衬他那幼小的身体，有种令人惋惜的和谐感。“好吧，你可以回答我的问题没有？”

获加突然低下了头，满是笑意的嘴角仿佛往脸颊延伸上去了：“你知道吗？我对你真的很满意。”

满意？到底这是怎么一回事？

约克被获加搞糊涂了。从一开始获加莫名其妙地找上自己，到后来逼自己说出身份，再到突然出手帮自己清理敌人，接着是认自己当儿子，最后是这次不可理喻的出手。

获加到底想干什么？

第十一章 你合格了！（中）

这时，获加一弹手指头，约克手上的骨刀顿时握不住，整条手臂酸软了下来。

“笨儿子，从我宣布你是我儿子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儿子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获加突然哈哈大笑，用力地拍打着约克的小肩膀。

好野蛮的家伙……约克心中咕嘟着。

“是不是对我的做法完全无法理解？”获加又问。

约克无言地点头。

“很简单，从我跟你相遇的那一刻开始，我心底就没打算过帮你什么。纯粹，真的纯粹是好奇、好玩。我只是单纯地想知道，一个被卡扎克帝国以国家力量追杀的小孩，能做到什么程度。”

果然，我只是一件玩具。约克心脏又是猛地一跳。

“但跟你接触越久，我就越发喜欢你了。一个十岁小孩面对一个庞大帝国的追杀，依然不屈不饶寻求生路，不放过一丝求生与复仇的机会。这是怎样一件有趣的事啊！”获加的脸庞上布满了快乐的曲线，以他的脸蛋来说要做到这点相当不容易。

你这个变态！约克的身体稍微发抖着。

“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神秘怪人，你可以一直忍耐，一直等待，不到最后一刻都不使出自己最犀利的一击。光是这份心计和忍耐力，你就超过绝大部分成年人了。考虑到你的年龄，你的表现足以让鬼神也震惊。”说话的时候，获加眼神中居然满是自我陶醉。

这，算是赞美么？

“当我杀掉黑鳍时，你再次表现出的坚忍不禁令我感叹：如果我有这么一个孩子，那该多好啊。双倍的痛苦，双倍的忍耐，双倍的坚毅，以及在极度痛苦中的冷静……噢，太完美了。从那一刻开始，我已经深深地迷上了你，我非常想知道，你可以做到哪个地步。”获加此际表现出来的狂热令人有那么点毛骨悚然，他话锋一转，接着道：“既然是有趣的苗子，最好不要乱采拔。在没有看见花时，贸然断定它是毒草或是鲜花，这未免显得太性急太愚蠢了。”

“所以才带我去沙雅城？”约克平静问道。

“对。动用黑鳍，意味着你必定是卡扎克皇族或者军方最高层指定追杀的对象。我对你为何会惹到卡扎克帝国一点都不感兴趣。我感兴趣的是你除了勇气和坚忍外，是否还拥有足以挑战一个庞大帝国的智慧。”顿了一顿，获加补充道：“那种只会拼命的蛮牛是绝对没机会撼动一个国家的。”

“显然我合格了。”

“对，准确地分析形势，巧妙地利用我暗中为你埋下的优势，先令所有人误以为你只是一个报仇心切的傻小子而小看你，然后抛出足以令所有无关人士心动的巨大诱饵，再利用全部人对我的顾忌保护自己，最后让他们误以为我也是你的同盟而胆怯，最终取得完胜。这真的太完美了。这份心计，即便让世界上一流的阴谋家来做也未必有你这么好。”

“你过奖了。但刚才那一击又是怎么回事呢？”

“没，人总是贪心的，你既然合格了，我自然想知道你是否达到优秀。”获加不以为然地道。

“我达到了么？”

“达到了，当然是优秀。世上最强的3S奥逊甲士的保护，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这是多么大的荣耀与安全感啊。一般的孩子早就飘飘然了。偏偏你却能在巨大的虚荣与安全感中对我保持警惕。面对我的偷袭，还能使出那招即便在面对巴罗夫也没有使出来的绝杀。就算在最后的绝招被化解的情况下，依然能吓唬我，谎称自己还有真正的最后绝招。你能做到这个地步，我不禁感叹，你真的只有十岁么？”

被获加这么说，约克不禁脸上先是一红，接着不由得回忆起这大半年来的岁月。

母亲遇害，所有熟悉的叔叔一一在自己眼前被杀。自己和大哥被抓到后，被恶毒的追杀者丢进一个诡异恐怖的巨大肉瘤中。那是一个秘法制成的鲨鱼子宫。进入秘制的母鲨子宫，是获得鲨类灵脑的唯一办法。但要获得灵脑，就必须杀死一起进去的所有其他人。

自己活了下来，靠着杀死自己的亲大哥迈克尔活了下来。并且依仗着灵脑入体的特殊力量，以自己都无法控制的狂暴状态杀光了所有在鲨胎外等候的人。

接着是九个月的流亡岁月。

无数次在看着通缉令流口水的大人眼皮的底下，以脏兮兮的小孩模样躲过大人审视的目光。察言观色、判断形势、撒谎、编故事，只要能保住性命，自己可以做的都做过了。

然后又是无数次在野外面对比自己强大不知多少倍的变异海洋生物：靠着小巧的身体躲在石头的缝隙中，靠着无比的忍耐力等到猎杀者离去，靠着对周围敏感的反应躲过肉食性鱼类的伏击。

还记得那一次，为了装成邻镇某个厨房的学徒，自己把手放进滚烫的剩油里，弄出烫伤的效果。

还记得那一次，为了躲一条非常耐心的刺牙鱼，自己忍着饥饿在石缝里躲了两天两夜，终于听到猎杀者远离的声音。

还记得……

正是因为在生与死之间徘徊了太多太多次，自己才会如此成熟。

想到这里，约克无比坚定地道：“对，我只有十岁。可是等我十八岁的时候，我将会让世界震惊，我会给卡扎克帝国致命的一击。”

“哈哈哈！好！很好！太好了！这才像是我——百手死神获加的儿子！”获加双手搭着约克的肩膀，眼里的狂热越发炽烈：“成就复仇大业也好，成为世界瞩目的人上人也好，必须有力量、憎恨、权力、知识、觉悟、野心、智慧、猜疑心……约克，你认为你有当中的多少项？”

约克沉默半晌，道：“憎恨、觉悟、智慧、猜疑心，这四项。”

“能正确认识自己，这是第一步。”获加赞许道。

“我还远远不够……”

“那差多少？”

“呃……”直到这一刻，约克才惊然发觉，自己对卡扎克帝国的认识仅仅限于曾经追杀自己的追兵，不由惊出一身冷汗。

“来！”收起自己闻名天下的3S奥逊甲，用秘法唤出之前那件剑鱼甲，获加带着约克高速离开了沙雅城。

“现在去哪里？”约克问。

“世上做任何事都是一样的，复仇也不例外。”

“复仇也是？”

“对，要做一件事，首先要搞清楚你做事的目标。比如你要复仇，你就先要搞清楚，你的仇人到底是整个卡扎克帝国，还是卡扎克帝国一个高官。”

获加的话，总是那么精辟，一下子撼动了约克幼小的心。

“如果只是一个不足以动摇整个帝国的家伙，你以我为目标进行修炼就是。”说到这里，获加满是邪气的脸上充满了自豪。

“假若真的是卡扎克帝国重臣呢？”

“那你就要做好建立一个国家的准备了。”

“啊！”建立一个国家？这可是小约克想都没想过的事。

“倘若害你一家的人是王子国王什么的，你不是要做好毁灭一个国家的准备么？你记住，只有国家才能毁灭国家。”获加轻描淡写地追问：“怎么？害怕了吗？后悔了吗？”

约克咬牙切齿，一字一顿地道：“绝！不！”

第十二章 你合格了！（下）

“那好，做事情第二步，就是要搞清楚自己要怎样才能做完这件事。也就是方法。而找出方法就必须先认清自己和对手的差距。你已经很了解自己，那么是时候了解你的敌人了。”

剑鱼甲的速度实在惊人，仅仅二十分钟，就越过了沙雅城与卡扎克帝国的边境，进入帝国境内。

“我的剑鱼甲外皮肤上附有章鱼的细胞，可以根据周围环境调整肌肤的颜色，产生保护色。如果是普通奥逊甲以这样的速度大摇大摆地过边境，用不了五分钟就会被发现的。”

透过剑鱼的视界，约克发现周围有很多战斗型奥逊甲在游弋。

“这是……”

“刚好今天卡扎克帝国边境的第七十二军团演习。虽然是二流军团，但你看过之后，应该也会对卡扎克的实力有所了解吧。”获加一边让自己的剑鱼甲潜伏在一块大石头的缝隙里，一边悄然进行着约克所不了解的操作。“我们等。”

几小时后，两人迎来了黎明。

正当太阳的微光透过满是水汽的空气照耀在大地上时，头顶上空，在剑鱼的视幕上出现了代表着奥逊甲的光点群集，一转眼间，光点骤然变亮，范围也迅速扩大开来。

卡扎克军出击了！

当先出现在约克视界中的是卡扎克名闻天下的暗黑雷剑部队。以剑鱼为原型改装的鱼型奥逊甲，在鱼头的位置装有类似于旧世代龙枪的超长剑状体。硬度媲美金属的三米长刺，配合剑鱼的高速冲锋，产生的就是震惊世界的冲击力与破坏力。融合了电鳗生物组织的外表肌肤，能对刺中目标发出强电，从而达到二次攻击的目的。

在暗黑雷剑的两翼，是毒刺虾甲部队。这种以变异虾为原型的奥逊甲，在强化奥逊甲的外装甲同时，植入了类似于蜻蜓幼虫的液压弹射装置。蜻蜓幼虫称水虿，在成虫飞上天前，一直在水下生活，靠的就是能蓄水的腹部。当水虿快速把水挤出时，能驱动身体快速闪避敌人或者令鱼叉一样的下颚如箭弹出，捕杀小鱼。经过秘术改造，这副由有二百三十块肌肉组成的液压弹射组织，能将三十公分长的毒刺射出两百米开外，射穿三层两公分厚的硬木夹板。

至于中军，则是镰鼬鲨，这种奥逊甲拥有鲨的身体和镰刀一样的人类双臂。鲨鱼的血盆大口、可伸缩的三对两米长的镰刀，这些加起来就铸造出近战搏杀的最强者。

一万架奥逊甲在空际迅速布阵，三、四十个大大小小的方阵，组成了一个巨大的箭头。

被巨大的奥逊甲群所覆盖，天空已慢慢地暗淡下来，天边晨光映照着卡扎克帝国的勇士们，反射出一片妖艳的亮光。一片微风轻轻地带起了在奥逊甲头上系的饰带。一架巨大鲨型奥逊甲游弋在方阵的前排，一个伟岸的男子从甲上出来。

他平静地望着空无一物的远方，他的神情却像是凝视着如潮水般涌来的敌人。他高高举起自己的右手，身后的队列一片肃穆。猛然间，他高举的手用力的向下一压，奥逊甲士们同时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吼声：“新世界的名字叫卡扎克！”

这就是强大的卡扎克帝国的口号！

伴随着如雷的吼声，一股强大到几乎不可抵御的可怕气息扑面而来，约克仿若被什么东西打中胸口，猛地晃了晃。心头不由产生了无名的恐惧，不可抑制，斗志大减。

察觉到自己居然心惊胆跳、口干舌燥，约克倏地惊醒，黑宝石一般的眼眸映出他体内奔腾的怒火，无数道锐利的光芒毫无避忌地散射出来。

我怎么可以害怕？我不是即将成为打败他们的毁灭者么？害怕？不！我绝不能害怕！

一时间，约克的身体因愤怒而颤抖着。

似乎他需要一整天的时间来平息这股澎湃的怒涛，实际上他只花了几秒钟就把自己的情绪平定下来。他先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口气很深很大，仿佛要将全世界的空气都吸入肺腑，接着如同将整个肺部倾倒然后压榨，他又一口气把气都呼出来了。随着呼气，他的目光又变得跟平时一样平静和深邃。

获加不禁再次露出赞许的目光。

看着卡扎克帝国军队，约克久久说不出话来。

“臭小子，你觉得身为3S奥逊甲士的我，单枪匹马对付这个军团，结果会如何？”

“全灭？”隐隐察觉到获加想说什么，但约克却不想承认这个是事实。

获加摇摇头，道：“我再告诉你一件事吧。人家常说，百手死神获加天下无敌，的确，我对上天下间任何一个甲士，我都有六成以上的把握取胜。但要我消灭一个军团，特别是卡扎克帝国的军团，我只能说，在头十秒我可以干掉半个军团，一小时内可以杀掉他们七成人。问题是到了最后的最后，我不逃走或者用游击战术的话，说不定最后的胜利者是他们。”

就凭这段话，约克已经联想了许多、许多……

“你现在多多少少意识到自己和卡扎克帝国的差距了吧？”

约克双目凝神，瞳孔中擦出坚定的火花来，他沉沉地点了点头。

“作为你的义父，我还要提醒你，你也好，卡扎克帝国的仇人也好，你们都在不停成长着。如果你成长的速度不够快，那么你将永远无法报仇。”

“嗯！”约克狠狠地咬了咬牙。

“我们走吧。”

“去哪里？”

“特训！你记住，你现在手上最大的利器既不是你有个百手死神老爹，也不是你那个不稳定的鲨鱼灵脑。你唯一的利器就是年轻！很可惜，成长是需要时间和耐心的，你的仇人绝对不会给你时间，而我能给你的恰好就是时间。”获加洒然一笑。约克忽然觉得这个乱来的义父也有那么点儿迷人的风采。

不知为何约克心里会有这样的想法：像他这样的男人应该不乏美少女追求吧？

一周后，在远离卡扎克帝国领土两千公里的一处深海中，多了一大一小两个身影。

在天空变成一半水一半空气之后，海洋并没改变其原来的面貌。反倒是只有海洋才跟几百年前是一样的。

霸海也好，各种各样的变异鱼也好，他们适应的是新的天空，不是海洋。

约克被带来这里，已有三天了，即便他会‘腮吸术’，深海那种庞大得足以碾碎任何物体的巨压仍让他受不了。若不是获加用神秘的手段不停调整他体内的压力，他早就粉身碎骨了。

在这里，约克甚至怀疑自己可以听到体内血管收缩扩张的声音，又或者是他的骨头给巨压弄得咯吱咯吱响的声音。

“你年纪太小了，还没进入青春期。要进行力量形训练只会摧毁你。还是先进行点技巧训练吧。”这是进入深海前获加的原话。

实际上所谓的技巧训练是食指上系着一条两米长的细绳，绳子的另一端则是他惯用的骨刀。获加要求约克在把绳子往回拉的时候，控制骨刀在水里划出一个完美的正五角星图案。准确地说，是要刀尖在虚空的投影是正五角星。

乍听这个要求，约克以为获加故意刁难自己。

第一，这是深海，潮涌的影响比那半水半空气的天空中的风影响更大。

第二，这么细微的操作真的是人做的么？

第三，到底是不是划了五角星，谁看得出来啊。

然而当获加随随便便抓条鱼，从鱼上卸下十根骨头系在十条十米长的细绳，一个指头一条绳，同时在虚空画了十个六角星之后，约克彻底无语了。

鱼骨上灌满了获加灵脑延伸出来的灵气，从获加所站的位置看过去，骨尖划出的光线投影到远方就是标准的正六角星。

“这就是微操作了，除去灵脑的辅助，在战斗时，奥逊甲的动作更大程度依靠你的指头。如果你反应不快，脑子手指不灵活，而且控制水平只限于四肢的话，你永远只能使用龙虾奥逊甲之类的CC级甲。”

约克倒抽一口凉气，沉声问：“义父，你到底可以做到怎样一个程度？”

“我？”获加凝视着约克的脸蛋，想了想，最后还是说出来了：“我训练了八年，现在能做到同时使用二十个手指头、脚趾头，操纵六十条线控制一百二十组奥逊甲肌肉。在同一瞬间，我能狙击相对集中的三百六十个目标。”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但约克还是被获加的强大震撼得说不出话来。他敏感地注意到了获加手指头每一个关节上都有细线勒过的痕迹，不，甚至在每个关节之间都有数条线痕。这么说，获加为了不打击自己的自信，已经故意把数字报少了。

约克没有说破，重重点头，接着一言不发，做了个自己已经准备好训练的手势。

“呵，很好，那就下潜吧，等下你在下面练两个小时，我去附近溜达溜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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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帝国的访客

已经过去三个小时了，怎么获加还没有回来？

约克心中疑惑着，可他依然没有停止训练，获加表现出来的强大一直如星辰明月般给自己希望和动力。不断地回忆着他那娴熟的手势，约克以复仇的怒火为鞭，鞭笞着自己不停地修炼着。

与此同时，离约克一百公里外的空际上，获加双手抱胸，昂然站在他奥逊甲的鳄鱼头上。

在他面前两百米处，一个站在一条巨大鳐鱼上的男子傲然而立，在他身后，四架巨大奇特的奥逊甲一字排开。

两百米外，男子的面目已有点模糊，可他只是随随便便地往那一站，一手跟旁边的人指点著，那种闲庭信步的姿态仿若在郊游——不知怎的，就是这个身影，竟给人无比沉重的压迫感。他一个人所散发出来的威势，竟似千军万马，稳如山岳，动若业火，静似刚松。这种随时可把天下万物踏成碎末的气势绝对世间少有。

男子脚下的飞鳐缓缓前进，在获加血红的双眸中，男子的样貌逐渐清晰起来。他一身火红色重甲，肩铠是两个极度逼真的狮子头，狮眼是猩红的红宝石，张开的大嘴露出银亮的獠牙；胸铠是镂金的恶魔头像；身后系着一件及地长的大红披风；背后扛着一把刃宽半米、长两米的超级巨剑。

男子三十岁上下，一头银发，双眉微翘，一双天蓝色的眼眸宛若猎鹰般犀利。一张绝对堪称美男子的秀美面庞上带着迷人的笑容。

男子一上来就毫不客气地道：“百手死神获加……怎么你还没死？”

获加一撇嘴也绝不留情地说：“魔狮剑神莱恩……怎么你还活着？”

“好人不长命。”

“祸害留千年。”

“哟，我这才发现原来我们也有意见相同的时候。”莱恩耸耸肩，相当无奈的样子。

“虽然这是我最大的耻辱，不过我同意这是个事实。”获加同样一面不快。“嗨，是了，我的心脏不怎么好。请不要告诉我，堂堂卡扎克帝国三大战神之一的你，专门跑几千公里来找一个小毛孩麻烦。”

莱恩苦笑：“喂喂，就算是你这样的变态，也不会以虐杀小孩子为乐，更何况是我？”莱恩居然露出了慈祥的眼神来。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噢，我实在太伤心了。”获加玩世不恭地道。

“这个，你的确有那么点变态。其实嘛，那个……我这次来是因为我听到一个本年度最大的笑话。”莱恩一副为难的样子。

“笑话？”

“对。笑话的内容是，曾经屠杀十几万军民，单枪匹马杀入洛克帝国皇宫，差点把皇帝洛克七世也干掉，一口气击杀过包括3名SS级奥逊甲士在内的1700名守卫，然后全身而退的百手死神获加，突然改行去看小孩了。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如此暴戾的获加大人当起小孩子的保姆呢？”

获加脸一沉，冷声道：“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天啊，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我居然在历史上第二次跟你有相同意见。”

“……”获加看了看莱恩，也看了看莱恩身后的四人一眼，没有说话。

“不用紧张啦。其实今天我来，是想你赐我徒儿一败，就这么简单。”莱恩指了指自己身后右手边第一架奥逊甲。

那是一架非常罕有的鸟形奥逊甲。在这个海洋生物称霸天上地下的年代，居然还有以鸟形羽毛类动物为座驾的，实在令人不可思议。显然这架奥逊甲不是完成品，鸟翼上的羽毛甚至还没长齐。

看着这架奥逊甲，获加双眼眯成一条缝，半晌，从他好看的嘴唇上只吐出一个阴冷的字眼：“滚——”

不算莱恩，莱恩身后的四人顿时火大了。

这是什么口气，就算各国的皇帝都要给莱恩三分面子。百手死神不过跟莱恩大人同样是3S奥逊甲士，凭什么这样说话？

四人几乎当场就要冲上去跟获加拼命。

“好，好，好！我滚！我滚！……喂，你们几个，听到没有，还不跟着我一起滚？”没想到，威风凛凛的莱恩居然真的掉头就走。四人想不到，获加更想不到，获加脸上甚至露出愕然的表情来。

“获加，希望我们后会无期。”莱恩潇洒一笑。

“见鬼了。”获加狠狠地啐了一口。

“天啊！第三次！第三次！”远远传来莱恩的怪叫声。

看着莱恩远去的背影，获加眼里竟有种说不出的惆怅。

离开获加一百公里，鸟形奥逊甲的舱门突然打开，一个顶多只有十岁的小孩钻出来，随即传来稚气的声音：“父亲大人，您……您怎么肯受这种气啊？那个获加如此羞辱父亲你……”

“师傅，如果不是你再三吩咐不许我们出手，我们早就……”另外三人也是咬牙切齿，显然都不满获加的嚣张。

骤然之间，莱恩身上爆发出惊人的霸气，强大的压力几乎把四人压得心神崩溃。

“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明白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莱恩双目如电扫过四人。

四人面白如纸，身体颤抖，额头上汗水淋淋，实在不知道莱恩为何发怒，不敢出声，却又心有不甘地低下头。

突然之间，莱恩的气势收起来了，他仰天长叹：“唉，当师傅的，斗个不相上下。我的徒弟却输了一大截，丢脸啊。丢脸……”

“父亲大人……我实在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孩相当委屈。

莱恩凝视着自己的孩子和徒弟，半晌，终于缓缓道：“还记得皇帝陛下让我们来干什么吗？”

“确认获加的态度，若敌对，杀之。”

“那你们怎们判断？”

“他当然是敌人！”小孩道。显然另外三人也认同。

“唉，敌人？他是敌人的话，卡扎克帝国已经要宣布全国进入临战状态了。”

“……”

“百手死神之所被称为百手，是因为他的奥逊甲‘妮米斯’具有天下间最强的群战技‘无声夜雨’。它能凝水为箭，同时向一千个目标发动致命攻击。跟我的奥逊甲不同，他是属于最不怕人海战术的类型。”莱恩又叹了叹气：“而且他非常狡猾灵活，一旦力气衰减，马上潜伏，回过气来继续游击战。他短短十五天里就灭了洛克帝国七个整编军团，只不过洛克帝国要面子，对外没有公布罢了。”

四人脸上一起露出骇然的表情来。

“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是各国都不敢招惹的。突然听到获加貌似要与卡扎克为敌。皇帝陛下只好派出我来试探获加。幸好他不是敌人。”

“师傅，我听了半天还是不懂为何师傅说他不是敌人。”

莱恩慢慢解释起来。

“第一，他是敌人，他绝对会把对洛克帝国那招用到我们头上。强的躲，弱的吃。他根本就不会跟我见面，给我交战的机会。”

“第二，就算他出现，也绝对是偷袭起手，不会跟我说这么多废话的。更不会从几十公里外就暴露气息，迎向我们。”

“第三，他动手的习惯一向是先干掉最强者，对于SS以下级别的从来不屑一看，而刚才他却看了你们四个一眼。”

“所以，他根本无心死战。”

小孩道：“莫非……获加在保护那个被通缉的小孩？”

“我只能这么认为了。为了避免可能发生的战斗影响到那孩子，获加竟然不惜暴露自己，把可能的战场定在一百公里以外。如果不是清楚知道他唯一的儿子已经死在洛克帝国里，我还真以为获加保护的就是他的亲生儿子。”莱恩俊俏的脸庞布满了苦笑的细纹：“实在没想到那个男人也有这样的一面。”

“那……我还是不明白，同样是3S奥逊甲士，为何父亲要忍受这种羞辱啊。”

“呵呵，为什么不能忍？我既然没有跟他战斗的理由了。当然要全力避免不必要的战斗。这样跟我见面，获加已经觉得很丢脸，心里很火大了，再挑拨几下，那就是不死不休了。”莱恩长叹一声：“更何况，我可不想自己的心肝宝贝和徒弟们一起被那个疯子宰了。”

“但是……”

“你们认为我一定不会输给获加吧？”

四人没有说话，他们目光中近乎盲目的崇拜诉说了他们的答案。

“单纯比武，无论是什么时候，获胜的一定是我。可现在这种情况，一旦动手只会有两种结果：一是我们六个人全部死光，二是我们五个死掉，他身负重伤离去。”

“怎么会……”小孩显然不相信。

“生死场上，最不怕的就是怕死的强者，最怕碰到的就是获加这种不要命的赌徒。不知什么原因，获加已经把自己的一切压在了那个小孩身上。只要我们刚才谁露出要绕过他，直接偷袭小孩的意思，那就是死斗了……更何况，很久没有跟高手过招的我，又怎么拼得过天天徘徊于生死边缘的获加？”

“师傅，我不信获加跟洛克帝国打了那么多场硬仗都没有受伤！”

“受伤？或许吧，但只要不影响获加的杀着，那我就奈何不了获加。”莱恩暗忖：老婆大人，如果不是因为有你和我们的孩子在，我真的好想跟获加打一场啊！获加……你的义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新时代历史的撰写人？世界的破坏者？真期待啊！

“回去吧，我们已经完满地完成了皇帝陛下亲自下达的S级任务，我们可以昂首凯旋了。而且……”

发现父亲说话半天没下文，小孩不禁问道：“父亲大人，而且什么呀？”

回头望向获加的方向，莱恩拧起了眉头，最后道：“没事了，或许只是我的错觉罢了。”

没有一个弟子说话，他们知道，师傅的直觉一向很准……

练功三个半小时，约克终于等来了获加。

“臭小子，我什么时候叫你停下的，继续练，今天画不出五星你就别想吃饭了。”获加仿佛是走路上踩到大便的样子。

“义父，你终于回来了……”约克脸色惨白，他的身体早已超过了极限，纯粹靠一股精神支持才支撑到现在。看到获加身影的瞬间，他就昏了过去。

“小子，你居然装死？……呃，喂！没事吧！喂！”获加慌忙救护。

第十四章 别离（上）

在接下来的几个月……

“我的约克啊，你出生不久后是不是脑袋被门夹过啊，怎么这么笨？”

“世上蠢人多了，我怎么没见过像你这么蠢的？用水驴来形容你的话，那绝对是对水驴的侮辱。”

“真正的修士，是能做到不吃饭不睡觉的。我看你做得那么烂，估计你也是想当修士了。”

“想睡觉？你今天的任务完成了没？没？！不够精神？来来来，用‘秘法龙牙’扎自己几刀，保证精神爽利，胜过吃春药。”

七个月，足足七个月，每一天约克都在极限训练中渡过。

手肿了，泡获加大人秘制药水，消肿了之后继续。

腿酸了，扎几刀‘秘法龙牙’。

困了，也来几刀。

训练时稍有迟疑，马上就是一顿毒打。可怕的是，每一次毒打，都是痛而不伤。

日子一天天过去，尽管痛苦万分，但约克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实力在提升。再苦，再累，想起自己死去的母亲和大哥，想起卡扎克帝国对自己所做的一切，忍了。

隔三差五，获加就会出去一次，每次他回来，约克都能清晰感受到获加更为暴戾，对自己的训练更为严厉。

约克没有反对，默默地承受着。

直到一天，刚刚训练完毕，正在熟睡的约克突然被一阵极低微、刻意压抑住的痛苦呻吟声所惊醒。约克惊奇地发现，这赫然是他的义父，百手死神获加的呻吟声。

他本想起来看看怎么一回事，最后忍住了，他决定装睡。

“小鬼，装睡个屁啊，你老子我如果连这都分不出，这十年就白混了。”

约克起来，走向获加，一看，他就愣住了。获加不知怎的，胸口莫名其妙多了一支通透的红色水晶棱柱。就像是有人从背后插了获加一剑，棱柱从获加左胸锁骨往下三指宽的地方穿出，可是获加后背却一点事都没有。

“你……没事吧？”

“妈的，你胸口插根柱子试试看？！”获加破口大骂。

“……”

“干，真碍事！”获加右手如钩，竟一手将水晶棱柱从胸口挖出来，顿时鲜血狂喷，整个空寂弥漫漂浮着大大小小的血珠。不可思议的事情在后面，正当获加体内的神秘力量让获加胸口的伤处迅速止血愈合时，又一根赤色水晶棱柱从获加肩膀上破体而出。

“呜……”斗大的汗珠从获加脸上流下。

约克无动于衷，既没有上前帮获加擦汗，也没有任何要帮忙的意思，甚至眼里连一丝同情和怜悯都没有。

看到约克的反应，获加反而露出了赞许的神光，淡然苦笑：“臭小鬼，你真的成精，居然把我的性格摸得如此透彻……对，我的确是自傲又自负，不可救药的王八蛋！我最讨厌别人的同情！我在失败和落魄的时候，如果谁可怜我，我会恨他！”

望着那根染满鲜血的水晶棱柱，约克轻声问：“这是什么时候……”

“认识你的前一个月。”

八个多月前，那岂不是？

“对，从我踏出洛克皇宫的那一刻起，我就把命留在那了。没有当场死掉，还活了这么多个月，我都觉得是一个奇迹。”获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苦涩的深痕。“你是不是在想，为什么强大如我也会被人海战术搞死？”

约克没有问出来，他的眼神却是这样问的。

“狗屁，洛克那畜生三个所谓的SS级甲士根本就不是什么SS！”获加突然大嚷起来：“他妈的，三个畜生好深的城府，一开始个个都在装孙子。给我两招逼出真功夫后，居然个个都是3S级的变态！”

或许是受伤过重，获加的眼瞳也开始散光了。他像一个不满的孩子，高高挥舞着拳头。

“若不是老子我也留了一手，结果就会变成3S甲士——百手死神获加不自量力挑战洛克帝国，被禁卫军击杀。然后洛克那个畜生就名扬天下了。”这时，获加突然把约克一把拉过去，将嘴巴凑到约克耳边，悄声道：“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其实……你老子我是4S奥逊甲士。根暗算我的人一样，我把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个S藏了起来。”

4S!!

获加竟然是理论上只存在于理论之中，几乎是全天下武人可梦而不可求的绝世强者。

太震惊了，约克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

“可是4S又如何呢？不是一样要死？我的女人跟人跑了，我的儿子被杀了，我到头来，除了力量，什么都没有……现在你明白，为何我会那么无聊了吧。一个失去所有人生目标，在等死的男人……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觉得有点可笑呢？”

又一根血色棱柱从获加体内破出，这次是他的左肩胛骨。

直至这一刻，约克的脸上终于动容，他扑地跪下来，拉住获加的手。

似乎是失血过多，获加有点神志不清了。

“我曾经有一个……我很爱她……她也很爱我的女人……她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可是后来，她竟然当了洛克王子的情妇。我不懂，我真的不懂，我们是那么相爱。为什么她说变就变呢？呜呜……”获加泣不成声了：“那时我没有足够的力量，爱人被夺，我什么也做不了。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王子出双入对。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女人，我发狂地练功。终于在我几乎天下无敌的时候，我回去找她。”

“那个王八对她一点都不好，她很憔悴，但即便这样她都不肯回心转意。我绝望了……我对那个贱人彻底绝望了。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求她把我的儿子还给我。谁知道……谁知道……我竟然在她老家壁橱的内墙里发现了一具八年前的男婴尸体……她竟然……她竟然……”

获加伏在约克的肩膀上号啕大哭。约克的手，颤抖了。

“义父，要不，将来我帮你报仇？说吧，你想那对狗男女怎么死？”

谁知，获加蓦然狂笑起来：“哈哈哈哈，你觉得百手死神有那么逊吗？我还要我的义子帮我报仇？”

“这……”

“我杀光了伟大的洛克国王所有的王子，把国王也阉了，然后在那个贱人的脸上划了不知多少刀……你说，我还有什么仇？我获加堂堂男子汉，难道还要为一个再也无法出卖色相的女人和一个再也无法人道的人妖生气？哈哈哈哈哈！”

没想到，被全天下人视为恶魔的强悍男子，有这么一段心酸的过去。到底是天下人负他，还是他负天下人？

约克心酸了，感动了，再回想起半年多前，若不是有获加，或许他现在也是一具被封存在墙壁里的男尸。

“约克，我的儿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对你这么狠？我为什么如此反复无常吗？”

虽然对获加已经明白了很多，但约克还是摇摇头。

“这是因为，获加这个名字已经是一个神话。一个不可打破的神话。所以，跟获加有关的一切，都必须是神话。必须有一个真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来继承这个神话，续写这个神话！我，我绝不容许，跟我有关的东西变成一个笑话。因此每一次每一次，我都在想，如果你不符合我的要求，我就杀了你。免得你成为天下人的笑柄。免得我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真是一个矛盾的人。所以他才会对我这么好，这么坏。约克握住获加的手，又悄然紧了几分。

“妈的，看来我真的快死了，怎么说话比女人还唠叨。”

“不，义父，你不会死的。我很蠢，花了半年时间才做到五个指头同时画五角星，三个月还没搞清如何破坏蟹类奥逊甲的关节……我……”约克的话，给获加止住了。

“傻瓜……你老爸我是天才，但你是天才中的天才。想当初，我足足花了三年才成功用五个指头画星星。”获加忽然又清醒了点。

“……”

“这几个月来，我帮你查过了。可惜哪怕用秘术直接拷问黑鳍成员的灵魂都查不出来。看来，追杀你的黑鳍直接听命于卡扎克帝国最高层，你不打入内部，根本不可能查出来。”

“义父，我知道，你别说那么多，你有时间废话还不如好好想想要怎样活下去。”

“没用的，能用的法子我都试过了，那家伙临死前打入我体内的‘大地水晶’直接以我的细胞为营养，不停分裂繁殖。除非我把自己的血都抽出来换掉，否则我还是难逃一死。”

“……”

“约克，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约克连忙点头。

“以一个继承人来说，不，无论是徒弟还是儿子，你都太优秀，心思细密、冷酷无情、坚毅不屈、刻苦勤奋、悟性非凡，成为一个绝世高手的资质，你都有。所以我真的很喜欢你这孩子。”

“义父，在这时候你就算怎么夸奖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听我说完，你最大的优点是完美，你最大的缺点也是完美。太完美了，你反而会遭人妒忌，不被信任，甚至被孤立起来。这样的话，你永远也查不到谁是你的仇人。”获加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气：“人总是有弱点的，致命的弱点当然要隐藏起来。但是当其他人完全找不到你的弱点时，就会觉得你不像一个活人了。历史多次证明，办事利索、从不失手、完美无瑕的人往往都是不轨之徒。我明白，卡扎克的高官更加明白。你懂我的意思了吗？”

“懂！我懂！就算没有弱点，也要制造一个旁人可以接受的弱点，而且不要被人看出来。”

“你果然很聪明。咳咳……”随着咳嗽，第三根、第四根血水晶柱从获加体内爆出：“可恨啊，如果多给我一年，不，半年，嗯，哪怕是一个月，一个星期都好，我就可以教你更多东西了。可惜，我现在只能尽力为你留下点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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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别离（下）

获加的右手突然火烫起来，高温灼灼，把周围的水汽都蒸发了。水汽如受到惊吓般退开。

“第一件东西，就是一个新的身份。你小子来头大，这七个月来仇人一日都没放弃过对你的追杀，我隔几天就要帮你杀一批探子。所以我一死，你不换个身份，我们马上可以在地狱相会了。”获加苦笑：“当然你可以选择易容，不过对方都是追踪老手，普通水准的易容骗不了他们多久。”

看着获加火烫的右手，约克顿时明白了：“义父，怎么弄。”

“我以前曾想过如果救回儿子后，我受伤了，无法保护儿子，而对手偏偏是一个国家，那要怎么办。所以就有了这么一个计划，我收养了一个跟我儿子同岁的孤儿，给他所想要的一切，代价就是要他毁容。现在所有的对人追踪术，主要根据相貌，即便最顶尖的、理论上能能无视整容术的灵魂追踪，也是根据灵魂的纹路来追踪。如果毁掉了容貌，灵魂的完整性改变，魂纹也会跟着改变，这就彻底无法追踪了。”

“好，我干！”

“你清楚你要付出的代价吗？这样做，增加了逃生的希望，但容貌被毁的你会被周围的人鄙视，整天被人侮辱，被人嘲笑。即便是这样也可以吗？”

约克淡淡一笑：“义父，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只不过，我今天付出的代价，他日我会让卡扎克百倍奉还的。况且，平静度过了半年多，对仇人的恨意似乎也那么点减退。被人折磨，那正好。反正，我会感谢每一个折磨我的人。”

“哈哈哈！好，有志气！不愧是我的义子！哈哈哈！你就按照这张说明书去做吧。”获加的身体又爆出数根水晶柱，同时他慢慢掏出一张画像来，并且把高热集中在自己的食指上。还有，不知何时他身边多了几块神秘的木头。

几秒钟后，平静的空际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声。

“臭小子，辛苦了。”

“这不算什么。”约克强忍着快昏过去的痛感。现在的他，不再是以前那个俊俏的小子了。白皙的脸蛋上多了几道两指粗、非常可怖的烧伤痕迹，从左额到眉心，从鼻翼到左嘴角，看上去，活像个怪物。除此之外，眼睛的颜色，变成了清澈的蓝色。头发则变成了黯淡的麻色。皮肤则变得比以前略白。

“真是个硬朗的小子。”看着硬气十足的约克，获加的双眼泛起迷醉的神色：“作为一个父亲，又怎么会舍得毁掉自己英俊的孩子呢？这是一种失传的秘法，你脸上的伤疤会维持最多十年，然后就会愈合，恢复成你应有的样子。当然，立刻恢复也可以，过来，我教你口诀。啊，顺便秘法也教你吧，说不定你哪天能用上。”

教完之后，获加把两样东西交给约克。

“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两件礼物了。第二礼物就是‘你的性命’，答应我，只有在你最后的最后，被千军万马围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它可以救你一命，不过也只能用一次。”

“嗯！”

“第三件是‘新的希望’，当你用尽你所能想到做到的所有方法都无法复仇时，你就用它吧。”

“知道了。”约克如此应诺着，倔强的他，打心底没打算用这两件东西。他欠获加实在太多太多了，如果可以，他真想只靠自己的力量完成复仇。

一开始，他是非常恨获加的。他恨获加把他从隐藏的地方揪了出来，他恨获加逼他道出自己的通缉令。他甚至恨这个男人所有的一切。

可是，经过几个月的接触，他禁不住喜欢这个男子了。强大、严厉、狂妄、豪迈、有个性、肆意妄为、蔑视世间的一切。

多少次暗骂自己不该喜欢这个人。可这个男子在自己心里的身影一天比一天高大。力量、安全、关怀……一个父亲能给儿子的，他都给了自己。哪怕自己一直很清楚，获加对自己这么好，很大程度上是他把自己当作了他儿子的替身。

然而到了今天，突然惊闻这么一个伟男子的生命要走到尽头，想起自己所欠他的东西，想起他这几个月来对自己的严厉训练与悉心教导，蓦地在心底涌起阵阵不舍与难过。

义父义子，这本来是个连约克内心都不肯承认的虚名。就算叫出来，也仅仅是违心的奉承。今天，这个名份变得无比真实了……

“好了，它们来了，你也该走了。”

“走？”约克一愣，也发现了远远游来一大群黑角鲨。

“黑猫不是人类，它却是我的朋友，它会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说着说着，一个柔和的光球从获加手心弹出，光球渐渐变大，把约克包了起来，接着轻飘飘地把约克送向那群鲨鱼。

“等等，义父，不，我，我至少要守候你到最后。”

“混蛋小子，几分钟前还夸你聪明，这么快就变傻了？如果我死了你还走得掉？”

的确，获加一死，潜伏在周围的敌人就会一拥而上，将约克分尸。尽管获加已经把敌人赶到方圆百里之外，但这个包围圈却从未被彻底撕破过。

“不，那……至少……”不知为什么，眼泪开始从约克的眼睛里落下。止也止不住。原本约克以为自己再也不会哭了，以为自己的泪水早已在母亲和大哥死去的时候已经哭干。谁知道……

“老爸……不好意思，这是沙子……这是沙子吹进眼睛了。”

获加的背脊上又有几根水晶柱破体而出，周遭的血更多了。他身边的神秘木头突然跳了起来，在迷幻的光彩中渐渐变成一个小男孩，一个跟约克一模一样的小男孩。

“笨蛋！获加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的儿子也一定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他的儿子怎么可能会哭？你看！”获加摸着那个跟约克散发着同样灵魂波长的木偶小孩的脸蛋。

“爸——”

“对，我的约克不是在这里么？他没有哭啊！连儿子都没有哭，他老爸怎么可能会哭呢？对，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在说这话时，获加宛如刀刻的脸上也流满了不明的透明液体。

“爸，你……”

“他妈的，今天风好大，好多沙子，呜，沙子进眼睛了。”

约克的视界中，获加的身影越来越小，可是他脸上白色溪流反射着的光线丝毫未减。终于，约克身处的光球被‘黑猫’一口吞下。‘黑猫’对着获加呜呜地叫了几声，然后带着鲨群掉头就走。

眼前的一切，黑了下去，可是那个留着泪的伟男子身影，始终在约克心中挥之不去。

“老爸……”约克又哭了。他努力想忍住，可是怎么都忍不住。

这边，当鲨群远去，连最后一个黑点也消失在天边之后。获加擦了擦自己的脸，念叨着：“完了，一世英名一朝丧。我捡到这小子那一刻起就知道这小子绝对是个祸害……好吧，又到杀人时间了。卡扎克的废物也感觉到我快死了吧，这几天派来的人总算有点素质了。不过，老子再不济，收拾你们这些AA级的家伙还是绰绰有余的。”

这一天，78个一流高手永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五天后，在一个没有谁注意到的深海，一个全身红色长刺的人形‘刺猬’孤独地沉入了海底最深的深渊。

第十六章 丑小孩（上）

这是克凡公国一处偏远的小山村，非常穷，穷得差点连‘隔水珠’都无法维持。村子守备队也只有寥寥二十人，倘若出现什么大型变异鱼类在村外袭击村民，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在这个村子里，有一个丑小孩，他的脸曾被火烧伤，相貌狰狞，其他小孩看到他都会哭泣着跑开。

万幸的是，他以前的亲人似乎给他留下一笔不大不小的钱，托管在村长那里。他独自一人住在村子最边缘的山岗的小屋里，一直过着与世无争的生活。

他很丑，也很懂事。经常拿些妇人们喜欢的小玩意儿哄村子里的妇女们。以此作为交换，向妇女们学各种各样的技能。

“我总不能像废人一样过一辈子吧，学点什么，打发下时间也好啊。”这就是他常说的话。

对于一个残废而言，这样平稳地过一辈子，似乎是最好的选择了。

这一天，丑小孩突然接到了一个外地传来的口信，内容只有寥寥数字：约翰弟弟，我是艾伦妮，感谢上天，我终于找到你了，快来查宾镇红树旅馆跟我一聚。

丑小孩二话不说，立刻去村长家，跟村长拜别。

“谢谢您一直以来对我的照顾，我终于找到我失散多年的表姐了，她让我过去跟她一起住。”

望着丑小孩脸上两指粗的巨大疤痕，村长尽管看惯了，还是有那么点不舒服，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象征性问候几句就同意了。

丑小孩随着村里去镇子的小商队出发，花了三天时间到了这附近最大的城镇——查宾镇。

他拜别了商队，穿上遮盖住大半张脸，只留下下巴暴露在外的头盖，左转右转，来到一处偏僻的后巷。

刚踏入后巷，他就感到了一股缥缈而冷冽的杀气，心中不禁肃然起敬。

“不愧是恩人的传人，这么年轻就有如此魄力与杀气。我开始明白恩人为何要花心思作这么费周章的安排了。”丑小孩直起身子，掀开头盖，露出他那张人见人怕的脸。

空气中飘荡着迟疑的气味，过了好几秒，一个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孩子，从后巷的阴影中出来，站到了他的面前。

这种感觉相当奇妙，明明不是镜子，眼前人的相貌却跟你一样，而且你还知道，今天过后，‘你’将不再是‘你’，‘他’也不再是‘他’。

“我对外一直用约翰.卡帕这个名字。”接下来，约翰的称呼变了：“你记住，你所生活的那条村叫约翰的有二十三人。附近几个村子里，姓卡帕的有七十多人。”

约翰一边说，一边脱下自己的衣服交给新的‘约翰’，同时，宛如变戏法，随着他手掌在脸上的抹动，他的脸在一点一点改变着，很快，他就变成一个英俊的金发小孩。

新约翰在沉默中接过衣服，静静地聆听着原来约翰的解说。

“约翰，从这一刻起我就要这样叫你了。你称呼我为扎斯吧，这是我即将要使用的名字。我的新身份是克凡公国菲利柯斯侯爵失散多年的独生子……实际上他儿子早死了，因为特殊的原因我却拥有了他儿子的血。”扎斯对新约翰神秘一笑：“冒充侯爵独子这可是天大的罪过哦，千万不要说出去。”

约翰点点头。

“接下来我要说的，请你哪怕是死也要背下来。”

约翰再次点头。

接着，扎斯从他四年前如何到那条小村说起，详细描述了村子里所有的一切。从村长家的花猫是什么毛色习性，到查理阿姨的小腿上有个什么形状的胎记，扎斯就在没人的后巷中，悄声跟约翰说了足足一个小时。

扎斯本以为这个新约翰要花上几个小时才能背完这些东西，他惊奇地发现约翰仅仅听过一次，就能一字不漏地背下来。

“约翰，我真佩服你。你不愧是恩人发誓要不惜以生命为代价都要保护的孩子，真有你的。”

“……”

“还有，如果我顺利回到侯爵家，那我会继续充当你的副手与影子，尽可能满足你一切要求。有必要的话，我甚至可以再次跟你调换身份，为你去死。”扎斯说得非常轻描淡写，他的目光中透出的坚定却不容质疑。

“谢了。”

“要谢就谢恩人吧，是他安排了这一切。”扎斯脸上又浮现出沉思与回忆的表情。好不容易才从美好的追忆中回过神来，他继续说道：“作为保护你的计划的一部分，一个不知情的女孩在几天前被通知有人找到了他的弟弟，实际上她的亲生弟弟跟没有伤疤的你有九分相似，可惜四年前就死了。而你，因为四年前一场大火烧坏了脸，从此性格大变，变成怎样都不稀奇，对么？说实在的，我们都是十岁半的小孩，都需要人照顾……”

约翰冷冷地打断他：“我不需要人照顾。”

“那你去让那个可怜的女孩再心碎一次好了。”扎斯露出无奈的表情。

“……”

“我不知道你将来需要什么技能。所以无论是烹饪、野营、格斗、只要是那条小村子或者在附近镇子能学到的技能我都多少学了点。这是清单，噢，上面还有以后联络我的方法。”扎斯交给约翰一叠厚厚的纸，这已经不是清单了，这活象一份残疾少年的苦苦求生录。上面记载着少年为了生存，不惜学习任何有可能带给自己幸福的技能。

最后，当扎斯说完，约翰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义父，谢谢你，你留给我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或许，我穷一生都无法报答你的恩惠。

“好了，就这么多吧。一个月后你可以尝试联络我，看我是否当上侯爵子嗣了。”正当扎斯准备离去之际，约翰突然叫住了他。

“等等，我可以问，到底‘他’帮了你什么。能让你帮我帮得这么彻底。”

“他给了我新的生命，也给了我所有仇人的生命，就这么简单。”扎斯露出一个迷人的笑容，随之消失在巷口。

约翰久久不语，他想了一会儿，出去后，走入红树旅馆，果真给予那个可怜的大姐姐一个心灵重创，无视背后传来的哭声，离开了这个镇子。

三天后，丑小孩约翰来到了克凡公国南方第一大城朗斯城。

能够成为大城，自然有其得天独厚的优势。

首先这里是埃里阿尼冷流和查斯谷特暖流两股洋流交汇地。冷暖流的交汇直接的结果就是这里成为克凡公国境内三大天然渔场。

其次，这里是方圆两千公里范围内最大的抑制剂和培养液原产地。奥逊甲的实质就是经过人工改造的变异生物。往往单一品种的变异生物很难提供令人满意的性能和功能。如果奥逊甲既能拥有鲨类的近战攻击，又能有毒刺之类的远程武器，那该多好呢。基于战争需要和人类的私心作祟，早在七海纪65年，秘法大师们就开始了复合奥逊甲的研究。终于在十年后，一种能把两种完全不同的变异生物结合在一切的新发明诞生了，这就是抑制剂和培养液。

抑制剂强行压下生物体内的免疫系统，强迫免疫系统关掉。避免免疫系统自动攻击强行接上来的生物组织。

而培养液分两种，一种是同化液，大量培养其中一种生物的细胞，让其强行取代另一种生物的细胞。比方说想培养一种带章鱼触须的变异鲨，那就快速培植鲨鱼细胞，然后让鲨鱼细胞通过手术接口，进入章鱼触须，最终完全取代所有章鱼细胞，也让章鱼触须成为鲨鱼身体的一部分。

另一种培养液则是生长剂。作用是刺激结合在一起的两种生物各自成长，形成各自独立的生物循环系统。也就是说另一个巨大的结合体内，有两种生物在一起共同生活，并行不悖。

至于最后的优势，则是第二个优势的衍生物。由于这里是世上有数的奥逊甲培养液和抑制剂原产地，进而导致大量奥逊甲制造师涌来，把工作室设在朗斯城。直接使得朗斯城一举跃升为世上四大奥逊甲生产地之一。

同样，作为公国最重要的军事都市，朗斯城的地位仅次于王都。在朗斯城里，总共驻扎了十二个整编军团，连城卫和巡逻队合计十五万奥逊甲大军。

跟沙雅城一样，朗斯也分为内外城。内外呈环形分布，共分五层。实际上真正的城市是最里面的一二三层，防御机构也是第四层开始才有。

最里层不知道，第二层是贵族宅邸和政府机构，第三层是奥逊甲工厂和有名制造师的工房、高级奥逊甲贩卖场等。至于第四层是民营的小型工房以及低级奥逊甲商业机构。最外面的第五层主要是贫民区了，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的贫民为工厂提供了大量廉价的劳动力。

而那些没有名气的制造师、维修师也乐于收学徒。因为除了食宿外，学徒是不需要付工钱的。

第十七章 丑小孩（下）

来到朗斯城外郊，远远望向包裹在光学迷彩‘隔水珠’里面的朗斯城，约克，不，现在的他名字是约翰了，他迅速对现状作出判断。

基于军事机密等理由，里三层的所有东西，都无法从城市外一窥全貌。那里实则也是穷人止步的禁区。真正能碰运气的，只有第四层。第四层是一个大圈，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是城市的一部分，实际上是政府默许制造师们在这里建工房。第四层在城市的主城墙和立体防御系统治外。只有治安巡逻队以及少量的浮岛型哨塔。

“力量、憎恨、权力、知识、觉悟、野心、智慧、猜疑心。”这是被约克深刻于脑海里的获加原话。

权力对于现在的约克来说，是遥不可及的东西，那现在能得到的，只有力量和知识了。

最高强的奥逊甲士也是世上最强的战斗专家。这跟驾驶奥逊甲极为苛刻的要求是相一致的。

普通的肉体，绝对无法承受奥逊甲高速运动以及突然变向等动作带来的巨大负担。在各国军方的训练场上，每天都有无数预备役甲士受不了而吐血受伤或身亡。

同时，为了操纵奥逊甲，也需要极好的反应力、判断力。

外加操纵奥逊甲就必须有灵脑，控制灵脑恰好又需要强大的精神力和意志。

所以拥有以上所有资质的人已经可算是超人了，他们往往都会顺便成为武斗高手。况且到了一定程度，比如A级，甚至有时候是B级，通过灵脑，甲士能反过来获得奥逊甲的力量与特殊能力。结果就是，奥逊甲的威力与甲士的个人战斗水平成正比。

为了复仇，也为了探听消息，约克非常需要一架强大的奥逊甲。他没有钱，连最低级的青蟹甲都不可能买得起。买了也不一定有用。

因此约克打算拜师，一边增强自己的力量一边学习自己制作奥逊甲。

然而，跟他预想中的一样，他赖以逃生的最大武器——他那张丑脸，现在成了他拜师的最大障碍。

“干，今天晦气！怎么连你种怪物也来我这里想拜师？”

“人长得不好不是罪过，但是不知道自己丑还跑出来吓人就是你不对了。”

“滚！滚！滚！不要吓着我的客人了。”

一家、两家……足足二十家，每一家都是一看到约克那个被烧伤的恐怖脸蛋，马上赶他走。即便是最好心的那家，也仅仅是赏了他几个面包了事。

直到第二十一家，当师傅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女子。她看了约克的脸半天，又看了看因为害怕而缩在一旁的亲生女儿，最后长长舒了一口气，道：“我师傅在世的时候，常告诫我，不要以貌取人。说真的，你这张脸让我很不舒服。不过我还是给你一个机会。这是一条鲨鱼的鱼翅，给你一把小刀，你尽量把这条鱼翅均匀切成丝，切出来的条数越多，越均匀，我收下你当学徒的机会就越大。”

这是一条直径三毫米的鱼翅，长二十厘米。女师傅给约克是一把做菜的菜刀。

刀大，鱼翅小。鱼翅本身只是胶状的蛋白质，要均匀切开已是不易。这也不是女师傅特地刁难约克，这纯粹是考验约克的手是否灵巧。在女师傅心中，约克能均匀切成四条就不错了。

她惊讶了，惊讶得张开嘴巴合不拢。

约克把鱼翅垂直对准地面，用左手食指和拇指的指甲轻捏着鱼翅，将宽大的菜刀像砍柴一样砍下去，每次刀光一闪，就有一条细如小孩发丝的细丝被切出来。

一条、两条……五条……到最后，直径三毫米的鱼翅竟然给约克切成二十八条。

太惊人了！女师傅几乎怀疑自己是在做梦。她本来只指望眼前这个丑小孩如切菜一样，将鱼翅平放在砧板上，打横平切出丝来。哪会想到，他打竖都可以切丝，而且不伤到自己的手。

这份精准，这份手艺，实在令人震惊。

至此，她已经拿定主意了，只要最后也是象征性的一关过了，她就要收这个丑小孩当徒弟了。

“你……我对你的评分是优秀。”

“嗯。”放下菜刀，约克轻声应诺。

“好了，这是我要问的最后一个问题。你向我学习制造奥逊甲的技术，是为了什么？”在女师傅的心目中，答案不外乎荣华富贵，或者有个好前途之类的。对于没有资格获得灵脑的穷人来说，即便能驾驶奥逊甲上战场，也只是炮灰。所以学习制作工艺的，多半也是求个好工作好出路，若是能被某某贵族看中，成为专属技师，那已经可以说是平步青云，三辈子修来的福气了。而她的师傅遗训仅仅是不收心术不正之徒。

约克的回答，再次令女师傅大吃一惊：“杀人。”

“呃，杀人？杀谁？仇人？”

“嗯，仇人，以及所有拦在我面前的人。”

“……”沉默半晌，女师傅才颤抖着声继续问道：“如果一支军队……”

“如果是一万军队拦在我前面，我就杀一万人。如果是一个人口百万的国家拦在我面前，我就杀一百万人。”

女师傅彻底呆住了，她万万没想到在这个瘦小的身体里居然有如此恐怖的想法。

他的目光不像在撒谎！

女师傅努力地让自己平静下来，道：“你说的是真的么？”

“嗯。”

女师傅想了想，最后还是摇头：“恐怕我不适合当你的师傅。你请便吧……”

约克转头就走。

“如果……那个……如果你肯放弃你那可怕的念头，我或许还可以……”

“不用了。”

“不用？”

“你的确不适合当我的师傅。”

“……”女师傅一咬牙，不甘心地反问道：“为什么？是我太仁慈？是我不肯收你这种狂妄的小孩做徒弟？”

“不，是气量的区别。”

“你……你说我小气？”

“对。这个时代的奥逊甲，其实跟旧世纪的刀剑没区别。只是一种杀戮工具罢了。杀人是杀戮，杀霸海也是杀戮。真正实行杀戮的是人本身，而不是工具。同样，你要找徒弟传承下去的是技术，你哪怕挑到心地再好的徒弟，也照样有恶人把技术用于滥杀。明知道奥逊甲技术就是制造杀戮工具的技术，却不敢正视这个现实。你连正视这个现实的气量都没有，我怎么能指望从你这里学到伟大的技术？”说罢，约克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

“他……真的只是一个小孩吗？”女师傅看着空荡荡的大门，惆怅不已。

“妈妈，这个小毛孩那么张狂，要不要我叫师兄他们教训他一下。”

“不了……不要管他。他疯了。”

“他疯了？”

“不过，或许真正疯狂的，是这个时代吧。”

接下来的五天，约克找遍了第四层几乎所有收学徒的制作工房，一共被拒绝了三百五十七次，然后他的语论又吓住了七个师傅，最终，他来到了第四层最偏僻的一家工房门口。

“只剩下最后一家了，如果真的不行，我只好向庸俗屈服，找个技术相对好点的师傅了。”约克对自己道。

他要找的这家工房叫杰克逊工房。主人是个怪老头。一般来说，没有人会把工房建在奥逊甲坟场旁边的。但是按照杰克逊老头的说法，这是就地取材。平时杰克逊工房门庭冷清，因为没有人受得了老头的臭脾气，他整天喝酒喝得醉醺醺的，然后见人就骂。

有趣的是，每当军方遇到最棘手的奥逊甲修理问题时，就会不得不派人来找老头帮忙。

约克很幸运，他到的时候，老头只是半醉。

“先给我买两瓶‘梦乡春露’来。”这就是老头看到约克后的第一句话。

约克摊开手心，做了一个要钱的手势。

“妈的，还问我要钱，想拜师还不肯出点血，这年头的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

“那好，我先找附近的老板赊数，回头从我的工钱那里扣。”

“学徒有个屁工钱？还想要工钱？”老头口水乱飞，带着酒气的口水喷了约克一脸。

约克连擦都没擦，平静地道：“那是我将来学成之后，打工的工钱。”

“狗屁！那要多少年？谁会给你赊账赊这么多年？”

“那你就别喝。”约克更干脆。

“你小子长这么丑还这么大脾气？”老头大发雷霆。

“你老头喝这么醉还这么大脾气？”约克毫不示弱。

“好，好，好，这年头很少看到有小毛孩这么有性格的。”

“每个小孩都天生有自己的性格，是你们大人把我们的性格给抹杀了。”

“哈哈哈哈！好，说得好！没性格的制造师都是废物。你合格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杰克逊的学徒了。”

老头的话，显然令约克相当意外：“你肯收我当学徒。”

“小子，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整个城市几十万人只有你受得了我的脾气。”

“……”约克无语了，或许，这才是老头收下他的真正原因。他有点不甘心：“老头，我能从你这学到什么？”

“小子，这要看你能从我这里学到什么了。”

“呃。”

“告诉你，你能学什么我不管，你什么时候走我也不管，你自认为学成之后到底是把手艺用作杀人放火还是造一条SS级的哈巴狗给贵族舔鞋，我都不会管。反正你变成怎样都是你自己的造化。”

这次约克彻底无语了，他太需要时间了，更需要一个安定的环境，让自己成长，于是，他就在这间奇怪的工房里当成了学徒。

第十八章 学艺（上）

果然，正如老头说的，他根本不教约克什么。

在入门的头两个星期内，老头的工房没有任何生意，约克也非常无聊地帮老头擦了两个星期工具，捡了两个星期酒瓶。

约克敢发誓，这两周内老头保持清醒的时间绝对不超过10个小时。

这一天，老头的工房来了客人。

来的居然是一个克凡公国的师团长，好像叫察克斯什么的。他带来的是一架BBC奥逊甲。主体是B级的大王乌贼，配以B级的萨特虫腐液喷射系统，以及C级的海螺头甲。

头尾长达二十米的奥逊甲，几乎挤破了老头那个烂工房。（奥逊甲平时虽然可以放在异空间里，处于休眠状态。但重伤状态下不行，负伤过重强行进入休眠，会直接死掉的。）

“杰克逊大师，这次就拜托你救救我的‘乌妮’吧。花多少钱和材料不是问题。”这个手下拥有千名部下的军官，对老头的态度活像求神拜佛。

“嗯，嗯……放下，三天后来看。”

“谢谢，谢谢，感激不尽。”师团长带着部下，屁颠屁颠地走了。

约克乐了，心想：这次该能看到老头的手艺了吧。

正当约克抱着偷学的心态把目光投向老头的时候，老头说了一句令约克几乎傻掉的话：“你来修。”

“什么？老头，我可什么都没学过啊？”鉴于对老头的鄙视，约克从来就没有叫过老头师傅，老头似乎也不在乎，叫他老头他也照应。实际上老头已经算尊称了，附近的人不是叫他‘死酒鬼’、‘老不死’、就是‘借酒发疯的老淫虫’。

“没所谓，照修，修不好就丢旁边坟场，埋都不用埋了。”说完，老头倒头就睡。

约克不是傻子，他立刻明白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好像克凡公国这样的大国，军中怎会没有专门的奥逊甲修理师？明摆着就是军队内部修不好才拿出来找老头碰运气。

想到这里，约克心中大定，决定抱着不负责任的态度，死马当活马医。

开启修理台，让乌贼处于半水半空气状态。

他先仔细检查这架奥逊甲受到的损害。看完之后，他叹气了，怪不得军中的修理师都放弃了，这乌贼如果是一条活的正常的变异乌贼，恐怕早就挂了。

首先是全身大小一百三十处的奇特烧伤，伤口呈蓝色痂状。

然后是有一根满是倒钩的四米长矛，从下方侧穿过乌贼的嘴巴左沿，然后从右后方的脑袋穿出去，连罩在乌贼脑袋上的海螺都穿透了。

接着是安置在乌贼硬嘴旁的喷射系统也被打穿，腐蚀性的酸液把周围的肉都烧烂了。

最后是乌贼的眼球上布满牛毛大小的红色细针。眼珠已经破了，混浊的浆液淌了一地。

现在这架奥逊甲还算活着，纯粹在靠秘法维生系统把大量‘贝斯’打入乌贼体内，强行把命暂时保住。

“那该怎么办好呢？”约克想了想，决定还是先保住乌贼的主要生理器官。擦了两周工具，对制造师的修理工具也比较熟悉了，刚好拿来练手。

穿上防护服，约克先沿着长矛插入的伤口用锯片把倒钩从长矛上锯下来，然后把长矛从乌贼体内卸出来。“扑！”难闻的浆液喷了约克一身，长矛取出时，乌贼的身体更是激烈地一阵颤动，把约克吓了一跳。幸好早就把乌贼所有肢体固定在修理台上，否则会因此受伤都不一定。

此时约克才想起，虽然乌贼的大脑已经在制成奥逊甲时被毁掉，但本身的神经还是存在的，会因伤痛直接产生动作。

用布擦了擦眼睛前的透明镜片，约克继续工作。这次他用秘法巨人臂（一种形状跟人手相同，以章鱼触须为筋肉做的机械臂，一般长2~4米不等）伸入伤口，单纯靠臂上传来的感觉，把所有倒钩拔出来。

“干，不管了！”约克极度不负责任地堵住两头的伤口，然后把两大桶软体动物生长剂直接灌进去了。培养液能刺激变异生物坏死的组织重新再生，属于比较单纯的刺激型药剂。

主要伤口处理了，约克开始处理那个腐蚀液喷射系统。装载腐蚀液的壳囊被打穿了，约克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操作巨人臂用足足两大捆的白布吸走腐蚀液，然后像打补丁那样，从坟场随便找个生物硬壳封住破口，随便浇点同化液上去了事。

做完这些，约克已经累坏了。巨人臂是有支架支撑的，可那是以成人为标准做的工具，以小约克来说，那东西还是太重了。

修了一半，约克也不管，回去自己房间倒头就睡。

第二天早上起来，约克惊喜地发现，这条大乌贼居然还没死。而且生命迹象比昨天好多了。

“呃，这都行？”约克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修理生物装甲是一门高超的学问。它不同于旧世代对铁器的修理。生物装甲很大程度上要考虑生物本身的生命力和身体状况。伤势严重，如果不制止伤势恶化，自然会很快死去，这架奥逊甲也就是彻底坏掉了。

但若是同时治愈多处伤口，说不定生物本身无法承受如此激烈的细胞分裂活动，就此毙命。

救人和救强大的变异生物道理是一样的，相对于看起来很恐怖的外伤，不断渗血的内伤才是真正致命的。

约克帮变异大王乌贼止住内出血，然后又放任它休息一个晚上，这在无意中做到了最高级奥逊甲修理师都不懂的事。

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简单了。约克割掉乌贼眼球上坏掉的玻璃体，然后去坟场随便找了条死去不久的巨型章鱼的眼球外膜充数，洒了点同化剂。

割掉烧焦的部分，洒点生长剂。

至于海螺壳，约克随便把那个洞补上就算了，连打磨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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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学艺（中）

结果第三天那个师团长来时，看到那条绑在修理台上不断扭动身体，暴跳如雷的乌贼时，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太神奇了，杰克逊大师，你果然名不虚传。噢，神！我赞美你！”

“不用赞美神，你付钱就可以。”

“没问题。多少？”

“5000贝斯。”

5000！一架制式的BB级奥逊甲也不过这个价钱而已。当然三系奥逊甲价钱远超这个数。若不是这条三合一的大王乌贼如此稀有，这位师团长大人也不会想拿来修。

“可是，很多地方还没有修好啊，比如那个螺壳的破洞修好后没有打磨。”师团长尽力婉转地避免自己的荷包大出血。

“你只希望救回你的乌贼，没有说完全修好。如果全修好价钱就是一万贝斯了。你希望在破洞那位置看到国王陛下的头像我也可以为你刻上去。”

结果，师团长大人痛苦并快乐着离开了工房。

看着自己的成果，约克不禁有点洋洋得意了。在表面上，他还是很谦逊地低着头，小声问道：“老头，我这次做得怎样？”

“烂透了。”

“呃？为什么？”

是用错了药剂？是搞错了顺序？还是延误了救助的时机？约克非常想从老头的回答中找出蛛丝马迹，从而偷师。

“那个，培养液用太多了，而且大王乌贼这种垃圾货色，用便宜点的七号生长剂就是。用十一号太多，我们会亏本。来，好不容易有笔钱，你去买几瓶150年左右的上品查姆酒（这种年份过百年的酒，价格从来没低于1000贝斯）来。啊，对了，千万记得，拖欠附近酒吧的酒帐不要先还了。让我把酒喝完再说。”

“……”约克心中登时破口大骂：干！

据说，乌贼后来帮师团长立了不少功劳，可是两个月之后就挂了，那天，被师团长大人召唤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一堆烂肉。师团长为此哭了好久。至于到底是哭乌贼本身，还是哭那昂贵的修理费，这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自约克修好乌贼那天起，老头工房的生意好了不少。老头也从来不管约克，来客要求什么都一口答应下来，回头丢给约克去练手。

约克也胆大妄为，照修不误。死亡率高得吓人，平均每两架奥逊甲就有一架给约克丢到旁边坟场，成了睡鲨的晚餐。

说来也怪，死亡率高居不下，来找老头修理的人偏偏越来越多，甚至有人从几百里外把奥逊甲运过来让老头修。

死老头架子越来越大，工房也变得越大越漂亮，拜师的人也越来越多，只是老头的徒弟依然只有约克一个，他也从不说破是约克在修。他还定下了无数臭规矩，比如每次只修一架，修不好也至少要给1000贝斯劳务费之类的。弄到的钱，不是给老头喝酒喝掉了，就是拿来扩大工房。现在工房地下还多了个长宽两百米，高十五米的超大地下室。

一晃三年多过去了，这一天老头出奇地清醒，他把约克叫到跟前。

“小子，你来这多久了？”

“三年零五个月。”

“你学到多少东西了？”

“你什么都没教我啊。”约克摊大手掌，一面无赖。

“放屁，非要有人教那才叫做‘学’么？”

约克不敢出声。

“好吧，能不能说出来，你的仇人是谁？”

约克愣住了，他想不到老头突然会这么直接问出这个问题来。

“隐瞒是没用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次装作察看伤口，实际上在研究到底是什么样的武器和手段才能造成这种伤口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每天都偷偷跑去坟场自己练武三个小时吗？你以为我一点都不知道，你拥有一个钢齿鲨灵脑吗？”

约克大汗淋漓，汗水瞬间浸湿整个背脊。在这一瞬间，他甚至有是否要杀掉老头灭口的冲动。

“当我第一次发现你有鲨鱼灵脑时，我第一反应你是穷凶极恶之徒。作为灵脑中攻击力能力最高的鲨类灵脑，要获取都有一个共同的条件，必须至少十个人同时进入秘制的母鲨鲨胎，然后在里面一决生死。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而且这个活下来的人必须亲手杀死自己至少一个兄弟姐妹，他才能获得幼鲨的灵脑。他杀的人越强，杀死的兄弟姐妹越多，他获得的灵脑就越强。”老头盯着脸色越发苍白的约克，缓声道：“而你的灵脑，如果以我四十年经验没看错的话，至少是A级的。”

“不——”约克蓦然一声狂叫，双手捂着自己耳朵，痛苦地蹲了下去：“不要！不要说！不要再说了！”

望着双眼充满血丝，几乎陷入狂乱之中的约克，老头第一次露出了慈祥的表情：“所以我对你的判断是第二种，你是被逼的。众多国家中拥有最多鲨类灵脑奥逊甲士的就是卡扎克帝国。除去那种一心踏着兄弟姐妹血肉往上爬的野心家以及有这种传统的贵族外，卡扎克帝国还有将俘获的兄弟投入鲨胎，下注赌博谁会获胜的恶习。”

“不……我求你了，不要再说了……”回想起大哥临死前痛苦的表情，约克的心宛如被刀割，浑身剧烈颤抖。

看到约克对卡扎克帝国这个名字的反应如此激烈，老头露出恍然的表情：“那你的仇人应该是卡扎克帝国的人吧……既然如此，我也可以放心地把我的技艺传授给你了。”

好不容易，约克平复了下来。

“老头，你说，你要把技艺传授给我？”

“对，我本来以为，我永远不会再收徒弟了。谁知道上天让我遇上了你。三年来，我一直在默默地观察你。你有一双极为灵巧的手，能用各种工具完成高难度的维修。你也有着极为敏锐的观察力。你甚至不用我去说就能凭本能、直觉外加自己的常识与经验判断出奥逊甲的受损程度。你极为用心地去研究各种各样的奥逊甲……虽然是出于不可告人的复仇目的，但对于一个奥逊甲制造师来说，你的态度还是很可贵的。你心思细密，往往能从我的只言片语中发现所有你需要的细节，掌握关键所在。通过无数次的维修，你也掌握了世上绝大多数奥逊甲的构造和原理。”

最后，老头叹气了：“以一个刚入门的制造师来说，你做得很好了。以师门来说，收下你这个关门弟子，绝对是我师门的福气。更何况就我个人来说，你居然跟我的仇人是一致的。”

“啊！”约克惊叫一声。

还有下文，老头苦笑道：“这还不算，我的师门不是单纯的技术门派。本身还带有武艺的。偏偏你的鲨类灵脑是最适合我们的门派。以前我一直不懂，一直以为拥有鲨类灵脑的都是大奸大恶之徒，这种人怎会静下心来学艺呢？现在我才知道，原来还有你这种小孩的存在。”

“……”

“放心，我偷看过你的练功，我也知道你有一个非常强的甲士师傅。我的这门武艺主要是协助你驾驶奥逊甲，以及提升你本身身体素质的。嗯，既然你是鲨类灵脑，那好，这门武艺刚好也能提升你体内的灵脑之力。”

约克稍微想了下，大步上前，向老头行礼，尊敬地道：“师傅。”

“好，好，好，很好。我们早就是师徒了，现在也不要做这么多余的事，哦，是了，现在我也告诉你吧，我的真名。我的名字是彼特曼.那波利尔。不要乱说出去噢，整个克凡公国也只有几个人知道杰克逊就是彼特曼。他们保护我以及替我保密的其中一个条件就是我即便不打造新的奥逊甲，也要尽力帮克凡军维修特种奥逊甲。”

什么什么？

约克瞪大了眼睛，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拜师的这个糟老头竟然是当世著名的三大奥逊甲制造师之一的彼特曼。而且最关键的是，自己四年前曾冒充老头的子嗣，诱使几大势力在沙雅城火拼。

天啊！绝对是命运弄人！

第二十章 学艺（下）

彼特曼当然不知道眼前这个小骗子早在十岁的时候就用他的名头去招摇撞骗，杀人害人。老头还以为自己那个在奥逊甲世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大名吓住了这个叫约翰的丑小孩。

“你……你……我……”心虚的约克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什么你你我我的，惊讶什么，将来你小子的成就肯定在我之上。”说着，老头习惯性举起酒瓶，又喝了一口：“念在你这小子几年来帮我弄了不少好酒，我才肯真正收你当徒弟的。现在你既然是我真正的关门弟子，那我也会好好的操练操练你。现在，你去用最低级的青蟹甲，在一百具实验用奥逊甲身上留下跟今早送来的奥逊甲身上一样的伤痕。然后再把这些伤全修好。”

“是！”

就这样，约克在白天依然是当个勤奋的学徒。可是在夜里，约克就化身为为复仇积蓄力量的死亡使者。

工房外的坟场分上下两层，上层在‘隔水珠’范围内，丢弃的奥逊甲会在这里慢慢腐烂。每周都会有专人把开始腐烂的奥逊甲丢去下层。那里就是所谓的下层了，那里是至少深达百米的悬崖，下面常年聚集了过千食腐生物，只要有生物坠下，一旦穿过‘隔水珠’的热力范围，下面的恶魔就会一拥而上，瞬间把东西吃得只剩骨头。

今夜，下层依旧是兴旺热闹。大量的食腐生物早早就聚在这里，等候着上面的人类城市来人，丢弃坏掉的奥逊甲。这些失去生命的生物装甲对于他们来说无异于一顿免费的丰盛晚餐。

这时，山谷的另一头突然蹿出一个黑影。出奇地，那些睡鲨、盲鳗之类的生物看见这个影子，竟惊恐后退。直到这黑影消失在一条睡鲨的巢穴里，食腐生物们才恢复正常。

没有人知道，那条睡鲨的巢穴里竟然有一条狭窄细长的隧道，可以一直通到大名鼎鼎的奥逊甲修理师杰克逊工房的地下室。

这是一个连接在地下室的独立密室，是约克在老头扩建地下室的时候，自己偷偷挖出来的。他抓来一条变异清道夫，以每天三立方米的速度，足足挖了两个月。

密室没有亮灯，自从这个密室建成之日起，那盏以贝斯为能量的灯就从来没有点亮过。

今天是约定的日子，当密室通往坟场的暗门打开时，约克毫不惊讶。

“你来了。”

“嗯，今天恐怕又要惹你不开心了。”

“说吧。我听着。”约克尽量让自己平静。

“今天陆思范联邦正式宣布投降，卡扎克帝国领土增加了70万平方公里。”

约克的脸部肌肉微微抽搐着，尽管早已清楚自己仇敌的强大，但有些事情是永远都无法习惯的，比如仇敌的胜利。

卡扎克帝国的强大有如这个漆黑的密室，产生一种深渊似的感觉，以压倒性的无量感包裹约克全身。

“扎斯，你说我可以成功报仇，毁掉卡扎克帝国么？”约克沉声问。

“大人。”很奇怪，自从扎斯成功让那个侯爵认他作儿子之后，反而是扎斯开始叫约克‘大人’以作尊称。可是约克也没有纠正他，结果一直就这样下来了。在约克专心隐藏自己艰苦修炼的日子里，一直是扎斯充当约克的耳目，替他收集卡扎克帝国的情报。“我想说，假如大人你连自己都不相信自己，那你还能指望别人相信你么？”

一股澎湃的杀意骤然在密室中爆发，在黑暗中，约克那冰蓝色的眼眸象鹰一样锐利，绽放出冰剑般的光芒，然而在这光芒中，似乎又有着地狱的烈焰在燃烧。‘复仇使者的死神之眼’扎斯是这样形容约克的眼睛的。配衬上约克恐怖的面容，约克十足像地狱深渊爬出来的魔神。

实际上，至今为止，也只有扎斯一个人看过约克这种眼神。

“我错了。”约克很坦白地承认了自己刚才的一时软弱。“不过，我会很快会让你目睹那个必然的将来。如果我的仇人是一个人，我会让他后悔诞生在这个世上。如果我的仇人是一个帝国，我会让它的名字从世界地图上消失。”

扎斯没有回答，只是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约克在黑暗中看着自己模糊的双手，喃喃：“我还是太弱了，安逸的生活让我有种慢慢走向衰败的感觉。好想现在就驾驶SS级奥逊甲去灭了卡扎克。”

“大人，请容许我说，你才14岁，以你现在的身体强行去驾驶A级以上的奥逊甲不会有好结果。如果你自认意志够坚强，倒是可以开始驯服你的灵脑了。”

约克冷冷道：“我可以等，但我绝不坐以待毙。如果我认定我再不出手将会永远失去复仇机会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约翰大人，请耐心。恩人不是说过，耐心和时间就是你最大的武器吗？”

“不说这个了，今晚你陪我走一趟。”

扎斯没有问，默默地点头。自从那次他问起为何约克会有鲨鱼灵脑，差点被约克杀掉之后，他再也不问多余的事情了。

至今他还清楚记得当时那一幕：问出问题后不到半秒，那个看上去文文静静的丑小孩突然化身成为魔神。那份恍如实质的凶横杀气当即就令自己闻风丧胆了。那不是普通的杀气，被那杀气侵袭后，浑身如遭到千百条小鲨鱼同时噬咬。毛发、皮肤、血肉、骨胳，每一分每一寸都像受到利齿的撕扯咀嚼。

那感觉，想起来都觉得背脊凉簌簌的。

第二十一章 兵蟹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城外三十公里处一个偏僻的珊瑚林。在这个恐怖的地方，不单有肉食性的变异珊瑚，还有剧毒的带刺海带、群居变异兵蟹等。如果有选择，哪怕是驾驶着A级奥逊甲，人们都不愿意冒险穿过这个地区。

当他们俩接近珊瑚礁群附近时，周围的沙地蓦然一阵骚动，无数一人高的墨绿色球形身影从沙土中冒了出来。

超过10厘米的硬甲，能轻易钳碎青蟹奥逊甲的甲壳的强力黑色钳子，远骨碌的身形……

‘阿利阿斯死亡兵蟹’当这个词从扎斯的脑海里冒出的时候，扎斯忽地觉得周围的水汽更冰冷了。

变异后的海洋生物，不少还保留着原来群居的习性。这种兵蟹却改变了之前各自单打独斗的习性，改为群体捕猎，他们破坏力强、防御力高、加之懂得伏击猎物，危险时招呼同伴救援，结果就是他们成为了人类最头痛的生物之一。如果单个的话，他们的实力最多跟D级奥逊甲士相若。群体来袭，哪怕是A级甲士都受不了那种悍不畏死的潮水式攻击。

曾有这么一种说法，若不是兵蟹数目总量不多，地盘意识也强，说不定七海纪元之后就是兵蟹的世界了。

“大人，请恕我直言，你现在的实力不足以挑战阿利阿斯死亡兵蟹。请记住，一群阿利阿斯死亡兵蟹的数目从不会少于一千只。”

约克冷冷一笑：“人最可怕的不是‘做不到’，而是‘自己认为自己做不到’。千百倍于己的敌人又如何？我不习惯下，以后怎么去面对卡扎克帝国。”

扎斯发现自己再也无法说点什么了。

“给我把风。”

扎斯点头，趁着兵蟹的包围还没完全形成之际，高速离开了。

那边，发现眼前这个人类比想象中要镇定，兵蟹们开始鼓噪起来，双目渐渐由青色变成赤红色。一米长的大钳高高举起，同时仿若活动关节准备大仗，兵蟹们的节肢开始以各种匪夷所思的姿势扭动着。它们的脚，能以关节为中心，往任意角度扭动，上翻下压，无所不能。尖细的脚尖，绝对能媲美最坚硬的骑枪。

它们游上天，以立体阵势包围着两人。

进攻，开始了。

这些姿态怪异可怕的螃蟹，不断的由嘴巴的两条小触须间喷出墨绿色的恶臭泡泡，射向约克，当这些泡泡没射中人而落到地上时，便引发了强烈的侵蚀作用，被泡泡打中的珊瑚礁，颜色瞬间暗淡下去，呈现出枯死状。同时空气中也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极度恶臭。

泡泡的毒性好可怕！

泡泡攻势无法对高速闪避中的约克产生效果，攻势直接进入下一阶段。

第一只兵蟹像坠落在大地的流星，高速扑飞到了约克的面前，八条腿一对钳同时怒张，等于十把兵器同时刺到约克面前。但是却在任何一条腿触及约克身体前的一瞬，它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十肢离开了自己的身体，软软地飞向这个可恶人类的身后。

没错，这是肢解。

扎斯根本没有看清楚约克到底干了什么，一个闪亮的弯月出现在约克的身前，接着那个面目狰狞、全身硬甲坚逾钢石的兵蟹就在那一瞬间被切掉了所有‘手脚’。然后某种神秘的力量将飞离兵蟹身体的肢体再分成了无数巴掌大小的小块，往四面八方飞射出去。所溅出来的黄绿色体液连一点都没有沾到约克的白衣上。

瞪大着通红的眼睛，这只兵蟹嘴里发出莫名的咕嘟声，遥遥坠向地面。没有进一步的肢解，仅剩一个圆球的兵蟹痛苦地在地上滚来滚去。依然残留在体外的小半截肢体挖在地上，卷起阵阵黄沙碎石。

看到了这莫名诡异残忍的景象，扎斯打了个哆嗦，倒抽一口凉气。紧接著，强烈的镇静让他几乎无法把抽入肺腑的气呼出，他的脸色也瞬息间惨白起来。

跟刚才景象相比，接下来的才是主菜。

一眨眼，约克瘦小的身影被蜂拥杀来的兵蟹给淹没了，就在扎斯还来不及惊呼的瞬间，密密麻麻的圆球当中，蓦地传来了约克的一声轻喝：“灵刃。”

随著约克的轻喝声，忽然在兵蟹群里卷起一股恐怖的旋风。只见到，忽然有无数道很亮很亮的光芒从墨黑的兵蟹群中绽射出来。很美，这景象就如月光从厚厚的乌云中透出来。接着，只见到失去所有肢体的兵蟹从天上纷纷跌落下来。伴随着扭动的圆球，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肢体。

这是噩梦一样的暴雨。

“咕咕……”兵蟹是没有声带的，可是那种因受到无法压抑痛苦而发出的咕嘟声，在这个夜里显得格外凄凉可怕。

淡淡的，带绿色的光芒随着兵蟹的不断投入，变得越来越亮。彷佛这种神秘的淡绿色光芒是火焰，而兵蟹的肉体是煤。煤助火势，越烧越烈，越烧越大。

当扎斯认真一看，却又发现到，这个火其实跟传统意义上的火不一样。在海水遍布世界的今天，除了人类聚居地之外，在是一半水的地方，用火根本就是傻子才干的事。

然而这火，不单是淡绿色，而且尽是一闪即灭，美丽而短暂。

再仔细看，这才骇然发现：这既是火，又不是火。眼中所谓的绿色火焰，竟然是由约克的手中骨刀沾染了兵蟹的体液，在向外挥动时带出的血花。约克手上的弯弯骨刀，这时隐隐出现一个鲨鱼头的轮廓。每一刀，就是鲨鱼血盆大口的一咬。

兵蟹肢体的断口处并不光滑，参差不齐，真如受到鲨鱼猛烈撕咬后一样，呈现出因巨力撕扯后的碎裂状态。

而断口处飞出的体液，多少沾染了约克的鲨鱼灵脑的灵力，结果就在月色下看上去如同淡绿色的火焰。

此时此刻，扎斯终于明白，为什么这样的情形会让自己在第一眼看到时，就会有火烧般的炽热感觉了。甚至，竟然还打心底感觉到这是一股相当炙热的火焰。

不奇怪，这是怒火，复仇的怒火。

面对日益强大的卡扎克帝国，约克痛恨自己的幼小，憎恨自己的无力。然而他只能等，着急地等。过早驾驶需要灵脑的高级奥逊甲，会对身体造成伤害，甚至降低将来的实力。他不可以冒着个险。他能做的，只有一个14岁小孩肉体能做的极限。

直到今天扎斯才发现，原来约克早已偷偷地驯服了自己的灵脑，纯熟地驾驭起灵脑的力量。驯服灵脑，这通常只有成年人才会有这个信心去做。

在灵脑通过吞噬其他灵脑，进化为更高级的灵脑之前，这个鲨鱼灵脑将会是约克最好的帮手。

“年仅十四岁就已经拥有超越二三十岁成年人的意志力了吗？看来我这个老大真是不得了。”扎斯淡然苦笑着。

没有各大甲士门派精妙神奇的招数，只有在长期跟海兽搏斗，在生与死之间历练出来的简单动作，约克就靠这些简单无比的砍杀动作，牢牢将自己的身体包围住。

连兵蟹所喷出来的体液都一点一滴能溅入由刀芒组成的光球当中，反而是越来越多的兵蟹成为光溜溜的蟹球，坠落地面，痛苦而绝望地打滚着。

十只上去了……一百只上去了……一千只上去了……所有冲过去的兵蟹如同扑火的飞蛾一般，稍一接近，就给约克身边的绿芒切掉所有手脚，永远失去了张牙舞爪的资本。

然而，自始至终，还没有一只兵蟹死去。堕入活地狱的兵蟹越来越多，渐渐垒成一座会蠕动的黑绿色小山。

终于，传说中悍不畏死，从不撤退，拼至最后一兵一卒的兵蟹畏惧了，恐慌了，不知是哪头兵蟹第一个逃跑。反正，有了第一只，就有第二只、第三只。密密麻麻如蝗群的兵蟹，潮水般退去了。

看到这样的景象，扎斯蓦然感慨，十年后，不，恐怕只需要三、四年，眼前这个少年将会用仇人的头颅垒成一座新的高山，一座前所未有的高山。他将会站在这座高山的巅峰，而他的名字将会被这个水之星球上所有的人类熟知。

哪怕，是绝世凶名……

第二十二章 噩梦（上）

多少年了？

为什么还是那个梦？

如同旋转木马，无止境地轮回。

“不，不要，别……”望着那个宛如恶魔肉瘤的巨大肉团，约克和迈克尔遍体生寒。

在他们最后一个保护者杰臣死去的第三天，他们还是被抓住了，当他们因极度困倦而睡着，再度醒来却发现给一群黑鳍奥逊甲包围时，他们陷入了绝望之中。

仇人们没有立刻杀死两兄弟，把他们带到一个神秘的地下室。

眼前所见，是一个浸泡在灌满绿色液体的巨池里的肉团，紫黑色，巨大无比，看上去直径至少超过三十米。兄弟俩实在想象不到，为何会有如此恐怖的东西存在于世上。肉团上面的血脉、筋肉都在不停蠕动着……这，这简直是恶魔的心脏。

为什么世上会有如此令人作呕的东西？

“小子们，喜欢不？等会儿你们就要在里面亲热亲热了。嘿嘿嘿嘿。”干冷的狞笑从两兄弟背后传来。

化了灰都认得这个声音，这是魔鬼的声音，杀了自己母亲和所有叔叔阿姨那个魔鬼的声音。

“你这个魔鬼！”迈克尔大哥因愤怒而发抖。约克很想跟着大哥骂那个魔头，可是当他对上魔头那双冷酷得不带一丝人性的眼睛时，到嘴边的话又缩了回去。

银色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宛若死神的双瞳，这就是兄弟俩唯一能从杀母凶手上看到的东西。黑衣、黑甲、黑面具，这个恶魔全身上下都被黑色所覆盖，除了这双万恶的眼睛。

“谢谢，这是我听过的最高赞美。”恶魔般的声音让兄弟俩的心坠入冰窟。

恶寒如水波在兄弟俩的皮肤上扩散开。

“你……我一定会杀了你！”毫无底气的话，终于从约克的口中说出来，但这已不像威胁，反倒像某种无力的诅咒。

“当然，你可以杀了我……前提是，你有这个实力的话……”无法看到他面具下的表情，他眼里任谁都能看出充满着残酷的笑意。

有时候，当一个人被逼到极限中的极限时，一个人的潜能就会爆发出来。一向比大哥胆小很多的约克突然间站了起来，大声吼道：“杀了我！马上杀了我！”

“哦？”

“马上杀了我，你听到没有？！”约克粗着脖子，尽管他的身形是那么弱小，但那赤红的眼睛和扭曲的面容中散发着狂暴的气息。

“给我一个理由！小子。”魔头冷笑着。

“你今天不杀了我，十年……不，八年后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会让你永远后悔为什么要诞生在这个世上！”

“哈哈哈！”魔头的手下们一阵哄笑。

魔头制止了手下继续笑下去，走上前，用那只曾经掐死约克母亲的手磨蹭着约克的上眼皮，然后把手滑落到约克的肩膀上。

“哇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从约克左肩传来，约克望过去，自己的左手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

手，被折断了吗？

魔头用一种很慢很慢的语调，冷声说：“小子，如果我不杀你，但是现在就弄瞎你的双眼，割掉你的鼻子、耳朵、舌头，撕掉你的双手双脚……让你从此以后看不见东西、听不到声音、闻不到味道，成为一个废人中的废人……那我问你，你要怎么报仇？”

强忍着手上的剧痛，约克不顾一切地大吼着：“我不管，切掉了手脚我就用肩膀撞死你！打碎了肩膀我用嘴巴咬死你！没有牙齿我吐口水噎死你！什么都没有，我就把灵魂卖给地狱的恶魔，让它们杀死你！我不管！不管！我就是要你死！杀了我！赶快杀了我！否则我会让你永远后悔！”

“约克，约克，别说了！不要说了！”任谁都能感觉到大人们身上的杀气越发浓烈，迈克尔惶恐地劝说着自己的弟弟。

一把寒光闪闪的匕首从一个黑衣人的手中变戏法似的亮了出来，非常令人意外地，魔头制止了他的手下，对约克行了一个贵族式的见面礼：“小子，很好。那就用时间来证明，我和你之间，谁是最后的胜利者。哦……八年是么？那要看我们彼此是否都能活到那个时候了。”

魔头的手忽地一动，约克手臂的剧痛消失了，约克一阵愕然。

魔头指着那个恶心的肉瘤，沉声道：“这是霸海级鱼类——钢齿鲨的子宫。经过秘法炼制后，它会赐予有资格从它子宫里活着出来的强者力量。一个对于奥逊甲士来说绝对是梦寐以求的灵脑。”

“你们不是要杀我们吗？还给灵脑我们干什么？”

“就这样杀掉毫无反抗能力的小鬼，一点意思都没有，所以我们弄了点奖励。”

奖励？

魔头故意吊胃口似的停了好一会才继续道：“对，只要你能获得钢齿鲨的灵脑，我们就会认可你的努力，放了你。”

“哼！”约克冷哼一声，不置可否。他根本就不信魔头会这么好。

果然还有下文，魔头莞尔一笑：“很聪明嘛，小子。对，我们只放你三天。在这三天里你能跑多远就跑多远，找帮手搬救兵都可以。三天后我们再追杀你，不过这一次一旦抓到你就直接杀掉。”

“……”正面对抗绝对死路一条，如果要报仇，这三天无疑是一个新的希望。

约克在心中暗自发誓：忍耐！我要忍耐！将来一旦脱身，就想办法让自己变强，终有一天我会杀掉这个狗杂种！

约克悄悄瞥了大哥一眼，他的眼神中也流露着相同的神光。

这时候魔头话锋一转：“当然，这不是无条件的。等会儿我会把你们兄弟和另外8个跟你们年纪差不多的小孩一起放进去。”

听到这里，约克兄弟觉得有点不妙了。

第二十三章 噩梦（中）

“正如鲨鱼尚未从娘胎出来就要自相残杀，你们进去之后也必须进行一场生死搏斗，只有唯一的最强者才可以活着从里面出来。你要杀我的话，先等你有命从里面出来再说。噢！或许，你有牺牲自我的美德，用自己的命换你大哥的命，让他来帮你复仇，也是个不错的主意，哈哈哈！”魔头肆意的狂笑声在空际回响着。

什么？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要我和迈克尔大哥相互残杀？不！怎么可以这样……

约克和迈克尔愣住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这是人干的事情吗？

这时候，一群黑衣人押着八个跟他们差不多大小的孩子进来，有男有女，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他们没少吃苦头。愤怒、无奈、哀求、惊慌，各种各样的表情映入约克俩兄弟的眼帘。

“来来来！下注咯，一号小鬼1赔3，二号3赔2，三号……”魔头理都不理约克，转身吆喝着。

“什么，你们居然……”约克怒极了，正当他想大骂点什么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突然间不能动了。不单是他，连他大哥以及进来的八个小孩亦是如此，每个人都如雕塑般定在原地，各种表情凝固在脸上，只留下一双眼珠子还能转动。

他们像即将贱卖的牲畜，给一个黑衣人依次挂上一个个写着数字的牌子。迈克尔是9号，约克是10号。

“老大，我看10号很有种，赔率多少？”

魔头斜眼瞥了约克一下，冷道：“骨气不错，体质太弱，姑且买2赔3。”

“10号2000贝斯！”当场就有人下注了。

约克听到，肺都快气炸了。

他们把我和大哥当成什么？他们把人命当成什么？肉档上的肉？赛狗场上的狗？

杀母仇人就在眼前，自己不单无力报仇，还要给人如此玩弄？这叫约克如何忍受？狂热的怒火似乎以沸腾的血液为燃料，炽烈地焚烧着，随着血管走遍了约克身体每一个角落。

另一面，有生以来，约克第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弱小与无力。

如果，我有力量就好了。

吆喝、叫骂、嘲笑、怪叫，堪比赌场的喧闹随着魔头宣布‘下注时间到’而消失。随之而来的是，几十双不怀好意的邪恶目光狂热地在十个小孩身上来回扫射。

魔头走上前，他盯着约克半晌，忽然伸出手来捏约克的脸蛋：“小子，你有种，兄弟们居然下了快5万贝斯到你身上。当然，也有不少兄弟觉得你只会说大话，所以他们下注到3号和7号身上。”

约克顺着目光看过去，3号体魄健壮、7号身形精炼，一看就是从小开始训练的准奥逊甲士。尽管他们因被抓而沮丧，但是听到还有生路走，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一样名为‘凶狠’的东西。

在‘杀人’与‘被杀’之间，他们果断地选择了‘杀人’，那我自己呢？难道我就没有任何办法了吗？莫非我和大哥之间真的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

这可是从我有记忆开始就一直陪伴在我身边，照顾我，跟我一起玩乐的大哥。全天下独一无二的大哥啊！我，我怎么可以……

痛苦、迷惑、狂乱，约克的思绪立即被卷入矛盾的漩涡中。

约克在心中狂叫着：“难道就没有‘为了活下来杀死包括大哥在内的所有人’以及‘牺牲自己让大哥活下来’之外的第三个选择了吗？”

突然之间，约克从未像现在这样如此相信神明的存在。

神啊！如果你真的存在，那救救我和大哥吧！

不断地祈祷，不断在心中重复地呼喊，然而，谁都没有回应约克。没有神、没有天使、没有恶魔，在精神的世界里只有空荡荡的虚无。

残酷的现实仍在一步步逼近，没有给小孩们反抗的余地，黑衣人在狞笑中把一个个小孩子推向那个恐怖的肉瘤。

“不！不要！”有个很可爱的小女孩在尖叫着，她的叫声引发了一阵恐慌。当肉瘤里升起几条粘糊糊的触须把女孩拉进去时，孩子们失控了，他们高声叫嚷着，企图从黑衣人手中挣脱。

似乎是故意想看这些孩子做最后的挣扎，黑衣人解开了对孩子们身体的控制。看着挥舞小小拳头的孩子无力地捶打、挣扎，他们开心而放肆地狂笑着。

最后，把一个个孩子推入那个恶魔一样的肉瘤面前，让肉瘤吞噬掉他们。

一阵强烈的窒息和不快感涌来，约克几乎怀疑自己马上就要死掉。当窒息过后的第一口空气传入肺腑时，约克才确信自己还活着。

把恶心的粘液从自己脸上抹去，约克睁开眼，借助肉瘤的壁面散发出来的微弱紫色光线，他看到九张惊慌的面孔。

约克立即意识到，自己已经进入一个残酷的修罗世界了，暗暗告诉自己：约克，不要怕！不要怕！越是胆小的人死得越快。

他很快找到了大哥，在一个角落里，迈克尔正在瑟瑟发抖。

“大哥，别怕，我相信我们兄弟一定能杀出一条血路，一起活下去的。”抓着大哥颤抖的手，约克小声地说道。

迈克尔点点头，手上的发抖没有那么厉害了。

这时，其中一个小孩突然说话了：“这个……其实我们不一定需要互相残杀吧？如果我们在这里呆上几个小时，或许，外面的人就会因为无聊而走掉。”

约克甚至懒得理会他。外面那些黑衣人分明是披着人皮的恶魔，他们能毫不犹豫地杀掉那么多人，然后把在场小孩子们的性命当成赌博工具，这样的家伙还有什么做不出来？难道会犯这样的低级错误？

在这个肉瘤里，肯定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规矩，或者成功活下去的关键！

“啊！”突然间，一声惨呼传来。

天！尽管光线昏暗，约克还是清楚看到一个小女孩支撑在肉壁上的脚掌被融化了，露出带血红的骨头。

身上的粘液有腐蚀性？不！是肉壁有腐蚀性？

“啊——”骤然之间，又是一声惨呼。

约克兄弟看到了令人发指的一幕，之前那个被标记为7号的小孩，竟然用手撕断了他身边一个孩子的喉咙。还未完全断气的那个孩子，用愕然的目光凝视着7号，他似乎直到现在这一刻还不明白，7号为什么会那么狠心。

“呜呜……”另一边，也传来了令人心寒的痛苦呻吟。

这次是3号，他依仗着自己比同龄人更为强壮的身体，用臂力强行掐着一个小孩的脖子，想把那孩子掐死。

怎么回事？他们……他们都疯了吗？

这时，约克蓦地一个激灵，他突然想起那个魔头的话：“正如鲨鱼尚未从娘胎出来就要自相残杀，你们进去之后也必须进行一场生死搏斗，只有唯一的最强者才可以活着从里面出来。”

莫非，这就是真正的九死一生？

约克转头看着大哥，从彼此的目光中看到了同样的不安和惊恐。

就在这时候，两个应该是彼此认识的小孩一起对7号发动了突袭。一个朝7号猛扑过去，另一个则躲在第一个孩子的身后跟上，似乎是以第一个孩子为掩护，准备给7号以致命一击。

“滚！”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随着7号一声如雷的暴喝，7号的右拳上竟隐隐出现一条鲨鱼尾巴的虚影。一拳头过去，肉瘤的空间里卷起一股强风，瞬间将第一个孩子卷飞。

“灵脑赐予技！”一个孩子惊呼出来。

灵脑是人类控制奥逊甲最主要的辅助工具。

低级的灵脑，只能凭人类的指令机械式地做完那些人类很难做好的动作，比如摆尾，突进等。一般是E和D级才是这样。

等级为B、C的中级灵脑则拥有一定程度智慧，智力水平大概跟成年的犬只差不多。它能完成主人交待的一系列任务，甚至主人睡觉时，它也能独立驾驶奥逊甲把主人从一个城市送到另一个城市。只要在奥逊甲里，它也能自动完成简单的防卫任务。同时，它也能在跟自己同类别的奥逊甲中使出自己的特色技，比如枪乌贼灵脑可以在奥逊甲大王乌贼上使出‘突进旋杀’。

A级的高级灵脑，除了拥有所有中低级灵脑的能力，以及拥有更高的智慧外，还能反过来赐予主人特殊的战斗能力。众所周知，在城市里除了两栖类、大多数奥逊甲无法使用，甲士保护自我多半靠自身武技或者秘术。而被灵脑赐予的特殊战力，恰好极大地提升了甲士在没有奥逊甲时的生存能力。这种能力，被统称为灵脑赐予技。

S级就是所谓的超级了。灵脑本身就是用媲美人类的高智慧种族大脑制成的。不单能跨物种操纵各种不同类的奥逊甲，还能自我学习、修正、进化。堪称是每个奥逊甲士梦寐以求的极品。

不过，高能力意味着高风险，没有相应的精神力去控制灵脑，往往下场都会非常悲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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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噩梦（下）

只不过，当在场还活着的小孩发现7号居然使出了‘灵脑赐予技’，顿时又惊又喜。大家惊的是7号居然掌握了只有高级甲士才会拥有的‘灵脑赐予技’，杀死自己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喜的是，那群黑衣人没有说谎，钢齿鲨的灵脑绝对是A级，甚至是S级灵脑。

“哇啊！”这次惨叫声从3号那边传出。同样是有小孩想偷袭3号，3号居然也使出‘赐予技’一个手刀过去，虚空中幻化出一片锋利可比利斧的鱼鳍，黑光一闪，偷袭者胸口顿时多出一条深可见肋骨的血痕。

难道……每杀一个孩子，实力就能马上增长一分？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太可怕了。

一如最低级的E级奥逊甲士很难打赢高一级的D级。在这个万恶的鲨鱼子宫里似乎遵循着这么一个规律：刚进来大家都是E，杀掉一个人就升级为D，如此类推，反正杀人越多，自己就越强悍。

不单约克发现了这点，好几个孩子都发现了。既然不杀人就是被杀，没杀过人的无法对付杀过人的，在场的形势突然有了莫大的转变。

首先是合伙对付7号的那对组合，本来躲在前面第一人后面的那个孩子，骤然间转换目标，从后对第一人突下杀手。

“范忑玛，你……”第一个孩子到死也不明白，为何自己最好的朋友会突然间对自己下毒手。

杀掉朋友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下毒手者竟瞬间获得了‘赐予技’，一声大喝后，冲上去跟7号打成了平手。

另一面，唯恐3号杀多一人、成为最强者，在绝望之际，那个溶掉了脚掌的小女孩竟也有样学样，去偷袭那个偷袭3号的小孩。这种慢了一拍的就地模仿，反而遭到了最大限度的反抗。3号本想补上一手，谁知道他刚才掐的那个小孩没死绝，死死地抱住了他。

到处一片混乱。

约克心急如焚，他内心知道，自己必须有所动作了。再不出手，等在场任何一个对手升到第三级，自己俩兄弟就死定了。

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完全没有征兆地，约克后脑勺遭到一下沉击，接着，一双粗壮而熟悉的手臂从后狠狠地勒住了约克的脖子。

要知道，此时此刻在约克身后的只有一个人……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迈克尔大哥怎么可能会对我出手？！

无法置信，却又不得不信！夹杂了无限悲哀的痛苦涌上心头。

仿佛是自认为稳操胜卷，迈克尔用沙哑的声音在约克耳边说道：“我的混账弟弟你给我听好了。既然这里只有一个人能活着走出去，那个人就一定是我不是你。”

不！这不是真的！大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约克无法相信地拼命摇着头，但直到这一刻，他还没有反抗，仅仅是用力摇头。

“知道吗？从你出生的那天起我就开始讨厌你了。你夺走了妈妈的爱。从一天起，平均妈妈每天要喊50声‘约克’，叫我的次数却从未超过10次。最好的点心我要给你先吃，最好的玩具我要让给你，最好的衣服也是你先穿。约克啊！约克，如果没有你，我该多幸福。是你！你夺走了我的一切！妈妈有我一个孩子就足够了，你——约克，根本就是多余了！”

不！这不是……

泪水从约克的眼眶中滑下，他实在无法相信，在那个最疼爱自己的大哥口中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为了大哥，你去死吧！”说罢，迈克尔竟然如禽兽一样，一口咬在约克的脖子上。一份异样的恶心感，立即令约克全身一阵抽蓄，无法用言语说出的强烈痛苦支配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这彷佛发自内心之中最深深渊的强烈剧痛，令他身上每一条神经，每一个肌肉，每一滴血，都发出了呻吟。

残酷背叛带来的痛楚简直比死还要痛苦，更令约克不由自主地用尽全身气力惨叫出来。

“不——”

我们不是说好一起活下去的吗？

我们不是约定要为母亲报仇吗？

大哥，你怎么可以这样？！

极度愤怒中，约克失控了，莫大的巨力从体内迸发出来。他一鼓劲就从迈克尔的双臂中挣脱，一个转身，反口咬在了大哥的脖子上。

鲜血的滋味，令人发狂，约克觉得，自己的意识渐渐模糊了，接下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完全不知道了。好像自己的双臂不停挥舞着，挥舞着，一张张惊恐的面容在自己面前变得粉碎……

等约克清醒过来后，其他八个小孩已经死光了，眼前唯一身体还算完整的人，只有奄奄一息的大哥。

“大哥，我……”

迈克尔的脖子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大血口，他的左臂被硬生生撕掉了。他似乎想说话，一张嘴就是偌大一口鲜血喷出来。

令人难以想象的是，他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

“大哥，不，其实我……”约克慌了。

迈克尔丝毫不在意的样子，他先是摆摆手，然后对约克竖起了大拇指。

“约克你果然是我们家最有潜质、最厉害的！记住哦，如果将来发生什么事，你就是我们家最后的希望了。”约克想起来，每一次每一次，大哥夸奖自己的时候，总是一边竖起大拇指一边说着这句万年不变的话。

以前，约克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把它当作单纯的夸奖。现在想起来，或许是大哥早就知道了些什么。

这一瞬，约克明白了一切：大哥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过要杀他。他明白形势，大哥也明白。为了保住唯一的弟弟，迈克尔选择了牺牲自己。在刚才那种混乱的形势下，每个人都发疯地想要杀掉别人保住自己。若是自己兄弟一起上，或许会招致三人以上的反扑。而且在鲨鱼子宫内，力量的提升似乎是以对手的生命力为代价的。所以大哥无私地献出自己，换来的是自己最快速的提升。

“大哥，你，你想说什么？”眼泪从约克眼角滚涌而下，他实在无法接受眼前的一切。

迈克已经说不出任何话来，然而他用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约克认真看。伴随着大哥缓慢的嘴形，约克终于勉强地辨出那些话来：“好、样、的，你、果、然、是、最、棒、的，你、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大哥，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一定会为你和妈妈报仇的！”

迈克尔笑了笑，然后摇摇头，随即噎下了最后一口气……

第二十五章 第一件奥逊甲（上）

“大哥——”猛然从噩梦中惊醒，约克发现自己一身冷汗。左手放在自己的额头上，约克叹气。

多少个夜晚了，每一晚都是同一个噩梦。

“呼呼！”这是发自灵魂的声音，似乎在数说着自己的委屈。

“知道了，我没有怪你。”约克直接对这声音回话。刚才发出灵魂之音的是当年附在约克身上的钢赤鲨灵脑。

对于大哥的死，约克一点都不责怪它。约克尽管心中无时无刻都被愤怒填满，但他至少还能分清谁才是自己的仇人。沙洛在这次事件中充当的角色，顶多就是一把屠刀。约克要恨的是那个指示黑鳍的人，而不是屠刀本身。

约克甚至给这条还未出生就变成灵脑的小鲨鱼起了个名字——‘沙洛’。

作为依附在人类灵魂上的灵脑，除了没有实体，以及专门为人类驾驭奥逊甲外，实际上跟宠物差不多。

灵脑选取的大多是高智慧物种的幼体，一开始没有特别强烈的自我意识，也容易被人类所熏陶和控制。就像是约克的沙洛，此时的它，智力大概跟一岁左右的幼鲨相若。将它理解为想讨主人喜欢的小狗也可以。

由于被制成灵脑，其成长也跟生物有所不同。灵脑的成长，很大程度依赖于主人的精神力以及主人的行为。一般来说，灵脑都沿袭了还是生物时的个性，要其成长，只需要进食。这种进食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进食，只需要主人自己或者用奥逊甲杀掉指定物种，灵脑就会吸收‘食物’当中的灵魂力量成长。

当中最简单的是E级的虾类灵脑，由于虾的食物是水中的有机物，什么浮游生物、植物残片都可以，基本上，不用专门猎杀些什么，虾灵脑都会自己成长。

越高级的灵脑，要求就越高，比如沙洛就相当麻烦，他成长的条件是杀戮，大量的杀戮，不停地杀大型海洋生物。

回想当天，约克在沙洛的帮助下，混入一个鲨鱼群，辗转了数个鲨群，居然在三天内游出近两千海里，避过了黑鳍的追杀。自逃脱的那天起，约克几乎没停止过杀戮。

他以超越同龄人，以逼近自己极限的状态进行杀戮。即使是成为学徒后，约克依然没有停止过。可他渐渐发现，沙洛停止发育了。

“是杀掉的海洋生物太弱了吗？”

“嘶。”沙洛表示出赞同的意思。

“好吧，等我干完活，我们去更深的地方。”听到约克的话，在约克脑海里，沙洛欢快地摇曳起尾巴来。

今年约克17岁了，背负着复仇重任足足7年。在这7年中，约克觉得自己跟仇敌卡扎克帝国的差距没有缩小，反而越来越大。

7年里，卡扎克几乎没有停止过扩张的步伐，一路攻城拔寨，现在领土已接近1000万平方海里。每一次听到卡扎克帝国胜利的消息，都无异于狠狠地抽了约克一顿鞭子。

“你唯一的利器就是年轻！”还记得义父是这么说的。

约克却痛恨自己太年轻，无法驾驶奥逊甲。所以他发疯地锻炼身体，发疯地学习，学彼特曼的技术，学文化，学历史，学习所有关于卡扎克的事。他突然发现有一句话很正确：“最了解你自己的人，除了你自己，那就是你的敌人。”

白天主要是修奥逊甲，有空就念书，晚上练武锻炼身体，约克恨不得每天可以有240个小时。另一方面，他又巴不得每天只有12个小时，这样今天的他三年前就可以驾驶奥逊甲了。

帮老头修了7年奥逊甲，见过的奥逊甲没一万都有五千，单纯论修理水平，约克已经直逼大师级。

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绝不含糊。

能修能救的，拖入修理间，那些主人们立马就可以听到自己‘宝贝’的惨叫。血肉横飞，大瓢大瓢的血溅到窗户上，把人家看得心都碎了。

不能救的，更加干脆。反正杰克逊工房被誉为最后的希望，约克发现不能救的，直接一刀子下去。

“拖出去埋了！”非常直接地把客人的心丢马桶里去。

很多时候，客人往往想抱怨点什么，一来老头不管，二来看到约克那张烧坏的、宛如魔鬼一样丑陋的脸，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时间久了，人们对老头这个面容毁坏的学徒起了个外号‘魔鬼学徒’。

这天，正当约克准备修理一架梭鱼奥逊甲时，他突然被老头叫住了。

“小子，过来帮下忙。”

7年了，约克还是第一次听老头叫自己去帮忙。

自3年前老头发表了收徒宣言后，他也没有真正开口指点过自己什么，更没有叫自己帮忙。但老头的用意，约克很清楚。自那天起，每一次约克修完，只要修得不理想，老头都会一言不发，帮约克‘收拾收拾’。

实际上，老头是在表演解剖，从另一个角度展示奥逊甲的结构。变异海洋生物的构造千奇百怪，千万年的进化、两百多年环境突变造成的改变、再加上人为的改造，注定了结构的多样性。老头表演，小子牢记，一来一回，下次解剖同样的奥逊甲时，约克做得几乎比老头还好。

常年被酒精毒害，老头的手不禁有点抖。约克的动作却是又快又稳。学一次就能做得比老头好了。

老头嘴巴上不说，心底暗暗欢喜：这小子真他妈的是个人才。

2年前开始，老头让约克接触奥逊甲的改造。奥逊甲的改造不是组装车子，因为是生物装甲，改造只有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一是用强制同化，对奥逊甲加装额外部件。这对细胞组织比较单纯的低级奥逊甲比较有用。细胞越简单，同化起来就越快，副作用就越少。就好似当年约克第一次修理碰上的乌贼，随便找个生物硬壳凑上去，都可以当做是自己的一部分软骨，照用不误。但是这对生物结构复杂的高级奥逊甲不好用，对于外来的生物组织，一般都会产生排斥，这也是低级奥逊甲那么难升级成高级奥逊甲的原因。

二是强制进化。比如卡扎克帝国主战奥逊甲之一的毒刺虾甲。虾甲上的毒刺弹射装置不是天生的。是人类依靠秘法大师造的灵魂水晶，把自己的想法强加于变异虾的大脑中，让虾头一部分组织按照自己的设想生长而成。只要清楚装置上每一个生物部件的结构，日复一日以强烈的精神力注入灵魂水晶，让变异虾完全认为新的构造就是自己身体本来的一部分，这样的强制进化就算是成功了。

当然，这样的做法失败率也很高。首先改造者要完全熟悉新装置的构造，能够在大脑里构想出新装置每一块肌肉，每一条微细血管的构造和位置。然后改造者创造出来的组织，还不能对母体本身带来太大的负担，比方说氧气需求、供血等。最后还要改变母体的基因，令母体的后代也是长成这个模样。

三是组装。组装分为内组装和外组装。外组装就像是人类穿盔甲，这是非常简单的事情，不过装上额外部件时，往往要考虑对奥逊甲平衡性、速度等影响。

至于内组装，就是常说的SS、BBC之类了。内组装是跨物种的结合。当中最简单的就是寄生型。比方说给鲸鱼寄生一大堆吸血鱼，平时躲在特制的囊中，开打时吸血鱼跑出去杀敌。又或者在皮肤表层寄生一层防御性强的软体组织，提高防御力。最难的就是获加那种，把数种不同的生物、魔物结合成一个完美的结合体。

现在，老头居然说要自己帮忙，约克不禁大奇。修甲这种事，再难都全丢给我自己了。普通的改装改造，没有什么难倒老头的，莫非……

第二十六章 第一件奥逊甲（中）

进去工房，眼前的一切印证了约克的猜想——老头果然在造一架新的奥逊甲。

这是很少有的乌贼型奥逊甲，跟寻常变异乌贼、大王乌贼之类的不同，它连头带触须，全长不过四米多，算是非常小型了。它通体透明，只是每当从不同角度看过去，竟会呈现出不同颜色。

“师傅，这是……”

“这是给你的。”老头头也不回，埋首工作，继续道：“我知道你这小子已经快忍不住要动手了，我也知道你的灵脑不适合这玩意，但信我一次，你可以用你喜欢的方式做事，不过你一定要带上我这奥逊甲，他在很多时候可以救你一命。”

约克沉默片刻，突然道：“我接受。”

“好，现在给我拉筋。本体不能长于3米，要0.1秒内能弹射出百米，还要能连续使用一千次不变形。”

约克一听，几乎连下巴都掉了下来。

过分的要求还在后面：“哦，最好能有足够的韧度，以及对灵魂之力有很好的吸收度。这样弹出之后，未回收之前就不会被切断。”

3米长，伸长到百米，那就是变长33倍多。一般来说，除去折叠和压缩状态，那就是细胞和细胞之间的距离增加33倍。这怎么可能？

“臭小子，这么容易做到我还要你来帮忙？速度点，明天我要看到成品。”老头时机非常绝妙地践踏了某人的自尊一下。

“……”约克一言不发，回去自己的工房苦思冥想。

一会儿，他翻箱倒柜，弄出一大堆材料。这些年下来，经过他手的奥逊甲不知多少件，但凡是有价值的材料，都给他雁过拔毛似的留下了一点。

各种各样巨型海兽的筋腱、秘法防护圈用的密封胶、海蜘蛛的蛛丝、建筑用的钢丝……只要他能想到的都拿出来了。

33倍的拉长，传统的筋腱哪怕再怎样进化、延伸，也不可能做到。即便算上折叠什么的，也不行。这些首先给约克否决了。

工业密封胶？弹性有限，也伸长不了这么多。继续否决。

蛛丝，好像韧性还可以，但能伸长这么多么？也没有哪个弹性。看样子，老头还要求回收那段筋，蜘蛛丝出来后就塞不回去了。不行吧。

钢丝，没有弹性，否决。

不知不觉，沉迷在苦思中的约克迎来了黄昏。

“咕——”肚子打鼓了。约克走上街头找吃的。走着走着，约克被一家食店门口的师傅的动作牢牢吸引住了。

这是一家很少有的面店，那个师傅在做拉面。

拉面？！约克猛一个激灵。随即某个疯狂的念头

我想到了！约克无视旁人惊讶的目光，飞一般往回跑。

当天晚上，老头就看到了约克的产品。在地下试验工房里，约克用一个直径只有一米多的圆球向百米外的靶子发射了一根章鱼触须。

“砰！”经过硬化处理的触须如钢枪一样，轻易穿透10厘米厚铁板。

“老头，怎么样？这种改良的筋甚至能配合硬化触须发动螺旋突刺技。完全就是射程超远的骑士枪！”约克掩饰不住心中的得意：“至于韧性嘛……”

约克操纵秘法巨人臂，用克凡公国的制式奥逊甲之一‘天兵蟹’装备的钢钳，狠狠地劈了下去。这年头，所有的奥逊甲蟹钳都是经过改装的。钳子内缘跟普通螃蟹没有区别，外缘早已改成斧头一般的利刃。然而，足以把一块大石头劈成两半的巨力，竟然没有劈断那条只有两指宽的细丝。

不单如此，连刃口都崩缺了一块。

在圆球那，约克轻轻拨弄了一下，细丝哗哗哗地往回急收，转瞬间全收到圆球内了。

“不错，变形和弹性问题呢？”老头若有所思地摸着自己的下巴。

“细丝的主要成分是霸海级海怪——绝渊邪面狼蛛的蜘蛛丝，弹性和韧性不存在问题。”

“蜘蛛丝出体外，遇到水和空气就迅速凝结，反复使用一千次这个问题你怎么解决？”

“对，理论上蜘蛛丝只能使用一次。但要注意，我这个‘圆球’不是蜘蛛的腺囊，它纯粹是一个液压的螺旋发射装置。”说着，约克用工具割开肉球，露出里面的结构来：“看到上面12个喷头没有？12条蜘蛛丝射出后，像拉面条一样拉长，接着在导管里和卡利迪加跳蚤的筋肉细胞混合，接着像打造钢缆，在导管高速旋转过程中，把它们打造成高韧度的细丝。至于回收，我准备了一个回收囊，里面灌满了同化液，所有回收的蜘蛛丝将会被同化，回复成液态。回收囊之后就是分离器，把筋肉细胞和蜘蛛丝分离。很可惜我不是秘法大师，分离器的制造还有待确认。”

很明显，这是一个相当优秀的设计。把战斗中几乎所有需要考虑的事项都考虑到了，非常贴近实战。而且那细丝既然能让钢钳上的利刃崩掉一个口子，再花点时间强化的话，远距离把整个‘天兵蟹’切成两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如果算上繁复的鞭法或者各种另类的绞杀技，开创一门新的奥逊甲格斗流派也不是天方夜谭。

“唉！”老头突然叹气了。

“师傅，我有那里做得不好吗？”约克微微愕然。

“没，你做得很好，太好了。”

“那……”

“你知道吗？这种开放性的设计，最考验人的创意、构思，以及心性。”老头又叹气了，约克做得太好了，连战场上每一个可能发生的细节都考虑到了。十分完善，完善到几乎可以用‘美学’二字来形容。可惜，这是杀戮的美学。

“你作为我的徒弟，有这样的成绩，我既高兴又担忧。”

意识到气氛的不对，约克选择了沉默。

“诚然，你拥有所有奥逊甲制造师梦寐以求的天赋。一双稳定灵巧的手，一个清晰的头脑，一股永远炽热的创意。甚至就我私人来说，你还痛恨卡扎克帝国。”老头说到这里，话锋一转：“这么多年了，你的心性成熟了。事情过去这么久，你也理智了不少。”

“我一直很理智。”约克的话语中，有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对，但是你的理智不是身为一个制造师的理智，而是一个复仇者的理智。甚至连创作也是为将来自己战斗所用。我原本以为，你如此认真地学艺是……”

约克突然很不礼貌地打断了老头的话：“老师，你说得对。我或许是一个奥逊甲制造师，但在此之前，我是一个复仇者。我生存下来最大的意义就是复仇。所以我修理奥逊甲是为了研究将来如何给予这些奥逊甲必杀一击。我研究制造的工艺就是为自己打造出一架足以干掉仇人的奥逊甲。”

如果自己的仇人是卡扎克国王呢？这么多年约克一直抱着这个疑问。他自认自己已经足够耐心了，小心翼翼地潜伏了7年。可惜的是，自己的耐心没有换来足够的回报，正是清楚自己跟卡扎克帝国的差距越来越大，约克也急了。

“小子，看来这次是我天真了。”

体会出师傅话里有话，约克坚定道：“对，师傅，是你天真了。从一开始到现在，我一直都是我，我在做我自己。路，不一定是对的，但，我走我认为正确的。”

老头仔细地、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爱徒，思绪陷入了矛盾的漩涡之中。老头自己内心也承认，当初收约克为徒，自己甚至有点私心作崇，想培养出一个既有一定技术，又能帮自己出气报仇的复仇者。

现在，即使自己如此吝啬，教他的东西如此之少，他也能成长到这个地步。老头又舍不得了，如果可以，他真的不希望自己唯一的徒弟上战场，更不希望他独自面对强大绝伦的卡扎克帝国。倘若他能当个真正的制造师，把自己一门的绝活传承下去，那该多好啊！可惜了，从一开始这就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从进入自己门下的那天起，他就不是为学艺而学艺，纯粹是为即将到来的杀戮而学。

老头仿佛可以看到，一只潜伏多年的恶魔终于长大，即将撕下那张名为‘平凡’的面具，破灭的黑影开始笼罩在卡扎克帝国周围。

而杀戮的屠刀即将在恶魔的挥舞下，收割千万人的性命，在那只属于复仇者的黑夜里，象征着死亡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

“唉！”老头第三次叹气了，抬头，以非常凝重的语气对约克道：“那好，你发誓你会记住我将要说的话。”

“我发誓！”

“这世上，任何东西都可以是杀人凶器。但凶器的罪恶不在于凶器本身，而在于使用凶器的人。所以，再善良的人也能行凶，再罪大恶极的人也能行善。如果在将来的某一天，你全身沾满了血腥却依然能行善，那我就没白教你这么多年。”

空气突然沉重了起来，约克想了想，最后非常认真地点了头。

“你出去吧，三天后来秘密工房。”

“知道了。”

第二十七章 第一件奥逊甲（下）

三天后，约克来到秘密工房，这是由秘道直通崖底的房间，在这个过千平方米的大房间内，到处充满了半水半空气混合物。实际上，这里也是修好的特型奥逊甲试验场。

老头站在一架盖着厚厚黑布的奥逊甲前面，淡然问道：“小子，你的‘八千流’练得怎样了？”

‘八千流’是老头的秘传之技。要知道，奥逊甲操纵包括两个方面，一是通过灵脑指挥，一是自身肉体对奥逊甲肢体的操控。

然而，人有天生智慧，也有天生健壮。所以在讲求灵脑指挥和身体控制合一的奥逊甲士中，也出现了通过灵脑、全凭精神力控制奥逊甲的‘灵念流’，以及完全不依赖灵脑、全凭身体控制奥逊甲的‘合体流’。

灵念流讲究人与灵脑精神同步，即使通过奥逊甲也能使出各种变幻莫测的秘术；合体流的概念则是人甲合一，奥逊甲的肢体就是人的手脚的延伸。

严格意义上，老头的‘八千流’应该属于合体流。因为，八千流的原理是以腮吸术为基础，通过控制在人体的毛孔出入的水分操纵周围的水汽，然后再凭这些水汽控制奥逊甲。

人体皮肤上每平方厘米大概有100个毛孔。用于腮吸术的，往往一百个毛孔里甚至一个都用不上。真正有用，能直接过滤水汽，让细胞获得氧气的毛孔通常也是跟人体经脉关系最密切的毛孔。

尽管人的表皮上毛孔多得以十万为单位，但真正有用的却只有精心挑选出来的八千多个毛孔。在这些毛孔中出入的水在注入人体真气后，就成为了受身体控制的新的‘手臂’。

然而，维系操纵水平提升了成百上千倍，代价同样高昂。那就是痛楚，超越普通人想象力的痛楚。每一寸表皮上都仿佛有一条细小而坚韧的绞索牵拉撕扯着肌肤，如同千万只噬人小虫同时在身上咬上几千几万口。那份无法言喻的苦痛，在约克首次接触时就把约克痛昏过去。

第一次练，约克足足昏倒了两个小时，起来之后全身抽搐，手指发颤。那份残留在身上撕裂每一寸肌肤的疼痛，令约克足足三天睡不着觉。三天后，他整个人瘦了一圈。

对一个健康的人来说，拥有强大的肌肉力量是人人都可以办的到。但是能够训练到每一寸肌肤的某个毛孔拥有牵拉细线的力量，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第一次过后，约克就产生了放弃的念头。念头，仅仅是一瞬间。

“我的复仇对象是卡扎克帝国某个位高权重的大家伙。如果我这就放弃，那谈什么挑战天下第一帝国呢？”

于是，就有了第二次痛昏，第三次……第一百次……

终于，在近千次的练习后，奇迹发生了，以前无论他怎么用什么办法都无法发挥力量来的水流，在这一个他身受无边痛苦的时刻，却反而让他的精神前所未有的集中在一点，集中在他手臂上某个毛孔的源头。他只感到，跟以往用‘腮吸术’时水流的流动不同，在这一个时刻，毛孔源头竟然一个大大的收缩，收缩的幅度让约克几乎以为这一个已经缩到比蚊子腿还要细小的水流细丝，会就这么收缩到消失不见了。哪知道，就在约克以为这条水流细丝消失之际，又忽然一个猛力的扩张，一缩一张之间的幅度之大，令约克以为他的手臂好似在这半瞬之间被硬撕破了一个碗口大的洞。

忍耐，体会，再忍耐，再体会，终于，约克能控制那些细丝做出牵拉等动作。然后经过不知多少个日夜的训练，约克已能用细丝做出盘旋、吸附、举重等一系列高难度、高强度动作，可谓已趋大成。

按照老头的说法，过去百年中，仅仅有三个人练成了‘八千流’，而这三人后来无一不成为独步天下的S级奥逊甲士。

只是，当老头问他练成怎样的时候，约克用一种淡然的口吻道：“足够了。”

尽管他口气如此平淡，他却无法压抑住自己内心的澎湃。这是自己花费了多少个日夜，经历了多少痛苦练成的。要知道，光是适应那种把身体撕碎般的痛感，约克就花了一年多。此刻，在内心，他甚至隐隐期待着老头能夸奖自己一下。

哪知道……

“哦，那你应该勉强凑合了。”

“……”

“进去吧。”老头指着工作台上的巨大白色乌贼。

跟现今世上大部分奥逊甲不同，如果说现在奥逊甲的主流是大怪兽，这件奥逊甲可算是真正的‘甲’了，驾驶室比棺材还要狭窄，完全就是个大一号的人体模子。打开乌贼的脑门，约克进去的时候，感觉上自己是穿上一件巨大的衣服。一入内，约克就被秘法封存在乌贼脑袋里的奇异水团所包围，完全像潜入海水中。约克毫不犹豫地发动‘腮吸术’以及‘八千流’。

奇异的感觉产生了。毛孔上飘出的细流如同操纵木偶的细丝，连接在驾驶室的壁面上，顿时，周围亮了起来。

约克小小地吃了一惊，里面的视野居然是360度全方位的。要知道，这年头绝大部分奥逊甲的视界就是奥逊甲生物的眼睛所见。像这种不需要眼球直接看到外面世界的奥逊甲，约克还是第一次碰到。

视野是如此清晰，他甚至能看到负手站在一边的老头嘴角上满意的笑纹。他尝试动了一下，乌贼的一条触须立即如自己所愿，灵活地动了起来，在虚空中做出盘缠、拐弯、打结、拾取物品等相当复杂的动作来。

一念之下，约克骤然发动‘八千流’，数千毛孔操纵的细水流立即活动起来，牵拉着乌贼奥逊甲八条触须同时舞动，不单是触须，连触须上每一个吸盘的活动都在约克的掌控之下。

这种仿如身体四肢延伸出去的感觉，真的……太厉害了！

老头突然说话了：“这并不是为你或者为某个人造的奥逊甲。我不会告诉你，这奥逊甲有什么功能或者能达到一个什么样的高度。我只想说，在绝世高手的手里，这是举世无双的瑰宝。在垃圾人的手里，这只不过是一团烂肉。而且，它永远不会发挥出你最强的实力，不过他却是一件绝好的道具。你就好好琢磨琢磨要怎样用它吧。”

“嗯。”从奥逊甲里出来，约克若有所思。他漫不经心地在乌贼奥逊甲上篆刻上秘法铭文，这样子以后就可以随意召唤它了。

这时候，老头一句话，突然如惊雷劈中了约克的心窝：“带上它走吧。你我师徒之间的缘分已尽。你以后可以不用来了。”

这句话，绝对堪称突兀，即便约克心中早有去意，可此刻听到这话，仍愣在了原地。

“找个安全的地方修炼自己，一边长大一边伺机复仇，如果能学到些有助于复仇的绝技就最好，你这小子从一开始不就这么想的，不是么？”老头转过身，背对约克，慢悠悠地说道。

“……”约克没有说话，只觉得有些什么东西涌上了胸口。这些年来，自己跟老头一起的点点滴滴顿时闪电般掠过脑际。老头这几年就没有什么管教过自己，貌似放任自由，实则上给了自己所想要的一切。真要说来，自己真的欠了老头太多太多了。很想很想说点什么，最终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约克一声不吭，猛地跪下，对着老头的后背，重重地磕了九个响头。到底这代表了什么，约克不清楚，他只知道这是他从旅人那里听来、源自远古的最重的礼节。

磕完头，约克簌地起立，强压着翻腾不息的内心，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身后再次传来了老头的话语：“臭小子，别随随便便挂了，不然我下到地狱也不会饶了你。”

“嗯……”

第二十八章 冥魔之螺旋（上）

天，蒙蒙亮。

透过浓浓的水汽，落到大地上的阳光是如此稀落，让人感觉大地依然在沉睡。

朗斯城外，一个身姿挺拔的金发美男子等来了他久候的主人，一个现名为‘约翰’的丑陋男子。当他看到那张被毁坏的面庞出现在自己视野时，他的嘴角露出迷人的笑容。

“准备好了么？”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扎斯浅浅一笑。

约克凝视着自己唯一的追随者足足十秒，突然地，在他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他伸出手，在扎斯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一拳。

“那就辛苦你，陪我去地狱走一圈吧。”这是一张平静至几乎冷酷的面容，看不出任何的愤怒，咋看上去完全不会觉得这个人会是天下间最可怕的复仇者。可是扎斯知道，眼前这个丑小子将会毁灭一切拦在他面前的东西。

“十分荣幸！”扎斯潇洒地对约克行了一个贵族礼。

三天后的夜里，在克凡公国边境的一个人迹罕至的地方，出现了两人的身影。

“冥魔之螺旋？莫非，大人你的目标是……”

冥魔之螺旋，世上最有名的八大禁地之一。作为大灾变的产物，这个处于两个世界夹缝的特殊地域，拥有着能把死去生物遗骸和任意活物合成为新魔物的可怕能力。幸好，所有变异魔物虽然拥有很强的攻击性，但因为某种未知的特殊原因，却无法离开裂缝超过5公里。

另一面，由于裂缝产生的奇异声波能诱惑附近生物前往，最终的结果就是数已十万计的生物遗骸被裂缝吞噬、改造，变成现在这座以骨骸造成的巨大迷宫。结构无序，路子每天都在变化的迷宫，数不清的奇异魔物，这就是‘冥魔之螺旋’。

“喀啦喀啦——”迷宫不停变形时各类骨骼的碰撞碎裂声响彻了整个空际。这在寂静的夜晚里尤为恐怖。

只是，死亡的恐怖感对约克而言只能算是侮辱的对象。在他冰蓝色的眸子里，跃动着一股前所未见的炽热。

“我想，在这个鬼地方应该有不少上好的‘海之魂具’吧！”

海之魂具也算是大灾变之后的独有产物。早在大灾变之间，在秘术师的炼制下，人世间早就出现许多拥有自我灵魂的武器，这些灵魂武器拥有着令人惊叹的特殊能力，或是自我修复，或是隔空杀敌。七海元年之后，战斗变成了以奥逊甲为主，因而大部分的魂具也失去了其意义。只有极少数魂具随着世界的变迁而进化，产生了能依附在奥逊甲上灵魂武器，所以被称为之‘海之魂具’。

跟灵脑不同，海之魂具只能算是有单一意识的进攻性武器。单纯从智慧水平来评价，顶多跟蛇啊，蝎子啊差不多。

“唷！”扎斯怪叫了一声，以一种玩世不恭的语气道：“大人，您到S级迷宫收集海之魂具，如果成功的话，请允许我称呼您为‘英雄’或者‘史上最伟大的冒险者’。”

约克瞥了扎斯一眼，冷笑道：“你所谓的英雄，在酒吧一抓一大把。至于冒险者嘛……倘若冒险的最终奖品是卡扎克帝国，我倒是不介意当个冒险者。”

“呵呵！”扎斯以一种跟他面相不符的憨笑对应着约克的豪语。然而，此刻在他心里奔驰着的，却是快意的紧张感，他实在很想知道，眼前这个被他恩人定为终生侍奉对象的小伙子，|Qī+shū+ωǎng|在这些年中，实力到底上升到怎样一个地步。

“走！”召唤出自己的乌贼奥逊甲，约克当先往‘冥魔之螺旋’冲了下去。

扎斯耸耸肩，召出一架奇特的海蛇奥逊甲来。青色的海蛇奥逊甲同样奇特，长度达到极为夸张的三十米，身体直径一米多，青色的蛇皮表面上，鳞片全部竖起，犹如发怒的巨龙。

约克的乌贼轻捷灵动，扎斯的海蛇同样诡异莫测。

两人的逼近，很自然地惊动了迷宫的魔物。巨大的骨质外层上，密密麻麻、一个个黑色的小点正在两人的视界中迅速扩大。

冥帝水母！

这是守卫在‘冥魔之螺旋’最外围的独特海洋怪物。身体主干超过三米，肢体长十米的冥帝水母，完全继承了水母的外形，以及其带有剧毒的触须。然而空间裂缝还赐予了他们新的力量——灼热射线。这种堪比炮火的射线能轻易洞穿壳厚十数厘米的青蟹奥逊甲。

最可怕的是它们是高智慧群居生物，它们懂得把猎物分割、包围、追赶、剿杀。曾经有人如此说道：“要对付一群冥帝水母，最好的办法是拉一个训练有素的整编军团过来。”

但是今天，这群数目上千的水母的敌人只有两个，感觉上有点可怜的两个。水母们知道，这两条看上去很像海洋生物的东西，就是那些人类口中的奥逊甲。

又是来找死的人类！

“我先上！”扎斯轻笑一声，水蛇摆动着跨张的身体，快速突前。

水母们攻击了，千百道炽热的光线，恍如璀璨的流星雨，霎时间罩向扎斯的水蛇。眼看扎斯即将被光网所吞噬。

这时，扎斯的水蛇表现出完全超越冥帝水母的预测和方向性。水母炽热的射线穿过颀长水蛇的虚影，尚未能给予有效的损害就被吸往混合了水和空气的虚空。而水蛇奥逊甲口中射出来那看起来几乎是毫无规律可言的针刺，在密集的水母群各处逐一挖开一些洞穴。

顷刻钻过了沸腾的能量的砍杀，水蛇毫不犹豫地袭向水母群，像是要咬破颈动脉似地，施予短距离攻击的全部火力。一直倒竖在身上的水蛇鳞片蓦然射出，带含剧毒的鳞片穿入冥帝水母灰色的肉质壁面瞬间，就再生为青色的光线之龙，向八方伸出龙舌。

水母群以其独有的通信系统在混乱之中，呼叫着回避和散开，但却被可恶的水蛇趁机杀入，再次成功地制造了混乱，平白招来狼狈。这种给被单个敌军玩弄于股掌的感觉，显然令冥帝水母大为光火。

“哈哈哈哈！”约克以那如同在水晶酒杯中碰撞的冰块声响般的笑声，在乌贼狭小的空间中掀起短短的震波：“虽然我不知道那个说要对付一群冥帝水母需要一个军团的家伙是谁，但似乎是个只知道什么叫‘数量’不知道什么是‘质量’的低能儿。不过，看上去，我唯一的追随者还是有点实力嘛。”

约克冷笑着，瞄准了一只个头比其他水母略小的冥帝水母，驾驶乌贼奥逊甲如幽灵般高速欺上。察觉到约克的目标是那只小水母，水母群竟荡漾出一阵几乎难以察觉的小小慌乱。

约克知道自己压对了，那只水母就是水母群的头。

第二十九章 冥魔之螺旋（中）

不同于海洋中普通鱼群简单的集结和规避，这种拥有高度智慧的围追堵截显然不是上千水母共同默契的结果。那就可以简单地推断出冥帝水母群中必然有首领的存在。

尽管水母群一再掩饰，但扎斯无规律的灵活突击，把水母群逼出了破绽。约克很简单地发现这只个头略小的水母周围总有十来只体型较大的水母盾牌般守在它周围，根本不参与攻击。

所以约克赌一把。

很明显，他压对了。

整个水母群毅然放弃了对扎斯的追杀，转而把火力集中在约克的乌贼上。即便，乌贼以灵动的身法避过了所有攻击，却依然能感受到被灼热射线所加热的整片海域传来的热度。

冷笑出现在约克的嘴角，他发动了乌贼奥逊甲的一个小小的特技——变色系统。很多人不知道，其实早在大灾变之前，海洋中一直有少数品种的乌贼拥有变色龙一样的变色系统，它们能通过对体内细胞下达命令，改变自己体表的颜色，达到与周围环境相一致。

在约克拿到这奥逊甲之后，他几乎是第一时间就发现这个变色系统。经过强化之后的变色系统，仅仅花了三秒钟，就让整条乌贼融入了夜色之中。

变色不是真正意义上的隐形，但在夜幕掩护下，这种程度已经足够令水母失去目标。海洋生物中，从不乏保护色和破解保护色的法门。令水母们惊讶的是，无论是凭感觉从水流中察知，还是运用它们进化出来的声纳器官，都完全找不到这条奇特乌贼的所在。

等它们再次发现这条乌贼时，这条乌贼已如世上所有可恨的寄生虫一样，攀附在它们老大的身上。

“呼呼！”震怒的水母老大企图用触须把这个攀附在自己脑门上的入侵者干掉。只可惜乌贼快了它一步，不知用什么法子，竟然破开冥帝水母柔软但坚韧的外壳，进入到水母的主体里。

变异生物的强大生命力令水母首领没有在第一时间毙命，而且约克在进入时特意避开了水母的主要器官。只是，这种强行进入的粗暴手段还是给水母首领制造了巨大的痛楚，整只水母都因剧痛而产生出奇特的痉挛。

约克控制乌贼的触须好好地保护着水母的毒囊，在这么近的距离破坏毒囊的话，自己也是难逃一死。

“哼！”约克一声冷哼，从水母外壁的破口中把乌贼的一条触须以绳镖的形式弹射出去。当触须如钉子扎在迷宫外壁厚，乌贼体内的回收囊急速启动，将水母首领和乌贼一起拉向迷宫。

水母群傻了眼。攻击吧，那可恶的乌贼就在首领的脑子里，要死首先死首领。不攻击吧，就会放任乌贼突破防线。

最终结果就是，水母在犹豫中眼睁睁地看着约克冲破防线，到达迷宫外壁上唯一的一个入口。扎斯也趁此机会，紧随其后。

眼看就要进入迷宫，异变骤生。迷宫入口那个黑邃的山洞突然开始关闭。

扎斯急了，驾驶水蛇身子猛一激抖，一个加速就想冲进去。哪知道就在此时，约克的乌贼却从水母首领中跳了出来，一甩就把水母首领甩进山洞。

水母首领的飞行路线恰好挡在了扎斯的前面。

“大人，你……”通过联络用的秘法水晶，扎斯表达了他的疑惑。

“你看吧。”约克淡然道。

意想不到的事情，再次发生，当水母首领进入这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山洞瞬间，山洞的壁面‘噌噌噌’地弹出无数骨质尖刺来，轻易把水母首领刺成了刺猬。

“啊……”扎斯几乎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当他看到山洞的顶端突然有两盏巨大的‘灯’亮起来后，他明白了一切。

这个所谓的山洞彻头彻尾就是一个骗局。一条霸海利用闯入者急于摆脱冥帝水母的心理，一屁股将自己塞进了入口，将整个入口堵住后，再张大嘴巴。

干！这分明就是守株待兔！

看着被撕成碎片的水母首领，扎斯蓦然意识到，刚才自己若是贸然闯入，这就是自己的下场。冷汗瞬间浸湿了扎斯的背脊。

接下来又会如何？约翰老大做掉了水母首领，身后的水母群说不定会死战到底。前面又有霸海级的巨鱼拦路？

正当扎斯举棋不定时，约克又给了他一个惊喜。面前的霸海巨鱼竟猛烈抽搐起来，似是很痛苦，随即不顾一切地冲了出来，把水母群撞个七零八落。

怎么回事？难道老大下了毒？这个念头刚从扎斯脑里升起就被抹去了。霸海级巨鱼，大多有极强的消化功能，普通的毒药会被那高腐蚀性的胃酸所消化掉。就算被人类认为是最最烈性的剧毒，没有个一吨半吨，休想毒死霸海。

这条以骨质外表伪装自己的霸海，体长绝不下于百米，轻易毒杀这个可能性实在太小了。

“还愣在这里干什么？”约克当先冲入这个真正的山洞。

扎斯跟随而至后，欲言又止。

“怎么？想问我干了什么是不是？”

“嗯。”

“是‘同化液’。”

扎斯笑了，他了解了约克没有说出来的那个部分。约克察觉到一无所有的洞口很可能是个陷阱后，反过来利用了这一点。他将大量的同化液以软囊的形式存在水母首领的体内。当霸海咬穿水母首领后，大量的同化液随即溢出。作为人类改造生化装甲的最高杰作之一，同化液有着极为强横的效力。霸海可以无视猎物的垂死反抗，可以忽略猎物身上所带的毒液，但他绝对无法忽视这种身体组织被侵蚀的异样感。这么点同化液当然无法对霸海巨鱼造成致命的伤害，可足以令他倍感威胁而发狂了。

趁着这个机会，约克和扎斯一举突入迷宫的内层。

很快，两人便被眼前看到的可怕场景震惊了，更是第一次如此深刻体会到，为什么这里叫做冥魔之螺旋。其实，如果把这里形容为地狱的话也毫不为过。

人类的肢体、海洋生物的肢体、石头、珊瑚……各种各样的东西在绞碎后，被空间裂缝强行糅合到一起，成为一团团只可用‘怪物’二字来形容的可怕生命体。

这些怪物多半是身体陷入骨质的墙里，然后手、尾巴之类的伸出墙外，在察觉到约克二人的到来后，齐齐发出凄厉无比的可怖叫声。

“这是……”扎斯英俊的脸苍白得不见一丝血色。

“这仅仅是第一层地狱。”约克的话语声冷淡中充满着镇静，他的音调有种令人信服的奇异能力。

第三十章 冥魔之螺旋（下）

扎斯不禁苦笑，自己不是刚刚才答应要陪这位大人去地狱走一趟的吗？这种程度就害怕的话，那自己就真的不是东西了。自己固然有害怕的权利，同样地，自己有着陪约翰走到最后的义务，[奇+书+网]这是恩人赐予自己一切后给自己留下的唯一要求。

察觉到怪物似乎无法攻击到自己，扎斯平复下来，道：“走吧！”

接下来的路，他们开始深深体会到，为什么这个迷宫被评为S级。这里所有的通道都是随时变化的，一秒前还是一条路，一秒后就可能被巨大的霸海骨头所封堵。若不是两人的奥逊甲都是软体类的，或许进入后不到一分钟就给刺死了。

鉴于形势的恶劣，扎斯很果断地换了一架电鳗奥逊甲。跟海蛇相比，电鳗体型几乎称得上是迷你，电鳗身体直径仅仅能裹住扎斯的身体，而且体长不足五米。

这里的空间结构极度不稳定，空间裂缝绝对可以媲美世上最锋利的利刃，一个不留心，那些透明的裂缝就能连人带奥逊甲一起撕成碎片。约克不停地使用‘八千流’，将细水做成的丝延伸到前路去，权作探路棒。

反倒是这里的怪物是最好对付的，至少在怪物云集的地方不必担心空间裂缝。

同样地，约克自认自己不是绝世高手，于是，乌贼的变色特技在这里发挥得淋漓尽致。凭着过人的保护色和从小就在野外锻炼出来的超人般的感知能力，好几次碰上厉害的怪物，都给约克瞒了过去。在这，约克同样佩服扎斯，那家伙一个卷身，居然能把诺大一条电鳗扭成一砣大便一样的东西，若不仔细看，真以为扎斯的电鳗是某条霸海肛门出品的东西。

近三个小时的行进，扎斯已数十次差点心脏病发作翘辫子。每一次每一次，约克总能或伪装，或放些奇异的小道具，瞒过那些怎么看都是S级甲士都不敢轻易招惹的可怕怪物。

好多次扎斯想叫约克撤退，最后话到嘴边，始终没有说出来。

就凭两个人挑战强大的卡扎克帝国，扎斯不知多少次觉得这是个梦话。每当看到约克一步步地往自己目标接近，扎斯又觉得要达成这个目标并不是真的一点希望都没有。

出于对约克的信任，扎斯还是跟了下去。

怪物少的地方，两人可以用伪装潜行过去，怪物太密集的地方，却不得不一战。这里的怪物并不是和谐并存的，两人好多次在暴露身形之前看到好几只怪物在相互厮杀，只是当怪物发现他们时，却出奇地一致对外，向他们发动猛攻，更甚的是，不少怪物还打出了令他们难以想象的合击技。

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将人、畜、鱼、骨头纠结在一块的肉团，动作之快，行动之敏捷，绝对在海豚奥逊甲之上。偏生抗击打能力也极高，往往足以洞穿蟹型奥逊甲的猛击打在他们身上，却只能留下浅浅的伤痕。最头痛的是，他们的身体一如外表所见，是多种东西结合而成，扎斯用电鳗的电击也好，水蛇的毒刺也好，往往只能伤到某一个区域，对其活动完全没有影响。每每扎斯发动猛攻后，还要狼狈地躲避接踵而至的反击。

“退下，我来！”此时，扎斯蓦然发现，约克的章鱼八条触须上卷持着八把大一号的骨头弯刀。

似乎是感到威胁的存在，八只怪兽放弃扎斯，猛扑向眼前这只奇特的乌贼。

约克冷冷一笑，恍若死神在微笑般，他高高举起乌贼的八条触须，在来敌还没到他面前之际，往下一压，八道白金色的弧状骨刀闪电似的向它们斩去。这是他从长期的奥逊甲修理、解剖中自行悟创出的‘八月斩’。

当弯弯的大骨刀来到怪兽的面前，其中一头一挥手大手，企图用其锋利的爪子磕往骨刀，那怪物原本以为会十分难对付，哪知约克所发出，看似凶猛凌厉的骨刀竟然就这么轻飘飘被一下子磕飞。

看到这一幕的所有怪兽，包括磕飞，先是一愣，接着“桀桀”失笑，头一个闪进脑中的想法就是：这人类凭这点水平是怎么走到这里的？自己是否过分小心了。

八只怪物、无论是人脸还是兽脸上，俱是露出轻视的表情来。

乌贼的头部恰好于此时变得透明起来，透过透明的液体，可以清晰看到里面那个面容跟它们一样丑陋的人类脸上，居然露出跟它们一模一样的表情来。唯一不同的是，这人类的表情中，更多了几分冷傲。

怎么回事？同样的疑问在这八个将爪子往乌贼身上刺去的怪物心中响起。

忽然，八个怪物同时觉得浑身一阵灼烧般的痛楚，整身体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在乌贼面前软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看着自己的身体随着水汽的流动变得分崩离析，至死它们都搞不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只有扎斯看清楚了：是丝。细得几乎肉眼都看不见的细丝。这些细丝系在骨刀的刀把上，当怪物把刀磕飞后，趁着怪物不注意突然回旋，以一种超乎常理的运动轨迹闪电般划过怪物的身体。

这不是普通的攻击，这是瞄准了怪物各个部位结合的分界线刻意发动的攻击。凭着对生物骨骼、肌肉的了解，以及凭着从获加那里学来的微操技术，约克操纵被磕飞的骨刀顺着怪物结合部位的缝隙，对怪物们进行分尸手术。

八把经过炼制的特制骨刀在极短的时间内同时发动攻击的结果就是：大量的血肉炸飞开来，瞬息间让整个空间都充满了浓浓的血雾。

本来这些拼凑成的怪物就够恶心了，看到约克将他们全部还原成还在抽搐的手指、扭动的脚踝、转动的鱼眼，扎斯再也忍不住，干呕起来。

不单是扎斯反应大，连仅存的几头怪物都愣住了。似乎触及了它们还是人类时的记忆，在心底翻出一样名为‘恐惧’的东西。

“呱哇！”一阵莫名的嘶吼之后，剩下的怪物居然全数退走。

“大人你有够狠的。”

对于扎斯的评价，约克心有感触：扎斯，如果你真正明白到我将要面对的敌人是何等凶狠，你就会明白我为何这样做了。

可怕的迷宫似乎无穷尽，跑了一批怪物，马上又冲来另一批。

他们并不怕杀戮，却怕无尽的杀戮。

“没办法了！战略性进攻吧！”约克突然大喊。

呃，什么是战略性进攻？

扎斯一个愣神，忽然发现约克的乌贼身体变得鼓鼓的、其中一条触须搭在自己的电鳗奥逊甲上，强大的吸力传来，瞬间将两架奥逊甲连在一起。

下一秒，整个空间就被滚滚的浓浓黑墨色所覆盖。

“哇啊啊啊啊！”看到约克的乌贼猛然电射出去扎斯就知道有点不妙了，尚未有什么反应，身体如同被撕碎般，被约克扯了过去。

大部分海洋生物，可以用剧烈的摆尾或者囊中积蓄大量的水，做到突然加速，但大多数都是短时的、一次性的加速。约克的乌贼却颠覆了这一概念，经过改造的乌贼，体内装了至少七个水囊，竟然能在加速的同时就以多孔道入水的方式往水囊里面注水，当需要的时候马上喷射到身后，实行连续的加速，还不止这样，乌贼在极高速中还能实现突然变向。

对于这份技术和改造水平，扎斯是心服口服的。

大概一口气在迷宫里加速窜行了三公里，躲过无数怪物的追杀，两人终于来到一个奇特的巨大门口面前。仿佛是敬畏大门里面的东西，后面追上来的怪物竟同时放弃了追杀，最近的怪物都退到两百米开外。

“大人……这里面的是什么？”扎斯隐隐觉得约克应该知道点什么。

“一样足以值得我们赌命的东西。”约克淡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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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诸界毁灭者（上）

“扎斯。”

“嗯？”

“记住，无论发生什么事，在事情结束前你不要靠近我百米范围内，也绝对不要碰面前这扇门。这是义父交待我的。”

骤然听到约克提起自己的恩人，扎斯肃然起敬，沉声道：“知道了。”退开一边去。

约克从奥逊甲中出来，负着手，慢悠悠地游到大门前，如同一个艺术鉴赏家，竟然开始仔细鉴赏起这扇大门来。

以正常人类的角度来看，这扇大门称得上地狱之门了。一大堆各种生物的残骸给胶结到一起，扭麻花似的组成了大门的边框。大门上，20乘10那么多的锥形钢钉反朝向外，仿似战争用的塔盾。在大门的正上方，吊着一具看上去是勒死的人类遗骸。

扎斯真不明白，为何约克可以看得如此津津有味。

足足等了十分钟，事情才有了突变。

“唉！”莫名地，在虚空中传来一声幽远的叹息。这声音，似近若远，仿佛是从整个空际四面八方同时发出的。扎斯不由打了个激灵。

“哦？终于肯出来了吗？”约克转过他丑陋的脸，嘴角弯翘起来。同时，他刻意忽略了沙洛的呜鸣。小钢齿鲨不喜欢操纵软体动物的身体，约克一直让它处于半沉睡的状态。现在它自动对这声叹息起了反应，可想而知……

一个模糊的巨大身影，开始在约克面前显形，这是一个身高两米三十的巨汉。他身材之魁梧，令人联想起大灾变之前的怪物牛头人。然而，这位全身肌肉鼓胀的大汉不是人，应该是灵体之类的东西，他半透明的身子很好地说明了这一切。

他的脸陷在一片模糊的云雾中，只能勉强看到他的脸，菱角分明，应该是个很阳刚的男子。

“是十五年前唯一有命从我手上全身而退的那个人类教你这样做的吗？”

“是。”约克坦然承认。

接下来大汉的话，听在扎斯耳朵里，倒有点让人崩溃的感觉：“怪不得你是七海元年以来，到达这里最弱的一个人。”

“可是，我，此刻，就站在你面前。”约克非常自信地，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

“B级的奥逊甲……充其量只有A级的技术，居然能到达S级迷宫‘冥魔之螺旋’的最下层……嘿，什么时候S级迷宫变得如此不值钱了。当初来到这个门前的，不是3S就是SS，最狗屎运的，也是S级甲士啊！”大汉自嘲式的说着，接下来，他话锋一转：“说回来，小子，你就如此安心地靠前人的知识窃取胜利的果实？”

约克双眉如剑，轻轻一扬：“人类的历史，本来就是后人在前人的基础上的开创史。把前人已经作好的事情再重新‘创造’一次，这是对时间和资源的浪费。而且，我的时间很宝贵。”

“那好，看来我是无法轻易摆平你了。既然你从那家伙身上知道，只要不碰大门，只要不表现出对大门后宝藏的窥视，我就绝对不会主动杀你，那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你……到底想要什么？”

“魂具！向你发起挑战但最终战败身亡的冒险者的海之魂具。”约克一昂首：“我想，这并不属于你管辖的范畴吧？”

“唉，这年头的年轻人，就喜欢往死人身上打主意。”

“当创造赶不上发展的需求，掠夺就是最快捷的选择。”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激进呢？本来以你的资质，花上个十年，不出意外肯定能成为S级甲士……”

“我没有十年可等！”约克斩钉截铁地道。

“哦？”灵体大汉露出奇怪的表情。

“现在，我的敌人只是半个世界。但十年后，我的敌人或许就是整个天下了！我可以很耐心地等候机会，但是我绝不坐以待毙。”约克的双眼绽放出炽热的光芒，如同每个眼眸里都有一个太阳在熊熊燃烧。

大汉露出思索的表情，片刻后他点头道：“那好，你可以拿走魂具，毕竟它们不属于我看管的宝藏。不过相应地，你要拿出足以陪衬其威力的实力来。我不会全力出手，但我会以那件魂具的使用者当年的实力向你发动攻击。”

“很好！接下了，我走。接不下，我死！”

“对！”大汉的双目中同样放射出狂热的神芒，只见他一扬手，大门前的空地上蓦然间多出好多把插在地上，呈现半透明灵体状态的武器来。刀枪剑戟，什么都有，数目竟有上百把之多。

天啊！这可是当年S级甲士们的魂具！甲士眼里梦寐以求的秘宝！扎斯看得眼都直了，口水直流。

约克在魂具林里穿梭着，一件又一件魂具的影子射入他的眼里，接着一件又一件地被约克从眼里擦去。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一杆只有半米多长的奇特黑色短枪上。从某种程度上看，这连枪都不算，顶多是一把长柄的匕首。约克的目光落在这短枪上后，视线就再也挪不开了。

“有趣，当年那家伙也看中了这杆枪。”

“哦？义父他也看上了这枪。”

“对，但是他最终没有选这枪。”

“那好，我就选这枪！”约克猛然抬头，毅然道。

“什么？！你确定？”

“确定。”

大汉倒抽一口凉气：“哎呀哎呀，这年头的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狠。我是没所谓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在拔出这枪之前，好好看看上面的文字。”

约克淡然道：“我看过了。不就是写着‘没有最强的武器，只有最强的战士。武器既毁灭，让毁灭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吧。愿目光所能触及的位面都能匍匐在阴影的笼罩之下。’么。”

约克如此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来，扎斯的心不由猛地一跳。

“很好，看起来，你对‘加尔萨.诸界的毁灭者’已经有了充分的了解。那你就准备好，接这招‘无限突刺’吧！注意了，这招，既是一招，也是无限招。你最多只有三分钟破这一招，三分钟一到，哪怕你就是整个世界，你也会遭到毁灭！”

无限突刺？！当这个词跃入约克耳中时，约克整个人剧烈一震。脑海里，不禁忆起义父当初训练自己时曾说过的一番话“你义父我自大成后，纵横天下，没有哪里是我不敢去，没有谁是我不敢杀。算不上绝对的天下无敌，但也几乎没有敌手。为什么说是几乎，因为有几个家伙是我从未打败过的。当然，我也没输。其中一个家伙，用一招‘无限突刺’，非常有意思。”

到底怎样有意思法，义父始终没说，他当时是这样比喻‘无限突刺’的。“对付‘无限突刺’如同跟全天下人作对。当你有了为达到目标不惜杀掉全天下所有人这个觉悟时，你就可以打赢真正的‘无限突刺’了。”

没想到，在今天，自己竟然要跟连强如义父这样的猛人都无法破解的‘无限突刺’对决。

连4S奥逊甲士，大名鼎鼎的百手死神获加都无法破解的招数，自己能接下来吗？想到这里，约克不由有那么一点儿胆怯。

正当此际，另一个想法不可压抑地冲入约克脑海：怕？我还怕什么？我还有什么可失去的？我的世界里，我最敬爱的母亲，我最要好的大哥，我最喜欢一起聊天的叔叔阿姨们，我最佩服的义父，已经不在了。我……已经一无所有。既然一无所有，那还有什么好怕的？我来这里，不就是为了越级取得强大的力量，毁灭我所憎恨的一切吗？我不是早早就发誓，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杀掉我的仇人吗？

第三十二章 诸界毁灭者（中）

“你，想，要，什，么，只要我有，我都给你！”当初自己为了报仇而对获加说的话，至今犹回响在耳边。

毁灭又如何？只要能毁灭我的敌人，哪怕要我一同毁灭我也不在乎！我的敌人是足以称霸天下的卡扎克帝国！如果我连这根‘诸界的毁灭者’都无法拿到，我又凭什么去挑战这个绝世强国？

想到这里，万丈豪气涌上心头，约克淡淡地对大汉道：“来吧。”

做出决定后，约克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在不期然中竟达到了忘却生死的境界。

非常奇怪，自从母亲和大哥惨死后，他的心从未试过像这刻平静宁谧。

两旁黑影重重，两百米外，众多不知名的怪兽在低吟哀号着，这本应是恐怖肃杀的气氛，却给约克无视了，仿佛那些只是路边挣扎求生的蚂蚁。

约克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他仿佛看到了未来，看到未来那个手持长枪，肆意地斩杀着敌人的自己。大地在自己脚下颤抖，天空在自己面前畏缩。他仿佛听到了敌人求饶的哀号，他仿佛听到了仇人后悔的悲泣。

如果……如果眼前的一切幻觉，耳里的一切幻听都是真的，如果整个世界就是我的敌人，那毁灭这个世界又如何？

一股莫名的狂热从深心处涌起。

这是对力量的渴求，对复仇的狂热。

过去的事情犹如昨天发生，在未知的将来里，仇人的面容依旧朦胧，只有眼前这几近是永恒的刹那，是自己可以抓住的。就是在这刹那，他看到了这个魁梧得顶天立地的大汉。

自约克懂事起的14年中，他人生一半的时间在等待这个机会。

而这一刻，终于来临。

大汉负手而立，卓立在地狱大门般的巨门前，恍若一座没有人能翻越的高山。

从迷雾中透出他电光闪现的眼神，这眼神，似能看穿世间的一切罪恶，一切软弱，仿似没有任何一点东西能瞒过他的眼睛。

十五年来，他还是第一次正式与人对决。

二百多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向S级以下的奥逊甲士出手，可是他冥冥中却觉得，眼前这个A级甲士比他遇过的所有高手都厉害。这是错觉？还是对未来的先知先觉？

约克的目光对上了大汉。

大汉的目光对上了约克。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激烈的撞到一块。

大汉蓦地仰天长笑：“好！很好！难得你如此年轻就有这样的觉悟。既然这样，我就报上我的名字！吾名为‘塞拉斯.云菲尔德’，镇守两个世界边境的灵魂守护神！”

约克点头，正色道：“吾名约克，是即将毁灭这个世界最大帝国的复仇天使。”

两人退后，遥遥站定，同时唤出各自的奥逊甲。约克还是他的乌贼，塞拉斯则是一架比较稀有的雄性娜迦奥逊甲。

娜迦身高八米，身侧和身后的皮肤皆是偏蓝的青绿色，一双巨臂孔武有力，只听他一声轻喝，那杆插在地上的‘诸界毁灭者’簌地跳入娜迦手上巨大的三叉戟中。

“吼！”娜迦昂首狂嘶一声，蓦然将速度增至极限，如一道惊雷般向漂浮于半空、约克的乌贼奥逊甲冲去。

距离眨眼间从五十米减至十米，闪动着死亡光彩的三叉戟在约克的视野中极速扩大着。

此刻，约克做了一系列令人眼花缭乱的动作。八爪乌贼陡然将体内积存的水量喷出，喷向娜迦的激流当中，更有堪称海量的墨汁。只见乌贼八爪齐舞，隐藏在爪子里的蛛丝飞快射出，在不到1秒的时间里织出十三层结实的蛛网，朝着娜迦当头罩下。同时，经过高强度硬化处理的触须头，以墨汁为掩护，往娜迦电射过去。

“好！”看着自己老大一气呵成的华丽动作，扎斯不禁叫了声好。

可惜，那个好字叫了一半，扎斯就被吓得几乎魂飞魄散。

在塞拉斯操纵下，娜迦的动作没受到丝毫影响。五米长的三叉戟戟头剧震，发出嗤嗤尖啸，一道猩红的强光在戟头爆发，连浓黑的墨汁也无法掩盖其光芒。

十米，八米，五米……一米。

约克惊愕地发现，自己自始自终都无法将戟刺来的速度减慢分毫。不得已，身形急速暴退。

黑白红三色交杂的洞壁在两旁飞瀑般闪退，形成万千迷离的光线，看着眼前不断扩大的红色厉芒，令约克不禁怀疑自己是否正退入地狱的大门中。

眼看自己就要丧命于此戟之下，落个人甲一齐被洞穿的下场，约克骤然一声大喝：“哈！”操纵八爪齐舞，从上、下、左、右、左上、右上、左下、右下八个方位一齐袭向戟头。在时间上绝对没有一分先，没有一分后，齐齐敲在了戟头上。

“嘭！”两股绝大的劲道对撞，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对撼时产生的冲击波，顿即掀起澎湃巨浪，将两百米开外的怪物都卷得倒飞了出去，附近迷宫的壁面出现大量龟裂与粉碎，那些裸露在壁面上的骨骸，即便是碗口粗的霸海骨头都不堪压力，如朽木般被折碎。

扎斯不禁怀疑，约克接得住这惊天动地的一击吗？

答案是否定的。就凭现在的约克，绝对接不下。

扎斯清楚，约克更清楚，而且乌贼本来就是软体动物，不适宜硬撼。所以从一开始，约克击中戟头的瞬间就将力度改为柔劲，用八千流放松乌贼全身肌肉，令其变成一个巨大的弹簧。

那惊人对撼的实质是：约克利用塞拉斯的力量倒飞了出去。

“不错！可是……无限突刺才刚刚开始啊。”娜迦中传出塞拉斯的声音。

三叉戟咻一声爆开，变成满天戟影，也不知哪一把是真，哪一把是假。无数三叉戟追着往乌贼身上扎去，而原来那把三叉戟不单去势不减，还以更为凌厉的气势笔直刺向约克。

利用反弹拉开的五十米距离，转瞬间又被拉近。

更糟的是，那些看似是幻影的三叉戟居然都具有丝毫不逊于本体的杀伤力。约克尝试击飞其中一支三叉戟，哪知道坚硬得足以破山碎石的一个触须头刚碰到三叉戟，就被巨力震碎成烂肉。

紧接着，三叉戟一变二，二变四，四变无穷，全天上地下，都是明晃晃的戟影，急烈的破风劈水声，响彻整个天地。

此时此刻，约克突然明白当初义父为什么会说，面对这招，如同跟全天下人作对。

不是么？周围所有的一切，空气、水、骨骸、残肢、甚至光线，都在这一招的作用下变成了三叉戟，往自己袭来。全角度，无死角，根本避无可避，破无可破。只要出招者人在，就能无限幻出致命的三叉戟来袭向自己。

挡？断肢。

避？破体。

娜迦的三叉戟还未杀至，在那半瞬之间，约克已丢掉了三条触须，被扎了十七个大洞。

“哼！”约克冷哼一声，暗骂道：想让我下地狱？那就一起吧！

第三十三章 诸界毁灭者（下）

下一瞬，八千流全力发动，乌贼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调动起来，周遭所有可调用的东西，断肢也好，残害也好，浆液也好，只要是水流细线触及的，都被约克拿来以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反过来袭向满天都是的三叉戟。

这，已不像是招式的对拆。反倒像一大一小两个不同的世界在激烈碰撞着。所有撞入乌贼身周一米范围内的东西都遭到毁灭，同样地，乌贼自身也在毁灭。

当娜迦的戟头终于刺穿乌贼双目之间的外壁，刺到约克的面门前的时候，约克不顾一切地断开了剩下的触须，以细线微操，绕过娜迦的身侧，狠狠地扎向娜迦的驾驶舱。至于他自己，则同归于尽似的迎上了三叉戟的戟头……

天地，忽然静了下来，约克自忖必死的一戟，始终没有扎下来。

娜迦缓缓收回了他的三叉戟，塞拉斯从驾驶舱走了出来。

他的身子挺得笔直，沿中射出无限赞赏，他嘴里吐出一个约克意想不到的答案：“我输了！”

什么什么？这家伙差一点就宰掉我，他居然说自己输了？

约克不相信，扎斯同样不相信。他们实在不明白，为何只需再吐半分劲就能连人带乌贼刺死的塞拉斯为什么会认输。

“为什么？”走出驾驶舱，约克无法相信地问道。

“为什么？我犯规了咯。”

“犯规？”

“对，我说过‘我会以那件魂具的使用者当年的实力向你发动攻击’，可是在刚才最后的一瞬，我犯规了，我用多了力量。当年的他，并没有那个实力刺出最后的一戟，他在最后的最后胆怯了，面对我的同归于尽打法，他选择了回防，所以他很难看地死在我手下。”

塞拉斯的满意味道似乎更浓了：“因此我才觉得，‘诸界的毁灭者’更适合你。因为你不但毁灭别人，也毁灭自己。好了，你赢了，这东西你拿去。”说罢，他哈哈一笑，将海之魂具从三叉戟里面卸出来，抛给约克，随即转头就走。

“等等！”约克道。

“怎么？难道你还想要其它魂具？真是贪心的小子。好吧，一年后，我想我的心情会比现在要好点，如果你有再跟我赌一次命的觉悟，我欢迎你来！”

“不是，我……其实……”约克突然吞吞吐吐的。

“怎么？”

“我想说……”说到最后，居然细声如蚊子哼哼。“谢谢”两个字到底说出来没有就不知道了。

“哈哈！真是个不干脆的小子。别放在心上，你本来就不欠我什么。”塞拉斯大笑三声，身影便消失无踪。

拿着手上呈魂体状态、虚若有形的‘诸界的毁灭者’，约克若有所思。

扎斯走上前：“恭喜大人。”

约克没有回答，只是呢喃着以灵魂铭文的方式篆刻在魂具上的那段话：“没有最强的武器，只有最强的战士。武器既毁灭，让毁灭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吧。愿目光所能触及的位面都能匍匐在阴影的笼罩之下。”

“大人……”

“看到了吗？我的路，开始了……血色的复仇之路。”

扎斯看着那根通体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短枪，面上的神情倒是越发坚毅起来。

“扎斯，从今天起，一旦踏上这条路，就再无回头之日了。我们将会以‘再没有活着的仇人’为目标，血战至死。你想清楚了吗？如果单凭义父的恩惠，你大可不必……”

“大人……我想你应该也听听我的故事了。”

“好。”约克淡然道。

“曾经有这么一个小孩，他天生体弱畸形，不能下床，每次别的小孩子在外面玩的时候，他只能趴在窗台上看其他孩子欢快地玩耍。他是多么想去跟其他孩子一起玩啊。可是，他的腿是残废，他的手握不住杯子，他的肺无法呼吸水汽过多的外界空气。失落和绝望每天都缠绕在他的心头，他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一分子。”

扎斯的脸渐渐苦涩起来：“但是他的家人依然没有遗弃他，兄弟姐妹都对他很好，很好。天天轮流来陪他讲故事，聊天，谈论从窗户能看到的地方以外的世界。只是，这样温馨的日子，随着一天强盗的到来而破灭了。强盗杀掉了这个男孩以外所有的亲人，唯独没有杀掉这孩子，因为他们觉得这孩子是个废物，所以他们在这孩子面前残忍折磨着他最爱的亲人取乐，足足折磨了三天三夜才杀死他以外的所有人。当他们轰然大笑，离开这个小孩时，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他们会有被这个小孩亲手杀死的一天。”

扎斯激动起来，不知不觉，故事主角的称谓已经改了。

“我求遍所有远房亲戚，没有一个人肯帮我。因为凶手是有着某个国家秘密支持，全由A级以上甲士组成的精锐流盗。我求天，求地，求过诸天神明，可没有一个搭理我，更没有任何一个宗教团体表示要对我伸出援手。”说到这里，扎斯好看的双目中露出神往的暖流：“‘他’……出现了。莫明其妙地出现了。他简直就是上天派给我的‘天使’。尽管他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死神，但我觉得他是这世上最伟大的‘神’。他一边说着‘赐予一个残废足以杀掉万人的实力是多么有趣’一边真的给了我新的身体。”

“他把旗鱼的骨头扎入我的体内……呃，那真的很痛，我实在不愿意回想。可在此之后，我可以站起来，我可以握住杯子，我可以举起装满水的大水桶。我从我天杀的脆弱肉体里获得了自由，我不会再怕喝水时因发抖而溅湿衣服，不必担心尿了裤子自己无法收拾……如果那种肉体的痛苦是自由的代价，我愿意多付一千次代价。”

说到这里，约克想起的却是获加在沙雅城干的那一幕，把骨矛刺入对方身体，然后融合对方身体的骨骼，再予以进一步重创。原来，这招还可以救人？

“接着，他把我所有的仇人抓起来，剥夺了他们的力量，让他们以最原始的手段跟我平等决斗。结果？结果当然是我杀光了他们。”

呃，这一幕某人可是相当熟悉。似乎获加有着以此为乐的恶劣爱好。

“作为赐予我新生以及替我报仇的代价，我被要求下半辈子侍奉他唯一的儿子。所以，大人，你懂了吗？你！就是我余下的全部人生了。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哪怕不安，就算害怕，但你要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即便要我毁灭这个世界，要我陪你走到地狱的尽头，我也绝对服从！”扎斯一面坚定。

“很好。”约克感慨着，义父真的给自己留下好多宝贵的东西啊！

正在这时，‘诸界的毁灭者’突然发出淡红色的光亮来。这光不但射在约克身上，同时也射在了扎斯身上，只是约克身上的光芒盛一点。

“什么？双重认主？？”约克和扎斯都非常愕然。

海之魂具作为奥逊甲的武器，有着单纯增幅攻击力的作用。它跟灵脑不同，自我意识相当薄弱，并不像灵脑那样，只能在同一时间依附在一个人身上。魂具是被允许多人轮流使用的，这跟旧世界的冷兵器相当相像。但要发挥海之魂具的威力，就因人而异了。毕竟这是灵魂类的武器，它只会让它愿意认其为主的人发挥出它全部的实力，这就是‘认主’。

所谓的双重认主，就是魂具同时承认两个以上的人当他的主人。可是这有优先顺序，他只会在第一号主人不需要的时候，把自己给第二号主人使用。这是非常罕见的现象，因为符合魂具脾气，体质都差不多，而且目标意见一致的人实在太难找了。

看到这里，约克首先从惊讶中回醒过来，他一拍扎斯的肩膀，哈哈大笑：“扎斯，我们走！关于我们的传说，从这一刻开始了！”

有了‘诸界的毁灭者’，两人出去时容易了许多，似乎是不少魔物认得这根当年将他们杀得很惨的凶器，纷纷退让。让开路的，甚至还包括失去首领的冥帝水母。至于那条霸海，则不知哪去了。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在他们走后，一个谜一样的女性找上了塞拉斯。

“哦，塞拉斯，你居然肯把‘诸界的毁灭者’让出去？那可是你最喜欢的战利品啊。”说话的女子全身都被一股旋风般不停旋转的水团包围着。

“战利品又不是我要守护的东西。何况，那小子只用不到一半实力就超过了当年那个废物了。我找不到理由留下这把枪。”

“一半？”

“对，那废物虽然是S级甲士，却心慈手软，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毁灭’，威力自然低得可怜。反倒是，这小子明明有个极品钢齿鲨灵脑，而且契合度高得可怕，他偏偏没有用。”

“不会？还是不肯？”

“这我就不知道了。钢齿鲨灵脑属于‘灵念流’，虽然获取难度极高，只不过一旦到手，主人的脾性也符合鲨鱼的要求，获得50%以上的契合度并不难。那样的话，只要随便弄架好一点的奥逊甲，那人最菜也能当个A级甲士。即便是把钢齿鲨灵脑用在鲨鱼最讨厌的软体类生物上，也能把攻击力提升至少30%。哪知道这小子舍易求难……所以说他用一半实力来挑战我都打成这样，我怎么好意思把他留下来。”

“有趣。”女子的语调耐人寻味。

“对，希望你下次能带点这小子的消息来。说不定这小子刚出道就会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来。”

“嗯。”

第三十四章 恶魔之村（上）

脱险后，接下来的路要怎么走，两人产生了分歧。

“大人，黑鳍身为卡扎克帝国王牌，又是秘密行动部队，要从他们身上查出事情的真相是非常困难的，我觉得最好的办法是潜伏进黑鳍部队里，从中探听。我打听过，黑鳍和其他王牌部队一样每年都会从新兵营挑选新血。”

“那，你觉得你打入黑鳍核心，然后帮我找出七年前的凶手，需要多久呢？”约克的语气又恢复了冷淡，可是这种冷淡给人风雨欲来、火山即将爆发的感觉。

是三年？还是五年？跟了约克7年了，扎斯深知这个年轻的主人的脾气。即便是极大的痛苦，极大的屈辱他都可以忍受，能够忍耐。只不过当他判定某件事是忍耐也无法解决的时候，他就会不计代价，用最直接的方式去解决。

“如果从五年前就开始潜伏进去就好了。”

“这事，我一早已想过。按照卡扎克的说法是‘我绝不介意将街上捡来的野狗训练成猎犬，但前提是这野狗有成为斗犬的价值’。一来，那时候的我害怕被发现。二来，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通过那种‘不合格就是死’的考验。三来，我不清楚黑鳍的核心成员是否有另外的考核标准，比如清白的出身之类的。”约克叹气：“我最担心的是，若我的仇人真的是某个卡扎克权贵甚至王族，等卡扎克成为天下霸主后对付他就更麻烦了。”

“那，大人你想怎样做？”

“我想先从黑鳍的退役人员入手。你当侯爵公子这么久，我也叫你查过，总有点头绪吧。”

“是公爵……”扎斯不好意思地纠正约克：“我那个便宜老子是上个月受封。我还是以修炼为名才跑出来的。不过，你要的名单我倒是找到几个，其中一个叫蒙哥尔的退役黑鳍军官离这里不远。大人，你想怎样做？”

“怎样做？直接把他绑来逼供咯。干他们这行的，任何拉关系探口风都是白搭，还不如直接用刑。我学了这么多年奥逊甲制造，也掌握了不少‘特技’哦。”约克冰蓝的双眸中有着某种特别的残酷。

“应该问题不大吧，那家伙似乎为了避风头，躲到一条全是平民的平凡小村子里。”

“那好，就是他了。”

于是，六日后，他们潜入卡扎克帝国南部巨藻区，来到捷巴行省的一处偏僻小村。这个小村属于卡扎克帝国里规模最小的村子，人口大概就两三百人，‘隔水珠’范围也很小，仅仅罩住村中心，外圈大部分建筑都泡在水和空气混合物中。

“大人，要怎么搞？装成商人？流浪汉？”扎斯看看自己两人的打扮，虽然已经穿上了卡扎克贫民最常穿的水布衣，但论到可以用作掩饰的身份，扎斯真的不知道要用哪个好。在卡扎克帝国南部的大城市里，街上到处都是穿着浸水后不会湿的胶质水布衣的平民，甚至也没有人去查他们。可这里不同。小村子来来去去都是那些熟面孔，有多少个生人来，马上就可以认出。

约克拉起面罩，露出他那张毁坏的脸来，笑道：“如果说我化装了，装成一个商人，你觉得我可以骗过谁？”

“……谁都骗不过。”

“那，我们半夜去把那家伙抓出来？”

“你查到那家伙长什么样子了吗？还是说你有把握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抓住一个退役的黑鳍军官？”

“……”

“那就得了，你跟着我去就是。”这时，约克突然想到了什么：“不，你还是不要来了。你在村外等我，不要靠近村子附近2海里。”

这一天傍晚，旗鱼村迎来了一个特别的客人。这客人的打扮跟卡扎克帝国最普通的流浪汉没多大区别。可是透过那不算太厚的面纱能看到，他的脸似乎毁坏得很严重。在这种偏僻的小村有一个孤身来客，这绝对是很稀奇的事。

两个村子里的守备队员上前盘问来客，他们的眼里都透露着警惕的眼神。

“这位客人你好，请问你来我们村有什么事？”

“有位大人托我来传话给蒙哥尔。”

守备队员一愣，报以迷惑的表情：“对不起，客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没有这个人。你也看到了，这个村子就三百来号人。有谁和谁我们是绝对不会搞错的。”

这时候，约克突然一挺腰杆，下巴微微向天抬，以多年来自学到、极为纯正的卡扎克官腔，配以傲慢的语调大声说道：“没有这个人是吧？那好，既然这里没这个人，那么我想原本叫‘蒙哥尔’的那个人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两个队员俱是一愣，皆不明白约克是什么意思。就在这时，一个男音从两个队员身后传来：“查理，不好意思，他应该是我的朋友，让他过来吧。”

等约克站到他面前时，这个四十岁男子的眼眸中透出一丝惊讶，随即很快地恢复原状，报以谨慎的笑容：“跟我来。”

他眼神的变化，给装成来客的约克捕捉到了。约克知道，自己的小手段已经获得了成功，至少，蒙哥尔已经将他当成是某个大人物的使者。哪怕心中警惕万分，在确认他的身份之前，是不会对他动手的。

约克一言不发，跟在蒙哥尔后面。左转右拐，来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屋。

蒙哥尔拉开一个地窖的门，示意约克进去。地窖相当深，足足走了四十多级才到底，最底下又是一扇门。

哪知道，刚进门，立刻有两道寒芒如电闪般袭向约克的咽喉。

约克嘴角嘴角弯曲，组出一个轻蔑的笑容，只是，他不闪也不避，仿佛完全看不到那两道闪光。

“停手！”蒙哥尔突然喝止。

偷袭的两人连忙停手。两把明晃晃的鱼叉，在约克喉咙不到一厘米的地方停下，只要约克吞口水用力一点，动动喉结就会落个割喉惨死的可悲下场。

“你这个不轨之徒，说！来这里干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人喝问道。

“呵，你什么时候这么有胆子了？”约克冷笑，同时一股恍若实质的可怕杀气同时袭向三人。要知道，约克从十岁到现在，不知杀过多少怪物。再加上长期以毁坏的面目示人，遭到邻居歧视绝对是家常便饭。这种从生死搏斗中修来的杀气，再加上那种愤世的戾气，配以对黑鳍的深仇大恨。气势不强就有鬼了。

顷刻间把三人的气焰给完全压了下去。

“大人……对不起，请您出示信物或者对上暗号，否则我会很为难。”蒙哥尔面露难色。

第三十五章 恶魔之村（中）

“信物？好，我给你。”正当约克慢悠悠地说出这话时，他突然出手了。他身法之快，令人觉得他的身子似乎出现了某种程度的空间扭曲。

不得不说，约克出手的时机相当好。在这个三人内心都以为约克是某个大人物的时刻，约克突然出手，谁的反应都会慢上两拍。

在长期的夜晚实战修炼中，约克的动作早已变得无比洗练，就算正常状态下，一对三约克都有把握在五招之内毙敌，更何况现在攻其不备？

仅仅一个愣神，蒙哥尔两个手下一个被骨刀将头颅劈成烂西瓜，一个被一根乌黑的短棍子穿胸而过，大量血肉向后炸飞，把整堵墙壁都染成了鲜红色。

约克如同鬼魅一样闪到蒙哥尔面前，右手捂住了他的嘴巴，左手把骨刀抵在发愣的蒙哥尔喉咙上。他的笑容中有着某种奇特的残忍：“蒙哥尔，不好意思，其实你的手下说对了，我真的是不轨之徒。”

什么？！

蒙哥尔的眼睛瞪得大大地，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有人如此直接，用如此血腥的手段来找他麻烦。

下颌蓦然间传来剧痛，蒙哥尔还没搞清楚眼前这个神秘的丑陋青年是怎么做到的，自己嘴里用来自杀的毒药就被取出来了。这东西，要用手取出来，自己不合作的话，只怕也要花上好半天吧。

他还没反应过来，胯下的小弟就遭到重击，那种只有男人才有机会享受的非人痛苦，让他控制不住自己，把腰弯了下去。他想叫，嘴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块烂布。他想挣扎，脑后紧接着受到了重击……

这个可怕的年轻人，从假意恐吓到出手，到控制住整个局面，当中竟没有给他们丝毫的时间缓冲。

这才真正叫做生死胜败，决于刹那之间。

蒙哥尔在昏倒前最后一个意识是：自己输得不冤枉。

如果说，昏迷不醒是一种幸福。约克显然没有让他幸福太久，仅仅是用早已准备好的绝渊邪面狼蛛蜘蛛丝彻底绑住蒙哥尔，将其俯身按在地上，约克就直接砸碎了蒙哥尔的左手小指头，用剧痛将其弄醒。

“你给我听好，我问一个问题你就回答一个。我没有时间，更没有耐心。你回答慢了，或者说谎，我就直接砸碎你一根骨头。”说罢，约克一脚踹到蒙哥尔放在地上的手上，将他的左手无名指也踩碎了，同时左手用力卡着他的下颚，防止他咬舌。

十指连心，痛楚如电流传遍蒙哥尔全身，他的脸一阵抽搐，没想到的是，仅仅2秒后，他脸色一沉，狠声道：“既然你知道我在黑鳍里面的名字是蒙哥尔，那就直说吧，我不知道你是谁，但黑鳍很快会知道你的身份。你对我用刑是没用的。我受过特训，我可以承受S级的逼供。最多再有三分钟，我的人就会知道我出事了。在这段时间里，你可以杀了我，但你休想从我这里问出半个字。至于带走我，你想都别想！”

“哦，是么？”约克拿出一瓶液体来：“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改造奥逊甲的同化液。对人类效果当然会有所降低，可是花多点时间，照样能把你两腿间那东西跟狗鞭同化在一起。怎样？要试试看么？”

蒙哥尔全身激烈发颤，狠声咒骂道：“你……你不是人！”

“我当然不是人，我当年就被你们害死了，现在的我，只不过是一个从地狱跑回来复仇的恶魔而已。”说罢，约克动手了。

“呜呜呜啊啊啊啊啊——”蒙哥尔全身立即一阵抽搐，一种无法用言语说出的强烈痛苦从两腿间传来。这种包含了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打击，令他身上每一条神经，每一个肌肉，每一滴血，都发出了呻吟，简直比死还要痛苦。蒙哥尔不由自主地用尽全身的力量惨叫，可是被捂住了嘴巴，那种无法渲泄的痛苦令他雪上加霜。

“噢！不好意思，刚才一时兴奋，手抖了一下，倒在你的大腿上了。”

最初的熔化撕扯痛苦过去，蒙哥尔也确实感觉到，是自己的左大腿更痛一点。

“不过，下次我可不会手抖了。好了，愿意合作了不？”

“魔鬼！你绝对是魔鬼！”蒙哥尔挣扎着，用含糊不清的声音喊着。

“魔鬼？那么低级的觉得我可不做。我要做，至少要做个魔神吧。既然天上的神明不惩罚你们这群人渣，那我逆天点，当个魔神来给予你们审判吧。”说着，约克又开始倒同化液了。

痛苦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身体变异给蒙哥尔带来的屈辱的挫败感。下体传来的那种不正常的粘连和痛苦感，一边在慢慢侵蚀着他的身体，一边缓缓将他推入绝望的深渊中。不知多少次，他大声嘲笑着那些被他用刑后身体残缺不全的可怜虫，以他们的痛苦为自己快乐的食粮。他实在无法想象，当自己变成被害者出现在昔日的同袍面前，他们会怎样辱骂嘲笑自己。

而约克，尽管他长期在鲨鱼灵脑的影响下，会有这血腥暴力的倾向，但他不是一个真正残忍的人，若他不是报仇，不是恨透了黑鳍，这么残酷的手段他还不会使出来。

很显然，约克的手段终于有了回报。

“说，我说，我什么都不求，只求说出一切后，你给我个痛快，不要让我落回到黑鳍手里。”

“如你所愿。”约克冷笑道：“那好，你知道杰臣这个人吗？”

“原来你问的是‘血葵叛乱’。”

“血葵叛乱？”

“嘿，小子，你不知道杰臣.卡拉蒂的绰号就是‘嗜血魔葵’吗？那家伙可是当年黑鳍三大高手之一啊。”

什么？？杰臣叔叔是黑鳍的人？这个消息对于约克来说，无异于晴天霹雳。他实在无法想象，那个温文尔雅，拼死保护自己母子三人的杰臣叔叔，居然是黑鳍的人。

“嘿嘿，听说那小子当初被派去做掉一个女人和两个小鬼。哪知道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倒戈了。大概是那小子趁机上了那女的，所以……啊——”没有让他说下去，约克一脚下去，把他的右手手指全踩碎了。

“不要说多余的事。告诉我，是谁下令对付杰臣一伙，动手的人是谁？”

“你放弃吧，除了黑鳍的首领之外，不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是谁下的命令。至于动手……黑鳍十二个战队都参与了那次行动。黑鳍从来都是各自独立行动互不干涉的，我们也不知谁先谁后谁动手，反正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惹上了当年最凶恶的百手死神获加，结果派去的所有精锐都没有回来。那一役，黑鳍元气大伤。”

突然间，强绝的杀意从约克身上涌出，直逼蒙哥尔，他一字一顿地道：“你！撒！谎！”

“没……我没撒谎。”蒙哥尔慌忙道。

“哼！”约克冷哼一声，都懒得说话了，这次捂住蒙哥尔的嘴巴，把同化液倒在他左手的手指上。

“呜呜呜哇……”从约克的指缝中泄出蒙哥尔含糊不清的哀号声。

“说。我再撒半个字慌，你就准备我把你丢回去，让黑鳍花上七天七夜收拾你。”

“我说了！我说了……哇啊！”当蒙哥尔惨叫时，约克的身体几乎跟蒙哥尔贴在一起，只是，当他听到蒙哥尔身体下突然传来一声极低微的声响时，他立刻意识到出事了。

他无数次听到这样的声音，这是利刃插入肉体的声响，若不是长期的杀戮，一时间约克还分辨不出来。

比野兽还要敏锐的触觉救了约克一命，几乎是他身形暴起、离开蒙哥尔的同一瞬间，三根尖锐的黑色尖刺穿过了蒙哥尔的身体，从蒙哥尔后背爆体而出。黑色的闪光掠过约克胸前，把额前几根头发切了下来。

好险！约克心有余悸，同时暗忖：自己还是大意了。

从开始逼供起，约克就一直将心神放在门外，反而对这个小小的密室麻痹大意了。没想到，敌人居然在密室的石质地板下。

没有给敌人第二次攻击的机会，就在后闪的瞬间，‘诸界的毁灭者’发动！黑色的炽焰从约克手中爆射出来，一个横劈就将那三根尖刺斩成六条。

对方显然也没想到约克不单能避开杀着，还能瞬间反过来毁掉自己的兵器。

可惜，约克没有时间给这个对手致命一击了。既然事情已经败露，那就赶快脚底抹油跑吧。

约克不是蠢才，他不会傻到明知道人家已经开始伏击自己，还往门口跑，虽然看上去，那是唯一的出口。

第三十六章 恶魔之村（下）

他选择炸掉人家的通风管。世上不存在没有通风管的地下室，否则那叫做坟墓，不叫做地下室。通风管虽然窄，但都是挖个直达地下室的深坑然后加固避面做成的。

而海之魂具之所以珍贵，是因为魂具只要依附在任何一件实体上就能发挥出其破坏力。

“轰！”地一声巨响，约克沿着通风管轰出一条可容一人通过的坑道来。然后他就像擅长打洞的地鼠，以极为灵巧的身法钻出地面。

只是，当他看到地面上周围的事物时，他一颗心顿时冷到了冰点……

世上几乎所有战斗用两栖类奥逊甲都可以在这里看到，鳄鱼、蟹、蛇、海龟……乱七八糟什么都有，这些甲士里三层外三层，全部以地窖出口的那间房子为中心布阵。

更绝的是，约克在房子周围看到了只有大型要塞都市才会有的巨型秘术连弩。这种由旧时代床弩改造而成的杀人凶器，以鱼骨为原料，当大量的鱼骨被倒入床弩后面的特质粉粹机后，会自动制造出直径十厘米、长一米的巨大弩箭。这种箭射出后能一分为十，每一根都能轻易射穿过百吨重的巨鲸的身体。

看到这个阵仗，约克立即知道自己掉入一个陷阱中，若自己不是打穿通风管出来，现在自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看着这些奥逊甲上那特别乌黑晶亮的黑鳍，七年前悲惨血腥的一幕闯入了约克的视界。

母亲的泣鸣，兄长气若游丝的鼓励，杰臣叔叔死前的嘱咐，统统回响在耳际。

“很好！”这句对敌人的赞美是从约克牙缝里挤出来的。血丝布满了约克蓝色冰眸以外的所有地方，充满暗红色杀意的眼眸此刻几乎可以出喷火来。

此刻，轰穿通风口的巨大响声同样吸引了敌人的注意力，极度短暂的愣神后，他们纷纷大吼着向约克冲过来。外围的敌人也往这边合围。

这绝对是最典型的十面埋伏。

如果说，约克还有一架两栖奥逊甲，或许还有机会拼死一搏，看能否杀出重围。可惜的是，约克既没有两栖奥逊甲，也没有一架能配合沙洛的灵念流奥逊甲。以人力来对抗如此之多的两栖奥逊甲，就算是有‘诸界的毁灭者’也吃不消。

突围？人家在那里等着你呢。

死战？最愚蠢的做法莫过于此。

约克心念连转，蓦然出手，瞄准身旁房子的柱子，大量灵脑灵力灌注其中，仿佛感受到主人内心澎湃的杀意，沙洛转醒过来欢快地低鸣了一声，随即灵力的奔流量瞬间扩大了十倍。这已经不可以用‘汇聚’二字来形容了，这简直就是黑洞似的无止境吸取。饶是约克锻炼自己多年，这一瞬也不禁有点发昏。

暗黑色的流光开始萦绕在‘诸界的毁灭者’上，就在墙头上，当第一波箭雨在某个队长的一声令下，从墙头上巨弩中往约克射出时，约克手中枪身上的流光已经化成了一股磨盘大小的墨黑色气劲，不规则地在枪头盘绕著，仿佛一只即将出闸噬人的绝世凶兽。

举起右手，约克手臂轻轻一动，一刹那，原本在枪身上不断旋绕的那团黑色气劲开始扩大，不但往前膨胀，向后也包住了约克的手腕，彷佛他右手腕上织就了一团浓厚的黑雾，让人无法看清约克的手。

就在第一波箭雨即将跟约克进行第一次亲密接触时，约克右臂忽然一顿，霎时，原本缠绕在枪头上的气劲猛地往前暴射而出。暗黑色的光芒暴长三米，瞬息间吞噬掉所有箭矢，然后化作无数黑色光柱，轰入房中。

“轰隆——”强烈的劲道轻易地将至少五栋房子的墙壁连柱子拦腰轰断。无法承受房子自身重量，多个房顶沿着房体的切面开始滑落崩塌。安放在房顶的秘术连弩随着房顶重重地摔在地上，成了废品。在那几间房子顶上和附近的奥逊甲全部遭殃，被崩塌的房屋砖块砸得昏头转向。

这，仅仅是个开始。

当黑色光柱穿过房屋时，忽然像炸弹开花似的，由原本的光柱变成了上千根螺旋状的光牙，上下飞窜，四散开去，疯狂地撕碎着任何阻挡在行进路线上的物体。无论是结实而巨大的连弩，还是坚硬的青蟹奥逊甲，螺旋黑芒所过之处，所有事物再也无法与‘完整’二字扯上任何关系。

然而，这并未结束。

当螺旋状的光牙再也无法维持其形状时，蓦地发生爆炸，光牙成了细针，以更加苛烈的速度继续的往外炸开，洞穿它们所碰到的一切。

约克面前九十度、直径五十米的锥形范围内，被彻底地夷为平地。原先在此埋伏的敌人中，最少过百名奥逊甲士在这一击中死于非命，而两百多名甲士受到重伤而失去战斗力。

所谓的重伤，仅仅是对死亡到来的延迟，黑色的劲道迅速地侵入人体内，结束了他们的生命……

这一切说来貌似花了很多时间，实际上从‘诸界的毁灭者’吸取灵力，到箭矢射到约克面前开始出招，一直到完成这场惊人的大破坏，总共也不过五秒钟。就这样近十栋房子遭到毁灭性破坏，几百条人命消逝在世上。

产生这个结果，不单其余的敌人吓呆了，连约克也楞了好一会儿。

“这……就是‘诸界的毁灭者’的威力么？”约克喃喃自语。

很显然，这不是。到底用灵力把这根无底洞一样的长枪填满后，会有怎么一份威力，约克已不敢想象。他只知道，自己短时间内是无法发挥这根鬼东西的全部破坏力的。

头痛、乏力、恶心、肌肉酸痛，几乎可以想象到的后遗症都能在此刻的约克身上找到。

敌人没有给约克恢复身体的时间，正飞快地包围过来……

“见鬼了，到底是谁说这条村里都是普通平民的？该不是这里就是黑鳍的总部吧？”

第三十七章 血之陷阱 （上）

受伤、死里逃生，这对于约克来说是家常便饭了。即便在当学徒的日子里，他也无数次偷偷跑出去，独自面对强大的野生怪物。

他很清楚如果自己不再做点什么的话，自己就要把命留在这里了。扎斯是无法指望了，他虽然是个好帮手，但自从有了‘诸界的毁灭者’之后，他的实力就落下自己一大截，来了反而会是个累赘。

从无数次生死搏斗中活下来，约克学会了越危险，越冷静。

在这死亡秒秒逼近的恐怖气氛中，约克突然想到了一个极为大胆的主意。

既然敌方所有兵力都是以防止自己逃跑进行布置的，那就干脆不要逃跑好了。约克一念之下，顿时往村中心狂奔，在那里，有一件足可以逆转乾坤的秘宝。

一条村子可以隐藏很多东西，哪怕是百来户人口的小村，如果没有线索，要找到某样东西还真不容易。不过在这个水的世界里，有一样东西是绝对无法隐藏起来的——那就是中和空间扭曲的‘隔水珠’。

任何‘隔水珠’不管大小，其防护范围都是以自己为中心，成一个圆球状向四周扩散，使到范围内的人和建筑物不被水汽所困扰。同样，只要向着球体的中心进发，就一定能找到隔水珠。

只要破坏‘隔水珠’或者令它暂时失效，那么趁着大量水汽涌入村子，约克就可以使用他的乌贼奥逊甲了。论到跑路，乌贼可是天下有数的逃命高手啊！

想法一定，约克当即发狠，吞下了一颗药丸。学艺这么多年，加班修奥逊甲自然是家常便饭。每个职业的人都有着自己独特的提神方法。约克吃的‘脑放松’严格意义上只属于补品，里面浓缩了大脑所需的一切物质，只不过一颗‘脑放松’里面所含的微量元素和矿物质是大脑平日所需份量的10倍，吸收速度也是10倍。说白了就是激素，对身体只有害处没好处。

现在拼命，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药丸吃下，大脑顿时清醒不少，约克当即全力出手，左手持刀，右手拿枪，趁着对方尚未合围，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高速冲到村中心。

那里，有一间不起眼的小屋，但这不妨碍约克找到通向‘避水珠’的通道。

“砰！”在通道口，一架人形青蟹奥逊甲一钳子砸向约克。约克一个虚影闪过之后，媲美钢铁的硬钳轻松把约克原先所站的青石砸成无数碎块。接下来这一场残杀当中，最初的血柱，就是从这名不幸的士兵的肉体上向外飞溅开来。约克趁对方巨钳挥空的那一瞬，让自己的骨刀顺着对方的钳子下方斜斜地滑走，反手一刀切入巨钳与腰间硬甲之间的接缝处，在那一道接缝处的软组织后面有驾驶员的肺部一级心脏，那名士兵的血飞溅开来，然后连人带甲倒地了。从四周传来的怒吼声和充满憎恶的咒骂声随着那名士兵的倒地而激烈起来。

不知道多少人死守在这里，可是不突破这里，约克必死无疑。

双方展开了一场奇异而苛烈的死战。

当有一把武器挥起一阵旋风的时候，就有另外一把武器将旋风加以挥散。没有火花和铁质武器的碎片，却有着比武器交击更惨烈百倍的致命一击。对方使用的都是制式奥逊甲，凭着多年对奥逊甲构造的了解，约克即便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其致命弱点所在。

奥逊甲的破片在空中飞舞着，像喷泉一样的鲜血飞溅到地面上和墙壁上，一片又一片地好像要快速完成一幅拼图似地，因为死亡而中止的痛苦，不停大量地制造出来。约克一开始的时候，还一面巧妙地引诱对方出招，待其露出破绽后给予必杀得一击。

可是到后来，因为朝自己身后奔来的敌人越来越多。在前后狼后有虎的情况下，约克不得不放手一搏，做出同时间和好几个敌人交战的‘愚蠢行为’。他的四肢、五官、左手的骨刀、右手的短枪，在中枢神经完美的控制下，每一次都引诱并化解数名敌人的齐攻，却只在单方向设定一个敌人，然后在一个个间不容发的短暂瞬间中，往往是一个错身，一个闪掠，就将对方推进死亡的的深渊里。

‘时间沙漏里的沙粒比金子还要珍贵’，抱着这个想法，约克出手越发残酷了。

敌人愤怒着，咆哮着，咒骂着，却无法抵御这种快速的斩杀，庞大的身躯反而成了累赘，一架架因主人死亡而失去控制的奥逊甲往下翻落，最终的结果就是一大堆甲士如雪崩似地退下阶梯来。

这是第几个甲士了？十个？五十个？一百个？

看着那条血色的阶梯瀑布，守在‘隔水珠’旁边的敌人不禁颤抖了起来。连两栖奥逊甲都不用就杀掉这么多甲士？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曾经听说过，S级灵脑会赐予主人‘灵脑赐予技’，问题是没有一个人在约克身上感受到灵脑的波动。这根本就不是什么灵力，谁都看出这是最最原始的杀戮。

“上！都上！”对方的队长咆哮着。

可是约克的攻击力竟随着人多而近乎无止境地提升。沙洛的灵魂，在约克体内无法压抑地躁动着，闻到血腥味的鲨鱼，再也无法保持其沉睡。它嘶鸣着，怒吼着，却又像个索要糖果的小孩子，非要来分享这血色的盛宴不可。

约克苦笑。

既然无法压抑，那就无须压抑。

约克双眼圆睁，大量的灵力从他双目中透出，高阶霸海级灵脑的威慑力在此刻毫无保留地绽放。

“灵噬风暴！”骤然之间，所有甲士的脑海里产生了一种错觉：眼前的少年，根本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条威震四海、所有低等海洋生物都为之畏服的成年钢齿鲨。

小小的人影，在他们的视界中无限放大、放大，成了一条过千吨重，体长超过百米的鲨形庞然大物。

一刀一枪，掀起了杀戮的风暴，风暴所到之处，夹带无数的腥风血雨，以及那些真正见识到约克狠绝手段的士兵，所发出的刺耳悲号声。

那个队长吼叫着加入战团，然而那叫声听起来怎样都像是临死前的哀号。他那架鳄鱼奥逊甲的巨嘴在咬到约克的前一瞬，上下颚被那根奇特的黑色短枪顶住了，就卡在嘴巴里。

五分之一秒后，整个鳄鱼嘴巴被绞碎了，接着一个灵体状、虚若有形的巨大鲨鱼头从约克身上腾起，一口咬住了他，将他连人带甲撕成了碎末。

守在‘隔水珠’旁边的副队长脸无人色，他身旁最后两个亲卫同样如此。突然间他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很好！很强！不愧是帝国南部第一勇士。早闻大人你勇武过人，怎知竟勇猛至此，那好，我们就海战决胜负吧！”说罢，他猛然启动了‘隔水珠’的某个功能。

轰隆的水声顿即从天上地下，四面八方传来。很明显，他让水汽侵入整个村子了。但看到‘隔水珠’上耀眼的金色，约克知道事情更麻烦了。

隔水珠就是空间中和器，当它把扭曲的水空间中和掉，被其包围的地方就跟旧世界一样。空间中和消失，自然大量的水汽会涌入。而那层金色，则代表了本身用来保护村子驱逐鱼类的高热被进一步提升了。看着亮度，恐怕保护圈边界上已经是最少3000度的高温了。所有企图强行边界的东西，都会被瞬间烤熟。

当然，如此大范围的高能量不可能持久，这种规模的‘隔水珠’其能量最多维持30分钟，不过在此之前，自己要从保护圈内逃跑出去是不可能了。而且启动了高热机制，实际上就是拼命，任何将隔水珠降温的企图都很大可能导致隔水珠直接发生大爆炸，一起完蛋。

约克没有花多大工夫就杀掉了副队长。他现在气得发疯。不是因为对方的拼命，而是因为副队长临死前说的那句话：“不愧是帝国南部第一勇士？！”

第一勇士？这个称号怎么也跟七年来默默无名的自己对不上号吧？约克终于明白，为什么对方的准备这么好，那个陷阱如此完美了，自己根本就是当了个替死鬼。蒙哥尔肯定把自己和那个家伙搞混了，而那家伙则是黑鳍欲杀之而后快的大人物。

没有被陨石砸过的家伙总会感叹流星之美。

意外中标的约克，现在恨不得将那个狗屁第一勇士拉住来杀掉，杀完鞭尸，鞭尸完肢解。

“干！”约克愤愤地怒吼一声，他浑身上下因恼怒而发抖着。沙洛不解地呜呜低鸣着。

唯一的好消息那就是在黑鳍的资料里，那个正主应该是陆战强，而不擅于奥逊甲之间的海战。这跟自己恰恰是相反的。

狠狠一咬牙，约克毁坏的脸上露出地狱魔神般残酷的笑容来：“既然如此，那就干脆杀光这里所有人，先小小地替母亲大人和大哥报点仇。”

第三十八章 血之陷阱（下）

有水汽了，自然可以用奥逊甲。召唤出修理好的乌贼奥逊甲，约克立即启动变色系统，将整架奥逊甲变成一堆烂肉似的东西，非常完美地跟这个布满尸骸的杀戮现场融为一体。

后面的敌人终于赶到，当他们怒气冲冲地杀入这个足足有近千平方米的地下室时，却发现这里空无一活人。

“怎么回事？那小子呢？”

“不知道，外面的弟兄没看到有人出去过。”

“找！”

很显然，敌人已经陷入了怒气与复仇心的泥潭中。一阵搜索之后，他们找不到假扮成奥逊甲残骸的约克，纷纷往外跑，去其它地方搜索了。

只剩下十五人在这里看守‘隔水珠’。

这十五人无疑是极为出色的，当他们发现一架甲士本应早已死去的奥逊甲突然跳起来扑向他们时，他们第一时间就有了动作。

面对这架凶猛而不失灵巧的奥逊甲，当中驾驶赤焰虾奥逊甲的五人立即将五根炽热的锥型箭矢若五道闪电般射向目标，每一根箭都瞄准了奥逊甲的驾驶舱。左右五人同时弯腰，各以钳、鞭等肢体袭向目标，看似毫无准绳，打的都是空位，其实却厉害非常，封死了对方所有闪避的路线。

如果这架奥逊甲是约克的乌贼，或许约克真的会受点伤。可惜不是。这只是约克用乌贼触手远距离操纵的一具奥逊甲尸骸。基于对奥逊甲精辟的了解，在约克八千流技艺的操纵下，触手从正后方粘在尸骸的后背、大腿后侧等地方，令这架奥逊甲表现出远超本人的灵活度，结果成功地骗过在场所有敌人。

当他们对靶子发动致命一击时，他们终于发现不对头了。明明箭矢插入了驾驶舱，这架奥逊甲还有如神明附体，一个猛砍，将三人奥逊甲驾驶舱砸扁。无论受到多少致命伤，它勇猛依旧。

远攻不行就近砍，残存的奥逊甲同时欺身逼上。

终于，有人发现了在上面的乌贼触须。

“小心，他是……”

话没说完，整个房间就被浓厚的墨汁所充满。

“呜……啊……”一阵连续不断的惨叫声过后，房间里再次只剩下约克一个活人。

约克冷眼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平静地道：“对不起，如果可以，我是不想杀那么多人的。可惜，既然你们身上有黑鳍，那只好请你们去地狱避难了。愿诸天鬼神怜悯你们的灵魂。”

说完，在搞了点小动作之后，乌贼淡然飘出通道外。

乌贼在水汽浮力的帮助下，轻易地沿着树干，静静地攀到一棵树上。保护色再次发动，乌贼变成了树干一样的褐绿色。

开战至此，约克才真正第一次看到了这条村子的全貌。这哪里是什么偏僻小村，根本就是一个秘密基地。看上去凌乱的村庄布局，其实隐含了阵法。里三层、外三层，各自掩护，相互监视，无论外围给攻陷多少，只要守住了最中心，就可以无数次反攻回去。而狭窄的村口又恰好牢牢地封锁住唯一逃亡外界的道路，除此之外，只有像靶子一样的从空中离开了。

放眼望去，黑鳍全都专用海战奥逊甲。诺大一个村子，竟看不到一个平民。

“哼！”约克冷哼一声。

村子里出现了一个鬼魅般的偷袭者，窗户、烟囱、马桶、壁柜、下水道排水口，任何一个有空洞的地方都可能是约克的出击点，甚至有时候触须还会破墙而出。

放置了‘诸界的毁灭者’的触须变得比钢铁还要坚硬百倍，轻易洞穿了敌人的护甲，将驾驶舱里的甲士刺个对穿。柔软且满是洗盘的乌贼触须给拿来当长枪使，只怕天上地下也唯独约克一人如此变态。

在这里，约克将乌贼软体动物的特性发挥得淋漓尽致，在保护色的掩护下，乌贼无声无息地穿室过堂，不停地偷袭着黑鳍部队。谁也不知道，那八条如魔鬼的恶爪一样的触须什么时候会缠上来。谁也想不到，那些触须上的每一个吸盘竟然会有比普通鲨鱼更强劲的咬力。每一个吸盘就是一个深渊，被它触碰上的东西无一例外被绞碎，即便是蚌壳奥逊甲的硬壳也不例外。

仅仅十分钟，八个十人分队被约克全灭了。而黑鳍甲士们连敌人驾驶的是什么奥逊甲都没看到。

那个黑鳍的指挥官显然非常有经验，对于这种游击战的打法，他迅速改变了策略。三十人为一组，每组相隔百米，碰到敌人绝不反击，誓死护住身上所有的要害。而其它组一旦发现哪个组受到攻击，则快速向那边靠近，缩小包围圈。

这种滚筒式的打法非常有效，很快地，约克就被逼到走投无路了。这里，恰好是一开始约克中伏的地窖顶上。

一个黑鳍队长发话了：“你的勇武的确值得我们敬佩，可是为了伟大的卡扎克帝国，对不起，请你死吧。”

“哦？我可以问一个问题不？”被近五百奥逊甲包围着，约克表现出一种非人的冷静。

“可以。”

“你有老婆儿女吗？”

“呃。”显然对方对这个问题相当意外，不过还是选择了回答：“没有。”

“那，我想知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你还要急着送死？”

“啊？”正在这个队长迷惑不解的时候，村中心蓦然传来一声巨大的爆炸声。队长脸色剧变，他一面骇然，以无法置信的口吻吼道：“你疯了吗？你破坏了‘隔水珠’，产生的大爆炸将会杀掉我们所有人，你真的舍得你的组织？”

“去你妈的狗屁组织！”约克一声怒骂，随即操纵着乌贼，来一个漂亮的后翻身，竟然从他之前脱身出来的通风口倒过来钻进地窖里。

“不——”

巨大的爆炸顷刻席卷了全村，炽热的冲击波将厚厚的奥逊甲瞬间撕成碎末，绝大部分人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可怕的光芒吞噬了。房屋、道路、树木，以村中心为圆心，周遭半径五百米内所有的东西都被彻底破坏掉。

在遥远的过去，曾经有一个国家的王都因为一家皇立秘术实验室爆炸而将半座城市夷为平地。现在看来，这次爆炸也不遑多让，留在爆炸范围内的，只怕连一根柱子都不会剩下，更别说活人了。

等地动山摇的震撼感过后，约克的乌贼用柔软的触手轮番操作，足足花了三十分钟才清理出一条通道，爬回地面。看着满目疮痍的景象，他不得不慨叹这架乌贼高逊甲真的出乎意料地有用。

“没有最强的武器，只有最强的战士。武器既毁灭，让毁灭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吧。愿目光所能触及的位面都能匍匐在阴影的笼罩之下。”不由得，约克吟诵起‘诸界的毁灭者’上面的诗句来。

没几秒钟，他就看到了着急如焚的扎斯。

“大人……天啊，发生什么事了。我还以为你……噢，你没事就好。”

“哈哈，我当然没事，不过他们嘛……”约克步出奥逊甲，露出得意的笑容来，这是一份复仇的快意。

“这个……大人，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

“哦？”

“这里死掉的老人和妇孺……是怎么回事？”扎斯此言一出，约克以及周围的空气立刻都好像陷入泥沼瘴气一样，变得凝重起来

“什么？妇孺？”约克的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可能，他在战斗时自始自终没看过什么妇孺。如果村子里有妇孺，应该都躲到地洞里面避难了，不该会受到爆炸直击才对。

可是当他看到散落在废墟四周七零八落的人体残骸后，他的脸色顿时变得死灰一样苍白。

的确是老人和妇孺的尸体，八十岁的老人、显然是刚生育过的妇女、只有十岁多点的小孩，这些残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大部分人死时的骇然表情还凝固在脸上。

“不可能……我明明杀的是全副武装的奥逊甲士，怎么会变成妇孺了？”约克的心掉入了深渊之中。

“这个……大人，你确定？”

约克的身体在发抖，可以想象，连扎斯都不大相信自己的话，如果是别人……这实在难以想象。

突然间，约克看到了某样东西，他发疯一样扯着扎斯扑了过去。当两人看到事情的真相时，这次连扎斯都变得格外沉默了。

这是陷阱，一个绝对完美的陷阱。

从一开始，约克与之作战的大部分都是妇孺和老人。很显然，这里是黑鳍一个极为秘密的后备人员训练基地。当然，在这里的人员包括了少年兵、妇女，以及充当教官的退役老兵。

他们被约克杀死后，不知是因为爆炸还是别的原因，触发了陷阱。他们的奥逊甲里早早地被注入一种名为‘杜鲁克凝脂’的东西，这种东西会加速奥逊甲的腐坏。

还有一个特别之处，这东西对人体无效。

结果就是这些甲士死后，他们的奥逊甲迅速腐坏，吸引了一早埋藏于地下的大量‘食尸海蚁’的光顾。一群变异蚂蚁能在十分钟内把一条死鲸吃得连肉带骨头一丁点都不剩。更恐怖的是，任何打扰这些蚂蚁进食的举动都会引来蚂蚁的疯狂进攻。

在约克面前看到的就是这一诡异景象，一具因死亡而瞳孔失去焦距的女体，身上爬满了拇指大小的蚂蚁，蚂蚁丝毫不动女体，却拼命吞噬着连着女体的一条旗鱼奥逊甲的鳍。

约克果断地将女体的手臂连同鱼鳍一切切下来，可是切下来后，转眼间，鱼鳍就被吃得一点都不剩，手里只剩下几只食尸海蚁的尸体。他的动作不能说不快，甚至蚂蚁都没发现少了几个同伴，但还是晚了一步。

“大人，我们该走了，趁着下一步连锁陷阱没发动。”

“不，是你该走了。就按之前你想的那样去做吧。”

扎斯很清楚约克指的是什么。

“这陷阱很明显就是要中伏者哪怕不死，也要落个身败名裂的下场。似乎这样对那人或者那个组织来说打击更大。既然我中计了，黑鳍自然有法子让我逃不掉所谓正义之士的目击。但是，你不同……”

“明白了。”扎斯不再多说，进入奥逊甲，以最快的速度离开现场。

约克环顾现场，以他多年训练成的敏锐触觉，再三确认现场再无任何一个活人后，他也离开了。

第三十九章 深海凤凰（上）

夜色迷茫，没有尽头的夜晚，无边无际的虚无，超乎想像的寒冷。人们曾经如此熟悉的世界，仅仅数百年就变化如此之大——所有这—切，仿佛天神抛弃了人类。

过去的地面，在如今这个水世界里，不过是近似于海底的存在。在十人高的变异海草丛中，一条小小的乌贼正在快速穿梭着。

它是如此静谧，如此低调，仿若是黑夜里的幽灵。

尽管他刻意隐藏自己的气息，可是海洋动物们凭着与生俱来的直觉，本能地将它判定为危险敌人，自动地远远躲开，又或者潜伏不动。

偏偏在这个时候，在天边的尽头，有一只鸟追了过来。

对，一只鸟。

在这个几乎全部由水和特殊水汽组成的世界里，除了在人类村落城镇中，飞禽在野外的存在几乎成了一个传说。或许，在水世界之上靠近太阳的地方、那个被称‘天外天’的空域里还有鸟儿的存在。

不管怎说，在水的领域内看到飞鸟，这绝对是一个惊奇。

这只鸟很明显也是一件生物装甲，在它身上看到太多的人为痕迹。很久以前就有少数种类的鸟儿可以从天而降插入水中捕鱼。这件鸟甲应该也经过了类似的处理。在脖子上加装的腮，令它有了在高浓度水汽中呼吸的本领。

由两个完全不同概念的物种演化出来的战斗装甲，自然有着惊人的差异。

跟对方相比，约克的奥逊甲顶多是一只其貌不扬小爬虫。

而对方则是一只风华绝代的鸟中之王——凤凰！八米翼展的翅膀如同世上最美的屏风，修长优美线条流畅有如艺术品一般，而绚丽的七色凤尾，散发着高贵美丽的气息。如焰火一样耀眼的火红甲身有种让人窒息的热情，即使只是缓缓地飞近，也有一份任何奥逊甲无法比拟的从容和骄傲。

看到它，如同看到了自然界的女王陛下，仅仅是远观，已经被其美丽和威严所震慑。

自感觉到这鸟形装甲的存在起，约克立即躲了起来，扁平的身体藏到一块礁石下面，掀起的泥土很好地掩盖住身体。加上变色系统，哪怕是近在咫尺恐怕也无法发现到它的存在。

显然，这只是肉眼上以及气息上的隐藏，对方绝对有特别的侦查工具。

那只鸟竟然笔直地飞向乌贼的藏身地方，然后在离乌贼五十米的半空中悬停，宽大的巨翼悄然张开，以水汽的流动悄然托起庞大的身躯。

“出来！我知道你躲在礁石下。”人如其甲，声音也充满了近乎于傲慢的骄傲与自信，更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而且，是个女的，声音听起来还不错。

约克沉默了，飞速地思考着对策。他并不怕这个女子，但不得不考虑到这个女子背后代表的势力，以及即将发生的事情。

“我再说一次，你给我出来！”从凤凰甲里传出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恼怒。

“……”约克还在想。

“怎么？刚刚屠戮了上千名手无寸铁妇孺老人的‘千人斩’大英雄，却害怕我这个女人？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给我出来！”很明显，里面的女甲士已经彻底化身成为母暴龙了。

干！难道躲起来的就不是男人了？

约克还是出来了。乌贼奥逊甲从来被认为是下三滥的奥逊甲，最爱打闷棍，打不过就放墨汁逃跑，这是世人对乌贼奥逊甲的最普遍认知。

约克很清楚，对方看到自己的奥逊甲后，会把自己又往卑鄙无耻的杀人狂魔那边偏移几分。

“呵！原来杀点老弱妇孺还需要用乌贼奥逊甲啊。该不是加西亚村的老人单手能撕碎鲨鱼，那里的小孩一脚能踢死杀人鲸吧？还需要劳烦大人你用乌贼奥逊甲来偷袭？”

白痴女人，那里随便一个小孩都比你可怕多了。

“你倒是说话呀！来点杀人后感想之类的。还是说你杀弱者杀得太多，已经没快感了？”

约克已经可以想象里面的丑女人怒目圆瞪的狰狞样子。

乌贼奥逊甲在半空中漂浮着，八条触须缓缓摆动，维持着身体的平衡。可是约克依旧一言不发。

“你这个凶手！魔鬼！杀了那么多无辜平民，你真的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约克突然打开了舱门，爬出来。这个举动令那女子相当愕然。在两军交锋中，这几乎是送死的行为。

约克揭开了自己的面罩，露出那张毁坏的脸庞来。对方看到这张脸，一时间愣住了。

“女人，给我认好这张脸，这张脸就是你口中屠杀上千平民的杀人凶手的脸。”

“你……”

“废话少说，动手吧！”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多余的，约克一进驾驶舱，立即发动八千流，当场对凤凰进行攻击。

八条触须顶端的尖头同时被弹射出去，分八个方向闪电般攻向凤凰甲。这是试探性的进攻，约克不指望能起到多少效果，若是这女的实力不济，让随便一个触须头缠上的话，约克就可以利用绞索将凤凰拖入水草礁石之中，在那种狭窄地形中，任它凤凰如何厉害，也免不了被乌贼做掉。

“哼！卑劣的伎俩！”女的冷哼一声，使出了她光明正大的招数来。

凤凰就是凤凰。招数果然华丽至极，凤翼一展，千百根翎羽即刻暴雨般射来。七色翎羽，七种威力。蓝色的是冰冻，红色是火焰，紫色是禁锢，青色是消弭……还有三色是什么，约克没有搞清楚，他只知道，自己八个触须头都报销了，而这些上下翻飞，飘忽不定的羽毛，每一根都有足以致他于死地的可怕威力。

急退，喷墨，制造水之漩涡，躲入礁石的缝隙中，打洞，从礁石地下穿过另一侧，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当约克回首看到自己背后的一切时，脸色沉了下去。

各种各样的特效在自己身后绽放，那块至少三十吨重的礁石被溶掉了三分之一，另外三分之一被打成蜂窝，还有三分之一人间蒸发了。

如果自己刚才选择躲在礁石底下的话……恐怕自己的人生到此结束了。

第四十章 深海凤凰（中）

“哦？”显然那个女的对约克躲过这波攻击也非常意外。

躲不成，唯有硬拼，加入了‘诸界毁灭者’的触须（现在是枪了），隔着近百米的虚空就是一枪。黑色迅雷似的攻击也让她吃了一惊，凤凰上腾起一股赤色焰火后，鸟身一闪就躲了过去，是水汽的蒸发还是动作太快，竟生出几分若有若无薄如轻纱的残影！

面对这种速度型的对手，约克知道，不打败对方，自己连逃走的机会都没有。

既然如此，那就干吧！

没有丝毫犹豫，约克用上了沙洛。沙洛的心念跟约克的大脑连在一起，瞬间达成了灵魂共鸣。半径一千米的广阔空间里，顿即充满了霸海级巨鲨猎食时的探测声波。

“什么？”那女子对约克突然拿出一个顶级的鲨类灵脑显得很吃惊。

从这一刻开始，凤凰的每个动作都以声波的形式传入了沙洛的脑里，几乎以同步的方式在约克脑里生成动作影像。

这种一举一动都被对方瞧个真切的感觉绝对称不上是愉快，而且还有种自己所有动作都被对方提前探知的不妙感，最关键是，女子第一次在这个寡言的对手身上感受到杀气，一个立志斩杀对方的杀人者的杀气。

这种恍若实质的杀气充凝了整个空间，沉甸甸的，极度骇人的。回想起刚才对方那张毁坏得如魔鬼的脸，女子心中第一次有了惧意。为什么这个看上去如此年轻的丑陋少年身上会有如此浓烈的杀气？

乌贼的动作也完全变了，不再是那种带含着畏缩的灵活，而是带着一身黑色的阴冷杀气，宛如来至九幽的恐怖魔神般的气势。断掉触须头完好地再生了，每一根触须上都绽放着淡黑的光芒。这份异样的黑色，即便在黑夜中仍能清晰地分辨出来。

她无暇顾及其它，双眼死死盯着两人间的空间，全身的血仿佛坠入烧红的铁水然后又被丢入冰冷刺骨的冰水中，紧张的热流与畏惧的冷流不停对碰着，令大脑一片空白。她的双手双脚以快得惊人的动作在不停地进行各种操作，没有一丝停歇，她清楚，哪怕只要她停下来十分之一秒，自己都会被乌贼触须上射出的黑色射线所洞穿。

凤凰的动作依然美丽动人，不过却多了份在悬崖边上跳舞的惊险感。凤凰不时作出的反击，却被乌贼以极度怪异的身体扭曲躲开了。乌贼那种如变形虫的无序跃动，每每轻易躲过羽翎的攻击，令她越发失去信心。

本来这种程度的攻击对于从小就经过严格训练、拥有超一流高手指导的她来说还不至于中招陨命，但对方越发凌厉的杀气令她越来越透不过气，胸口若有巨石重压。

必须做点什么改变现状了，否则真的有可能会给对方杀死！本来的她，对于灭杀一个只会向妇孺动手的垃圾相当有信心的。可现在她却不得不将其当作自己生平最厉害的对手来看待。

正当她准备反击的时候，一件小小的事情令她吓得花容失色。她忽然发现整个空际里充满了无数肉眼无法看见的细丝。这些水流做的丝真的很细，若不是大量细丝搭上凤凰的翅膀，令新装的传感器有了异样反应，或许直到对方用这些丝毁掉自己，自己都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八千流！这个传说中应该已经失传、被誉为S级的奥逊甲武斗技名字飘然入脑。

越来越短促激烈的枪芒以及那铺天盖地的杀气居然都是幌子。她闭上眼睛都能想象到被禁制了机动力的凤凰会变成什么样子。

至此，她不再犹豫，悍然发动凤凰甲的绝招——禁水圣域！

更为璀璨的光芒骤然从凤凰身上爆发，所有搭上其翅膀的细丝都被烧掉。下一瞬，一个正球体的空间从凤凰身上无限扩张开来，迅速把乌贼包在里面。

“不好！”约克立刻感受到，承托着奥逊甲的水汽消失了。这架奇特的凤凰甲居然可以像‘隔水珠’那样消除空间扭曲？

很明显，是的。

即便是短时间，但凤凰甲真的做到了。

没有了特殊的水汽，这里就是真正的天空。

完全没有任何还手的余地，约克的乌贼奥逊甲如同一大包垃圾，以自由落体的形式高速往地面坠落。

凤凰的双翼也在此刻变形，翼沿变得锋利而充满寒光，同时，整只凤凰发出炽热的火焰，成了一只不折不扣的火凤凰。

凤凰以比自由落体更快的速度从空中高速追了上来。最多不超过2秒钟，这对连岩石都能轻松切开两半的秘法烈焰翅就能把那个可恨的‘千人屠夫’砍成两半了。

异变再次发生，那个本应在空中完全无法借力的乌贼，蓦然间脑袋鼓掌变成了个气球，又迅速地打横把气泄掉，居然如箭一般，一个横闪，躲过了凤凰这必杀的一击。

本以为这只是最后的垂死挣扎，哪知道这乌贼竟然能不断重复这个步骤，在空中如蚱蜢一样跳来跳去。几乎任何角度都能喷射飞翔，任何时间都能变向。

这样的行进轨迹比之前更加诡异，更加飘忽，更加让人琢磨不定，更让人难以预测！

她的心头更加慌乱！攻击也开始变得凌乱！

本来，以自己驾驶舱充当充气气囊的约克，已经被频繁的充放气弄得有点头昏脑胀，

当约克看着对手在自己眼中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就不禁兴奋起来，不知不觉中原本愈来愈沉重的脑袋竟有了一线清明！

近了…近了…更近了！

“喝！”约克一声厉喝，有如春雷乍绽！

对手有如吓傻了一般，诺大一只凤凰悬停在空中一动不动。

陷阱？阴谋？约克根本没有多想，‘诸界的黄昏’随时可以发动最猛烈的一击，左边第二条触须也握紧了骨刀，沙洛的钢齿鲨噬咬技也蓄势待发。约克坚信，只要让自己近身，这婆娘就栽定了！

黑色的枪芒在空中一闪，约克没有遇到任何抵抗，对手仅仅是最后的一瞬凭本能偏开了凤凰高贵的头颅，但枪芒的冲击波却轻易而直接地割开凤凰的喉咙，这么容易得手让约克微微一愣！和人一样，生物装甲在制成之前，同样是生物，喉咙受到损伤同样致命！

仿佛被抽空了力气，凤凰竟一头栽了下来，禁水空间随即消失。

第四十一章 深海凤凰（下）

约克没有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乌贼迅速欺上，八条触须牢牢抓住了凤凰的双翅与脖子，只要他愿意，随时都能将这头美丽的畜牲变成历史。

两个庞然大物轰然落在海草丛中，凤凰的喉咙依然在鲜血狂喷，它的双翅无力地拍打着，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无暇思考，早已被复仇心占据的约克没有丝毫手下留情的意思，左手的骨刀准确而迅捷地插入凤凰脖子下的胸部略靠上方的位置——那是甲士的驾驶舱！

少女呆呆躺在浮椅上，凤凰双目传来的影响在面前不停地忽闪。只是她眼里只有那个诡异而飘忽的身形。狠辣而直接的攻击，如实质般的可怕杀气，比恶魔还要狡猾的手段，这一切的一切，在少女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直到自己驾驶舱被那万恶的触须强行撬开，她在如梦初醒，发出所有女人都会的尖叫声。

“啊！你要干什么？”少女的身心都因极度恐惧而颤抖。她被乌贼奥逊甲抓了出来，四条粘糊糊又极度有力的触须轻易地禁制了她的活动。在半空中，她的身体被拉扯成一个极度不雅的大字形。

“不！别！不要……”本能的恐惧，令她语无伦次起来。

乌贼的脑袋开了个门，那个面容毁坏的年轻男子再次出现在他面前。现在的他，比之前所见更令少女觉得恐怖。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尽管少女出生于一个良好的贵族家庭中，但无碍于她了解到女性甲士被俘后的种种凄惨遭遇。她竭力让自己镇定，可是一向是天之骄女的她，自出道以来就沉浸在各种各样的美誉和荣耀的光环之中，又何曾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

触须粘糊糊的感觉令她倍感恐惧，她很想坚强，但实在坚强不起来，特别是当那个恐怖的毁容男操纵触须将她拉到他面前，然后用多余的触须撕掉她的外衣后，她当场就崩溃了。

“不要！我求你了！你不要伤害我！我爸爸是公爵，你要什么他都可以给你！”少女很想这么叫出来，可是在最后的最后，她始终没有把话说出来。她无法想像，假如自己父亲知道自己被俘还求饶后，会是怎样一个景况。而且她的尊严和矜持也不允许她这么做，只不过，她的泪水却忍不住哗哗流下。

约克没有说话，他仔细地打量着眼前这个高傲的女孩。

盘着一头红色秀发的她，显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女。只有十六、七岁的她，正处于女人最美好的年龄中。嫩白的肌肤、丰胸、翘臀、水汪汪的双眸、找不出任何瑕疵的漂亮脸蛋，再加上撕破的衣衫上挂着的贵族徽记。坦白说，无可挑剔。

看着她挺拔的双峰因紧张而起伏，望着那因热气而凝结在光滑小腹上的水珠，约克不禁暗自苦笑：若自己真的是一个恶徒，可真找不到任何理由让自己不强暴她。

少女用紧张的双目死死盯住这个可怕的少年。

一秒、两秒……十秒，预想中的事情并没发生，只是……一股大力传来，少女还搞不清楚状况时，脖子就被紧紧地掐住了。

接下来就是两个狠辣至极的耳光，“啪！啪！”，声音在夜空中清脆而响亮。

约克右手掐住少女的脖子，微微向上提高，让少女那份悬空感越发强烈，以一种他能做到的最阴森的语气道：“我不觉得我要跟你这种自以为是，出言不逊，做事不经大脑的白痴女人辩解些什么。不要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可以满天下乱跑玩女英雄杀恶徒的游戏。更不要以为靠着这身白肉和高贵的身份就可以让人饶你一命。天下间多的是不吃你这一套的男人。天之骄女？我呸！”

约克居然真的一口口水吐到她脸上。

“老子杀谁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杀的人是否该杀也轮不到你来管。妨碍到我，我管你是皇帝的第一公主，还是4S甲士的宝贝千金。惹毛了我，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世上。”仿佛是特别强调，约克坚若青蟹甲巨钳的右手力度又加了几分。再也无法通过任何空气的脖子,传到脑际的是即将死亡的窒息感，让她自出生以来，第一次如此靠近死亡的大门。

约克的话已不像是威胁，更像是某种神明宣布的保证。她绝对坚信，眼前的毁容男随时可能会在下一秒钟用力，将她的脖子如火柴棒一样扭断。

约克突然松手了，连同触须一起。当久违的空气涌入少女的肺腑时，一种仿如隔世的感觉涌上少女的心头。

少女坐在凤凰的胸膛上，猛烈地咳嗽着。此刻她的，两颊满是泪痕，通红的脸蛋有种愧疚的羞色，撕破的衣服随着水汽的流动而飘扬，单薄的身体在夜空中瑟瑟发抖。

不知怎么搞的，在少女那份不可一世的女英雄感觉退却之后，约克心中居然产生出一种古怪的想法：在冥冥中，自己虽然没有真的侵犯这个少女，却有种已经将人家奸污了一百遍又一百遍，已经因奸成孕的错觉。

负责任吗？

为什么会有这种可怕的想法，约克不知道。只是一份愧疚感，却让他的双手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他脱下了自己的外衣，披到了少女的身上。然后走到已经奄奄一息的凤凰脖子附近，动起手术来。

尽管他不知道这只巨鸟到底算不算奥逊甲，但是凭着对生物的透彻认识，约克很轻易地止住了凤凰脖子上的出血，使它避免进一步往死亡的深渊滑落。

少女愕然地看着这一切，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但当她看到约克修好伤口，往自己的乌贼走去，准备离开时，心中的羞愤却不可压抑地爆发了。

“等等，你给我站住！”

“怎么？”约克冷眼以对。

“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

“你不配！”约克一声冷笑。

少女的身体顿时因愤怒而发抖。

“那好，你不告诉我你的名字都行。不过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吾名是伊莎贝拉.缪斯，一个在将来会把你送进地狱的女人的名字！”

约克仰天狂笑：“哈哈哈哈哈！很好。那我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不过小心点哦，如果你始终无法超越我，杀死我的话……”说到这里，约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残忍起来：“那么你将一生都活在对我的敬畏当中。”

杀意的厉芒在约克的眼中一闪而逝，说罢，约克头也不回地走了。只留下一个可怜的少女，在苍茫的海草丛中号啕大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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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后祸（上）

很多事情在约克未知的领域发生着。

对约克影响最深远的一件事，发生在约克离去后不到半个小时。

一条快速如闪电的箭鱼奥逊甲赶到了现场，当里面出来的人看到衣衫不整的伊莎贝拉时，带头的男子面色铁青。

“你们几个给我呆在‘恶魔小箭’里面，不许出来，管好你们的舌头，如果给我听到半点关于我女儿不利的流言，我杀你们全家。”

在这个身兼师傅与末日煞星双重身份的男人面前，三个徒弟立马低头，乖乖地躲进奥逊甲里。

伊莎贝拉的母亲——一个非常漂亮的中年妇人则慌张地赶上前，一把抱住自己的宝贝女儿。

“哦，我的宝贝……你……你没事吧？”

伊莎贝拉咬紧牙，一言不发。

“莎丝加娜，你退下。”

“莱恩，可是……”

“这已经不是单单我们女儿的事情了。你跟他们一起回去等我！”这位威严的父亲大人，大概四十岁上下，一头银发，双眉微翘，一双天蓝色的眼眸宛若猎鹰般犀利。美男子的秀美面庞上尽管还挂着迷人的笑容，可是他话语中带的尽是不容抗拒的命令感。

深知自己丈夫的脾气，每当遇到大事总会大局为重，根本不容自己辩驳。即便非常担心自己的女儿，她还是尊从了丈夫的话，回到奥逊甲里。

在场就剩下他们父女两人了。

“父亲大人，我……”

“啪！啪！”伊莎贝拉怎么都想不到，父亲一上来就给自己两个狠狠的耳光。这两个耳光比那个疤面怪人更狠更用力。

不敢辩驳，伊莎贝拉低下了头。

莱恩瞥了一眼在旁边奄奄一息的凤凰甲，冷哼了一声：“看来你这个失败，足足迟到了七年啊。哼！就是因为晚了七年，才养出你这个不可一世的败家女出来。”

几乎是本能地，伊莎贝拉想辩驳什么，以往的她若是碰到父亲训话，已经冲口就顶嘴起来，可这一次，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口。

“你没有求饶吧？”

“没。”

“真的没有？”

“没，真的没。”伊莎贝拉强调着，她有足够的底气说这句话。

“很好，至少你还记得，我莱恩的女儿可以输，可以被俘，可以受辱，但绝不可以屈服。”这位帅气的父亲露出迷人的笑容：“那下一个问题，你有没有被……”

看到父亲那个手势，伊莎贝拉几乎昏倒过去，她那个伟大而身份高贵的父亲居然左手食指和拇指弄成个圈，右手中指在左手做成的圈里来回抽动……

“父亲大人，你……这是……”伊莎贝拉本来是羞怒非常的，突然想起来，贞节这种事毕竟是大事，只好如实作答：“不，我并没有被他……那个……”

哪知道，她的父亲居然露出悲痛欲绝的表情来。他一拍自己额头，以失望的表情道：“天啊！敢打我女儿耳光，敢撕烂我女儿的衣服，居然不敢真枪上马。那家伙到底是不是男人啊！”

“父亲……你……你怎么能这样说？难道你很希望你的女儿被侮辱吗？”伊莎贝拉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一口贝齿露了出来，此刻的她很像那隆头鱼，这种鱼拥有着能将岩石也咬碎的惊人牙力。可惜，她不是隆头鱼，而她父亲则比岩石要可怕千万倍。

“没，这个，我只是奇怪那小子干事干一半，如此不彻底罢了。最起码也来个一夜七次郎，八次郎什么的。”

伊莎贝拉满面通红，没差就这样昏死过去。她再也忍不住抗辩起来：“父亲，你巴不得看到我被打败。好了，现在如你所愿了，你开心了吧？但是你怎么能乐于看到你的亲生女儿被强……”

“既然有本事打败你，那小子至少比天天来我家提亲的小白脸要好吧。那些挂着贵族徽记的小废物，全身上下除了腰以外都是废的。我可不想看到那样的小白脸天天对着我说‘岳父大人您好’。”

“……”

“好了，丢人也丢够了，给我滚回去修练吧。”

“是……”

回到奥逊甲上，莱恩找来他的大徒弟，在这架载人用奥逊甲的隔间里，他问道：“克拉斯，你最为成熟稳重，你怎么看？”

“刚开始收到炽天火凤垂死的消息，我也吓了一跳。毕竟师妹已经是A级中最强的甲士，那一招使出来，只怕很多S级甲士也招架不住。可是，那家伙竟然用乌贼奥逊甲打败师妹，这就不简单了。”克拉斯垂手，思索片刻后，继续道：“至于为什么把师妹这样却没有……”

“屠村那事不是他干的。”克拉斯注意到，莱恩的语气相当肯定。

“师傅，那……”

“世上有种人是非常自傲的，即便他可以为了做某件事而不择手段，事情一旦牵涉到他的原则，他是宁死都不会去越界的。能够狠心杀死妇孺的人有很多种，但决不会是这一种。”

“知道了，师傅。”

“啊，还有，回头若是听到任何关于伊莎贝拉的不利传闻，你都不要理会。”

“可是，如果有损师傅你的声望的话？”

“声望多少钱一斤？”莱恩以一种古怪的表情发问道。

这位聪明的弟子顿时明白，不再言语。

可是回头，莱恩却一面沉痛地对夫人说：“莎丝加娜，一切都晚了，我们的宝贝被那个可恶的小子玷污了。你回去找找医生，千万不要留下孽种。”莱恩的声音绝对不大，可是偏偏能让他其余两个徒弟听到……

那边，疾驰在黑夜中，约克心里思潮汹涌。几百个念头涌上脑海，却又给他驱散掉。

“看来我还是太嫩了，也太急躁了，我不是一向很能忍的吗？居然会中这样的陷阱。”约克自嘲着。

接下来的事情，他多多少少有了个估算。‘屠村者’这个污名，恐怕他是坐实了，估计也有不少自诩正义之士的傻瓜蛋会来找他麻烦。

“只要不是S级甲士伏击我，我还是有很大机会逃走的。”约克暗自给自己下了这个结论。

通缉令？约克一笑置之。

想起来，卡扎克正准备对克凡公国动武，大军和最厉害的雇佣兵都朝着东方战线靠拢，那这样的话，眼前的危机或许是个契机也不一定。想到这里，约克体内的血液炽热了起来，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的，是获加伟岸而桀傲的身影。

“既然这样，那就干个彻底吧！说不定，还能找些敌人的敌人出来。”约克的脸上浮现出高深莫测的笑容。

这一天，在卡扎克帝国南部城市阿克蒙发生了两件大事：第一件是传出有个疯子屠杀了整条小村上千号人，因为壮丁多半被抽去打仗，所以死者绝大部分是妇孺和老人。然后附近所有贵族和地主联合起来悬赏5000万赫特要这家伙颈上人头。约克那张面容毁坏的脸蛋，被人以最接近本人的画工画到了通缉令上。

而第二件事，则是这个疯子居然杀上门来，径自闯入到发布通缉令的雇佣兵工会里。

阿克蒙这个城市有点特别，卡扎克帝国只是名义上对其有管辖权，实际上所有驻军、管理、税收，都是由当地的自治政府管辖。而且这个城市是水城。所谓的水城就是整个城市没有‘隔水珠’保护，只有各个建筑内部安放有小型‘隔水珠’，其他所有大街小巷都可以使用纯海战用的奥逊甲。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城市存在，最主要的是卡扎克很喜欢使用‘自由杀手’。所谓的自由杀手实际上就是针对敌对国的特殊雇佣兵。任何甲士只要有实力，愿意跟卡扎克帝国签约，就能获得一个自由杀手身份，每当杀掉任何一个敌对国的军事人员，都可以获得相应的奖赏，而且当这位杀手因此被敌国追杀时，还能获得卡扎克的庇护。

当然，庇护只针对敌国的通缉之类的。如果是本国的，或者别国的，那就秉公办理。同时，也不禁止自由杀手之间相互杀戮，处理私人恩怨。

至于奖赏，则是五花八门，只要你能想象到的，几乎都有。从卡扎克帝国公爵的爵位，到被俘的敌国公主，再到金钱，几乎所有重大罪行的赦免，各种各样的情报，借用一个卡扎克帝国禁卫军军团一个月。

有人说，只要你够强，伟大的卡扎克帝国国王陛下除了皇后不给你之外，他可以给你任何他能给出的东西。

这个策略自然吸引了无数人甘愿充当卡扎克帝国的炮灰。

阿克蒙，除了拥有自由港的身份外，正好是卡扎克帝国南部一个很重要的自由杀手招募地。

阿克蒙雇佣兵行会，正当一大群人对这位新晋‘千人斩’议论纷纷的时候。一股无声的骚动突然从大门口传来。

杀气，仿如来自深渊九幽最恐怖的杀气。当这股肆意到可以用狂妄来形容的杀气滚涌到波及到大厅里的每一个角落时，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能够有如此恐怖杀气的，绝对不是普通人。

“噢呵呵呵，真厉害啊，我这边刚才那条见鬼的村子里杀完人不到半天，那些肚满肠肥的大贵族就已经开会，然后联合出钱悬赏我的人头，卡扎克帝国果然不错，效率真高。”

本来众人看到那张烧坏的恐怖脸庞，早已联想到了，没想到他竟然亲口承认通缉令上的人就是他自己。

第四十三章 后祸（中）

“有趣了。”大厅角落里一个正在喝咖啡的男人嘴角弯起一丝不经意的笑容。

约克下巴微微仰起，以冷冽的目光扫射过眼前这三百多号人，各人反应，尽收眼底，惊疑的、不信的、贪婪的、跃跃欲试的、沉默的。

“哼！”约克冷哼一声：“本来听说这里有不少为了钱什么都肯干的好手……看来，是我期望过高了。”

这一下，无异于把在场所有人都骂了遍。本来慑于约克超乎寻常的杀气而没有人敢乱动，现在终于有人忍不住了。

一个瘦小的男子，双手插在口袋里，缓缓上前。他在口袋里掏了根烟出来，猛吸了一口，然后一个烟圈喷在约克脸上。

“喂，老兄，加西亚村那一千多口人，真的是你杀的？冒名顶替可不是件好事啊！”

哪知道，就在这时，约克骤然出手。

快，太快了！谁都没想到约克竟然不打招呼就出手，只见一道暗红色的光芒从他左腰处标射出来，直取瘦个子的面门。

瘦个子吓得魂飞魄散，危急之间已经来不及弄清约克手上那是什么，拔出把匕首来死命挡在面门前，希望能缓一缓红光的来势，同时抽身猛退。

“呼！”

直到约克高高把手定在半空，众人才看清楚他手上拿着一把‘L’型的奇异弯刀，那材质，似乎是用某种海洋生物的骨头做成的。

瘦个子没有停下后退的脚步，一个闪身十多步。

约克将骨刀缓缓垂下，身子挺拔如松，一双满是戾气的双目紧紧盯着瘦个子，凶暴的杀气越发上涨，恍若地狱中出来的魔神。

感觉到约克的恐怖，瘦个子居然脸颊带汗，竟一口气再退十步。

可就在这时，瘦个子突然仰天跌倒。

额头一阵血花如喷泉般朝天喷涌而出。眉心一点血红迅速扩大成一条线，随即成为一指头宽的可怖血痕。他双目圆睁，以无法置信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视界缓缓地分成两半。

气绝，身亡。紧握在手上的匕首哐当掉在地上。硬物在地上滚动的声音，在这个死寂的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这时候，约克才缓缓道：“对，人，是我杀的。”

杀气凝霜，傲视群雄。

所有人都倒抽了一口凉气。

谁？下一个是谁？

谁都清楚这事不可能善了。但谁愿意成为这个杀神登上血色山峰峰顶的阶梯？

“哟，小子，没理由随便杀人可不是好事啊？”众人认得这个说话的人，他叫埃特蒙特。在帝国南部也算很出名的AA级甲士，他的海胆灵脑令他无论在武技和奥逊甲对战中都有不俗的战绩。

“哦，难道有理由就可以杀人了？”约克冷笑反问。

约克这样说，反而埃特蒙特一愣。

“那，刚才他想杀我，所以我杀了他，这个理由充分不？”约克看着瘦个子尸体的眼神仿佛在看一条死狗。

杀人者，恒杀之。

先把想杀自己的人做掉，这在自由杀手中也是稀松平常的事。

埃特蒙特又是一愣，不过随即道：“理由充分，但是这理由不好。”

“不好？”

“对，因为他是我的人。不过说回来，你不觉得自己的身体有点不适吗？”这时候，埃特蒙特的眼神也变了，他眼中的约克，已经不是一个可怕的超级杀神，而是5000万巨款。

约克脸色一变，膝盖一软，当即跪下。蓦地杀气全消。

“哈哈哈，连毒烟都不懂得躲开，还来耍酷装老大？你去死吧！”随着埃特蒙特的狂笑，人群中冲出二十几个人，掏出各式兵器就往约克身上招呼。

正当此时，约克跪下的身形骤然从原地消失了，当他再出现时，人已经到了埃特蒙特面前，残酷的笑容在他脸上绽放。

“白痴！我骗你的！”

约克这么多年在满是药水药剂的奥逊甲修理厂里面打滚，又会腮吸术，怎么会中这种低级的招数。

埃特蒙特大惊失色，也不顾不得那么多，灵脑赐予技悍然发动。海胆灵脑赐予他的特技，相当阴损。一旦发动，全身会爆出无数灵魂状态的毒刺来，方圆五米范围内，无视敌我，全部予以攻击。无论谁被扎中，即便是立刻以秘术处理，不死也会残废。更绝的是，无论是谁砍中他，只要被他的血液溅到，同样会中招。

可他同样没有想到，他的刺猬流在今天不起作用了。

‘诸界的毁灭者’同样发动了，狂暴绝伦的黑芒瞬间轰穿了埃特蒙特的身体，将他整个人连人带血往后轰飞。直到他飞离约克足足十米，他身上的毒刺才弹出来。

“哇啊啊啊！”这么一个巨型毒刺猬滚进人群，哪怕不死人也惹起相当大的混乱了。

约克没有丝毫停息，反身冲入杀来的人群中。

“不好。”有人低声惊呼，他正想冲过去援手，却被角落里一个男人拉住了。

“晚了。”那人低声道。

的确晚了，约克手中的骨刀如狂风扫落叶，每每在虚空中划出一个闪亮的‘U’字，地上就多了一个被砍断双手双脚，在痛苦地打滚的‘人棍’。

当最后一个人棍被雕刻成功后，约克冷冷地一甩骨刀，把沾在刀身上的鲜血甩在地上。

“还有谁想要5000万？”约克的冷笑，如针刺在每个人的心窝里。飞溅的血液顺着他脸上的疤痕滑落，更为他平添几分狰狞与恐怖。

约克杀气大盛。

有一个大汉对上约克的目光时，他竟觉得约克欲向他杀来。

哪知道，在他身旁的几百号人，没有人不是和他同一感觉，一方面被约克的雷霆手段所震慑，另一方面都感受到强烈的威胁。一时间，满大厅人纷纷后退。

魔鬼，这家伙绝对是魔鬼！

半分钟后，偌大一个大厅里，除了那些人棍垂死的呻吟惨叫声之外，再无其它声息。

“没有了吧？那好，你们的五千万要吃饭了。”约克看都不看这些人一眼，径自往餐台走去。

作为领任务和交任务的核心区域，雇佣兵行会的大厅里也设有休息区和酒吧吧台。

“给我来一份牛排，五成熟。”满是血的约克淡淡地对着侍应生说道。

听到这话，众人几乎可以想象到，这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啖牛肉如吃人肉的场面了。

也亏这个侍应生胆子大，他居然挺直腰杆，以同样淡然的语气对约克道：“客人，对不起，请先付帐，这里不设赊账。老板说过，对于你们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给人干掉的短命种，千万要记得先收钱。”说罢，他不卑不吭地先给约克端上一杯免费的清水。

约克一愕，随即大笑：“哈哈哈！好，请问，如果我不用钱，用值钱的东西先当着，可以不？”

“可以，我自信我还有这样的眼力。不过你要快点来赎回，一周内不赎回就会给我们卖掉。”

“那好，我就用这个付帐吧。”

原本，这个胆大包天的侍应生，已经准备好接受约克任何形式的付账了，哪怕约克拿一个血淋淋的人头丢在桌面上，他都准备照收。可是当他看到约克丢出来的那个东西时，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凝固了。

不单是他，在场所有人都吓得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有问题。

那是个徽记。但凡是卡扎克帝国的贵族，都会有自己独特花纹的徽记。徽记就是一个家族荣耀的象征，如果侮辱了某个徽记，这无异于向那个家族宣战。现在约克拿来付账的徽记，是天选水晶做的。

要知道，在卡扎克，只有世袭公爵家的徽记，才是这种材质做的。整个帝国里世袭公爵大概有四五十位，然而用飞翼金狮子图像作徽记的，只有一个家族，一个99.99%的帝国臣民都不敢招惹的家族。

其实，约克并不知道这个徽记代表的是什么家族。不过既然他有着跟整个卡扎克帝国作对的觉悟，自然也不会在乎这些。这个徽记是他临走时顺手牵羊从那个伊莎贝拉身上拿走的。

他用这个徽记来付账，纯粹是用来震慑众人。

很显然，他这一招相当成功，就连一直稳坐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也禁不住站了起来。

“好家伙！原来我还以为这小子狂妄再加点变态而已，居然真够种！”那男人的双目中露出欣赏的神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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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后祸（下）

正在此时，一个小孩急急忙忙地冲进大门。每个雇佣兵工会，总有些专门散播新闻的小孩，这些还不能说是太懂事的小孩往往以宣布新闻为乐。

“大新闻！大新闻！今天刚上通缉令的神秘屠村者在离开作案现场的路上受到魔狮剑神莱恩之女AA级奥逊甲士伊莎贝拉的狙击。他一举完败伊莎贝拉，据说还强暴了她五次！”

约克一听，没差把刚喝下去的水全都喷出来。

干！老子什么时候强暴那个婆娘五次了？

这边，众人刚才还用将信将疑的目光看着约克丢出来的徽记。现在，他们看约克的眼神如同看怪物了。

那个小孩刚喊完就看到了里面恐怖的一幕，也亏他胆大，居然也没有惊叫出来。

“小查理快走！快！”人群里，有好心人提醒这小孩，这些在刀锋上舔血的人不怕自己死，却不忍心看到这样的小孩子被约克虐杀。

“小查理，等等！”这时候约克突然说话了。他冷酷的声音，将几乎吓坏的小查理吓得再也不敢动一个手指头。

“这个……尊敬的大人，您，您找我有事？”小查理浑身颤抖着。

“你过来。”

小查理看看浑身是血的约克，他再迟钝都明白地上的尸体是谁的杰作了。他又看了看一众大人，发现他们脸上竟都有着退缩的表情。他立马知道，自己有危险了。饶是如此，他还是过去了。

站到约克面前，看着这位面容毁坏，如魔鬼一样恐怖的男人。他瑟瑟发抖，却还是挺直了腰杆。

“你的消息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刚。”小查理的声音不大不小，恰到好处。

“那好，小查理，给你一个任务。你把这个所谓的最新消息改一下，这可是来自当事人绝对准确的最新消息哦。”

当事人？！小查理惊恐地张大了眼睛，莫非他就是那个杀了上千老人和妇孺的魔鬼？

点头，连忙点头。

“第一，屠村者的名字叫做约翰.沙洛，不是什么神秘人。”

小查理慌忙又点头。

“第二，我的确杀了过千妇孺小孩老人。不过，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妇孺小孩老人。”

小查理继续点头。

“第三，不是据说，也不是五次。因为时间关系，我只强暴了伊莎贝拉三次而已。”说这话时，约克已经有了觉悟。反正他说自己没动过伊莎贝拉也不会有人相信的，干脆承认了算了。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否认旁人就越怀疑，到时候水洗都不清。若是自己大方揽下所有罪名，人家反而倒过来会怀疑罪名的真实性。

“轰！”人群再也忍不住，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好吧，你把消息传出去，作为奖赏，我给你10万赫特！”说罢，约克摸出一叠大钞，塞到小查理的手里。

小查理觉得自己简直是在做梦。刚进来就碰到一个杀人魔王。谁知道那个魔头不仅没有杀死自己，还给了自己一笔巨款。这简直是从地狱一下子升到天堂。

他生怕约克反悔，一连说了几声谢谢就跑出门了。

那个胆大的侍应生也真够胆大，他居然收下了徽记，平静地道：“客人，你的这件东西是无价宝，所以，只要你还有命在，你将永远免费享受我们这里的餐饮服务。”

“哈哈哈！好！”说罢，约克就当着后面几百号人的面，享用起这块鲜血淋漓的牛排来，吃完，拍拍屁股就扬长而去。

约克走后，人群自然议论纷纷，可是更多人却抱着幸灾乐祸的态度。

“哈哈！那小子以为自己是谁？居然强暴莱恩的女儿。”

“对，他死定了！”

然而却有人持着不同的态度。

一群人围着角落里的男子，着急地说到：“老大，你怎么能忍这小子在这里乱来？你看到他的出手了吧？你的话，要杀他不难啊！”

“老大，要不你逮住那小子，给莱恩做个人情也好啊。这样我们的地位。”

那个男子摆摆手，慢悠悠地道：“都别乱动。”

“怎么？”

“这事情太蹊跷。”

“啊？”

“第一，屠村的动机不合理。如果是战争状态，军队为了抢资源屠村，这很正常。但一个人去那种鸟不拉屎的村子里大开杀戒，又没仇又油水。你们觉得正常吗？在刚才你们感觉到那小子跟那条村的人有仇吗？”

众人沉默。

“第二，巧合太多了，事情发生太快。这小子前脚屠村，那个一向喜欢玩正义使者游戏的大小姐后脚就赶到，然后追上那小子打完一仗，再来地上打野战，最后这么快就可以到阿克蒙？贵族老爷什么时候这么有效率了，这么快开出5000万悬赏？”

“第三，这小子虽然杀气冲天。但他若真的这么无恶不作，只怕此刻我们已经能一睹莱恩大人的风采了。可是，一向动作很快的莱恩，现在人在哪里？怎么连个屁都不放？”

“所以，我们不该管，也不要管！”

众人点头。

在一个不为人知的密室里，一个男子怒气冲天地训斥着他的部下。

“好，很好。黑鳍的脸都给你丢光了。你把艾兰诱来这个计划本来不错的。请你告诉我，这个什么约翰.沙洛是哪里来的？他怎么会踩了给艾兰的陷阱？又怎么会杀光我们那里所有人，连S级甲士查匹也在那场爆炸中意外丧生？”

“大人……这个，我们真的不知道为什么会来了这样一个狠角色。”

“艾兰没抓到，我们赔了一千多个精锐进去这都算了，你为什么把莱恩的宝贝女儿也扯进来？”

“那个，小的发现她刚好在这里附近，所以想利用……”

“白痴！莱恩如果这么好骗他就不会在卡扎克当了二十年战神。你以为有战神称号的家伙真的只有肌肉没大脑的吗？你居然还弄出通缉令这种多余的事情，你的脑子长屁股上了？”

“大人恕罪，这的确是小的错了。”

“你自断左手，然后安排人去查一下这个约翰吧。他既然摸上门来，恐怕也是针对我们黑鳍的，记得调查他的时候不要用我们的人。”

“是！”那人大汗淋漓，知道自己总算保住一命了，没有丝毫犹豫，他掏出刀子，一刀把自己的左臂齐肘切下。也不管自己血如泉涌，先下跪行礼，然后慌忙退下。

“饭桶！都是一群饭桶！我走开两天就搞出这么白痴的事情！”那个男人的咒骂声始终没有停下，到最后，他却长长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七年前那一役，黑鳍也不会衰落成这样，居然要找白痴来干活了。唉——”

第四十五章 暴力修女

约克在街上急速走着。

刚才拐入一条小巷时，他已经把自己全身的行头都换过了。他甚至考虑是否要把自己毁坏的面容改回来。

他的心至今仍在扑扑乱跳。他自认胆子很大，也自认有挑战整个帝国的觉悟，正如饭一口口吃，做事一步步来，他还不想过早就招惹上卡扎克帝国三大战神这种级别的大人物来。

事与愿违，回想起来，自己这两天犯错实在太多。

自己的不克制不谨慎，导致莫名其妙地背上一个屠村者的恶名。自己当时心乱，居然也没注意到那个伊莎贝拉的姓氏。战神莱恩的本姓就是缪斯啊！

如果直接跟莱恩对上的话，那自己绝对是九死一生，那么什么复仇，什么毁灭卡扎克，这些都成了泡影了。

刚才的示威，纯粹是证明自己的实力，看能否联系上针对卡扎克的盟友。显示实力固然是好，但毕竟是自己有命才能将这个复仇计划推动下去。

现在看来，短时间内自己是抓不住黑鳍的辫子找出仇人了。那唯今最好的办法是速度提升自己的实力。

在这一刻，约克从未如此深刻感受到力量的重要性。所以他决定，要猎杀一头霸海，将其改造成适合沙洛使用的奥逊甲。

如果能到手的话，自己就可以像获加义父那样，以疯狂的游击战逼卡扎克露出破绽来，如果能诱使部分黑鳍主力人员来侦察自己，或者别的什么的，那就更好。

合适鲨鱼灵脑使用的霸海级大鱼不是那么好抓的，不管是抓霸海也好，对抗卡扎克也好。自己的力量显然都不够。

“力量、憎恨、权力、知识、觉悟、野心、智慧、猜疑心。”当初获加说的这么多项内容，现在自己又有多少项呢？

至少，权力、智慧和知识都不够吧。

突然想起这里是阿克蒙，然后有一个扎斯曾提过的人就在这里附近。约克决定去拜访一下那位危险的女士。

二十分钟后，约克来到阿克蒙郊区一座破落的教堂前。

这些教堂是旧时代光明神教的产物，大灾变后，因为大部分信仰光明之神的信徒给天灾干掉了。结果，存活的人们宁可信‘赫特神教’或者‘贝斯神教’都不信光明神教了。

直到两百多年后的今天，依然有少数教士在孜孜不倦地传教。

当然，也有修女。

在这个破落的教堂前面，一个身穿修女袍的修女正在指挥一群人搬东西。

“快点快点！把袋子里面的东西弄湿了，神可不会饶恕你们的。”

“那个谁谁谁，别弄破了瓶子，敢砸掉一个瓶子我就把破瓶子插你屁股上！你等着去忏悔吧！”

约克看着这个把修女服弄成旗袍一样开叉，开衩足足到腰那么高，然后大腿上捆着一把匕首，上身的衣服给弄成露出肚皮，外加大露背，真有点哭笑不得。而且，这个漂亮的金发修女戴水晶耳环，搽口红。

尽管一早已经有心理准备，还是有点受不了。

“这个，罗妮修女。”

哪知道这个修女一看到约克，立即摊大手扳。

“入会费5000赫特，vip2万，要加全套酒水就是3万，为期一个月。”

“……”

“怎么，你不是来入会的吗？那快滚，神没有功夫收容你这种迷途羔羊。”

“……”

“喂，你这小子婆婆妈妈的，到底想干什么？不要妨碍我干活。”

“其实，我想跟你做个交易。”

“嗨，一早这么说不就得了，跟我来。”修女带着约克往教堂里面就走。

“是了，修女，我刚才怎么闻到了迷幻药的味道？”

“你闻错了，那是面粉。”

“可是，我闻到了烈性酒的味道，在帝国南部，应该所有高纯度酒都是国家规管吧？”

“只要你心中有酒，那全天下的液体都可以是佳酿。小子，你平常喝多了吧。”

“……”

进入教堂，罗妮修女一屁股坐在神坛上，然后从光明女神塑像后面摸出一大瓶酒来，当着约克的面小呷了一口。

“哈——爽！早上来一杯，快活似神仙。”修女的脸上露出迷醉的表情来。

“修女，现在还是早上吧？这么早就开始喝……圣水？这未免对女神太不虔诚了吧？”

“放屁！本小姐我除了不虔诚的时候都是虔诚的。”

“那你什么时候虔诚？”

“睡觉和喝醉酒……哦，不，喝圣水喝醉的时候。”

“……”

“好了，快说。你想干什么？”

“我想你帮我猎杀‘阿伦尼闪击狂鲨’。”

“啊哈哈哈哈哈！”罗妮修女捧腹大笑：“我干！我还以为自己喝醉了呢。原来是你小子宿醉未醒吧？居然想去杀S级的群居霸海巨鲨？哈哈哈哈啊！”

这个修女大人竟然极为不雅地笑得从神坛上摔了下来，露出白生生的大腿来，然后极为不雅地在地上打滚。

“不好意思，我说真的！”

骤然之间，气氛突然变了，仿如远古恶兽的恐怖气息从修女身上肆意散开。只见修女一扬手，旁边一张石质凳子就变成了齑粉，纷纷扬扬落在地上。她那张美丽的脸庞失去了之前那份调侃的表情，取而代之是杀气，绝对的杀气。

“告诉你，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又没种又患有严重妄想症的男人。小子，趁着我现在心情还好，给我滚，否则你的下场跟那张凳子一样。”

“那……什么才叫作有种呢？”

“得了吧，你们男人全都是讲就天下无敌，做就软弱无力。想让我帮忙？可以，你至少做过点什么惊天动地，或者极为带种的事情才行。”

“那屠掉一条村子上千口人，算不算带种呢？”

“马马虎虎。”

“那……打倒魔狮剑神莱恩的女儿，然后抽了她两个耳光，再强暴了她三次，这算不算呢？”

听到这话，修女仿佛是听到全天上地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一面的杀气消失无踪，换来的是震天而放肆的狂笑：“哈哈哈哈哈！你这个人真他娘的有趣！居然说自己强暴了莱恩的宝贝女儿？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天啊！敢惹莱恩的家伙自从百手死神获加之后就再没出现过了。现在你居然说你强暴了他的女儿。太好笑了！太好笑了！”

修女竟然笑到在地上打滚。

没想到的是，半秒钟之后，修女却鬼魅般出手，瞬间撞翻了约克，将约克按倒在地，那把扎在她大腿上的匕首不知什么时候顶在约克的喉咙上。

约克一动不动，冷冷地对视着修女的双眸。

“小子，我必须承认你的笑话真的很好笑，我也讨厌莱恩，不过，开心完了。现在我最后警告你一次，滚！”修女的表情相当恐怖，只怕女修罗也莫过于此了。

正在这时，突然间另一个修女闯了进来。

“嘿！罗妮！有个大新闻哦。”

“见鬼，捷琳，你没看到我正在招呼客人吗？”

“不，这个消息你听了一定会感兴趣的。你不是一直在说，要当你的男人，起码要有勇气去强奸莱恩那个嚣张女儿才行吗？”

“妈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放了就走。我很忙！”罗妮修女非常不耐烦。

“哦，那你听好了啊。今天早上传来消息，有个臭小子先屠了一个村，然后把追来的莱恩的女儿给打倒，接着貌似是强暴了三、四次的样子。半小时前还跑到阿克蒙的雇佣兵工会大闹了一场。把埃特蒙特那个讨厌鬼给做掉了。”

“呃……”很明显地，修女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约克丑陋的脸上此时露出了笑意。看着约克的笑容，罗妮修女非常不舒服。“喂！捷琳，那小子长什么样子的？”

捷琳修女飞快地看了约克一眼，然后以肯定的语气道：“这个……根据描述，跟你压在身下的这个小子有99.999%相似。”

“干——”下一秒，整个教堂都听到罗妮的破口大骂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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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约定（上）

“哟，小子，搞了莱恩的女儿，这事可够疯狂的。今天到底是我喝圣水太多不清醒呢？还是说你脑子灌水太多不清醒？”

“嘿！”约克耸耸肩：“或许，我们都不清醒。”

“那好，姑且算你摸准我的胃口好了。”罗妮一笑，露出邪恶的笑容来：“可是，敬爱的路人一号，我凭什么相信你，你不会在下一秒钟就给莱恩切下你两腿间的那东西钉在城门上呢？”

约克哈哈大笑，在笑声中，他毁坏的脸庞有着某种放肆的狂妄：“哈哈哈哈！亲爱的修女二号，我又凭什么相信你，你不会在下一刻给人剥光衣服钉在光明神教的火刑架上呢？”

“嘿！臭小子，以问题作为问题的答案这不是一个好习惯。”罗妮的匕首又递进了半分，已经触及约克喉咙上的毛发。

“哼！混账修女，把匕首顶着别人的喉咙也不是一个好习惯。”随着话音落下，一股恍若实质的杀气突然从约克身上爆发，澎湃的杀意如狂潮，肆意地席卷了整个教堂。

修女的匕首明明已经抵在约克的喉咙上，她很愿意把匕首往前送半分，把这个狂妄的小子送去地狱避难，可是她做不到。那股极其危险的气息，对她身体的每一个细胞敲着警钟。

坐在这小子的肚皮上，蓦地让她产生了一种错觉，这不是坐在人的肚皮上，而是坐在一座即将爆发的危险火山口上。

她一个闪身后跃出去，她姿势之灵巧，即便是猫也自叹不如。

可她还是吃了一惊，她深蓝色的修女袍前襟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大片密密麻麻的细洞，这些小洞相当均匀，竟然成一个矩阵分布。

约克昂然站起，以一种俯瞰天下的傲然目光对视着罗妮。

罗妮满不在乎地拍拍自己的前襟，一屁股坐上神坛，弄出一瓶‘圣水’来小呷了一口：“有趣，这就是你的自信吗？”

“有自信不一定会赢，没自信却一定会死。”约克冷道。

“很好，那么，面对堪称卡扎克帝国代表人物的莱恩，你的家人呢？朋友呢？是否也有这个觉悟？”

“我没有活着的家人或者朋友，以后也不会有活着的敌人。至于活着的战友嘛，还是有那么几个的。”约克淡然一笑，这笑容很冷，也很洒脱。他蓝色的双眸中尽是平静的霞光。这种超出生死，却又不乏执着的目光令修女大人不由心中为之一凛。

她左手食指玩弄起自己垂下的长发来，若有所思，又看了看那个在门口等着看戏的捷琳，突然道：“小子，你是来打架的还是来谈生意的？”

约克摊开双手，露出他洁白的牙齿来：“尊敬的修女大人，这要看你了。”

“那好。”肃杀的气氛突然变了，罗妮姣好的脸庞上突然露出天使般的笑容：“既然你要老娘去拼命，那就拿出值得我拼命的代价吧？记住哦，小子，今天不是愚人节，愚弄老娘的代价可不轻哦。”

捷琳修女背靠在教堂门口，同样嘴角挂笑，双手抱胸，以一种耐人寻味的表情望着约克。

“报酬就是还你一条好的‘菲里克旋龙’。”

罗妮一听，顿即不说话。

旋龙是大灾变之后一种特殊的海洋生物，体长一般为10至20米。某种意义上它跟蚯蚓很相像，同样擅长在泥土里打洞。不同的是，这是一种凶残的肉食性动物，仿如绞盘一样的利嘴能轻易绞碎高度硬化处理过的乌龟壳，青蟹奥逊甲之类的制式甲同样不在话下。柔软的蚯蚓状身体外表披满了坚硬的鳞片，全身上下共有150处地方可以弹出锋利的利刃，能轻易切开并钩住大部分鱼类。

约克淡淡地说出了他的条件：“你在去年一次干架中把你的旋龙弄成重伤，自始之后你一直修不好，而且也找不到适合你暴力风格的新奥逊甲，我说的对么？”

罗妮继续沉默，一双美目中眼波流转，变化万千。

“奥逊甲虽然是生物装甲，但也是精细的东西。恰好，整个卡扎克帝国境内唯一能修你的奥逊甲的家伙被藏在帝国军部大本营里当神一样供奉着。而刚好卡扎克准备开战，对奥逊甲黑市的控制力度加大，现在一架合用的A级奥逊甲是非常难弄到手的。而且，为了表示合作的诚意，我可以先帮你把旋龙修好。”约克说得不急不缓，仿佛在聊一件家常，可已经将罗妮吃得死死的。

罗妮没有回答约克，她托着自己尖巧的下巴，以调侃的语气对着门口的捷琳说道：“嗨，捷琳，这小子是谁？”

“哦？他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吗？”

“噢！不行了，我要多喝点酒杀虫才行。”罗妮苦笑，随即转头，对约克招招手：“小子，败给你了。只要你能修好我的‘老龙’，我就陪你去地狱逛一圈吧。”

约克笑了，他知道，这个传说中实力直逼S级，但一直只能用A级奥逊甲的‘杀戮修女’已经被他拉上了船。

罗妮非常爽快地把篆刻有秘法铭文的一块牌子交给约克。铭文牌是一种不影响奥逊甲之前从属关系的召唤道具。牌子持有者可以在主人不使用该奥逊甲的前体下召出奥逊甲，但是主人一旦使用，奥逊甲将会强行收回到异空间，回到主人手上。一般来说，铭文牌是持有者给奥逊甲修理师的道具。

“小子，我不管你还是你那个朋友是谁？我的宝贝就剩下最后一口气了。你如果把它弄死了，那么你很快也会变成它那样的。”罗妮漫不经心地笑着。约克绝对相信：自己真的失手的话，这个变态修女会毫不犹豫地追杀自己，把自己剁成肉泥。

“三天后我再来。”约克没有什么表情，拿了铭文牌就走。

捷琳修女让出门口，同样微笑着补充道：“臭小子，你最好准时，罗妮修女很忙的，而且耐心一向不怎么好。”

“可是，世上大多数事情的结果都跟人的耐心成正比。”约克咧嘴一笑，他恐怖的面容不知为何却给两位修女一种信心的感觉。

约克就这样离开了。在离开后，罗妮开始漫不经心地修起指甲来。捷琳突然冷笑道：“嗨，罗妮，我真不知道你可以坏到什么地步。”

“哦，我一向都很善良，在我面对神的时候，我从不撒谎。”罗妮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混杂了残忍和狡黠的笑容，她咧起嘴来，露出一只虎牙，只不过这颗本来很可爱的虎宝宝牙齿，现在看上去倒是挺像狼的牙齿。“但是，人的一生就是活在谎言之中，所以做人就要经得起欺骗，顶得住背叛，不是么？”

“噢，你这个贱人，果然是除了不坏的时候都是善良的。”捷琳呵呵一笑。

“彼此彼此。”

“但是……如果……我说如果……那小子还能站在你面前并且把你的旋龙修好呢？”

“不可能！”罗妮双手放在后脑勺上，很惬意地躺下，双腿放到祭坛上。“我姑且算他非常狗屎运地逃过无聊的自由杀手以及赏金猎人的追杀，然后又神明附体一般令莱恩不出手，再让那些想讨好莱恩女儿的贵族子弟全部都不出手。他也不可能修好我的旋龙。我的宝贝受了致命伤七处，大小伤口不下百处，那次连我也差点把命送了。除非他有本事请出当世三大奥逊甲制造师……哦，不，现在是两大了。否则不可能修好。”

第四十七章 约定（下）

捷琳含笑不语。

“陪一个有自大症的白痴，去冒着变成金鱼粪的危险？如果我真的这么干了，我肯定是脑子长屁股上了。”罗妮从修女袍下掏出一根水烟来，这种能在高水汽环境下点着的水烟，形状大小跟旧世纪的卷烟差不多，只是，有着比寻常烟丝浓烈三倍的味道，不是老烟鬼绝对吃不消。

“喂，如果你真的想当个千年祸害，你少抽两根。”

“安啦，在找到个能受得了我的男人之前，我不会死于肺癌的。你还是多担心我会否哪天给人钉在城门上好了。”

“放心，你下了地狱还是找不到男人的。”

从修女那里出来不久，约克驾驶着乌贼奥逊甲来到一处珊瑚丛附近，晃了几下就失去了踪影。

约克失踪不到一分钟，将近十架梭鱼奥逊甲匆匆赶到约克刚才失踪的地方。他们也算非常警觉了，到达后迅速换成战斗用奥逊甲。

“不知道，刚才明明看到在这里附近消失的。”其中一人道。

“该不会用迷彩或者变色系统跑了吧？”另一人道。

“不可能！接到通知后，我就盯着那小子了，我的磷虾一直跟着他，没有任何迹象显示那小子离开了。”磷虾是一种非常细小的虾类，一般群体行动，随便一群磷虾都有几千万只，算是最常见的海洋生物之一。大灾变之后，也有人专门以灵脑控制磷虾上，充当侦察兵。

正当这几个人不明原因的时候，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传到他们耳际。

“噢，诸位在找我吗？”

众人登时脸色一变，因为他们发现声音传出的地方居然是在他们一个同伴的奥询甲背后。

“嗤！”一根赤红色的触须如钢枪一样，当胸穿过了第一个牺牲的剑鱼奥逊甲。看到殷红血液的源头，所有人都知道，他完了。

好狠的出手，不打招呼，直接一击刺穿驾驶舱！

正当众人心中一紧的时候，周围的珊瑚礁蓦然间爆炸了。美丽的珊瑚碎裂成无数尖锐细块，劈头盖脑地射向众人。

有个驾驶兵蟹奥逊甲的甲士自持甲厚体坚，想硬抗这些碎珊瑚，谁知道“砰”一声巨响，两条蟹腿竟然给碎石敲断了。

约克恰于此刻出手，八条乌贼触须猛地射出，仿如八条毒龙翻腾扑击，在虚空中幻出一片红白色的枪影。这还不算，触须头上暗芒连吐，仿佛随时能发射出某种高破坏力的真空波。

领头者大惊，他实在没想到，世上竟有人将软体动物乌贼的触须当钢枪使，而且使出的枪法如此霸道。每一道枪影，都似向自己的要害攻来。这种狂风暴雨式的攻击，令人感到一阵极具压迫性的窒息感。

这家伙用的还是乌贼吗？

这种凶猛凌厉的打法，只怕长期使用鲨鱼奥逊甲的高手也自叹不如。

第一次，领头者心中产生了退意。他哪里知道，若不是碍于他的面子，其他数人早已后撤了。这本来就是为赏金而凑起来的虚伪同盟，对方气势一盛，各人自然下意识地产生各种想法。

偏偏在此时，乌贼奥逊甲的招牌墨汁骤然喷出。

糟了！

全部人都感到自己成为了约克唯一的攻击目标，纷纷急速后退着。

然而在这碎石乱飞，珊瑚硬刺无处不在的环境里，急退又怎么可能顺利？

“嗑嗤！”当即有两人的奥逊甲被坚硬得离谱的删除刺穿，一头栽了下去，不知生死。

“啊！”在那阵暴风骤雨的攻击过后，三人的奥逊甲表面上出现了无数触目惊心的凹痕。在他们奥逊甲的驾驶舱口多了一个水缸口那么大的破洞，汩汩血水如一条条血色的带子，从破洞处正飘冒出来。

正常来说里面的人必定毙命了。

“呜……”几乎低不可闻的呻吟声传出。

里面的人还活着？简直不可思议！

首领一看，顿时被约克残忍的手法惊呆了。

三人没立即死，可比立即送命更痛苦。因为约克刚才的攻击中，把他们的鱼类奥逊甲的骨头给打断了，断掉的鱼骨反过来倒插入驾驶舱，将三人刺成人肉串，活生生地给钉在驾驶舱。

也不知道是何时的事，在惊慌混乱之际，又有两人中招。

“啊啊啊啊——”人类那种仿佛被地狱恶鬼拖入深渊的可怕哀号声传遍了整个空际。

所有的一切发生太快了，当他从这场既漫长又短暂的噩梦中清醒过来时，在场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你……你到底干了什么？”他愤怒地咆哮着。

“杀人！”约克的语调很冷很淡。

“你……”

“好笑，你们要我的命，我为什么不能要你们的命？”仿如冰块碎裂的尖锐反诘，彻底地触怒了首领。

“你去死！”首领操纵他的狮头鱼奥逊甲正想扑前，却愕然发现一条变长的乌贼触须不知何时缠上他的奥逊甲。

在他最后的意识里，就是这条比魔鬼还可怕的鬼东西敲开了奥逊甲的驾驶舱，当头向他扑来……

在离开约克十海里外的地方，几个甲士正驾驶旗鱼奥逊甲高速赶向约克所在的地方。

“贝鲁特大哥，这次一定要赶快，否则5000万要飞了。”一个小伙子兴奋地说着。

“蓝克斯，你以为这5000万那么好捡的吗？”贝鲁特沉吟着。

“大哥，你上个月不就轻松击杀了那个赏额7000万的奎斯.骆宾吗？”蓝克斯奇怪道。

“正常来说，赏金犯的实力跟赏金额成正比。但这次放出消息的居然是那个罗妮，我总觉得不妥。”

“嘿，那个婆娘觉得自己吃不下才把消息放出来的吧？”

“嘿，如果你知道你口中那个所谓的‘婆娘’的另一个身份，你就不会说这话了。”

“怎么？”

“算了，不说这事……反正我不觉得那个嗜钱如命的女人会这么好心把消息放出来。她放出消息，只有两个可能性。”贝鲁特沉默片晌，才继续道：“一是这是唬弄大家的假消息，这女人也不是第一次干这事了。第二……”

“第二？”

“第二就是，连她自己没把握吃下约翰.沙洛这小子，所以才放出消息。如果是这样，那就很可怕了。这女人无论是心机、操纵奥逊甲水平还是个人武技，都是直逼S级的狠角色。她吃不下……”

队伍中一片沉默。

贝鲁特还有一句话没说出来：“如果罗妮和那个约翰凑到一块的话。”这个想法仅仅在他脑海里一闪而逝，却令他不禁打了个寒颤。这简直就是魔头加魔女，单单以破坏力来算的话，绝对是一对天作之合的狗男女。

半小时后，贝鲁特本以为等他们赶到时，目标肯定转移了，想不到他却看见了令他惊疑不定的一幕。

在那个变异珊瑚礁附近，目标人物约翰应该还在，因为周围围着一大群甲士。想象中那种围攻或者勾心斗角，各派人马抢着杀通缉犯的情形没出现。反倒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气氛。

现场贝鲁特认出了至少十派人，可当中的八派却打开了驾驶舱，甚至自己人之间出现了激烈的争论。

“大哥……这……”蓝克斯奇怪了。

“看清楚先。”贝鲁特拦住了蓝克斯。

正在此时，一伙刚赶到的人大叫道：“妈的，你们这群废物，给抓住小小痛脚就变得畏畏缩缩。你们还是男人不？你们这些胆子给娘胎里的鲨鱼吃掉的蠢货，乖乖站在那里看老子拿5000万赫特吧！”

“笑话……又有一个笑话要诞生了。”人群中不知道谁说到。

这时，蓝克斯才看清楚，大家围着的是一团直径超过500米的广阔水团。水团中，所有的东西都看不清，模糊一片，只能从翻腾滚涌的紊流中分辨出似乎有珊瑚碎片、奥逊甲的残骸与大量的血。

这是什么？

贝鲁特的眼睛眯成一条缝。

“出……出来了。果然……”人群中的叹息声吸引了蓝克斯的注意力，他看到刚才带头冲进去的大汉，还不到一分钟，就变成一具惨不忍睹的尸体给丢出水团。

第四十八章 出卖？

这大汉蓝克斯认得，在这一带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自由杀手，名字叫查理特还是什么的。看上去他应该是被伏击了，从他的老虎鱼奥逊甲中被强行扯了出来。四肢全被撕掉，半张脸毁掉了，几乎认不住他就是他。

“贝鲁特你来了？”其中一伙人的头给贝鲁特打招呼。

“怎么回事？这是乌贼奥逊甲吗？”

“如果是普通的乌贼奥逊甲那就简单了，驱散墨汁，那么多人还逮不住他？”

“那是？”

“不清楚是什么，但那小子绝对是个狠角色。他持续地搅乱着周围的水和空气，只要任何人进入水团范围，不出一分钟就会变成尸体给丢出来。除了刚才这傻子，扎利姆、强科、山查德，还有菲尼克斯四伙人全完了，统统给拖出驾驶舱卸成八大块，惨得我保证任何一具尸体……呃，就算他们亲妈来都认不住那是她儿子。”

蓝克斯倒抽一口凉气。

贝鲁特现在明白为什么一群人停步不前了。在这种混乱的区域中，不单视野，连声波等奥逊甲探测工具都会失效。如果要强攻，唯一可以做的就是一群彼此熟悉的人，以最稳固的阵型闯进去，一旦谁受到攻击就拖住对方，然后同伴一起发动围攻。

这种方法有个缺点：如果彼此之间不熟悉，那就很可能误伤自己人。

对方仅有一人，反倒没有了这种顾虑。反正区域内除了自己就是敌人，恰好可以放手去杀去偷袭。

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水团中令人噩梦连连的可怕杀机，聪明的他们选择了等待。风暴也好，故意搅浑也好，被弄浊的池水总有慢慢变清的时候。他们都是区内最优秀的猎手，知道什么叫做耐心。

这时候，混乱的水团忽地以一种不寻常的快速平静了下来。

当水团沉降至一半，外人能模糊看到里面的东西时，一道比雷光更凌厉的眼芒破空而至，射到众人身上。

大伙本能地感应到危险的到来，纷纷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关上舱门，严阵以待。

在所有人关上舱门的瞬间，没有分毫之差地，一架在奥逊甲中属于小型的乌贼影子出现在众人视线所及的地方。舱门是打开的，那张传说中极其恐怖的丑陋脸庞顿时成为了人们的焦点。

曾经在阿克蒙响起的冷冽声音，再次在寂静的空际中回响：“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是谁？

约克说话时，语气非常平静。

众人看到约克的乌贼奥逊甲一条触须上穿着的物体，却怎么也无法平静。那是一个老甲士，大家都认得他，他是老乔治。人们总是听他说，退休前捞一笔大的。

显然，他这个愿望无法实现了，钢枪一般的触须穿过了他的腹部，大口大口的鲜血正从他嘴里冒泡似的吐出来。

“你这个屠夫！终有一天，正义之火会吞噬你的灵魂！卡扎克的黑土会埋葬你的白骨……”

约克望了老甲士一眼，八千流随即发动，穿着老甲士的触须骤然变粗五倍。下一秒，老甲士绝望的诅咒和他的生命一起消散在水汽里。

现在接近中午，约克的声音在阳光下依然清冷，似乎温暖的阳光也无法穿透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意的浓雾：“要杀人就要做好被杀的觉悟。我已经做好觉悟了。你们呢？”

没有人回答。

“下一个是谁？”约克满是杀气的双眸，肆意地横扫全场。

他的语气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可谁都觉得压力一分一秒地加重。人群仿佛给一只无形的巨锤狠狠地砸了一下，有种莫名的畏缩感在人群中蔓延开。

不行了！再没有人动手，狩猎者这一方将会很容易反过来变成猎物。

“下一个是我，不过我也是最后一个，因为你将命丧于此！”一个伟岸的男子驾驶雷鳗奥逊家出列。

这是一款比较少有的人形奥逊甲。本体是变异电鳗没错。在经过改造后，变成了鱼人的形态，头依然是电鳗，多了修长的四肢。手脚都添了比刀锋还要锐利的利刃。数条黑色的触须从背部一直延伸出来，在空际漂浮摆动着。

“你确定？”约克有点令人意外地问道。

“哈哈！不就是杀人与被杀？技不如人，死了活该。还是说，你觉得我AA级奥逊甲士法兰西斯不配当你的对手？”法兰西斯驾驶雷鳗上前三米，雷鳗上纤细的触须开始有强力电流溢出。在这个水和空气混合的世界里，导电性可不是一般地好。周围的人群暗骂着、如同躲避瘟疫似的从他身边闪开，空出好大一块地方来。

“不！我只想说，我的亲人、朋友……所有跟我要好的人都被杀了。从他们被杀那天起，我养成了一个习惯——谁找我麻烦我就杀谁全家。我不一定会专门去追杀，可是碰上了，哪怕是婴儿我都不会放过。”约克狠狠一咬牙，心道：正如黑鳍当年没有放过迈克尔大哥。

约克此言一出，人群顿即扬起一阵无声的骚动。

好狠的小子！这小子分明是某个大家族的死剩种，完全不受束缚，简直就是见人就咬的疯狗！这年头杀人最怕杀两种人：一种是来头大的，大贵族大家族之类，杀了会被反过来找麻烦；第二种就是这小子这种，孤身一人又强悍得过分，一旦杀不死就会被他反过来不顾一切地报复。他这种做法令人想起了当年的百手死神获加，同样那么疯，同样那么狂。

听到约克这种话，任谁都不免有那么点畏缩的念头。

“法兰西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一旦你死在我手下，我会马上送你女朋友和她肚子里的小孩去地狱避难的。”约克这个‘好心’的提醒真的冷到了冰点。

令人们意外的是，居然连法兰西斯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女人有了自己的小孩。

“莱维恩，这是真的？”法兰西斯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己女友所在的奥逊甲。

“嗯。”女人的应答很小声。她已经尽量地不去影响他心爱的男人做出决定。无疑，她和她孩子的存在对法兰西斯的影响是巨大的。

“好！很好！约翰.沙洛，有你的。”从奥逊甲中传出法兰西斯因极度愤怒而发抖的声音。他的声音充满了不甘不愿，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撤离。

他带着自己的人走了，这却仅仅是第一拨人。

“革通尼，你觉得自己有实力拿下这5000万去给你母亲治病吗？或许不用我动手，你母亲就会听到你的死讯后自己去天国报道。”

“凡歌域，你……”

完全没有想到，约克竟一口气报出了二十多人的死穴，或是亲友，或者无法割舍之人。这些人听到后，无一例外地选择直接离去。更多的是想到了什么，赶在约克说话之前自行离去。

到最后，在场只剩下三派人了。

突然有人鼓起掌来“啪啪啪！”

“了不起！实在了不起。约翰，我原本以为你只不过是个有点实力，却脑袋发热的混小子。没想到，你居然有如此心计。”这个驾驶海虎奥逊甲的是格力，也算是大有来头的奥逊甲士。虎头人身配鱼鳍的奥逊甲，虽然牺牲了速度，却兼具了陆上霸王的破坏力与敏捷，算是少有的品种。

“哦？”约克冷哼一声。

“庸人跟势而动，智者造势而动。你区区一条舌头，就将追杀你的大军赶走大半。请容许我为你的睿智以及你背后强大的情报能力鼓掌。”格力这个方面大汉冷笑起来时，有着某种令人极度不舒服的笑容。“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把那些蠢货都赶走后，反而让真正的高手能放开手脚杀你？”

“你错了。”

“我错了？”

“对，你错了。”约克斩钉截铁。

“你说。”

此时，一种绝对不妙的感觉笼罩在剩下的人们心头，就好似这个小子即将说出或者作出什么，会再次重重打击大伙的战意。

果然……

“我根本没赶走任何人。我只不过是本着‘该死的一个不留，不该死的要死也不留’这个原则干活罢了。”夹杂着傲然的杀气从约克身上狂涌而出。恍惚中，这份恍若实质，冷可冻骨的杀气，骤然令四周的温度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约克举起手中‘诸界的毁灭者’，仿如来自冥界九幽的深暗黑气遥遥指向众人：“只要我开杀，在这个修罗场上，一切生命都会变得毫无意义。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我管你是家中独子，孩子他爸，情人爱郎……我的目的只为杀一人，可绝不介意杀尽天下人。谁挡我路，我杀谁全家！”

枪尖上，恐怖的气息在扩散着，一种仿佛能撕裂整个世界的皈依力量宛若无数的藤蔓在向外延伸。

谁被抓住，就会被撕碎！

久经战阵的甲士，总会或多或少有点第六感之类的预感。这样的不祥感，清晰地告诉这格力，不适宜跟这样的对手作对。

他选择了后退。

这时，贝鲁特突然问道：“你杀那么多人？难道就没有一点悔意吗？”

约克冷笑，周遭的温度再降几度：“悔意？我为什么要有悔意？在这乱世中人人疯狂。为钱而狂，为生存而狂。既然有人为了乐趣可以杀我全家，那我为什么不可以为了复仇杀碍事者全家？”

约克双眸中杀戮的光芒犀利如刀，狂野地割向众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感到一阵冰冷的刺痛：“我日日夜夜祈祷着神明能改变过去，保住我的家人，制止我即将犯下的杀戮之罪。可是……当整个世界都被丑恶的人性所扭曲的时候，神明在哪里？公义在哪里？救万民于苦难之中的大英雄在哪里？”

格力无言以对。贝鲁特沉默片刻之后，沉声道：“看你劝走法兰西斯，我至少知道你还没有完全丢掉良心。所以在今天，我不会是你的敌人。但是，请你记住我的名字。吾名贝鲁特.格拉斯哥。若是将来有一天，你为了复仇不惜毁灭整个世界的时，我将成为拦在你面前的高山。”

“很好！”约克手中的‘毁灭者’遥指贝鲁特：“那请你也记住，如果我的仇人真的是这个世界，我同样会不顾一切地毁灭这个世界。”

“那……希望你的仇人不是这个世界。”贝鲁特蓦然苦笑。

“哈哈哈，大叔，难得我们第一次有了相同的意见。”约克狂笑起来。

第四十九章 背叛还是考验（上）

格力走了，贝鲁特走了，只剩下最后一帮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这是一个拥有稀奇的橙色胡子的光头大汉。他一直没有进入奥逊甲，甚至连奥逊甲都没有召出来。他一直双手抱胸，冷眼看着发生的这一切。

在他满是疙瘩的丑陋脸上，看不到任何感情的波动。他媲美铁塔的雄伟身躯，让约克很早就注意到他的存在。约克本以为他会是最先攻上来的那几个家伙之一。

他没有。他深邃的赤红色双眼，尽管有着比火还炽烈鲜艳的颜色，但他的眼芒始终透露着平静的气息。如同他是一个历史的记录者，而不是参与者。

其他人走了，就剩下他，很自然地，约克的杀气全都聚在他身上了。毁灭的气息宛若巨浪，排山倒海地一波又一波盖向大汉。这股令人手脚发冷的寒气，似乎想把大汉冻成一座冰雕。

“说，是战？是走？”

大汉突然一笑，他的笑容，比约克毁坏的脸笑起来时估计也好看不了多少，他说话了，沉厚的男音中有着说不出的耐人寻味感：“小子，我说你啊。如果世界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你还会觉得有趣吗？”

没趣，绝对没趣。

约克保持沉默。

“小子，你不是当年的百手死神获加。他有傲视天下的资本，你跟他全盛时期相比，还嫩着呢。这么快就逼所有人作出选择，这样做真的好吗？你不觉得逼别人，其实也是在逼自己吗？”汉字的话，如巨锤敲在约克心窝上，他继续平静地说道：“自从获加横空出世后，他的强大与狂傲令无数少年着迷。很多人模仿他，学他，但是没有一个能接近他，更不要说超越他的成就了。这当中不乏十分有天赋，有智慧，有实力，有势力之士。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们的差别在哪里？”

约克略为思索，以肯定的口吻道：“气量！”

“哦？”

“是气量的差别。”

“请讲。”

“很简单，因为获加从一开始目标就定在‘打倒国王’这个目标上。所以他的眼光和气量都必定是凌驾于国家之上，否则以一己之力挑战一个大国，那无异于为世界制造笑话。”

“那你呢？”大汉半眯着眼睛，他的眼芒中第一次出现了波动，这是一种期盼的炽烈感。似乎他正因约克即将说出的答案而心跳加速。

“哼，我？”约克冷笑：“我的气量在获加之上。”

“哈哈哈！有趣。”大汉大笑着。

“因为我的目标比获加的目标大了不止一点。所以，如果我本身不是一个笑话，那么我的气量就必须比获加高不止那么一点。”

大汉右手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指，豪气地道：“哈哈哈哈！好！有种！他妈的够味！这年头欺软怕硬的软蛋男人我看多了，像你这么硬气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过奖了。”约克平淡地道。

“好小子！那你给我见识下你的气量好了。现在有一个来历不明的怪人要投靠你，你不知道他的实力，不知道他的用心，不知道他的名字，你甚至连他讲的每一句话是真是假你都无法判断。那我问你，以你的气量，你要给他什么待遇。”

约克沉默片刻，他以最最平静的目光扫视了大汉两圈，接着，气氛变了。约克下巴微微仰起，以俯视众生的目光凝视着大汉，最后，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你想获得什么待遇，用你自己的实力去赢取。只要我能给的，我都给！我不能给的，你又非要不可的，那你就是我必杀的敌人。”

“呵？”大汉突然道：“如果我要的是这个天下呢？”

约克哈哈一笑：“倘若你的价值跟这个天下相等，又愿意为我效劳，那我要付的代价未免太便宜了。啊哈哈哈！”

面对约克的狂笑，大汉反而一愣。

约克扬起手中的黑色短枪，半问半说明地道：“你知道我手中这‘海之魂具’叫什么名字吗？”

大汉摇头。

“我这杆枪，名字就叫作‘加尔萨.诸界的毁灭者’。从我拿起这杆枪之日起，我就做好了毁灭多个世界也在所不惜的觉悟。如果你真的配的起‘天下’二字，那这个天下我能弄到手后，送你也无妨。我的意思，你懂了吗？”

大汉听毕，突然正色道：“沙洛大人你的抱负，我了解了。世上的事情，都是双方的。请恕我无礼，我将会在大人展现出与您的抱负相应实力之日归入大人麾下。不过现在请允许我作为一个旁观者，跟随在大人你的左右。”

“很好。那你的名字是？”

“我在自由杀手中代号血战。不过我的真名是希尔顿.雷登！”

“哦，那个希尔顿.雷登吗？”约克在来卡扎克帝国前让扎斯做过情报调查，之前吓走那些人的情报，以及现在希尔顿的情报都是扎斯通过他的情报网搞来的。大汉自报姓名后，约克立即想起希尔顿的来头了。

希尔顿.雷登是一位被卡扎克毁灭的一个叫范特尼的小国的将领。自从国家被毁，部下被杀个干净后，一直从事抵抗卡扎克运动。他的高悬赏来源于在一次偷袭中，他一个人灭掉了卡扎克一个千人大队。卡扎克军方在境内挖地三尺都找不到他，哪知道他摇身一变成了卡扎克的自由杀手兼赏金猎人。

“对，就是鄙人。”希尔顿呵呵一笑，露出一个只有聪明人才明白的笑容。

“说起来，你的赏金犹在我之上呢？”

“赏金只反应通缉犯做过什么事，却无法反应通缉犯最真实的实力。我想，过多几天，大人你的赏金绝对可以超过我的8000万赫特的。”

“很好，你在希奇市等我三天，三天后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等希尔顿离去后，约克忽然望向一处看上去很普通的珊瑚礁。

他蓦然大喝道：“你以为我感觉不到你的存在吗？给我滚！”

约克冷眼看着那片珊瑚礁，直到那一丝被窥探的不快感彻底地消失在自己的感觉世界里，他才飘然离去。

第五十章 背叛还是考验（中）

三天后，约克又拜访了罗妮修女，这次，他们在教堂前面的空地上碰面。

这一次，罗妮看到约克身后的希尔顿，惊讶得连口中的水烟都掉地上了。很明显这婆娘知道希尔顿的真正身份。不过她随即恢复常态，嘴巴里的毒舌毫不留情地发起攻击：“哟，这不是我们大名鼎鼎的‘血战’大人吗？怎么，不当疯狗反而给人当起看门犬了？”

希尔顿脸上的疙瘩蠕动了下，他堆起一个绝对能吓哭小孩子的笑容，和气地说道：“四年了。我在无尽的战场上足足杀了四年。我终于明白一个道理。”

“噢？”罗妮翘起双腿，满不在乎地装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狼可以变成狗，但狗永远无法变成狼。既然沙洛大人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情，那么我当沙洛大人的斗犬，或许也是一件好事。”

罗妮没有回话，她直接对希尔顿竖起右手中指以示鄙视。她掏出一根新的水烟，卷好点上，可是当她看到自己的旋龙在自己面前活蹦乱跳后，新点的水烟又掉地上了。她惊讶得合不拢嘴。

“我干！什么时候那些老不死的秘法多了一种复原秘法的？早知道那群老头跪下来哭鼻子求我的时候我就免为其难地学两天好了。”

没有对修女的话有任何表示，可是约克的心在加速跳动着，他内心期待着什么事的发生。

无可否认，修女的旋龙绝对是奥逊甲中的极品。估计这奥逊甲是用旋龙之王作成的，比普通旋龙要大上一号，通体呈七彩迷幻之色。浑身上下每一块鳞片都经过硬化处理，鳞片边缘全部刀锋化，随便一片鳞片弄下来都可以拿来当菜刀。身上各处暗藏的硬爪有如伸缩自如的弯刀，能在电光火石之间把接近其躯体的生物斩杀。

不单是修女本人，连约克都很难想象这条旋龙三天前，刚被弄出异空间时的样子。这条超级大虫几乎被拦腰斩成两半，仅剩下一点点皮连着前后的躯体。心脏部位给扎了好多根一米多长的毒刺。从头部到心脏部位，给人利器剖开好大一条口子，已经能直接看到跳动的心脏了。全身上下，被划伤，被折断的部位无数。四分之一的鳞片因逆行之类的动作而被刮得掀起。

若果约克不是尽得彼特曼的真传，外加多年修理经验，还真搞不定。

所以当这个疯狂的修女驾驶着奥逊甲，在这片水和空气混合的天空中做着各种粗暴而直接有效的动作时，连约克也为自己的修理技术喝彩。

这个婆娘绝对是个变态，刚修好的奥逊甲被她在极高速情况下毫无顾忌地做出各种急停旋转。态势之急，有时候甚至看上去像是撞到一堵无形的空气墙上。如果不是约克修得好，旋龙那条曾经断掉的脊骨绝对“咔嚓”一声再次报销。

旋转，伸刀，翻身噬咬，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绝对拖泥带水。特别是旋龙猛然一头扎进土里，在土里以一秒钟五十米的速度穿行，然后再从土里破土而出，飞到天上时，那份毁灭天地的狂暴气势更加令人透不过气来。

足足折腾了十分钟，罗妮才心满意足地打开了舱盖，把旋龙靠近约克两人。

“罗妮修女，怎样？对我的朋友的修理技术还满意吗？”

“满意。很满意。我不得不说，你那位朋友的技术直逼当世两大奥逊甲制造宗师了。”罗妮嘟起嘴，用口吹了吹因湿漉而沾在额头上的刘海。

“那好，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现在！”罗妮非常肯定地道。

“现在？你就不用准备准备吗？”

“嘿嘿，赚大钱的机会转眼即逝，我们不现在出发，你那个金矿朋友就要跑啦。”说话的同时，场地骤然一阵地动山摇。几十根泥柱拔地而起，以迅雷之势轰然袭向约克两人。

完全还不知道什么回事，两人的手脚就被制，厚实的泥土瞬间包住了他们俩的身体，只留下头颅在土外。

“罗妮，你……”约克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希尔顿却不发一言。

约克企图挣脱，但是被旋龙控制的泥土岂是肉体力量能抗衡的？

“小子，你就省口气吧。我们知道你的武技高强，也是‘合体流’的高手。这可是专门对付合体流的招术哦。”这时候，捷琳从后面走来，冷冷地道。

发现希尔顿望着自己，罗妮大言不惭地道：“哟，希尔顿，这小子经验浅，一出道就几乎得罪所有人，就算我不动手，莱恩不动手，自然也有人收拾他。这5000万与其便宜别人还不如便宜我？这样吧，你点个头，我分你1000万如何？”

“什么？难道说我三天前受到袭击是你？”约克脸色大变地道。

“对！亲爱的笨蛋，是我通知其他人你所在的。那一天，我压根就不相信你能修好我的旋龙。”

“好，姑且算我那时候没有展现足够的实力。现在我找人帮你修好了，你怎么……”

“天啊，这年头怎么大脑长屁股上的人特别多。我讨厌你，所以就改变主意不想跟你搭档咯，更别说卖命了。”一种跟她姣好面容毫不相衬的厌恶感笼罩着她整个面庞，这种眼神约克见得太多了，是巴不得让他早点人间蒸发的眼神。

自从他毁掉了面容之后，几乎每一个人看到他都是这样的眼神。惊恐、不安、厌恶……接着慢慢衍生出憎恨，仿佛他就是瘟疫的源头，死亡的化身。同龄小孩大声嘲笑他，用各种各样的烂东西丢他。

大人们只有在自己拿出钱来的时候，才会在僵硬的脸上堆砌起虚伪的笑容。只是双瞳中那掩饰不住的厌恶，一直缠绕在自己的心头。

世界上有些事，是永远都习惯不了的，比如，这样的眼神。

“丑小子，早死早超生吧！”旋龙猛扑了过来，它的动作是如此之快，直到巨浪般的水汽涌至，旋龙急冲时的呼啸声才紧接着传来。太快了，这令人产生一种错觉：当那圆筒状，满嘴都是三十公分长、利刀一样的牙齿展露在约克眼前，渐渐充盈了他整个视界时，反倒令人忘却了恐惧，产生瞬间的茫然。

茫然，只有不到百分之一秒。

接着，冷笑出现在约克的脸上：“制住了我的手脚，封住了我的行动，就赢了吗？”

就在旋龙即将扑杀约克、连连牙齿都快扎到约克的头颅那一瞬，罗妮感到旋龙的身体传来一阵猛烈的抽搐感。这是被什么东西呛到的感觉，仿如旧世纪的人类不会游泳被水呛到。

那种发自呼吸系统的难受感，令旋龙无视指令，在咬到约克的前一瞬，痛苦地扭了一下。锋利的牙齿，以差之毫厘的距离从约克头顶上掠过。

约克心底冷笑着：奥逊甲是我修的，如果我不留点后着，那我就是白痴了。

罗妮的经验何其老道，立即就发现旋龙的腮部原来一直连着几百条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水丝。这些水丝在之前一直是断开的。可是在自己袭击这个丑小子的那一瞬，这小子又用他那奇怪的合体流把丝连上了。

八千流无法帮约克从泥土堆里脱身，却能扯动旋龙的腮，令它无法受控地扭头。

在旋龙偏过头，罗妮企图重新掌握旋龙的控制权那一刹那，约克出手了。无视那激荡的水浪，一个灵体化的巨大青色鲨鱼头倏地从约克身上窜出……

第五十一章 背叛还是考验（下）

同样一招‘灵噬’，七年前和七年后绝对不可同日而语。

约克不再是当年体小力弱的毛小孩。

沙洛也不是当初无力温和的小鲨鱼。

就在那个虚幻的鲨鱼头冲出来的瞬间，不单是身为约克敌人的罗妮，连希尔顿和在远处观战的捷琳，以及教会附近所有人，统统同时身体激烈颤抖，猛然的站起来不约而同转身朝向了同一个方向。

此时此刻，在他们所有人心中，忽然感觉到一股比黑暗还要黑暗的感觉，充斥着他们的内心。一股难以用言语表达，但又猛烈得无法承受的恐怖与不祥感，令他们所有人全都同时颤抖起来。

约克的眼神也变了，从那种装出来的不安与恐慌，变成猎手看猎物的眼神，兴奋，同时夹杂了残忍。

一直没有出来，躲在约克灵魂深处，享受一次又一次鲜血盛宴而默默成长着的沙洛，发出一声畅快至极的吼声。霸海级巨兽钢齿鲨的灵魂之音，威力何等惊人。

旋龙的脑子在制成奥逊甲的时候就已取掉，但有些事，是不用脑子，就凭身体本能都可以记住的。比如变异巨兽之间的强弱。

霸海一级，有恐怖魔王之称的钢齿鲨，又岂是旋龙这种级别的海洋兽能抗衡的？几乎是本能地，旋龙无视罗妮的控制想逃跑。

不要说直面钢齿鲨灵脑的罗妮和她的旋龙了。即便是五百米开外的人，也受不了这来自灵魂世界的恐怖之音，纷纷骇然软倒在地。

没有给旋龙任何机会，沙洛张开大嘴一口咬住了旋龙的脖子。

可怕的一幕呈现在人们的眼前：灵体状态的鲨鱼头咬住旋龙的脑袋下方三米处，那里正是旋龙心脏所在。灵体的实体化虽然有物理攻击，但主要还是灵魂伤害。

鲨鱼的巨嘴就如手术刀切断人体神经，一咬上去就截住了灵魂信号的传播，从驾驶舱的灵脑传出的控制信号传不到旋龙的下半身，所以下半身是软软瘫下。

只能控制上半身的旋龙却惊恐万分地拼命挣扎着，宛若一条巨蛇被切成两半，一半坏死，一半还在垂死挣扎。

“唧唧嘶嘶……”模糊不清的吼声从旋龙的口中喷出，当中有痛苦、惊恐、不安、更多的是绝望。

令人惊讶的是：即便到了这个地步，旋龙仍不敢反咬沙洛或者约克一口，连痛苦的吼声都是经过刻意压低的。简直就是屈膝跪拜的奴才求主人绕它一命。

如果罗妮就这样被约克击败，那她就仅仅是个庸才。

几乎是奥逊甲失控的瞬间，罗妮就打开了舱门，眼见自己怎么下驱动命令旋龙都不听话，她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弃甲。

世上永远都是先有甲士，后有奥逊甲。没有甲士的奥逊甲，只不过是一具行尸走肉。

罗妮扑了出来，其动作之快，竟比当天扑倒约克时还快了一倍。

这一次，约克报以冷笑。

失去旋龙控制的泥土，自然不再有束缚力。“砰！”一声巨响，约克就从泥土中挣脱出来。甚至还不用约克出手，罗妮就被打飞了。

动手的居然是沙洛。

沙洛早就看罗妮不顺眼了，若是不是约克一直要他克制，它早就把这个嚣张的女人咬死。看到罗妮偷袭约克，沙洛灵体的另一部分从约克体内冲出，一尾巴甩过去。

已经进入成长期的沙洛，在攻击中竟还附带了十几道无影无形的真空波。

在这万分危急的时刻，若不是罗妮也让自己的灵脑发动防御，只怕她整个人都要被真空波切碎。同样是虚若有形的灵体从她身体中冲出，跟沙洛的鲨鱼尾巴狠狠对撞在一起。

明显地，沙洛更胜一筹，罗妮身上的灵体被击个粉粹，她就像断线风筝般被打飞了。

约克不会给罗妮喘气的机会。罗妮的身体尚未倒飞出去，就被约克一手抓住她的左脚脚踝，狠狠地摔在地上。约克随即魅影一样欺身贴前，左手震开罗妮的双臂。

这一刻，杀戮的气息骤然大盛，在约克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怜香惜玉’四个字。我管你是天之骄女、家中宝贝、绝世尤物，跟我作对就只有死路一条。

连半秒的迟疑都没有，约克一骨刀就砍下去。

“等等！”就在这生与死的刹那，罗妮突然大叫。

周遭的一切变得恍惚起来，时间如同在这千分之一瞬里停滞。约克的刀最终还是硬生生在罗妮的脖子上不足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身下的罗妮双手摊开，脑后的金发如云散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前傲人的双峰在剧烈欺负着，脸上泛着因激烈动作而造成的红潮。

两人现在的姿势可谓相当暧昧，只不过两个当事人毫无这方面的自觉。

“他妈的，你真的想要我的命啊！你这么可爱你都忍心下手？你难道一点犹豫都没有？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啊？”罗妮连珠炮似的诘问约克。

“对。”

“忍心！”

“没犹豫。”

“如果我是你口中的男人，那么我已经是尸体了。”

希尔顿搔搔头，似乎没兴趣继续看下去了。

“哟，老大，我已经很有诚意地投降了，好啦好啦，我答应帮你了。你能不能把我脖子上那块锋利的骨头挪开阿？”

“可以，不过你真的那么有诚意，你应该先放下你的腿。”

无法否认，罗妮有一双可以让世上99%的女人都妒嫉的美腿。

只是，当这条美腿脚尖上有根毒刺，而那根毒刺恰好在你即将砍断某人的脖子的瞬间抵在你后脑勺上，那你怎么都不会觉得这条腿漂亮了。

黄蜂尾后针！

约克实在意外，罗妮居然在这种不利的局面下还能跟自己打成平手。

“好了，老大，我都叫你老大了。你真的别动手哦。这次可是今年度我最接近死亡的一次。起码你要给我个机会品尝五十年后新酿的‘圣水’啊。”

“……”

“我放下腿啦。我现在慢慢放下腿，你别激动。真的，你满脸杀气的时候很吓人。哦，其实你本身已经够吓人了……不用这么凶神恶煞的。”

“……”

“好吧，我承认回头传消息找人暗算你是我不好。但是我也有苦衷的啊。你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子突然跑来，一上门就要老娘，哦，不，是要本大小姐给你卖命。我当然不干啦，我的仇家多如天上的星星……呃，其实也没有那么多。反正我是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当然，一般来说半夜我还没回家，家里被人杀上门关我屁事。反正你要明白，干我们这行的，找搭档绝对是慎之又慎的。”

“……”

约克其实非常有做掉这个贱人的冲动，只是这女人嘴巴上说放下腿，那条腿根本就没放松过，一直处于随时可以对他发动致命一击的状态。

幸好，沙洛替他解决了这一问题。沙洛把旋龙丢开，仅仅用它的嘴巴轻轻‘含’住罗妮的腿，连牙齿都尚未碰到罗妮的腿毛，罗妮就投降了。

“老大，我无条件投降。”这次，修女说得斩钉截铁，绝不拖泥带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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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最恶组合？（上）

约克、罗妮、希尔顿三人进入教堂，罗妮几杯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与其说她是喝醉酒，倒不如说她趁机发疯比较好。

这个，罗妮似乎相当没有酒品。发现约克不受女色诱惑之后，她破掉的衣服也不管，照样跷着腿喝酒，然后非常亲热地跟约克勾肩搭背，说道：“我说，老大啊，我很少服人。暂时来说你是我最佩服的男人。我一听到你上了莱恩的女儿，我第一反应就是你有种，不过是个短命种，心里那个可惜啊。这么有种的男人怎么那么没脑子呢？一上来就招惹帝国战神。”

约克脸上写着冷漠，心中却苦笑：我也不想啊。哪知莱恩的女儿会在那种时候追上来。

“所以你就想，我反正要死，不如死在你的出卖上。然后至少可以赚一部分赏金？”

“对，真的太对了！你真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头儿。”

“……你现在还可以出卖我。”约克冷声道。

“不不不。现在不同了。你知道我这行最怕不同级别的一起干活。既然证明了你跟我同一级别，那就不同了。”

“不同？”

“我敢保证，你的悬赏用不了多久就会创新高了。这样的话，我就不是你两倍赏金了。”

两倍？约克骤然醒悟。原来这个暴力修女一直隐藏了另一个身份——通缉犯。这么算来，她赏金至少过亿赫特。

在这个乱世里，无法无天之徒实在太多，为了尽快惩治凶手，同时也是为了助长通缉犯之间火拼。卡扎克帝国出台了一条非常特别的法例。任何通缉犯，只要他交出比他赏金高一倍或以上的通缉犯脑袋，他就能被完全赦免他之前犯下的罪行，而且再次犯事不会累计之前的罪行，更重要的是，他还能获得全额赏金。

举个例子，就是说只要约克把罗妮的脑袋交出去，那么约克立刻无罪，并获得过亿赏金。直到他再次犯事上通缉榜。

之前扎斯的情报只是说罗妮是个搞搞走私的无政府主义高手，并没任何关于罗妮是通缉犯的消息。

想不到，自己其实是撞铁板上了。

“罗妮，你到底犯了什么事？”

“没啊，不就是那天喝多了，然后一时兴奋，在一个珊瑚礁旁边跳舞。”

跳舞？是无意中跳了艳舞吧？

“接着呢，有几个不长眼的混小子想来轮奸我。”

是你惹事在先吧。

“看见他们的我就想吐。要肌肉没肌肉，要脸蛋没脸蛋。所以呢，我就把他们的小弟切下来钉在门楼上。”

呃，你也太狠了吧。

“哪知道他们是什么狗屁公爵的独子啊——”

说到这里，约克终于动容：他知道罗妮的另一个身份了。半年前，卡扎克帝国出了一件大事：帝国一级公爵立典拉姆的儿子，连同其他三位贵族的公子，在其领地内受到袭击。子孙根被割下钉城墙，四位公子全身骨头被打断。被发现时，每个人身上的骨头都超过1000块。

这还不算，当夜几位公爵侯爵的情人全部失踪或者被掳。一个星期后，她们被发现统统卖到各地妓院里。

当下几位贵族大怒，开出1亿5000万赫特的天价悬赏。只是，除了知道她是一个金发女人、身材很棒，用一架类似蚯蚓的奥逊甲之外，什么都不知道了。当然，由于女子当时似乎喝醉了，所以不小心留下了魂纹。

呃，原来她就是罗妮。

罗妮一拍约克肩膀，大声道：“老大你加油。如果你赏金超过1亿，我跟你又混得舒服，以后你当我老大我也没所谓。”

1亿？那岂不是罗妮的实际悬赏接近2亿？看来这婆娘的前科还真不少。

这时候，希尔顿突然说话了：“如果沙洛大人你真的立志对付卡扎克，那么当大人你悬赏过亿时，我也一并向大人您效忠吧。”

“好！”

“是了，老大，你那么多坏事都干了，该不会那么正派，仅仅在我的旋龙腮部动了手脚吧？”

“当然不止。”约克神秘一笑。

“还有呢？”

“你的旋龙虽然修好了，可是生命力损耗太大，最多只有一个月命了。”

“……”罗妮脸上的醉笑顿时消失了。她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也就是说这条旋龙从一开始就是约克修来给她干活用的。若是她拒绝不干活或者干活不卖力，甚至翻脸，那么她还是什么都捞不到。

这时，约克从身体僵硬的罗妮手中接过酒瓶，小呷了一口。

“还有呢？”罗妮不冷不热地追问道。

“还有？”约克装作不知道。

“我从刚才就发现不对了，我的皮肤有点怪怪的。你干了什么？”

“没，我就下了些加速皮肤细胞老化的药水而已。”

罗妮脸上终于变色，她仿佛生吞了一条活蜈蚣的样子，她一言不发，可浑身已是鸡皮疙瘩了。

她的表情真可谓精彩，阴晴圆缺交替上演。约克在想：罗妮应该很庆幸没有真的动手，如果真的做掉了，那么她可以想象自己变成一个下半辈子与镜子无缘的老妖婆是什么样子了。美丽的女人不一定怕死，但肯定怕老。如果让罗妮这么年轻就皮肤变成干柿子，那真的杀了她算了。

本以为罗妮会发怒的，哪知道约克等来的是一阵放肆的哈哈大笑。

“哈哈哈哈！对！这才对嘛！这年头出门在外，不多个心眼，脑袋给人挂墙头还不知怎么回事，这下我放心了。嗯嗯，一肚子坏水的男人，我最喜欢了。”

“……”约克无言地递上解药。

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男人不坏女儿不爱？

“收拾一下，今晚出发。”

“去哪？”

“人不够，先去找帮手。”

“帮手？是炮灰吧？阿伦尼闪击狂鲨是群体捕猎生物。在分出可用的鲨鱼之前，充当诱饵的可怜虫绝对是有死无生。而且那些家伙至少要是A级甲士，否则连叫声‘救命’都叫不完就变成鱼粪了。我真的很好奇，身为最近风头最劲的通缉犯，你去哪里找那么多A级甲士替你去死。”

“劫死囚！”

“……”这一次，不单是希尔顿，连罗妮的脸色都彻底往煤炭方向直转。自从知道这个老大敢动莱恩的女儿，又敢在城里大开杀戒后，他们就知道这个老大很疯狂。

只不过，他们还是低估了约克的疯狂。

“大人，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你。卡扎克帝国每三个行省才设置一个关押死囚和重犯的高度设防监狱。每个这样的监狱至少配备两个整编奥逊甲大队。姑且算大人你能对付那两千人，但死囚监狱的标准是附近不超过5海里内必须有一个配备了两个整编奥逊甲军团的大军营。”希尔顿好心地提醒约克。

“人生就是一场赌博，而我，必须要进行一场豪赌……”约克眼里闪烁的神芒，令两人不寒而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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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最恶组合（下）

另一面，莱恩的府邸中。

莱恩的二弟子加利亚里和三弟子加西亚急忙找到了他们的师傅。

“师傅，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伊……师妹！”

“对，这未免太过分了吧。”

“再怎么说，也不能断绝父女关系，把师妹赶出家门吧？连贵族的头衔都剥夺了。要不，让我们出手，帮师妹……”

这个俊美得几乎不像人类的帝国战神，即使带着愠怒，也丝毫不减他的美型。他的双眼仅仅一扫两人，两人顿即不敢吭声。莱恩的眼神他们太熟悉了，当这种带有愠怒的眼神出现时，一旦惹怒了莱恩，等候他们的将是莱恩铺天盖地的怒火。

“你们两个搞清楚。第一，伊莎贝拉是我的女儿，不是你们的女儿。第二，她是成年人了，应该自己对自己负责。她的行为有损‘魔狮剑神’的威名，所以我逐她出师门。第三，她因技不如人，反过来失去了贞洁，这违反了家规，所以我逐她出家门，剥夺她的世袭贵族头衔。”

“师傅……”

“我已经很仁慈了。正如我公开宣布的消息那样，只要她打赢那小子，将那小子的头拿回来或者要他当众道歉，她就可以回来以及恢复她的爵位。”

“但……”

“你们可以质疑我的决定。但这样的话，请你们先脱离我门下。”

两弟子为之一窒。莱恩身为帝国战神，自有一股君临天下、不可一世的气概，使人感到一旦难以和他争锋，甚至连违抗他的说话也感到困难。长期以来的积威，更让他们无端生出一种畏惧感。话说到这个份上，他们也无话可说，退了出去。

他们出去后，大弟子克拉斯进来了。

“怎么，你也要为伊莎贝拉求情？”

“不。我只是奇怪。”

“有什么好奇怪的。只不过是人家的小子打了我家的假小子，难道我当长辈的还要冲过去抽那小子的耳光不成？你搞清楚，陛下是因为我的实力赐予我爵位，还是因为我的爵位赐予我实力。”

“只是，这小子似乎又要干什么大事了。最近他在南方创下好大的名头。”

“哼！”莱恩一生冷笑，眼内精芒一闪，声音转冷：“既然陛下赐予我帝国战神之名，能够站在我面前的只能是帝国头号敌人……或者是有资格成为帝国头号敌人的人。”

“明白了。”

“克拉斯，听好，在他的赏金飙升至10亿赫特之前，你绝对不要插手。”

“那我要勤练功准备了。”克拉斯非常谦逊地行了一个礼。

“哦？”

“师傅，我们打个赌好不？”

莱恩没说话，但是他优雅的嘴角因惬意而上翘了。

“我们赌这个约翰的悬赏什么时候过10亿。”

“赌注？”

“如果我赢了，我要师傅你亲手为我做一件S级奥逊甲。不是3S或者SS，是S。”

“好！”莱恩顺手用手指梳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

“如果我输了，我辞去帝国军团长等所有职务，专心跟师傅修练5年。”

“呵，难得。好，我答应你。”

“那我赌约翰.沙洛两年内过10亿。”

“不行，太笼统了。”莱恩的回复让克拉斯相当意外。

“那……”

“以三个月未跨度，你选。”

克拉斯这次简直觉得突兀了，心中七上八下的：以三个月为单位？莫非师傅极度看好这个小子。但是再怎么说，要帝国开出10亿赏金，那要干出多大的事啊？

克拉斯望向师傅，对上那两道像能看透世间一切的目光，心里更加乱了。

他沉吟着，强行镇静下来，一点点回忆着这个仿如横空出世的小子所干的一切。可是他再怎么想，都想不到师傅极为看好这个小子是什么理由。

“克拉斯，给你点提示。你检查过伊莎贝拉的奥逊甲了吧，那种攻击手法你有没有想起什么。然后这小子的嚣张又有没有让你联想起什么。”

难道……一个非常惊讶的答案冒上克拉斯的脑际。只是这个答案太疯狂了，他实在无法相信这会是一个真正的答案。

“想好了吗？”

“想好了。”

“在你说之前，我说明下。答案只有一个，你先选。不管你选中与否，只要我选错了，都是我输。而且你选了，我就不能选。”

“……”克拉斯只觉得背后冷汗直冒。这样的话，只要自己选对了，那师傅就输了……

只不过……

考虑再三，克拉斯道：“我选好了。”

“你说。”

“三个月后。”

“那就是三个月至半年咯？”

“对。”

“那好……我选三个月内。”

什么？！克拉斯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一瞬，他已经知道自己输了。他知道：他的师傅魔狮剑神莱恩一生中未曾一败，但最可怕的不是他的不败，而是他完全凌驾于什么狗屁预言术之上的惊人洞察力。至今为止，他所说的所有事情都是未发生就给他算到结果的。

可以这么说，他说的事情，一定准。

克拉斯深呼吸一口，道：“请师傅指教。”

“从这个约翰的攻击手法你看出是灵念流还是合体流，还是说两者各占一定的百分比，若是有，各占多少？”

克拉斯苦思片刻，道：“火凤的喉咙是经过硬化处理的，仅靠冲击波仍一举破防，按理来说，这应该属于灵念流，但考虑到海之魂具，我的判断是他是100%的合体流。”

“理由？”

“他攻击火凤时的微操作。”克拉斯顿了一下：“乌贼触须上的吸盘吸附的角度、以及对火凤关节、肌肉的锁死。这种细微的神经反射性动作，不是灵念流所能做到的。一般来说，A级灵脑能帮人同时熟练操纵八条触须已经不错了。要做到这么微细的操作，即便是变异大王乌贼灵脑也做不到，就算退一步，能做到，人脑与灵脑的同步也是非常大的问题。习惯用双手的人类无法真正适应八只触须的活动的。如果是乌贼灵脑配乌贼奥逊甲，这已经不是奥逊甲，而是战斗宠物了。”

“继续。”

“他用乌贼做出致命一击后，缠上火凤后，作出的动作平衡也超乎想象。乌贼的话，肯定不会考虑着陆点之类的问题。可是，经过现场的勘查后，我发现是乌贼以火凤的身体承受了高速坠落后的所有冲击力。这是人体的动作，不是乌贼的动作。外加我在现场没有发现任何灵脑特殊技的痕迹……”至此，克拉斯以非常肯定的语气道：“所以我的结论是，他是一个非常出色的合体流甲士，水准直逼S级灵念流奥逊甲士。用的手法是‘三千流’，不，甚至是传说中的‘八千流’也可能。”

莱恩沉吟着，等候着自己最强的弟子是否有什么补充。可是他依然没等到预想中的答案，他只好开口：“能看出这么多，你已经是一流了。不过，我莱恩的弟子不该只是一流。应该是超一流。”

克拉斯一阵羞愧。

“对，你说的都没错。他对付伊莎贝拉用的无疑是合体流中的超一流武学‘八千流’，据我所知，当世只有三个……不，应该是四个人会。正如你所说，他的水准是逼近S级。只不过……这不是他最恐怖的地方。这个约翰最恐怖的地方在于他本身是个S级灵念流奥逊甲士，却因为某种原因，故意藏起了自己是灵念流这一事实。”

“啊！”克拉斯愕然。

“如果没有火凤脖子上那一击，我也会以为他是合体流。可有了那一击，结果就完全不同了。我知道你会把那一击归入海之魂具的特质里。但你要搞清楚，他用的是黑暗类的魂具，即便破坏力惊人，可本身是不带撕裂效果的。”

“师傅你的意思是……”

“那是霸海一级中的钢齿鲨的特技——真空撕裂。”莱恩的双目精光闪闪，异样的兴奋情愫洋溢于脸上：“海之魂具是以人体的灵力驱动。若这个人是纯粹的合体流，出招时的效果应该跟海之魂具自身属性一模一样，不会有任何附带属性。现在，破坏火凤喉咙的却是枪芒，也就是说是黑暗属性的魂具打出真空撕裂的效果。我只能说他是故意不用灵脑，而且这个灵脑跟他自身的契合度已经是100%了。”

克拉斯倒抽一口凉气。

“故意隐藏实力。再加上后来他明明没有侮辱伊莎贝拉却对外宣称强暴她三次，以及故意向我的家族挑战示威，只说明了他是故意把事情搞大，还有他……应该是召集跟他类似的狂人准备做大事。”

试问一个拥有惊人实力又故意挑衅的家伙怎么可能安分守己？这莫非是其他家族故意打击莱恩家族的举措？又或者是……克拉斯想到这当中可能包含着针对莱恩家族的惊天阴谋，不禁惊出一身冷汗。

“那你明白我为何保持沉默了吧。”

“弟子明白。”

“世上很多事必须追求极至。武学如此，奥逊甲战斗也是如此。你身为贵族，又是帝国军团团长，顾虑的事情太多。凡事不敢进全力去拼，甚至不敢将事情往最好或者最坏的方向去想。对付庸才当然没问题。一旦碰上这类亡命之徒，你输的机会就会大增。约翰.沙洛是以冷血杀人狂的身份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你明明已经看到他是那种既有脑子，做事又不顾一切的恐怖分子，却不敢对其作出最坏的评估……我只能说，希望他真的如你所想那么弱就好了。”

“弟子……明白。”同样一句话，克拉斯这次是满脸羞愧地低下头。

“你出去吧，密切关注这个约翰就是。”

“是。”

当大弟子退出去之后，莱恩有点怅然地望向窗外，双目的光芒罕有地混浊起来，嘴里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喃道：“没想到，到最后的最后我还是输给你了……获加。我虽然和你打成了平手，可是我教的徒弟却输给你一大截……要我出手？我可以对世上几乎所有人挥剑，但唯独对约翰不行……哼！打不赢老子却跑去欺负小子，这像话吗？”

第五十四章 打草惊蛇（上）

两周后，帝国深水行省黑斯廷边境城市黑狱市。

深水行省就是以旧世纪深海为疆域的行省。这个位于海平面下500米的黑狱市，是个不折不扣的要塞化都市。在这里拥有帝国南部第三大的深水奥逊甲生产基地、帝国南部最大的角斗场、武器试验场、新兵训练营，以及最大的高度设防监狱赞巴拉。

在有大规模战事的年份，平均每个月会超过五万名战俘被送到这里。即使是和平年份，每月新到俘虏、囚犯数也不会少于一万人。其中大部分是奥逊甲士，他们当中的七成，会在头三个月内死于奥逊甲角斗场上或者新兵训练营中。

俘虏和囚犯用他们的鲜血换来了帝国贵族的欢乐，还有令无数卡扎克帝国新兵变成老兵。

“在战场上，卡扎克帝国永远不会有新兵。”这句话就是建筑在无数俘虏的尸体上的。俘虏们被强迫驾驶奥逊甲跟新兵作战，直至死去。强悍的俘虏则作为卡扎克帝国军官考核的一部分。举个例子，若是想成为军团长，则必须在角斗场上独力亲手杀死一个状态十足，评价为A级的俘虏。

因此，黑狱市又有一个非常血腥但贴切的外号‘黑斯廷绞肉机’。

有商机就有商人，整个都市都是围绕军事产业和赌博业发展的。今天开始，是每季度一次的角斗士大会，整个帝国南部所有爱好观看血腥格斗的贵族，都将聚集在这里，参与激动人心的赌博。

今天的客人很多，来的非富则贵，几乎全都是得罪不得的大人物。

黑狱市外形就像深海中一个巨大的金蛋，远远看去，金光闪闪。而奥逊甲港口外，几百条受过训的夜磷鱼排成矩形，引导远处的来客入港。

城守默马.杜克亲自到城门口迎接这些大人物。

一队奥逊甲远远驶来，当中那条超巨大的金色海豚奥逊甲尤为显眼。一看到这队默马大人顿时笑颜绽放，恐怕即便他那个丑得像癞蛤蟆似的女儿当了帝国皇后都不会有如此开心。不单是他，他几乎所有部下都是一个神色。

城外是深海，城里则是无水区。入城的奥逊甲先是进入秘法减压舱，排走海水，然后才像开船一样进入水深二十米的码头。

海豚奥逊甲刚打开舱门，城守就屁颠屁颠地跑上前，一个九十度鞠躬下去了，态度之尊敬，只怕见到亲王也不过如此。

“扎斯公子，远道而来，辛苦了。”

“嗨，三个月一次的格斗盛会，我怎么能错过？来来来，快把日程表和选手资料拿给我，我这次一定要绝地大反击，狠狠地赚它个几千万赫特。”这位名叫扎斯的贵公子，一身珠光宝气，一眼看上去，这副行头绝不少于500万赫特。本来他的皮肤已经够白皙了，可他总是嫌自己皮肤不够白，每次见他都是脸上抹了厚厚的粉，他稍微动几下就有粉从脸上抖下。

“公子看上去红光满面，这次一定大有斩获，呃，这位是……”默马往向这位粉头油脸的贵公子身边那位佳人。这个金发美人眉黛如画，丰乳肥臀，性感大胆的低胸长裙上，有着高及腰际的开衩，露出大片大片的白皙。

“她是我的女朋友克里斯蒂安.费伦娜歌尔。”

“克……”默马很想重复一次，无奈舌头打结，一时间复述不出来。他内心很想问候扎斯公子全家的女性。这家伙每次带的女人都不同这也算了。以他克凡公国侯爵家独子的身份，什么贵族千金找不到？可他偏偏喜欢带不知道哪里找来的风尘女子当女伴，而且谁怠慢他的‘女朋友’他就向谁发火。每次换一个女人，恰好克凡公国的女人名字一般都很长。默马实在头大。

复述不出来，默马只好恭谨地对这个女子行一个吻手礼。

这个女子也毫无教养，直到公子提醒她，她才像递条莲藕过来似的送上自己的手。

一边姿势僵硬地吻着这只其实还算不错的手的手背，默马一边不禁内心咒骂：活该你一辈子当婊子！

嘘寒问暖一番，好不容易把扎斯送进城里，默马才松了一口气。

这时候，一个新兵偷偷问老兵：“大哥，这是怎么回事啊？我从未见过城主对人如此尊敬。”

“哼！来这当城主的就是来捞钱的。既然都是为钱卖命，谁会跟逢赌必输的大肥羊过不去？”

“大肥羊？”

“对，而且还是传说中的超级大肥羊。听说这个克凡过来的败家子，在过去一年已经在这里输了过亿赫特。”

“呃，这么输法，他老爸没意见？”

“这就不知道了。反正他一输再输，输完再赌，再赌再输。每次看他输光了，就借钱，真的输得不行了，就跑回克凡。回头先还清钱，然后继续输。他赌运烂得一塌糊涂，赌品倒是一流的。”

“……”

这边，在黑狱市警戒范围外圈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这里是深海，一般情况下，即使是懂腮吸术的贵族或者武者都会觉得呼吸困难，因此几乎99%的人在入城前都会呆子奥逊甲里面，除非是有特殊任务的军人才会呆在深水之中。

何况，这里除了囚犯和军人，一般只有三种人会来：一种是贵族及其随从；一种是商人；第三种则是相关的服务人员，这是定期每周一才来。

除此之外的，多半是不受欢迎的‘来客’了。

在这个巨蛋形状的都市外围五海里范围都是守军的戒备范围。当黑狱市边防十三大队的巡逻兵发现一条剑鱼奥逊甲高速接近时，他们的神经顿时绷紧到极点。

从来没有人能从赞巴拉监狱里逃走。但不代表从来没有人劫狱，三年前卡斯顿帝国就曾组织过一支为数5000人的精英甲士队，潜入卡扎克境内，对监狱发动强攻，企图救人。尽管最后的结果是一半人当天就流亡到地狱，一半人在半个月后死于角斗场，但自此之后，赞巴拉的防御等级又提升了。

现在看到一个男子竟然就站在剑鱼奥逊甲上飞驰而至，巡逻兵们立即围了上去，同时一个通讯兵堕后，准备随时联络。

“站……”领头的队长刚想发出警告，令他惊恐的一幕发生了。

第五十五章 打草惊蛇（中）

这个看上去站在剑鱼奥逊甲上的男子根本就没有泡在海水中。他其实就在奥逊甲的驾驶舱里，只不过周围环境太黑，然后他又让他的奥逊甲启动变色系统，把整个奥逊甲变成半透明状态。所以看上去他是毫无武装地接近。

巡逻队立即为他们的大意付出了代价。

一个类似于长枪枪头的东西蓦然从男子的脚下电射出来。从半透明变成蛋白色的‘枪头’如流星划过夜空，瞬间撕裂了黑暗的海域，刺入最后那名通讯兵的青虾奥逊甲的座舱里。

鲜血溢出，问都不用问，那家伙死定了。

阴冷的寒气顷刻间灌满了队长的肺部，他用尽全身力气才大喊出来：“敌袭——”

男子冷然地用不带一丝生气的目光扫向四周。尽管远，尽管模糊，但男子看到巡逻队员时，每一个队员莫不是猛地打了个寒战。

他右臂忽地往前一伸，七支白色枪头以比刚才还快一倍的速度弹射出去。7名巡逻队员还不知道发生什么事，胸口一痛，就觉得有股极度的刺痛从胸口处传入脑际，接下来，他周围的一切迅速变得如这深海一样漆黑了……

“散开！快散开！”队长的命令无疑是正确的。只是彼此的实力差距太大了。

只见男子在他面前的虚空画起了一个大圆，随着手的动作，巡逻队员忽然能看清楚，在他射出的白色枪尖后端蓦地延伸出了一条看起来像丝一般的细小的淡红长线，一直从遇害者联到他脚下。

一看到这一条细微道几乎看不见的长线在海中出现，那十几双业已四处散开的眼睛不约而同地闪过了惊慌的神色，纷纷用死命拉扯的动作操纵自己的奥逊甲，加快拍水的速度，以自己能做到的最快速度，往外急退。

长达百米的淡红色长线，随着男子的手指画出了一个完整的大圆之后，白色的枪头突然往男子倒射回去。可射到半路，细线的头和中间竟结合在一起，变成了八个直径五米多的圆圈。

然后八个圆圈，仿佛失控似的原地打转，圆圈不停地回旋，组成圆圈的细丝也越来越亮，最后竟猛烈地爆发出刺眼的冰白色光波，变成了一个个飞旋的冰环往四周飞射而出。

巨大的圆形光环在深海中画出诡异的弧线活动轨迹，宛如黑暗中出现的银蛇。

任何的东西，不管是飘浮的磷虾，飘浮的巨大海藻，游动的大小鱼类，只要一被这冰环触碰到，立即被完整地切成两半，切口处瞬间结冰，紧接着被轰至粉粹。

巡逻兵们慌张地躲避着，逃窜着，可是男子嘴角浮现的冷笑犹如一个必死的诅咒，牢牢地缠着他们。

在不到两分钟之内，男子的周围已经飘浮着足足二十几堆原本跟奥逊甲相同大小的冰块碎片。

远远望去，一个神态如寒冰的男子孤零零地矗立在幽暗的深海之中，在他附近飘浮着无数曾经是生命的冰块，这景象，很容易让人将他和寒冰地狱里的魔王联系到一块。

一朵、两朵、三四朵……

一支又一支的巡逻队遭到了无情的屠戮，无数的冰花在漆黑的深海中绽放，绚丽而诡异。

无可否认，卡扎克帝国的单兵素质绝对是各国之中最高的，这么多巡逻队失去联络，效率极高的搜索部队找到了敌人的所在。不到五分钟，守备队就组织起一次三百甲士的反击。

可惜的是，当队伍中第一声惨叫发出时，指挥反击的中队长立即意识到他犯了一个足以让他后悔一辈子的错误。他的脑子里想的尽是城守说的不惜一切代价保证来客的安全，以及黑狱城的威名，他偏偏没想到自己和来犯者的差距。

天地之间的差距。

当这个驾驶着半透明半保护色的乌贼奥逊甲男子冲入守备军人群时，也就注定了守备队碰到的是一个噩梦。

深海，无光，肉眼在这里本来就是最不可靠的侦查工具，偏生乌贼奥逊甲冲入守备军人群中时，特意搞混了整个声纳系统。

墨汁、怪异的噪音，混乱的海流，这一切都成了将守备军推入死亡深渊的利器。尽管训练有素的守备军迅速结成了立体圆阵，但他们忘记一件很重要的事——他们怕误伤自己人，而敌人不怕。

对于那条大乌贼来说，前后左右上下都是敌人，随便怎么打都会中。反倒是守备军因害怕误伤自己人而不敢使用远程和大杀伤范围武器。

一条触须缠上了一架镰鼬鲨奥逊甲，它动作之轻柔宛如情人的手。灵动的触须避开了这架人形奥逊甲巨大的镰刀，不消一秒钟就找到一个最完美的角度插了进去。柔软的触须瞬间变成无坚不摧的钢枪，一入一出，又是一股鲜血在海里迅速蔓延开。

里面的甲士完了，然而这还不是结束，刚才插入的触须还掀动了镰鼬鲨的神经。在旁边一个甲士的诧异中，镰鼬鲨被乌贼一甩，那甲士只看到一个血盘大口在自己视界里急速扩大。

“啊！”连绵的惊恐的惨叫声在守备军的内部秘法联系器之间传播。

这条万恶的乌贼犹如最闷骚的风尘女子，游走于这些大块头的男人之间，摸摸这里，碰碰那里，不但挑起了男人们的激烈反应，也挑起了他们之间的互相争斗残杀。

至少，表面看起来如此。

只不过在守备军的心里，若这条乌贼是女性，那她一定是来自地狱的魔女。

她的每一个动作，轻柔如风，可是每一次挥手，每一次扭身，都能收走至少一条人命。

对她的所有攻击，都被她以一种非常奇特的身体扭曲躲了过去，宛如他们一直致力追杀的，不过是个幻影。

她的动作如此优雅美丽，甚至让人忘却了隐藏在那男子双眸中的骇人杀机。

乌贼的所到之处，总是伴随着大瓢大股的鲜血，这时残存的人才察觉出男子的可怕，也才注意到，不知何时起，荡漾的海流中飘满了战友的尸体。而将这些刚才还活生生的同伴的灵魂收走的魔女，依然在毫不留情地刺出杀戮的长枪。甚至，眼尖的人还发现，付出无数同伴的生命之后，竟然在乌贼身上没有留下任何一道伤痕。

第五十六章 打草惊蛇（下）

一个、两个……三十个……一百个……两百个……

为了掌握战况，每个甲士都会有一盏象征自己生命的小灯被放在中队长的甲士舱里，每熄灭一盏小灯，就象征着一个甲士步入地狱的大门。

当第二百盏秘法之灯熄灭后，中队长受不了了，他的狂叫声充斥着整个内部频道：“撤退！撤退！”

要在混战中撤退，并不容易，要降低损失更不容易。

男子的唯一目的似乎就是尽可能地收割人命，比魔女还要邪恶的乌贼，紧紧地贴着后撤的部队，无声无息地让更多的奥逊甲掉队。

只是，随着离要塞越来越接近，乌贼的动作开始狂暴起来，八条触须骤然胀大三倍，突然变得如龙虾奥逊甲的巨钳。

杀戮不再是之前那种温柔的一击必杀，转而成为一种残忍的虐杀了。它追上一架毒刺虾奥逊甲。宛如正在施暴的流氓，一触须过去，一钩，将毒刺虾整个背部的硬甲活生生撕了下来。

骤然变得锋利如刀的触须，轻易将虾甲的尾巴切了下来，接着八条触须齐上，将虾甲的腿全部硬生生扯断。

“不！大人！救命！我不想死！我不要死！救命啊——”那个甲士的哀号求饶声充斥着整个频道。

乌贼没有杀他，如同喜新厌旧的孩子，把这架只剩下一个头和一团肉的奥逊甲留在虚无的深海中。

“不要，漏水！水进来了……救命啊——”

对于不会腮吸术的普通人来说，深海的水同样致命，甚至不需要等淹死，突如其来的巨大压力就能把整个人撕碎。

乌贼又追上一架暗黑雷剑奥逊甲，根本没花什么力气，几乎是瞬间，乌贼就把这架体长十三米的鱼型奥逊甲上面的肉切了出来。

诺大一架鱼型奥逊甲，宛若上了一堆疯狂饥饿的食人鱼，竟然被切到仅剩一条完好的鱼骨，身上的肉一点也不剩。

这时，离乌贼最近的甲士惊恐地看到，乌贼又变成几乎全透明状态了。里面的男子咧开了嘴，激烈地开合着。

“哈哈哈哈！”明明深海无法传播说话声，但每一个甲士都似乎听见了那个男子放肆的狰狞笑声。

要塞的秘法射灯射在这个被断肢残体包围的男子身上，靠着光亮，有人甚至看到了男子的脸，那是怎样一张恐怖的脸啊，大半张脸都被毁坏了，一种类似于烧伤的痕迹把整张脸拉扯至变形。

“约翰.沙洛！他是屠村者约翰.沙洛！”突然间，有人醒悟起在通缉令上看过这样一张脸。

更深更黯的恐惧如同瘟疫一样蔓延，守备军们发疯似的往要塞方向逃，他们痛恨爹妈为什么不赐予他们多两双手，咒骂军部为何不为他们配备更快速的奥逊甲。

一个人追杀一百个人，如同猫捉老鼠。

这残忍冷酷的一幕，给数千要塞守军看在了眼里。

“瞄准……放！”眼见乌贼进入射程，要塞的防御系统顿时开火。数千根毒刺，连同昂贵的秘术飞弹，划过漆黑的海底深渊，射向乌贼。

这璀璨如烟花的攻击，竟然真的像烟花一样，变成了只具观赏价值的空架子。

乌贼很好地向要塞守军演绎了什么叫石沉大海。乌贼的颜色迅速地跟周围黑暗的海水融为一体，无声无息地消失了。

所有的攻击全数打空，给守军留下的只有无尽的恐惧与不安。

在城守府邸，默马勃然大怒。

“什么？死了近千人，居然连人家条毛都没打着？帝国的荣誉何在？黑狱城的声誉何在？”

“实……实在抱歉。”副官实在有苦难言，这个约翰来得太突然了，他尽挑弱的巡逻兵去屠杀。等到全部由B级以上甲士的精锐部队出动时，这家伙已经消失无踪了。

“废物！全都是废物！”

副官低头不敢说话，好久他才低声道：“大人，要不要戒严？”

默马一个烟灰缸砸到副官头上，把副官的额头都砸出血来：“没脑子！一个5000万的中级通缉犯值钱，还是一整个季度的赌金值钱？上千个亿！上千个亿赫特的利润！我随便宣布戒严停掉角斗赛，帝都的大人物们第一个要我的命！”

看着额头青筋暴露的城守，副官不敢吱声。

“这样，从现在开始彻查所有入城的人，我要确保这个脸蛋像烂番茄的混球不能混入我的城市里。”

“是。”

这时候突然有另一个副官敲门。

“进来！有事快说，有屁快放！”

“大人……侦察队说发现一条成年的钢齿鲨在我们附近的海域游弋，看上去相当愤怒的样子。”

“什么？！”城守一声怪叫。心里嘀咕了起来：怎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钢齿鲨作为最恐怖的霸海一级海洋巨兽，自然有其恐怖的地方。成年的钢齿鲨体长能超过500米，堪比钢铁的高硬度高韧性皮肤，能抵挡人类世界中绝大多数武器的攻击。他那直径五十米的巨大嘴巴，能轻松将一条母舰级的鲸鱼奥逊甲一口咬成两段。

最恐怖的是他的特技真空撕裂波。这种从其嘴巴放出的高破坏力水波，能瞬间击穿两米厚的钢板。除了极少数经过最大限度硬度强化的蚌类奥逊甲，世上还没有多少奥逊甲能顶得住这种每分钟超过300击的撕裂波。

这种以鲸鱼和其他霸海级巨兽为食物的终极猎杀者，本身就是世上最不能招惹的魔头之一。

普通情况下，霸海对人类城市的隔水珠或者高热层有着一种本能的厌恶。但霸海袭击人类村落城市的事件也不是没有。

去年就曾有有一条体长过千米的‘九幽冥王章’袭击了卡扎克东部一个三万人中等城市。守备队全灭，近两万人被杀。

听到这个消息，默马头都痛了。

“传令，在不戒严的前提下，尽量加强戒备，特别要保护好那些贵族。同时让第四十八军团出击，若是那条成年钢齿鲨企图袭击城市，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挡住那条大家伙。”

第五十七章 替身（上）

黑狱市分为上中下三层，下层是监狱赞巴拉，中层是军事机构，至于上层则是商业街、旅馆和角斗场。

赞巴拉跟大多数传统监狱不同，它是设在城市里面的。因此也有着理论上最容易逃狱的监狱之称。

实际上的赞巴拉就像是泡在水箱里的一个球。黑狱市下层完全灌满海水，海水中养了大量高攻击性鲨鱼。里面的海水也经过秘法特殊处理，变成相当于水平面下三千米的高压海水。如果是这个深度的海水，即便有腮吸术也是非常难维持呼吸的。

108套高敏度生物探测系统被平均着安置在赞巴拉周围，只要有任何一条非常规物种出现在警戒区域里，都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中层驻扎着镇压暴动的特殊部队以及常规驻军。

上层，则是有钱人的天堂。

黑斯廷大酒店，这个只以贝斯收费、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代表普通人一个月粮食的赫特，在这里甚至算不上价格的单位。连服务生的小费都是一个贝斯，可想而知这里奢华到什么地步。

来自帝国各地的奇珍异宝成了古色古香的走廊上的摆设，各种各样稀有鱼类被做成标本挂在墙上。一千个熟练工人绣了一个月才做出来的地毯，这里每日一换，脏了根本不清洗，直接丢掉。金子这种东西只配做尿壶。

然而，财大气粗的侯爵公子扎斯却在这里长期包下一个别院，给他和他的随从入住。在这个最小的房间都要50贝斯一晚上的大酒店里，这个花费绝对是惊人的。

当随从退下后，这个搂着美女进房间的扎斯公子眼前四下无人，居然露出了迷醉的神色：“哇！太棒了！下辈子我一定要投胎做个有钱人。”

说着说着，他的手开始很自然地从美女的腰间往胸口方向摸去……

“砰！”他甚至还搞不清楚发现什么事，脸蛋上就遭到了超乎想象的重击，他整个人被一道巨力打飞了出去。可怜的扎斯公子在空中至少旋转了三圈，才狠狠地撞在墙上，再极为难看地以狗吃屎的姿势摔地上。

“呃……我给犀牛撞了吗？”他似乎依然搞不清楚状况。

不过，状况似乎很清楚。因为马上有一只美腿用鞋底亲热地招呼他的脸，如同想擦掉鞋底的脏东西似的，狠狠地在他脸上左右践踏旋转。

“想搞老娘？可以。在这世上一共有三种方法能把老娘弄得服服贴贴的。一是彻底地打败老娘，肉搏的、奥逊甲决斗的、下迷药、下春药什么的都随便，只要放倒老娘，然后来个一夜十次郎，折腾老娘十天半个月，说不定老娘心情一好，真的甘愿当你的女人也不一定。”

“第二，给老娘很多很多的钱，嗯，跟卡扎克国库那么多就差不多了。”

“第三，能够打倒魔狮剑神那个贱人，把他踩在地上吐口水的大——英雄，那也行。”

“不过很可惜，三种方法中你这辈子无法完成任何一种。”

金发女子这番傲慢的宣言，不可谓不自信，不毒辣。可是诚如她所说，这个只会在她脚下发抖的‘扎斯公子’是不指望了。

这时候，门口突然进来一个相貌非常普通的男子。

“罗妮，我说过多少次了……”

“是，是，是……如果他不过分就不要打他，特别不要打脸是吧……”乔装打扮过的罗妮，举起双手貌似投降的样子，可是脚下依然毫不含糊，继续践踏。“可是他好过分哦，整天趁机吃人家豆腐。”

“别别别……要破相了！”这个‘扎斯公子’小声求饶着。

男子望了‘扎斯公子’一眼道：“罗妮，停手。这个骗子是我找了足足十天才找出来的合适人选。”

罗妮调皮地把双手高举过头，践踏某人的脚继续用力：“我的手可没动。”

男子用打量一件死物的眼光打量着地上的‘扎斯公子’，冷声道：“你再踩多两下，我就把你的脸变成跟我一样。”

罗妮吐了吐舌头，顿时收脚：“知道了，老大。”

“你速度整理，如果出错……”

“是，是，脑袋搬家对不？”这个冒牌扎斯非常自觉地滚去内房，处理自己刮花的脸蛋。

“……”

等冒牌扎斯进去之后，罗妮和男子聊开了。

“老大，我真佩服你。你去哪弄这么多钱？又是哪里找来个实力跟你如此接近的替身？”

约克瞥了罗妮一眼，冷道：“等你真的肯当我部下时，我自然告诉你。”

在现阶段，约克当然不会告诉罗妮所有的秘密。这个劫死囚计划，早在两年前就启动了。那时候，约克已经瞒着老头，开始在克凡公国内部替人打黑工，非法改装奥逊甲了。每一次出去干活，他都是用黑布将他整个人包起来。由于他技艺高超，加之收费不菲，又神秘莫测。在克凡公国的改装行业中他有着一个响亮的绰号‘黑之杰克’。

他让扎斯在这连续输掉的巨款，全都是他的血汗钱。

一切，都是为了今天的计划。

他太需要一架S级奥逊甲了。然而，能够制成S级奥逊甲的活体霸海巨兽在市面上根本就是有价无市，而且是天价。唯一办法就是自己去抓。问题是，抓霸海也好，对抗卡扎克也好，他都需要一群高强的手下。

这个世上，从来没有光用钱就能买到的忠诚。在招揽人才的筹码方面，约克永远比不上那些大国。所以他想到了这个劫狱救死囚计划。把本该要死的人才从死亡的悬崖边上拉回来，这是获取忠诚以及高水准人才的最好捷径。

至于今天在城外大开杀戒的乌贼男，那个才是扎斯本人。实力跟约克最为接近的他，这次充当了影子杀手这个角色，成功地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制造出‘屠村者约翰’在城外的假象，结果把守备军的注意力都吸引到后来入城的人员身上。

至于扎斯本人这个角色，则由从克凡公国小城市芭琅里找来的一个叫强帕斯的骗子扮演。

生命威胁外加高额酬劳，强帕斯立即答应入伙了。可是我们的罗妮修女实在太惹火诱人了，结果就出现刚才那一幕。

“呐，呐，告诉人家嘛……”罗妮非常煽情地用手勾住约克的脖子，轻轻巧巧地靠在约克身上，那丰胸、那翘臀、那蛮腰、她身上每一处都散发着诱人的魅力。

约克偏过头，避过罗妮那如兰的鼻息，冷声道：“得了吧。就算我打赢你，也没功夫一天强暴你十次。何况，我也没兴趣做你的男人。”

约克看了看罗妮，心中暗叹一口气：这女人，除了性格之外，其他都是完美的……真要命。

“哼！”罗妮顿时没趣了，鼻子朝天一扬，松开手：“你们这些臭男人真是贱，不是强暴就一点兴趣都没。都是变态哦。”

罗妮指的是某人‘强暴’伊莎贝拉的光辉业绩。某人无法解释，只好沉默。

第五十八章 替身（下）

片晌，约克才继续问道：“我马上就要走了。你记住，把我提供的……”

“知道啦知道啦，好好陪那个烂人，不要让他露出马脚，然后按你说的下注是吧……哼！从小到大，我哪次赌博没作弊的。”

“……”

“是了，老大，我收到个有趣的消息哦。”

“什么？”

“莱恩那家伙将他女儿逐出家门了。”

“哦？”

“很有趣，他公开要求皇帝同意取消他女儿的爵位，将她暂时贬为平民。同时宣布，若是他女儿无法在单挑中击败你，洗清她、以及她为缪斯家族带来的耻辱，她将永远无法回归家族，并取消缪斯这个姓。”罗妮美目中，霞光流转，她抛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古怪眉眼，继续道：“这还不算，莱恩还宣布了，如果他女儿伊莎贝拉是依靠外人的力量击败你，那么他将亲手杀死他女儿，以及向帮助他女儿的家族族长提出决斗。”

约克对这个消息相当意外，他本来已经做好准备迎接莱恩的怒火了，没想到居然是这样。这样一来，他的敌人就从帝国战神降为伊莎贝拉那个小丫头了。不，不止这样，莱恩的话，甚至在某种程度上帮他扫清了敌人。本来想向伊莎贝拉献殷勤的家伙自然会退缩。其他想要他的命的家伙，也会考虑到底会不会被魔狮剑神莱恩当作敌人而在对自己出手时，有额外的顾虑。

莱恩那家伙到底在想什么？

现在没有太多时间给约克去想，他马上要走了，匆匆交待几句之后，他出门了。哪知刚出门他就碰上了同样化妆过的希尔顿。

碍于化妆后彼此身份的不同，希尔顿只是对约克轻轻点头。

约克一拍希尔顿肩头，小声道：“三天后，倘若我还在监狱外活蹦乱跳，或者没有去地狱报道，到时候，我的赏金不可能不过亿。”

“大人，我会遵照约定的。”

“不，我想说的是，我已经在履行我的约定，展现出上位者应有的实力。但是这个世上，所有人的人际关系都是双方的，对不？”

希尔顿点头。

“那我期待你的表现。”约克淡淡地说完，飘然离去。

望着约克离去的背影，希尔顿突然狠狠地一跺脚，自喃道：“臭小子，若是你真的能帮我报仇，我这条命就是你的。”说罢，头也不会地走了。

约克低调地在街上穿梭，拐几个弯就进入了黑狱市的中层区域，这里是军事机构以及角斗场的外围人员居住地。当他进入一个民居后再出来时，他已经换成另外一个身份——角斗场奥逊甲整备师傅。

这是他五个月前就提前在这里埋下的暗棋。一个技术稀松平常的克凡籍技师被他特地雇来这里应聘奥逊甲整备师傅。

像这种来历的人当然不可能直接为克扎克军方服务。角斗场整备师傅的任务是专门为角斗士整修奥逊甲。十天前，他用义父教的秘术，恢复了自己的容貌，然后跟这个师傅互换了身份，仔细化妆后，他现在是约修亚.鲁南了。

单方面的屠杀早就被贵族看腻了。他们希望看到的是精彩的、水平接近的血腥厮杀。同时，实力接近的角斗才利于赌博。

因此，不论是死囚的互相搏杀还是卡扎克帝国军官考核，全都是货真价实的死亡格斗。

在角斗场上，永远只有一方能活下来。胜利者不管是囚犯还是军官，他们都是贵族和观众心中的宠儿。这些疯狂的观众甚至会乐于看到胜利者残忍地虐待失败者，直到失败者死去。

另一面，为了能让角斗场上的双方能全力厮杀，给死囚和俘虏使用的奥逊甲都是在战场上俘获的敌国制式奥逊甲，当中不乏精品。很多时候，俘虏会被允许使用他之前一直在使用的私人奥逊甲。

只不过，在战场上被俘的奥逊甲修理师都会直接被军方征用。囚犯和俘虏？随便在民间请些半吊子来帮他们整备就是。

所以，角斗场奥逊甲整备师更多的只是起到一种装饰性的作用。

很多被强迫成为角斗士的死囚都宁可自己亲手整备也不要这些废物整备师傅帮忙。碍于身份，角斗士们又不得不对这些整备师客客气气，整备师傅不签名，角斗士连瓶消毒液都拿不到。

约克对看守出示令牌，在经过五道关卡的检验后，他被带到了‘恶鲨营’的工房。

人总有强弱之分，甲士亦如此。

被选为角斗士的甲士大多活不过三个月，但总有那么极少数的强者，顽强地活了下来。

这些人大多是被俘的敌国军官，他们当中有平民，有没落贵族。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就是没钱。战场上有钱有家势的敌国贵族就是肥羊，俘虏了，就能在俘虏交换时向对方家族敲诈一大笔赎金。

只有交不出赎金的可怜虫才会被丢去当角斗士。

而这些在无休止的厮杀中活下来，熬过三个月的，就会被编入‘恶鲨营’。所有的恶鲨营成员将会被安排至角斗场赛事的最后一天作为压轴。或是对杀，或是安排至军官考核。

卡扎克崇尚武力，所以军人若想登上荣耀的巅峰，就必须踩着强者的尸骨。对手太弱，即使通过了考核也会被同僚瞧不起。恶鲨营就是筛选军官的最好道具。

明知道自己的性命只不过是帝国培训军官的道具，在强烈的求生欲望驱使下，恶鲨营的甲士仍全力去准备，去战斗。失败者的下场只有死！

俗话说得好，行家一出手便知道强还是弱。

约克跟他之前那人的打扮，做的工作跟他九天以来做的一模一样，只是水准却差了天地。粗重的秘法巨人臂在他的操纵下，变得比乌贼的触须还要灵活。当他把一架改造成人形的鲨鱼奥逊甲的骨折部位的寄生虫取出来时，一如所料地，他受到了数十道目光的注视。

“是约修亚.鲁南大哥是吧？还记得我吗？我是奥古斯.纳鲁。”这个中年角斗士，有着一张极为军人化的端正的脸，难得的是，即便是在如此环境下，他还尽量保持着自己的仪容，他的胡子是用军刀刮的，偏偏刮得很干净。特别引人注目的他，依然穿着查拉克帝国中校制服。这个小国一年前被卡扎克灭国，什么赎金已经是不可能的事。

“有什么事？”约克连头都没有回。就在这说话的当儿，他用最廉价的消毒剂，对一处复杂的肘关节进行了清洗。动作之利索，让人目瞪口呆。

“请问是不是有什么超猛的候补军官要来考核？”

卡扎克帝国无论是千人队队长、三千人的师团长还是万人的军团长，都需要实战考核。考核分别要对付C、B、A级的角斗士。如果对自己特别有自信，也可以跳一级挑战，成功的话，日后升迁会更快。

为了让角斗士表现更好，往往会在有人越级挑战时派更好一点的奥逊甲整备师来。很显然，这家伙误会了约克。

“没有。”约克的回答很冷。

空气中荡漾着异样的沉默。

几十对眼睛望着约克，看着他麻利地从一架奥逊甲中取出数十块骨头碎片，然后像小孩子玩拼图，把这些碎片全组合起来回复原样，接着在外面套根铁管子，重新装入奥逊甲里。

看着约克飞快的动作，不知不觉，这些眼睛里竟有了炽热。

杀一个够本，杀两个有赚，杀三个以上就是大赚特赚。

这已经是恶鲨营里所有甲士的共识。

尽可能地将卡扎克帝国的幼苗扼杀，这已经是他们能对卡扎克帝国做出的最大报复了。

他们谁都没有再说话，静静地看着这个本来很平庸的整备师修理他们的奥逊甲，不，不单是修理，甚至还在如此缺乏资源的情况下，对他们的奥逊甲做出了某种程度的强化。

这家伙真的是我们所认识的约修亚.鲁南吗？角斗士们疑惑着。

这个意外地沉默的约修亚整备师在修完恶鲨营的奥逊甲之后，由于角斗场的另外两个整备师突然生病，结果在狱头磨破嘴皮，并出三倍人工的情况下，约修亚同意加班，替即将在下午出赛的其他角斗士整备奥逊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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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赌神（上）

约修亚干完活，跟狱头打了招呼，就回去休息了。

只是这位约修亚辗转几个地方后，进入黑斯廷大酒店，摇身一变，就变成了克凡公国侯爵独子扎斯。

脸上上满厚厚的粉，很好地掩盖了化妆水平的不足。外加上他的身材跟扎斯本来就相差无几，现在的约克绝对让外人看不出一丁点破绽来。

搂着美艳逼人的罗妮，在请回来的手下簇拥下，这位超级二世祖‘扎斯’公子一行浩浩荡荡地出发去角斗场。

这个位于黑狱市上层中心的黑斯廷角斗场，占地三十万平方米，整体造型很像旧世代一种名为‘元宝’的东西。如同一条船，两边高中间略低，在正中间巨大的玻璃状巨球中注满了跟外界一样的海水。有需要的话，也能随时切换成海平面上的半水半空气状态。这个比玻璃还要透明清澈的空心巨球，是集合了帝国所有高级秘法大师的杰作。除非是3S级别的奥逊甲士对巨球的某一点进行强攻，否则不可能破碎。

角斗士们以及要进行考核的卡扎克军官就在里面进行殊死搏斗。

胜利的唯一标准就是对手死亡。

在完全击倒对手后，甚至场面占绝对优势的一方还会被允许拥有最多半小时折磨已经倒地的对手，至于时间的多少，就看观众的心情。

观众伸前右手，握拳，拇指向上就是赞许，可以继续。拇指嘲笑就是表示鄙视，要尽快收场了。如果角斗士或者军官拖时间，惹怒了观众，主持人有权直接启动机关，灭杀角斗场内所有生物。

在这个可容纳五万名观众的竞技场里，以约克现在的身份，当然是坐在最高层，也看得最清楚的头等包厢里。在那里，下至名贵桌椅床铺窗帘，上至连角斗士脸上一条汗毛都可以看清的秘法望远镜，全都一应俱全。

在进包厢之前，约克碰到两伙人。

两边带头的分别是一个金色短发、脸蛋比瓷娃娃还要细白的贵公子，以及一个长得相当高大却很明显因酒色亏空了身体的栗发男子。

“哟！这不是扎斯吗？”两伙人同时回头往向约克。

约克当场认得，这就是扎斯在过去一年里在黑狱市交往最密的两个损友，查理曼和贾斯丁，立即表现如扎斯以往那样，上前打招呼：“嗨！你们这两个畜生，怎么还没输掉裤子啊。”

“干！不知谁上次输了一千多万。差点要把带来的女人也卖了。”

“嘿嘿！输钱方面，你永远是我们的老大啊！”

两人揶揄着约克。

约克毫不在乎：“哼！居然瞧不起我？告诉你们‘不赌不知时运到’，今天我有预感，老子赢定了。”说着说着，约克神秘兮兮地凑上去：“呐呐！这次我收到内幕消息，等会儿第一场买3号角斗士，第二场买6号，保证大赢特赢。赢到你笑。”

“干！你哪次不是收到内部消息。我们真的陪你亏得还不够啊？”查理曼露出鄙视的神色。

“就是就是。”贾斯丁立即附和。

“那我这次赢大钱的话，那又怎样？”约克仿佛大受委屈，当即叫嚷了起来。

“嘿！老大，这样吧，你输了，我给你100万回去交差。不过你要当着兄弟们的面，在巴伐利市最大的酒店‘堂皇’里跳脱衣舞，一件不剩哦！”查理曼这样一嚷嚷，附近的贵宾也有不少人凑了过来。

约克根据扎斯之前的描述马上就知道，这些也是长期在这里赌博的卡扎克贵族子弟。他当即不甘示弱地大吼：“我干！小瞧我的眼光是吧？告诉你们，老子第一场要买3号1000万赫特，第二场买6号2000万，第三场要买2号3000万。如果我赢了，我请全部人去‘堂皇’大吃三天，费用全部我的。”

“好！”

“扎斯好样的！”

“够豪气！”

贵族子弟们当即起哄附和。

约克举起手，示意安静，等周围静下来后，继续道：“大家也听到刚才查理曼跟我的打赌啦！如果我三场下注中只要输掉一场，我去跳脱衣舞，一件不剩。如果查理曼你输了怎么办？”

查理曼心里嘀咕了起来：你这小子什么时候赢过？头三场全都是十名甲士的大混战。他买的又不是大热门，也不见得强哪里去，他凭什么连赢三场？

想到这里，查理曼底气顿时足了很多，他当场大声道：“既然现在是你下大注。那我也不能太小气。倘若扎斯你三场全赢，我也当众跳脱衣舞，从此认你当大哥，只要是我能摆平的事情，全部包我身上！”

“好！”

“一言为定！”

约克当众叫来下注的服务生，真的下注了。

表面上装成外强中干、争强好胜的二世祖，内心的约克也有那么点紧张。要知道，他为了这个计划已经赔进去很多了。剩下这些下注的钱，全都是他多年打黑工所得。

赢不赢钱，都不会影响整个计划。当然赢了最好……

请来的随从并没有跟约克入包厢，因为贵族兴奋起来，往往一拉窗帘，就会跟女伴‘聊心事’。没有按铃，侍从全都只能在封闭的包厢外等候。

进去一坐下，罗妮居然娇嗔起来：“呐，老大啊，你看人家的女伴都珠光宝气的，你觉得我现在的打板很寒酸吗？”

约克瞥了罗妮一眼，冷声道：“我的修女大人，我记得你的神要你崇尚苦修，不是吗？”

“可是我昨晚做梦，梦见了神，神说，今天有人会送我一个亿买衣服去。”

让你的神见鬼去吧！约克心里骂道。

“神说，完美的身段就是神赐予你最好的礼物。”

听到这句话，一向对自己身材很有自信的罗妮不自觉地点头了。

“神说！美丽的女人穿什么都是漂亮的。”

“嗯，嗯！”罗妮大为认同。

“所以你随便找块抹布披身上就得了，还穿个屁衣服啊！”约克毫不留情地露出他的毒舌。

罗妮的脸立刻晴转多云，右手对约克一竖中指：“臭小子，叫你几声老大你就真当自己是老大了？告诉你，速度把钱给我吐出来，否则老娘就在这里做掉你。”

约克的回答只有一个字：“来。”

几分钟后，一个服务生送饮品进来，他看到两人的样子，吓了一跳。

“阁下、小姐……你们……没事吧。”

“没事。”某个脸部有高跟鞋印的‘贵公子’很镇定地回答。

“给我滚，我们正在亲热呢。”声音像是在嗔怒，不过看到那张因重击而略有歪斜的俏脸，这个美人恐怕是真怒吧。

“你过来！”贵公子招呼服务生过去。等服务生一靠近，贵公子一把拉住服务生，恶狠狠地道：“告诉你，如果这里的事你透露出去半个字，我一定让你后悔自己是男人。”

“是，是，是。”服务生吓得魂飞魄散地退了出去。

等服务生退出去，两人的脸色宛若变戏法似的骤然一变，无边的杀气浮上脸庞。

第六十章 赌神（中）

“乳臭未干的小毛孩。”

“整天发骚的贱人。”

“给你点好脸色真当我小妾使唤啊？”

某人伸出小指头：“贱人，你连这个都不配。”

“妈的！不发火当老娘是病猫？”

“你发火了还是病猫。”

“去死吧你！下地狱去！”

“女士优先！你先请。”

这一男一女，充满暴力倾向的两人，终究还是没有打起来，毕竟地方不对。

“唷，我说约翰大哥啊！”不知为何，罗妮说话时皮笑肉不笑的表情令人觉得特别心寒：“你听说过纵横卡扎克帝国东方七省的女赌圣罗薇安的大名没有？”

这婆娘，身份倒是挺多的。肯定是坏事干多了，怕给雷劈。

“……没听说过。是一个杂耍艺人？”约克毫不留情地还击。

“哎，没办法，你这样的乡下人见识就是少。”罗妮装作无奈地耸耸肩。

“很遗憾，在赌神约翰.沙洛面前，赌场上其他所有的对手都不值一提。”

“哦，那好，那就让我们赌一把，你就睁大眼睛看我如何击溃你那卑贱的锐气的。”

“怎么赌？”

罗妮沉思片许，道：“说实在，老娘对你也挺有兴趣的。要不这样吧，反正你现在还不是我的老大，我们就来赌一赌，输的人替赢的人打工一年。”

约克心里略一愕，随即释然：的确，罗妮从头到尾答应的只是帮我打鲨鱼。所谓的等我赏金过亿，然后当我部下，这里貌似有个前提——她混得舒服。这女人到时候随便一句‘不舒服’就可以巧妙地推翻这一切。这样算来，要将她收入麾下怎么说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怎么打工法？”约克问。

“杀人放火跑腿泡茶端酒，一条龙服务。”

这跟奴隶有区别吗？

眼见约克沉默，罗妮非常适时地加上一句：“哦，算老娘亏本约你赌好了。如果我输了，我还可以包上床。”

“……”约克突然发现，什么都不在乎的恶劣女人才是最可怕的，不过事到如今，没有退缩的余地，他实在需要帮手：“好，我赌。”

“嗨，婆婆妈妈磨蹭那么久才答应，你怕输光了赔裤子啊？放心哦，老娘对手下很好的，也没叫你输了之后来陪老娘睡。”

约克一声冷哼：“哼！赌博这种东西，是不会在下注之前赔掉的。何况……谁怕谁啊？”

“那好，我们以100万赫特为最小下注额，各自拥有5000万本金。当然，这不是真的拿钱出来赌，仅仅是我们跟一个虚构的庄家赌博。单个项目买中，1赔2。连环买中，1赔4。三连环1赔16。所谓的连环就是开场之前一口气买下面两场或者下三场的胜负。懂不？”

“可以。”

“既然你那么肯定地下注，那姑且算你下的家伙一定赢好了。那我们就赌第一场你的3号第一个杀的是谁，第二个又是谁。他取得胜利要花多少时间。”

“如果3号无法取胜呢？”

“那也算你输。怎么？有意见？”

“没。”

“那我们用纸写下各自要下注的人、时间、胜负，杀人的顺序好了。每三轮统计一次得失。最后在第三天结束时，以总金额决定胜负。”罗妮说话时的声音介乎于傲然和昂然之间，令约克不禁对罗妮有了某种期待。

这婆娘凭什么跟我斗呢？她甚至不知道我在角斗士的奥逊甲里做过手脚。我从奥逊甲上的伤痕就能看出甲士的脾性、习惯、手段。比方说一个甲士的打法是大开大合，招招拼命的，他的甲上面必然留下很多恐怖的伤痕，但每一道伤痕都必定是躲开了要害。若是阴沉的甲士，往往会谋而后动，采用对奥逊甲瞬间负荷很大的招数。

想到这里，连约克都觉得自己在作弊坑罗妮。既然赌约定了，也不好反悔。

激烈的角斗士比赛开始了。通过贵宾房的秘法望远镜，可以连甲士所驾驶的奥逊甲的牙齿上有多少条血丝都看清。

这个望远镜不可怕，可怕的反而是罗妮的眼光，那种像利箭般可穿透任何物质的眼光，令约克不禁心生不妙的感觉。自己是不是漏算了点什么呢？

下面，一如约克所期待的，驾驶弯月刀巨蟹的3号甲士勇猛非常，身为这场混战中种子选手的他，一开始就受到其他甲士的围攻。他不退反进，第一时间猛扑入奥逊甲群中，手起刀落，经过改造如弯刀一样的手臂轻松将一个甲士一分为二。

那架遭殃的鱼型奥逊甲连头带腮，给完整地切了下来。里面的甲士更惨，弯刀砍过后，从牙齿到后脑半个脑袋飘然飞上半空中，五彩的浆液从断口处飞散出来，特别恐怖。

正在周围的甲士因他手段残忍而发愣时，他毫不停留地向其余甲士发动攻击。巨大的手臂，化为死神的镰刀，如割麦子一样收割着甲士们的生命。

不消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

“怎样？斩获如何？”约克淡然笑着。刚才3号甲士的表现如他所想那样，几乎可以说是分毫不差。想起来，罗妮下注断然不会比自己更准。如果罗妮一开始就输掉的话，那接下去差距就会给他越拉越大。

“你不可能赢得比我多。”罗妮自信的笑容让约克很不舒服。

当她打开那张纸条时，约克的脸霎那间变得苍白——罗妮下的注，跟自己一模一样，不过最大的不同在于，她第一场比赛就压下全部5000万。现在买中了第一个杀人目标和第一分钟就杀人两项，那她的赌金就翻了两倍，达到理论上的2亿了。

好疯狂的女人！

看着自己谨慎的3000万投注额，约克愕然无语。

接下来的事情发展更令约克张目结舌，罗妮全中了，三场打赌下来，罗妮在虚拟账目上赢了足足4亿五千多万。若不是约克一口气买中个三连环，勉强多赢罗妮三百万，约克真输给这个疯女人了。

这一夜，约克不敢托大，在假扮扎斯好好地戏弄了那班贵族子弟一番之后，约克再次假扮成约修亚，进入恶鲨营，继续作弊。

替那么多斗士修奥逊甲本非约克所愿，可是这个为复仇而活的金发年轻人似乎必须要为忍耐自己一手所建造而成的契机及无聊做准备了。

第六十一章 赌神（下）

约克突然苦笑着。他发现自己想得太早了。下一次的战斗未必是他获胜，或许悲怆的哀歌会是为他而演奏的。连战连捷，却在最后一仗中吃败仗而从绚丽的历史舞台上跌落身亡的野心家毕竟不在少数。他必须平安地度过尚未结束的今天，把目光投向明天，绝不能重滔那些人的覆辙。从那一天、那一刻起，他的生命就已不是属于他自己一个人的了……毕竟，他的敌人很可能是一个帝国。

“我不介意死亡，也不介意出卖自己的一切，但我获得的必须是仇人的鲜血。我可以等待机会，可我绝不坐以待毙。”在心里默念着这一切的约克，继续以旁人难以想象的高速进行着奥逊甲的整备工作。

约克浑然忘我，极度专注，当他把修理奥逊甲当作是他复仇事业的一部分时，他的注意力反而更为集中。

手上临时借来的秘法巨人臂用得越来越熟练，进退的频率也越来越快，原来淡淡的手影一分分增厚，所有角斗士们张大嘴巴看着这宛如奥逊甲搏斗似的快手。如果巨人臂的目标不是修理而是破坏，那这一定是狂风暴雨式的攻击。

有多少人能接下这样的攻击？

又有多少人能在这样的攻击下逃生？

这个所谓的修理师，分明就是一个实力S级的甲士。

极度的专注，令众人眼里的约修亚冷峻的脸部线条看上去也柔和了许多。这些已经在血腥和绝望中几乎精神崩溃，只剩下杀戮本能的角斗士们，在进角斗场以来第一次体会到另外的东西——希望。

如果我做到这个地步，我是否能获得特赦？

如果我有这个修理水平，我是否会被开恩征调走？

如果我能拥有他的协助，我是否有机会逃走？

无限的想象开始在角斗士们的脑子里浮现。感受着这个貌不惊人的修理师眼里满是智慧和沉着的光芒，观赏着他的巨人臂如行云流水混若天成的动作，角斗士们的眼睛炽热起来了。

这时，有个不知好歹的甲士走上前：“我说老哥，既然你有这么好的技术，不如你给我装多一套弹射系统吧。你不外乎是求财，你帮了我，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感情这家伙把约克误以为是某个大人物派来作弊的。

一股冰冷至极、恍若实质的杀气骤然从这个整备师身上放出时，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的众人，，忽地感到一切都像是静止了下来，那是一玄妙至难以言传的感觉，即像是等待着发生什么[奇+书+网]，又像是畏惧着，又极度渴望着发生点什么。

那家伙立即就听到了约克冷酷如碎冰的声音：“你这么想自杀真让我吃惊。”

“你……”

“你觉得只剩下一天，你还有时间去熟悉新的武器系统吗？”声音很冷，更带着无穷的讥笑。

这时候，任谁也知道，那家伙触发一座火山了。可是那股澎湃到几乎夸张的杀气，却遥遥指住众人，谁也不敢为那家伙说半句话。

“鲁南大人……其实，这只是个笑话……”那家伙干笑着。

骤然之间，毫无征兆地，约克动手了，秘法巨人臂闪电一般抓住了那家伙的脸，那宛如巨钳的手臂覆盖了那家伙的嘴巴以及整个后脑勺。

“这时候笑话就免了吧，再嬉皮笑脸我就打爆你的脸。”约克淡淡地说着，仿佛在聊着家常。

奥古斯.纳鲁看着约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上前道：“这位尊敬的大人，其实我们无意顶撞你，不过，希望你看在阿克斯曾经是抗击卡扎克的英雄份上，给他点面子……”

“哦，你们这群只剩下一条小命的家伙原来还有面子这种东西？”

“你……”一时间，几十个甲士全都激动了起来。

“别！”奥古斯制止了众人。

“那你想我们怎样？我们失去了国家，失去了土地，失去了亲人，我们失去了所有的一切。我们为了保持最后的尊严而战，这有错吗？”一个甲士激动地挥舞着拳头。

“你们至少还有一个机会。”约克冷冷地道。

“机会？不好意思，我不觉得我们还有什么机会。被折磨后残忍地杀死，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哼！”约克一声冷哼，击碎了众人心中的鼓噪：“机会这种东西，在死之前还是有下一次的。就看你是否能抓住而已。”

这个神秘而强大的整备师在暗示着什么吗？

难道他想救我？

还是说……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约克突然一甩手，把手上那家伙如丢垃圾一样丢了出去。

“整天想着‘不可能’三个字的家伙，就等着你的身心一起烂在这三个字里面好了。想抓住机会的，自己用你的实力和智慧去抓。没错，我会给你们一次机会，但是，若果你们不满足我的要求，我会把你们像块破布踩在地上，然后毫不留情地丢掉。”

“你凭什么说这话？”有人大吼着。没错，他们已经成为了嗜血的角斗士。他们为了生存，几乎丢掉了所有的一切，可是他们最后的自尊却不容许被人如此践踏。

逃命当然好，可是不符合要求就要给人像烂布一样丢掉？在座的甲士轻则A级，甚至有个别已经是S级，只是因各种原因战败被俘于此。但不等于他们已经完全丢掉了他们的傲气。

杀过多少个卡扎克军官，已经是他们相互吹嘘的唯一资本。实力强劲的他们实在无法接受约克的傲然。

“凭什么？就凭我可以在五分钟之内把你们所有人的屁股分成四瓣。就凭我可以在十分钟内让你们所有人的脑袋作出大大的改变，若是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来试试看，随便你用什么都行。”约克冷笑着，他的话已经不像一种威胁，更像是一种由神明作出的保证。配上他冰冷至极的气息，所有甲士都不由得为之一窒。

就在这时，突然一个身高两米多的巨汉走到约克面前，大声道：“原来我们还有一次机会……这样啊……看起来你很强。我心里不禁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感觉。就像一头巨大的生物即将要挣脱囚笼。这蠢蠢欲动不可思议的感觉。我的身体好像就要舞动起来了。小子，你既然那么有把握，我想你不会让我失望的，对不对？”

“哼！大块头，你与其担心我，不如担心你自己会不会在后天给人打得跳舞好了。”

“嘿！”大块头仅仅一声干笑，可是他眼里却迸发出强大的自信来。

约克用君临天下的昂然气势，扫视过周围这些甲士，大声道：“要告密的，请随便。不过，谁告密的话，我保证会把你的尸体做成厕所的地砖，给全城人践踏的。”

说罢，约克扬长而去。

接下来的两天，一切尽如约克预计的那样，他大赢特赢。一亿七千万赫特下了约克的口袋。只是，并非一切都如人意。

在连续赌了三天之后，约克和罗妮居然战成平手。在虚拟统计上，他们都是赢了十一亿七千多万。

“噢，真的太可惜了，居然是平手，我还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条狗链，怎么想你这家伙都不是愿赌服输的家伙。”

“哦，是吗？我还以为要为你准备皮鞭呢？”

“你真是个不懂怜香惜玉的家伙。”

“如果你也算‘玉’的话……”

第六十二章 疯狂破坏(一)

最近几天有不少读者在QQ密我或者是在书评区留言，问的人多了，我一次过回答吧。

首先是关于书的质量。

深渊杀神前30章，也就是台湾版的第一集。第一集跟第二集之间隔了足足一个半月，当时家里发生了令我很痛苦很心烦的大事，直接中断了我的写作。具体什么的，我不想说，反正总有人会说这是博同情。

一句话，能写100分的好文，我是绝对不会写60分。每一字每一句我都是用心去写。我自认我是一个负责任的作者，很遗憾，创作不是单纯的打字，没有哪个作者能永远保证水平一致的。

第二点关于存稿。

我承认存稿非常多，毕竟这套书是在08年中开始写的。但既然跟起点签约，就要按照编辑的要求去发文。

签约是必须的，不签约就没起点安排的推荐。在这个新书以“万套”为单位的年头，除非已经是大神级，否则谁知道你写新书？

从入行时间来算，我是骨灰级作者。但我又不是番茄大神那样，动不动几十万收藏。

很坦白，我急需起点的推荐、读者老大们的收藏，推荐！

写书就是图个喝彩，图个高兴。没有作者希望自己的作品被遗忘在尘封的角落。

所以在最后，如果读者老大们还觉得云飞的书能替你们打发时间，权当娱乐，请你们投给我珍贵的一票。你们每一张推荐票，都是对我的鼓励和支持！我不指望深渊杀神这套书能替我赚什么钱，但我至少希望知道这世上原来还是有人欣赏我、喜欢我的作品的！

谢谢了！

09年12月1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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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角斗的盛宴到达第四天，观众的疯狂也渐渐到了顶峰。输红了眼的，大赢特赢然后几近疯癫的，闷闷不乐的，四处寻求发泄的……各种各样的人都聚在角斗场内。

同时，因为要开始军官考核，卡扎克帝国南部的军方大老们也开始陆续到达角斗场。角斗场的警戒级别达到了一个空前的高度。三步一岗，四步一哨，甚至不少甲士还进入两栖奥逊甲待命，随处可见人型鳄鱼头以及人型螃蟹身的奥逊甲。

跟角斗场的热闹成反比，现在市内整条商业街都是冷冷清清的，要等角斗节目全部结束，散场，这里才会重新成为喧闹的海洋。

严格意义上，这里不是守备军看守的重点，可这不代表商业街上守备力量很弱。当一个神秘的蒙头男子进入一家酒吧时，当即就有五个卡扎克士兵跟了上去。

“这位朋友，官方例行检查，请出示你的请帖。”带头的顿了一下，看了眼前神秘男子朴素的打扮，补充道：“如果你是随从或者本地人，请出示随从证或者工作证。”

“不用了。”男子冷冷地道：“如果想知道我是谁，你在通缉令千万级别的名单上翻上那么几十页，我想应该找得到。”

士兵们陡然色变，本来他们的手早已放在武器的柄上，现在抽出来更是快如闪电。只是，他们快，那男子更快，一条黑色的巨臂凭空出现，他一手套上去后，并不算狭窄的酒吧里顿时掀起一阵黑色的狂风。

“砰！”一声巨响，五个士兵扭曲变形的身体连同粉粹的桌椅、窗户的碎玻璃一起撞穿木质墙壁飞到街上。

一个士兵的手搭在街边一个圆球装饰品上，整只手如无骨般顺着圆球变成一个标准的弧形，敢情整只手臂内里早已粉碎性骨折。

还有一个士兵的背脊上冒出无数血色尖刺，原来竟是他胸前全部肋骨给轰断，反过来倒穿了他的身体，从后背穿出。

五具尸体，没有一具还像人形。

光天化日之下，在商业街当众轰杀官兵，街上的人们再迟钝都明白发生什么事了。

“啊——杀人哪！”不知谁先叫了一声，街上不多的人们立即四散奔逃，商铺迅速关门，老板们祈求上天不要让战斗波及自己的店铺。

那家酒吧中，不多的客人脸色苍白，连滚带爬地跑出来。

“老板。”行凶者将胖墩墩的老板一手从吧台后揪了出来。老板双腿发软地看着这个神秘的杀神。眼前男子的脸被布条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全身上下最大的特征就是他右手臂膀上套着一只巨大的手臂。老板认得，那是奥逊甲修理师常用的秘法巨人臂。只不过他万万想不到，这东西也可以拿来杀人，而且手段那么凶残。

“大人，你大人有大量，你就放过小店吧。”老板求饶起来。

“呵！不好意思，过了今天，我还不知道黑狱市是否还能存在呢。”神秘男子一声冷笑。

是否存在？老板一听，一颗心彻底凉透了。

下一秒，男子把一大叠钞票塞进老板怀里。老板一看，没差幸福得昏了过去。五百万赫特！足足五百万赫特。一赫特就可以让一个人吃上一个月，他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巨款啊！

“这……英雄这是给我的？”不知不觉，老板连对男子的称呼都变了。

“速度拿走，家里除了最有价值的东西外，都不要管了。十分钟内你赶不到港口的逃生舱，你就等死吧。”

什么？什么？老板睁大了眼睛，仿佛在听一个并不好笑的可怕笑话。

“我话不说第二次，滚！”

老板屁滚尿流地走了。

透过墙壁上的大洞，看着如潮水退去般朝远方撤离的人，以及‘逆流’冲来的官兵，约克一声冷笑：“亲爱的卡扎克，希望这场水底烟花能让你满意。”

“什么人？”守备军大声喝问着。

可是喝问的当儿，带头的军官已经杀将过来，一冲进酒吧就大喊：“逆徒！尝尝我的‘天河闪’！”军官的剑非常漂亮，一眼看上去就是有些年头的宝物。锋利的剑刃闪耀着摄人的光芒，打造得极为趁手的剑体，徒一拔出来就有一种行云流水的感觉。

“呵！总算有个醒目点的。”约克淡淡一笑。

伴随着军官一声低喝，他手中的长剑瞬间宛如凭空消失似的，化作无数美丽的光点，在约克的身前出现了一条如同璀璨银河般的光瀑。

天河星空，在大灾变之后天上光线难以透下的今天，年轻军官的这一招竟令人联想起这个遥远而美丽的名词。

无数的星光闪耀，看起来亦梦似幻，叫人久久不忍转移视线。

一颗颗从璀璨银河中落下的星光，大放光芒，变成灿烂的流星雨，往约克头上一古脑地倾泻下来。

一开始看到对面两道和四道剑光射至时，约克脸上还有那些许的不屑，心道：这不过是剑锋的剑光而已，凭这个都自称‘天河闪’。可是当后来，迎面射来八道，十六道、三十二道、六十四道，到最后，竟然连续不断的发射出每波一百二十八道流光时，约克终于不敢托大了。

另一面，看到眼前男子被灿烂夺目的流光所吞噬，军官俊俏的脸上浮现出得意的笑容。

只是，他的笑容维持了不到两秒钟，就因恐惧而凝固。一只巨大的黑色手臂在他的视界里无限扩大起来。这不是因为巨手飞速接近他的面前，而是手臂真的在变大。

看着巨臂的样子，他联想起奥逊甲修理师常用的秘法巨人臂。然而怎么想，巨人比都不可能这么大啊！一条肌肉鼓胀的生化机械臂，居然长度超过十二米，直径超过两米。

如果这条手臂的主人是一架奥逊甲，那还正常，可怕的是，竟然是一个男子以人类的姿态挥动这条手臂。巨人臂小小的支架撑在地上，可三个支架脚已经深深陷入地面。

没有给他们再多的反应时间，巨臂以雷霆之势轰了过去。什么流星，什么天河，什么军官，一瞬间在酒吧门口消失了。

约克以最简单暴力的一个横扫，将军官和他旁边的士兵一拳轰飞。以力破巧，莫过于此。

军官被突如其来的巨臂轰中，整个背脊深深地陷入隔壁的石墙中。他头昏眼花，只觉得自己的胸仿佛给一头狂暴的犀牛撞上了。他抬起头，对上的却是约克略显狂热的双眼，那双美丽的蓝色眸子现正因仇恨而沸腾。隔着布条，他依然能看到约克脸上笑意的轮廓，那是一种残酷至极的微笑。

“完了！”他不止一次在同僚的脸上看过这种笑容，这种笑容只有一种含义——你死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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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疯狂破坏(二)

“噗！”一根酒吧里的木桌子腿不知何时插在了他的胸口上。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桌腿，要知道，他身上的盔甲可是极品中的极品，军中的大力士们即便用战斧猛砍也无法在盔甲上砍出丝毫伤痕来。怎么会给一条桌腿射穿？

他无法相信，可胸口传来的剧痛又让他不得不信。他想不懂，为什么他华丽的招数会被如此简单地破掉。他想不通，为什么一身极品装备的他，打不过一条最普通的修理师用的巨人臂。

他已经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来了，他抬头望向神秘的年轻人，用乞求的目光想要一个答案，人生中最后一个答案。

约克本来没有在意这个军官的，只是觉得他比想象中要强悍点，他看到那乞求的目光时，走过去，淡淡地道：“你看看上面的字吧。”

军官低头，没花多少精神就在那根浮现着黑暗气息的桌腿上看到一行字：没有最强的武器，只有最强的战士。武器既毁灭，让毁灭的恐惧如同瘟疫一般蔓延吧。愿目光所能触及的位面都能匍匐在阴影的笼罩之下。

军官看完，若有所悟，可是他还在等，等一个名字……

“这就是我的海之魂具——加尔萨.诸界的毁灭者。”

年轻军官的嘴角蠕动了一下，仿佛说出了一个“好！”字，接着他的生命随着大量涌出的鲜血，永远地消逝了。

“他……他杀了鲁斯方师团长，快点，快通知城守大人。”

卫兵的叫嚷声传入约克耳朵里，他不禁大感意外，这家伙竟然是一个师团长？想起来，自己赢得也有侥幸的成分。这家伙的剑招，自己是断然接不下来的。自己占的便宜，无非就是充气之后的巨人臂射程囊括整家小酒吧。

巨人臂吸收了酒吧内的水和空气，仅仅是做到一定程度的膨胀和强化，若是那把剑再锋利一点，或许结果就完全不同。

本来在预想中，还要多杀几拨卫兵才能招来对方的老大，现在看来不用了。约克从杂乱的吧台上翻出一桶酒来，找个没损坏的酒杯，狂傲地坐在酒吧内自斟自饮。

角斗的盛宴正在角斗场中拉开。观众们如雷的喧嚣声浪掩盖了所有的一切。尽管现在才是早场，但观众的情绪已经早早地进入了亢奋。

人都有着血性的一面。骨子里天生的破坏本能让他们渴求着鲜血与杀戮。不是每一个人都是天生的战士，无法成为甲士的，不敢踏上杀戮擂台的贵族们，就以观看角斗赛来满足自己心底扭曲的虚荣心。

“杀！杀！杀了他！”再优雅的贵族在角斗场的观众席上也会失去仪态，手持着标明了赌注和下注对象的彩卷，贵族们大声狂叫着。

司仪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了整个角斗场：“先生们，女士们！众所周知，我们伟大的卡扎克帝国从未有未杀过人的军官。能成为统领万人的将军的，必定是杀敌无数的勇士！这里，是强者的舞台，弱者的坟墓！我们不需要对弱者施舍同情的眼泪，我们要的是对强者的欢呼！来吧！敬请欣赏今天的第一场资格赛，由军团长候选人，来自伊莫顿家族的理查德曼.伊莫顿，对阵已经连续十八场不败的前立顿帝国少将、有‘暗夜杀人鲸’称号的强克斯.阿本索。”

刚一介绍完，贵族少女的尖叫声随即在场外响起：“理查德曼！”

“亲爱的！你必胜！”

“上啊！杀掉那个卑贱的角斗士。”

少女们令人迷乱的助威声，似乎没有对理查德曼有丝毫影响。身为帝国公爵长子的他，穿着一套极为考究的衣服，揉合了华丽与实战，既托出他的贵族身份，又分毫不影响对奥逊甲的操纵。年仅二十岁的他，有着一双酒红色的眸子，英俊的脸蛋，陪衬着他纯白的领带与淡黑色的外套，显得分外风度翩翩，男子魅力十足。

反观他的对手强克斯，这个身高至少两米的巨汉，穿着囚犯专用的黄色短袖汗衫，这件被汗水浸湿过无数次的汗衫似乎已经跟他那刻满无数伤痕的巨大身躯融成一体。任谁都不会怀疑这个身材巨大的男人是一台活生生的杀戮机器。

开战前，双方不驾驶奥逊甲，并肩站在场内，聆听裁判官宣读规则。其实所谓的规则仅仅是过场，真正的规则永远只有一条——活下来的就是胜利者。

一旦开始战斗，卡扎克帝国只允许一个人活着离开角斗场。

很多时候，宣读规则的时间就变成双方对骂或者恐吓对方的最好时机。

“你知道吗？强克斯先生，我的表哥就死在你的手上。你打倒他之后，剥光了他的衣服，当着所有观众的面将他肢解了。”

“哦，那真是对不起，要你们两表兄弟都要死在我的手上。”强克斯皮笑肉不笑地冷笑着。

“你的道歉还是留到你有本事站在我的尸体上再说。”想不到，这个理查德曼居然毫不动气。

“呵，这真是毫无营养的回答。在这种只会有一个胜利者的场合里，恐吓也好，诅咒也好，都是完全没意义的。这个时候应该说笑，懂吗？比如你爷爷和你妈生出你的小伯。”强克斯恶毒地刺激着眼前的贵公子。

“呵呵，如果你的目的是惹怒我的话，那恭喜你，你目的达到了。”裁判官规则宣读完毕，理查德曼招出自己的奥逊甲，一个优美的翻身就钻进了驾驶舱。

巨汉强克斯默然入舱，关上舱门后，他轻佻而恐怖的脸露出与其形象极不相称的沉思表情来。

有勇无谋，这仅仅是他故意给外人看到的假象。在这里，长着一个猪脑子的家伙绝对没法活超过三个月。此刻，闯入他脑海，怎么都挥之不去的是那个神秘的整备师说的话。

这是机会？还是陷阱？

可是逃跑……真的有这样的机会吗？如果拥有一架奥逊甲就可以逃跑，黑狱市的外号就不会是‘黑斯廷绞肉机’了。角斗士场的两个入口分别有重兵把守，各式各样你想得到、想不到的防护手段彻底地扼杀了角斗士逃跑的念头。万一真出了什么状况，超乎想象的强酸就会伴随海水注入角斗场，将交战双方都彻底溶至骨头也不剩。至于破坏角斗场，这还是算了吧……

强克斯实在想不到神秘男子有什么办法将他和他的难兄难弟们弄出去。

唯一实在的是被那家伙修理过的奥逊甲。

奥逊甲没有进行任何的强化，唯一做到的就是感觉上把奥逊甲变得跟以前一样。即便如此，这也非常了不起了。经历过无数大小战斗，不管是奥逊甲的表面皮肤还是内里的筋肉细胞，早就因不断的伤害而功能下降。

只是神秘整备师把修补的重点放到神经传导上，让甲士的指令能更好地传递向肢体的每个角落，至于外甲，却仅仅做出最简单的修补。

做到这个地步，强克斯已经非常感激他了。

好的神经系统意味着更快的反应时间，意味着更准确的攻击。在生与死的搏斗中，往往决胜负也仅仅在半秒之内。这种情况下，再次提高的反应速度简直是救命稻草。

很显然，不单是强克斯，连他的对手都发现了这一点。

本来理查德曼对眼前这条伤痕累累仿佛随时要挂掉的人型杀人鲸奥逊甲还有那么点轻视之心。当他看到杀人鲸敏捷如鬼魅的动作后，他再也不敢托大。

巨大的玻璃状巨球内，除了注满半水半空气的特殊水汽外，还放置了大量海带海藻。这些被改造过的海带海藻通体透明，完全不影响视野，纯粹作为障碍物。实则这算是对卡扎克军官的无形优待了。人型杀人鲸体长超过二十米，跟霸海相比它的体积不算什么。可跟理查德曼那体长仅八米的海虎奥逊甲相比。杀人鲸显得庞大而且欠缺灵活。

上半身是蓝色毛发的老虎，下半身是鲨鱼尾巴，这样的海虎奥逊甲评级是AA。严格意义上，除了速度之外，理查德曼的海虎奥逊甲找不到一丁点可以称为缺陷的地方。

即便如此，理查德曼的海虎对上这条看起来随时会被送去海底坟墓的杀人鲸，竟生出一种无从入手的感觉。

“既然没有破绽，那就让我来制造破绽吧。”理查德曼的海虎发出一声洪亮的叫声来，这在半水半空气的空中尤为突兀。叫声过后，强克斯蓦然发现四周的景象变得模糊扭曲了起来。

第六十四章 疯狂破坏（三）

这是水汽涌动造成的光线扭曲。

下一波才是主攻吗？透过浑浊的水流，巨汉感觉到对方正准备使用‘灵噬’之类的攻击。他双目一凛，举起杀人鲸奥逊甲的双鳍，耸肩护住头脸，在原处悬空站定。

三秒之后，预期中的强烈的冲击汹涌而至，立刻像撞上礁石的海潮，在海虎四周激起一股巨震。海带撕裂，断裂的植物残片，使得混浊的水汽如浓雾般弥漫而起。被撞碎的水浪，朝四周卷舞，附近一切物体均飞扬而起。

看着自己一手制造出来的景象，理查德曼冷冷一笑，准备发动海虎奥逊甲的特技‘恶虎噬’，结束这一切。突然间，弥漫的水流像是被什么从中劈开，纷纷向两侧涌去，露出中间魁梧的身影来。

在理查德曼惊愕目光的注视下，杀人鲸奥逊甲保持着先前的姿态，于满天杂物的水波中稳稳悬浮，刚刚那股冲击竟没伤到他分毫。

缓缓将竖起的鱼鳍从眼前移开，一道有若实质的炯炯目光，从杀人鲸赤红的双目中透出。下一瞬间，强克斯的杀人鲸直冲过来了。第一次，理查德曼一直镇定的脸上出现慌乱。他一挥手，数十道蕴含了灵力的光刀接二连三向杀人鲸射去。

去势不变，两片鱼鳍在强克斯的操纵下灵活地上下移动，并不光滑的鱼鳍就像一道完美的盾牌，替他挡下所有刀状光波的攻击。在海虎的瞳孔中，杀人鲸黑白分明的影像越来越大。

海虎本来就是近战格斗的强者，可面对小山一样巨大的杀人鲸奥逊甲。海虎又有多少胜算？

就在双方即将发动拼死一击的时候，一直浑然忘却周围事物的他们突然被一阵巨大的惊叫声所惊动。

“啊啊啊啊啊啊啊——”惊叫似乎已是女人的本能之一。在危急到来时，人群中永远不乏女子的惊叫声。

血腥的角斗场从来不乏女人的尖叫声，这跟惊叫相当类似。在角斗场上打滚不知多少天的强克斯，几乎下意识地忽略这些惊叫。

问题是，当惊叫变成了大范围的骚动时，他再也忍不住向外面望了一眼。这一点，跟他的对手完全一致。

正在生死决斗的两人看到角斗场外的景观时，居然同时忘却了应该向对方发动攻击。

在他们的脑海中，现在仅剩下一个词：天崩地裂。

黑狱市那堵仿佛亿万年都不会有任何变化的金属外墙竟然被打破了。大量的海水疯狂灌涌进来。一条身形极为庞大的霸海巨鲨从破口中钻了进来，大肆破坏着。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十分钟前，一个威武非凡的卡扎克将领赶到了商业街。

“是你杀了鲁斯方？”来者即便看见了那个年轻将领的尸体，尤是有点不信。

约克瞥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无疑已经过了男人战斗力最强的年龄。年入四十的他，却刚踏入事业的巅峰。他身上的勋章和华贵的服饰很好地说明了这一切。难得的是他还保持着对身体的锻炼。从他匆匆跑来时那堪称敏捷的动作，实在无法想象他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从细微动作中表现出来的柔韧感，连不少小孩都自愧不如。

他一头白金色的短发，呈马蹄型的络腮胡子，更为他平添几分彪悍。

“假如这个家伙就是你口中的鲁斯方的话，那是的。”约克很自然地呷了一口生啤。

来人是在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这个狂妄的蒙面青年居然在光天化日之下，在卡扎克帝国的地盘干掉卡扎克的高级军官，竟然还面不改色坐在原地喝酒。

这小子把自己当谁了？当年的百手死神吗？可即便是获加那个疯子，也不敢正面跟军队对抗，更何况深入数万大军的包围之中。

“很好！很狂！小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胆识。本来我应该立刻将你轰杀至渣，以报我恩师独子被杀之仇。可我决定开开恩，先听听‘我不将你当场格杀’的理由。”

“噢……如果说理由嘛！”约克悠然地喝下最后一口啤酒：“理由倒是有一个，那就是——你不够格！”约克双目绽放出精悍的光芒，庞大到几乎可以笼罩住整条商业街的可怖杀气随即狂潮般涌出。普通士兵一接触这股恍若实质，几乎跟深海冷水一样冰冷刺骨的杀气，无一不被这股杀气所震摄住，几乎是所有人全都不由自主的退後了几步。

“哈哈哈哈！好重的杀气，好狂的小子！”大笑的当儿，这个不知名的将军整个人全身都充斥著一股摄人的气势，尤其是由瞳孔中散发出来的逼人目光，令人联想起深海中的霸海巨兽。它们猎食的时候，也拥有着同样的眼神。

“小子，我一生中曾经有两个人对我说过‘你不够格’四个字。后来他们两个都成为了传说中大战无数却未逢一败的战神。他们的名字，一个是获加……”

获加……又听到义父的名字了。每次听到这个名字，约克都不禁一阵心神荡漾。

“另一个是莱恩。”

莱恩？又是莱恩？

“小子，你觉得你有哪点比得上他们？”中年将领眯着眼睛，以一种期待的眼神等候着约克的回答。

“哦呵，我的志向可是比他们要大啊。”约克冷笑：“他们一个要守护一个国家。一个要毁灭一个国家。可是我……有必要的话，我可是不介意毁灭一个世界哦。”

约克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听在中年将领心中却是骇然大惊：这小子只怕是个疯子。疯子我不怕，然而有实力的疯子却不得不怕。

想到这里，他已经决定非要留下约克性命不可了。无形无影的杀机顿如滔滔江水从他身上涌出。他双拳紧握，丝毫不逊于约克杀气的气势正不断凝聚，附印在他身上的灵脑纹身开始无视衣物的阻隔，往外透出绚丽的光彩。同时，他浑身上下开始绽放出火红色灵气。

约克稍微惊讶了，没想到这个大叔的将军勇名，竟是实至名归的。面对强大的对手，约克不禁也血脉沸腾起来。蓦然苦笑，若不是自己已经定下计策，可真的想跟这个大叔好好打一场。

可惜不行！

自己做的，正是声东击西。

正在这时，一个士兵突然跑来大叫：“哈赤努大人，不好了，费迪南德和土伦斯伯爵遇刺身亡！”

什么？莫非是声东击西？想到这里，哈赤努气势不由一窒。自己作为驻守黑狱市的两大军团长之一，虽然有贵族在自己地头死掉责任最大的不是他，但连带责任只怕是跑不掉了。

“这小子大闹商业街，就是为了引诱我出来？”说到这里，哈赤努双目中爆射出愤怒的火花。

“不，我仅仅想启动戒严令而已。”

果然，代表戒严令的急促铃声适时响起。无法不说，城守默马还是很称职的，在两位贵族被杀后立即发布戒严令。黑狱市的戒严令跟其他地方很不同，这里不单是禁止所有市民上街，而且城市中会有分隔各区的挡板降下，将所有区分隔成一个个独立的空间。厚达两米的钢板，完全就是为了防止囚犯逃跑而设计的。跟逃犯毫无关系的市民以及贵族们，则会躲到就近的密封避难所里，在那里，即便整个城市被淹，他们也能很好地活上一个星期。

“启动戒严令，你难道要扼杀自己逃跑的机会？”

“不，你又错了。我只是想少死点平民罢了。”

“什么？”以哈赤努的智慧，实在无法明白约克指的是什么。

“你马上就会知道了。”

仿佛要印证约克说的话，城市的外壁突然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巨响。

第六十五章 疯狂破坏（四）

“哐——哐——哐——”巨大的金属敲打声令人联想起不好的东西——仿佛某个被猛兽追至绝路的人，躲在一间风雨飘摇的房子里，而那头猛兽正激烈地破坏着大门。当大门损坏的霎那就是人要死的瞬间。

“你……你干了什么？”哈赤努惊疑不定地望向约克，他澎湃的战意也在这无意识的一问中下降了许多。

“喏，天知道呢。或许是上天看不惯卡扎克的蛮横，派来神使毁灭卡扎克呢。”约克眼里肆意的笑意令哈赤努越发笃定，眼前这个小子就是主谋。

“就算外面的是一级霸海巨兽，凭它一头巨兽的破坏力还不足以破坏外墙。”哈赤努不是傻子，他已经联想到会发生什么事了，他说出来的话，已经不像是分辩，更像是某种自我安慰。

“单纯的外力破坏不行，那里应外合呢？”约克冷笑着，身上的杀气也随之消减。

里应外合？难道说这世上真的有人能控制桀骜不驯的霸海巨兽？

“哐！哐！哐！”巨大的敲打声越发急促起来。这时候，哈赤努甚至能看到坚硬厚实的城市外壁出现一个个触目惊心的凸痕。这景象，宛如有人用一把钝刀在捅着一叠厚厚的牛皮纸。纸虽厚，但总有捅穿的一天。

何况他还远远地看到了一条旋龙。他当然清楚这是怎样一种擅长打洞和破坏的海兽。城市里是无水区，旋龙在这样的环境下，作战时间相当有限。但这不影响旋龙在窒息死之前对墙壁做出最大程度的破坏。

旋龙的每一个扑击，都瞄准了金属外墙扭曲变形最厉害的地方。

一下，五下，二十下。当守备军赶过去企图制止这头旋龙时，金属外墙崩塌了。深海的巨大压力将巨量的海水挤压进城市里。难以用笔墨形容的巨大力量轻易地将外壁的破口越撕越大。滔天的海水瞬息间将城市最外围的房屋如扫倒一堆积木一样冲垮。

更令人无法置信的还在后头，一条巨大得无与伦比的巨鲨竟然随着水浪从破口中突入城市里，无数道看不见但破坏力惊人的光波从它嘴边发出，疯狂而肆意地破坏着整个城市。

“成年钢齿鲨！”哈赤努没办法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开始僵硬的大脑根本没法想象，为何一头霸海巨兽会无视城市发出的高热，强行闯入人类的城市中大肆破坏。

如果说，之前那个鲁斯方师团长的攻击是淅沥小雨，那钢齿鲨的攻击绝对堪称倾盘大雨。无数极高破坏力的水波仿若不需要任何力气就能放出来。这些动辄直径几十米的巨大弧形水波，非常轻松地将一片片房屋如割麦子一样拦腰切断。

不管是怎样的房屋，在这种噩梦般的破坏力面前，都只是奶油一般的存在。

三十秒前还完好无损的城市，三十秒后就变成一块宛若给台风反复肆虐过的烂地。

这还不算，这些恐怖的水波正一波又一波地击向各区之间的防护隔板。这条钢齿鲨大有不破坏整个城市不甘休的样子。普通的守备军完全不是对手，有几个自持实力过人的甲士驾驶奥逊甲逆着巨浪冲向钢齿鲨。钢齿鲨仅仅一个翻身扑咬，就将这几个甲士连人带甲咬成碎渣。

在钢齿鲨那比钢铁不知坚硬多少倍的牙齿之下，任何厚甲都只会是一种装饰品似的的存在。

看到这状况，哈赤努宛如被石化一样，身体完全僵硬了。

“呵呵，久闻卡扎克想吞掉整个天下。那，小小一条南海钢齿鲨之王，卡扎克没理由吞不下吧？”

“小子，你……”哈赤努死死地盯住约克。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尽可能地阻止这条大家伙肆虐，保住黑狱市里的数百贵族，也变相保住你的人头；二是不顾一切地在这里跟我对打，任由钢齿鲨撕掉这里所有的贵族和平民。”约克仿佛在说着一件跟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

“好！你狠！”汹涌而来的海水，没有给哈赤努选择的余地，他召出自己的奥逊甲，翻身入内，率领部众冲向钢齿鲨。

哈赤努前脚离去，扎斯后脚就到。

看着自己熟悉的乌贼奥逊甲悬浮在刚才酒吧的后巷里，约克满意地笑了。

“大人。”扎斯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欣喜。

“事情办好了吗？”

“办好了，至少有五个巡逻中队目睹我是在钢齿鲨破坏城墙的当儿进入市内的。”

“很好，你现在就恢复你的贵族公子身份，掩护罗妮和希尔顿。剩下的事情交给我。”

“是。”扎斯从驾驶舱中出来，将乌贼奥逊甲的使用权交还给约克。

乌贼在手，约克不再有任何顾忌：“沙洛，大声地吼叫吧。尽情地挑衅这个不长脑子的王者。”

一直无法出头的沙洛昂然地叫了起来，向正在城壁边上的钢齿鲨发出阵阵只有钢齿鲨才能听懂的声波。年幼而未经‘鲨’事的它，听从了约克的指示，发出求偶的叫声。

这对于它来说，这仅仅是一种残存在大脑里的本能。

对于等级分明的钢齿鲨社会来说，这就是最大逆不道的挑战了。一片海域里永远都只会有一群钢齿鲨。一群钢齿鲨当中，永远都只有首领拥有跟雌性的交配权。夺取交配权的唯一手段，就是向鲨群中的王者发起挑战。

现在沙洛当众发情，无异于对卡扎克帝国南部海域的钢齿鲨王者说‘我要抢你老婆’。

钢齿鲨之王又如何受得了这口气。

王和挑战者之间永远都只会单挑决胜负。所以钢齿鲨王不远千里追过来，要击毙这条不长眼的年轻幼鲨。钢齿鲨王没想到的是，沙洛一早已不是鲨鱼了，现在仅仅是一个纯粹的灵体，沙洛不叫，它自然找沙洛不着。因此一直在黑狱市附近游弋。

此刻再次听到沙洛的叫声，钢齿鲨王如何不火冒三千丈？当即不顾一切地冲过来。

约克宛如一个在钢丝上跳舞的舞者。一边是想致他于死地的卡扎克帝国军，一边是追杀他灵脑的钢齿鲨之王。

顺着迅速涨至市内空间顶部的海水，约克驾驶着他的乌贼，一边肆意地挑衅钢齿鲨王，一边将钢齿鲨引向角斗场。

这绝对是一场在地狱大门口的死亡之舞，从小到大，约克也不止一次见过霸海。他已自认对霸海巨兽不是一无所知的。

当他真正面对霸海一级巨兽钢齿鲨的时候，他才明白霸海真正的恐怖。这跟隔开几十公里用叫声调戏人家完全不同。这是面对面的对决，稍有疏忽，自己绝对是当场分尸。

破坏力，防御力，生命力，甚至速度，自己跟钢齿鲨王都完全不是一个等级的。唯一可以倚仗的是海水上涨的速度还不足以跟得上钢齿鲨的推进。城市中各区之间的挡板很好地阻挡了钢齿鲨王的前进。它近五百米长的庞大身躯这时候反而成为了它最大的弱点，在跟它庞大身躯成反比的人类城市中，它实在很难找到施展的空间。

它比橡胶还要坚韧百倍的皮肤根本无视城市中任何杂物，它努力前窜的同时，压碎了无数房屋，偏偏它的巨嘴始终够不着眼前那条胆大妄为的小鲨鱼。

鲨鱼本身没有什么视力可言。它习惯于用声波来判断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面前的小鲨鱼给它的感觉真的不像鲨鱼。偏生挑衅的叫声又一再刺激着它的神经。

钢齿鲨王够不着‘小鲨鱼’，只好向着那个方向疯狂发射高破坏力水波。

几秒钟前，约克还想当一个合格的演员，以随时会被击中的错觉来诱使钢齿鲨王进一步发动猛攻。可悲的是，在他用乌贼做出几个水波从触须间差之毫厘的地方掠过的高难度动作后，他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

第六十六章 疯狂破坏（五）

水波掀起的巨浪本身就造成周围空间进入紊流状态。毫无流向可言的海水就是约克行动的最大障碍。在这复杂的乱流中能躲过铺天盖地涌来的致死水波就谢天谢地了，哪里还谈得上‘潇洒’或者‘差之毫厘’。

距离，这是一个好东西。

为了拉大与死亡的距离，约克很聪明地一直跟钢齿鲨王保持着距离。这一距离大到足以令他将一场诱敌作战变成了彻头彻尾的逃命。

可笑的是，在旁人的眼中，却成了驾驶乌贼奥逊甲的约克诱导钢齿鲨王进行攻击。看着钢齿鲨王的水波光刃在角斗场的玻璃圆球上轰出一个几乎称得上是标准的正圆形。

场内所有人都无法自控地手脚冰冷起来。这世上什么时候诞生了能控制一级霸海巨兽的人类了？在奥逊甲技术极度发达的今天，仍然没听说过哪个国家有能力捕获成年的一级霸海巨兽。即便是在甲士口中津津乐道的S级乃至3S奥逊甲，也多半是捕获霸海巨兽的幼体改造而成的。仅有少数是用衰老至死的巨兽或者非自然死亡的新鲜尸体做成。

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的毁灭景象，配上疯狂破坏一切的霸海巨鲨，足以让角斗场内99%的人失去理智。贵族也好，平民也好，会场的守备军士兵都好，纷纷慌乱地逃窜着。

在一个随时会毁灭的地方开战的只有两种人，一是疯子，二是逃不掉的。一直潜伏在会场的希尔顿大叔，现在正手持双刀大肆斩杀着卡扎克的贵族。从一开始约克就没有给他指定的杀戮目标，他所做的仅仅是趁乱杀人。即便是约克声东击西时他所杀的也仅仅是两个防范最为差劲的高级贵族。

希尔顿大叔动手的瞬间，他一身紧身的武士服半秒之内被狂窜出来的灵力扯个粉碎，同时间，一只身长三米、高五米、狮头熊身、背后三对怪异鸟爪的怪物，取代了希尔顿的位置。

怪兽的身影在出现的同一瞬间，又诡异的缩小起来，一眨眼间，怪兽又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比希尔顿还要高出两个头的巨人。

厚实的熊皮覆盖了巨人整个背脊，胸前有一个狰狞威猛的赤红色老虎头。全身各处伸出鹰爪一般的可怕利爪。在他两肩处，搭着一对硕大的虎爪，仿若有一只大老虎正把双爪亲热地搭在他的肩膀上。

炽热的气息随着熊毛的无风自动，向四周扩散着，激起了漫天火红热焰，点燃一起能点燃之物。在熊熊大火中，旁人根本几乎无法看清这人影的面貌。

看不清希尔顿的样子，不等于看不清他手上的两柄巨大战斧。战斧的原型仅仅是两把进餐用的餐刀，显然，这也是一件非常奇特的海之魂具。火红色的灵力从餐刀上延伸出来，化作两把炽烈的战斧。

“炽热的战斧？这是‘深渊炎魔之咆哮’？”守备中有人认出了希尔顿的魂具。“快撤！他是‘炎魔’希尔顿.雷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

不知谁喊了出来。这喊声迅速击溃了守备军的勇气。可怜的是那些侍卫护卫们，职责所在，他们无法学守备军那样撤走，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希尔顿无情地斩杀他们所保护的贵族们。只能抄家伙大叫着冲上来。

灵力造的战斧陡然再胀大几分，希尔顿身子一个前压，顺势将左手巨斧划过去。这种力度看上去同‘劈’字沾不上边。就这么轻轻一划，完全无视对方坚硬的甲壳与交错防御的硬须，诺大一架龙虾奥逊甲就分成了两片。

切口处瞬即着火，在角斗场的走廊中弥漫起一股令人呕吐的迷人肉香。

这到底是龙虾奥逊甲的香味还是人肉的香味？人们已经分不清了。面对这个通缉榜上赫赫有名的凶徒，在周围的一切即将毁灭的情况下，谁还有心思一战？

最直接的结果就是现场变成一幕单方面的大屠杀。

另一面，在城墙附近，数十个守备军拦住了罗妮。在大量海水灌入，如此混乱的场面下，他们依然能拦住罗妮，显然他们也是守备军中的精英分子。

“里面的凶徒你给我听着，现在给你两条路选择，一是，快快走出驾驶舱投降。态度够谦卑的话，或许你还可以在黑斯廷的绞肉机里渡过你的余生。二是……死！”

罗妮看着眼前形态各异的数十架奥逊甲，突然笑了，她打开了舱门，露出了她的脸。

“啊，居然是个娘们。”

“好正点啊！”

守备军尽管心中警惕，但也为罗妮的美貌所惊叹。

只是，再怎么美也无法掩饰在微笑面庞下的杀机，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千年寒潭里吹出的阴风：“哦，我的脸被你们看见了，噢！这下通缉令上的赏金又要增加了。呜呜，更多人会窥视我的美丽……唔唔，我该怎么办？”

调侃的内容跟冰冷的语调形成一股极不和谐的气氛，再傻的人都知道这个女人在讲反话。

守备军一时间沉默了。

“那好，这样我也给两条路你们选吧：一条是交出你们的军牌，让我可以去你们的敌国换取钞票买酒。一条是就这样死在我手下。啊哈，我个人推荐第二条路哦。这样你们至少能在人生最后的时刻里一边仰望着我美丽的脸庞一边下地狱去。”

守备军以行动代替了回答，他们选择出手。

奥逊甲一共有十六架，四架海狼蛛，四毒刺虾甲，四暗黑雷剑，四镰鼬鲨，分作四排。每排奥逊甲上的颜色都不同，依次是黑、紫、灰、白。光是外观，已足以让人知道他们肯定苦修过某种玄妙的阵战和冲锋术。

否则怎会在这种时候来截击看上去并不弱的罗妮？

海狼蛛的蛛丝首先射出，四张蛛丝巨网黏附到旋龙身后的建筑物中，本来在海水冲击下已经随时崩散的建筑顿时被拆成无数碎块。夹杂了碎砖瓦砾的巨网瞬息间从罗妮背后反攻过来。

无数毒刺也恰好与此时射出，封住罗妮上下左右所有方向，唯一留给罗妮的只有正前方。

那里，四条镰鼬鲨和四架暗黑雷剑正组成八角型的立体刀阵，向罗妮绞杀过去。这个战阵绝对残忍毒辣，无论罗妮做出怎样的选择，她都势必要跟任何一方对上。如果罗妮不是如此高级的甲士，她绝对无法在这样的夹击中活下来。

超一流高手和普通高手的差距，恰好于此时体现。

超一流的甲士发出攻击后，仍能对奥逊甲的攻击武器做出相当程度的应变。这就保证了在一波攻击和下一波攻击之间的可控性增强。

硬度媲美金属的三米‘雷剑’，配以‘镰刀’，诚然封杀了所有方位。但这不等于封住了所有反击的机会。

罗妮让旋龙做出一个很大胆的动作，旋龙猛地冲前迎上，嘴巴徒然一张，弹出无数弯钩倒刺。若是卡扎克的精英真的那么勇猛，照样杀过去，绝对能对罗妮造成重伤。这么一来，伤敌是肯定的，自己也会顺势冲入旋龙绞肉机一般的嘴里。

肯吗？

罗妮就赌这八个人里并非全部都是甘愿为国杀敌捐躯的勇士。

果然，有人迟疑了。两把雷剑的攻击速度明显下降。罗妮就以这两个地方为突破口，杀了过去。

这些精英不愧是训练许久，配合默契，眼看无法一击搏杀罗妮，四把雷剑和镰鼬鲨的镰刀竟如扇散开，甚至连转身都不用，又杀过来。

可这一次合击跟上一次完全不同了。罗妮第一次要面对的是十六个敌人的合击，这一次却仅仅是八个。这个数字已远远低于旋龙同时所能应付的数目。那种宛如撞在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上的激烈转身再次出现。无数刀刃在旋龙身上弹出。仅仅零点三秒，就有两条暗黑雷剑被旋龙的刀刃在身上犁出深达半米的恐怖伤痕来。

“旋龙杀！”随着罗妮的大喝，一股剑刃做成的龙卷风以旋龙的身体为中心卷出。狂烈地席卷了周围一切。

中了一刀，就有第二刀、第三刀，当连绵不断的刀刃风暴卷过自己的奥逊甲后，一个甲士恐惧地发现，他整架奥逊甲上面所有的肉和内脏都被剔掉了……

“哇啊啊啊啊！”

罗妮补上了一刀，终结了这个可怜虫的惨叫：“死就死呗！叫什么叫！”罗妮一边唠叨着，一边慢慢将眼前的海狼蛛的毛腿一条一条拔下来。

早已失去大脑的海狼蛛，如同一个黑色的毛球，因剧痛导致的神经性抽搐令它在混乱的海水中不停地弹来弹去。

里面的甲士脸色死白，他的脑海里，回忆的果然是罗妮那张绝美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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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智者的逃亡（上）

在大自然恐怖的威力和霸海巨兽钢齿鲨王的双重打击下，一个前所未有的大好机会摆在‘恶鲨营’的角斗士面前——禁锢他们的玻璃体已被鲨王的水波砸开好大一个破洞，而狱卒、守备军们则因连续的惊变乱作一团。

“大哥……”恶鲨角斗士们望着他们的老大，又看了看不断涌入角斗场内的强酸。某种程度上，只要躲在他们待命的休息室里，他们就是安全的，强酸是不会倒灌入休息室的。他们不冲出去，角斗场不会完全破坏，那么事态平息后，他们还是可以当他们的角斗士。

自由的窗户已经打开，他们所要做的，仅仅是冲过开始涌入强酸的角斗场，接着从破洞中穿出去。再往后就各安天命，看能否躲过卡扎克帝国军的追杀了。

自由的梦，永远是美好的。

自由的代价往往是残酷无比的，若是冲的话，即便他们有奥逊甲，但他们当中大部分人可能几十秒内就要死在酸液中。

“走！为什么不走！谁想继续当卡扎克贵族的玩物，烂死在角斗场上的就留下吧。”奥古斯.纳鲁大喊着，没有半分犹豫，他驾驶奥逊甲当先冲入角斗场里。

出乎意料，预想中酸液的强烈腐蚀感没有通过奥逊甲传导到甲士那里。

怎么回事？酸液失效了？

“老大，我们的奥逊甲……”不单是奥古斯，其他恶鲨营的甲士都发现他们奥逊甲的皮肤表面和鳞片中都正在散发出一种神秘的碱性物质，跟强酸中和了。

奥古斯几乎立即就想起了那个神秘的奥逊甲整备师。

真是可怕的男人。调用霸海巨鲨破坏城壁和角斗场，然后用事先准备好的碱液救走角斗士。难道这所有的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真是个可怕的男人！

没时间想太多，奥古斯带着大家发疯似的冲往缺口。刚到达出口，发现到处都陷入了混战之中。大量来历不明的甲士在攻击赞巴拉监狱，而从囚禁中挣脱出来的其余角斗士则跟部分角斗场守卫打成一团。

“大哥。”

“等等！好不容易有机会出来，我们不要随便送死。”越是危急，就越需要冷静，越需要果断，奥古斯显然不乏领袖的素质。

“奥古斯吗？”这时候，强克斯的杀人鲸从竞技场外一个角落里往奥古斯游过来。

“有线索吗？”

打开舱门，强克斯摇摇头：“他既然组织这么大规模的袭击活动。当然害怕消息提前泄露。他不跟我们说什么也很正常。”

听到这话，不少角斗士的心冷了下去。如果那个神秘的整备师就是这次攻击的组织者，那么他们很有可能会被作为战略计划中的‘饵’被牺牲掉。

“老大，我们干脆趁乱一口气冲出去算了。”有兄弟建议道。

“不。等等！”奥古斯沉吟着：“不，不对！让这种水平的整备师摸进来，还是太冒险了。替我们修理奥逊甲的那男子，凭他的技术去哪一个国家不是上宾？如果是单纯的煽动，赌注太大了。不合理。”

“那……”

“那个鲁南气势如此吓人，所不定他就是主脑。他应该是实在没人……我知道了，大家分头找，看看有没有相对落单的……不，请大家跟我来，不要最好不要用奥逊甲。”

什么？不用奥逊甲？

外面业已四处是海水。之前的城市，现在已成泽国。说不定再过几分钟，这些建筑将会成为日后的人工珊瑚礁。在这种时候不要用奥逊甲？

“不！我不干！要我放弃我的奥逊甲，那我自己逃亡好了。”当即有数人离开队伍，趁乱逃去。

“我去加入攻打监狱的义军！”又有数人离去。

“哼！都是没脑子的家伙。以为把囚犯放出来就可以拼得过卡扎克的整编军团了吗？以为就这样逃走可以有命逃出卡扎克国境？”

奥古斯看到说话的男人，脸色一变：“卡卡，连你也不信我？”

“我老了，捉迷藏这种游戏不适合我。我还是去多杀几个贵族，把这些只会在看台上大呼小叫的垃圾多宰几个解恨吧。”说罢，这个叫卡卡的角斗士也带着几个甲士离去。

“奥古斯大哥，你快下令吧，做点什么总比呆在这个缺口好。很快就会有人注意到我们的。这么久以来，一直是大哥你在鼓励大家，如何抓住卡扎克军方的心理，如何在这残酷的角斗赛中活下来，恶鲨营的存在，离不开大哥你的功劳。所以我们来自四面八方的角斗士都尊称你为大哥。现在情势危急……”在绝望的悬崖爬上来后，几乎每个角斗士心中都蠢蠢欲动了。他们不得不接受此地卡扎克依然是强势这一现实，又想发泄出心中的怨忿，但更多的是渴求着更大的生机。

自由就在眼前，多变的形势又逼得他们在情况不明下作出判断和行动。

偏偏四下寻找都找不到那个神秘的整备师。

奥古斯一咬牙，狠声道：“拼不过，在这种形势下跟卡扎克军对拼，毫无意义。我们按两人一组分散，互相取下对方的灵魂印记。然后易容好，化妆好，假扮好，以各种形式潜伏，看能否混出黑狱市。兄弟们记住了！只要有一个人逃出去，这就是我们的胜利！”

“不错！不错！有脑子，又不乏勇气。不愧是我看中的人。”这声音很冷、很淡，突然蹦出来时候那种惊吓感堪比从阴森古墓中漂出的恐惧音符。只是，听在众人耳中却像是天籁。

更多的，是惊讶于声音的出处如此之近，他们却没发现声音的主人。直到约克再一次说话：“跟我来。”

这一次，众人终于看到在巨型玻璃罩缺口附近，罩子和观众席相连的地方，有一条乌贼粘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真的……是你？”

“当然是我。”

再次确认那冷冷的声音，众人心中不禁一阵狂喜。到底这个神秘的整备师是什么人？不清楚。他要救自己干什么？也不清楚。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不像是有目的地救这里某一个人。不管怎说，跟着他，自由的大门也不再遥远。

没有给他们以反应的时间，乌贼的身影在视线中急速缩小着。眼前的救命稻草快消失了，登时把所有人从自由的狂想中拉了出来，全力加速，往前跟上。

第六十八章 智者的逃亡（中）

“跟上。谁跟守备军交战就丢下谁。”

“从奥逊甲中出来。”

“自己毁掉召唤奥逊甲的铭文。”

“不要管掉队的。”

一个个命令下来，只听得奥古斯心惊肉颤。在这种乱流中不用奥逊甲，那就是徒步了。毁掉铭文，意味着他们的奥逊甲将永远迷失于异空间中不能寻回。

当即有人表示反对而给丢下。

一行人窜高伏低，来到黑斯廷大酒店后巷。这里，尚未被完全淹没，只是水深已达两米，要淹没整栋建筑，仅仅是时间的问题。

“这里？”奥古斯心中越发骇然。

“进来！”约克打开的是一扇后门。这里可以直接进入扎斯的别院。约克带领众人进入侍卫的休息室，让那些被扎斯强行留在这里的侍卫很是愕然。

两派人见面，几乎要当场打起来。

“别动！是自己人！”以雇主身份出现在侍卫面前的扎斯制止了这一切。这家伙穿着一身镶金薄片的睡衣，在满是水花的环境下活像一条金鱼。

“大人，怎么回事？我们只是受雇于保护你本人。我们没答应过要帮你劫死囚！”侍卫队长大吼着。他全身肌肉都绷紧到了极点，一双凶眼不住地打量着奥古斯他们。

“的确，你们契约中不包括这个……”扎斯淡淡地说。

“大人，包庇、窝藏角斗士是死罪。我们……”侍卫队长已算是阅历丰富了，他早早地猜出约克和扎斯想干什么，也给手下打了暗号，要兄弟们小心灭口。然而，实力的差距令他的努力便成了徒然。

一个照面他就给约克砍下了脑袋，接着在一个普通人眨眼十次的时间里，约克做掉了所有侍卫。手法之残忍利索，连这些杀惯人，上过战场的角斗士们都倒抽一口凉气。

“还愣着干什么？速度换上他们的衣服，从这一刻开始，你们的身份就是克凡公国侯爵公子的侍卫了。”

心中的惊骇尚未平复，尽管觉得这时候问有点不合时宜，但奥古斯还是问了出口：“神秘的大人，我佩服你的智慧、勇气以及狠辣。可我还是想代表兄弟们问一句，在大人眼里，我们是什么？”

约克瞥了奥古斯和其他人一眼，冷声道：“你们是用完就仍的棋子，要做好为我随时丢掉性命的心理准备，当然……有意见的话，现在把命丢掉也可以。”

这，这种绝对直白的话，真的令奥古斯他们非常难接受。真有种刚出火坑又下刀山的感觉。

棋子？用完即弃的棋子？我们只能算是棋子？一种火辣辣的感觉烧遍了众人体内每个角落。

约克没说话，他冷眼看着这些身经百战的角斗士们。他的双眼半眯着，宛如一个最残忍的猎手在静候着猎物的到来。

这时，一阵大笑传入众人耳际：“哈哈哈哈！够直接！我喜欢！那我强克斯的命就卖给你好了。”说话的，正是‘暗夜杀人鲸’强克斯.阿本索。

“强克斯，你……”

“人家做好随时丢掉性命的觉悟，拼死拼活搞这么大事救我们出来。我们难道就不能好好感恩，为人家卖命？当一条忠犬又如何？再当奴隶又如何？我们不就是为了摆脱那个见鬼的角斗场才拼死冲出来的吗？莫非我们当中还有谁还愿意继续当贵族老爷的玩物，继续在那些大惊小怪的畜牲面前流血流泪？”巨汉转过头，望向约克，隆重地跪下：“大人，我不管你是谁，我也不管你以后要做什么。反正从这一刻起，我强克斯.阿本索向你效忠。从今起，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你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

约克只说了一个字：“好。”

正当奥古斯他们也想仿效的时候，约克却制止了他们：“我不需要那么多人效忠。我改变主意了。今天过后，能逃出去的，每人给我1000万赫特赎金，五年内付清。愿意为我卖命的，一个子都没有。你们可以出去后再考虑。”说罢，约克头也不回地往里间走，留下这些勇猛的角斗士在这里面面相觑。

进入主卧室后，一直板着脸的约克看到眼前景象，饶是见惯大场面的他也不由脸色一变。

他看到了罗妮，酥胸半露，满脸红潮的罗妮。这个金发修女此刻穿的睡衣早就被不停涌入的海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连神看到都有犯罪冲动的魔鬼线条。特别是胸前隔着衣衫也能看到的傲人凸起，更令人浮想联翩。那纤细的腰，那性感的唇，那刚好一手能勉强掌握的双峰……

最绝的是她脸上和脖子上的红晕，这，这，这……

“臭小子，看什么看？”罗妮虽然是骂，可是语调中的娇嗔几乎令约克骨头都酥了。

“呃，你，那个……”

“妈的！这不是你编的剧本吗？按照你的安排，老娘应该是昨晚跟‘扎斯’公子缠绵了一整夜，导致错过今天早上的角斗赛。”

“……其实，我们只需要捏造理由，在这样的大水下，谁会看那么仔细啊！”

“逼真点好，够逼真起码大家不用掉脑袋。”

“……”

“怎么？该不是你真的想上了老娘我吧？告诉你，你想都别想。哪怕再有一万次像今天这样，老娘自己解决都不会便宜你这小子的。”

“……”

“喏？还有什么事要补充？”

“没了。”

“那滚出去，速度让主角进来。”

“是。”直到走出房门，约克还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那份呆呆的感觉，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如何，可他清楚，在往后好长一段时间里，恐怕他都会拿罗妮没辙了。

在黑狱市港口，城守默马正在努力地控制着一切，显然他并不成功。

城里，刚才还仿佛有针对性地攻击竞技场的钢齿鲨王突然像是失去了控制似的，发疯地破坏者他所看到的一切。本来派去阻拦钢齿鲨的大军终于赶回来。一如之前无法阻拦钢齿鲨闯入黑狱市，第四十八军团完全拿这个庞然大物没办法，只能远远地对它进行诱导性攻击。尽量激怒钢齿鲨，看能否诱使他离开这座城市。

也托这条大家伙的福，大半座城市被水淹了。大部分平民进入了避难所，人命损失倒不算太大，但经济损失就难以估量了。

最头痛的还是那些囚犯和角斗士，他们里应外合，杀掉不少狱卒，有相当一部分人已经通过钢齿鲨破坏的城壁破口逃到城外去了。更糟糕的是，不少角斗士中的精英正在肆意追杀着贵族们。

结果就是最先脱身的那部分贵族全涌到港口，嚷嚷着要离开。

第六十九章 智者的逃亡（下）

“请大家冷静点！冷静点！请大家不要一窝蜂地离开。这样若是有死囚混在大家的侍从中，会对大家的安全造成影响。”

“安全？这里还有安全可言？”

“对啊！霸海跑进来的时候，你的‘安全’在哪里？”

“我们被那些残酷的魔鬼追杀时，你的守卫在干什么？”

贵族们鼓噪着。

能来这里赌博的，哪个不是有来头，有身份的贵族？无论是哪一家都是默马惹不起的。

“可是，小的怕有帝国一级囚犯混在队伍中啊！”包庇帝国一级囚犯，这也是大罪，本来默马还能用这个条文勉强控制场面，让贵族接受军方进行粗略检查才。

随着城市里的霸海巨鲨突然冲向港口，情势顿时变得失控了。

“天啊！快跑！”不知谁先喊了一声，贵族们顿时无视默马的阻拦，让下人驾驶奥逊甲就往外冲。

如果眼前这些不是‘自己人’，如果眼前这些家伙折损了谁自己都承担不起，默马真想下令攻击，把这群没纪律的家伙全部灭杀在港口。

偏偏他不能，他的失职之罪已经够重了，再死多几个贵族，他堕入十八层地狱都无法赎清他的罪过，恐怕他整个家族都会受到牵连，只能沉默地看着他们一个个从自己眼前冲过去。

但，不能拦自己人，不代表不能拦外人。

起码作为一个尽职的城守，他拦住了克凡公国的扎斯公子一行，带着人，他大步进入扎斯的旅行用奥逊甲。

“扎斯公子，对不起，请接受检查。”凭着直觉，他觉得今天没有在角斗场出现的扎斯有问题。

“放屁！老子来了那么多次，哪次是需要检查的。快放行！老子不想死在这里！”扎斯看了看身后不断逼近的巨鲨，破口大骂起来。

“可以问一下，今早公子你在哪？”

“干！老子开房办事还要你来管？”

默马看了看扎斯身边那个夹杂了红晕与惊慌、衣衫不整的金发美女，不为所动：“对不起，我想……我们有足够的时间做一次简单的检查。我们只是确认一下你的随从，对一下画像……不好意思，冒犯了，我们每次都会偷偷擅自留下各位来宾的随从的速画像。”

见鬼！原来还有这么一手。

约克一颗心冷到了谷底。从一开始他就没想到这个狐狸一样的城守会有这么一招。

“滚你妈的！老子的人也轮到你来查？我每次输钱你连个屁都没有。这次赢了钱就跑来叽叽歪歪？那么多人不查偏偏来查我？”扎斯大怒。

“对啊！别挡路！害死我大哥，我一定不放过你！”

“快滚！趁着我们还有心情！我们还要去‘堂皇’呢！”

说话的是查理曼和贾斯丁，接着一班贵族子弟也在帮腔起哄。说起来还有点可笑，由于希尔顿杀人的那一区全是查理曼和贾斯丁敌对派系的包厢，那些贵族死了，查理曼和贾斯丁绝对是拍手庆祝，然后在正式场合挤两滴虚伪的眼泪了事。

现在他们满脑子都是庆祝的事。至于什么脱衣舞，这对于一起把马子下妓院的损友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默马何等老到，他完全不受贵族子弟们的影响，一双犀利的双眼不停在扎斯的随从中扫射。很快，他发现了不止一个目标。

那些低着头的侍卫有着一种无法掩饰的紧张。他们或许可以骗到其他人，但绝对骗不到已经成精的默马。

这个扎斯跟敌人串通了？

默马不肯定。所以他决定试探：“扎斯公子，能否借过一步说话？”

死囚仓卒间要挟贵族，肯定来不及准备慢性毒药之类的东西。如果这个扎斯是被要挟的，那他一定巴不得离开那群侍卫。

扎斯又回头看了看不停逼近这里的霸海巨鲨，一面惊慌地看着涌来的海水，继续破口大骂：“借你妈！快放行！不然老子要冲啦。”

果然！

正当默马准备打暗号通知部下动手的时候，一个女音传来：“默马大人，既然事态紧急，那就让我上去，一边撤离一边检查好了。”

“你……”默马以惊讶的眼神望着从外面走来的女军官。

“我被开除出家族，不代表我被开除军籍吧。难道说，你信不过身为帝国上校的我？”

“……”默马看着眼前英气逼人的女军官许久，又看了看一面愕然的扎斯，终于点头：“交给你了！”

说罢，他竟然转头就出舱。

扎斯的巨型海豚奥逊甲在一片沉默中开出了港口。

半小时后，哈赤努赶到了港口，一见默马就大声抱怨起来。

“妈的！那头畜生居然说走就走。”看着眼前满目疮痍的景象，哈赤努气急败坏地跺着脚。

十分钟前，钢齿鲨王在大肆破坏一番之后，自行离去了。少了这个破坏王，局面总算开始受控了。

“正主走了，它自然会走。”默马叹气。

“什么？”

“他混在贵族的奥逊甲队伍里走了。”

“你怎么不拦住他？”

“本来想拦的，可是当我知道他是谁之后，我放弃了。”默马又叹气。

“啊！？”

“如果不是莱恩的女儿，我还不知道他是谁。幸好我没有出手，否则以那小子的性格，只怕港口内90%的人都要陪葬。”

“他是？”

“约翰.沙洛。”

“那个前不久才完成千人斩，然后又强暴了莱恩女儿的那个小子？”

“对。他能屠一条村，就能屠一个港。我赌不起！”

“那小子？哦，看来我在商业街碰上的就是他了。的确是个狠角色，他有能力干掉鲁斯方，你的确拦不住他。所以你就干脆放他走，若是追究起来……”

“不必担心，莱恩的女儿跟他一起走的。”

“啊！”哈赤努的嘴巴张得大大的，随时可以塞进两个鸡蛋。

“估计是想公报私仇吧。既然有莱恩的女儿抗下这码事，那就不是我需要担心的了。”

“但莱恩的女儿一个人，只怕……”

默马一手按住哈赤努的肩膀：“你给我听好，立即带兵，将所有逃离的囚犯给我格杀，搜查整个城市，以及把追杀范围定为方圆一百海里，抓到的囚犯都只留下首级。至于莱恩的女儿给人杀了也好，给那小子卖去妓院也好，都给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明白了吗？”

“明白了。”

另一面，海豚奥逊甲舱内一直沉浸在一片沉默之中，直到离开黑狱市超过三十海里，沉默才被打破。

约克用一种很奇妙的口吻问道：“伊莎贝拉小姐是吧！请问，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约克话一出口，震惊的波浪迅速传遍舱内所有人。

眼前这个英武的卡扎克女军官居然是魔狮剑神莱恩的女儿？！

她为什么要帮我们？

同样的疑问，在所有人心中升起。

第七十章 残忍的抉择（上）

“约翰.沙洛，你知道我发生什么事情吗？”伊莎贝拉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份超乎寻常的平静。

“知道。”约克如实回答。

“你几乎夺走了我所为之自豪的一切……我的父亲、我的家族、我的男友、我的蓝凤，都给你夺走了。”

蓝凤？她的奥逊甲？

“难道说，你对我的恨，就是帮我的理由？该不是你帮我纯粹是不想我死在别人的手里吧？”约克冷笑，笑意中暗含的揶揄宛如利刃，在伊莎贝拉心窝上剜了一刀又一刀。

伊莎贝拉双眉一样，一种炽烈的火烧感从她身上迸发出来：“恨？我为什么要恨你？”

“不是恨？那就爱咯？”这时，正在修指甲的罗妮突然非常刻薄地插了嘴。

“哼！你觉得我伊莎贝拉会想那些没用的女人一样被打败，被侮辱后，连心都要送给仇人吗？”

“难说哦。”罗妮用口吹了一下自己的指甲。

“哈哈哈哈！”伊莎贝拉一阵狂笑。本来她的笑声很好听的，只是在参杂了悲怆与激愤之后，她的笑声就成了放肆的自嘲：“原来我在旁人的眼里是如此不堪。很好，很好！我越来越看清楚我自己了。”

“乖！有自知之明是好事。”罗妮调侃着伊莎贝拉。

“对！有自知之明是好事！”伊莎贝拉坚定地道。

伊莎贝拉毫不动气地承认自己的不足，反倒罗妮无话可说了。

“直说吧，你想怎样？我没工夫陪你玩‘正义使者’的游戏。”约克冷冷地插嘴道。

“正义？什么是正义？杀一千人的是屠夫。杀十万人的却是英雄？”伊莎贝拉冷笑着。

伊莎贝拉的话，令约克相当意外。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当初那个正义感十足的大小姐吗？到底在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没有多想，约克仍以冰冷的语调问道：“你想怎样？”

“我帮你脱困，而你则要帮我一件事。”伊莎贝拉的语气平静得吓人。

“我已经脱困，不需要你的帮忙。”

“你需要。”

“……”

“你的确很聪明，让所有角斗士放弃自己的奥逊甲，不错，奥逊甲上做了手脚，只要在卡扎克国境内任何地方使用角斗士的奥逊甲，军方都会立刻知道。甚至离开国境500海里，军方仍能收到准确的消息。”

伊莎贝拉话音刚落，那些角斗士们顿即倒抽一口凉气。他们知道为什么赞巴拉监狱如此难逃走了。要在深海逃脱，奥逊甲是必须品，如果不使用自己的奥逊甲，那就要有人接应。在这片海域里，任何不在指定名单之内的奥逊甲都会收到无差别的攻击。

回想起来，这个神秘的奥逊甲整备师让他们放弃自己的奥逊甲，真的太英明了。除此之外，在出发之前，被他那个神秘的鲨鱼灵脑的灵噬咬掉的估计也是印记之类的东西。

伊莎贝拉接着娓娓道来：“出了这么大事，军方很快会对所有离开黑狱市的贵族进行二次搜查。这一次，他们将会带着军部发布的最高级搜查令，任何贵族都无法拒绝，否则会被无视身份，进行攻击。执行这一命令的将会是帝国宪兵。”

约克面无表情，可心中绝对不好受，他成功地救了这么多角斗士出来，最后还是算漏了这么多东西。本来在他的预算中，只要出了黑狱市，离开深海区就能化整为零各自逃走。现在看来还是算错了。

“辅助宪兵的，是南方集团军的七个军团。你们还不知道吧，有人利用你们的捣乱救走了几个S级重犯。所谓的S级，就是卡扎克不惜发动战争毁灭一个主权国都要抓住的大鱼。你可以想想，卡扎克即将会有的反应会是如何？或许还不止七个军团。”

“我们去后舱谈。”约克带着伊莎贝拉去无人的后舱，他已经准备接受伊莎贝拉的条件，只要不是太过分。

后舱很小，两个人对站在那里，彼此之间距离不足1米，几乎能感受到对方鼻子中喷出的热气。约克很疑惑地看着眼前的红发丽人，他至今搞不明白，为什么伊莎贝拉会来帮自己。

伊莎贝拉的脸蛋上依然洋溢着青春与些许的稚气，双目中呈现的，是与其年纪不符的沉静，就仿佛一件洋溢青春气息的虚幻派艺术品却被不应有的现实主义所破坏。

“你的条件是什么？说吧。”

“我要你毁掉我最后一样自豪的东西——我的美貌！”

约克的手忽然一抖，到底是什么让一个如此美貌的女孩子决定毁掉自己的容貌？

“当然，不是永远的毁坏。我知道你会一种本来应该失传了的秘术，可以暂时毁坏一个人的面目，甚至连魂纹都改变掉。”

“……”约克为了方便潜入行动，暂时把毁坏的面庞改回来，没想到竟然给伊莎贝拉知悉了。

“不用否认。我本来也没想到，我眼前这个低调普通的男子居然就是几乎毁掉我一切的‘疤面男’。如果不是你那让我永远忘不了的眼神，我真的不敢认你。”伊莎贝拉似在冷笑，又像在自嘲。

“先让我真的夺走你的一切，然后不久的将来，你将回来吧一切都要回去吗？”约克冷笑。

“对，你应该做好这样的心理准备。”伊莎贝拉水汪汪的双眸中，此刻只有冰寒的冷气。“我被父亲赶出家门，思前想后现在的我怎么都打不过你。贸然向你挑战只有完败一路。我不能让你死，但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我要让你知道，从今天起将会有一个人为了打倒你，日夜修炼，发奋练功。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

“啪！”一声，伊莎贝拉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给约克一个快如闪电的耳光抽中了，脸上火辣辣的。这耳光十分重，一下子就把伊莎贝拉扇在地上。

“你……”

“哼！”一股睥睨天下的傲然从约克身上涌出，他看着伊莎贝拉的眼神如同在看着一条卑微的小虫子。“果然，贵族的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原来你所谓的觉悟，只有这种程度而已。”

“什么？”伊莎贝拉下意识地抚着自己红肿的脸，咬着牙，不屈地对视着约克。

“原来你想夺回一切的决心竟是如此浅薄，看来，是我看高你了……让我告诉你，什么是真正的恨！”约克的右手突然火烫起来，高温灼灼，把周围的空气中水份都蒸发了，仿佛周围的一切东西都如受到惊吓般退开。他把这只火热的手，划到了脸上。一阵皮肉被烧焦的焦臭味立刻充盈了整个空间。

第七十一章 残忍的抉择（中）

“哧哧哧哧！”随着右手的划动，仿如画画，那张伊莎贝拉每晚都梦见的恐怖脸庞再次活生生地出现在她面前。

恍如被地狱烈焰焚烧的痛苦，传遍约克全身。痛！非常地痛！那种痛，绝对超出一个正常人类所能忍受的极限。

可是约克既没有叫，也没有哼哼，哪怕全身都已被冷汗所浸透，哪怕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因痛苦而打颤，他还是没哼半个‘痛’字，发出一丝惨叫声。

“臭女人！你给我听好了！真正的恨！是哪怕自己被剜掉双目，砍掉双手，磨掉双腿，都要去报仇！愿意用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却换仇人的鲜血！甘心用自己的灵魂去诅咒仇人的幸福！为了杀他，我可以放弃我所有的一切。女人！你！可以做到吗？”

伊莎贝拉被眼前恐怖的约克吓呆了，她实在无法想象，一个能自残到这个地步。

“口口声声说要打倒我，自己却连决心都下不了。还要来我这里暂时放弃自己的美貌？暂时？将来要拿回来？哈哈哈哈哈！可笑！可笑啊！就凭你这样的觉悟就想打倒我？哈哈哈哈哈！”

“我……我……”她很想争辩什么，却发现自己在约克面前真的非常无力。

差太远了！实在差太远了！愿以为只要暂时放弃了自己的容貌，自己就能专心修炼，将来赢回自己的一切。可是，哪里有这么简单！跟这样的疯子比修炼？将来自己真的有赢他的一天吗？

“让我告诉你！什么叫做觉悟！真正的觉悟就是奥逊甲没了就用手去砍！手断了就用脚踢！脚残了就用牙咬！牙齿没了就用眼瞪！眼被挖了就用心去咒！心被掏了，还要用灵魂去收买鬼使去打击仇人！这就是觉悟，这就是超越！你没有这样的觉悟，凭什么超越我？凭什么打败我？”

约克越说，伊莎贝拉的心越沉。她突然发现，自己跟眼前这个男子真的相差太多太多了。

“我在你打扮的时候修炼着，我在你玩正义使者游戏的时候杀戮着，我在你睡觉的时候苦思着。我告诉你！就凭这样的你，多练一万年也无法打倒我！女人！你就算了吧，你就一辈子活在对我的敬畏中好了。”约克最后的狂嚎把伊莎贝拉彻底镇住了。

没想到的是，在最后的关头，竟也激起了伊莎贝拉心底最后一丝傲气。

“让你的强大和狂傲都他妈见鬼去吧！”很难想象，这么粗俗的话语竟然出自这个出身高贵的大小姐嘴里。

伊莎贝拉做出一件令约克绝对意想不到的事：她突然抓住约克的手，一下子将那只炽热的手印在了自己完美的脸蛋上。

“呜——”难耐的痛苦呻吟，从美人儿性感的红唇中泄出来。身如抖筛般剧颤，可她没有停任那如同要毁灭一切的灼热感在脸庞蔓延。

可是，这并没有完，伊莎贝拉再猛力一拉，约克焦热的右手随即按到了她高耸的胸脯上……

“啊——”伊莎贝拉终于忍受不住剧痛，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美貌就是女人的第二生命，不知多少女人愿意用自己所有的财产，甚至自己所有的一切去换这第二生命。这个美人儿却倒过来，为了证明自己的决心毁掉了自己的容貌。

哪怕约克想要的话，能帮其恢复容貌，但伊莎贝拉这份决心是不容质疑的。

本来打心里，约克是讨厌这样的大小姐的。现在，你叫他如何恨得起来。

曾几何时，约克发誓要灭杀所有挡在自己面前的敌人。然而现在的伊莎贝拉，是否应将她视作敌人？

或许，她只是一个在不恰当的地方出现的不恰当的女人罢了。

惨叫声惊动了前舱的众人，强克斯当先撞开舱门，然后大家看到眼前诡异无比的一幕。一面愕然的约克，面前倒着一个半裸但脸蛋和胸前都毁掉的女子，显然那个女子就是刚才的大美人儿。

这时，一个脸圆圆的角斗士说出一番几乎把约克气昏的话来：“久闻老大英明神武，杀千人，强暴战神千金。看来用‘变态’二字形容老大你真的是错了。将这么漂亮一个姑娘先奸后杀，再奸再杀，然后再毁尸灭迹，这么狠的事情你都做得出来。果然老大无愧于‘超级变态’这个称号。”

“……”约克突然有种将这个家伙做掉的冲动。

怪异的沉默没有持续多久，伊莎贝拉醒来了，从众人的脸上，她看到了令自己满意的反应。

约克想上前扶她起来，可她一手打开了约克的手，自己挣扎着爬了起来。

“我不要你的怜悯。”

“……”

伊莎贝拉咬牙切齿地道：“哼！告诉你，约翰.沙洛！既然容貌是我自己一手毁掉的，我就绝不会再乞求你帮我弄回来。不过希望你能健康长命！记住，你的命是我的！”

不知为何，约克突然对这个倔强的大小姐蓦然有了一丝好感，他冷道：“好！我等你！”

“只要我觉得我足以打倒你，我就会在任何时候来找你报仇！”说到这里，她摸出一堆只有小指头大小的金色徽章来：“这是母亲偷偷塞给我，让我找帮手用的。每一个徽章可以从我母亲娘家法西克家族调用一个A级奥逊甲士。无论是谁佩戴着这个徽章，全卡扎克帝国境内都不会有人敢随便找他麻烦。我是没打算用了，给你们吧。”

可以调集一大堆A级帮手却不用，而且自己毁掉了自己的容貌，突然间，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在约克心中油然而生。约克轻轻低下头，不让旁人看见自己眼中升起的淡淡烟霭。

法西克家族？卡扎克三大老牌家族之一，光是这个家族的私兵就超过一个普通小公国的总兵力。难得的是，法西克家族没有皇室血脉却一直绝对效忠卡扎克皇帝。有法西克家族徽记，通行无阻这是肯定的。

约克默然从伊莎贝拉手中接过这些徽章，忽地有点儿怅然。这不是后悔，自己踏上残忍的复仇之路那天起，一切都是注定了。无辜的牺牲者，伊莎贝拉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无尽的杀戮之路，只会以仇人或者自己的死去为终点。

我，毫无选择！我，问心有愧！但这条路我一定要走下去。

“大人，离开深海区了。”扎斯此时从驾驶舱走进前舱道。

“我走了。”伊莎贝拉强行用意志支撑着自己娇柔的身躯，一步步挪向舱门。

约克很想扶她一把，可最后还是没动。整个前舱里的人对这个硬气的大小姐行着注目礼，看着她艰难地步出舱门，唤出自己的奥逊甲，身影一点点消失在海平线上。

新的一天到来了，看着久违的阳光的朦胧射线透过厚厚的水汽射到海面上，角斗士们的身体颤抖着，一份不可压抑的激动在人群中肆意地蔓延着。

胸膛好久不曾因战斗之外的事情如此激烈起伏了。他们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发出“扑通扑通”的颤音。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在被俘成为角斗士后，自己第一次对这个答案做出如此肯定的回答。

上一次看到太阳，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呢？

半年？一年？千百万年？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勾起一段段连自己都以为已经淡忘的过往。自己的兄弟同胞，自己的战友，不知多少人无法再一次看到太阳的柔光，自己竟有这个机会……

恍如隔世！

有什么东西哽咽了喉咙。

第七十二章 残忍的抉择（下）

“喂，死人，别像个女人一样哭哭啼啼的好吧。这时候应该笑，再来个连妓女都会脸红的段子就再完美不过了。”强克斯一拍其中一个角斗士的肩膀。

“我才没有哭呢！那些该死的水汽进入我的眼睛了……干！太久没碰到海上的水汽了。这是过敏！过敏！”那家伙犹在强辩着。

大灾变之后，所有不适应这种半水半空气环境的人类基本死光了。剩下的，都是身体强悍，堪称人类精英的家伙。水汽过敏……这理由绝对是烂透了。

“嘿嘿！”

“哈哈哈！”

“嘿嘿嘿嘿！”

“哈哈哈哈哈阿！”

不可压抑的狂笑声，从角斗士们的口中传出，这是自由的笑声，这是死后复生的笑声，这是感谢天地的笑声。

无法控制，也不须控制，大笑声骤然之间成为了舱内唯一的声音。

笑够了，疯够了，非常自然地，众人把目光聚焦到约克的身上。在座的都是成精的家伙，自然看得出来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第一个说话的是奥古斯，在角斗士当中，因为他的沉稳以及对人际关系的处理能力强，俨然就是角斗士的领袖：“你好，在你自我介绍之前，我还是称你为约修亚.鲁南阁下吧。”

“你之前说的，每个逃出去的人，如果不为你效劳，那就要付1000万赫特。其实你的意思是……”

约克完全没有想说明什么的意思，静静地望着奥古斯，他的眼神平静得令人发毛。奥古斯自认阅人无数，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如此深邃又如此杀意外露的眼睛。目光的主人，将它所有的想法赤裸地呈现在众人的面前。同样地，众人的想法在这目光中，一样是赤裸的。

他仿佛看见了一把永不归鞘的刀，进行着永无止境的杀戮，直到刀毁人亡的那一刻。

没有血，却闻到了血腥味。

没有死人，却感到了深黯的死亡气息。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沉默的少年，而是看到一个孤独的王者，正在期盼他的回应。

这一瞬间，他透过约克的眼睛看到了许多许多东西，又似乎什么都没看到。

这是错觉还是……

终于，约克慢慢地举起手，食指指向和煦的太阳，缓缓地开口：“人，都是自私的。一万个人，一万种想法，每个人都会很自然地为自己着想。所谓的国家，只不过是一大群人的自私。所谓的大义，只不过是一个聪明人将自己的自私强加于一群比不上自己聪明的家伙头上的理论而已。”

约克转过头，他的声音中仿佛有着某种穿透人心的魔力，所有的一切抗拒都被彻底摧毁，声音强行进入每个人的内心深处：“不自私的人，那叫做圣者。很显然，我不是圣者，更不是救人民于水火之中的正义使者。我不过是一个为了复仇不择手段的刽子手。”

说到这里，无边的杀气开始涌出，迅速弥漫在整个舱内。

“我杀过很多人……以后我会杀更多，仅此而已。所以我从不曾指望得到谁谁谁的忠诚，我只不大不小地期望着，能从你们当中找到一、两个愿意跟我一起向当世第一强国——卡扎克帝国发动攻击的疯子。”

“你们是棋子，我是棋手。被吃掉也好，输掉也好，结果都是死路一条。不过，若是运气好，赢掉的话，仇人的鲜血将会成为我酒杯中唯一的液体。而你们，则会分享我所能拿到的一切。”

“好吧，愿意陪我发疯的人。留下！愿意花钱从我这里买回自己性命的人，走！五年内，你偷也好，抢也好，杀人什么的都可以，只要你弄1000万赫特给我，那我们就两清了。谁也不欠谁的。以诸位的本事，当个赏金猎人或者佣兵，问题不大吧。”约克的嘴角露出一丝冷酷的笑容。“若是不肯付钱，又不肯替我卖命，那就请把性命留在这里好了。”

约克语毕，有几个角斗士的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

“我怎么付钱，现在怎么离开？”一个角斗士问。

“选择离开的，五年内自己去克凡公国格拉特侯爵家付钱。现在走，每人赠送一架剑鱼奥逊甲。”扎斯插嘴道。

“好！”

约克摊开手心，一堆金光闪闪的徽章映入眼帘。

没有人再说什么，角斗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从约克手中拿走徽章，去扎斯那里领取一条条可以唤出奥逊甲的铭文条，纷纷离去。

看着一个个足以成为约克臂助的强大角斗士离去，扎斯心里非常不是滋味，那种割肉似的感觉在心里久久不能挥去。

诺大一群角斗士，竟然走到只剩下6个。

奥古斯耸耸肩，以抱歉的口吻对着约克道：“老大，看来你太好人了，结果就我们几个留下，我、强克斯、马列克、吉诺、陶费、皮耶罗。”

约克看了一眼仍感到愤愤不平的扎斯，拍拍他的肩膀道：“已经比我想象中要好了。”

奥古斯接口道：“对，我们这些角斗士本来就是各国的军官、又或者是独行杀手、一方豪杰。战斗力固然没话说，可是每个人都有令自己身不由己的背景。或是即将灭亡的家族，或是自己危在旦夕的国家，使命迫使他们先大义，后小我。他们走了，不等于他们不领大人的情。五年一千万，这仅仅是个小数目啊。”

“那也要他们有命还债才行。”罗妮又在面无表情地修着指甲。

在座的都是聪明人，马上意识到罗妮说的是什么。扎斯的奥逊甲是跟其他贵族子弟一起离开的。那么多人从海豚奥逊甲上出去，其他贵族的护卫怎么可能发现不到？

从某种程度上说，约克利用了这些离开的角斗士，保存了仍留在这里的四个甲士。这显然也是一个残忍的抉择。离开的甲士的遭遇，只能说会比在黑狱市直接逃出来的角斗士的状况要好一点点。

大家族的徽章诚然能起到一定程度的作用，但卡扎克的军队不是傻子。当持有徽章的人越来越多时，哪怕再迟钝的军官也会感觉到事情不对，会加以围捕，然后进行身份确认。在那个时候，破绽百出的角斗士们逃脱的机会实在少之又少。

约克没有选择，从一开始他就不具备带大量角斗士逃走的条件。他只有通过最残忍的方式，挑选出合适自己的手下。一如当年经历了九死一生的自己，长大后成为了精英中的精英，只有实力最强大、头脑最清晰、能迅速分辨形势立刻做出正确判断的角斗士，才有资格成为自己的助手。

抉择残忍，可这绝对是无奈。

“扎斯，半小时后你通知你的好友们‘刚才你被约翰.沙洛劫持了’。然后，你照样去‘堂皇’庆祝你大难不死，还赢了大钱吧。”约克轻轻地拍了拍扎斯的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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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伊莎贝拉不会真的毁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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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亡命一刀（上）

历史的长河之中，有着无数闪耀的火花。每一朵火花就是当年的一件大事。最近的大事，莫过于‘黑斯廷越狱事件’。

事件中，著名的黑狱市几乎毁于一旦。三千七百多栋房屋被彻底毁坏。五万八千余人死于非命，当中包括三万余名囚犯和角斗士，以及三十一位卡扎克上位贵族。

令整个卡扎克帝国都蒙羞的是，竟然有近四千名囚犯和角斗士逃出生天。一队神秘的军队伏击了前来追击的守备军，击杀千余名全副武装的卡扎克甲士然后逃之夭夭。

这次事件中，两个名字蛮横地闯入卡扎克帝国臣民们的视野中，即便再粗线条的人，也无法无视这两个名字，他们是——新鲜出炉的‘千人斩’、有‘深渊杀神’之称的约翰.沙洛，以及南卡扎克最大的反抗军领袖文森特.沙罗曼。

前者亲自主导了一场杀戮的盛宴，后者则趁机劫走了数千囚犯。到底两者是否已经联合在一块，这不得而知。他们造成的后果是显著的，从某种程度上削弱了卡扎克的‘无敌传说’。要知道，近十年来卡扎克军队可算是无一败绩。卡扎克帝国境内，本来已经基本被扑灭的反抗的火苗，在各地开始有复燃的迹象。在那些新近被纳入帝国版图的地区更是如此。

至于那些劫后余生的贵族们，则毫不理会外面发生的一切，继续过着醉生梦死的日子。

“你们知道吗？那个什么深渊杀神约翰.沙洛，真的比食人魔他爸还要可怕。他就是不说话站在那里看着我，我都快尿裤子了。我的汗水吧嗒吧嗒地顺着我的背脊落在裤头上，把我裤子都沾湿了。干！真的很像尿裤子耶！”扎斯继续扮演着他的贵公子角色，在‘堂皇’恬不知耻地对其他贵族们宣扬着他的‘被劫持经历’。

“哈哈哈哈！说不定你是真的尿了吧！”

毫不理会其他公子哥的讪笑，扎斯活灵活现地怪叫着：“我干！我就不信你被人用利器顶着你的两腿间那东西你还能笑得出来。来来来！脱裤子，老子用刀子在你那里前面晃几刀看看。”

“放屁！”

“干！你这哪门子的卡扎克贵族，要放屁还预先说出来，好像怕人家不知道你要放屁似的。”

这些公子哥们顿时哄堂大笑。

就在扎斯忙着应付这些公子哥们的时候，约克早已利用扎斯的信使身份，离开了卡扎克国境，向沙雅城出发。表面上沙雅城只是他的中途站，实则这里就是他的目的地。

他身边没有带任何人，他慷慨地给了奥古斯他们每人一千万赫特，让他们先安顿好自己的家人或者朋友。对于朋友，他从不吝啬，更何况是即将为他出生入死的兄弟。

看到奥古斯几个眼里那种沉默的感激，他突然觉得自己做这么多事，值了。

本来约好一个月后在沙雅城碰面的，可有点东西促使约克提前去那里。

沙雅城是他命运的转折点。

在这里，他第一次向卡扎克的甲士挥出了复仇的屠刀。

在这里，他成为了天下瞩目的百手死神的义子。

在这里，他第一次从不断逃亡的受害者变成了不停累积自己实力的复仇者。

在这里，他实在有太多太多的回忆。

一种不可压抑的冲动，让他很想去看一看当初那间染满鲜血的殿堂。

漫步在人来人往的沙雅城，在这个纯粹的商业都市里，没有人看多他一眼。每个人都忙着自己的事。这是很奇妙的感觉，特别在约克成为通缉犯之后。

不用想太多，不须顾虑太多，这感觉真舒服。

一个巨大而熟悉的脸孔撞入约克的眼帘里，令约克吃了一惊。

“义父？！”约克小小地叫了一声。

进入无水区，他万万想不到，在这座平凡的商业都市里，竟然有获加的塑像。他揉了揉眼睛，仔细地上上下下看了这尊黑玉雕像几遍，他百分之百肯定，塑像的原型肯定就是义父。再看看雕像底座的文字，他不禁哑然失笑，只见上面写着几个字：‘沙雅城守护神——百手死神获加’。

义父什么时候成了这座破城的守护神了。以他的性格，他当初只不过一时杀心起，想随便找个地方找人晦气罢了。如果当初他最近最大的城市是卡扎克皇都，估计他也照去不误的。

可笑的是，义父在这里当街杀人，然后又在大殿里杀了那么多各国代表，竟然还会被当成这里的守护神？没搞错吧？

并不需要约克刻意去寻找，在广场上他就听到了吟游诗人的歌颂了：“他是黑暗中的正义！来自地狱的最深处，挥舞着斩恶的利剑……”

除去华丽的词藻后，不外乎是获加当初来杀掉很多恶徒，从此各大势力不敢随便窥视这里，人民过着幸福生活之类的内容。

约克忽然苦笑：“杀一千人是恶鬼！杀十万人则成了英雄么？”

“对，小兄弟你正从恶鬼走向坦荡的英雄之路。”突然之间，一个冷冽的声音传来。

约克回头，循声望去，只见一个面容瘦削的高挑男子，身穿一件黑色武士服，背负双手，迎风而立，笑眯眯地望着自己。

约克没有搭话，直接祭出‘诸界的毁灭者’，融入身旁一根铁栏杆里。那根铁杆落入他手中，顿时成为足以杀光这里所有人的绝世凶器了。

这次显然是自己大意了。是伊莎贝拉的徽章效力有限，还是另外的怎么回事，现在无从得知。不过能在自己没发觉的情况下接近自己到这个程度的，绝对是高手！

“哦，你甚至不问我的名字，也不问我的来意，就打算直接动手吗？在这里？”男子扫视了周围惊疑不定的人群一圈。

“你刻意隐藏的杀气告诉了我一切。”

“哦，看来是我小看你了。赏金过亿赫特的通缉犯，都是有点道道的。不过，在这里动手，真的好吗？好多无辜平民哦。”男子一面惋惜的样子。他有着一头梳理得很好的、如女人一样的披肩红色长发，带着两片圆圆的小眼镜，斯斯文文的样子。

“谁告诉我，什么是无辜？什么是有罪？”

“噢，你杀了这么多人，难道不会内疚吗？”

“我只是一个单纯的复仇者。或许，在将来的某一天我会因内疚而将自己的余生都用来创造一个和平安定的世界上。但，绝对不是今天。”约克摆开架势，澎湃无比，又恍若冰冷海水的杀气顿即冲天卷起。

路人再傻也知道，这两个神秘的家伙要在广场这里开打了，纷纷尖叫着，恨爹妈少生两条腿似的逃离这里。

约克身上发出来的杀气撞到男子身上，约克能清楚感觉到自己的杀气犹如惊涛拍岸，威势吓人却从不曾压倒这个神秘的男子。

真是一个不请自来的好对手啊！

“好吧，动手前，请允许我自我介绍。”

“说！”

“我是卡扎克帝国的‘末日狩猎者’，代号马龙，职责就是专门收拾你这样的赏金过亿的新人。为了方便您理解，你将我理解成等同于S级奥逊甲士的杀手就可以了。”红发男子嘴角扬起一丝迷人的笑容。

语毕，“呼……咻……”伴随着轻微的呼啸声，一道蓝色的寒冷气流，以马龙的身体为中心，旋转着朝周围扩散开去，所过之处，无论是地面，还是是柱，都迅速被雪白的冰霜所覆盖，周围的温度，几乎像跳水一样迅速降低。

十度，二十度，五十度……不消十秒钟，竟然降至零下一百五十多度！

四周已成为一片冰雪的世界。那些被凝结的水汽成为大片大片的雪花和雪球，噼哩啪啦地往下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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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语：伊莎贝拉不会真的毁容……

第七十四章 亡命一刀（中）

约克毫无选择，运起灵力与之抗衡，沙洛巨大的鲨鱼半身从约克的后背直冲出来，那张满是锋利獠牙的嘴巴狰狞地张合着。

跟漫天雪花相比，巨大的沙洛却像是一条小鱼，仿佛仅仅是冰雪世界中一个不起眼的存在。

沙雅城的守备军恰好于此时赶到。无可否认，作为一支中立武装，沙雅城的实力绝对不容小瞧。

兵蟹奥逊甲经过改造之后，成了盾蟹，螃蟹奥逊甲的巨大钳子被刻意巨大化，蟹钳上多了一层异常坚硬的角质层。两个蟹钳在身前一并拢，一面两人高、四米宽、带大量倒钩的巨大刺盾就出现在面前了。

一架盾蟹不可怕，可怕的是一大堆盾蟹叠罗汉，仅仅叠了四层，一堵高达十几米、非常吓人的可移动城墙出现在两人的面前。很明显，在巷战中，这种盾蟹的威力比旧时代的刀盾兵方阵有过之而无不及。

“沙雅城乃中立商业城市，严禁一切私斗，所有械斗请去角斗场办理手续。”守军大喊着。

一丝不耐烦的神情出现在马龙的脸上，他脸上的肌肉轻轻鼓动着，如果守备队员能仔细看他的眼神，会发现他的目光此刻就如一把锋芒毕露的剑：“哎呀呀，人家难得有心情出手，你们这些杂兵来插一脚干什么。我的好心情都没了。”

“你的心情与我们沙雅城无关，请你……”守备队长尚未说完，他立即感觉到自己的喉间接触到一种带着奇特弹性，但是隐隐有着一种冰冷带刺痛的感觉，好像实体但是又像是虚体的东西。

几乎毫无征兆地，死神降临了！

喉头感到有什么东西刺进来的感觉，他怪异地睁往下一看，却见到那个神秘的红发男子右手往自己方向直伸，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只有下半截剑身和握手的奇异怪剑。

令他魂飞魄散的是，那失踪了的前半截剑身居然越过虚空，穿越了厚厚的奥逊甲，直接出现在驾驶舱内，直指自己的喉头，刚刚的感觉便是那恍若不断的流动的剑尖与自己喉头的皮肤接触的感觉。

“什么？！”

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那半截剑身突然爆发出足以连他的灵魂也一并冰封的可怕寒气。不消一秒钟，一股骇人的寒气从队长的喉头处扩散开来，将整个奥逊甲驾驶舱内所有的东西冻成冰块。

“队长，我们……”

“救命啊！”

“快走！”

“不——”

不止是那个队长，其他守备队员都惊恐地发现，自己的驾驶舱内的水汽开始结冰，迅速地将他们的身体也冻住。

残忍的笑容开始在马龙的脸上绽放，他一挥手，一道强劲的寒风骤然卷起。一秒钟之后，寒风变成了刺骨烈风。两秒钟之后，烈风化作狂暴的龙卷风。直径超过五十米的龙卷风，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刺耳呼啸声。

多少年了，在沙雅城那被水汽所淹没的地面上不曾出现过龙卷风。今天竟出现一个人为的冰风龙卷。

这么大一个龙卷风，其场面和后果同样恐怖。只一刹那，白花花的冰雪世界就被异样的红色所染。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当拥有可怕切割力的龙卷风卷过后，整个广场就彻底的静了下来，没有人知道有多少守备军在广场里，也没有人知道这一个龙卷风到底杀害了多少人，随着冰冷的暴风吹过，整个广场上一片呈现出一个诡异的景象：所有进入广场的沙雅城守备军全部死亡，无一生还，他们的尸体……如果这还能算是尸体的话……

尸体完全被碎裂了，再也分不清到底是谁的肉，谁的骨。守备队员连人带奥逊甲被利刃一样的烈风切割成无数拳头大小的碎块。碎块尚未来得及飞散，就被极寒连同周遭的水汽凌空冻在半空。可是新的一轮暴风吹过，又将这些坚硬的冰冻肉块进行再一次的切割、粉粹、吹散。

最终结果就是，广场上垒了厚厚一层碎肉冰块。本来还多多少少有些块状的肉碎末，可在极寒的暴风反复冻结割碎下，全都变成雪花一样的物体，吹到了远方的房屋顶上、墙壁上、路灯上……

地狱？只怕传说中的寒冰地狱也莫过于此吧？

空际中的寒气无法掩盖异样的血腥味。即便是蟹型奥逊甲本能有着杂食的习性，但在这恐怖的气氛中，它们几乎是本能地想违背甲士的控制，往后退却。

远处尚未被波及的守备军中一片沉默。没有痛恨的咒骂，没有进军的咆哮，有的只是无言的不甘。

差太远了。这个神秘的红发男子，甚至连奥逊甲都没用，随手一挥就造成了这样的破坏，数百名守备军的死。这还怎么打？

沙雅城的守备军从来都不缺乏勇气。但他们更不缺对形势的判断力。

这已经不是他们能左右的战斗了，所以他们远远地后退，无声地等待着。

守备军的反应令马龙很满意，他转头，对约克冷笑道：“约翰.沙洛，是我看错了，还是你的脸色真的不好？”

约克看着眼前的惨况，久久说不出话来，心底的骇然占据了他全部的心神：这就是真正的S级杀手的实力吗？他甚至连奥逊甲都还没用。光凭灵脑赐予技就能做到这个程度？他……真的是人吗？

约克不是没见过高手的井底蛙。他义父获加就是高手中的高手。可惜的是，他直到这一刻才想起，自己从未见过义父全力出手。真正的S级高手的灵脑赐予技所爆发的威力，还是让约克难以置信。

约克咬着牙，不发一言。尽管他一早就预料到，自己发疯似的公开挑战卡扎克，最终必然招致强悍的S级高手的追杀。只不过这一天还是比自己想象中要来得快。

弱肉强食，这是自然界永远的法则！

敌人不会因为你的弱小而慢慢等你长大再攻击你。将恐怖的敌人格杀于婴儿期，这不失为一个非常好的办法。

很遗憾，经历过无数战斗和杀戮的约克，在更强大的马龙面前，只能算婴孩。如果可以选择，约克绝对会第一时间进入乌贼奥逊甲，迅速遁走。

可惜，不行。对方既然有本事潜伏到自己身边不远处才给发现，又是猎杀者一方，怎么会给自己召出奥逊甲、跑进驾驶舱的机会？

“我的小约翰啊！清楚你我之间的差距了么？如果你要逃跑的话，不是说没机会的哦。”马龙半调侃半戏弄地说道。

约克突然觉得好笑。逃？这的确是个很大的诱惑。不过，这是个绝对有死无生的陷阱。在这种擅长追踪的猎手眼皮底下逃走，只会无限地助长他的气势。对方同样是经历了无数战斗的杀神。他那惊天动地的气势就是杀人杀出来的。逃跑，才是真正的死路一条。

所以，唯有一战！

第七十五章 亡命一刀（下）

约克冷笑，一阵傲然的气息从他身上狂涌而出，尽管周围已是冰天雪地，但这一次他的气势却像烧尽世间一切东西的业火，狂野地蔓延出去，肆意地窜入冰冷的寒风中，将整个世界加温。

“马龙，我看到你，怎么好象看到一头来自上古洪荒的怪兽。不知怎的，浑身血脉都沸腾了。”约克大步上前，右手持‘诸界的毁灭者’，左手则掏出那把陪伴了他不知多少个日夜的骨刀来。弯弯的骨刀，本身就取自一头不知名的海底巨兽遗骸，经历了无数的杀戮，从不曾崩口折弯。这一次，显然也做好了痛饮敌人鲜血的准备了。

随着一声发自灵魂世界的嘶鸣从约克背后的巨大鲨鱼头传出，沙洛半透明的形态急剧改变着，先是快速膨胀，一条缩小版本的钢齿鲨骤然出现在马龙的视界里。

五米长的灵体鲨鱼刚一出现，立即诡异地缩小，随即消失，仿佛诺大一条鲨鱼只是一个鼓胀的皮囊，如同被什么抽空了身体缩了回去，飞速往回裹。

约克本身的衣服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件非常贴身的黑色胶质衣服。全身上下，就剩下一双眼睛和鼻孔裸露在外，连嘴巴都被包得严严实实。这模样，活像旧世纪的蛙人。

不同的是，他的背脊上多了一条背鳍，而两条前臂上则有两把很像鱼鳍的弯月状的锋利弯刀。黑色的胸口上以银边勾勒出一条钢齿鲨的抽象纹路，张嘴露牙的鲨鱼头仿佛正待择人而噬！

紧接着，无数仿如实体的灵力獠牙开始在约克的右臂上凸起，然后百川入海似的汇聚到约克右手中的骨刀里。

马龙的经验何等老到，他当然知道这是什么。自身实力与灵脑的最完美结合，配合全身灵力，这种只有拥有强大灵力与高级灵脑的高手才能使出的‘灵纹战甲’，能将战斗力提升十倍以上。当然，代价则是自身的战斗持久力缩短至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灵脑，更没有两个完全一样的人。不同的人使用灵纹战甲有着不同的取向。比如这个之前自己一直没放在心上的通缉榜新人，很明显，他将灵纹战甲的强化全都放在速度和破坏力上，至于防御力，某种程度上甚至还不如批战甲之前。

就是这么一种极端的强化，令马龙清楚知道：这小子要拼命了！

透过荡漾在空气中的灵力波动，马龙似乎能感受到骨刀的锋利和那份沸腾的杀意。马龙曾无数次在地狱的大门口起舞，但这一次却意外地感觉到死亡是如此近在咫尺。

这种昂然的杀意不是训练就能得到的，而是在无数次杀戮中沉淀下来的经验，在无数尸体上凝练出的气势。

马龙没想到自己杀人多，这小子居然也不少，不由佩服起约克来，他哈哈大笑一声，道：“好小子！有骨气！”

“骨气不可以拿来吃饭，但可以拿来杀人。”约克冷笑。

“那……来吧！”

“好！”

彼此之间都不是什么富有骑士精神的剑客，打法更是简练而残忍。在这种级别的对杀中，任何的花招都是多余的。双方的动作都显得极为简洁，唯一的特点就是快。吓人地快！

约克非常清楚，不压住对方的气势，自己死定了。对付这种以气势压倒对方、然后一口气将对方斩杀的超级杀神，任何的畏缩都会引来势如破竹的一连串杀着。

只有硬碰硬！

所以上来的第一个照面，他做了一件令马龙也绝对意外的事——他一手掷出了‘诸界的毁灭者’。

七海元年之后，甲士如果要肉搏，除了靠自身实力就是靠灵脑赐予技以及海之魂具了。约克这样第一下就丢出自己两大依靠之一，马龙相当愕然，见识广博的他一看就知道这件海之魂具绝非凡品。

“呜——”短枪刺破水汽发出刺耳的尖啸声。枪尖上墨黑的恐怖气息诉说着内里所含的惊人破坏力。

“不错！”马龙犀利的双目中，瞳孔缩成针眼大小，他手中凝出一把似幻似真的灵力之剑，高举着猛冲了过来。

他的动作同样出人意料，他没有用剑去格挡约克的枪，居然只用左手硬生生磕飞了‘诸界的毁灭者’——很明显，他看出了约克没有在‘毁灭者’中注入多少灵力，这纯粹是一次佯攻。

海之魂具作为一种破坏力增幅器，其威力的大小跟使用者注入灵力的多少有着直接的关系。约克没有把力量放在枪上，威力自然不大。

但，即便威力再小，这也是传说中的宝物。尽管马龙已在左手上为自己的拳头附上厚厚的一层冰甲，还是被‘诸界的毁灭者所伤’，整只手掌几乎撕裂成两半。

马龙的可怕，就可怕在于他的善战与英勇。这个将流血当成流汗，把受伤当成吃饭的家伙，完全不理会自己的伤势，保持着无法想象的强大冲力，毫无停滞地继续朝约克蹿过去。

持剑的右手，一直没动，马龙的攻势因他的受伤而显得更凌厉。

眼见马龙如此英勇，约克的傲气同样被激起！

‘只要能杀掉对手，什么样的代价都能接受吗？不好意思，我也是这样的人。’约克暗忖着，嘴角同样浮现出残忍的笑容。

这一瞬，他做出了第二件令马龙意外的事：他无视马龙身上涌来的、几乎能把血脉都冻结的寒冷气息，将自己伸出的左手极为霸道地抓向马龙的剑锋。

‘哦？想自废一手封住我的行动？不过，被寒气入侵身躯，下场也是死哦。’马龙的笑容同样残忍而吓人。他根本没犹豫，直接把剑插入了约克的掌心中。

他的剑，同样是S级的海之魂具。以冰雪为载体的宝剑，有着难以想象的惊人破坏力，剑锋轻易地刺穿了约克的掌心，当中刺入约克的前臂当中。极寒的气息，以肉眼几乎跟不上的高速，迅速往约克的身躯蔓延过去。

约克的左手突然用力，企图抓住剑锋封住马龙的攻击。马龙冷笑一声，手中劲道再强三分。

就在这时候，约克做出第三件，也是最令马龙意外的事。他右手执骨刀，收至左腋下，然后挥出了看似缓慢，其实迅比惊雷，惊天动地的一刀。

出刀角度之诡异，绝对让人意想不到。

马龙一生参与大小厮杀不下千场，这样的出刀，他真的第一次看到。他的脑子一下懵了，有点愣神地眼睁睁看着骨刀闪耀着死亡的气息极速向自己卷来。

他万万想不到，约克竟能狠到这个地步——约克果断地出刀，从自己的左手肘后方切入，砍断了自己的左手，接着贴着左前臂上方砍向马龙的脖子。

这绝对是兼杀敌与防止寒气入侵一举两得的绝招。可是，壮士断臂时姑且还要用时间下决心，眉头都不皱就砍掉自己的手臂，这真的是人干的吗？

自始自终，在约克的脸上看不到一丝半点的犹豫，更看不到有任何前兆，仿佛他在切的只是一块猪肉而不是自己的手臂。

所以马龙想不到，他实在想不到约克竟会狠到这个地步。

强烈的刀光，瞬间杀至眼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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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求生（上）

两人的对决，绝对是斗狠斗勇的碰撞，当中没有丝毫的时间缓冲。

彼此靠的就是比动物还要本能的神经反应，以及那不杀敌不休的惊人气势。

决不后退，这也是马龙的信念。

多少次生死厮杀，他都是这样过来的。可是这一次，他脑海里竟久违地浮现出一个‘退’字。

只是，这次退了，接下来会如何？

突然间，马龙发出一声状若野兽的大吼：“嗷——”

“杀——”约克同样一声巨吼！

马龙的冰剑骤然爆发出夺目的白光。这道耀眼的白光从约克已经断离的左手中穿出，三道白光如世上最犀利的利剑，齐刷刷地插向约克。

同一时间，约克不慢半秒地将骨刀砍向马龙的脖子。马龙头一偏，险而又险地扭动脖子避开了这必杀的一刀。然后，弯弯的刀光却在虚空中划出一个诡异的弧线，顺势斩向马龙的左肩……

“砰——”一股气流由两人交战处滔天巨浪般往四面八方涌泻。这股夹杂了大量灵力的巨浪令广场上装饰用的植物纷纷连根拔起，断枝混合着雪花卷舞上天，将太阳的最后一丝余晖都严严实实地遮盖住。

好久，好久，这场夸张的风暴才停息，露出广场中间坐在地上的两人来。

“妈的，这样都没做掉你？”约克苦笑地咒骂着。

“小子！你以为我是谁！”马龙豪气地大笑，可没笑几声就是一阵咳嗽。

“虽然很不甘心，但我已经没有再战之力了。没想到修练七年，第一次全力出手，居然是这个下场。”约克淡淡地说着，他的脸很平静，可是脑海里浮现的、耳边回响起的，却尽是母亲最后的哀号以及大哥临死前的模样。

他跟马龙，本来就不是一个级别的对手。能够拼到这个地步，他已经尽力了。牺牲了左手，却依然无法换来胜利。现在他整个左半身被厚达半米的冰封住，牢牢地冻在地上。不要说再战，连逃走都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惨，马龙也不好过。

被他以亡命打法对攻的马龙，被他砍中了左胸，锁骨完全粉碎，伤及肺腑。当然，还有点特别的东西。

噼哩啪啦地，马龙左胸的伤口在不断爆裂着，远看有点像放鞭炮。实则是莫名的劲道在不停撕裂着马龙伤口附近的骨肉。皮肤也好、肌肉纤维也好、骨头都好，纷纷被硬生生撕断，活像有条拇指大小的小鲨鱼，在不停撕咬着伤口。若不是马龙用冰冻气息冷冻着伤口，就凭着撕裂造成的流血都足以要他的命。

冰封伤口不是长久的解决办法，因为这股神秘的力量还能使伤口上的冰层破裂，再次反复撕裂伤口。

“小子，这是什么劲道？”马龙捂着自己的左胸，脸上有着因痛苦而无法按奈的抽搐。

“钢齿鲨灵脑赐予技——无限撕裂。如果你无法处理我的灵力，你的伤口会不停撕裂，直到撕碎你的心脏，甚至整个身体。”约克说话时，流露出一份说不出的自傲。

没错，你比我强！可你杀了我，你自己弄不好也要跟我陪葬。

“哈哈哈哈！不错不错！小子，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马龙突然狂笑。

“我也很喜欢你，不过我更喜欢你去死。”约克回敬着。

“小子，你怎么不求饶？”马龙看着约克的眼神，仿佛在看什么好玩的东西。

“我的字典里没有这两个字。”

“那你应该去学。”

“如果求饶这种东西有用的话，世上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死了。”约克冷笑着，一边用最后的微薄力量抵御着寒气的入侵。再这样下去，即便马龙不动手，自己就会因寒冷而冻死。

“哈哈！我纵横沙场将近二十年，像你这么有趣的小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我也觉得你有趣。不过你死掉的话，我想会更有趣。”

“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小子。”

“想找讨人喜欢的东西，你可以去买条狗。”

“只可惜，这世上很多时候人不入狗。”

“人和畜生有时候没什么两样。”

“我的同僚都说你是畜生，是疯狗，四处杀人咬人。现在看来也不像嘛。”

“随你怎么说，不过能成为你最讨厌的人之一，我真荣幸。”约克冷眼以对。

“小子，告诉你，嚣张过头的家伙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我既然敢公然挑战卡扎克，本来就没打算有好下场。”

马龙正色道：“哈哈哈！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言语间竟充满了赞许。略为一顿，他口风道：可是小子你，还不想死，对吧？”

“如果你非杀我不可，我不介意大家一起下地狱。”

“很好，那就是不想死了。我也不想死。我们做个交易怎样？”

马龙的话，令约克大感意外，现在掌控着场面的人是马龙，他为什么说着话呢。不过，聪明的约克马上联想到什么。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说不定附近就有一个马龙惹不起的家伙在潜伏着。

是谁？

“说。”

“我解除你的冰封，然后从今日起，一年内绝不再来追杀你以及透露关于你的任何消息，你去掉我体内的‘无尽撕裂’怎样？”

“好。”这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约克想不到有什么拒绝的理由，他当场答应。

“不过话在前头，去除冰封无法完全清除我透入你体内的灵力，我走之后，是生是死，完全看你运气。”

“没问题。”

“那好。”

马龙倒是非常君子，他首先撤走自己的灵力，那种极度冰寒造成的麻痹感，渐渐被夹杂了寒冷的痛楚所取代。约克看着遍体鳞伤的自己，忽然苦笑，现在的自己，堪称风一吹就倒，随便来个小孩拿刀子都能做掉自己。

最后一下白光的炸裂可没有那么简单，尽管约克死命回避，但腹部、右肩、右大腿还是中了招，伤口足足有五公分深，十分吓人。

“我抽走了灵力，但你不要那么快弄掉你身上伤口的冰块。”

“否则会当场失血过多挂掉吗？我知道。”约克看着本来应该存在一条左臂的地方如今空荡荡地，嘴角的苦笑更深了。跟自己失去手臂相比，那些伤口已不算厉害了。

我还没有报仇！我必须活下去！心底如此怒吼着，可是意识却渐渐模糊起来。

“小子，别让我失望，我可不想你死在小卒手里。”马龙的神色有点古怪。

“嘿嘿，我突然有点想知道，你在怕谁？”一边收回在马龙身上的灵力，约克一边恶意地幻想着。

“世上有种客人，永远都会令男人头痛。”马龙笑了，笑得很迷人，也很心虚。

第七十七章 求生（下）

约克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女客人，而且是不请自来那种。

“让不请自来的客人在入门口前消失掉，又或者主人提前出门，这是最聪明的做法。”说罢，马龙的身体周围突然卷起一阵狂风，然后人就消失无踪了。

强敌的突然离去，一阵无法抗拒的疲惫感无声地袭击了约克。他很清楚，自己不能睡着，一睡就是永远起不来了。可是那种江河崩堤的感觉迅速地抽走约克体内最后一丝力气。他连给自己做个快速的包扎伤口都做不到。这样下去的话，冰块融解的时候，就是自己大出血死掉之时。

“见鬼，没有当场死在绝世高手的手里，却要慢慢流血流死吗？”约克绝望地自嘲着。碰上马龙这种值得尊敬的对手，真不知道是幸运还是不幸，马龙有杀自己之心，却没有必杀之志。在最后关头，马龙选择了放过自己。

如果换一个再狠一点的‘末日狩猎者’，或许世上已少了一个叫约克的复仇者了。但不幸的是，自己为了拼出一条生路，毫不犹豫地放弃了一条手臂，身上还留下三处足以致命的重伤。

真他妈见鬼了！

倒霉的时候，往往喝水都塞牙。以前约克不信这句话的，当他看到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抄着家伙摸上来时，他不得不信。

很显然，这是几个非常低级的赏金猎人。如果在平时，约克绝对一刀子将他们卸成十八块，可现在，他再也提不起半分力气来。人就是这么奇怪的生物，明明刚才还留着最后一丝力气，准备引爆马龙身上的灵力，来个鱼死网破。现在最强的敌人走了，却连最后的力气都丢了。

“嘿嘿，想必阁下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深渊杀神’约翰.沙洛吧？”一个赏金猎人狞笑着。

深渊杀神？这名字还不错。

“对，我可以问一下，我的脑袋多少钱？”

“是一亿两千万赫特。”猎人的眼里泛着贪婪。

“噢，都这么贵了，如果我的脑袋在脖子上放久一点，应该还会继续升值才对。你们就不想做个长期投资吗？”约克躺在地上。即便他现在非常难看，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但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无形杀气依然浓烈得吓人。

“阁下，我们习惯今天赚钱今天花。”

“那就来吧，我希望你的脑袋也值几个钱。”约克冷笑着。

不敢正视约克犀利的双目，赏金猎人们几乎下意识地退缩着。他们只觉得那双眼睛好可怕，好可怕，就像是什么远古凶兽的眼睛，盯着他们的喉咙、心脏、脑袋，他的眼光扫到哪里，哪里就会传来一阵寒冷的穿透感。

明明是一个垂死的人，竟然令他们生不出动手的念头，仿佛只要一举刀，不，甚至一举手，就会引来无情的杀戮。

“大哥，怎么办？”

“……你难道觉得这个屠光整条村子的恶魔会放过我们吗？要逃的话，一开始就逃，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不杀了他，我们都得下地狱。”领头的几乎嘶吼着，当先持刀扑向约克。

就在这时候，空际中突然多了一只手，一只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美手。没有谁知道这只手是怎么来的，但这只手自己出现在它想要去的地方——两根嫩葱似的手指插进了猎人首领的嘴巴里。她的食指和中指并没有碰到首领嘴巴任何一处地方。

首领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现一股光芒在自己的嘴巴里迅速涨大。

“砰！”首领的脑袋被这双美丽得恍如雕塑的指头给炸飞了。新鲜爆出来的脑浆在雪白的地面上显得格外五彩斑斓。

“呕！”有几个猎人看见头领那只剩下颚牙齿、上面空荡荡的脑袋，几乎是下意识地想呕吐起来。可惜他们的呕吐物尚未吐出来，一道迅雷一样的刀光从他们的左边太阳穴划到右边太阳穴。

自她出现不到一秒钟，就以此等残忍利索的手段干掉了七个人。

她是谁？

一头飘逸的银色披肩长发，一条美丽得不像话的白色连衣裙，一双宛如童话中的公主的水晶高跟鞋，一张漂亮得无可挑剔的瓜子脸。

从样子、打扮上，约克敢对天发誓他不认识这个女人。然而当他对上她望向自己的目光时，约克轻轻地唤出了她的名字：“罗妮。”

“操！你这废物！”没有给约克任何辩驳的时间，罗妮飞起一脚踢中了约克的脸。

这脚很重，也很痛，但没有多少杀伤力。听到这骂声，中了这一脚，约克再次肯定眼前的人就是他所熟悉的暴力修女。

“你这软蛋，这么有种砍掉自己的手去打伤敌人，那就彻底点来个同归于尽啊。多炸掉他一条腿不就好了。妈的！还装君子！你以为你是谁啊！”

对！此刻的罗妮活像一条抓狂的母暴龙。约克突然发现自己对罗妮如此陌生。

“干！快说！马龙那个贱男人跑去哪里了！？”

约克明白了，他苦笑：罗妮又把我给卖了。第一次，罗妮将我的消息透露给赏金猎人。这一次，则是利用我先跟马龙硬碰，两败俱伤之后，想来捡便宜。很明显，她跟马龙有什么过节。

如果说第一次出卖可以视作是罗妮对我的考验。那这一次呢？姑且算马龙是通过魂纹追踪到我。但这种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做法，怎么也无法称之为对盟友应有的态度吧。

一种被玩弄的不快感升上约克心头。三秒钟之后，约克转念一想，却忽然释怀。

“哈哈哈哈！”约克大笑。

“你……你笑什么！”罗妮狂暴中，约克的大小无疑是火上加油。

“你觉得就算我拼了命，最后也发动了临死前一击，你就有机会干掉马龙吗？”

“难道你觉得现在成名的大人物，个个都是只靠武力没脑子的有勇无谋之辈吗？”

“你总以为自己很了不起，能算计别人。你难道真的不知道，马龙连算都未将你算在敌人的名单里？”

一连三问，罗妮无言以对。“你……”罗妮一咬银牙，怒气欲发。

“很可惜，对于真正的高手来说，我和你都只是菜鸟。但是，如果你永远抱着利用别人来报仇这种天真幼稚的想法，那么你将永远活在悲剧之中！”约克的话，字字如锤，猛敲在罗妮的心窝上。看罗妮大变的脸色，不用说都知道，自己说中了。

约克身体的状况越来越差了，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对！现在的我很弱。但正因为我弱，你也弱，我们才有必要走到一起。你利用我，我不生气。这仅仅证明了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不过我想说，假如你一直抱着利用我的这种想法，那么有朝一日你堕入地狱的时候，你诅咒的将会是我的名字，而不是你仇人的名字。”

罗妮的身体又是一震，双瞳缩小，寒声道：“小子，杀几个废物就得意洋洋，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将要毁灭整个卡扎克帝国的男人！”

“哈哈哈！”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从罗妮好看的嘴唇中传出：“约翰.沙洛，你的大话还说得不够吗？还记得我第一次为什么答应帮忙吗？对，我是看莱恩不顺眼，不是听到你强暴了莱恩的女儿，我怎么可能答应帮忙？但是回头我看到了什么？我看到了一个处女！一个从未被男人上过的处女！我呸！”罗妮对约克伸出中指：“小屁孩还学人装流氓。回家吃奶去！”

话没说完，罗妮眼前一花，一把尚沾有血珠的骨刀以她无法想像的速度抵在了她修长的脖子上。她实在无法想像，这是一个重伤垂死的人能做出的动作。

“我……没有家。”约克沙哑着说道。

没有家！这三个字，是有家庭、有亲人的人永远无法体会到的三个字。罗妮突然发怔起来……

上一次被父亲抱，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一次看到母亲的笑脸，是什么时候？

急急忙忙冲开寒冷的水汽，回到家，说句‘我回来了’那又是什么时候？

无法触及的遥远过去，已经在残酷的每一天中，逐渐变得模糊。

母亲被父亲抛弃，病死了，还记得七岁那年，自己开始捡垃圾。为了生存，自己去偷、去抢、去骗。再大一点，继承了母亲的美丽的自己，第一次被男人企图侵犯，那一天，自己第一次杀人，还记得那次自己把那个胖男人的胸膛插了百多刀、插成了烂柿子……

如果不是十二岁那年自己杀了人，自己就会像贫民窟的其他女孩一样，成为一个靠出卖皮肉为生的女人，好运点，嫁个连民用奥逊甲都不一定能修好的九流整备师，又或者成为一个整天提心吊胆、害怕丈夫不知哪天死掉的渔夫老婆。

杀人、骗人、走私、贩毒，然后疯狂享乐，这就是师傅教会自己的一切。

罗妮看着约克那双冰冷的眸子，她看到了同样的孤独、寂寞、以及那为了复仇不惜一切的熊熊烈火。

本来以为当卑鄙和出卖成为习惯，自己就可以对自己做过的所有事满不在乎。罗妮发现她错了，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利用约克是一种罪过，羞耻的红晕攀上了她的脸。

刀锋很接近，随时都能刺破她美丽的脖子。偏偏她有一种冲动，想去摸那张她本来不屑一顾的丑陋脸庞。她缓缓伸出了手，一分一寸靠近那张脸。她蓦地觉得自己心跳得好快。手愈是靠近，那心跳的感觉便越是强烈，几乎抑制了自己的呼吸。她身形轻轻一颤，纤纤素手终于碰到了约克的脸，他温柔抚摸着那恐怖的伤痕，一阵雾气瞬间模糊了双眼。

罗妮轻轻咬着嘴唇：“臭小子……就看在你这句话份上，我帮你。”

约克本来想在罗妮伸手的时候就将她砍了，然而当他看见罗妮的眼神时，他改变了主意：“好……一个月后，我在这等你。不过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你来了，又再次玩花样……不要紧，我经得起背叛，但希望你也能顶得住我的怒火。”

罗妮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说不清这到底是落寞，还是期盼。她仿佛还想说点什么，最终，她却是什么都没说，走掉了。

第七十八章 血腥杀戮（上）

当马龙和罗妮先后离去后，两个人在远处的阴影中现身。其中一个约克没见过，但他却是卡扎克帝国内一个大名人。他的军职和显赫的家势都不是他出名的原因。他出名，是因为他是魔狮剑神莱恩的大弟子——克拉斯.齐列文。

“大人，马龙这小子好精。”

“不稀奇，马龙是帝国最优秀的赏金犯猎人之一，他拥有超乎寻常的敏锐触觉，这在我意料之中。”

“可惜了，假如他刚才呆久一点，再跟那个女的火拼一场，我们一定可以留下他的命。”

“留不住的。即便留住，我们也太亏了。”克拉斯淡淡一笑：“那个约翰.沙洛况且留了最后一手，更别说是马龙了，马龙可是SS级的末日狩猎者。不过，看了那个约翰今天的表现，我真有点灭杀他的冲动了。”

在克拉斯脑海中浮现的，是约克不顾一切砍掉自己的手臂也要砍伤敌人的那一幕。接着想起的，是约克为了生存，不惜跟刚刚重创自己的敌人达成交易。

这小子，够狠！心机够沉！

在战场上，狠角色看得多了。但就没看过像他那样，在砍掉自己手臂时能如此毫不犹豫地。就像是那条手臂不是他的，纯粹是装上去的假肢。本来性子这么烈的家伙，绝对不是那么能沉住气的。偏生那小子做到了，想来都觉得可怕。

“是不是因为大人的小师妹那事？”

“嗯，师傅的亲生女儿，怎么都要给几分面子。自从我当上军团长以来，大小战役无数，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如此决断又如此沉得住气的家伙。”

克拉斯的手下没说话，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克拉斯用这种语气称赞一个对手。

“这个约翰，充其量是介乎于A级和S级之间，就算马龙轻敌，能打成这样都算难得了。”

“不是难得，是必然。你猜，这小子杀过多少人？”

“呃，据说曾屠杀一千妇孺。”

克拉斯一声冷笑：“一千妇孺？只怕一个整编奥逊甲师团他也能杀得光。”

他部下一时语塞。

“不信，你看。”克拉斯手一指，只见那边又有过百人围上去，企图捡便宜。

“只怕那小子今天就要完蛋了。困兽的力气总有用完的时候。”

“如果我现在出手的话，是的。”克拉斯笑了笑，然后摇摇头。

这边，约克斜着眼，毫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人群。他若无其事地捡起自己已经变成一条冰棍的左臂，用绳子别在腰间。

即便输给了马龙，约克也没觉得有什么丢脸的。只是，连这群不长眼的家伙也敢来欺负自己，约克就有气了。

不如试一下‘极限杀戮’吧？

所谓的极限杀戮，是约克基于自己没人帮忙，在最危险的时候，只靠自己一个人的以一敌众的战法。早在十二岁时，约克就设想过各种各样的情形：断手、断脚、大失血、被下了毒、在重水区战斗。

他往往绑住自己一条腿、一只手、甚至喝了药特意让自己头昏眼花地冲进海兽群中跟海兽搏斗。

现在看来，是进行极限杀戮的时候了。

1亿2千万赫特，对于拥有极品奥逊甲的真正高手来说，这或许只是一件奥逊甲配件的价钱。但对于绝大部分赏金猎人，这已经是天价了。

众赏金猎人们见到约克独身一人站在广场上，而已方却有两百多人，还在继续增加，所有人无不想将约克拿下，好发个大财。而这些一向自视甚高的赏金猎人们也不想想，约克能一个人独自跟那个一招收拾数百守备军的变态打成这样，再加上如此高的赏金，他会是一个简单的人物？他们若是知道约克此刻心里所想的事情的话，绝不敢像现在这样每个人都想第一个动手拿下约克，好领巨额赏金，绝对是有多远跑多远。

也不知道是谁开始的，就这样一人喊杀，百人围攻，往约克处杀了过去。面无表情的约克如狰狞的鲨鱼，第一次露出了噬血至极的冷酷微笑，迎接着他们的到来。

刹那间，无数的腥风血雨在约克身边展开，约克仿佛回到了那个杀戮阿利阿斯死亡兵蟹的晚上。

眼前的是人吗？只怕不是吧？是人为什么会像畜生一样贪婪？是人为什么眼睛会因诱惑而变成红色？

恍惚中，眼前的人群似乎已经成了那群兵蟹。但约克却不是过去的约克。现在的他，名字叫做——深渊杀神！

约克再一次展开了他的嗜杀本色，他用粘在身上的血液发动八千流，将每一个靠近他的赏金猎人刺杀于地。尚存的右手则不断地挥舞，飞快地划过敌人的要害。

尤其是那把骨刀，虽不像‘诸界的毁灭者’那么威力无穷，但是每当骨刀的白光在人群中闪过之时，少则一个，多则三、四个猎人的脖子会突然迸发出血泉来。人的脖子的血压是相当高的，被约克这样不轻不重地割开，飞溅出来的血液往往可以喷半米多高，甚至一米。一连十几二十个人的脖子在喷血，倒在地上惨叫，然后慢慢死去，这就相当吓人了。

这些赏金猎人都只是中等水平的家伙，又怎么会是修炼过极限杀戮的约克的对手？更何况，看到约克杀人时进退有据，暗含章法，他们隐隐产生一种错觉：这小子本来就断了手，不然为什么这小子断手后，动作会不受影响呢？

发现自己力气盈余很多，约克不再切脖子，而是把猎人的头整个砍下来了……

又是一个头颅高高地飞上半空，从光滑的切口处，血液随着头颅的旋转而四处飞散，死者的脸上仍保留着刀光及身前一刹那的惊恐。这头颅上被完好地切掉一半的大胡子，说明了这一刀是何等锋利迅捷。

约克所经之处，用尸集成山、血流成河来形容都绝不过火。两百多名猎人哪够约克杀，只是每当约克杀了一名就有两名的支援，导至约克有种杀之不尽的感觉。

实际上，仅仅是约克有这种感觉而已，一开始是两百人，后来加入三百多人。再后来却是每人敢靠近了。因为看到约克残忍狠辣、毫不留情、以及丝毫没有变慢的动作后，一众赏金猎人可是打心里的生出无边恐惧。

这家伙是人吗？

“雷矛！用雷矛对付他！”终于有人发现，跟约克近战是一种错误。

雷矛实则是鱼叉的一个升级版。这也是七海元年之后比较重要的发明之一，经过反复改良，奥逊甲制造师们发明出一种可以安装在手臂上的缩小版鱼叉发射装置。装置的原理类似于毒刺虾甲的。奇Qīsūu.сom书不同在于，毒刺上涂抹的不是致死的毒液，而是麻药，外加付在毒刺上的电囊能在击中目标时短时间内释放高压电。所以在这个满是变异生物的世界里，雷矛是相当好用的东西。

当然，被赏金猎人用的雷矛，大多经过改良，更偏向于杀戮。往往能同时射出三至五根长约四十公分的雷矛。

也算这些临时聚集起来的赏金猎人有点本事，稍加商量，他们就在外围组成一个射击阵了。近百人把匣子似的发射装置装在手上，瞄准了约克本人，以及前后左右上下所有的退路。

“别管他周围的人，发射！发射！”

不是说猎人们不念手足之情，而是他们都知道，靠上去的人，现在只是一种拖时间的存在。根本熬不了多久，反正他们都是死，不如跟目标一起死好了。

“簌簌！”箭雨声响起，五百多支雷矛如同迅速卷至的蝗虫，乌云一样罩向约克头上。

正当所有人都以为约克必然会中招时，那种残忍至极的笑容再一次在约克恐怖的脸庞上绽放。

“你们以为我是谁……”我可是百手死神获加的儿子啊！约克并没有把后半句话说出来。

令人恐惧到几乎当场呕吐起来的一幕发生了。约克竟然用周围死者的血液和浆液发动了八千流。只见无数红红的血丝从约克身上伸出来，然后将周围的尸体高高举起，组成一堵三人厚的人墙。

如果单纯是尸体还好一点，当中还有不少尚未断气的猎人，他们惨叫着，手舞足蹈地、眼睁睁地看着死亡的雷矛雨铺天盖地覆过来。

“啊啊啊啊——”撕心裂肺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广场。

雷矛的电流刺激着那些尚未冰冷的尸体和活人一起全身抽搐起来，那场面，要多诡异就有多诡异。

下一幕，更令这些猎人魂飞魄散。那堵人墙突然哗地倒下，露出中间浑身浴血的约克来。

“哦，觉得太残忍是吧，那这次我不用人墙好了。”约克的笑容在他们眼里越发狰狞恐怖。

“射！射！射死他！”领头的狂叫着。

又是一波雷矛雨。这一次约克果然没有用人墙。只不过，每一根射到他身周三米范围内的雷矛都被他用八千流的血丝接住，接着转过来，反射了回去。

如果这时高手射出来的雷矛，约克是断然接不住的，更不要说反射回去。不过这种不知道有没有C级的猎人，用生物发射装置射出来的雷矛，可绝对难不倒约克。

一时间，广场上出现了令人惊讶的一幕。

雷矛你来我往，仿佛有两个雷矛小队在相互对射。只不过，伴随着惨叫声，猎人那边的雷矛是越发稀落了。

被反射回来的雷矛，不但速度更快，而且更准。那些来不及躲避的猎人，往往给雷矛刺中，然后被巨大的冲力撞得整个人往后倒飞，硬生生钉在广场外围的墙壁上。

或是破腹、或者穿肩，竟没有一处是插在要害上。相比其接下来的一切，破体带来的大量失血已是小儿科。先是雷矛上的电流发出，将不少人电得大小便失禁，然后是一股莫名的力量从伤口处蔓延开来。

他们，发现自己的身体正从伤口处撕裂开，不停地撕裂，如同有一只恶狼，在活生生地撕扯吞噬着他们的身体。

“啊啊啊！不要啊！”

“妈妈！爸爸！我不想死！”

当最后一个射手被反射过来的雷矛扎在地上后，彼此的对攻停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有人回过神来，然后呕吐，不停地呕吐。

第七十九章 血腥杀戮（下）

在仅存的猎人中，看到这样的景象，胆小一点的，早已吓晕。好一点的也不停的呕吐着，真正能站着的只有寥寥数人，没有一个是脸色正常的。刚刚冲上去死掉的人比现在还多，但是起码那是在接连的战斗中累积起来的，大伙虽觉得可怕，但还能勉强忍受。

现在一下子，约克用他们的手段将百多人给杀掉。不，不是杀掉。是将百多号人判了死缓。

这种在短时间内必定会到来的死亡，远远比立即的死亡更残酷，更血腥。

看这那些插在墙壁上尚未死去人，伸着沾满了自己鲜血的手，呼叫着自己的同伴，惨叫的说着他不想死呀！救救我啊！仅存的猎人完全崩溃了。

那就像是一场地狱！

如果说刚刚约克的杀戮是噩梦，那么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那一具具被雷矛、残酷插入体内钉在墙上的‘准尸体’就是地狱了。

“全部给我滚！向世人宣扬我的恐怖！不然，你们就跟他们一样好了。”约克傲然而冷酷的声音传遍整个广场。

马上就有第一个逃亡者，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猎人连滚带爬地离开了。

广场上剩下的，只有满地的尸骸，以及一具具‘准尸体’临死前的哀号。

约克扫视四周一眼，将‘诸界的毁灭者’捡了回来，然后昂然离去。

直到约克离开广场，那些龟缩得远远的守备军们才探出头来。

“安道尔大人，我们就这样任由那个约翰.沙洛在这里杀人？”副官咬牙切齿地道。

安道尔子爵现在快六十岁了，不过他的睿智更胜往昔，他呵呵一笑：“丢脸这种东西，丢啊丢啊，就习惯了。这小子的所作所为，突然让我想起一个人。”

“谁？”

安道尔笑而不答，反而道：“这个小子就随他去吧。他不胡乱杀人，我们绝对不要出手！要出手也必须先问过我，否则我们绝对不许攻击，自卫都不行。”

安道尔的话令手下莫名其妙。克拉斯的话更是如此。

“要动手杀这小子，趁现在了。机会只有一次。”克拉斯笑道。

“不是吧！这小子凶得很啊。”

“他杀杂兵，是做给那些隐藏在暗处的高手看的。如果刚才的他还留着最后的力气，足以杀死一个A级高手。现在的他，除了一副凶巴巴的皮囊外，什么都不剩了。可惜我不能下手啊，否则赚个一亿多赫特来当零花钱也不错。”克拉斯哈哈一笑。

约克在大路上慢慢走着，那种极为自傲的残酷表情还挂在脸上，心底他却一点也笑不起。体力和灵力的下降是非常明显的，对周围的感知也模糊起来。

一个、两个……五个……他感觉到还有五个至少是A级的家伙在窥视着自己。不，已经不能算是窥视了，那简直是赤裸的凝视。

如果自己还正常，不，哪怕还有六成实力，自己绝对跟这几个家伙拼命。可惜不行了。此刻，这五个家伙中只要有任何一个家伙对自己全力出手，那自己就是九死一生了。五个一起来，那绝对是十死无生。

如果扎斯他们在身边就好了。

当脑海中腾出这个想法的同时，约克忽然苦笑。

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软弱，要依赖别人求生了。

眼前那座熟悉的殿堂越来越近了，只不过，他背后骤然响起的一声双脚落地声，又让那个殿堂变得遥远起来。

“约翰.沙洛，对不起，请你死吧？”背后传来的男音非常尖锐，丝毫听不出有什么尊敬的味道在。

S级高手吗？约克忽然苦笑。自己还有一搏之力吗？

不搏，是死。搏了，也是死。

即便清楚知道现在的自己绝对打不过人家，可约克还是转身，准备做最后的一搏。

就在此时，一件令所有人、包括大门的守卫、甚至约克在内都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当年获加在里面大肆杀戮的殿堂突然之间，无风自开。

没有人，没有机关，只有一个深邃的黑洞，如同地狱的大门，向两人敞开了。

“呃，这是……”约克尚未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花，无数细针一样的白色物体从门里向外射出来。

“簌簌簌簌！”白色的暴雨倾泻而至，竟没有一根细针的目标是约克。

“啊——”背后一声惨叫，尚来不及做任何防御的那个高手被无数细针扎中，顿时成了一个猪头，面目全非，痛苦地在地上打滚。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下一秒，一条恐怖的白骨链条从门里飞出，一把‘钩’住那个高手的腿，迅速往里拖。

“不！不要！放开我！”

约克看清楚那条‘链条’后，吓得心脏都快飞出胸膛。跟这条链条相比，自己刚才的杀戮根本就是小儿科。因为这链条的每一节，就是一只人手的骨头。手，只有上臂和手掌，后一节的手掌握紧前一节的手肘的骨头。

二十多米长的白骨链条，这要多少只手才能做成啊！

约克脸色发白，在外面窥视的高手更是面无人色。

这个大殿中到底隐藏了什么。

“进来！”一个飘忽的女音钻进了约克的耳朵。声音非常缥缈，恍如来自九天之外，又像是直接在耳边的呢喃。能确定的是，声音的主人似乎对自己没有敌意。

谁？到底是谁？约克心跳加速。

“呵！获加的儿子什么时候成了胆小鬼了？”

约克一听，心脏又是猛地一跳。她到底是谁？怎么知道我跟义父的关系？仿佛是着魔，约克不自觉地步入了殿堂之中。门卫在愕然中，不知该不该阻拦他，最终竟任由约克进入。

七年了，足足七年后，约克重游旧地，忽然心生感慨。就是在这里，自己第一次获得义父的认可。

“麻烦你转告各国的大爷，这个七海通缉令上的小孩从今天起就是我的儿子了。谁找他麻烦，我就杀谁全家，灭谁全族！还有，在我儿子满十八岁之前，后面礼堂里的尸体不许清理，留着来警告那些不长眼的家伙。”获加当年的豪言壮语，似乎尤在耳边回荡。

空气中不再有浓重的血腥味，天花上也不再有条条血柱流淌而下，可是那一具具血色的浮雕却保留了下来。当日企图加害自己的不轨之徒的尸体，全都覆上一层薄薄的、类似于薄冰的东西。

依靠着从门口射入的光亮，约克甚至可以清楚看到那一张张脸上每一条象征着痛苦的曲线。

这里，约克仿佛游览博物馆，观摩着尸体。

外面，惊疑不定的高手却沉不住气了。当中，还包括了安道尔子爵的副官。

“大人！那小子进去了！”

“我看到了。”

“这……这怎么行？那可是‘无限杀戮圣殿’啊！下官守卫此殿五年，都不知多少弟兄和好奇者在圣殿旁被杀了，那小子这样进去，回头我们……”

安道尔突然举手，示意副官别说下去。他陷入了回忆当中：自从七年前，百手死神获加将这座宫殿发表了那番豪言壮语之后，那座宫殿就被列为禁区。

好奇，是人的天性之一。越是阻拦，就越有人想进去一窥内里是什么。在最初的恐怖感消退之后，城里就流传出获加将他的宝藏放在宫殿里的流言。

流言只是好事者干的好事。

流言传一百遍，就成了‘事实’。

终于在获加离去的第五个月里，有个守卫监守自盗，打开了大殿的大门。结果，那一夜，半个区都能听到那个守卫每隔一分钟发出一次的惨叫声。那个守卫被折磨了足足一整夜，才精力耗尽死去。

被发现时，他跟里面的牺牲者一样，已经不像一个人了。他的身体如同没了骨头，所有的手脚都像面条，被揉成一团。

其他守卫费了好大气力，才把这家伙从大殿的正门上弄了下来。

就这样，守卫们在惊慌与不安中过了几个月。快满一年的时候，一队实力相当不错的赏金猎人突袭了宫殿。他们做掉了守卫，然后闯入了宫殿中，结果仓惶赶到的守卫们在宫殿外听到了他们绝望的惨叫声。

第二天早上，他们的尸体被无声无息地挂在了外墙上，他们所有的内脏都被掏空了。根据唯一的目击者说，这些尸体是从墙上‘长’出来的。

要知道，这队赏金猎人中，有三个A级奥逊甲士。

恐怖的传说，越发厉害了。

再后来，克凡公国一个子爵不信邪，先跟城主谈妥了条件，然后带了三千多人准备砸掉这个殿堂。当天动手的时候，突然之间起了大雾，接着守在外围的守备军只听到一阵连绵不绝的惨叫声。

五分钟后，浓雾散去，三千多人被某种神秘的东西杀个一干二净。

第二天，远在克凡公国里的子爵大人上吊身亡。同一天下午，城主不单七孔流血、连全身毛孔都渗血，在市中心广场大叫了足足三个小时才气绝身亡。

第三天，城主的弟弟、S级奥逊甲士奇连碧达斯关掉了城里的隔水珠，驾驶奥逊甲冲进宫殿里。结果同样一命呜呼。

于是乎，传说变了。

“伟大而无敌的3S奥逊甲士——百手死神获加决定当沙雅城的守护神，长住在沙雅城了。他的宫邸就在这。”

因为任何怀有敌意靠近宫殿的人都被杀了，‘无限杀戮圣殿’因此得名。

第八十章 无限杀戮圣殿（上）

安道尔知道自己的副官在担心什么，毕竟世上不存在所谓的绝对中立。若是那小子进去被干掉了，然后尸体被送出来，头脸还算完整，那自己这边至少还能向卡扎克帝国交差。

被干掉就算了，最怕出来时尸体不似人形，连他妈都认不出这是那小子的尸体。那就麻烦了。

安道尔苦笑：“唉，老子都快退休了。还不给我几天安稳日子。我现在不怕那小子挂掉，就怕那小子活着出来。”

“怎么可能……”

“世事无绝对啊！”

那边，克拉斯的部下也疑惑了：“莫非，百手死神获加真的像传闻中那样没死，就住在这里？”

“获加是否死掉，这就不得而知了。从来没有人看过获加的尸体。那样的男人，一天看不到他的尸体，估计很多人一天都不得安稳吧。说起来，只要是人，就不会那么久不用吃东西。如果获加真的在里面，他的仇人还不来这里排队啊？”

“那里面是……”

“只怕是某种更麻烦的东西。”

“呃，更麻烦的东西？”

克拉斯没有回答，他指了指自己的后背，然后笑笑，转身就走。他部下不好继续问下去，跟着也走了。

真实的答案，只有约克一个人知道。

他看见了一个女人。

饶是约克如此大胆，他还是吓了一跳。

眼前的女子悬浮于一米多高的地方，浑身上下被龙卷风一样不停旋转的水汽所缠绕，下身看不见，但上半身有着绝色女子所应有的一切。

挺拔而硕大的双峰，仿佛是某种违反地心引力的特殊存在，不需要任何内衣，仅仅是两个贝壳遮住峰顶那两点嫣红。在完美得无法挑剔的脖子上，挂着一串葡萄大小的洁亮珍珠。再往上，是一张恍如画上去的精致脸庞，完美的五官比例令人惊叹。她双手上没有任何东西，非常自然地交叉叠在平滑的小腹上。

如果不是她这招悬空太诡异，约克绝对将她划入绝色美人之列。

“刚才是你跟我说话吗？”

“对。”女子回答后，望了望大门：“获加的儿子，你不介意把大门关上吧？”

“请便。”

大门缓缓关上，照理说，光线如此昏暗，再配上四周的血色浮雕，约克应该觉得恐怖才对。偏生约克感到的是一片安心。

“你是谁？”

“呵呵，时间过得好快啊，当年你在这里妙计杀死各国精英，那一幕恍如昨天发生呢。”她瞥了一眼约克手中骨刀，煞是惊奇地道：“哟，真厉害，这骨刀你还在用啊！还记得那天，你把最后那家伙的头砍下来，就是用这把刀吧？”

谁？！到底是谁？当年在现场的，除了我和义父之外，怎么可能还有第三个人？

正在约克惊疑当中，发生一件约克想不到的事。沙洛竟然无视约克的意志，自行抽取约克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从约克背后腾升而出，幻化成巨大的鲨鱼头对着这女人咆哮。

这咆哮让约克觉得如此陌生。一人一鲨，心灵相通好多年，可头一回，沙洛传来的是畏惧。

沙洛是谁？沙洛可是大名鼎鼎的S级霸海巨兽钢齿鲨灵脑！即便面对卡扎克帝国南部钢齿鲨王，沙洛都不曾露出丝毫胆怯。为什么面对这个女人，沙洛会如此失态？

“哟，当年的小宝贝长大了？好可爱哦。当初看到它，它还是那么小一条，好像秋刀鱼呢，真不敢碰它，我怕弄坏了。”女子说着说着，向沙洛伸出手来，竟想摸沙洛的鼻子。

沙洛怪叫一声，往后一缩。

“你！是！谁！”不管眼前女子是谁，跟自己相依为命的沙洛被欺负，这还得了？哪怕约克现在遍体鳞伤，但他还是按奈不住，对女子露出了敌意。

女子瞥了一眼约克的骨刀，有点轻蔑地道：“骨刀你还是省省吧。你家沙洛，再长大个十年二十年，或许它的牙齿还能帮我修指甲。”

什么？！沙洛的牙齿只配用来修指甲？

约克心中抽搐，忍不住怒道：“你我从不相识。现在见面，我敬你一声姐姐。但你别太过分了。”

“哦，姐姐——弟弟乖，嘴真甜。女人嘛，哪怕年纪再大也是喜欢被人叫姐姐的。”女子一阵轻笑：“傻小子约克，看你紧张得。好吧，这就告诉你。姐姐名字叫做艾伦娜.姬丝丁。身份嘛……姑且算是你义父的女人吧。”

义父的女人？那岂不是……

约克转念一想，义父什么时候有女人了？他不是被个贱女人害得一塌糊涂吗？何况，义父认识自己的时候，他身边哪来什么女人？想来想去，都觉得事情透露着诡异。

正在这时，艾伦娜飞近约克，从黑暗中，她的下身显露出来。当约克看清楚她的‘腿’时，绕是约克见惯大场面，还是吓了一大跳。她的下身根本没有腿，就一条蟒蛇一般的长尾巴，尾巴上长满了黑幽幽的鳞片。即便如此，她的尾巴还是没有着地，虚浮在半空。

“呆子，你的沙洛都可以幻化成原来的样子，姐姐为什么不能变成自己原来的模样呢？”艾伦娜笑颦如花，完美的身段开心地摇曳着，那对有点夸张的双峰在约克眼前晃个不停，自认心智坚定的约克也不禁脸上一红。

可品味这话后，约克突然醒悟：“姐姐你是……灵脑？”

“咯咯咯咯！”艾伦娜发出一阵轻脆的笑声：“难道姐姐是你们人类所说的女鬼不成？”

呃，不是女鬼，不过也差不多了。

“可是……”

“你不懂为什么我身为一个灵脑，可以脱离人类继续存在吧？”

的确，依靠人类强大的灵力，灵脑能将自己幻化成原来的模样，甚至在现实世界中发挥出破坏力。但灵脑只是灵性生物的灵魂，是依附于人体的存在。一旦人死去，断绝了灵力的供应，灵脑也会随之消逝。另一面，所有高级灵脑都是认主的，一般来说，除了父传子这种家族式的传承外，是不会出现高级灵脑更换主人的事。

百手死神的灵脑，能差到哪里去？但义父不是已经死了吗？他老人家的灵脑怎么会出现在这？

太多不明白，太多为什么。一时间，约克有点发懵。

再怎么怀疑，当艾伦娜从背后幻化出无数只纤细美丽的女子手臂，每一只小手臂上都握着一根只有几公分长、针一样纤细的骨矛时，约克信了。

这一招的强大，约克至今历历在目。

正如世上绝对没有两个绝对一样的人，灵脑赐予技也会因应灵脑的不同呈现出不同的特点。这招全天下地下独一无二的‘血池地狱’，可是怎么都模仿不来的。约克完全放下心来了。

“小傻瓜，躺下，让你的小朋友睡觉去。”

“呃？”

“你真的不想要命，姐姐可以送你一程。”

接连的紧张，再加上冰冻带来的麻木，约克一时间忘却了自己的伤痛，然而艾伦娜一提醒，约克才想起自己的伤。看着那条仍是冰棍的左手。约克不由苦笑。

第八十一章 无限杀戮圣殿（中）

“姐姐会疗伤？”约克一边说，一边让沙洛重新沉睡。

“我不会疗伤，获加那个死人早死几万次了。还万人敌呢？明摆着就是一个被一万人揍的沙包。”

算起来，严格意义上约克算是晚辈，艾伦娜数落获加的不是，约克自然无法插嘴，只能报以悻悻的笑容。

可惜，艾伦娜的治疗也未免香艳了点。她居然是报住约克，用那条丁香小舌舔弄伤口。大名鼎鼎的深渊杀神，被一个灵脑的灵体抱住，直打哆嗦，说出去都会笑死人。况且还是长辈，外加灵体那份若有若无的柔软触感，约克没差四处在地上找缝钻进去。

到底艾伦娜本尊是什么灵性生物，现在还无法得知。确定的是，她的治疗非常有效，近五厘米深的伤口，在她的舔弄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着。

“你的左手，拿来。”

约克不好意思地递上那条冻成冰棍的‘莲藕’。

看了半晌，艾伦娜憋出一句：“不好办啊！”

“没办法就算了。碰上那家伙，能保住命已经不错了。付出一条手臂的代价，换回自己一条命，绝对值得。”约克是如此轻描淡写，仿佛那条莲藕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臭小子，你是在给姐姐压力是不？”

“呃，不敢。不过姐姐真的有办法？”

“有是有。不过会给你带来很大负担。”

顺着艾伦娜眼睛看的方向，约克看到了‘诸界的毁灭者’。

“你的左臂中，掺入了马龙大量的寒气灵力。那小子不简单啊，当年他输给你义父也仅仅输半招。单凭我的力量无法驱除上面的寒气。”

约克脸色一变，他再一次庆幸自己能活下来。

输给百手死神半招？那是什么概念？当年的约克，犹如一张白纸。在这张白纸上印下的，除了那滔天的仇恨外，就是百手死神获加的强大。不管是事实也好，在一个十岁小孩眼里也好，获加已经是全天上地下最强大的存在。

这个马龙当年只输给获加半招？如果自己不是这样发疯地切掉自己的手臂，施展亡命一搏，只怕代表约克二字的人已经消失在这个世界了。

“姐姐。你就说是什么办法吧？”

“很简单，海之魂具本来就是灵力的增幅道具，而且拥有排他性。如果将‘诸界的毁灭者’直接放入你的左臂中，然后以你的灵力全力去驱动，应该可以逼出里面的冰寒灵力。逼出马龙的力量之后，其他就好办了。”

“代价呢？”

“代价就是‘诸界的毁灭者’从此将成为你灵魂的一部分，不分日夜，无休止地抽取你的灵力，直到你死亡或者被外来灵力切除。不过我警告你，‘诸界的毁灭者’可是S级魂具。一旦切除，会对你的身体和灵魂造成难以想象的重创。不单有可能送命，就算侥幸保住小命，灵力也会大幅度衰退，以后都无法使用高级灵脑了。”

看见约克不作声，艾伦娜继续道：“这也不一定是坏事。以‘毁灭者’作为你的左臂，实则也是一把双刃剑。只要你能控制魂具，每天只给予最低灵力，长久以往，你跟魂具的契合度会变得很高。再好一点，还能反过来加强你的灵脑的威力，强化灵脑赐予技。”

说到这里，约克叹气了：“不用说了，风险大，好处更大。就按你说的，给我装上吧。”

“你不用考虑？”

“我还考虑什么？若是我想平平凡凡地过一辈子，我当个奥逊甲制造师好了。何苦天天出来杀人？不过，能不能改天啊，你看我……”约克苦笑。经历了连场大战的他，不论是精神、体力还是灵力都已降到最低点。

一个人灵力的多少，来源于他的意念和意志。身体差，灵力自然水落船低。现在要拼灵力，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

“可以，到明天你的手臂就会冻死。然后身体失去手臂太久，就会不认得这条手臂是它的一分子，甚至会排斥、攻击这条手臂。你觉得这样都没所谓的话，我可以停手。”

“……那还是动手吧。”

艾伦娜不愧是当年获加的好帮手，在她的巧手之下，那条冻成冰棍的左臂上的冰层很快被去掉了。当漆黑如墨的‘诸界的毁灭者’被安放进去后，手臂上升起一丝丝白色的雾气。

这是冻气在散发。

“接下来，看你的了。”当艾伦娜把约克左臂断口处的冰层去掉后，那种撕裂的痛楚随即传来。这仅仅是开始。

当艾伦娜将‘毁灭者’跟约克的灵魂连接起来时，刚刚进入沉睡的沙洛顿即惊醒，发出阵阵狂燥的尖叫声。一人一鲨，两人已共处多年。这么多年，沙洛一直以约克的灵力为生。现在骤然插入极为霸道的‘毁灭者’，同样要抽取约克的灵力。

自己的利益受到莫大损害，沙洛当然不干！

沙洛的叫声乃是直达灵魂深处的灵魂之音，甚至称不上噪音轰炸，沙洛仅仅叫了五秒钟，约克就几乎支持不住了。

那种尖锐、愤怒、甚至有点被出卖的感觉，一瞬间涌入约克的大脑中。没差将约克的大脑给撑破了。

约克不得不在灵魂世界中拼命安抚沙洛。好话说尽，外加誓誓旦旦保证不会抛弃沙洛，做对不起沙洛的事情。再三说明这是不得已而为之，沙洛才非常勉强地安静了下来，暂时同意‘毁灭者’抽取约克的灵力。

‘诸界的毁灭者’似乎没有强烈的自我意识。它仅仅是凭着本能，自动地抽取约克的灵力。这跟它身为武器时不同。跟灵魂没有直接连接时，对它输入的灵力还能收放自如。

可现在，‘毁灭者’充当起约克的左臂时。一如心脏无条件向身体各处输送血液和养料一样。约克的灵魂非常‘大方’地满足‘毁灭者’的要求。

这可苦了约克。

“呜——”约克闷哼一声。

这哪里是大出血？这根本就是江河缺堤！那种堤坝崩塌，然后大江江水一口气冲出去、万马奔腾似的感觉，当场就令约克休克过去。

眩晕是极为短暂的，强烈的抽取感使约克马上痛醒过来。

“控制你的灵力输出，否则你的灵魂会被迅速榨干的。”艾伦娜急道。

控制？怎么控？这种情况就像是整条堤坝完全崩塌，根本就没法补。

一时间，约克脸色死灰般惨败，整个人在地上不停抽搐着。

“臭小子，干！见鬼！”眼看情势不可收拾，又不忍心爱人的义子就这样在自己面前翘辫子，艾伦娜一咬牙，最终一手搭了上去。

第八十二章 无限杀戮圣殿（下）

晕！非常晕！约克昏得天旋地转。

难受本来不是好事。偏偏难受证明自己还活着。不知过了多少时间，约克终于睁开眼。他第一眼就看到了艾伦娜，此刻的艾伦娜已经没有刚才那么像人了。她的身体呈现出一阵淡淡的半透明感。

“姐姐，你……”

“臭小鬼，为了救你，姐姐也差点搭进去了。”

“……谢谢。”约克心中一阵感激。不用说，刚才自己灵力不继之时，是艾伦娜注入自己的灵力，救了自己一命。

“塞拉斯那个混球，居然把这么危险的东西给你，我回头一定要收拾他。”

“呃，你认识塞拉斯.云菲尔德？”

艾伦娜双手抱胸，气鼓鼓地道：“何止认识，他的奥逊甲和灵脑就是我弟弟。”

约克隐约记得，那个变态到极点的守护神的奥逊甲好像是一个娜迦。那么说，艾伦娜……约克更想起，义父闻名天下的3S奥逊甲貌似有一部分也是……

“哼！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获加的奥逊甲主体就是我的身体。告诉你，爱一个人就要爱他的全部。愿意为爱人牺牲自己所有的一切，那才叫作终极的爱。获加从来就没有求过我，或者逼我这样做，是我自愿的。”

这下，约克对自己那个变态老爸彻底无语了。原以为，灵脑都是像他那样，取自高级海兽的幼胎。现在看来不尽如此。将迷恋自己的女娜迦的身体做成奥逊甲，然后再把人家的灵魂作成灵脑。这样的事虽然有自愿的成分在，但总觉得怪怪的。不管怎说，约克对自己那个强悍的老爸可是佩服得一塌糊涂，彻底服了。

趁着约克趟地上休养。艾伦娜说起事情的前因后果来。

原来，在约克干掉各国精英的那一刻起，获加就打定主意收约克为义子了。当时已经身受重伤的获加，由于担心自己无法活下去，所以就将艾伦娜从自己的身体里分离了出来。

“艾伦娜，虽然觉得对不起你，但这小子就拜托你了。我很想要个儿子，偏偏自己又不是带孩子的料。”在灵魂世界里，获加对着艾伦娜苦笑。

获加不愧是当世最强者之一，暗中施展秘术，在这个殿堂里禁锢住百多个强者的灵魂。这些强者都是含恨死去的，怨念之大，可想而知。而艾伦娜就以这些灵魂产生的灵力作为自己的养料。

实际上，最主要的还是靠当年获加留下来的一颗灵魂水晶，当中所包含的灵力之巨，竟足以让艾伦娜离开这个殿堂，四处游弋。

“莫非这么多年来你一直在暗中保护我？”约克闻言后，惊讶地问。

“切，我又不是保姆。你获得‘诸界的毁灭者’之后，碰巧我去探访我弟弟罢了。我当初只答应获加大人，如果他不在，你又有疑问或者垂死的时候，帮你一把。不过，你干的大事我全都知道。”

“哦。”约克无言，他的确感激艾伦娜。若不是他，自己就算活下来也报废了一条手臂。当然，他能给自己安装一条缩小版的秘法巨人臂。不过不能用八千流，实力自然大减。

现在他情况稳定，外人又不敢杀进来，他开始问一些埋藏在他心里很久的问题。

“呐，我说，姐啊，义父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艾伦娜沉默许久，她抬头，似乎她的双目透过了漆黑的殿顶，看到了外面的天空。良久，她才缓缓道：“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问题呢？”

“义父他天下无敌，我总觉得……我总觉得，这样的男人不会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死掉。”

又是一阵沉默，似乎有一串清泪从艾伦娜的脸庞上滑落。看着她，约克第一次知道，原来娜迦成为了灵体之后，还是可以哭的。

“那死人……真的气死我了。他整天一副被打死了也会马上复活的样子。却不知道，每次他恶战回来，人家处理他伤口时人家有多心痛。每一次伤好了，他又大笑着上战场。仿佛他真的是打不死，能无限复活的魔神。可是，自从我们分开后，过了大半年，我突然失去了他所有的感应……”

艾伦娜没有说下去。约克知道，灵脑跟主人失去联系，往往只意味着一件事——死。

话题太沉重了，约克尝试着动了动自己的左手。手指头如自己所希望那样动了起来。除了那份不间断的抽取感，这只左手跟以前的左手没有丝毫区别。那份抽取感也没有一开始那么强烈了。刚开始那叫作大江缺堤，现在顶多是细水长流。

这都是艾伦娜的功劳。

这时，艾伦娜突然道：“小子，该感叹都感叹完了，叙旧完了，该修练了。”

“修练？”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这里可是强者的禁区——无限杀戮圣殿啊！既然来了，好歹学点什么再走吧。你这小子，就那一丁点本事就出来学人去玩复仇游戏。你不怕丢脸，我也害羞。你可别说出去你是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

“……”

尽管不想承认，但这真的是事实。假如自己能有义父那样的实力，还愁无法报仇？三千禁卫甲士死守也好，十万大军拦路也好，只要自己是这片天空下的第一强者，大可横着走，然后提着仇人的头颅，慢慢地踱步出来。

当初想做出一番大事，以极度嚣张刺激卡扎克帝国。哪知道，跟那些真正的恶徒相比，自己这个新晋通缉犯才算‘新人’。自己连区区一个马龙都打不过了。若是自己的仇人是卡扎克帝国的王子宰相之类的，要杀他就要先过魔狮剑神莱恩那一关，自己岂不是永世都无法报仇？

想到这里，约克二话不说，准备修练。

第八十三章 初悟灵力（上）

“在我按照获加的要求，将他没来得及传授给你的东西传授给你前，我先问你一个问题。你出来闹了那么久，你找到你的仇人是谁没有？”

约克颓然地摇了摇头。苦笑。

“那你知道你欠缺的是什么吗？”

约克刚想回答，他的唇却被艾伦娜的指头给轻轻封住了。

“小子，不要急。用心去答我的问题。用心去答，你会发现前路会变得不一样。用心者，或得帮手，或看清前路。不用心，你不过是个胡乱挥舞拳头的瞎子。”

“你出来后做的事，姐都清楚。可你这样做，得到了什么，跟你预期中的结果又相差了多远？你想过吗？想过是为什么吗？”

“我感觉到，你的内心在挣扎。跟你冷酷的外表不一样的挣扎。外面，是对复仇的执着与疯狂。内里是纯良本性对自我的谴责。你在拼命地学获加，你希望自己成为第二个百手死神，却看不清世上只有一个获加，也只有一个约克。是活在前人的光芒中，还是在后路中迷失。你选清楚了吗？”

“复仇之路无数条。是获加的杀戮道正确？还是你从小就会的坚忍道正确？你想过了吗？权衡正确与否的标准又是什么？你知道吗？不必用口，要用心去回答。”

“你越是矛盾，越是蛮干，就越无法看清楚自己其实只是在一堆乱绳中打滚。”

“仇恨蒙蔽的往往不仅仅是理智，还有你的前路，你的希望。”

“其实，你一点都不弱。你甚至是同辈中的佼佼者。你可以去看，去听。有多少人能在十七岁之龄达到直逼S级的水准？整个卡扎克再加上克凡公国的新秀，没一个比得上你。这一点，你心里有数，我也明白。一直以来，你只是在逼你自己。”

“因为，获加从没看错过男人。”

“错的，是你看错自己。”

“错的，是你走上了枉路。”

“错的，是你目光短浅，胡乱行事。”

“你那张总是冷酷的脸骗了别人，也骗了自己。一个正在上升期的强大帝国，是那么容易被打倒的吗？”

说到最后，艾伦娜忽然叹气：“小子，好好想。用心想，用心答。你不想清楚，哪怕我把你培养成4S奥逊甲士也是白费功夫。获加就你一个儿子……”

她的手指，离开了约克的唇。约克没有说话，他怔然了，甚至连艾伦娜什么时候离去都不知道。

想啊想，想了大半天，不知不觉肚子咕咕叫了。约克此时才想起，自己大战之后还未曾吃过东西。没想到一抬头就看到地上端正地放着一盘精致的点心和茶水。

这里可是艾伦娜的地盘，都不知道她用什么法子从哪户大户人家里敲来的。

本来，周围挂着那么多尸体，常人应该吃不下饭才对。但约克是谁？约克可是从尸山血海中一路走来的‘深渊杀神’，这变态竟然有心情一边吃饭，一边研究起尸体上的伤口，从而推断起获加当时那一招。

刚吃完，约克就听到艾伦娜的声音了。

“小子，想清楚了吗？”

约克摇摇头。

“那你就继续想，如果我什么都告诉你，这次指了路，你不是自己真的知道该怎作，你下次还是会继续错下去。我救你一次，不能保你一世。”

“不管怎说，还是谢谢姐姐。”约克倒是非常干脆地对艾伦娜行一礼。

“哦呵呵呵呵，你这小子，什么时候学得嘴那么甜了。这招若是对获加可是没用的哦。”艾伦娜笑得花枝招展。

呃，那就是说对你有用咯？

“来吧，小子，我不会直接教你东西，但我会把我跟获加一起作战时的记忆烙在你的脑海里。他当时的所思、所想、所感、所触，你统统都能再次体会到。至于能学到什么，那就看你的悟性了。”说罢，艾伦娜在虚空中开始施展秘术。

迷一样的绿色光环一圈一圈罩在艾伦娜头上，然后沿着她曲线优美的身体上下移动着，接着，光环变成了不规则的图案，或成角，或成凸出的弧线。在光环的外围虚空中，浮现出无数梵文咒语，金光闪闪，煞是好看。

虚幻迷茫中，约克仿佛听到了远处高楼传来的钟声、鼓声，又好似听到有无数小天使在天空中自由飞翔时唱出欢快的仙乐。

一阵花香传入鼻中，清新而淡雅。花香就像个调皮的小精灵，沿着自己的身体滴溜溜地打转。全身上下仿佛都吃了人参果，每一个毛孔都打开了，渗透出舒服的感觉。

然后，额头上传来一阵炽热。

照理说，如此高热，只怕连额头都烧焦了。偏偏不觉得痛。

约克突然看到自己大笑着冲入敌阵，就在千军万马中发动灵脑赐予技，将周围所有敌人扎个透心凉。

约克又看到自己踏着轻快的步子，在谈笑中避开敌人的一次又一次猛攻，仿如一只翩翩起舞的蝴蝶。

约克再看到，自己愤怒地斩开眼前一架奥逊甲的驾驶舱，将里面的甲士揪出来，然后当着近万人的面一手刺入那甲士的胸膛，把那颗尚在扑扑跳动的心脏掏出来，最后在千万张惊愕的面孔前将那颗鲜红的心脏捏碎。

约克还看到了许多许多……

思如潮水，最终，约克被淹没在获加的思潮中。

不知过了多久，约克再次醒来。但他发现自己无法睁开眼睛，也无法张开嘴巴，甚至……无法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出奇地，约克很镇定。那份窒息感没有如期而至，现在有的，只是无尽的空虚。

实在百无聊赖，约克运起自己的灵力来。一直以来，约克自认自己的灵力是不错了。可惜再多的灵力，也养不饱沙洛那个大胃王，导致沙洛长期只能处于昏睡状态。

沙洛应该是S级灵脑吧。现在又多了‘诸界的毁灭者’。如果不好好处理，只怕自己很快变成人干。

照理说，沙洛通过自己杀掉各种生物，顺带吸取灵力成长。自己从小到大杀了那么多海洋巨兽和人，这种直逼五位数的杀戮，怎么也应该令沙洛成长很多才对。怎么养了七年，还是这样子呢？

约克突然想起在老头手下学艺的时候，面包店的老板娘常常说：“丑小子，你总是吃那么快。当心吃什么拉什么，一点都不消化，长不高啊！”

不消化？

想到这里，约克开始用心往自己的身体探查过去。

学习奥逊甲修理制造多年，约克当然清楚人体的结构与海洋生物的结构还是有相似之处。当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灵力分布时，不大不小地吃了一惊。

体内灵力的流动，犹如人体的血脉。不同之处仅在于人的血是以心脏为起点。灵力的源头是大脑。

可惜，他体内的灵力如枝叶一样散开，他甚至能看到，大量的灵力流向背部的沙洛，以及左手的‘毁灭者’。因为需求量大，流通灵力的灵脉已经变得很粗了。单靠自己大脑生产的灵力供应，绝对不足。

另一面，他也观察到了，在象征着沙洛的纹身外侧、以及在‘毁灭者’的外端都有着灵力外溢的现象。

第八十四章 初悟灵力（中）

这是排泄废物吗？

但，这好歹也是灵力啊。如果我把这些灵力回收，再进一步过滤，提纯，会怎样呢？

急于印证自己的想法，约克像发动‘八千流’那样，让数十条新的灵脉开始延伸，接着如网兜去捕捉那些外散的灵力。

如此笨拙的手段，结果可想而知。

透过获加的记忆，约克清楚自己必须做出灵力的循环来。要知道，即便强如义父，也不会将自己的灵力大肆挥霍。想回来，自己之前对力量的使用倒有点像挥金如土的败家子了。

问题是，要怎么做才能回收这些灵力呢？

约克忽然感觉自己就像在进行一场战争，而眼前，便是一个个自己需要攻破的堡垒。一开始，一大堆无法解决的问题，约克苦恼得差点连自己的头皮都快想破了。到后来，他能静下心，尝试从不同的角度去突破它，充满耐心，不急不燥。

在他面前，是自己的灵力分布和流量立体图。既然暂时无法回收流散的灵力，那约克尝试在自己体内将灵脉如人体的动静脉一样，弄一条新的灵脉将已经延伸到肢体末端的灵脉接起来，构成循环。

一试之下，竟然感到莫大一股巨力反冲回大脑，当场头痛欲裂，整个人软倒在地。不单如此，还影响了毁灭者和沙洛的灵力供应，盘踞在约克体内的两大势力顿时闹翻天了。

仿佛是担心被切断灵力供应会导致自己消逝，他们俩竟然同时疯狂抽取起约克的灵力来。全身的灵力仿佛不甘被抽取似的，竟都狂躁暴动起来，仿佛在体内多了几百个越发鼓胀的大气球。手指、脚趾、膝盖、屁股、后腰，全身上下无一处不是传来剧痛。

“啊！”约克惨叫一声，几乎昏倒在地。

“臭小子！”艾伦娜一声惊叫，随即一手按住约克的后颈。一股清凉的力量传来，一下子，约克又觉得熟悉的灵力那份柔和的感觉由脑门处起，慢慢的顺着之前使用灵力时熟悉的路线，走遍全身。冰冷的外力通过之后，约克只觉身上那些原本燥热无比的经脉变的十分舒服，只是，当艾伦娜的外力流过之后，灵脉依旧是无比燥热，而且甚至有更激烈的迹象。

约克毫不怀疑，这样下去，他会爆体而亡。

约克心中暗暗叫苦，他知道他错了，一向用惯的灵脉，长成这样，自有他的道理，灵力可以通过吸取其他灵性生物进行吸收，可以只靠意念生成，但不代表可以随意循环再用。

哪怕它本质上那也是对身体的一种供应，偏偏不行就是不行。

约克又不敢停下来，手臂和后背已经失控，如果他停下来，沙洛和‘诸界的毁灭者’当中任何一个都可以要他的命。

约克只好一再回忆起之前灵脉的样子，同时想办法将控制局面。沙洛和魂具，两个处理得好，将来都是自己最大的臂助之一，管它现在会对他造成如何的伤害，

既然开了头，那就干脆一口气用意念去压制毁灭者，然后把意念传过去，安抚沙洛。

毁灭者之所以是毁灭者，自然有他毁天灭地之威能。约克一下子要打压，虽然它没有自主意识，却是本能地抗拒。

同样，沙洛身为钢齿鲨，乃世间最强的霸海之一。要安抚又谈何容易？

这边，当约克持续运行灵力的同时，灵脉的热燥胀痛就越是激烈无比。

实在受不了，约克干脆想道，既然两头都需要大量灵力，那我不管去偷去抢，无论如何都要撑过这段时间。干脆让放任所有外来灵力进入，让灵力完全充斥身体好了，于是，在他心念一动之下，不单让艾伦娜的力量大肆进入，更放开毛孔，从周遭吸取游离在空气中的灵力。

这绝对是非常冒险的一招。空气中呈米粒大小的半透明灵力粒子开始向约克飘来。

“别！”艾伦娜的惊叫，还是晚了一步。

约克这么一干，原本在他体内以常人不敢想像的高速度运行的灵力，开始急剧加速，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在约克刻意作为之下，周围的灵力从原来的繁星点点似的缓慢飞近，慢慢因为吸取的加速拉出一条条尾巴，尾巴越拉越长，速度也越来越快，米粒状的灵魂能量开始变成长条状，越来越长。

远远看上去，似是约克全身上下都长出数米长的青丝。

约克不知道何时起，已停止了呼吸，变成一具口息全无，恍如死人的一个人。剩下的，就只有约克几无法感觉到的微弱心跳，以及充斥全身的灵力微粒。

全靠毛孔如呼吸一样给他带来氧气与灵力。

约克更不知道，他在不知何时，藉由他和艾伦娜的灵力以及沙洛、毁灭者，造出一个诺大的人工灵力磁场，开始肆意地以圣殿为圆心，向四面八方的灵力者吸取灵力。

约克此刻真真正正的与外界断绝一切正常的沟通管道，改由毛孔的吸收来提供他此际所需的能量。

他的吸取，完全出于本能。如果周围有异心者，特意给他一团巨大的，却不听指挥的灵力团，约克铁定爆体身亡。

也不知道是不是获加早就想到有这一天。约克此时最先接触到的大团灵力，就是获加留下的灵魂水晶。

约克虽然在十岁时就能使出‘灵噬’，但他的灵力使用法门却不折不扣出自获加的指点。两者的灵力可谓同出一门，血脉相承。约克发来吸收的信号，获加封在水晶里的灵力仿如苦等主人多年的忠心仆人一样，几乎是毫不犹豫地汇入约克的灵脉中，不由分说地充当起主力来，甚至不用约克指挥，就开始自行加固约克的灵脉。

获加的灵魂水晶中的灵力，多年来一直是此间冤魂的主宰。现在老大进去了，这些当小弟的也不能不来，结果当年战死精英的鬼魂全被水晶所虑化，然后吸收进约克的体内。

有了获加灵力的保驾护航，这股新加入的大军全都根据约克的指示优先补充给沙洛。

骤然尝到甜头，外加一直对自己不错的主人好言相劝，沙洛顿时冷静了下来，在灵魂世界中对约克发出声声讨好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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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语：自己情况自己清楚，这套书的题材和风格是我以前从未接触的，也算是一个尝试。云飞的老读者不一定会爱看，新读者也不一定会接受。只是希望一直在看的读者们能多多投票，算是给我个安慰奖。书不会断更、太监，也不会太长。请耐心观看到结束吧。谢谢了

第八十五章 初悟灵力（下）

这样一来，事情就容易多了。

本来，单凭约克一人，绝对无法压制曾经大杀四方、强横无比的‘毁灭者’。沙洛重新加入，结果就变成了约克、艾伦娜、沙洛，外加获加的余力一起压制它，要它臣服。

它本能地抗拒着，偏又渐渐不敌约克等几方力量的压制，不甘心之下，它做出一样令约克大惊失色的事——它竟然向圣殿周围的活人抽取灵力，同时隔空吸来灵脑，进行吞噬。

“啊！怎么回事？”外面的守卫当然感觉到自己灵脑出事。稍弱点的灵脑竟然无视主人的意志，被整个灵脑吸入殿内，变成‘毁灭者’力量的一部分。比较强的灵脑则大叫起来，呼唤主人快点离开这里。

最惨的是那些能不断产生灵力的守卫，当场就昏了过去，像奶牛挤奶一样被不停挤出灵力，供应给毁灭者。最弱的那些守卫甚至可以看到他们的脸庞渐渐干枯……

“不好！快走！”原本尚在窥视，看能否做掉约克的那几个高手，同样被毁灭者盯上。一团庞大的黑气在圣殿顶上破顶而出，然后乌云般盖向那几个A级高手。

“天啊！这是什么？”远在一公里外观察的安道尔面无人色。他知道那个殿堂不能碰很久了，可他从未见过，那个殿堂会主动出击来杀人。

老成的他，当然知道那里潜伏了多少个不同势力的高手。只不过，当他看到那些所谓的高手也昏了过去，成为对方吸取灵力的‘奶牛’后，他做出了一个日后在他看来最正确的一个决定。

“副官，不是还有很多想发财又没胆靠近的家伙吗？他们是赏金猎人也好，自由杀手也好。告诉他们，每救出一个守备军，我奖1万赫特。”

“这……”

“快去！”副官急急忙离去，并没有注意到他顶头上司眼里闪过一丝精芒。

安道尔这样做，固然给他搏来一个爱护手下的好名声，同时，他把更多的炮灰，送给了‘诸界的毁灭者’。

“干！你要吸就吸个够，别害了老子的兵！”安道尔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咒骂着。

殿堂里的约克当然不知道发生这样的事，他只感觉毁灭者上传来的抗拒骤然之间增大好多。

他也来气了。

妈的！你吸我！我也吸你！

“操！竟然敢用老子的灵力来跟老子作对？”约克无法直接切断给毁灭者灵力的供应，却恶向胆边生地反过来，也向毁灭者吸取灵力。

一来一往之下，竟然堪堪战成平手，彼此不相上下，形成了一个新的循环。

倘若外面再多点人给毁灭者吸，或许约克这边真的撑不住。偏偏外面加入不少新血后，渐渐地，连一些之前的灵力来源都被勾走了。

毁灭者再强，也不过是个没有自主意识的魂具，它的举动都是出自本能，更不懂扩大灵力的吸取范围。以圣殿为中心，两百米就是它的吸取范围了，一旦超过，它也不去攻击。

外面不缺乏技能的家伙，几下就试出了范围所在，或是抛绳子套人拉走，或是用奥逊甲的长鞭救人。各施各法之下，毁灭者获得的总灵力是在减少的。

无奈之下，毁灭者只好接受了被控制这个事实，愿意成为约克的一份子。

说起来也是幸运，如果约克骤然接受别人的灵力，没吸收多少估计就会因为不适应而灵脉爆裂，撑死了。一来，这边艾伦娜和灵魂水晶的力量跟约克同出一脉，二来此地冤魂的灵力给水晶过滤了，三来被毁灭者吸收的灵力首先经过了毁灭者的毁灭，然后才是吸收。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最后竟然是以约克大胜告终！

如万马奔腾的灵力终于渐渐平复了下来，手臂上传来久违的熟悉感以及毁灭者无奈的臣服的信号。

“天！终于搞定了！”摆脱了死亡阴影，约克心情大好，可一转头，吓他个不轻。“姐，你怎么了？！”

艾伦娜已经从半透明变成几乎全透明了。在黑暗之中，她的身体看上去只剩下几条若隐若现的勾边。

“没事，睡睡就好。”

“睡？”约克正想问，一个灵体要如何睡法。却发现艾伦娜一把抱住自己，然后整个身体没入自己的后背。

“喂！等一等，你怎么擅自……”照理说，不把灵脑收复，是不可能出现灵脑擅自依附在人的灵魂上这种事的。可是现在，很明显地是把艾伦娜算成他的灵脑了。如此诡异的事情，你叫约克怎么接受？

这还不算，艾伦娜打个呵欠，仅仅说了句：“小鲨鱼让个位置。”沙洛居然乖乖地空个位置出来。约克尽管看不到，但多年的感觉令他知道，沙洛竟然把约克的后背空出一块空地来，给艾伦娜睡进去。

“你们把我的背脊当成什么了？”约克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该好笑。严格意义上，现在他跟那些绝世高手一样，拥有双灵脑了。

众所周知，灵脑这种东西，永远是越强越好，越多越好的。控制SS甚至3S奥逊甲，如果有三个跟奥逊甲本源相同的灵脑来控制，肯定是事半功倍。比如当年获加的奥逊甲，当然是由一条鳄鱼、一个娜迦，一个美杜莎三个灵脑共同控制为最佳。

一如技术上，越高级的海洋生物越难凑一块。越高级的灵脑各自有个性，如果种族不同的话，要凑一块肯定是难上加难。更别说协同控制3S奥逊甲了。

现在艾伦娜可好了，一句“小鲨鱼让个位置。”就摆平了沙洛那个软骨头。如果艾伦娜从此成为自己的灵脑那还算了。如果仅仅是借宿一天半天，回头拍拍屁股走人。那就是丢脸丢到家了。

沙洛啊！沙洛啊！你可是堂堂海洋王者钢齿鲨啊！人家叫你让，你就让，真没出息。

感受到主人的责怪，沙洛发出一声委屈的叫声，似乎在说艾伦娜的来头很大。

约克忽然头痛起来了。艾伦娜只是一个灵脑，却自称义父的女人。现在好了，来个亦师亦母的灵脑。那该怎么办啊？

第八十六章 大杀十天（上）

透过艾伦娜传来的义父部分记忆，约克开始掌握到灵力了。

其实世间一切力量都离不开力量的产生、运用、消散。既然灵力属于人的灵魂产生的意念力量，实则就是没灵魂的地方没灵力，越低智慧的生物灵力越低。

灵力近似于精神力，却跟精神力又有所不同。在产生方面，最本源的当然是靠自身意志精神产生的灵力，但仿佛在冥冥中应和弱肉强食这个天道，灵力也可以靠吞噬别人获得。

至于之前获加所用的循环，则是一种防止灵力流失发散的手段。

再到后来的最终使用，产生破坏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攻击型魂具的作用并不是把灵力的总量提高，而是将单位灵力能产生的破坏力最大化。

灵脑赐予技则是根据灵脑的不同，使用不同方式的破坏技。

这一次，约克因祸得福，艾伦娜虽然沉睡不醒，但不妨碍他掌握新的灵脑赐予技。正当他想找东西试招的时候，大门传来非常礼貌的敲门声。

大门外常年有人守卫，这是一早就知道的。

约克本来没打算应答。

可一个非常礼貌的老年男子声音传入：“在下城守安道尔，想请问一下不知公子是否需要什么东西？”

约克不想理会。可那个安道尔竟非常有耐心，竟然不嫌烦地每隔五分钟问一次。终于约克忍不住，大喊道：“我没有什么东西需要！”

话一出口，约克就后悔了。

“噢！果然是公子！还记得在下吗？其实，我想当面请问公子几件事。”

安道尔这个老滑头，约克是记得的，突然想起艾伦娜在沉睡前说过那番话，顿时有了主意。

“进来！”

这个回应，令安道尔倍感愕然。这间宫殿之所以被叫做无限杀戮圣殿，就是因为无论多少人进去，都是竖着进去横着出来。会变成这样自然跟那个瘟神获加有关。

在老头儿的记忆中，这里自那天起就没住过活人。

现在那个叫做约翰的杀千刀跑进去，然后弄出这么大动静来，居然还活着。安道尔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了。当下推开大门，非常恭敬地远远先鞠一躬。

“在下安道尔，打扰了，不知我进来……是否方便呢？”

“没所谓。”

借着大门偷入的光亮，安道尔毫不费力地看到了盘腿坐在大殿中央的约克。说实在的，沙雅城作为中立都市，外加自身有不弱的守备军。敢在这里惹事的家伙寥寥可数。近十年来，除了七年前获加大闹一场之外。就数这次闹最凶了。如果不是约克将人钉在墙上的招数给安道尔印象太深，外加约克竟然能在这个无限杀戮圣殿里仍活着，安道尔是绝对不会把眼前这个丑八怪跟获加当年带的小孩联想起来的。

“七年不见，当年的小兄弟如今成了力能碎鲸的大英雄了。真是令人赞叹岁月的流逝啊！”力能碎鲸，这个词在七海元年后，最早是用来形容本领高超，能猎杀高级变异海兽的猎手。到了后来，则泛指强悍的甲士了。

约克心中一笑，这老头，跟七年前一样说话做事可是滴水不漏啊，当下说道：“城守大人，有话直说吧。是不是来追杀我的人找你麻烦。”

“公子果然厉害。”这很明显是恭维。看到约克默认了自己的身份，安道尔越发谨慎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小魔头跟他老子一样，都是不介意把世上任何一个地方变成战场的怪物。

“我饿了。先给我准备好一份午餐，然后给我一份追杀我的人的名单，我只要B级以上好手的情报，垃圾就免了。哦，这样吧，你有哪些苍蝇是看不顺眼的，一并告诉我好了。对于我来说，杀一百个垃圾总比杀一个高手来得轻松。”

约克像上司吩咐下属一样给安道尔下命令，竟然也是一个说，一个准备去做。七年前，安道尔借获加之手，一举杀光城内所有讨厌鬼。现在看来他也是打这个主意。

约克一口气说出打算，反倒安道尔有点不好意思了。

“沙洛大人，这个大人吩咐，我自然迅速完成。不知大人还有其他需要不？”

约克沉吟片刻，道：“那你再帮我放个流言。就说卡扎克准备对克凡公国用兵，为了掩人耳目，已经把大量妇孺训练成甲士，安置在两国边境的村落里。”

“这个……”

“作为回报，我帮你杀光卡扎克在城内的一切暗桩。”

“既然是大人吩咐，在下遵命。”安道尔又是一个贵族礼。“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

“没有了，你出去吧！”约克的口吻，十足一个上位者。

安道尔欲言又止，不过当他快走的时候，还是问了出来：“请问，大人的父亲最近……”

“他常说自己老了，不过，毁掉半个卡扎克还是没有问题的。”

约克的回答让安道尔的心咯噔一下，绕是他不是一个轻易流露感情的人，脸上也是一变。这个才是他今天来访最主要的目的。百手死神获加，七年前突然失踪，他的出现和失踪就如一颗最璀璨的流星，令人怎么都无法忘却他曾经的辉煌。

有人说他死了。

也有人说他引退了。

更多的人相信是前者。

可是安道尔宁愿相信是后者，至少，还有一座神秘到极点的‘无限杀戮圣殿’放在这里。若是获加真的死了，那这座圣殿也就失去了威慑力。近年来，卡扎克多次私下派人探城主口风，问是否愿意归顺卡扎克。

在两个超级大国之间的夹缝中生存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也多亏了获加，多少让卡扎克有所顾忌。

现在从获加最神秘的义子身上知道获加的消息，一时间安道尔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公子，如果可以，请代我向令尊问好。”

约克没有回答，依然是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其实他估计义父凶多吉少了，当年那个凄惨的离别他还历历在目。那感情，是怎样都装不出来的。可是，他依然骗了安道尔。很多时候，善意的谎言远比真实更令人舒服。

与其说约克故意骗人，倒不如说他骗的是自己。在他心目中，那个脾气古怪但伟岸的身影是永远不灭的。

傍晚，约克的身影就出现在沙雅城最大的酒馆大门口。

当他标志性的烧焦脸庞出现时，酒馆内所有人都感到这一刻成了漫长的永恒。约翰.沙洛，近期风头最劲的‘深渊杀神’，他的每一次出现必定陪伴着腥风血雨，只要是公开露面，他没有哪次是不杀人的。

酒保脸色变了，女招待的脸色变了，酒馆内所有想要约克性命的赏金猎人和自由杀手的脸色变了。

整个酒馆突然变得死一般的寂静，全部人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等待中，心中升起同样的疑问：他，要杀谁？

约克毫无表情的脸上泛起戏虐的笑容，他毫无顾忌地踏入酒吧，随着这第一声的脚步声，酒吧内无数颗因为长期恶战而变得冷漠的心脏同时不争气地猛跳了一下。

“不干事的女人，出去。”约克的声音很轻，但对于在场的女招待来说，无疑是一份媲美神恩的特赦。女人们惊慌地从约克身边急急脚地跑过，冲出酒馆，可是当她们无意中被约克身上含而不发的杀气余波掠过后，竟没有一个能走出五十步，刚离开了酒馆范围就软倒在地上，怎么都无法再站起身子来。

第八十七章 大杀十天（中）

“兄弟们别慌！他只有一个人，而且只是A级上位。”吼叫着的是一个卡扎克3A级自由杀手，叫费尔普斯特，这一次聚众来围攻约克，他没少出力，因为约克第一次公开露面时杀的埃特蒙特，就是他的舅舅。

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本来就是相互竞争，谁也看谁不顺眼，更何况即便目标相同，内里也分为好多个不同的利益团体。尽管这个酒吧内A级以上高手有将近二、三十个之多，但谁都没有第一个出手。

可约克轻而易举地让他们站到了一块，他朝费尔普斯特比了一个懦夫的手势，不耐烦道：“废话少说，今天如不是我死就是你们死。”

“兄弟们上，宰了他！赏金我一个子都不要，给大家均分了！”他这句话，令一旁早已经怒火冲天，跃跃遇试的一干人顿时失去了理智，一声怪叫，七八个人如狼似虎的往约克扑来。

能在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这行里混出点名号的，无一不是极度自傲之人。总在内心或多或少地觉得传言不可信。既然有胆来这里围攻，身手自然不弱。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是魔鬼，是恶鲨！

就是第一轮合击，那个前冲的威势竟然也仿佛来自地狱的幽涛，挟裹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如惊涛拍岸，向约克卷杀过来。

本以为这些家伙来自四面八方，不会有如此好的配合。现在看来，还是小看了他们。

约克清冷一笑，恍若死神在微笑般，右手高高举起，在来人还没到他面前之前，双肘一松，耸起后背。顿时无数只曼妙无比，却只有牙签大小的灵体妙手从他背后升起，每一只微缩的芊芊玉手上，都如提盾似的拿着一小块三角形的白色物体。

如果有人细心看会发现，这些三角形，就是鲨鱼的牙齿。

“SS灵脑赐予技——千裂！”

约克不是SS甲士，使出来的招数自然没有SS那么恐怖的威力。不过，既然赐予技来自两个S级灵脑，威力自然不可能差。

那些A级甲士的怒吼声，转瞬间被“VV”的呼啸声所掩盖。无数白色碎片从约克的后背飞出，有如万千铁骑经过雪地时搅起的漫天碎雪。只是，每一片白雪都带着致命的杀机，牙齿上锋利的冷辉令酒馆内的灯光也为之消退。

本来还在观战的其他佣兵、杀手、猎人产生了骚动，身手差的开始惊恐地环顾四周，胆小的已经退缩。

同时攻上来的那些高手，本来就不是一伙，现在看到约克下手犀利，心思不齐的弱点顿时暴露无遗。有两个的身形稍稍落后了点，可就这么一丁点的落后，合击之势已经被破。

正在此时，那些在空中飞旋的牙齿宛如看准了时机动手的恶狼，突然同时爆发出无数长约十公分的真空波来。

嘈杂的空气撕裂声顿即成为了酒馆内唯一的主音。管子内所有的人和物，都受到了无差别的攻击。木凳、桌子、吧台、吊灯、盔甲、武器，任何不够硬的东西，被这些小小的撕裂波击中后，无一不是被犁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开口。

“啊——”有人被削断手，有人被切开了腹部，有人被剖开半边脑袋。红的黄的白的黑的，血液脑浆和脏器稀里哗啦地飞溅了一地。

那几个高手尚未攻到约克面前，大部分人的士气已经崩溃。他们是为财而战的猎人和杀手，不是保卫国家的悍卒。眼看约克来势汹汹，很多人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个‘跑’字。

在无限杀戮圣殿中获得奇遇的约克，此刻满打满算也就是个新晋S级高手。如果在场所有A级以上高手齐心协力围攻约克，约克是准死无生的。

但约克看准的，就是这些高手的不协调。

真空波无法伤到A级以上的高手，但那些牙齿可以。只要不小心被一颗牙齿扎到身上，‘无限撕裂’就会立即发动。很多鲨鱼的灵脑赐予技都跟撕裂、破坏有关。可很少人看过这样的撕裂技。

本来毫不起眼的一个伤口，竟然会接连爆开。伤口面积扩大不算，还能在短时间内对痛觉神经造成最大限度的刺激。扎中一根手指头，那种痛法却像是半边身子给砍掉了。

八个高手，最终只有两个能杀到约克面前。其中一个还是占了灵脑赐予技之利。这个黑脸大汉，拥有的是很少人用的利西西巨蚌灵脑。这种灵脑，除了能最大限度增加人体的防御力之外，毫无用处。

要他单打独斗他不行，可在群战中他却是一面最可靠的坚盾。

只听他大吼一声：“铁壁！”全身肌肉骤然紧绷，居然泛出一阵令人眩晕的白色光芒来。数十颗牙齿扎上去，竟然被反弹了回来。

他毫不停留，鼓起右臂肌肉，右肘前伸，左手护住右腹部，右身前倾，宛如一匹蛮牛撞向约克。

“怦怦怦怦！”他一口气撞飞近百颗牙齿。

铁壁之名，倒也实至名归。

快要撞到约克的时候，“嚓嚓嚓！”三声，在他的肩膀上竟弹出三根长约三十公分、三指粗、黑黝黝的毒刺来。

海胆类的灵脑赐予技？没想到这个大汉看似鲁莽，选灵脑竟然也能搭配成这样的攻防一体，不简单了。

面对这样的硬骨头，最明智的做法是绕开他，直接攻击他身后仅存的攻击手。偏偏约克大艺新成。败给马龙之后，气还未消，竟然跟他硬碰硬起来。

约克冷笑一声：“以吾之矛，击你之盾，又如何？”

尚能冷静看到这一幕的人，都以为约克疯了。因为约克伸出两个指头，以指当枪，扎向黑脸汉的右肩。

人们心中都是大惊：这小子以为他自己是谁，难道手指用灵脑赐予技强化了便是百炼钢枪了？

他们不知道，约克的左臂装着的，可是天下有数的海之魂具‘诸界的毁灭者’啊！

墨黑色气劲瞬间从约克指尖冲出，一道暗黑色的光芒暴长三米，瞬息间吞噬掉黑脸汉肩上毒刺，同时毫无困难地刺穿了大汉的身体。若不是他反应快，这道光芒将会把他像穿肉串那样，从右臂穿到左臂，一命呜呼了。可就是这么一躲，被刺穿的就变成了他的右臂以及右肩的肩胛骨。

他就躲开了，一直藏在他身后，准备伺机发动致命一击的那家伙就遭殃了。黑芒毫无悬念地在他胸口开了一个直径三指宽的大洞。他跟黑脸汉搭档已经有些年头了。从未看过黑脸汉被人在正面突破过。

可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当两人不甘地倒下后，约克展开了他的无情杀戮。他狠下杀手，眼看一个杂碎扑来，左手一扭，就将那人摔在地上。右手骨刀一刀断头，左脚抬起一脚碎胸。

他的每一举手，一投足，都有人丧命在他的手中。还有从他背上升起的那条灵体鲨鱼，也不知是哪里来的怪物，竟然无端端的冒出无数锋利的鱼鳍，鱼鳍上射出令人眼花缭乱的弯月真空波，杀起人来，竟然一点也不亚于它的主人，甚至，更是凶残。

弟兄们的鲜血在流失，每一个人都因自己的贪婪而后悔，为什么自己好死不死，专门跑半个卡扎克帝国的版图，跑几千海里来这送死。能够大闹帝国监狱，淹杀几千人的‘深渊杀神’，又岂是容易收拾的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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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大杀十天（下）

一般来说，赏金就代表着一个通缉犯的实力。一亿多赫特，代表这家伙自身的武力大约在AA和3A之间。

现在看来，何止3A。这明明是S级甲士啊！

看到这场面，费尔普斯特不由一阵的心惊，刚刚他所带来的八个高手，一个照面竟然死掉了五个，剩下的三个还是带伤。酒馆内其他人的实力，他也是知道的。费尔普斯特不得不重新对眼前这一个标价只有一亿赫特的敌人再重新估计一番，大叫道：“朋友，我们错了！请停手！我们发誓以后不再跟你为敌！”口中说着话，费尔普斯特心中却是不住的在打算着，该怎样做才将约克埋葬掉。

一般来说，除非是深仇大恨，赏金猎人和自由杀手一旦宣布放弃攻击，被追杀者大多不会再追杀下去。不死不休，往往会造成追杀者前赴后继的恐怖局面。如果能把多几个赏金猎人逼退，而赏金又没有进一步增加的话，结果多半变成这个级别的猎人不愿意追杀，高级的猎人又嫌赏金太少，不来。在这种情况下，通缉犯很容易找到活路，跑去别国避难。

可惜，费尔普斯特的援兵之计用错了。

约克的义父百手死神什么时候试过放过敌人了。谁敢杀他，他就杀人全家。约克没那个功夫去杀这些家伙的全家，但不代表他会放过眼前这些人。

他们也好，马龙也好，一旦见面，绝对是追杀到底的。

当约克丝毫不停手，继续把第三个A级甲士撕成碎片之后，费尔普斯特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么严重！

“大家上啊！不杀了他，谁都活不了！”他是这样大喊着，可自己趁手下不注意，一个飞身撞破窗户，竟然溜了。

看着这家伙，约克冷笑，转头看到那个被他推上前送死的手下，临死前眼睛中明晰地流露出不甘和愤恨。约克一甩身子，再一次发出‘千裂’逼退几名甲士，冷冷地问那甲士：“我用你的性命替你收拾那个抛下你逃走的混球，怎样？”

那个甲士本来已在弥留阶段，看着飞速逃跑的费尔普斯特，眼里竟生出无限怨毒来，张开溢血的嘴巴，大叫：“杀神大人你就用我的尸体杀掉费尔普斯特那卑鄙小人！蒙哥马利我死而无悔！”

“好！”约克冷笑，利用他多年学到的解剖手法，配合骨刀，竟然一把将那个甲士的头颅连同近半米长的脊骨从身体中抽了出来。那尚未坏死的神经刺激着脊骨如蛇一般扭动着。

在这个宛如修罗地狱的酒馆里，看着约克提着血淋淋的人头，还有那尤在不停甩动的脊骨，那几个高手饶是见过再多的死人，也不禁脸色苍白，仓惶后退。

“费尔普斯特！你兄弟来陪你了！”

本来已跑出五十多米的费尔普斯特一听，不自觉地回头一看，顿时魂飞魄散。那个杀神竟然将他的手下，连头带脊骨当作标枪往自己丢过来。

在空中不停扭动的脊骨，死了之后仍然怒瞪的双目，令本来就心虚的费尔普斯特一时间吓破了胆，大脑短路，竟忘记了闪避。

被注入了毁灭者灵力的尾椎轻易对穿了费尔普斯特的脖子，在他失去意识的最后那一瞬间看到的是，被他抛弃的兄弟，下巴顶着他的下巴，一双含恨的双目狠狠地瞪着他，可是嘴角却露出一丝极度残忍的笑意。

我害死你……你也不让我活……吗？

在那个丢头颅撞出的破洞中，费尔普斯特看到了约克那双冷酷到极点的眼睛。突然间，他一阵羞愧，然后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酒馆内剩下的几个高手，看到这一幕，同样魂魄都快吓飞了，哪敢再战。普通扑通地跪了一地。

“大人！饶命啊！”

“大人，我们奉你为主，只要你肯放过我们一命，我们什么都愿意干。”

看着这些软骨头，约克忽然有了主意：“你们什么都愿意干？我让你们杀了你们父母，然后上你们的姐妹呢？”

“愿意！愿意！”

“那好，你们跟我来。”

接下来的十天里，约克转战城中各区，把所有企图杀他的赏金猎人和自由杀手杀得鸡飞狗跳。

本来他们大可以打不过就跑。偏偏城守安道尔一纸命令下来‘为防止罪大恶极的杀人狂魔约翰.沙洛逃跑，特此颁布宵禁令，同时无限期关闭城门，直到捉住或者杀死通缉犯约翰.沙洛。’

原本这命令深得猎人们的欢心。可现在，就成了恶梦了。沙雅城的防御系统启动后，在外城的外延生出一块厚达十米的巨大玻璃状罩壁。这下子，约克是出不去了，但那些猎人同样出不去。

结果就形成关门打狗的局面了。

安道尔本来就看那些家伙不顺眼，又是宵禁，又是偷偷给约克指路。沙雅城可是安道尔的地盘，那些外人能躲到哪去？约克又不杀平民，也不碰守备军，最终自然是安道尔多年来的心头大患给一锅端了。

人前痛心疾首，私下安道尔笑得肚皮都抽筋了。约克去杀人，他的守备军去清理杀人现场时，就顺便抄家，反正人都死了，自然没有人表示不同意。搜来财物，安道尔自作主张找黑市商人变卖了，全部换成大额贝斯现钞，送到无限杀戮圣殿中。他也不贪，每次都从五成过来，见约克没有表示反对，后来把比较值钱的、或许约克能用上的魂具啊什么的，也统统给约克送来了。

对约克抓回去的俘虏也一律不问，甚至代为看守。其实所谓的看守完全是多余的，无限杀戮圣殿中，依然保存着当年被封存的尸体。约克本来已经够残忍了，城门又关闭了，这些家伙再看到约克老子当年的杰作，直把约克当成获加二世！哪里还敢跑，一大堆A级甲士乖得像家犬一样。

就这样，约克足足杀了十天，安道尔才公开大呼此子厉害，非超一流高手不能收拾，然后让人四处宣扬沙雅城绝对中立，接着大开城门，放约克离去。

在万人瞩目下，大名鼎鼎的深渊杀神驾驶着他赖以成名的乌贼奥逊甲，扬长而去。

在城守办公室里，安道尔叼着雪茄，看着十日来的战报。战报上，那些特地被他圈起来的名字，如今全部划掉了。该死的一个不留，该活的全部活着。此外，库房收入大增，没有什么比这更好的结果了。

“死亡31个A级到3A级之间的驾驶，B级107个……失踪52人。”安道尔笑得很得意。这些人主要来自卡扎克境内。如果单纯以武力来论，这无异于弄死了卡扎克几十个军团长了。

当然，在卡扎克帝国里，能打的不一定是将军。当将军的却是个个能打。反正，压压卡扎克的气焰也好。

“大人。”看着得意洋洋的上司，副官显得支支吾吾的。

“嗯？”

“我们这样，不就是变相得罪了卡扎克了。这对我们的中立……”

“中立？什么东西来的？”安道尔从抽屉里的暗格中拿出一份文件来，递给副官。

副官一看，顿时傻眼了。

正在这时，另一个副官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大喊：“约翰.沙洛被杀！杀他的是卡扎克帝国S级自由杀手密度兰爵士。”

“什么？！”安道尔惊得连口中的雪茄掉了都不知道。可没用三秒，他就冷静了下来：“你们快去拦住密度兰大人，给他一万贝斯，让他务必借约翰.沙洛的人头及其奥逊甲，给我们悬挂在城门口上三天。”

第八十九章 英雄会（上）

人人只知乱世出英雄。

却不知英雄如流星，一闪即逝。

这一天，本来酒吧内的人还沸沸扬扬地讨论着那个‘深渊杀神’约翰.沙洛，在沙雅城杀死多少多少A级以上甲士。谁知道，第二天就传来约翰被成名已久的S级甲士密度兰击杀的消息。紧接着，他那赖以成名的乌贼奥逊甲以及他那颗烧焦了一半脸的丑陋头颅也给挂上沙雅城城门了。

经过卡扎克帝国军方确认，头颅的主人的确是个3A级甲士，那张脸和奥逊甲都得到了确认。卡扎克的官员们审查了三天，接着大笔一挥，批出一亿两千万赫特的高额赏金。于是，密度兰成为了人们新的谈资，而对约翰.沙洛的关注度迅速消退了。

乱世中，强人何其多，不懂得内敛，一味嚣张的下场只有死路一条。似乎近五十年来，能一路嚣张到底而不依附于任何国家的家伙，只有百手死神获加一人。

在约翰.沙洛被杀后的第二十天。在沙雅城一家不起眼的旅舍房间里，奥古斯.纳鲁依照约定，先找上了强克斯.阿本索。房门是虚掩着的，里面用一条铁丝轻轻钩着，若想毫无声息地开门，唯有用铁丝从门缝中塞入，然后从下往上把铁丝轻轻托起。这也是他们的约定了。

“胖鲸，你看到其他人了吗？”

强克斯苦笑，摇头，看到其他酒客没注意，摊开掌心，露出一枚小小的徽章来。徽章正中间刻着并排的两个金色‘A’字，上方有一个美丽的美人鱼高举鱼叉，似乎想刺向远方。

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是‘末世狩猎者’的徽章。同样代表着徽章在人在，徽章不在人亡。

“要么回家抱老婆了，要么被拦了。”

奥古斯同样回以苦笑，他也摊开手心，不过他手里的两个模式相同的徽章上面只刻了一个‘A’。

被拦了，就是死了。原本两人早已做好打算，将生死置之度外。可此刻只看到当初诺大一群角斗士，只有自己两人聚一块，不免唏嘘。

“其中一枚是陶费的。那小子跟狩猎者同归于尽了。那小子死不瞑目，临死前，看的是沙雅城的方向，脸上还有泪痕。”

“马列克和皮耶罗的悬赏金已经给人领了。”

“有吉诺的消息不？”

“没有。”

“看来就剩我们俩了。”

天空下着雨，雨点打在玻璃窗上，两人却觉得有股刺骨的凉意传入心扉里。从窗外看天空，现在的海原正值多水季，隔水珠的热量驱走了鱼类，却同时蒸发了水分。水汽在隔水珠的发热层内一来一往，结果就变成了现在的连绵细雨了。

“哎呀呀，谁在咒我死，老天不作美，你们也别那么狠，顺带咒我啊。”一个带有调皮的声音传来，令两人又惊又喜。

无声无息打开大门的吉诺，毫不客气地跑过来，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很显然，他的改头换面很成功，他原来一头麻乱的咖啡色头发，现在变成一头灿烂的金色短卷发。他的脸似乎做过某些改动，总的感觉说不清，但整个人清秀了很多。若不是认得他那双充满机灵的蓝色眼眸以及他调皮的语调，他走在街上你真不敢认他。

何况，此前一直见他穿囚衣，现在换上一身华装，半截衣角插在裤头，半截留在外面，然后戴着一条镀金的金项链，对，是假货，一部分地方因磨损而褪色，露出里面的铜质。现在怎么看都像是一个家道中落的败家子。

“受不了你。”奥古斯苦笑。

“小子，一路上没有人拦你？”

“嘿！怎么可能没有。不过本少爷化妆本事自认是SS级，我化妆后在那家伙身边走过两次他都没认出我来。真的笑死我了。”吉诺拍桌子大笑着。

两人一听，也不禁一阵莞尔。

这小子！

“这一个月，你们的钱怎么花？”奥古斯突然问。

“我拿去安置家人了，也给了当年我老部的遗孀不少，反正现在我毫无牵挂，钱也花光了。”强克斯哈哈一笑，一面不在乎。

“吉诺，你呢？”

“嘿嘿！”吉诺一面坏笑。

两人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吉诺早在当兵被俘前，就是当地有名的风流种，在恶鲨营的时候就因为英俊潇洒，每逢他出战，总有无数贵族少女为他喝彩。若不是他的赎金要价太高，早被不知哪家夫人赎回去当小白脸了。

“该不是，都花在堕胎费上了吧？”

“这次不是！”吉诺说得斩钉截铁。

“不是？”两人都感到奇怪。

“这次我回家，一口气连续二十日，每日驭五女。终于成功让帝都十大美人中的五个怀上了我的种！别看这我哦，我可是亲自拜托人验明她们有孕我才跑来的。放心，我可不是什么无情无义的花心大少，所以你少爷我大笔一挥，将一千万赫特分成五份，给我的宝贝儿养育下一代情圣去了。”

天啊！人怎么可以下流到这个地步！完全是恬不知耻！

“奥古斯，你呢？”强克斯问。

奥古斯苦笑：“我的家人和部下都死光了。若有亲人，那就是你们了。我猜不透沙洛大人想干什么。既然我们要卖命，就要有卖命的本钱。我就想你们一个子都不会剩，所以我花光了这一千万，特地去买了四架二手奥逊甲回来。”

“都是你想得周全。不过……”吉诺说到这里，奥古斯已经觉得不妙了。“我的十几个亲爱的送了我好多奥逊甲，我带了几个A级的过来，我也想你们是不是用得上。”

奥古斯的脸色不怎么好了。

“我的旧部偷偷把一架刚出厂的AA奥逊甲在公文里写成报废，送给我了。我也想你们是不是有需要，所以也带多了几架过来。呃，是立顿帝国的制式奥逊甲。”

奥古斯眉头直跳，良久才道：“看来都是好兄弟啊！似乎我花了笔冤枉钱。”

“不过我想问，那个关于大人的死讯……”强克斯说到这里，神色免不了一阵迷乱。

奥古斯却笑了。

“你笑什么？”

“你们不觉得很不合理吗？大人在这里跟那个马龙大战一场。‘噩梦冰蛇’马龙的名号你们听过吧？”

其余两人点头。

“如果说到大人死在实际上是SS级甲士的马龙手上，那还说得过去。可是我们收到的消息却是大人败给马龙后，没两天突然在沙雅城大开杀戒，杀掉数十个A级上下的赏金猎人和自由杀手。接着却被一个只有S级的密度兰杀死。你们想想，大人既然能杀死那么多普通高手，证明大人的伤无碍。他既然能在马龙手下活命，为什么用奥逊甲对战他打不过一个密度兰？如果我没记错，密度兰应该是用雷鳗龙虾奥逊甲的。用乌贼奥逊甲对雷鳗龙虾，再不行，逃跑总可以吧。所以，大人十有八九是诈死。”

奥古斯一解释，那两个单线条的家伙顿时释然。

“不过，另外一件事却让我非常在意。”

“什么？”

“还记得大人临分开前约定会面的那个大殿吗？”

“当然记得，你找到了吗？”

“在沙雅城，只怕没有一个大殿比这个大殿更出名了……因为，我们的会面点就是那个从来没有任何人可以从里面活着出来的‘无限杀戮圣殿’。”

“啊！”强克斯是一声惊叫。吉诺则是一阵怪叫了。

“不行！不行！人生苦短，我必须在集合之前再播一次种才行。嗯，刚才上楼，那个女侍应貌似还不错，给我两小时沟通。哦，不，一小时足够了。十五分钟哄，四十五分钟办事。”

“……”

“……”

三人商议了一阵子，也没有什么结果，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决定先去大殿附近看看情况。本来奥古斯还想低调点的，但是带着吉诺，他们就注定与低调二字无缘。

第九十章 英雄会（中）

“啊，你看那个姐姐，面如桃花，神色妩媚。肯定昨晚给滋润了。唉，不行，太可惜了，我要找个晚上去跟她打打灯语。”打灯语就是贵族小姐会情人，也亏吉诺这混蛋敢当街说出来，而且声音大得足以让对方听到。对方本来想痛斥某人一顿，可是某人天生一副好皮囊，帅就是一个字。结果张嘴张了半天，竟然是满脸羞红离去。

这家伙，简直是败类，谁来把他的嘴巴封住啊！

“啊——美人如水，我如浴缸，看来我要把我家的浴缸造大点，否则怎能承受美女们的似水深情——”

那么大的浴缸，只怕是用来装你的口水吧！

“唉！人家常说卡扎克民风凶悍，多有味道的悍女。这里好歹叫做卡扎克边境城市吧。怎么我连个有性格的美女都看不见呢？”

对，最好来个彪悍的美女抽你这畜生一顿鞭子。

吉诺叫嚷了半天，奥古斯终于忍不住，随便给他指了一个美女：“吉诺，那个怎样？去跟人家谈谈天、谈谈地、谈谈性吧。”

奥古斯所指的女子的确不错。光看背影就让人心怦然一动，一头长及腰际的蔚蓝色头发如瀑布在脑后散开，然后一个大大的蝴蝶结把头发的末端收拢了。一件非常合体的纯白色低胸露背晚装，配上薄如蝉丝的短上衣，让迷人的香肩越发诱人，白皙的肌肤若隐若现。透过窄裙的高开叉，能看到一条神都无法挑剔的美腿在开叉中若隐若现。再配合那仪态万千的步伐……

这，这，这绝对是个绝代佳人！

“美丽的小姐，在神的指引下，我和你有缘相聚，不知你我是否有缘一起散个步呢？”

哇，吉诺的脸皮真的比犀牛鲸的皮还厚啊！

“哦，好啊！”

不是吧！这样都能成事？

看到吉诺只用一句话就搭上人家，奥古斯自认自己也长得不错，不过，吉诺也太强悍了吧。

“啊！你是我的天使，你是我的玫瑰！小的愿意接受你的一切吩咐。”

太恶心了，我想吐！

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出乎奥古斯两人的意料。美女转过头，那张笑脸的确美绝人寰，但，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张脸呢？

吉诺当场向美女单膝跪下：“我知道有点唐突，不过，我实在忍不住称赞，小姐你这双腿真的太漂亮了。”

“谢谢！”

“啊！”吉诺突然发出一声惨叫。因为，美女一只脚毫无花巧地踩在吉诺的脸上，留下非常清晰的一只脚印。

“你叫吉诺是吧，从今天起你就是本女王……不，本修女的第1000号仆人了。”

吉诺这时候也看清楚美女的脸了，脸色突然变得煞白：“罗……罗妮修女，你好。”

“我不好！”罗妮眉头颦在一起。

“这个……”

“真他妈的见鬼，那个粪球一样的臭男人居然把我的化妆盒给砸烂了。天啊！那里还有一瓶我特地托人从卡扎克王都买回来的‘菲勒伽莫’香水啊！”罗妮一边把吉诺像踩蟑螂一样踩在地上，一边掏出指甲油，涂着指甲，抱怨个不停。

“……”

“……”

足足等罗妮骂了两分钟，奥古斯才敢插嘴：“请问罗妮小姐，路上被什么人袭击了？”

“不就是末日狩猎者那帮跟屁虫！害得我每做掉一个就要化一次妆，改一次灵纹。”

由于罗妮是低胸装，哪怕奥古斯再君子，也不免无意中看到罗妮高耸的双峰。突然间有什么东西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呃，居然是一大堆‘末日狩猎者’的徽章。那里一眼看过去，只怕没十个都有八个，这下，奥古斯三人也服了。敢情罗妮也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主。

因为快到约定的时间，在路上他们碰上了希尔顿。

本来奥古斯觉得自己这几个人能干掉狙击自己的人，一路来到这里，已经不容易了。问起‘末日狩猎者’的事，希尔顿不发一言，一挽袖子，二十多个象征A级以上甲士的徽章立现！

奥古斯不禁苦笑，这两个家伙，居然一个比一个狠。

不过，更吃惊的还在后头。快到无限杀戮圣殿时，在前一个路口旁的小巷口，他们五个看到两个小孩在玩过家家。不看还好，一看就把奥古斯吓得不轻。

“亲爱的，晚饭弄好了。”一个只有七八岁的小女孩对旁边的小男孩道。

“我的玛琳，晚饭是什么呢？”

“黄豆拌饭。”

这五个家伙，别看他们走在街上有点马马虎虎的样子，可每一个都是眼观四路耳听八方的人物。当他们瞥见那个用小桶来装的‘黄豆拌饭’时。五人的脸色同一时间变得很精彩。要么发白，要么发绿。

那是一大桶的徽章。每一个徽章，代表着一个甲士的生命。但这么一大桶从C到3A不等的徽章，那要杀多少人才够啊！

“小弟弟，这莫非是一个脸上被烧伤的哥哥送你的？”

“咦，你们怎么知道的。”

“……没事了。”

接下来的事，越发诡异了。根据城里的人所说的，一天到晚守在无限杀戮圣殿前的守卫全部当这几个家伙是空气人似的，视而不见。

从大门进去之后，从未见过圣殿内光景的五人先是被钉在墙上的尸体不大不小地吓了一跳。然后被那些在大殿里黑压压地跪了一片的甲士再吓一跳。

在大殿中央，他们看到了正坐在一张椅子上闭目养神的约克，以及站在约克身后的扎斯。

“大人，他们是……”

约克淡淡地说道：“算是帮手吧。”

这是哪门子的帮手，大气都不敢透一口，一双双眸子里明晰地透露出敬畏。分明对约克怕极了。

约克的目光扫过奥古斯等五人，最后目光在罗妮毫不在乎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道：“就你们五个了么？”

奥古斯躬身答：“恐怕是了。”

约克没有多问，他慢慢站起来，以平淡的语气说话了，这既是对五人说，也是对那些甲士说：“我是一个很单纯的复仇者。既然是卡扎克的人杀我全家，我就要杀仇人全家。可是我这个复仇者很失败，因为我至今都还不知道，我的仇人到底是谁。不过，总有一天我会查出来的。”

“把大家卷入我的私人恩怨中，这不是我的本意。但我没办法。我不是一个懂得什么叫大义的人，我只懂小义，所以谁阻拦我复仇，我就杀谁。谁想要我命，我就要谁的命。”

“没错，你们当中很多人向我动手，然后投降。按照我的脾气，我应该把你们全杀光才对。”不敢面对约克那恍若只凭目光都能杀人的犀利眼神，那些甲士全都低下头。

“但我决定给你们一个机会，也是给我自己一个机会。几天后，我将会挑战阿伦尼闪击狂鲨群……”

第九十一章 英雄会（下）

说到这里，甲士们顿时骚动起来。这个魔头说的可是阿伦尼闪击狂鲨啊！在克凡，可是有宁跟卡扎克开战都不要招惹阿伦尼闪击狂鲨的说法。

论单打独斗，十条阿伦尼闪击狂鲨都不是钢齿鲨的对手。论智慧，它们甚至比不上够。但它们的恐怖就恐怖在于它们的执著以及无与伦比的群体破坏力。

一条钢齿鲨能毁掉半座城。可惹毛了一群阿伦尼闪击狂鲨，一旦让这群死心眼兴起报复之心，不拆掉十来座人类城市，它们是绝不善罢甘休的。

同样，他们认准的目标，不把目标撕个粉碎绝不回头。一来一往，论凶名，闪击狂鲨犹在钢齿鲨之上。

因为这个原因，阿伦尼闪击狂鲨同样被评为霸海一级。

约克的意思，甲士们怎么会不清楚，顿时脸色发白，不少人想：那还不如当初拼死一战。

不要说当初，哪怕是现在，都有人兴起反抗之心了。

正在此时，大门再一次打开，一个看上去只有十岁上下的小孩笑嘻嘻地碰着一大盘东西进来。也不知是谁家小孩，看到周围鬼影重重，墙上尸首一片，居然丝毫不惧。

“菲利普，把东西给这些叔叔看。”约克吩咐道。

“嘻嘻，是的，老大！”这个小孩胆子之大，只怕也是天下少有，眼前那么多凶神恶煞的‘叔叔’在，他竟还能神态如常。

“哗啦！”一大桶徽章倾泻在地上，看得那些甲士眼都直了，全都是凉气倒抽，不敢吱声。

“你先出去。”

“是。”

待小童离去，约克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有谁想挑战我？谁只要接我一招不死，我就放了他。”

姑且不说约克那份恍如实质的冰冷杀气，就眼前那数不清的徽章，都已把这些家伙彻底镇住，更不要说之前他们全部都是约克亲手俘虏来，让他们亲眼见识过约克杀人的手段。

甲士们一个个把头低了下去。

“咦？”看到约克的表现，罗妮轻声地呼。

“怎么？”希尔顿问。

“没事。”罗妮没有说出来，可女人天生就是比男人敏锐。她已经发现约克跟一个月前大有不同。不同在哪里，她说不上。以前约克总给人一种年轻气盛，锋芒毕露的感觉。现在，哪怕约克不说话，举止间都会给人一种高山绝壁似的、无法翻越的巨大压力。轻易就压制住那群甲士。

约克并没有注意到五人的反应，他现在一面威严，心中却觉得好笑，本来他那么辛苦劫狱，是想拉点炮灰，可是看到角斗士们不是他想象的那样不堪，反倒起了爱才之心。结果绕了大半圈，反而在这里寻到一大堆合用的炮灰了。

不，说不定不是炮灰。

或许，甚至还能在这群人中打点注意，比如，重建恶鲨营。

甲士们的气焰是压了下去，但这还不够。约克要的不是一群空有技术但毫无斗志的废物。这些人本来就是一群狼，海狼！他们来自五湖四海，本来就是一群强悍而桀傲不驯的主。倘若肆意打压，反而更不利。

如何既安抚好他们，又要让他们觉得自己输得不冤枉，约克早就有了主意。

“没有人挑战我了吧？那好，在此，我跟大家说个小秘密。想必大家也奇怪，为什么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去的无限杀戮圣殿会变成我的地方。很简单，因为我不是别人，我正是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

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

不单是那些甲士，连同罗妮等五人都是瞪大了眼睛，倒抽一口凉气。

天啊！百手死神是谁？当年杀败洛克帝国十万甲士，然后杀入皇宫把皇帝老子都阉了的、世间一等一的超级魔头。

现在看来，真的是有怎样的老子，就有怎样的小子。老子是杀人无算、无法无天的主。小子还能差到哪里去？现在看来，这个约翰.沙洛比起他老子绝对是不相上下。

真所谓，龙生龙凤生凤，恶魔的儿子爱杀戮！

众人一时间全都是一面恍然大悟的样子。约克这番话，另一面又帮他们在心理上找到原谅自己的地方。他们本来就是一方豪杰，如果败在一个新冒起的小子身上，多少有点不甘。败在百手死神的名号下，就变得很容易接受了。

虽然早就传闻获加在七年前已经死掉。一来，没有人找到尸体，二来，就是因为有这有死无生的‘无限杀戮圣殿’存在。在众人的心里，获加还在某个地方好好地活着。

小子都已经凶得这么夸张了，更别提老子了。谁知道哪天真的动了小子，他老子会不会跑出来杀自己全家。

在这世上，背后竖着获加这块招牌，除了少数如莱恩之流、很少活动的超高手，绝对天上地下横着走。

但约克出道以来，从来没有报获加的名号，单凭自己闯出这么大的名声来，甲士们突然对约克也有了那么几分敬佩了。同时他们也明白，为什么沙雅城的守军会帮着约克来对付自己这群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死神父子两人，惹了谁都不行，他们要拆一座中立都市，还不容易？

看着甲士们的表情，约克知道自己目的达到了。大棒过后，该给点糖果了。

约克接着道：“若果大家真的帮我这个忙，让我捉到一条成年闪击狂鲨……当然，谁都清楚这是拼命活。所以，只要事成，我会送活下来之人每人一架彼特曼大师打造的奥逊甲，至于是否是S级奥逊甲，那就要看大家运气了。”

下面又是一阵哗然。彼特曼大师是谁？当世三大奥逊甲制造师之一。尽管失踪多年，但甲士们总能多多少少听到些关于彼特曼大师被某国军方养了起来的传闻。这些年来，也偶然能发现他的新作。

千金易得，一甲难求。这就是七海时代最大的特点之一。

要获得一架梦寐以求的S级奥逊甲，除了指望那些高级制造师的神来之笔外，非大师级人马打造不可。这就是为什么那么多甲士明明已经是S级，也有个S级灵脑，偏偏只能用AA或者3A级的奥逊甲满街跑了。

三大制造师之一的莫马纳文自从五年前被洛克帝国奉为国师后，再也没有任何新作流出市面。另一个偏偏是帝国战神莱恩，自从三年前战神大人嫌烦，把一个纠缠不休的卡扎克侯爵给宰了之后，再没有人敢随便求他。如果说还想要S级奥逊甲，唯一能指望的就是哪个高级制造师晋级，又或者是久无消息的彼特曼出手了。

约克抛出这个彩头，众人哪怕明知道这是九死一生的毒饵都会毫不犹豫地一口吞下去。

听到这话后，大部分人是欣喜，但只有奥古斯一个人想到了什么：彼特曼亲自造的奥逊甲……

当奥古斯把这些跟恶鲨营里那个技术出神入化的约修亚整备师联想起来后，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天啊！我这一千万白花了！

没有人注意到奥古斯眼里的悔恨，大部分人陷入了热烈的狂想之中，甚至很多人在这一刻忘记了约克曾经对他们的战友干过些什么。

至于后来，约克所说的战死会有抚恤给他们家人之类的，这群家伙一句都听不如了。

甲士仍在原地讨论着，约克却要走了，他正想走的时候，美丽的修女大人拦住了约克：“哟，小子，问个问题可以么？”

“你问。”约克没什么表情。

“请问，以后我们该叫你杀神大人呢？还是叫死神公子？”

深渊杀神是约克自己闯出来的名号，死神公子则有多少依赖父荫的味道了。

约克冷笑：“罗妮，如果你觉得你叫我死神公子能催眠你自己，提高对我的评价，那你叫一万遍我也随你。”

“那……杀神大人你走好。”罗妮笑频如花，恭送约克离去。罗妮的笑容，让某人直看得痴了，连口水都淌了下来。罗妮看都不看，一拳过去，把这个呆子打得鼻血直流。

第九十一章 狂鲨（上）

事情的发展出人意料，约克实在低估了百手死神获加的名号了。

不论那群甲士有多少人是真的愿意拼命，起码表面看来，情况会比原先预期的要理想。现在，这群家伙哪里像降军，简直是一支虎狼之师。

在安道尔那个老狐狸安排下，他们分批离开无限杀戮圣殿。约克是最后一个走的，就在他临走前，艾伦娜醒了过来。

“小子，你居然打出了获加义子这张牌？”这是灵魂世界中的直接对话。

“怎么，你觉得爸爸他会不喜欢？”

“我可没这么说。”

“他从来没说过行，或者不行。但是他总是教我，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绝对禁止的。”

“敢于挑战世间的一切，这就是他。”言语间能听出，艾伦娜充满了自豪。

“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吧。改变我命运的那一天，他看中的是我的狠，我的心机，我的坚忍。那，既然我不是靠他的名号欺骗世人牟利的败家子，我为什么不能借用他的名号？”

“小子，长大了哟。”

“姐。”

“嗯？”

“你要留下么？这里是……”

“这里什么都不是了。”艾伦娜笑道。

“吓？”

“你吸干了灵魂水晶，吸收了这里所有的冤魂，不跟着你，我就完蛋咯。”

约克一想，的确如此，顿时释然了。

下一秒，约克觉得似乎是艾伦娜的灵体摸上了他的小腹，耳边似乎有人在吹风。只听艾伦娜咯咯一笑，然后用一种暧昧的音调道：“何况，我的灵脑赐予技不错吧，用过的人都爱不释手哦。”

“呃。”

“不过，小子，看来你领悟了很多东西呢。来，告诉姐姐，你想通了什么？”

“我想通了为什么我出来闹了这么久，却一无所获了。”

“哦？说来听听。”

“我去卡扎克去得不是时候啊！”约克叹气：“我本来想闹醒一堆潜伏的毒蛇。可后来却发现，那群蛇根本就不是在潜伏而是在冬眠。一个一个洞去把冬眠的蛇挖出来，这种做法岂不是太愚蠢了？几百万条蛇，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到我要的那一条。”

“呵呵，看来你要忍耐咯。”

“对，忍耐。直到卡扎克发动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规模战争。比如，对克凡……”说到这里，约克的脸上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既然你想得那么清楚，那我就不管你咯。”艾伦娜居然真的不管他，径自进入沉睡状态了。

二十天后，克凡公国西南部最大的渔港蒙彼利埃来了一批神秘的客人。

他们既不像是来收购鱼类的商人，也不像保镖，更不要说像渔夫了。

在这个时代，渔夫已经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渔夫了。用旧式拉网方式捕鱼的那些人，现在叫做渔工，一般只有妇人小孩才会去做。渔夫则泛指使用奥逊甲、能捕获1000斤重巨型变异鱼的好手。

1赫特听起来好像很多东西，一个人一个月的食粮。但试想想，一个D级好手就能轻松捕获一条三千斤重的变异三文鱼，那只要跟鱼类有关的食品怎么可能值钱？所以在这个念头，只要守着个不大不小的渔场，就绝不会闹饥荒。若是那种冷暖水汽流交汇而成的巨型渔场，那用日进斗金来形容也毫不为过。

一顿饭，假如只有普通的鱼类食品，那可能连1赫特都不用。但一旦牵涉到其他类食品，比如谷类，那就可能很贵了，而酒更是奢侈品。当然，某些特别鲜美又非常难捕获的鱼也会很贵。

在某些日常物资短缺但不缺食物的地方，一个最普通的铁质水杯也可能要5个赫特。

总体来说，除了专门捕杀特种鱼的渔夫外，当渔夫的一般都被视为下人。普遍给人看不起。

这年头，高薪行业只有两个：一是跟杀人有关的，比如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二是奥逊甲行业，从制造到修理到原材料捕获。

穷人想要孩子有个好出路是很难的，男孩子如果能打架，多半会培养他们去当赏金猎人。若是不够强壮，往往都会指望他们学到奥逊甲有关的手艺。

奥逊甲制造师和修理师这些的等级都是统一的，分为学徒、初级、中级、高级和大师级。由于奥逊甲制造工艺的复杂，平均1000个学徒才有1个能成为初级。再往上，比例也至少在100比1以上。

当然，既能打架又不愿意杀人的，可以来当‘原甲猎手’。原甲猎手要求在不重伤目标的情况下，尽可能捕获高级的变异海洋巨兽。

考虑奥逊甲制造师的技术和捕获完整度等因素，普通情况下，A级海洋巨兽，做出来只能做成B级的奥逊甲。运气不好，连降两级都是很平常的事。

民用奥逊甲往往不值几个钱，结果就是原甲猎手被迫只能去捕捉B级以上的海兽。S级海兽就是常说的霸海级了。霸海当中也分为一二三级。

蒙彼利埃港的黑角酒吧是整个港口乃至整个克凡公国最强的原甲猎手聚集地。很多时候，棘手的订单会不通过猎手工会而直接送到这里。

可这一天，一份令人看到都手心冒汗的订单被送到这里。

“哟，乔治，有大生意吗？我最近无聊了，但又不像接小单子，有5000万赫特以上的订单不？”一个猎手进门，几乎是习惯性地跟这里的老板打招呼。但他一进门，就发现气氛不对了。“怎么了？隔水珠崩了？还是鲨鱼把你们两腿间那话儿给咬掉了。”

“喏，你不是整天嚷嚷着要接大单子吗？这单子给你，看你那窝囊样你都不敢接。”老板把订单递给这家伙。

“谁说不敢接的，我就接给你看……”话说了一半，他也哭笑了：“唉，丢人丢大了。这订单我敢接，但是没命完成啊。”

其他人看到他那样，居然也没有人嘲笑他。

“居然有人想抓阿伦尼闪击狂鲨，要么就是有人脑子烧坏了。要么就是某帝国大元帅突然皮痒，有钱没地方花，想做S级奥逊甲了。”有人冷笑着道。

“只怕是真的有大人物吧。”一个女音冷冷地插进来：“大伙儿没发现，这两天城里多了很多大家伙么？几十号人，最弱那个居然也是A级甲士。有趣了。”

一众俱是大眼瞪小眼。哪来的大人物？一大票A级甲士？皇帝老子微服出巡只怕也是这个阵仗而已。一时间议论纷纷，竟没一个人敢出来接单子。

“原来克凡无人了吗？那，未免令人太失望了吧。”一个男子站起来，冷笑三声。

“你……”有人生气，但更多的聪明人意识到，这人就是发布订单的那个雇主代表。大多数原甲猎手是愤愤不平的，偏偏不敢说话。

这家酒吧已经连续十年没有接不下或者无法完成的单子了。如果现在给人小瞧了，把消息传出去，说不定以后订单会大减。要知道，那么大一个克凡，渔港可不止这里一个。

越是高难度的单子，越是少人能接，其实也不须打听，只需要跟着众人的目光，就能找到这里的最强者。

男子找到了他的目标，却发现一众原甲猎手心中的最强者竟然是一个戴着面具的窈窕美女。如果不是这个麻发小姐身边放着一把两米长、被布包裹着的巨刀，男子真的难以想象，这么一个皮肤白皙穿着整洁的女子就是这里的第一把手。

第九十二章 狂鲨（下）

“请问……”

“不用说了，我只问你两个问题。”

“小姐请说。”

“第一个问题是，你家大人的死士是否都做好送命的心理准备？第二个问题是，你家大人是否有搬空半个国库的觉悟？”

“第一个问题不是问题。第二个问题……能否借步说话。”

其他家伙当然好奇，想听，可是，如果本人不想说，偷听原甲猎手和雇主的商谈可是大忌。所以只好放弃。

随着男子来到旅馆一间客房内，女猎手看到雇主后，硬是一愣。原来这个神秘的雇主竟然跟她一样，也戴着面具。

“有趣了。”女子突然轻笑。

“同感。”答话的，自然是约克。

“既然彼此都是戴面具的，那就不要说什么诚意不诚意了。只要你的人能把一条成年闪击狂鲨带到我面前，而且保证周围三海里范围内没有其他的鲨群成员，我就有办法无损伤活捉它。我的声誉，先生你可以去查猎手档案，我敢说，如果我不行，那整个克凡绝对没有第二个人能做得比我好。”

“我对你很满意。原甲猎手安娜.路易斯小姐。”

“很好，那请问你能出一个什么样的价钱呢？如果折算成贝斯，这起码要一个富裕的行省一年的总收入吧。”安娜淡淡地笑了。隔着面具，看不到她的面容，不过从她完美的曲线以及那无可挑剔的肌肤来推算，她应该是个不得了的美人才对。都不知道她怎么保养的，整天打打杀杀，还能把皮肤保养得那么好。

约克瞥了一眼她的武器：“很不错的一把破甲刀，不过，还缺一件合适的海之魂具，不是吗？我知道有个地方有一把很适合你的无主魂具。”

破甲刀，顾名思义，是不依靠奥逊甲挥舞也能奥逊甲砍开的巨刀。实则是旧世代的斩马刀的改进品。优点是破坏力巨大。缺点同样突出，就是所需力气或灵力量大，非有过人能力无法使用。

约克刚说完，艾伦娜就在灵魂世界中开骂了：“你这臭小子！居然打我弟弟的收藏品的主意！？不行！你去拿就算了，还叫人家去送死。”

“你给我闭嘴！”在意念中，约克毫不客气地骂道。

很明显，女子心动了。

“既然先生要的是霸海一级的原甲。那报酬应该也是S级魂具才对。不知先生说的适合我用的是哪一把呢？”

海之魂具本来就不多。高级的海之魂具大多掌握在各国权贵或者收藏在国库里。能够有据可查，又适合破甲刀用的海之魂具只有那么两、三件。约克如果是胡扯或者说错，这笔交易就告吹了。

当然，约克的观察力一向敏锐。对于该花的钱，他一向不含糊，更何况那是塞拉斯代为看管的东西，又不是他的东西。说是无主，倒也没说错。

“是阿努比斯的噩梦。”

“不错，这的确是我心目中最理想的三件魂具之一。但，能否告知，我凭什么相信你呢？按照你的说法，你只知道它在哪，却不保证我一定能拿到。”安娜这女子的聪慧也算是少有，几乎是当场听出约克的弦外之音。

“就凭我的左臂名叫‘加尔萨.诸界的毁灭者’。”约克举起他的左手。

安娜凝视约克左臂许久，终于道：“成交。”

如果非把当今世上最凶悍的霸海做一个比较，开个比武大赛什么的。曾经有人说过这么一段受到广泛认同的话：“假如比赛的时间限定在五分钟内，那么胜利者将永远是阿伦尼闪击狂鲨。”

天下间，没有任何一种霸海能在短距离内速度快过它。从完全静止，加速到时速100公里，阿伦尼闪击狂鲨只需一秒钟。然后能保持这个最高速大概1分15秒左右，具体看各鲨鱼体力而定。也就是说，它周围两公里范围内，基本上都能算是它的攻击范围。在它以最高速冲两公里后，就必须休息至少半小时，最多以30公里的时速游动。

只要进入了它的攻击范围，在绝对的速度和破坏力面前，任何的逃跑都是没意义的。若是真的惹怒了它们，它们还有最后一招绝招‘闪击’。

在排除了‘瞬间移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的秘术后，世间一切物体在快速前进时，都要面对一样东西——阻力。

在这个满是水汽的世界里，阻力远比纯空气的世界要大。这就必然导致了钝器的没落和利器的兴起。

可是美妙的大灾变赐予闪击狂鲨一种非常变态的特技——控制水汽。它能瞬间抽走百米外目标周围的水汽，为自己的突击开出一条真空通道来。不但真空能把它告诉吸向目标，那些被抽走的水汽还会聚在它的尾鳍附近，增强它摆尾时水的反作用力，进一步提高速度。在冲到目标前面时，它还会释放高压电，点昏目标，减少反抗。

所以，在寻常人眼里，阿伦尼闪击狂鲨真的是一闪而至，无愧于闪击之名。

第二天，跟着安娜，约克一行人来到了伏击地点。这是距港口处五十公里的一处珊瑚礁。

约克一行五十多人就躲在珊瑚礁里。

安娜悄声说道：“这里就是阿伦尼闪击狂鲨的必经之路了。我们正处于它们的地盘边缘。它们每天都会通过这里去浊水区觅食。”

如同是呼应安娜的话一样，天边出现一大堆青色的点。接着很快地，这些青点连成一片，在众人的视界里极速扩大着。

不消半分钟，它们近三十米长，健美而修长的身躯映入约克他们的眼帘中。除了它们鼻尖上那犹如长枪的三米尖刺外，它们在外形上跟普通鲨鱼区别不大。

本来队伍中，那些甲士还是很兴奋的。只可惜当他们看到这群鲨鱼的数量时，脸色变得惨白起来。闪击狂鲨虽然是群居，但一群鲨鱼很少超过30条的。要命的是，眼下这群鲨鱼少说有五十条之多。

甲师们的如意算盘当场被打碎。约克从一开始就没有安排特定的任务给他们，纯粹要他们引开其它鲨鱼，弄一条落单的雄鲨留给自己。

甲士们都不是傻子，谁也不愿意白白送命，当天就有几个有能力的家伙制定出几套方案来。问题是这些方案都是针对阿伦尼闪击狂鲨每群的数量一般都不多而制定的。本来想着每两人为一组负责一条鲨鱼，相互掩护撤离以增加生存率。现在看来行不通了。基本上，每人都会分到一条鲨鱼。

要独自面对闪击狂鲨那神鬼莫测，不知何时会放出来的绝招，甲士们想想都觉得恐怖。

“没办法了，你让你的死士照上吧，能拉走多远算多远。”安娜道。

眼看行动在即，西面天边突然闯来一个奥逊甲大队。远远看过去，近千奥逊甲竟然是清一色的民用奥逊甲，队伍稀稀落落的，一边前进一边有人掉队。

看到这样，奥古斯沉不住气了：“不好，看上去是难民。这样下去，如果难民大队被闪击狂鲨发现，会被饥饿的狂鲨当成是猎物的。这样的话……”

可以说是手无寸铁的难民，碰上这如狼似虎的霸海鲨群，结局可想而知。

这时候，一个甲士建议道：“大人你看，那些难民的奥逊甲的贝斯快用光了，速度不可能快。一小时后这里就会掀起海暴，这样下去，他们还没进入克凡国境就要停下来等死。既然他们横竖一死，不如就让他们成为闪击狂鲨的诱饵。”

这的确是个非常诱人的建议。如果闪击狂鲨先去袭击难民，那么这些甲士再动手时，要安全引开那些为了猎食而用掉‘闪击’的鲨鱼真的易如反掌。

约克看着眼前的难民，深邃的眸子里透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神光，他突然道：“全体行动！”

这个命令无异于叫甲士们赶在鲨群发现难民之前引开鲨群。跟叫他们快点死没什么两样。当场就有人反对了。

“大人，这……”话说了一半，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胸口，在那里，插着约克的左手。谁都没想到，约克竟然想杀人就杀人，一条左臂，比钢枪还要锋利不知多少倍。插入那家伙的胸膛时，竟然悄无声息。

“唷，我还以为这家伙的肠子全是黑色的呢。”约克冷笑着，他冷漠的眼睛发出比刀锋还要犀利万倍的光芒。紧接着，一股恍若实质的恐怖杀气笼罩了所有甲士。

“我话不说第二次。”

现在谁还敢触约克的霉头，顿时一大群人发疯似的冲了出去……

“这样做真的好吗？”扎斯问。

约克没有回答，他整个人似乎都沐浴在清冷的寒光之中，而他手上的骨刀正散发着淡淡的血腥的味道。

扎斯发现他已经搞不清楚，约克下一个要杀的，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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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大家新年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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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血色披风（上）

到底眼前这个一时像天使、一时像魔鬼的约翰.沙洛心中是怎么想的，没有人能搞清楚。

如果按照他的往绩，他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大魔头才对。但他毕竟破坏了黑狱市，把很多忠义之士救出来了。现在他为了保护难民，又派上所有甲士，这明显是仁者所为。

奥古斯相信，如果沙洛大人一开始就表现出仁慈的心，愿意留下的角斗士会更多。包括没命赶回来的皮耶罗几个在内，都是打定主意，抱着‘为报救命之恩，不惜残杀平民’这样的觉悟来的。

现在老大的表现出乎意料，反倒让奥古斯几个无所适从了。

眼看甲士们稀里哗啦地冲出去，吉诺吹了一声口哨，按照安排，他们三个角斗士要跟那个面具女安娜一起潜伏，等炮灰引开大部队后，约克将会引来鲨王。鲨王身边永远少不了护卫，他们的任务是将目标以外的狂鲨制服或杀掉。

论位置，安娜比他们三个更靠近鲨群，他们三个潜伏在最外圈。

吉诺用手肘轻轻顶了奥古斯一下：“喂，奥古斯，大人打什么主意？将那群家伙放出去，那些家伙又不是傻子，短暂的兴奋过后，冷静下来想一想，必定不会甘心送死的。有高报酬但没命享，他们是不干的。现在没有人监视他们，我只怕……”

“逃兵是一定有的，你看！”果然如奥古斯预料，有几个甲士一离开约克，感觉超出约克的攻击距离后，竟然头也不回，驾驶着奥逊甲全力逃跑。

‘百手死神’、‘深渊杀神’、‘S级奥逊甲’，似乎这些名词和东西，都不足以成为他们为这个‘老大’卖命的理由。

当然，这是少数人，大部队倒是真的去惹怒闪击狂鲨群去了。

本来这些甲士就是降兵，一路上有奥古斯几个在监视还好，现在离开远一点，当场就逃走了。

“就这样任由他们逃走？”吉诺一愣，好看的蓝眼睛充满了不解。

这时，强克斯突然脸色一变：“好厉害的心机。原来我们又小看了沙洛老大。”

“怎么？”

“闪击狂鲨居然有灵域探测能力！？任何暴露在它们索敌范围内的高灵力目标都会被他们记住，怪不得它们经常可以追踪目标到很远的地方。”强克斯的话，令两人震惊不已。一直以来，人们对阿伦尼闪击狂鲨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主要原因还是因为很少人能从它们的追杀中活下来。既然闪击狂鲨拥有凭灵纹对目标进行追踪的能力，那就是说刚才这些甲士从现身起就被鲨群记住了。鲨鱼一旦展开攻击，那么势必会分部分鲨鱼去追杀刚才那些逃兵。也就是说，约克借鲨群之手，把不服自己命令的家伙除掉。

奥古斯脸上尽是悻悻的苦笑：“这个老大厉害。”

在他们说话的当儿，大部队开打了。这群家伙非常谨慎地，远在一千米外就发动了攻击。不是说他们有千米外致闪击狂鲨于死地的实力，但作为激怒的手段却足够了。

他们用最强劲的弹射装置向鲨群发射出好几十枚巨卵。卵里面，有着鲨群最讨厌的吸血型寄生虫。这些所有大型海洋生物都讨厌至极的小恶魔没有造成可怕伤害的能力，偏偏能附在鱼类的表皮上，不吸饱血是绝不甘休的。

“呵嘶嘶嘶——”一阵怪异的嘶鸣从狂鲨们的口中暴射出来，这些世界大变之后的空际霸主被彻底地激怒了。

整个鲨群在瞬间完成了分工，五条狂鲨追向逃兵，大部队则朝着炮灰部队直扑过来。

漆黑的庞大躯体，在人们的视界中以令人惊恐的速度急速扩大着。高速冲锋所排开的水汽在空际中形成一个个巨大的水波，仿佛整片天空都被这些巨大的黑色恶魔给搅碎了。

“呼呼呼呼……轰轰轰……”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大，开始如巨兽呼吸，最后竟如天地雷鸣，连绵不绝。明明只有几十条鲨鱼，却给人一种千军万马冲杀过来的感觉。

每一个甲士的脸色都变了，脸部的肌肉宛如石雕一样再也无法动弹分毫。本来还想观望下，闪击狂鲨到底是怎样一个‘快’法。此刻，他们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逃！死命地逃！

这可是鲨类霸海。跟那张可以一口将整架马车吞下的巨嘴的攻击力相比，A级奥逊甲的防御力只能用‘苍白’二字形容。铁疙瘩也好，蚌壳也好，石化装备也好，全都会在一瞬间被撕碎。

霸海就是海中的霸主，在这种绝对巨大的力量面前，任何小花招都是无意义的。一个甲士的鳐鱼奥逊甲被追上了，狂鲨仅仅一口，就如犁田似的，在鳐鱼近百平方米的宽大背脊上留下数十道深可见内脏的恐怖伤口来。血液在瞬间飞溅出来，远远看去，就如同一个红色的血球在半空爆开。

估计他的驾驶舱已经给彻底绞碎了，受到袭击后，整个奥逊甲一动不动，一如其他漂浮在这半水半空气的空际垃圾一样，随着水汽流动而漂荡着。

煮熟的鸭子飞不了，狂鲨们似乎也明白类似的道理，没有任何一条狂鲨停下来看鳐鱼一眼，更不要说就地进食了，这些拥有相当高智慧的海中霸主，依然保持着完整的攻击队形向甲士们杀过去。

黑色的闪电，在虚空中肆虐着，一朵又一朵凄美的血花在半空中绽放。本来这么大量的鲜血会引来其他鲨类的注意。然而没有任何一种其他变异生物靠近，因为这里已经被闪击狂鲨列为它们专属的狩猎场。

甲士们没命地逃窜着，刻意的诱敌已经变成彻头彻尾的逃亡。‘Z’型连续闪避、埃比斯回旋、无规则闪避、壁虎断尾，各种各样可以编入教科书的经典闪避、逃跑动作，被甲士们使了出来。

人性的丑陋，也在绝望中表露无遗。一个甲士眼看快被追上，他居然让自己的变异海马奥逊甲射出一条类似触须的东西，一把缠住前面的奥逊甲，将其往后一扯，以同伴的性命作为延缓闪击狂鲨进攻的手段。

可惜，徒劳。

一记漂亮的‘闪击’，作为诱饵的奥逊甲被撕成了碎片，但狂鲨同样已经追至那家伙的尾部。

“啊啊啊啊啊啊啊！”胆怯的惨叫声，成了他留在这世上最后的音符。仅一口，诺大一架海马奥逊甲被拦腰咬成两截。脏器稀里哗啦地散布在周围的空际里。

“我跟你们拼了！”眼看跑不掉，一个甲士心中的血性被激起！他大吼着，反身冲向鲨群。

“簌簌簌簌！”谁也没想到，一架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毒刺虾甲，竟然给他改装至全身上下都能发射毒刺。每一条腿、每一根触须、虾壳间每一寸缝隙，无一不装毒刺发射器。

整片天空，宛若掀起一场小范围的豪雨，乌黑的毒刺没头没脑地罩向当头那条狂鲨。

令人惊恐的事情发生了，那条狂鲨的嘴巴上的裂开似乎更长了。

笑！？它竟然在笑？

第九十四章 血色披风（中）

无法形容那条巨大的狂鲨现在的模样，但那个甲士却清晰地感受到这条鲨鱼所表达的戏虐的味道。赤红的鲨鱼眼睛里，流露的不是疯狂，而是一种猫捉老鼠似的邪恶。

甲士的心刷一下全凉了，可他还期盼着，期盼着自己最后的‘全弹发射’能奏效。只要毒刺扎入狂鲨的皮肤里，他亲自调配的毒剂可不是玩的。只需一根毒刺，十条鲸鱼都能毒死。

可悲的是，射不中的毒刺，连一只蚂蚁都弄不死。

暴雨般的毒刺，射在高速冲刺中的狂鲨身上，宛如射在一团软绵绵、滑溜溜的东西上面，它头部前面的水汽泛起一阵水波似的波纹，几番荡漾后，竟然将毒刺全数弹开，连擦伤都没有，更不要说刺入。

“不……是……吧……”这就是那个甲士最后的遗言。

一轮追杀，三十多个甲士命丧于狂鲨之口，当中包括一开始那五个临阵脱逃的。仅存的甲士则一口气冲进了难民奥逊甲队伍中。在最残酷的杀戮中，能活下来的，往往都是最强者。这些人的实力、心智、判断力，无一不是上上之选。

A级以下的甲士一个照面就给鲨群杀光了，剩下的十来个却是清一色A字头的甲士。即使他们畏惧于约克的恐怖而屈服，不代表他们的实力有所减弱。

刚冲入难民大队，他们就以难民奥逊甲为掩护，准备和狂鲨群打起游击。

眼看狂鲨群将要冲入难民奥逊甲大队，奥古斯皱起了眉头。

“看来我又估计错这个大人了，刚才看他下令出击，还以为他是个心底还有良心血性的主，现在看来……未必了。”

“你这句话，除了‘未必’二字说对了之外，都是屁话。”强克斯嘿嘿一笑。

“怎么？”

“你觉得这些家伙像难民吗？”

难民奥逊甲队显然也发现了狂鲨群，正在尽快朝四面散开，避免被波及。表面看来如此，可仔细一看，奥古斯惊出一身冷汗。

“这个凹型是……弯月阵？！”

现在已经没有观看甲士们厮杀的余裕，按照计划，该是约克和奥古斯几个出场了。

闪击狂鲨群跟旧世界的鲨群习性大部分类似，又有所不同。某种程度上，有点像旧世界的狮群，雄性负责进攻防御，雌性负责捕猎。鲨群和狮群的不同之处在于，处于统治地位的是一小部分雄鲨，只有鲨王及其亲卫拥有对母鲨的交配权，而其余的母鲨以及从其余鲨群俘虏来的鲨鱼则处在被统治的地位，往往被当做马前卒。

闪击狂鲨群之间也会有战斗，获胜者一方会把败者的王和亲卫吃个干净，将其余狂鲨纳入自己的麾下。

鲨群中的等级制也用在捕猎上，地位低下的鲨群在前面负责干活，鲨王和亲卫仅仅在后面跟随而已。

鲨王很好认，在它巨大的黑色脑门上，长着一块三角形的金色鱼鳍。亲卫是银色，至于王子则是淡金色。这块特殊鱼鳍上的颜色不是永远固定的，只要鱼鳍的主人在鲨群中的地位发生变化，狂鲨就能控制体内的色素，将鱼鳍改成相应的颜色。

不过这一次，似乎不少鲨鱼是新近降服的，这一次‘捕猎’居然让王子带头。刚才那个发射了好多毒刺却被干掉的家伙，就是死于鲨鱼王子的口中。

约克、罗妮、奥古斯等人从珊瑚礁处现身，马上就被狂鲨群注意到了。约克让沙洛向狂鲨群发出了挑衅的叫声。

鲨王半眯着因充血变成猩红的眼睛凝视着远处那个小黑点。它知道这是一个人类，也清楚这种奇怪的生物会用其它各种海洋生物做成武器来对付自己。但自从它出娘胎那天起，它就一直在跟其它海洋生物在战斗，包括人类。

这样的小不点自己已经杀了多少？一百个？一千个？在自己无与伦比的速度下，从未有过任何一个小不点能在自己的嘴里幸免。

那个小不点和它的部下一出现，鲨王就本能地嗅到阴谋的味道。一丝从未有过的危险预感充斥在鲨王心头。

只是，从长期战斗中获得的自信以及身为王的尊严不允许它退却。不断地战斗，不断地获取胜利，这就是王之路。

几乎是瞬间，它就抛掉了犹豫，带领亲卫杀向约克等人。

鲨王和几条亲卫的体型比普通闪击狂鲨都要巨大，亲卫普遍体长四十米，而王更是达到了五十米。这体型在霸海中只能算是娇小的，但配上与体型成正比的恐怖速度，那就非常吓人了。

现在它们的时速至少超过150公里了，看样子竟然还不是全速。两千米的距离绝对不近，偏偏看上去，鲨群仿佛是下一秒就能杀到大家面前。

几十秒的时间，希尔顿、罗妮他们能做的，仅仅是驾驶奥逊甲散开，制造一个各自为战的局面。闪击狂鲨生性高傲、残忍，他们绝不介意一拥而上围攻一个强大的猎物。但对手只是小小人类，而且动手的是他们最强大的王，所以他们不会打扰愤怒的王，只好转为攻向其他目标。

“安娜！改变计划！我要小的！”这时候，约克突然大喊。

只要小的？王子吗？那大的怎么办？

在视野中，鲨鱼头急速变大着，虽然还有点模糊，但罗妮等人凭着过人的眼力已经能看清这条鲨王百战百胜之后留下的伤痕——整个鲨鱼头横七竖八地布满了拳头那么粗的伤痕，大部分痕迹已经结痂，变得苍白。但数十道依然还在微微渗血的新伤痕更是触目惊心。

无论是人类还是鲨鱼，伤痕永远是雄性的勋章。

鲨王身上如此之多的伤痕，更显得鲨王的不凡。

不凡的，不止鲨王。散开后的众人看到他们不凡的老大，吓得魂飞魄散。因为他们的约克老大居然没有召唤奥逊甲，竟然负手而立，脸色平静地漂浮在水汽中。

“大人，你的奥逊甲呢？”扎斯几乎急昏了。

“诈死的时候丢在沙雅城了。”

“大人——”扎斯当场就想冲回来，挡在约克前面。

“让开，难道你觉得我对付一条半死的鲨鱼需要用奥逊甲吗？”约克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所有人都听清楚。

他疯了吗？这可是霸海级的闪击狂鲨啊！

这是毫无根据的盲目自信？还是说他的实力已经上升到不用奥逊甲就能收拾一条S级实力的闪击狂鲨王？

不管是哪一种，都让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约克的自大，以及那毫不掩饰的滔天杀气彻底地激怒了鲨王。鲨王自诞生以来，第一次被渺小的人类如此蔑视，它无法承受这种耻辱。它怒了！狂暴的杀意支配了它的身体。

它把自己的速度提到了最高，甚至把自己的亲卫都远远地拉在后面。它不在乎，它对自己的实力有着绝对的自信。当约克的身体进入它的攻击距离后，它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使出了‘闪击’。

闻名天下的阿伦尼闪击狂鲨的‘闪击’到底是怎样一个快法。目睹这一切的众人都无法说出来。什么闪电，什么雷击，什么疾风，所有的这些词汇，都不足以形容鲨王的快。

这一击，根本已像是超出了速度的概念。

第九十五章 血色披风（下）

没有人能看清狂鲨王的动作。五十米长的庞大身躯，竟像是凭空在远处消失，然后鬼魅般出现在约克身后百米处。没有快速穿梭时掀起的水汽巨浪，没有巨兽逼近时那种排山倒海的澎湃压迫感。就像是有个空间之门，令鲨王无视这段数百米的距离，直接从远处到达了目的地。

如果远处的景象是一张张由远到近的画面，那么狂鲨王就是将这一张张画从中分开的恶魔。仿佛每千分之一秒，都有一张远景画卷被撕开，每一次每一次都是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鲨鱼头从撕开的地方闯入视界。

极快速，但不连续的错层感导致了人们看的仿佛不是连续的景象，而是一张张连环画。

那种突兀带来的压迫感反而比巨兽直冲过来的排山倒海感还要可怕一万倍。

恐怖，实在太恐怖了。

莫非，这条霸海巨鲨的实力，已经达到了无视时间和空间的地步了吗？

想到如果这份超乎想象的速度再加上破坏力作用在自己身上……周围的每一个人，包括胆大包天的罗妮，都觉得有股足以把灵魂都冻住的寒意冲上心头。

人人手脚冰凉。

老大怎样了？

在这个绝望而恐怖的瞬间过后，他已经被撕成碎片？还是说他凭着本能的反应躲过了致命一击，却身受重伤？

大家的脑海里闪过千百种可能。

“呀啊——”这时，一阵谜一般的尖锐女音蓦然响起。这是一个用灵力传播、直达灵魂的声音，大家只能约莫感觉到，这应该是一头雌性海妖发出来的尖锐叫声。

这声音是哪来的呢？

没有人清楚。

传说在远古，龙族称霸整个天空时，巨大的神龙可以凭着一声巨吼，释放身上的龙威，令弱小的生物吓破胆子，自己心神崩溃，甚至逃跑。

到了七海元年后，不再有飞龙，但强大的霸海仍能发出类似的声音，印证自己的强大。

狂鲨王高速冲来时，它嘴里泄出的先发后至的恐怖叫声已经够可怕了。

偏偏此刻那声女音听起来犹在闪击狂鲨王之上！

这是怎么一回事？

没有给众人思考的时间，“嘭——”一阵连绵的巨响，约克身下近十座小山大小的珊瑚礁被无名巨力所掀翻。一时间，在约克身周的广阔空间里，珊瑚礁翻腾滚动，并且随着旋转而碎裂开来，轰隆声响如同千军万马在交击奔腾。

碎石、珊瑚、小鱼，所有的东西交织成一场苛烈的风暴，在暴射，在飞溅，在旋转，令人无法看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唯一能约莫看到的就是处于风暴中心的约克，他面具上的冷清反光在这股风暴乱流中显得格外刺眼。那份老僧入定似的沉静，更是与这激烈的场面格格不入。

不但扎斯他们惊呆了，连后面冲来的狂鲨王亲卫们都愕然停住了身体。

十几秒钟后，空际的浊流开始沉静下来，露出交战双方的身姿。

谁都想不到，败的，居然是闪击狂鲨王！

约克的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正在冒血的巨大黑色旗帜。远处的鲨王，则是一边浑身冒血，一边发出刺耳的狂叫声。

“嗷吱呜嗍——”听不懂的叫声中包含着连人类都能轻易理解的含义——无尽的痛楚。

这时候，大伙儿才看清楚约克手上的东西：那赫然是闪击狂鲨王右边身的鲨鱼皮。一块三十米乘以五米的巨大鲨鱼皮给约克活生生从鲨王的身体上撕了下来。

不单众人惊愕，鲨王的亲卫同样骇然不知所措。

这是完全不合情理的。奥古斯他们怎么想都想不懂。看上去一动不动的老大怎么可能比鲨王的‘闪击’还快？怎么可能人类的速度还凌驾于闪击狂鲨之上。

难道说老大的实力已经直逼当年的百手死神，成为天下有数的绝世强者了吗？

除了约克本人，没有一个人或者鲨鱼知道约克是怎么做到的。唯一确认的是约克的胜利。鲨王被撕了那么大一块皮后，不可能活下去。厚厚的外皮被撕掉后，随着鲨王垂死的挣扎扭动，人们甚至能看到一排非常整齐、类似肋骨的骨骼。而大量的失血令鲨王的生命飞快流失着，它越是挣扎，离死亡就越近。

巨大的鲨鱼皮仍在约克手中，随着水汽的翻滚而如旗帜般迎风飘扬，浓重的死亡气息在这张犹在淌血的鱼皮上散发出来。

约克的身影骤然在众人的视线中消失，当他再次出现时，他已经脚踏一架非常大陆货的小型鳐鱼奥逊甲，闪身到狂鲨王身边，发起了攻击。

跟他刚才惊天动地的一招撕皮相比，他此时的动作堪称花巧，乍看上去华而不实，他如同一条帮大鱼清理死皮和寄生虫的清道夫，这边啄一下，那边刺一下。只是他每经过一处地方，下一瞬都能看到大朵大朵的血花在鲨王已经鲜血四溢的身体上更进一步绽放。

鲨王挣扎着，努力想把这个可恶的人类撕成碎片。令它愤怒到极点的是，这个令它步向死亡深渊的小小人类竟然还企图多推它一把。可恨的是，这人类根本就是随波逐流，攻向他，只会令他随着水汽的飘荡而闪开。

放血仍在继续，约克手臂挥舞个不停，犹如在进行着最精密的外科手术，将鲨王几乎裸露在体表的血管一一扎破。这不是单纯的穿刺，这是带有钢齿鲨的绝技——无限撕裂的攻击。如果单纯在体外发动，狂鲨王尚且有一拼之力，可现在无视皮肤和外表肌肉，直接在血管发动的特技，就不是它所能抵抗的了。毁灭性的力量顺着血管，开始飞快地袭向鲨王体内的各内脏。

大团大团的血液飘散到空中，形成诺大一团血雾，而鲨王的动作也在短短半分钟内缓了下来。

它，很快就会死去。

看到这一幕，众人本来已经脸色发青了。

然而，仿佛是要向全世界的人宣示自己的恐怖与残忍，约克闪身退开后，竟然游过去，将这张血淋淋的鲨鱼皮如披风一样裹在自己身上。

四周是翻滚未止的碎石乱流，身后是垂死挣扎的鲨王，约克却像个自开天辟地以来就存在的魔神，凌空屹立在中间。浓浓的血腥味似乎穿过了奥逊甲，闯入了驾驶舱，充斥着奥古斯他们的鼻端，令人作呕，可怕的景象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深渊杀神！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幕，也成为了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他们发誓，当自己百年之时，一定要口述给自己的子孙，把这一幕永远地、代代相传下去。

披着那件以鲨王鲜血铸成的血色披风，约克以睥睨天下的目光环视周遭。明明已经隔开很远，但每一个人都觉得，约克的视线牢牢地盯着自己。

只见约克深呼吸了一口气后，体内仅存的灵力全部动员了起来，一瞬间约克的瞳孔变成了妖异的猩红色，一股浓厚黑暗的寒冷杀气自他身上逸出，一瞬间，把周围直径近千米的范围全部笼罩在内，接着，他嘴巴一张，舌绽春雷般大吼一声：“杀——”

强烈的杀气如潮汹涌般的朝奥古斯他们袭去，一瞬间，所有人全都被约克那强烈得有如实质般的杀气震摄住了，不单是他们，甚至远在三千米外的甲士们都能透过灵力的波动听到这声巨吼！

第九十六章 一石三鸟（上）

古往今来，两方对战都讲究‘士气’二字。

论及士气的此消彼长，没有什么比直接干掉对方老大更有效的。甲士们不管出于怎样的心理帮约克卖命，眼看自己这边一个照面就干掉了对方老大，士气自然大受鼓舞。

这年头，在驾驶奥逊甲的时候，甲士与甲士之间并没有很好的通讯工具。除了最常规的用秘法扩音器相互喊话之外，就只有灵纹水晶了。灵纹水晶能将话语传到指定波长的战友耳朵里。可传达距离以及语音的清晰度很大程度上依赖传音者的灵力水平。

普通D级甲士，能一对一传个一百米就了不起了。

传音要消耗灵力，用的次数太多，距离太远，会直接影响到战斗力。

像约克这样，一口气对几公里外的十几号人传音，给甲士们的感觉就是，这家伙果然比魔鬼还可怕。

更玄的是，明明只传来一个‘杀’字，脑海中竟觉得仿佛是自己所崇拜的至高神给自己下达了千万条细致无比的命令。

那些甲士们本来还纯粹找难民来打掩护而已，现在居然二话不说，主动攻击难民的奥逊甲了。

这边奥古斯他们无暇顾及数公里外的战斗，他们被约克的勇武激起了熊熊战意。

“痛快！痛快！竟然一招秒杀阿伦尼闪击狂鲨王！老大，我跟定你了！你上天杀神，入地屠魔，我都跟你去！”强克斯傲然狂笑着，驾驶着他崭新的杀人鲸奥逊甲一马当先，冲向其中一条鲨王亲卫。

希尔顿一声不吭，他的半熊身半鱼尾的奇特奥逊甲笔直冲向另一条亲卫。扎斯的雷鳗抗上一条。奥古斯和吉诺合力对付最后一条。

跟他们比起来，罗妮的手段则辛辣得多。她并不参与任何一场对决，她驾驶着旋龙游弋在外头。看谁抗不住或者哪条亲卫狂鲨有破绽就迅雷似的冲过去，抽冷子偷袭。直把狂鲨杀得嘶嘶大叫，偏偏又拿她没办法。

约克没有再出手，仿佛古井不波的双眸遥遥往向远方。在那里进行的，是一场更为诡异的厮杀。

平民用的奥逊甲，大多讲究载货和载人量。越是快速的，或者防御力强的奥逊甲只会耗费更多贝斯，这在经济角度上来说是不划算的。只要是速度不是太低，耗贝斯不算特别厉害的任何巨型鱼类都可以拿来做奥逊甲。

比方说这个‘船队’中的变异金枪鱼和蓝鲸。这些巨无霸仅仅是掏空了内脏，造出内舱，装个门，弄个空气系统，把鱼的维生系统转为以贝斯供应，能听驾驶员指挥就是。操纵这种连形态都未曾改动的民用奥逊甲甚至不需要专业的甲士。当然，灵脑依然是必须品。

一条成年变异蓝鲸改造成的奥逊甲，往往体长超过200米，装个两、三百人是不成问题的。

奥逊甲是可以放入异空间的。这里有个条件，放入异空间的奥逊甲必须和外界有灵纹联系。也就是说，跟主人的灵魂没有联系的任何东西放入异空间都会消失掉，拿不回来。

在召出奥逊甲时，还有个前提，就是必须提供足够摆放奥逊甲的空间，否则会召唤失败，严重的还会影响甲士的生命。

军用的运输型奥逊甲和民用运输奥逊甲最大的不同就在于，军用奥逊甲有出击舱。像毒刺虾之类的奥逊甲并不适宜长距离奔袭，所以在到达目的地之前，为了更好地保护甲士，会让甲士在大型鱼类奥逊甲中休息。大型鱼类奥逊甲能提供足够的防护力外，最大的作用就是提供出击舱，真正打起来的时候，甲士不需要跑外面去，能在出击舱里直接召出奥逊甲，钻进去，然后再打开舱门，直接投入战斗。

这世上变异海洋生物实在太多了，考虑上耐力、速度、防护力、反击能力等要求，能充当军用运输兵和运输工具的奥逊甲来来去去就那么十种八种。

显然，变异金枪鱼和变异蓝鲸不在此列。

但偏偏是，在这些民用奥逊甲上打开一个个舱门，分明说着‘出击舱’三个字。

见鬼了，怎么回事？！

约克手下那群甲士没有太多的犹豫，他们都按照约克传来的那个‘杀’字中所包含的讯息发动了攻击。

一根尖刺射在了蓝鲸肚皮上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本来对这条长达二百三十米的庞然大物来说，这根刺应该是微不足道的。偏偏就是这么一根小刺引起了蓝鲸的痉挛。

这条蓝鲸在做成奥逊甲时，已经切除了痛神经。偏生这么一扎，引起的是无视指挥系统的强烈肌肉痉挛。结果，本来已经快完全打开的舱门，因为蓝鲸的痉挛，居然把舱门给压至变形，整个舱门卡住了，打不开。

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其他大部分民用奥逊甲上。

更可怕的是，闪击狂鲨群杀到面前了。来自于难民‘船队’中的攻击令他们轻易认定这些古怪的大鱼也是跟刚才那些不长眼的小东西是一伙的。想都不想，鲨群对难民‘船队’发动了攻击。

“散开！快散开！想挤在一块等死吗？”

“天！舱门打不开！”

“快来帮帮忙，第十三舷骨断了，它扎住了我的奥逊甲！”

在约克手下甲士们听不到的各个难民奥逊甲里，惨叫声，充满怨恨的咒骂声响成一片。这些遭殃的家伙把约克手下甲士的上下祖宗三十六代都骂了个遍。

“出去！快从小门出去外面，在外面再召奥逊甲！”‘难民头领’的命令传达给所有‘难民’。

于是，尚未被波及的民用奥逊甲开小门，几百个甲士悍不畏死地冲出来，在毫无掩护的情况下企图进入驾驶舱。

看到这些甲士召出来的奥逊甲，那群向约克投降的甲士当场傻眼了。眼前清一色的制式奥逊甲，这……这……这是哪门子的难民？！他娘的分明就是卡扎克的正规军！

不，不止是正规军那么简单。早有传闻，卡扎克暗中调集大军准备对克凡不宣而战。现在看来，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了。如果是承担突袭任务的，那绝对是卡扎克的精锐部队。

有这么多伪装成难民奥逊甲的大家伙在，只怕这里怎样也有一个整编军团了吧？那么多，就自己这十来号人去进攻一个军团？

甲士们的大脑简直要短路了。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出身的他们，再怎么样都不曾想过自己要硬撼一个整编卡扎克军团。跟当世第一强国卡扎克帝国作对是什么下场？想想都觉得恐怖。无孔不入的暗杀报复，天价的悬赏……只要消息传出去，没几天自己的同行们就一窝蜂涌过来要自己的命。

问题是，自己一手将狂鲨群引过来，这个损失惨重的卡扎克军团会就这样放过自己？

这个卡扎克军团为了掩饰身份错过了最好的出击时机。等他们发现事态严重想要出击时，自己又按照约克的吩咐堵住了大部分民用奥逊甲的出击舱口。现在才说自己没有恶意？他们真的会放过自己？

无法善了，那只能一干到底。

第九十七章 一石三鸟（中）

甲士们想同这一点之后，反而干得更彻底了。他们以最狠的手段狙杀着每一个冲出舱门却毫无掩护的卡扎克甲士，同时继续激怒鲨群，借鲨群之力向卡扎克军团发动最为苛烈的猛攻。

没有人统计过，世上到底有多少个A级甲士。但即使是人才最为鼎盛的卡扎克，也不可能凑出一支一万名清一色A级甲士的军队来。要知道，卡扎克帝国负责守卫皇宫的最精锐的五百内廷禁卫军，平均也不过是B级。一般一个军团中，能有三个A级甲士已经很不错了。

实际上，这支奇袭部队的甲士平均水平也不过是C级。

如果说这支部队在都招出奥逊甲的情况下围攻约克这边的甲士，约克手下的甲士绝对有死无生。可现在是十几个有备而来的A级甲士，虐杀少量尚未招出奥逊甲的C级甲士。战况就变成一面倒了。

敢冒出头的家伙，一个照面就给秒杀了。

有个副军团长带头冲出来的，结果是一个没甲的A给四、五个全副武装的AA和3A围攻，满打满算撑了十秒钟就挂了。

这是一场奇怪的战斗。如果不是卡扎克军团开始依然想掩饰身份，如果约克手下这些甲士不是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出身，如果在局部战斗力双方之间的实力相差不是那么悬殊，这场战斗结果断然不会如此。

自由杀手就像一匹匹孤狼，但不代表他们不会群猎。那个副军团长就是在他们压倒性的单兵作战能力的牺牲品。

本来有条巨大的雄鲨抛开这里，跑去追约克了，如果那条闪击狂鲨真的离开了，鲨群攻势减弱，或许卡扎克军团还能撑久一点。偏偏那条领头的雄鲨去而复返，更加变本加厉，因为约克来了。

他看到那条应该是狂鲨王子的雄鲨冲向他，干脆自己冲进民用奥逊甲群中。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在这纷乱的场面中，要逮住一个小小人类，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老鲨王用出了‘闪击’，却惨遭屠戮，连皮都被扒掉了。小鲨王不蠢，所以它不敢对约克随便使‘闪击’。可这不代表它就没有其它厉害的招数了。

闪击狂鲨是什么？它们可是站在这片奇异天海的食物链顶端的霸海！没有称霸一方的实力，那才是笑话呢。

狂鲨王子的攻势几乎是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发动的。它周身骤然有一股蓬勃强大的气势张开，那狂暴的气焰疯狂地增长着，以它庞大的身躯为中心，一团炽然的烈起蔓延开来。

随后，它满是利牙的嘴巴咕嘟了一声，它没有冲过来，就是张开血盘大口，远远对着约克虚空一咬。

“嗤——”

仿佛是扎破了什么的声音过后，周围变热的水汽霎时间朝着约克涌动过来。一嘴咬下，它也跟着飞快地突进过来，速度貌似不快，却给人一种不亚于‘闪击’的恐怖压迫感。

周围的温度仿佛又上升了数倍，已经堪比大城市的‘隔水珠’的高温了。在霸海巨鲨强大的力量控制之下，水汽似乎已在空中被瞬间抽离了出来，形成了另外一种东西。肉眼可见竟然是无数大大小小以水汽做成、金黄色、耀目无比的牙齿。

太吓人了，狂鲨王子竟然在自己身前两百米处虚空造出一片直径过百米、布满利齿的空域。在这个空间里，前后左右上下俱是闪亮得让人几乎心神崩溃的金色巨牙。就在这刹那令人产生出仿佛已落入鲨鱼口中，万死无生的错觉。

“不错，小子，就凭这一手就不枉我故意干掉你老子，留下你。”约克说得很慢，很冷，那种眼神，那种口气，仿佛在评价一块肉档上的肉是否合格。

可他周围全是利齿啊！周围十几架卡扎克奥逊甲，又如何能帮他抵挡住狂鲨王子的攻击？

“嗑！”一声，漫天巨齿蓦然合拢，这声音听似不大，却好像一下子击穿了人体的外壳，狠狠地砸在周围所有人的心窝上。

狂鲨王子这虚空一咬，诺大一片空域顿时被鲜血所溢满。那些经过外壳防御力强化的‘民用’奥逊甲，在这无数利齿的噬咬下，被扎得千疮百孔，顷刻间就成为一堆烂肉。

身处利齿中心的约克理应没有幸存之理，偏偏在这个一瞬间，他仿佛已经改变了时间的规则，那漫天的犬牙交错之中，明明是毫无缝隙的，却偏偏被他强行扭曲了空间似的。让人的肉眼看起来，却好像看见约克的身子，在这骤雨般的咬击之下，偏偏硬生生分出一条缝隙来，一路躲闪开来。

“还有吗？就是如此而已？看来，你比你的死鬼老子也强不了多少啊！”约克用戏虐的口吻说出来的话，转化成灵力波，毫无阻碍地传入狂鲨王子的脑海里，也传到了周围所有闪击狂鲨的脑子里。

这一刻，它‘听懂了’约克的话。

它怒了！彻底地怒了！如果说它可以勉强忍受自己的老爸被莫名奇妙地干掉。那它有一样东西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对身为‘王’的它的挑衅。

霸海，天之海洋的霸主，怎么能容忍小小人类对自己的侮辱？

“哈！”

狂鲨王子重重一声狂叫，本来已合拢的利齿骤然再次分散，在虚空中，利齿的数目增加了足足五倍，金色利齿上的光芒更盛，同时散发出无匹锐气。这数千颗水汽利牙上，居然每一颗牙齿上都冒出了类似于金属质地的寒芒。金光无边无际，形成了一个铺天盖地的巨网。不单把约克罩在里面，同时也把大半个民用奥逊甲队伍罩在里面了。

“干！”这一刻，周围所有人都明白约克的目的了，同时破口大骂。

既然这个神秘的面具男有本事一招秒杀狂鲨王，又轻易躲开了狂鲨王子的第一击，那么很显然，狂鲨王子是无法奈何他的。他从头到尾就是打着借‘牙’杀人的主意。

一个超级高手要干掉一支未出击的奥逊甲大队并不算太难，难就难在如何全歼。一个整编的军团中永远不乏高手，只要被他们拖住了，要三成人成功跑路，问题不大，即使强大如百手死神获加，也不轻易说‘全歼’二字。

然而约克似乎吃准了这支卡扎克军队的心理，一动手之下，竟然处处占先，将他们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最后还诓出了狂鲨王子的大绝招。

如此大范围、如此耗力的大招几乎是霸海的专利。若是换成人类的超级高手来使，用完之后不当场昏迷沉睡三天都要脱力个一天半天。

看到狂鲨王子一合大嘴，约克笑了，他笑得很开心，很放肆，也很狂妄。

“咔！”一声清脆的吼声，从王子的嘴里发出。

随即，全部人听到了轰鸣声，无数利齿在王子的控制下，带着满天金光，同时往约克扎过去，成千上万的利齿一起刺下，犹如掀起一场奇异的金色暴雨。

夹在约克和利齿暴雨中间来不及逃出攻击范围的甲士们，无助而又可悲地运用起所有能用的防御手段，企图在这场无差别的打击中侥幸生存下来。

“嚓嚓嚓嚓——”

锋利无比的水汽巨齿像扎穿一张张纸片那样，把拦在路上的奥逊甲全部刺成了筛子。

“嚓嚓嚓嚓——”

偌大一片直径千米的空域中，竟然再无牙齿以外形状的东西。

“嚓嚓嚓嚓——”

无数利齿如同古代战场上正在屠杀溃兵的骑兵大队，反复在空域中冲杀来冲杀去。而且为了避免目标逃走，杀戮的范围正在扩大。

绞杀直径一千二百米的球状空间内的生物，这已经是狂鲨王子的极限。这还是在空间里没有防御力特别高的奥逊甲的前提下。闪击狂鲨不是钢齿鲨，它们没有成年钢齿鲨那种可以单独摧毁一座城市的逆天破坏力，也没有那种强横得变态的防御力和生命力。

另一面，绞杀指定空间内防御力不高的大量目标反倒是闪击狂鲨的拿手好戏。如果这个卡扎克军团中有大量盾蟹、龙虾甲、蚌甲等高防御力奥逊甲，结果会完全不同。

当然，一大群闪击狂鲨就另当别论了。

第九十八章 一石三鸟（下）

现在，多达700架‘民用奥逊甲’被王子的一击所摧毁，当中还包括了那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卡扎克军团长所乘坐的奥逊甲。

“那个恐怖的杀人王怎么了？”这是那些被约克威逼来的甲士最关心的问题。他们的心情相当复杂，他们论地位，只能算降兵降将。即使被约克许以重酬，但内心深处依然将这位自称是百手死神义子的丑陋男视为恶魔。他们既希望约克真的挂掉，可又怕他死了自己无法获得报酬，甚至被他的其他部下所迁怒，更害怕他死了反而令‘攻击卡扎克军团’一事更不可收拾。

就在这么一种患得患失的心情中，他们看到了不知该称之为奇迹还是恶梦的一幕。

没错，空中只剩下一颗颗水汽造的黄金利齿在飞舞。可任他们如何想象都不会想象到，那个杀气十足的面具男竟然把自己也镶嵌进一颗巨大的水汽牙齿当中。

甲士们不禁怀疑约克是否真的是恶魔了。

这时，约克的吩咐声传入他们耳际：“我要拉走狂鲨王子了，你们继续清理，一个不留。”

现在场面上的情形有点诡异，卡扎克军团似乎已经放弃了抵抗，化整为零，五架奥逊甲一组，开始向四面八方撤离，不断有悍不畏死的甲士从民用奥逊甲中冲出来，扑向约克的手下。

王子的鲨群继续无差别地追杀着约克的手下以及卡扎克军团。

出乎意料的是，罗妮等人居然腾出手来，往约克这边靠拢，强克斯等人甚至直接加入了追杀的队伍中。

“那边搞定了？”约克颇感意外，他一边用夸张的动作引诱着狂鲨王子离开战场，一边通过灵纹水晶向扎斯询问。

“克凡第一原甲猎手之名可不是吹出来的。”扎斯苦笑着。

“怎么？”

“那女人绝对是打黑枪敲闷棍的高手。不知道她用了什么法子，我们跟鲨王亲卫拼命，她从后偷袭，一招打昏一条狂鲨。”

“……”看来约克‘高薪’聘请安娜回来这步棋下对了，反正‘阿努比斯的噩梦’又不是他的收藏品。

有了罗妮等高手的加入，敌我双方的天平完全倾倒了。奥古斯、吉诺、强克斯、希尔顿等人，无一不是跟卡扎克有深仇大恨的精英甲士。再加上现在是打顺风仗，那些投降过来的家伙的表现当然不会差。

最关键的是，约克引走狂鲨王子后，鲨群突然乱了起来，逃跑的，互相撕咬的，什么都有，这给了约克这边可乘之机。

一众高手趁着这个机会将卡扎克的部队杀了个精光。

那边，约克将气急败坏的狂鲨王子诱入了之前和安娜约好的指定地区。安娜的陷阱骤然发动。本来平静无比的一大片珊瑚礁蓦然间陷入地下，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大量水汽被吸入其中。狂乱的紊流，让整个空间中所有东西都失去了控制。小鱼、碎珊瑚、乱石，统统被卷成一团。

约克也差点中招，就在他也即将被卷入陷阱的时候，一条颀长的黑绳破空飞来，准确无比地卷住了约克的手臂，同时一阵巨力传来，将约克拉出陷阱区。

闪击狂鲨王子就惨了，刚陷进去就发现这个洞非常小，底下的巨大吸力让它的尾巴无法抽出来，前后左右的空间又使它巨大的身体毫无回旋的余地。这还不算，就在它落入陷阱的瞬间，洞口周围喷出诺大一股粉红色的水雾。这不是普通的水雾，水雾很粘，很滑，粘在身上，即使是鲨鱼如此弹性十足的光滑外皮也无法阻止水雾中所含物质的入侵。

突然，王子觉得有点困了……

连番打斗，早已将他的体力消耗得七七八八，再被约克诱出绝招，体力已然透支。如果是平时，哪怕将催眠剂加多十倍都不一定能催眠它。此刻，陷入连环计的它却只能在极度愤懑中沉沉睡去。

正在这时，看见约克打倒了鲨王父子后，整个鲨群突然恢复了秩序。他们无视眼前极度诱人的鲜血，仿佛完全看不见那些鲜美的嫩肉，径自往约克这边游过来。

一时间，扎斯他们大为紧张。

在他们最初的计划中，并没有包含歼灭一个庞大闪击狂鲨群的内容。即使现在已经做掉了鲨王父子，但要干掉那么多闪击狂鲨，只怕在场没几个人能活下来。

非常令人惊奇的事情发生了。

鲨群并没有攻击约克和安娜，仅仅在鲨王已经不动的尸体附近集体游弋了几圈，然后又在昏迷的狂鲨王子附近游乐两圈。

整个鲨群突然同时轻轻发出有点类似风吹落叶的沙沙叫声。

一条看来是临时头领的大鲨鱼慢慢游到约克身前，巨头朝他连点，原本因嗅到血腥味而变得深红的血眼在血丝尽褪后居然变作蓝宝石一样的湛蓝色，这大概是它原本的眼色，而且还隐隐透露出一股求饶哀怜的神色。

这时只要是明眼人就一定能看出，这条鲨鱼已是完全臣服了。不，不单是它，连身后的整个鲨群都向约克称臣。

“啊？”约克自是有点迷惑。

“臭小子。你这都不明白？你沾了沙洛的光。”艾伦娜的声音适时响起。

“呜呜。”沙洛也低声叫着。

鲨群说什么，约克听不懂，但沙洛可以。透过灵脑的心灵感应，约克终于大概知道了鲨群的意思。

这个巨大的鲨群，本来是两个鲨群。今天早上才合并的。被约克干掉的鲨王早上做掉了对面鲨群的鲨王。因为一部分鲨鱼尚未心服，所以要鲨鱼王子半督战半牵头地带着鲨群发动攻势。

现在，约克堂堂正正地击败了鲨王，而且连‘王’的继任者，狂鲨王子都放倒了，所以鲨群认为约克更强，应当成为他们的王，统治他们。

“呃，没搞错吧？我是人类也能当鲨鱼王？”约克有点糊涂了。

“傻瓜，本来闪击狂鲨群是不接受外族的统治的。但因为你有沙洛这个钢齿鲨灵脑，所以习惯以灵纹探测猎物的它们把你当成一条奇特的钢齿鲨了。大灾变之后，霸海级巨兽四处都是，为了生存，不同种类的霸海级鲨鱼也会联合起来，对付其他种族的巨兽。”

“那我现在是这群鲨鱼的老大了？”约克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喜色。

“哼！可以这么说吧。才找了那么一群废物就那么高兴。”艾伦娜嗤之以鼻：“你的鲨王地位会一直维持到新的挑战者击败你为止，否则它们直到全部死光为止都会忠实地执行你的命令。”

“哈哈哈哈！小弟们好！乖！你们真乖！”

一阵无法压抑的感觉从心头直冲喉咙，约克突然间狂笑了起来。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激情四溢的人，这种放肆的大笑不符合他的性格。他想停，偏偏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

他几乎忘记，自己上一次开怀大笑是什么时候了。

“哈哈哈哈！”

约克真的很开心。心底的仇恨，压抑太久了，压得他心脏都快扭曲起来。他不知道仇人是谁，但他清楚仇人前面肯定有卡扎克三个大字。

今天，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卡扎克，竟然被他用计灭掉整整一个军团。而且，他终于获得了一架真正属于自己、适合自己的奥逊甲。最关键的是，他竟然获得了一个阿伦尼闪击狂鲨群。这可是一大群霸海啊！

第九十九章 哭笑不得的真相（上）

刚经历了一场奇异的大战，面对极为辉煌的战果，所有人心里都有点发呆。

对于希尔顿、奥古斯等人而言，尽管约克在他们面前，实力是如此的莫测高深，尽管众人都知道约克的实力和心计之犀利无法估量，但他们还是被这场场人数悬殊、但战绩却与人数成反比的战斗所深深震撼

从这场一面倒的战斗中，他们亲眼看到了约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可怕实力。生撕狂鲨王、绞杀大半个精锐军团、活捉狂鲨王子、降服整个鲨群，所有的一切对于被卡扎克压制许久，早已累积了无数愤懑和仇恨的奥古斯等人而言，造成的效应，简直比最让人疯狂的信仰所造就出来的疯狂，还要来的更加疯狂，更加彻底。

打倒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不管是战斗伊始那看似冷酷残忍的命令、恍如神助一样的一招秒杀、亦或是恍若悬崖边跳舞那样在利齿丛中穿梭，真是比最令人沉迷的毒品，还要来的更加可怕数千倍，让奥古斯为首的卡扎克反抗者们，坠入了无限的疯狂渴望中。

而对于那些之前在沙雅城投降的甲士来说，对约克除了有更深的敬畏之外，还多了几分期待。如果我跟着这个家伙混，会不会有更好的前途呢？

“哈哈哈哈！”约克的大笑声传入在场所有人的耳中。不知怎的，每个人对约克这种放肆得近乎狂妄的笑声没有丝毫反感。

没错，要狂，就必须有狂傲的资本。

狂傲的资本就是实绩。

任何人都可以用千万种理由看不起另一个人，但任何人都不能无视‘实绩’二字。

这里全部人都知道，一个新的神话诞生了。在这个新的神话因败北而陨落之前，这个神话就是自己最大的希望和依靠。

“愿为大人效死！”喊话的是一个被推举出来的沙雅城投降甲士头领，仅存的十人走出驾驶舱，站在自己的奥逊甲外面，向约克下跪。

“愿为大人效死！”喊这句话的是奥古斯三人外加希尔顿，他们没有下跪，姿势各异，行的却是各国最隆重的军礼。

“嘶呜呜——”这些变异巨鲨必须靠移动来呼吸，在附近不停游弋的闪击狂鲨似乎感应到在场的气氛，也同时呜鸣了起来，表达的竟然是同一个意思。

扎斯笑了笑，非常恭谨地向约克鞠躬，这么多年了，两人早已心意相通，扎斯不需要什么豪言壮语，约克已知道他的意思。

约克身披狂鲨王的鲜血外皮，神情之冷傲，犹如上古魔神降临，冰冷的面具此刻流散着邪异的味道，他的面具动了动，但谁都能感受到，面具下的他正在笑：“很好，或许，我无法给大家带来什么荣华富贵，但是，我保证，我将会让大家的名字响彻天堂和地狱！”说到最后，约克几乎是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有力。

“沙洛大人万岁！”不知是谁第一个叫了出来，接着稀里哗啦地叫成了一团，连鲨群也跟着叫起来。

“大人万岁！”

“深渊杀神万岁！”

这些人也好，鲨也好，都曾是威震一方的霸主、将领、骁楚。很可惜，他们都被更强大的霸主所击败。如果说，以前他们仅仅只是满足于对物质的渴望的话，那么现在已经失去一切的他们，剩下的则是一种心灵上的、赌徒企图翻本似的疯狂追求。

在知道自己穷尽一生也无法独力完成翻本、报复时，他们把希望寄托在更为强大的约克身上。

这已经不能算是忠诚，这更像是一种彷佛最疯狂的信徒，追随着他们无比崇信的至高神一般的疯狂行径！

现场的气氛已被彻底点燃。

和这气氛格格不入的，有两个人，一个是安娜。这个出身神秘的女子似乎有点尴尬：“尊敬的雇主先生，我无意打扰你们。不过我的任务似乎完成了。狂鲨王子陷入深度沉睡，三天之内，哪怕你将它砍成肉酱它都不醒来。要搬走，要当场解剖，这是你的事情了。”

约克笑了笑，凑到她耳边小声说道：“阿努比斯的噩梦在……”安娜表情非常古怪，像是沉思，又像是犹豫，最后还是提前离去。

第二个人则是罗妮，这个脾气古怪到一塌糊涂的女人，似乎现场的热烈气氛毫不感冒。她的眼神更像是在看猴戏。

“唷，虽然这次不用我尽全力，但生意归生意，报酬你还是要给的。”罗妮举着右手，拇指在食指和中指间搓动着，这个要钱要甲的手势令约克有点儿哭笑不得。

只是生意吗？没所谓了。

“该给你的，我都会给。”

“当然，不过你别‘君子借钱有拖没欠’就行。”

约克忽然苦笑。

接下来的事，依然是令人费解和倒抽凉气。约克下令剖开残留的奥逊甲，取下卡扎克士兵们的首级和徽章。当完成之后，约克竟然让闪击狂鲨群招来仆从鲨群，将整片空域中的所有奥逊甲残骸和尸体吃掉。

霸海就是一方霸主，身为这片海域的统治者，附近所有低级鲨鱼都受闪击狂鲨群节制。这里浓厚的血腥味，早已吸引了过千条鲨鱼到来，只是之前看到这是狂鲨的领域，不敢上前。现在得到同意，顿时一拥而上，大块朵颐。

空际中传来的咀嚼撕咬声虽然令人有点心神不宁，奥古斯他们并没有太大反应。跟旧世纪的战争不同，在七海元年后，战斗过后总会有食腐型奥逊甲来打扫战场。通过吃掉尸体，这些专门的奥逊甲中自带的能量提取系统能少量地提取生物能量‘贝斯’，进而减少部队的能量消耗。同时也会让那些听从自己命令的海洋生物自由进食。

当然，再怎么狠，也比不上鲨群的疯狂哄抢。而且，鲨鱼越来越多，到最后，竟然聚集了超过三千条各类鲨鱼。

一小时后，一个整编卡扎克军团就彻底消失在这世上了。在这一小时里，约克当众表演解剖，他在狂鲨王子的下巴部位开了水桶那么大一个口子，花了不到半小时就将它的内脏处理完毕了，制成一架奥逊甲原甲。

他解剖手法之熟练，同样令人胆战心惊，又暗自佩服。

“走，我们去朗斯城。迟了就会很麻烦。”将狂鲨王子刻上秘法铭文，存入异空间后，约克带着众人，浩浩荡荡地往朗斯城进发。

朗斯城最为世人所知的就是其奥逊甲工艺。每年这里生产超过十万架奥逊甲，当中大部分是私人奥逊甲制造师所产的精品。论产量朗斯城不是世界第一，但论数量和品质，朗斯认第二，就没有其它城市敢认第一。

自由的风气和宽松的政策，令全世界超过三分之一的制造师聚集在这里。强大的技术实力和可观的经济收入，使得朗斯的名声甚至超过了克凡公国的首都神圣克凡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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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哭笑不得的真相（中）

约克要履行承诺，给这帮家伙造一批老头出品的奥逊甲，唯有回朗斯一趟。他本来只想让这些投降的废物和狂鲨群拼个干净，现在计划赶不上变化，人家又投靠自己了，唯有头皮发麻地跑回去朗斯了。要造一流的奥逊甲，没有像样的工房和工具是不可能的。约克不知道老头会不会答应替自己擦屁股，重新出山造奥逊甲，可他至少确定若是他亲自动手造一批奥逊甲出来，然后刻上彼特曼的大名，那群家伙绝对不敢吭声。

不过，现在最担心的不是这个。

“大人，你担心卡扎克已经跟克凡开战了吗？”坐在一条狂鲨背上，扎斯低声问约克。

“嗯。”约克点头。就是因为担心这个，所以他才让大伙坐在闪击狂鲨背脊上，越过蒙彼利埃，直奔朗斯。

诚然，以霸海巨鲨为坐骑，这是绝对拉风的事情。此刻约克没有这个好心情。卡扎克跟克凡开战对于约克来说，是件好事。水至清则无鱼，不把水搞混，只怕自己永远都查不出来谁是杀母害兄的仇人。约克甚至内心期盼着卡扎克吃不下克凡，打得越辛苦，越乱就越好。

期盼归期盼，现实归现实。

这次的开战，显然不是时候，如果再晚一个月，等自己的狂鲨奥逊甲造出来，那就完美了。此时开战将会导致所有物资军事管制，要弄到合适的材料就不容易了。

倘若这里是卡扎克境内，约克倒不介意去偷去抢。这里是克凡，养育了他七年的地方。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家乡在哪里。自他懂事起，家里一直在迁徙，直到十岁那年，全家遇害。约克对克凡没有太深厚的感情，没有那种保家卫国的念头，但毕竟是克凡赐予他七年平静的生活，令他能专心修炼、向老头学习奥逊甲技术。

如果可以，约克绝对不愿意在克凡境内闹事。

“大人不必太担心，克凡军力比不上卡扎克这是肯定的。但世人都知道，卡扎克善攻，克凡善守。只要克凡能顶住卡扎克的第一波攻击，把战事拖入持久战，那克凡就有机会了。”

约克突然笑了，他的双眼绽放出一种冰冷而又刺目的光芒：“说不定，我们已经干掉了卡扎克最关键的一枚棋子。”

扎斯心中凛然，不得不承认约克的说法可能性太大了。他们干掉的是一支精锐突袭部队，看他们的伪装，分明是想借难民之名诓入蒙彼利埃，然后一举突入朗斯，给克凡致命一击的。

“大人，我发现一件事。”

“嗯？”

“我七年前发现我完全不了解大人，可悲的是，七年后我同样搞不明白，大人你是怎样一个人？”

约克一笑：“你觉得我是怎样一个人？”

“残忍，冷酷，坚韧，有时候胆大妄为到不顾一切的地步，有时候又心思细密得吓人。所以我搞不清楚。”

约克再一笑，这次是苦笑：“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你又怎么能搞清楚呢？”

扎斯搞不清楚，这并不怪他。他对约克的了解是从约克发生那么多事之后才开始，不像约克那样经历过那么多事，永远都不会了解约克性格是怎么来的。约克是什么人？年仅十岁的他就从亲人的尸体堆里爬出来。为了生存，被逼杀掉自己的大哥。在逃亡的岁月里，曾经被一起玩耍的玩伴以一块面包的代价出卖过。也曾经差点被面目慈祥的大婶骗入死亡的陷阱，更曾经独自在坟场呆过好长一段时间。

多难的经历令他变得深沉、狠辣、不愿意深信任何一个人。可另一面，自从他碰上获加之后，在内心深处他把获加当成了全天上地下唯一的神，结果半年多下来，获加的本事当然没时间学足，但脾气倒学了个八、九成。

结果，就有了现在如此矛盾的约克。

“扎斯，我知道你迷惑为什么不见我一阵子，实力强了这么多，说回来，也要多亏……”约克没有说下去，因为他看到艾伦娜已经幻化成半实体，伸出一只透明的玉手，轻轻搭在扎斯手腕上。

扎斯尽管吃惊，但没有拒绝，等玉手搭上的那瞬，如潮水一样的思绪涌入他的脑海里。他顿时明白了一切。

约克经过在无限杀戮圣殿中的修炼后，实力的确提升很多。只是，还不足以做到单挑干掉阿伦尼闪击狂鲨王那个地步。

首先要肯定的是此战含有运气的成分，如果狂鲨王此前不是跟另一条鲨王决战负伤，约克根本不可能单挑干掉狂鲨王。

接下来的成功却是情报收集、实力和智谋累积的结果。

造一架S级奥逊甲，向同为S级的霸海动手这是一定的。哪怕是同一个品种，野生的巨兽永远比人工饲养的要强悍。像钢齿鲨这种超级恐怖的巨兽，不是此刻的约克能打主意的。为了发挥出沙洛的力量，约克只能在霸海三级的鲨类中打主意。最终，他选定了阿伦尼闪击狂鲨。

闪击狂鲨速度快、破坏力不错、群聚、懂围攻，因为这样综合被评定为霸海一级。相对地，其个体平均实力在霸海中属于比较弱的。生命力和防御力的相对低下，为捕捉制造了契机。

闪击狂鲨最厉害的就是他的闪击，但破绽最大的恰好也是这招闪击。这破绽，也只有身怀‘八千流’这类绝技的高手能利用。

闪击狂鲨的特技‘控制水汽’能瞬间抽走百米外目标周围的水汽，为自己的突击开出一条真空通道来。不但真空能把它告诉吸向目标，那些被抽走的水汽还会聚在它的尾鳍附近，增强它摆尾时水的反作用力，进一步提高速度。

这所谓的控制水汽，实际上就是用表皮中透出来的、无数类似于八千流的水之触手，掌控附近空间的水汽，然后一口气拨开水汽，凝造出突击的效果。

扎斯很聪明，他马上想到了关键所在：“大人，你用八千流将珊瑚和鲨王的水流细丝连成一块了？”

“不是你家大人，是你家老姐我！”艾伦娜的声音再次冒出来。

老姐？她不是大恩人获加的灵脑吗？如果她是获加的……那怎么算也应该是……

扎斯发现自己被这种乱七八糟的辈分给搞糊涂了。不过既然她自认是大人的姐姐，那就跟着叫姐姐好了。反正没有女人愿意认老。

“哦，对，是姐姐的功劳。”扎斯非常坚定地站到艾伦娜一边。

“嘻嘻，乖，就是姐姐我干的。”艾伦娜笑颦如花地娇笑着。

又一波影像传入扎斯脑里。他看到了当时那一幕：犹如一头瀑布长发的八千水丝，在狂鲨王快要袭来之际，在艾伦娜控制下变成了一张巨大的网。数千条水丝纵横交错，深深地扎根于数十片珊瑚礁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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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 哭笑不得的真相（下）

他顿时明白了：约翰大人虽然灵力增加了好多，但要做到如此精密的控制，还是非艾伦娜不可。艾伦娜是谁？她可是大名鼎鼎的百手死神获加的御用灵脑啊！就是因为有了艾伦娜如此恐怖的灵力精密控制能力，获加才有了那招同时攻击过百个目标的恐怖绝招，才有了百手死神之名。狂鲨王固然厉害，但对上这个几乎只应存在于传说之中的超级灵脑，它败得不冤枉。实际上，狂鲨王若是不使出这招‘闪击’或许还好一点。它使出来，自己皮肤上的水丝又被艾伦娜的水丝缠住，就等于是自己用最猛的力量将自己的皮撕了下来。而且，狂鲨王的皮肤因为被另外一个鲨王咬过，受了不少伤，更方便剥皮。

八千流同样是传说中的绝学。知道的人本来就不多，更别说可以想象到能这样用八千流了。在外人看来，这位神秘的杀神大人是凭一己之力撕掉一条闪击狂鲨王的。

扎斯忽然有点哭笑不得。打心里他当然希望约克越强越好，可这样的结果也不坏。

约克拍拍扎斯的肩膀，平和地说道：“我知道，你这小子虽然对我恭顺，但心里还是有点怪我有很多事不告诉你，这是代表我我不把你当心腹，是不是？”

扎斯无语，脸上有点讪讪的。

这次轮到约克哭笑不得，他叹气：“如果我告诉你，从沙雅城开始，很多事根本就不是我预算的，更不是我主导的。你信不信？”

“只要是大人说的我就信！”扎斯的双眸中有种说不出的坚定。

“好！”约克又拍了一下扎斯的肩膀。“我的假死，是沙雅城那个安道尔老狐狸出的主意。”

“哦？”扎斯颇感意外。

“那家伙根本就不是什么中立分子。如果不是他亲手拿出自己私藏的、代表克凡公国公爵身份的徽记，我还不敢相信呢。那个老头，装作两边不得罪，一副绝对中立的样子，就是为了充当暗哨。在对卡扎克帝国的问题上，他是主战派，他一早就看出，卡扎克既然有统一全世界的野心，下一步一定会对奥逊甲技术领先但兵力不强的克凡动手。”

“所以他宁可当个隐形公爵呆在沙雅城那个鬼地方那么多年？”

“对，所以我才说他是老狐狸。”

“我也证明，他是个讨厌的老狐狸，经常来我那偷窥。”艾伦娜的插嘴，被约克无视了，他叹气：“七年前，他利用我义父将所有敌对分子一扫光。七年后的今天，他又借我之手，给了卡扎克一下狠的。若是两国真的打起来，这老狐狸的作用不容小看啊。”

“边境有他坐镇，情况会好很多吧。”

“希望如此。”

“放心好了，我很清楚，沙雅城是块有毒生肉，谁吃下去，不死都要拉肚子拉到腿软。”艾伦娜这番话倒挺有说服力。她在那里呆了那么久，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那，那支伪装的难民大队……”

“看上去我是早有预谋的吧？”约克神秘一笑。

“呃，看上去是的。”

“我也觉得是。”艾伦娜的声音听上去坏坏的。

约克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委屈，又有点无奈：“我跟你说，其实我是无辜的……”

扎斯突然流冷汗。指挥投降甲士把狂鲨群引向难民奥逊甲队，然后准确无误地封住人家的出击舱。这边弄死狂鲨王之后，再跑去诱出狂鲨王子的绝招，借刀杀人。最后全歼人家一个整编军团，外加找来鲨群完美地毁尸灭迹。

老大，你这都说自己无辜，谁信啊？

想回来，大人也没有骗自己的必要。

扎斯再看看约克的眼神，清澈中又明晰地流露出无辜，不禁又信多了几分。

“我事前真的不知道会有卡扎克军队跑这边来偷袭克凡，不过我承认，我一眼就发现那是卡扎克的伪装奥逊甲部队。”

“一眼？”

“对，一眼。”约克摸摸自己的眼眶。

“怎么回事？”一人一灵脑同时问。艾伦娜严格意义上不能算是约克的灵脑，她更像个占山为王的山大王，约克自然封闭起自己的脑子，不会随便让她知道太多。

“因为……”约克突然有点支支吾吾起来：“因为，这种奇特的伪装民用奥逊甲，就是我设计的。”

扎斯一听，几乎昏了过去。自己这个大人平日残忍冷酷，怎么现在听起来却像个活宝。

“你知道的，干大事总是缺钱。所以我在老头门下学习时，经常去打黑工。帮那些神神秘秘的家伙造些要求特殊的奥逊甲。我如果不是今天看到，我还以为这种奥逊甲是用来走私的呢。”

艾伦娜和扎斯愣了。约克打黑工赚钱，设计出来的奥逊甲给卡扎克用来偷袭。只要是有点脑子的家伙，都不会搬石头砸自己脚的。留下后手，这是一定的。

可偏偏这么巧，卡扎克居然用约克的设计来闹事了，这不是自己找死吗？

“大人，卡扎克国内不乏高水平的制造师，怎么他们看不出你的手段呢？”

约克嘿嘿一笑：“如果他们用的是军用奥逊甲，我再怎么动手脚也不过是降低其机能，很难有今天那样的效果。但他们用的民用奥逊甲，那就不同了。为了掩饰，他们不可能像军用奥逊甲那样，在奥逊甲外面装太多的武器，所以重点就放在出击舱上。”

“你的设计有问题？”艾伦娜平时有点蛮横，现在却有点像个好奇宝宝。

“没，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

“猫腻在奥逊甲的原甲上。奥逊甲本来都是活的海洋生物，像鲸鱼之类，本身都有自己一套神经系统。人类为了控制方便，切断了痛觉神经和鲸鱼大脑的联系。这并不等于，分布在鲸鱼身体各处的神经末梢已经被清除。我所做的，只不过是通过艾伦娜姐，指挥那些甲士在鲸鱼腹部容易肌肉痉挛的敏感点扎上一刀，然后用奥逊甲自身的肌肉痉挛堵住了出击舱。”

扎斯是单纯的感叹。艾伦娜却是心底滋味大有不同，在她耳边回响的是当年获加对约克的评价：“这小子不错。冷酷残忍有我十成，也够坚忍。对大局的判断或许差点，但对当前形势的判断却是超一流的。”

回想起来，如果不是当初约克以十岁之龄做到那个地步，早已心灰意冷的获加是绝不会把他收为义子，然后叫自己照顾他的。

第一零二章 3S级要员（上）

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进入朗斯城范围。闪击狂鲨速度果然惊人，一百多海里的路程，一会儿就到了。刚才的时速超过一百海里了吧，由于有闪击狂鲨的操纵水汽功夫，连扑面而至的水流都几乎感受不到。不但平稳，而且毫不气闷，这次真的捡到宝贝了。

坐在霸海级的巨鲨上入城，绝对从头拉风拉到脚趾头。不过这也太惊世骇俗了。约克从不过于在乎旁人的目光和看法，问题是现在很可能已经进入战争状态，他不想守军过于紧张，将他们一行当成敌人。

在进入朗斯城外围后，约克遣走了鲨群。只要他灵力充沛，透过沙洛，他能在一百海里范围内随时联络上鲨群。

那么大群霸海，约克养不起，也不该养。再厉害的猛兽关在囚笼内也会失了凶性。约克可不想失去如此宝贵的战力。

一行人唤出自己代步的奥逊甲，驶向朗斯城。尽管约克一再吩咐他们要低调，但他们还是轻易地吸引了守军的注意力。

“我们跟卡扎克开战了！已经有三座城市因为太过仁慈，放难民进入，结果给假装难民的卡扎克精锐部队混进去，破城了。”一个军官模样的家伙大喊着：“现在全城戒严，没有军方开具的通行证者，一律禁止入城。军方有权扣留任何可疑人士审查二十四小时！”

他的话，表面上是说给其他人听。实际上却是针对着约克一行。

约克他们没有化妆，再怎么化妆也无法掩饰他们凶悍的气质。他们这票人，不是叛乱分子就是角斗士、自由杀手。普通人一靠近就会被他们那种从尸山血海中打滚出来的惨烈气息所吓倒。

今天把守朗斯城东门的是西米特准将，本来把守城门这种事是断然轮不到将军级的人来做的。在清晨传来数座城市被偷袭攻陷的消息，再加上城内裴杰恩侯爵起兵反叛被扑灭后，整座城市的警戒水平上升到最高点。

说来也凑巧，提前发现叛乱纯粹是一场意外，在抓住所有主脑后，经过审讯得知，应该会有一支整编卡扎克军团前来接应。

两国是在昨天正式开战的，开战原因具体还不清楚，似乎双方都有点措手不及，上头一个命令下来，调走了朗斯城八个军团去前线。

裴杰恩侯爵本来指挥着两个军团，如果跟那个前来接应夺城的卡扎克军团配合，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真的会成功也不一定。

内患清了，外敌呢？算时间也差不多快到了。

紧张得要死的守军没有等到卡扎克军团，却等到了约克一行。

西米特半眯着眼睛，用带有敌意的眼神打量着眼前这群来路不明的人。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大部分男子竟然俱是同时反应，霍地转过头来，看向西米特。

如刀一般锐利的眼神！

受到刺激的西米特瞳孔蓦地收缩！身子微微往奥逊甲里缩，身体一瞬间就处于极度绷紧的状态，就差关上舱门发起攻击了。

这完全是西米特受到威胁之后的自然反应，在他没有思考过来前，身体已自动完成了这一切。

很久了。都不知是多久！他都没遇上过能让他产生如此危险感的人，就连面对霸海，都没有过如此危险的感觉。

十六个！十六个绝对危险的高手！西米特不是没见过什么叫高手的乡下小兵。身为朗斯城守将，他看过不下百个A级以上的高手。可在这种时候碰到十六个全由A级以上高手组成的队伍，哪怕是他们为了接受检查而自己从民用奥逊甲里站出来，他也不得不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想。

最重要的是，这十六人中的大部分都像是择人而噬的凶兽，似乎水汽中还漂有浓烈不散的血腥味，仿佛这些家伙刚刚杀过不知多少人。就在西米特有所动作的一刹那，过半数高手动了。那种被数名高手同时用杀气锁定的感觉绝对不好受。西米特发现自己的背衫竟然瞬间湿透了。

西米特忽然有种错觉，如果不是居中那个看上去像是首领的神秘面具男悄悄摆了摆手，他身边的高手绝对会将他秒杀当场。

“将军！”西米特的部下尽管慢了一拍，不过立即反应过来，脸色不由一变，纷纷把武器指向这群人。只要西米特有所不测，或者一声令下，哪怕实力悬殊他们也会拼死扑过去。

西米特大脑飞转着，目光冷静，并没有率先作出敌意的动作。

这些家伙是什么人？怎么会有如此可怕的实力？在这个A级甲士就足以去当将军的世道，十六个A级以上甲士绝对是一股非常可怕的力量。护卫？恐怕只有国王才有资格拥有这么奢侈的护卫部队。

说他们是护卫，又不是太像，其中个别站姿特别挺拔的，一看就知道是军人出身。其余的就令人有点费解了，一个浑身上下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女人在漫不经心地吃零食。一个看上去有点眼熟的贵族子弟也混在当中。更多的是满脸暴戾气息的家伙，一看就知道是自由杀手、赏金猎人之流。

饶是西米特见识广，也实在看不出这群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若他们有敌意，只要他们当中任何两个人出手，自己就没命关上这个舱门。若是没敌意，在这个时候出现，那真让人头痛。

所有的一切，都只不过发生在弹指一瞬间。

这时，人群中，那个浑身贵族气息的家伙走了出来，而西米特也刚好做出了停手的手势。

“你好，尊敬的阁下，很抱歉职责所在，我无法向你行礼。并且我坚持知道，你和你的朋友的身份和来意。”西米特说话不卑不吭，滴水不漏，倒是博得扎斯的好感。

“你好，我的名字是扎斯，我是菲利柯斯侯爵的儿子。”说罢，扎斯出示了自己的徽章。注入些许灵力后，徽章上的花纹发出淡淡的光芒，昭示着主人的身份。

西米特一听，顿时眼皮狂跳，头大如斗。菲利柯斯侯爵是谁？堂堂克凡公国军务尚书，公国军方三巨头之一，掌管着整个公国的后勤和军需系统，是出了名的主战派。

再怎么怀疑也不能随随便便把侯爵大人的独子以嫌疑人身份拘留吧。可即便他是侯爵公子，号称负全责，也不能就这样放十几个高手进去啊。朗斯城是公国最重要的奥逊甲生产基地，一旦有什么闪失，不灭国都差不多了。

还有，这个扎斯不就是赫赫有名的二世祖吗？传说中吃喝赌嫖十项全能的他，怎么看上去跟最有教养的贵族子弟差不多呢？

“公子你好！请问，你有军方开具的通行证吗？除非你是本城守备军，否则没有通行证，一律禁止入城。而且，请恕卑职斗胆，我们需要调查你的随从的身份。”

不单扎斯，连约克也皱眉了。他们都没有料到，事情变得如此复杂。约克不是没想过，先安排甲士们在外围的城镇安顿好，然后再造奥逊甲什么的，又或者是化整为零，分散入城。可想到没有扎斯帮忙，丢下这群家伙又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才把他们都带上的。

很明显，应该是出了什么大事，导致这个准将连扎斯老子的帐都不买。

怎么说，这次都是自己欠考虑了。

要查的话，那就精彩了，这里一大票通缉犯。外加那些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出身的家伙也干净不到哪里去。要解释也不一定会有人听。要命的是，扎斯也表露了自己的身份。现在真的是进退两难了。

第一零三章 3S级要员（下）

“如果出状况，怎么办？”强克斯偷偷问奥古斯。

“还能怎么办？我们都效忠了。老大怎么样我们就怎么样呗。”奥古斯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

这时候，眼看形势急转直下之际，约克突然说话了：“那好吧，麻烦将军先检查我的身份。”约克从身上摸出一个徽章，递到西米特面前。

看到徽章上面精细的雕龙花纹，西米特已经倒吸一口凉气了。这种徽章跟一般的贵族徽章不同，是克凡公国专门颁发给非常特殊的重要人物在关键时候证明身份用的。使用这类徽章最多的是间谍和特殊部队人员。

再看到徽章上的三颗钻石做成的星星时，西米特几乎昏了过去。三颗星星代表国家一级要员，任何公国军人看到此徽章后，都要无条件最优先保护徽章拥有者。在西米特的印象中，好像只有皇室成员和元帅级别的人才有此待遇。

西米特是个很细心很负责任的人，为了确认，他拿出了专门识别身份的秘法辨识器。这个器具可以根据徽章的灵纹，搜索辨识器中所储存的对应档案，告诉使用者，徽章主人的身份。

西米特能看到对方身份的机密级别已经非常高了。他有资格直接查看S级人物的详细资料。

然而，辨识器中显示的内容令他彻底晕菜。因为上面写着一行字‘SSS级要员，阁下您无权查看这位大人的资料’。

接下来的事情有点滑稽了。此前看到情势不对，西米特的副将已经非常机灵地调来一个千人大队，城里的防御系统已经偷偷启动，准备好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

哪知道，过了半晌，西米特却下令打开城门，恭迎这群杀神一般的家伙入城。不单守军意外，连约克手下的家伙都大感意外。偏偏那些副将们，看到那行检测结果后，脸色同样是古怪得不行。

“敬礼！”既然是如此高级的要员，礼数绝对少不了，西米特带头行军礼。

于是乎，剑拔弩张的场面一下子变成了过千奥逊甲士列队欢迎。这还不算，这年头由于有水汽的关系，城市多半都是立体的，防御系统也多半成半球形悬浮在空中。在半球防线上悬浮的浮空岛上的守军眼见下面所有甲士行礼，他们也只当有什么超级大人物来巡视，居然也有部分守兵站出来，向约克等人行礼。

三千多名官兵，天上地下同时行礼，这阵势，只怕皇帝来巡视也不过如此。西米特没有料到会如此，约克更没料到，扎斯同样耸耸肩，报以苦笑。

看在那十个杀手出身的甲士眼里，倒是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怪不得这个约翰.沙洛如此胆大包天，丝毫不惧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原来背后有克凡这个大靠山啊！他们心中对约克的信服又多了一层。

一边大方地入城，约克一边头皮发麻，心中暗自咒骂个不停。

“亲爱的小弟，问题解决了，不好吗？”艾伦娜直接跟约克思想交流，听她说话中含笑的调调，只怕她已笑到肚皮都抽筋了。

“好个屁，我想低调点都不行，又失算了。”

“嘻嘻，这样子不好吗？你看，那些守军都当你是皇帝般侍候着。”

约克微微转身，就看到一个副将模样的家伙大步赶来。带着一队兵，说是帮自己引路。实际上还不是怕自己出乱子。约克也不管，让扎斯去打点，心中只是懊恼不已：“娘的，我真的蠢得像头猪。这是老头的徽章啊！老头是谁？堂堂天下三大奥逊甲制造师！只怕老头将他的身份徽章给我了。SSS级要员……用不上半天只怕就有大官来找我活着老头麻烦了。”

“呵呵，那你一走了之咯。”

“不行！总有人会查到这是老头的东西。我可不能让老头替我擦屁股。”

约克跟老头之间，到底是怎样一种师徒关系，连约克自己都说不清。老头不是一个爱说话的人，一天也说不上十句话。自己年幼的时候，总觉得老头是个连灵魂都烂掉的老酒鬼。等自己渐渐长大了，却能慢慢感受到老头对自己的好。老头从不主动传授自己什么，他也从不藏私，要做关键性的工作时，总是找点借口抓自己在身边观摩。

想起来，老头养了自己七年（当然在平时是自己去养老头），奥逊甲制造技术只怕也传授了八、九成。说到底，还是自己欠老头的多。

本来已经打定主意不再回去老头那了。一来，那么多奥逊甲自己真的造不来。二是，自己也不想给老头惹麻烦。

“我说小弟啊！你真的以为，你不给老头惹麻烦，在战争状态下的克凡公国就会放着一个制造大师不用吗？”

约克沉默。

他们一行被安排到了军方驿馆，约克把扎斯留下，自己一个人往老头那里赶。军方固然派人跟踪了，可他们再怎么机灵，也无法跟上一个有S级甲士水准的地头蛇。约克拐了几个弯就轻松甩掉了跟踪者，然后找到自己暗藏的衣物，变回那个大家所熟悉的丑小子。

“阿丑，回来啦？这阵子去哪了？怎么不见你。”面店老板娘很热情地跟约克打招呼。

阿丑这个称呼，多少带有贬义。但在老板娘口中并没有分毫恶意，相反，这是一个只有老板娘可以这样叫的昵称。

约克笑了笑：“被老头使唤去蒙彼利埃，采购原料咯。今天幸好回来得早，否则连城门都进不了。”约克丑陋的、烧伤般的脸庞上有种令人无法抗拒的憨厚。

他只对平日很照顾的老板娘露出这样的表情。

“是了，你家老头不知道有什么事，刚刚有个大官去你家了。”

“哦？”

“或许是战争吧，政府刚下令，让所有奥逊甲制造师、修理师、整备师去军营报道，连学徒都要去。”

大官？果然如艾伦娜所说，克凡可以平日供养老头，不限制老头的行动和生活。战争期间，却怎么都不会让老头偷闲的。

约克叹气，打了个招呼，就往老头那里赶。

第一零四章 给侯爵的礼物（上）

蒙哥、蒙彭兄弟当护卫当了很多年，十五岁出道，至今十年，从年龄上两人正是巅峰时期。

他们很清楚在刚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后，自己家大人首先去拜访的，会是怎样一个重要人物，他们守在工房门口，精神一直是高度集中的。

当街角一个面貌丑陋的小子转过来时，他们的身体肌肉霍地紧绷了。从街上平民对这人的态度看来，显然这个小子是这里的人。明明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们的神经却没一丁点放松，这小子给自己兄弟带来的危险感觉是前所未有的。

蒙哥用他老练的眼力看出，眼前这丑小子虽然面容淡定，也没有什么敌意举动，他的步伐却出奇地稳定，每一步跨过的距离完全相同，像用尺子丈量过一样，上身如磐石巍然不动，脚下步伐犹如利器破空，尽是铿锵之气。普通人看不出，但只要有点灵力的人都能看到，这小子的灵力之巨，已经到了刻意压制都无法阻止灵力外泄的地步。最可怕的是，这小子眉宇间居然全是不经意的杀戮气息。

蒙哥看出来了，蒙彭当然也不会一点都看不出，他苦笑：“哪里来的杀神？”

蒙哥肃声道：“职责所在，一有问题，哪怕我们只能顶上一招，都要拼死上前，报答侯爵的恩惠。”

“这个当然。”

甚至他们兄弟还没示警，里面的护卫本能地感觉到门外兄弟俩的气氛不对，已经嚓嚓嚓地冲出几个人来。有两个人甚至毫不避忌地钻入两栖奥逊甲当中，一副如临大敌的阵势。

约克大感头痛，人家都摆出阵势了，不说清楚，人家肯定把自己当魔鬼一样死死盯着，偏偏这里是老头的房子，自己不好发作。如果这是卡扎克国境内，估计他已经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打趴这几个家伙再说。

“这位大哥，麻烦你通传一下，告诉这里的主人，他家臭小子回来了。”约克的声音很大，更是用上了灵力，老头哪怕躲在下面的工房或者密室里都绝对能听到。

“臭小子！你不是很有骨气，坚决要走的吗？怎么，在外面没饭吃，跑回来蹭饭了？”老头中气十足，看来还有好几十年命啊！

约克对这群护卫摊开双手，耸耸肩，蓝色的双眸中展现出人畜无害的清澈：“各位大哥，老头叫我进去，请问，我可以进去吗？”

护卫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自己家大人吩咐过，不许任何人来打扰。可是大人来这里时，发现这个叫杰克逊的老头没醒，竟然什么时都不管，就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多小时，等老头睡醒了，才恭谨至极地入屋。

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杰克逊是什么来历，值得自家大人如此对待。想不到，眼前这个危险感十足的小子竟然是这个神秘老头的人。那到底放不放进去？

这时，自家大人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这温文尔雅的男音让他们松了一口气：“久闻大师收了一个徒弟，莫非就在门外，快快请进。”

两个护卫立即带着约克入内，表面上是引见，估计，监视的成分居多。

一阵子没见，约克发现老头竟苍老了很多。多年前他整天喝酒，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偶尔他的双目中还会绽放出晶亮的神光。现在，老头憔悴了许多，这是……自己离开的原因吗？

老头旁边，一个贵族模样的中年男子非常恭谨地站着。他属于那种很难让人心生厌恶的美男子。即使上了年纪，也分毫不减他的男人魅力。麻色的头发梳理得很好，一丝一缕都梳到脑后，宽阔的前额给人以阳光的感觉。端正的四方脸，配上修剪的很好的八字胡，令他看上去文雅而不失军人气息。他身穿一身纯白绣金边的军服，左胸前挂着好大一串勋章。如鹰展翅似的肩衬连着好长一件红色披风。披风很长，及地，大红色的披风上绣着两条左右对称的金色巨龙。

在克凡，披风和肩章是分辨地位的最好辨识物。一般来说，只有将军级别的人才能在军服上系披风，地位越高，披风越长，上面绣的东西也越多。像刚才守城门的西米特，披风仅仅到腰。

在整个克凡公国，只有一个人是这个打扮的——那就是扎斯的所谓老爹、公国元帅兼军务尚书菲利柯斯侯爵。

“啊，你就是彼特曼大师的弟子小约翰吧。我是扎斯的父亲文森特·菲利柯斯。我经常听扎斯提起你。可惜啊，我一直军务繁忙，这么久都没时间来见见你。”军务尚书就是天天跟各方势力打交道的主，人际能力自然不差。他在自我介绍时隐去了侯爵、官位、职位，他这么说，不但拉近了关系，还变成堂堂公国元帅很想见他这个小子一面，却一直无缘相见。

“惭愧，我不过是小小学徒，让阁下挂心，实在汗颜。”约克想施礼，却被菲利柯斯侯爵一把拉住了手。

“唉，小约翰，你这么说，分明是把我当外人了。这么多年，我因为忙，很少管扎斯，但我至少知道他有你这个好兄弟，他除了去玩就往你这里跑。如果你不介意，你就叫我文森特叔叔好了。”

老头看到菲利柯斯侯爵这样子，没说话，半眯着醉蒙蒙的眼睛，仿佛等着看戏。

“啊，是了，小约翰啊，我记得你好像叫做约翰·卡帕，对吧？哪里人啊？家人呢？现在要打仗了，如果担心家人安全，可以把他们接来朗斯城，这里绝对安全。要不要帮忙，虽然我们这里人手不是太足，但我找人捎个信，顺便让负责疏散难民的官员行个方便还是可以的。”

无可否认，在正常情况下，文森特大叔这番话绝对很有杀伤力。堂堂公国元帅、军务尚书外加世袭侯爵，如此关心一个小小学徒，小学徒还不感激到鼻涕都流下来？

现在正是用人之际，彼特曼大师能请动最好，他的徒弟也肯定不能放过。菲利柯斯侯爵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大厅里，老头、侯爵、六个护卫，那么多双眼睛齐刷刷望着约克，等着他的回答。

“劳烦侯爵大人挂心了。我十岁那年已经全家死光了，就剩我一个。避难方面，就不用侯爵费心了。”

@奇@侯爵一听就觉得有点不对了，凭着多年跟人打交道的经验，他觉得还有更厉害的下文，果然，他猜对了。

@书@“至于我是哪里人，我当时还年幼，我自己都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卡扎克人。”

@网@约克无意中流出的杀气，令护卫们大为紧张。

“啊，叔叔，不好意思，我的名字不是约翰·卡帕。”

“小约翰，这个，对不起啊，我事情太多，记错了。”菲利柯斯侯爵已经算老练了，当场就道歉。

“呵呵，不怪叔叔，其实，我现在的名字是约翰·沙洛。”

“……”

“…………”

“…………………”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不但菲利柯斯侯爵呆住了，连老头都吓呆了，护卫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

第一零五章 给侯爵的礼物（下）

约翰·沙洛是谁？他不就是近期把整个卡扎克南部搞得天翻地覆的‘深渊杀神’吗？

屠了一条千人村！强暴魔狮剑神、帝国战神莱恩的女儿！在阿克蒙雇佣兵工会大开杀戒。然后又引来一条成年钢齿鲨，把整个黑狱市毁掉，弄死几千人，顺便劫狱。前不久又在沙雅城追杀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将那里杀得血流成河，宰了好多A级左右的高手。

他什么人？分明是一等一的超级杀人王啊！

可是，不是有消息传出他已经被一个S级甲士干掉了吗？莫非是假死？

护卫们看到这个自称约翰·沙洛的丑小子的手还握住自己家侯爵大人的手，登时吓得魂飞魄散。如果他真是那个杀神，在这么近的距离要动手的话，神都救不了侯爵大人。

菲利柯斯侯爵的身体立刻不由自主地僵硬了，手心的汗水哗啦啦地冒出来。饶是他这样经验丰富，自认没有什么大场面没见过的交际老手，碰上这种场面也不禁在这一瞬里，大脑思考停顿，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侯爵和护卫震惊，老头何尝不是震惊莫名。约克走后不久，外面传来一个面容毁坏的魔头在卡扎克大肆杀戮，他已经有点怀疑那个人就是约克了。他不肯定，他虽然知道自己的徒弟是个不折不扣的复仇者，但他还是不相信那个刻苦勤奋、坚忍不拔的弟子就是那个魔头。现在看来，自己真的是小瞧了那小子。

菲利柯斯侯爵不愧是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人，眼前这个神秘而强大的小子既然敢对自己说出这番话，自己的护卫又警戒到这个地步，那么这小子的话很可能是真的。关键是，有一点可以确定：他对自己没有恶意。

侯爵哈哈一笑：“约翰小弟你可真厉害。没想到，你是个小骗子哦。”

“小骗子？”约克微感愕然，这个称呼让他有点不习惯。

“对。要么你骗了叔叔我，要么你骗了天下人。骗了叔叔我倒是没所谓，骗天下人嘛……”

约克此时收回了紧握侯爵手掌的手，右手抚左胸，向侯爵行了一礼，心中已经有了计较：“可是，叔叔啊，我可是宁可骗天下人，都不愿意骗叔叔哦。”

“啊？”侯爵失声小叫了一下。

约克保持鞠躬的姿势，右手仍然抚着胸，左手朝左平举，松开衣袖，让里面的东西滴滴答答地掉了出来。

众人一看这东西，眼睛都直了，几乎以为自己出现幻觉。

徽章！好多好多的徽章！

这年头两国交战，要确认战功很大程度上依赖灵纹徽章。每一个徽章都只有一个主人，徽章上有确定的军阶、名字等资料，一方面有军牌的作用，另一方面却是让彼此方面统计军功。

只要主人死去，徽章上的灵纹将会暗淡下去。任何人持有这种徽章，就意味着他干掉了徽章的主人。

现在，侯爵和护卫们赫然在这堆徽章中发现一个军团长、两个副军长的徽章……

“叔叔，我很遗憾地告诉你，有一个卡扎克军团永远都不会来了。”

卡扎克军团，莫非就是那个准备里应外合夺取朗斯的卡扎克军团？侯爵大人眼皮狂跳，心惊胆战。

“小约翰啊，你真让我意外。我可以问问，你这些徽章哪来得吗？”

“蒙彼利埃附近。”约克上前，凑到侯爵耳边说出时间和地点。

侯爵一听，心脏再次猛烈一跳。从时间地点上判断，肯定没错了。刚才是惊吓，现在侯爵是幸福得几乎昏过去。

朗斯城的内奸被除去，要对付外敌，那就是守将的事。所以他才第一时间跑来找彼特曼。身为军务尚书的他，当然清楚自己军队军备的问题在哪里。现在是战争状态，马上就会有一系列的奥逊甲改造和研发问题。卡扎克有莱恩这个战神兼制造大师坐镇。自己这边怎么都要请出彼特曼才行。克凡军力已经比不上卡扎克了，如果在武器上也吃大亏，这仗就不用打了。

侯爵忙归忙，心里总是多少惦记着那支不知什么时候会来的卡扎克突袭部队。现在听到那支部队居然被灭了，你叫侯爵怎么不欣喜若狂？

“小约翰啊，事情重大，不是我不信你。你还有什么证据不？”

约克心中偷笑，自己这步棋算是走对了。对上侯爵这种老狐狸，一味掩饰自己的出身，只会招致更深的怀疑。大方说出自己的身份，然后表达自己跟他是同一条船的人，那自己至少不会遭到敌视。

现在两国交战，如果侯爵清楚所谓的杀神只是杀卡扎克的人，那说不定还会因为某种需要把自己当成英雄呢。

“有！我有几位卡扎克军团长的首级。”

护卫们一阵无声的骚动，老头则是皱眉。

约克也知道，老头杀鱼无数，却从未杀过人，他只是专一的技术型人才。拉着侯爵和部分护卫去旁边的房间里，发动铭文，从异空间弄出一大堆东西来。

人头本来不是奥逊甲，应该是不能放入异空间的。但约克巧妙地动了点手脚，让这些人头符合了奥逊甲的定义，结果现在弄出来，这些首级的面目还清晰可见。

“奥赛费丝！居然是他！”侯爵和他们的手下又倒抽一口凉气。

“是什么大人物吗？”不是约克装糊涂，他是真的不知道这家伙是谁。

“他……也算个大人物啊！不是名将，不过也算得上是个智将，此人心思细密，行事缺点果敢，总体来说算不错了。没想到，他居然死在小约翰你的手上。果然英雄出少年啊！”

“这个……小子我虽然自认实力不错，但还不到单挑一个军团那么夸张的地步。主要是不知怎么回事，他惹上了一群五十多条的阿伦尼闪击狂鲨。结果他们用来伪装的民用奥逊甲被突袭了。似乎是来不及出击就给鲨群杀掉了大半人。我和我的朋友只是路过，顺便捡了个便宜罢了。”

约克接着说出了事情的经过，只是关键部位被约克巧妙地歪曲了。比如就是这个奥赛费丝和副军团长率众围攻狂鲨王，然后两败俱伤。不过听上，这故事却非常合理，听不出一丝破绽来。反正，只要约克手下那班家伙不出卖约克，这就是死无对证了。

这样做，也可以减少侯爵对自己的忌惮。

侯爵听完，长舒一口气：“小约翰啊！你真是我的福将啊！这时候送这么一份大礼给我。是了，你的奥逊甲制造技术怎样？”

“不强，不过老……老师的七、八成，怎么也该有。”约克说顺口了，差点说成老头。

侯爵凝视着约克，慈祥的目光如同在看着自己的亲生儿子：“小约翰啊！似乎你跟卡扎克有仇。”

“对，我被黑鳍杀了全家！”

侯爵一听，又是眉头一跳，不过计较一番之后，最终还是说话了：“那我想，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们应该携手共进，对不对？”他轻轻握住了约克的手背。

这是怎么一只手啊！年轻，有力，沉稳，偏偏又像一只随时能弹起来伤人的虎爪。真的令人又爱又恨。

侯爵的矛盾，约克怎会不知。他淡淡一笑：“能帮忙的，我会帮。但这里是公国，不是帝国。叔叔你实在不适合跟深渊杀神走太近。”

侯爵一愣，良久无语，最后还是点头：“你说得对。只能希望日后我们相处愉快了。”

由于事情太多，接下来侯爵没有说太多东西，劝慰了老头一番，希望老头出来牵个头，哪怕就是出面不干活都行。然后侯爵就走了。

诺大的工房，再次剩下老头和约克两人。

“臭小子，你不是很有骨气地想一个人挑战卡扎克的吗？怎么又回来了？才跑出去一阵就受不了，然后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回来了？”

约克嘴巴嚅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说出话来。

“你这小子，从小到大就是乱来，还记得你每次尿床我都要拉下面子，拜托隔壁的戴德尔太太帮你洗床单。”

“我……我哪里有尿床？！”约克快气死了。那是十二岁那年，他把工作带回房间去做，当时是修补一片鱼鳍，不小心把培养液倒床上了，有一滩黄黄的痕迹留下。那次之后，只要老头不小心看到自己床单有异色，就坚持说这是他尿床了。

“切，长这么大，什么都没学会，就学会顶嘴。给我滚！速度买几瓶酒回来，不然你今晚就不用吃饭了。记得要赊账，不要给现金啊！”

老头嘴上那个狠，约克一听就知道老头已经心软了。老头从来都是口不对心，口硬心软的。想起来，自己就这么冲出去乱杀人，老头就没少担心过自己。以老头的智慧，想必早就猜到那个约翰·沙洛是自己了吧。

现在能叫自己去买酒，想必原谅自己了。

当晚，一老一小两个人吃饭。老头没少给脸色约克看，什么好菜，他一个人稀里哗啦全吃光。整顿饭吃完，两人居然一句话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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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抱歉，昨晚累，居然忘记半夜更新了。不过，迟是迟了点，但这不是断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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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六章 侯爵的烦恼

同样的沉默，出现在侯爵府中。军务尚书大人本来应该常驻王都的，但这里是他的家乡，外加相当多的杂务需要来朗斯处理，一年当中有接近一半时间侯爵是呆在朗斯。

诺大的大厅里，颀长的饭桌足足有十米长，侯爵父子并没有在这场饭桌上用餐，反而在旁边开了张小桌子。没有用常用的秘法荧光石照明，却在桌上点了几根蜡烛。银造的雕花烛台显得贵气十足，气氛也温馨得恰到好处。

一顿饭用完，侯爵终于说话了：“扎斯，自从你母亲去世，我失去你的消息那天起，我没一天不在想着你。我爱玛丽安，也尊重你，所以这么大一个侯爵府至今没有第二个女主人。”

扎斯不语，脸色似乎稍微沉了点。

“我从下人那里知道你流连风月场所，又赌钱，我曾经很伤心……我知道我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称职的父亲，整个公国的军务压在我身上，我实在抽不出多少时间来教导你。所以你干那些事，我当看不到好了，只要你不太过分，就这样快快乐乐过一辈子也没什么不好。”

扎斯嘴角泛起冷笑。

“对！没错！我不懂你的心！也不知道你的那些秘密！但不代表我不关心你。”菲利柯斯侯爵霍地握紧了拳头。

“父亲大人，我很清楚知道我在做什么。”扎斯对上侯爵的目光，不卑不吭，又寸步不让。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他是深渊杀神约翰·沙洛！弄得好他就是克凡的第二个战神莱恩，弄不好他就是第二个百手死神获加！你身为我唯一的儿子，你出什么事的话，整个菲利柯斯家族就完了！”侯爵猛地锤了桌子一下，残羹剩菜的汁液溅上他的袖子他都没发现。

“哦？是吗？但父亲大人，我也要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有他，我七年前就已经死了。”

扎斯说的是实话，如果不是因为想保护自己想象中的那个儿子，或许获加就不会救扎斯了。

侯爵突然愣住，油亮的头发似乎因冻气而凝结，但他立即道：“就算如此，他可是屠杀了一整村平民的恶魔，你怎么可以跟他混在一起。”

“父亲，当时我也在场。”扎斯面色平静如水。

侯爵脸上肌肉霎时间僵硬了，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那个村是黑鳍的秘密基地，一整村老少都是甲士。我们出手是逼不得已。”扎斯稍微更改了一下事实，但听起来就完全不同了，听上去是两个人杀人，约克一个人扛了所有罪名。

侯爵整个人往后，瘫在椅背上，双手十指交叉放在腹部，他沉思着，好一会儿才道：“我的儿子，你跟他的关系到底到了哪一个地步？”

“我七年前就向他效忠了。”

侯爵仿佛屁股被针扎到一样，整个人跳了起来，死死地盯住自己最疼爱的儿子。好久好久都说不出话来。最后，还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来：“他的目标仅仅是卡扎克吗？”

扎斯的双眸平静不波，有如深潭：“对，他的真名是约克。姓氏不清楚。他在七年前被卡扎克全国通缉，悬赏1000万赫特……”

“约克？他就是那个被获加收为义子的约克？”菲利柯斯侯爵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扎斯坚定地点头：“大人他是一个非常单纯的复仇者，请不要怀疑这一点。如果父亲能帮大人查到七年前行凶的凶手，父亲将获得我家大人永远的友谊。”

听到扎斯所用的称谓，侯爵心中又是一凛，想了想，随即叹气。

“父亲大人，我要说的就是这么多了，还有事吗？没有事我就回去驿馆了。”扎斯站起身子，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等等！”侯爵的声音突然传来。

“如果是训话的话，那就不必了。”扎斯的语气中有着说不出的坚定。

“不是训话，我想说……扎斯，其实你真的是我的儿子。”

此话无异于晴天霹雳，扎斯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住这位‘父亲大人’的脸。

给约克和扎斯惊吓了大半天的菲利柯斯侯爵，迷人的脸上露出扳回一局似的胜利笑容，尽管笑容中有点苦涩：“克莉丝费伦娜她嫁给你父……你的养父汉斯之前就怀了你。她回乡下之前一直在侯爵府当女佣。我……我因为你奶奶的关系一直不能娶你母亲，结果你奶奶逼你母亲嫁给了汉斯，而我则在同一个月被迫娶了一个我不爱的贵族女子玛丽安。他们结婚后过了不久生下了你，两个月后，你的弟弟扎斯也降生了。”

“在你十岁那年，我遭到了对头明斯克家族的袭击，包括你爷爷奶奶、玛丽安、你母亲、你养父在内，一共三十八口人分别在两个地方同时遇难。你弟弟扎斯被掳走，作为最后的王牌。那天我有事临时改变行程，入了军营，结果躲过一劫。那时我还不是军务尚书，不过权力还是有的。正当我查到是谁干的时候，对头全家失踪了，三天后他们的尸体被人在你母亲的坟前不远处发现。往后五天之内，整个明斯克家族所有直系家族成员被杀个精光。从那天起，我就知道有个超级强者插手了。”

“后来的事情就更有趣了。扎斯被掳走后，其实早已被灭口，我的人在城外找到了小扎斯的尸体。为了保持与玛丽安娘家的关系，我不得不暂时压下这件事，宣称扎斯失踪。正当我跟心腹商量对策的时候，有人阴差阳错地把你送到我面前，还故意做了手脚。一开始听说有人冒认是我儿子的时候，我很怒！当我看到你时，我笑了。这位超级强者根本就不知道，我跟你是真正的父子。你和扎斯本来就都长得很像我，所以我对玛丽安娘家说你就是扎斯时，他们根本就没有怀疑。而我也乐于看到我真正疼爱的儿子有个正牌的贵族出身。”

此刻扎斯脸上的表情绝对可以用精彩来形容。一直以来，他都以为自己不过是个穷小子，父母被强盗所杀后，获加帮他把仇人送上门，令他可以亲手报仇，又做手脚让自己过上贵族生活。哪想到，居然会有这样的秘辛。

扎斯一口气问了好多个关于他母亲的问题，侯爵，不，现在应该是真的父亲大人居然回答得一点不差。母亲因为被她深爱的男人抛弃了才跟父亲汉斯结婚，这是他知道的，哪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这下，扎斯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现在看来，那个绝世强者应该就是百手死神获加吧。嘿！你不说这么多，我还真没想到，居然是他。这样算来，他也算我们家的大恩人了。”侯爵的表情说多古怪就有多古怪了。“不过说回来，获加的把戏真够烂的。如果我是这么好骗，我就不会有今日这个地位。你下去吧，告诉小约克，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克凡都将会站在他的一边。”

侯爵说着说着，突然发现儿子的脸色越来越暗，他猛然想起问题所在了，心里直喊糟糕。

“我家大人的事，就劳烦侯爵费心了。可是我也想知会侯爵大人，从今天起，我再也不会喊您作‘父亲大人’。”

菲利柯斯侯爵的脸极为罕见、霎地白了。

“请侯爵你搞清楚。我入侯爵府的原因有两个：第一，我幼年很穷，很惨，所以我也承认我很想过过贵族生活，想看看贵族有什么好。第二，我主要是想利用侯爵府的资源，帮我家大人。可是我发现，我在侯爵府里一点都不开心，反倒跟约克大人一起冒险，一起捕猎，才让我觉得我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扎斯顿了一顿，继续道：“本来看在你养育我，而我跟你没有血缘关系的份上，我还愿意叫你一声‘父亲’。但现在不同了，既然你是我真的生父，我反而恨你！我不认为一个为了名誉地位抛弃自己妻子儿女而跟另外一个女人结婚的男人，有资格当我的父亲。”

这一次，扎斯真的是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侯爵呆住了，痛苦的毒虫爬上了他的脸庞，他的脸部肌肉不自控地抽搐着。

扎斯走后，侯爵身边的墙壁突然自己打开了，露出一洞来。一个英伟的中年男子从密室中走出来，看上去年纪跟侯爵差不多。不过此人已经一头银发，他正是侯爵的心腹谋士马修·南丁。

“刚才的话你都听到了吧？”

“听到了，大人。”

“先说扎斯的事吧。你怎么看？”

“于公，大人你没错。于私，大人你的确没有当父亲的资格。”

“连你也这样说我么？”侯爵苦笑。

“我只是站在公子的立场说这话。”

“也是，如果他是那种为了地位和富贵连腰骨都不要的男人，我反而会失望。现在的他才是比他父亲更优秀的男子汉啊！”侯爵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公子内心虽然极度倔强，但他是有情有义的人。给点时间，应该还有回转的余地。”

“好吧。你说说那个叫约克的小子，我们怎么办好？”

“我们没有选择。”马修很肯定地道：“不过这也是最好的选择。敌人的敌人就是我们的盟友……彼特曼弟子和获加义子，这两个名头当中的任何一个，我们都不能动他。更何况，他已经有心帮我们了，这是最难得的。”

“呵呵，凭空飞来的强援……看来是我勾心斗角太久了，本能地不相信会有这么好的事情。”

“我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选择了。公子已经陷得太深了，他从一开始就站到了约克小子那边。继承菲利柯斯侯爵家业的扎斯公子是深渊杀神沙洛的忠实支持者，如果处理不好，会给大人你带来噩梦一样的灾难。”

侯爵沉吟起来，等了足足一分钟才道：“我也想用约克。我跟人打交道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我最怕的偏偏就是他种人。”

“哦？”

“蠢人我当然不怕，蠢人做事容易掌握。聪明人我也不怕，聪明人做事总会留下余地，只要彼此条件谈妥了，随时敌人变成朋友。有点小聪明的人，我只怕一半。”

马修掩嘴一笑：“呵呵，想必大人怕的就是约克这种既有一定程度聪明，做事又天不怕地不怕，偏偏又有与之相应的恐怖实力的人吧？”

“不管了，后天就是‘真言之镜’的聚会，先给他个贵宾贴。就算彼特曼不出头，他的亲传弟子出面也是一样。先观察看看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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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零七章 真言之镜（上）

每个人自懂事之日起，都戴了一张面具，喜怒哀乐，往往都收于这张面具后面。不知道什么年代起，谎言成为了人们生活中必不可少的一部分。

早已没人能分清到底是谎言编织了社会，还是社会制造了谎言。

再多的真才实学也往往会被名为‘身份地位’的光环所蒙蔽。不得不说，这是很可惜的一件事。

有鉴于此，在克凡公国里有一个非常特别的聚会，那就是真言之镜聚会。聚会的主题是让所有的奥逊甲制造师能畅所欲言地交流，也让主办方的考察人员能发掘出更多的有才学的制造师。

为了避免考察人员被‘身份地位的光环’所蒙蔽。所有聚会人员在进入会场前都要站在一面特制的秘法之境前，用镜子的魔力改变自己容貌、声音和衣着。说穿了，这只是一种幻术。经过秘法加持的镜子会在镜子中倒映出照镜者最崇拜的那人的音容笑貌和衣着来，当照镜者离开镜子前，他就会变成镜子中的那个人了。只要不离开镜子周围五百米范围，幻术可以保持两小时。

既然不知道对方的真实身份，那就只能凭真材实学了。

真言之镜聚会可谓是百年传统，每年都会开那么一两次。

现在前线陷入了胶着，以克凡的国力，才缓过最初那道气之后，是绝不会那么容易就被灭国的。这次真言之镜聚会的提前召开，也有着为国选材的味道在。当然，有部分不愿意为克凡出力的制造师会把这次聚会当成单纯的学术交流。

在举行真言之镜聚会后的第二天，会在同一个场地举办一场由奥逊甲制造业工会主办的交易会。有特殊要求的奥逊甲订单、材料交换、寻求搭档等各种各样的委托都会在交易会里处理。在今年，大概会变成克凡公国的军事采购大会吧。

约克接到了侯爵大人亲自送来的请帖，再加上扎斯的传话，哪怕他本身不想来，也有点犹豫了。

可恶的老头这时更是落井下石：“喏，你小子不是答应了人家，要送人家彼特曼大师亲自做的奥迅甲吗？看在你这几天那么乖，给我买酒的份上，我帮你履行承诺好了。还有你那条大鲨鱼，我也帮你先行打点打点，收拾好了，要造成怎样你自己慢慢再改。”

老头当然不会那么好说话，自然有下文。

“这次克凡的老朋友逼我出山，我是不想干了。他们巴不得让每个士兵都用上我亲手做的奥逊甲。这活可不是老头子干的，何况做好了，维护修理什么的还不是找到我头上。我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所以我决定全权委托你当我的代表，去帮克凡。”

死老头避重就轻的手段可他妈的高明。人家让你躲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有事起来要你出山，你这可好了，一股脑全把责任丢给我？难道你这死老头一早就算计我？

心中问候了老头祖宗十八代后，约克无奈地接受现实。其他不说，他太需要一架S级奥逊甲了。如果全部交由他自己做，即使学了足足七年，他顶多有五成把握造出一架S级奥逊甲出来。

没办法，他只好出席聚会。

聚会地点定在朗斯城中心的香榭丽大酒店。朗斯城内城跟外城绝对是两个概念。外城聚集的是平民制造师，那里的街道除了街道是直的之外，没有任何值得称道的。外城用粗糙的青石铺地，内城则是连马路都由布满云纹的大块大理石铺成。

大路两旁，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小小的喷水池。路边也好，旁边的房屋也好，到处都雕满了花纹和雕刻。仿佛整个城市本身就是一件美丽的艺术品。

香榭丽大酒店自然富丽堂皇。落眼处尽是一片华贵之色。七海元年之前的油画、用稀有的海蜘蛛吐出的珍珠丝织成的、永远不会沾上污渍的洁白地毯、以霸海巨兽猛象龙的巨牙造的楼梯扶手，所有的一切都让约克大开眼界。

来到二楼的场地，侍应很有礼貌地招呼约克：“尊敬的先生，请出示你的请柬。”

今天约克戴的依然是那个面具，他没有刻意取消脸上的烧伤痕迹，面具就是他比较好的选择。反正他手持的是军务尚书大人签发的请帖，足以把侍应们吓得不轻。一般来说请帖都是由奥逊甲制造工会根据对同行的了解，给各个工房发出请帖的。像这样，由军务尚书直接发帖子的，绝对是异类。

这样的请帖也有好处，来头够大，约克现在浑身都散发出慑人的气息，他怎么克制都无法瞒过会场的守卫，刚好有这帖子令约克少了很多麻烦。

“先生，请跟我来。”

约克被带到一个小房间里，里头有一面一人高的古典椭圆形大镜子。

“左手按在镜子边框上，心中默想着你最敬佩的人，先生你就可以在两小时内变成他的样子，连声音也是。完成变装后，请你在衣服上别上这片鱼鳞。”

“鱼鳞？”约克有点疑惑地看着侍应手中的银色鱼鳞。

“银色代表制造师，金色是考察官，绿色是工作人员，而红色则是警卫人员。”

“真是方便的设计。”

等侍应出去后，约克依言按在边框上。

我最敬佩的人？

几乎不用考虑，获加的形象浮现在约克的脑海里。

义父……有人说，你还活着……这是真的吗？如果你还活着，为什么不肯见我一面呢？

约克陷入了回忆当中，等他清醒过来时，镜子中的人已经变成了那个让他连做梦都能微笑出来的义父——百手死神获加了。

散乱而弯卷的黑色长发，诉说着贵公子式的狂傲。红黑相间的另类瞳子充满了野兽似的血性感。菱角分明的修长脸孔透露着残忍与冷酷，总是微微上翘的嘴角却有着玩世不恭的味道。如纸白皙的脸庞有种近似于病态的俊美。

身上的大红色风衣以及头上的红色圆帽都满是破洞，贴身的黑色上衣偏偏完好无损。

看着镜子里的人，这一瞬，约克只觉得自己身心都变成了获加，变成了那个为杀一人，不惜错杀千万人，谁敢害我我就杀他全家的绝世狂人。

艾伦娜偏偏在这时候很不客气地跑出来：“太像了！真的太像了！天啊，我越看就越认为你根本不是假装，你分明就是我家那死鬼获加。嗯嗯，受不了了，来，给姐姐亲一口。”

被一个丰满诱人的半透明女体从腹部穿出来，然后搂着脖子，这绝对不是一个愉快的体验。约克没有搭话，额头上多了一个‘十字形’青筋。

“什么啊，就亲一下而已，让我怀念怀念那死鬼。”

一个青筋变成了两个青筋。

“哼！一点意思都没，我去睡觉了。”

约克的灵力跟一个月前相比提升了不少。想想，他体内一共有两个S级灵脑，还有一根要命的‘诸界的毁灭者’。三个贪吃怪同时吃约克的灵力，他吃得消已经很不错了。每次战斗或者大量使用灵力后，为了节省，沙洛和艾伦娜都会选择沉睡。

进入会场，约克标新立异的获加造型立即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是比较偏向学术的聚会。制造师们往往最崇敬的人是某某大师，他们根据书上的画像，自己变成想象中的那个模样。比如变成发明同化液的黎米克大师的就有五、六人之多。靠着真言之镜，大家会有幸看到七海元年以来，数百位不同年代的奥逊甲大师齐聚一堂。

相比之下，变成获加的约克绝对是另类中的另类。

很多制造师早早就被通知，今天的聚会，彼特曼的关门弟子也会出席。人们不停地试探着彼此，看能否有幸跟彼特曼大师的弟子进行交流。这些人都没有把约克变成的获加跟那个百手死神联想到一起。在他们心目中，唯一能让他们联想起获加这个名字的，就是这家伙曾拥有一架3S的奥逊甲。

至于相貌，很遗憾，能见过获加真面目后活下来的人，绝对是寥寥可数。

看到约克崇拜的那个人的样子，制造师们大多以为约克只是一个崇拜某个贵族二世祖的、不学无术的制造师。竟然没有人上来跟约克攀谈。

也好，约克巴不得这样，他更是落得清闲，自己跑到一边去，品尝会场提供的美食。

第一零八章 真言之镜（下）

正当约克向各种新奇的点心发动全面进攻时，一个黄莺般悦耳的女音从背后传来：“真是少见哦。这里人人都忙于表现自己的学识，要么就在考察员面前吹嘘自己，力图获得赏识。怎么就先生你一个人无所事事呢？”

约克转过头，忽然发现身后的女子的形象有点熟悉，可一时间又想不起来到底在哪里见过这副面孔。

女制造师算是比较稀少的，几乎算得上行业中的珍稀动物。要造奥逊甲，第一件事就是解剖。这种把海洋巨兽砍头切尾，弄得满身是血的活儿，可不是一般女孩子愿意做的。

“奥逊甲不过是人为了生存和发展创造出来的武器罢了。既然是武器，那么自它诞生那日起，一种能克制它的新武器就已经在酝酿当中。武器的竞争是永无止境的。既然我已经获得了我想要的武器，那我还凑合去讨论这个那个干什么呢？”

“哼！做人做到你这么自私的也少见。自己达到目标了，就可以不管其他人怎样了吗？况且，世上没有绝对的武器，也没有绝对的平民工具。你们这群整天只想到打打杀杀的男人就会把东西联想成武器，你们又有没有想过，你们口中的武器改装过后，一样可以造福于平民，让大家的生活更好。”这女子的声音大了点，吸引了附近不少人异样的目光。

今天聚会，多少有点军需采购订购大会的味道，女子的论调无疑是大胆了点。似乎她也意识到有点不妥，她居然一手拉住约克的手，将他往旁边拖。

约克犹豫了半刻，还是收敛气息，看她要如何。

聚会分为相互交流和私聊两种，相互交谈自然是在大厅里。但谈得投机又不想给别人听到的，就要动用私聊设备了。在大厅的两旁，有很多巨大的蚌壳。蚌壳中间有套桌椅，坐上三、五个人是没问题的。两片蚌壳一关，一个三米高、面积六平方米的小小独立空间就出来了。

不过此刻一男一女进去，倒有点幽会的味道。

关上蚌壳，女子熟练地从桌子旁的小茶几上拿来饮料和糕点，递给约克。

“边吃边聊。”

约克照吃不误，只觉得这女子有趣，嘴角不觉翘起，露出淡淡的笑容。

“你笑什么？”

“我在笑，怎么我就这么倒霉，偏偏被你抓住来吐苦水呢？”

“哼！一看就知道你是年轻人，不找你难道找那些老头子啊？”

“老头子？”

“怎么，你不知道？在朗斯城，中级制造师的平均年龄是五十四岁。”

约克一听，没差把口里的饮料当场喷出来。制造师有那么难吗？怎么老头昨晚跟我说，虽然我没有去参加工会组织的水平考核，但我已经是介乎于高级和大师级之间呢？

“哼哼！你惊讶，我还更惊讶呢？能来参加聚会的制造师必须有中级以上水平。我本来还以为，整个会场就我一个年轻人。”

“年轻？你多少岁？”约克下意识地问道。

女子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婉声道：“我一般习惯把比我大的男子叫叔叔，所以，现在让我正式向你问好。叔——叔——好——”

约克一听，几乎当场吐血，心中直叫冤。要知道，某人今年才17岁。

“不过我看你年纪都不大啦。你的身子很直，手非常稳，嗯嗯，浑身血腥味，应该解剖过不少海洋巨兽吧。让我闻闻，嗯，有上位鲨鱼的味道。呃，这是变异抹香鲸，大金枪……哇，你前两天处理了那么多材料？”

“哟，你的是狗鼻子吗？这么灵。”

“我还闻到了人血的味道呢。嘿嘿，你的副手不注意，被母胎里的小鲨鱼咬伤了吧。那时候我们工房也是，那条母鲨都死了两天了，解剖时，有个叔叔没注意，里面的小鲨鱼还活着，一口就咬掉他半张脸。”

我杀了不少畜牲，杀人更多。约克淡淡一笑，不置可否，只是觉得这个女子相当有趣。

“你真幸福啊，有条件接触这么多一手材料。我们这些没门路的，到手往往是被那些不懂事的‘原甲猎手’弄得乱七八糟的巨兽躯体。由于没处理好，往往动手没几下就挂了。好好的A级材料被猎手们胡乱一弄，就变成C了。我们再怎么加工也只能做成B级。不理解的客户还说我们技术不精呢。还有啊，我最讨厌就是做军用奥逊甲生意了，但为了赚钱维持工房才不得不做。”

哦，能做A级奥逊甲。没想到这丫头水平也不错啊！

评定制造师水平的标准也很简单。

能熟练制造出三种C、D级奥逊甲的就是初级制造师。

能做出三种B级，偶尔能做A级的就是中级制造师。

能做三种A级，或者能做出诸如BBB、ABC这样的复合奥逊甲的，那就是高级。

这年头S级太难做了。虽然公认的规矩是要熟练做出三种S级奥逊甲的才能获得制造大师称号，但实际上由于近几十年来人才凋零，只要能做出一件S级奥逊甲，工会都会默许那人拥有大师称号。

然而实力就是实力，真正被广泛认可的大师，现世只有三个。最出名的是彼特曼，次之是莱恩。单纯的军用奥逊甲，莱恩甚至在彼特曼之上。但彼特曼的领域更广，除了战斗用奥逊甲，他曾经做出一架SS级的运输奥逊甲来。

那是一条龙犀鱼。体长一百二十米，载货量五千吨。所有货物只需放到吞吐口，就会被自行安排入舱。重量平衡计算，体积计算，全由灵脑自行处理。奥逊甲内还装有一个清道夫巢。能在高速行进时派出清道夫，替其他奥逊甲进行中等程度的维修和清理工作。

然而老头似乎故意跟军方作对，在货舱里动了点手脚，那个舱是无法储藏贝斯液、同化液、粮食等军需物资。相对的，任何日用品都没问题。

这样看来，这丫头不但水准有高级，连制造的爱好也跟老头差不多呢。

“是了，你最擅长的是哪类奥逊甲？”女子问。

“擅长？乌贼这类多触手型的奥逊甲吧。”约克随口答道。

“真的？！”没想到，女子居然大喜过望，又是一手抓住约克的手，一面激动。“我有个很好的计划，这是一种全新的奥逊甲。问题是需要懂得控制多触手奥逊甲的制造师。这玩意儿要做得好，必须自身懂得‘二百五流’。二百五流你知道吗？是在全身的毛孔中透过灵力控制二百五十条水流细丝，然后指挥触手的动作。没法同时控制四条触手以上是做不好的。可惜，即使是甲士，也很少人修炼‘二百五流’了，更不要说我理想中的‘五百流’。”

五百流？老子还八千流呢。

“呃，我的技术马马虎虎吧。”约克大感头痛，他来这里纯粹是混的，根本就没想过要跟人合作什么的。要合作还不如跟老头打下手，速度点弄架S级鲨型奥逊甲出来。

这女子的声音的确像黄莺那么好听。可惜再好听的声音，说话频率太快后，跟麻雀的叽叽喳喳没有区别。约克都快烦死了。

正在这时，意外发生了。

从十岁起，约克住坟场时起就锻炼出察觉危险的本能。这几乎是一种野兽的本能了。一瞬间，约克全身肌肉已然紧绷。

“有杀手！你留在这！”

“啊？！”

约克一早就看出，这些蚌壳不是聊天室那么简单，蚌壳的本身有着某种程度的防护功能，一旦有危险就能保住最重要的制造师。这年头，既然有‘千军易得，一甲难求’的论调，[奇+书+网]可想而知制造师是多么重要。在绝大多数时候，两国开战，攻破城池的一方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伤害制造师及其家人的。

此刻既然感应到周围竟然有两百多个浑身杀气的人在急速靠近。那么只有一个结论：卡扎克为了破坏克凡的奥逊甲制造业，居然不惜派人来杀掉所有制造师。

可以预见，如果克凡一夜之间死掉几百个中级以上的制造师，科技实力会下降到怎样一个地步。

第一零九章 死神再现（上）

从蚌壳出来后，约克忽然傻眼。在场没一个人是本来面貌，外面冲来的杀手还好，若是潜伏在这里的内奸呢？

他妈的混帐传统？搞那么神秘干什么！

正在这时，一个紧张而熟悉的声音传来：“卡扎克偷袭！保护制造师！”

哦？是他？约克认得这个声音，这声音的主人应该是那天守门口的那个叫做西米特的准将吧。

仿佛应和着西米特的喊话，近百个黑衣杀手破窗而入，几十面三米多高的玻璃窗同时给打碎，场面可谓相当震撼。约克一眼就看出，这是经过特殊处理的硬化玻璃，普通的B级甲士不用厉害点的灵脑赐予技别想打破。看来，杀手们的水平不错啊！

看到西米特这么醒目，约克已经有点不想管，想交给军方守卫了。只不过杀手首领的一句话，把某人彻底惹毛了。

“所有制造师一个不留！”

一个不留？好！谁要杀我，我就杀谁全家！

首领并不知道，他这句话已经触动了约克的逆鳞。

“喝——”随着怒龙一般的巨吼声，一股暴戾至极的恐怖杀气瞬间如狂风暴雨般席卷全场。恍如实质的杀气中透出的绝对寒意，几乎让人连血脉都冰冻住。

一时之间，杀手、守卫、制造师、考察人员，竟像全部忘记了自我似的，一个不剩，统统呆住了。

诺大的场地中，响起一个充满邪气的中性嗓音：“你说，制造师一个不留？我也是制造师，我倒要看看这里谁有资格杀我。”

语气看似平静，可是落入人的耳中，却觉得此人冷傲到了极点。语气明明平静无波，偏生有一股睥睨天下所有英雄豪杰的味道，似乎在这声音里，天地间的千草万物，全部都不值一提。

几乎在这一瞬间，杀手首领就知道这次踢到铁板，要栽大跟头了。连杀气中都透出无尽血腥之气的人，能差到哪里去？

在话语最后一个字落下同时，昏暗的大厅中忽地迸发出一大片带有淡淡红霞的银光。

银光在飞舞中不断变幻着形状，然后瞬间分散开，变成无数光片，轻易地穿透了大厅中浓厚的黑暗空间，刺向闯入的杀手们。

“快躲！”不知是谁吼了出来。

可是银光太快了，银光飞行时所发出的“VV”声更是震慑人心。下意识地，近半数杀手选择了防御。然而不管是怎样的防御，被银光碰上后都是瞬间就土崩瓦解。

无数银光刺破防御后，迅速跟人体连成一片，消融得半点也不剩，就这眨眼的功夫，大厅里所有银光都消失了。仿佛这些光芒只是一幕流星雨。

然而，下一秒钟……

“哇啊——”“救命啊！救救我！”无数声惨叫同时在大厅里迸发，一时间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地狱，泣叫哀号不绝于耳。

银光中蕴含的神秘力量爆发了，杀手们的身体、四肢、颈项、面部、后脑，竟像是遭到一张无形的锋利大嘴疯狂啃咬，凭空出现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来。

血飞、肉裂，几秒钟前的加害者，几秒钟之后就变成了受害者，一个个如同出水泥鳅一样，在地上痛苦地打滚。

西米特骤然缩小的瞳孔中，泛起包含了惊骇的奇异神光。他忽然想起来，为什么从一开始就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了。黑色长卷发男子、红黑相间的瞳孔、破布一样的红色衣衫、病态的白皙皮肤、妖邪的笑容，再加上一瞬间残杀百人的恐怖实力……想到这里，一个曾经被人广为传播、代表噩梦的名字呼之欲出。

“我拦住获加！你们继续任务！”杀手首领怒吼着，近两百杀手，如今能站着的，不过区区七人。

获加？竟然是百手死神获加！

他的话，对杀手们起了反作用。百手死神是谁？天下第一狂人，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近百年来唯有他能轻易地屠杀一个整编军团。唯有他，能把数千禁军不当一回事，来去自如，杀掉数千人，然后连皇帝都阉了。你打扰他吃饭，他杀你全家！

现在惊闻那个传说中的魔头获加就在眼前，杀手们竟是同时吓呆了。

首领也不想说出这话来，要命的是，眼前此人怎么看都是获加。他一早就知道这是真言之镜聚会。在这里的外貌是不算数的。可百手死神之所以被称为百手死神，是因为他杀人时身上会冒出无数只小小的美妙的女子手臂来，同时攻击超过一百个目标。更可怕的是，被打中的人绝不会当场死去，往往是受尽痛苦折磨，最后在哀号和咒骂中结束自己的生命。

外貌可以骗人，灵力做成的手臂绝对假不了，同时对过百人施以不当场死去的致命一击，这种绝活可不是想模仿就能模仿到的。

“拦我？你也配？”那个获加的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意。

首领忽地觉得，面前的寒意消失了，身前空洞洞的，似乎连空气都消失了。一道比黑暗更黑暗幽深的黑色光芒，犹如鬼神的重击，当胸射至。

这道光芒看似微弱，可当中所含的恐怖力量，竟似连空间都可以戳穿。

这是怎样一份实力啊？！

首领面对这仿佛从地狱深处射出的黑光，他立即本能地感觉到了当中无可比拟的锋锐之气。

他已经合拢了双臂，那是两面精制的、经过秘法防护术加持的半月形合金盾牌，两盾合一形成一面巨大的圆盾，死死地封住了黑芒的前路。这面盾牌，即使是A级剑鱼的突击都能轻易防护住。

“嗤！”

首领只觉得下巴一寒，两臂间仿佛有风或者什么东西吹过似的。可随后，他立刻眼睁睁地看见，自己坚不可摧，从未损坏的盾牌上多了一个杯口大小的洞。这个洞，一直从盾牌延伸到自己合拢的双臂间。

咦？这是什么感觉？

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流到了脖子上？

呜，这又是什么感觉？

痛？！

首领如同失魂，分开盾牌，一手摸上了自己的脖子，他摸到了一个大洞，里面正有大量的液体淌出。

他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了，蓦地抬起头，死死地盯住眼前这个高深莫测的黑发男子。

原来，你真的是获加……

可惜，被刺破喉咙的他，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来，就这样软软地往前扑倒。

在场所有人心中哗然，杀手首领强悍如斯，竟然也是一招秒杀！

“下一个。”百手死神‘获加’的声音不大，足以让全场听到，这语气中蔑视的意味，更是表露无疑。

“封锁场地，剩下的交给获加大人！”西米特的喊话，恰到好处。他喊的不是‘获加’，不是‘百手死神’，而是‘获加大人’。只要眼前这个超级杀神不当众对西米特表示出反对或是敌意。那么听到谁的耳里都会以为获加跟克凡军方已经是同一条船上的人。

约克苦笑，这些他都懂，问题是：那天军务尚书大人才刚刚放话表示出好意，这边没理由跟人家拆场子吧，所以他沉默。

他的表现更加令杀手们惶恐了。

第一一零章 死神再现（中）

“咯咯咯咯！有趣！太有趣了！没想到你这小子假扮那死鬼也能扮得这么像。如果那死鬼还活着，知道这事的话，真期待看到他的表情。”艾伦娜直接在精神世界中跟约克调笑。

约克负着手，昂然走到大厅中间，不可一世的霸气更是表露无遗。

打？怎么打？

一个照面，将近两百个弟兄趴了。

一招过后，实力最强的首领也死了。

剩下的六个杀手中的五人，看了看旁边在痛苦中步向死亡的弟兄，最后颓然的丢下兵器。

“我们投降！”其中一人咬牙道。

“你们以为投降就不用死了？”约克的话令全场震惊，连投降的都不放过。

在正常情况下，这样的话，绝对会激起他们最后的血性，重新拿起兵器拼命的。但在他们心中的获加，又岂是正常人？

那人嘴巴蠕蠕了两下，最后竟道：“好！大人你够狠！我们还是要投降，你要把我们怎样都好！我们只求死个痛快。”

他们很清楚，按照获加刚才所表现出来的实力，他们连自杀的机会都没有。眼看事情将要结束之际，一个清越的女音突然传入人们耳中：“我做你的对手！”

唯一没有抛下武器的杀手越众而出，她手里那把颀长的破甲刀，顿时钩起了约克的记忆。

女杀手上前，头一句话就是：“我想不到，原来你就是堂堂百手死神获加。”

“是你！”众人眼里的获加，红色相间的眸子徒然一睁，一阵魔性的气息顿时洋溢开来。

“对，是我。”

“想不到是你。”约克叹气，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个美丽动人的面具女子、原甲猎手安娜，居然是卡扎克的杀手。

蒙着面的安娜举起破甲刀，遥遥指向约克，可是，举刀的手竟是有点颤抖。

“我真傻！能够一招杀死闪击狂鲨王，将S级霸海巨兽戏弄于股掌之中，能一口气全歼一万名精锐卡扎克奥逊甲士的人，世间又有几个？”

她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公国昨天公告说，企图偷袭朗斯的卡扎克军团已经被全歼，偏偏又说得含糊，死活不说是那个部队的战绩。像是全歼卡扎克军团这样的大功劳，怎么想都没理由不大肆宣传。

现在由卡扎克精锐杀手口中说出来，感觉就完全不同了。

约克心里头咯噔一下，暗道：又被误会了。

在他的精神世界里，艾伦娜已经笑到肚子都抽筋了：“啊哈哈哈哈！那个笨女人。居然还真把你当获加了。小子，我就看这出戏你怎么演下去。”

约克彻底无语了，安娜没有看到自己是如何收拾卡扎克军团的，但她绝对看清楚了自己是如何撕掉狂鲨王的皮。从某个角度说来，安娜没有说错。

“获加，我知道我实力不如你。但你要杀我的同胞，就必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安娜双眸中喷出坚定的火焰。

“真是厉害的女人。因为有任务在身，眼睁睁看着一万个同胞在面前被我杀死你都可以无动于衷。现在情况不同，就一副烈士的样子。”约克冷笑着。

安娜没有搭话，可是她的眼睛分明在说：你什么都不懂！

再多的话语显然无谓，安娜手中破甲长刀上响起噼啪的电流声，一道紫色的雷光注满了刀身。飞快地，刀身上的电光开始聚集到刀刃上。

一个忽闪，安娜的身影在原地消失了。十米外，一道耀眼的紫色雷光，轻烟般飘向约克的头顶。

似慢实快，似轻实重。

安娜的实力竟丝毫不逊于刚才那个首领。不，甚至在那首领之上。而且刀势中，竟是完全放弃防御的以命搏命打法，全身上下，破绽百出，相对地，威力倍增。

看在约克眼里，不由多了几分敬佩。

她跟那几个看到敌人强就投降的软脚虾真的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人物。

理应是无坚不摧的紫雷，毫无花巧地劈落约克高举的右手上……只是，在劈落的瞬间，约克的身形在恍惚中似乎有那么一点儿扭曲。

“轰——”

“吱——”

一大一小两声巨响，把房间里仅存的玻璃器物全部震碎。那些制造师们全都吓得缩在墙角，不敢动弹。

破甲刀被封住了。她这一刀，约克没有托大。他先用八千流尽可能地扯空了自己身前的空气，令安娜身体失去平衡。接着用灵力细丝缠住靠近刀柄住不是太锋利的地方，减缓刀势。最后在左臂上幻化出‘灵噬’，以无数犬牙交错的密集灵力利齿强行锁住刀刃。

很显然，这一连串招数奏效了。无论是从闪击狂鲨身上领悟来的扯开空气，还是灵丝缚刀，还是利齿锁刃，这些招数使起来只让人觉得大家风范十足。

破甲刀的用法很像斩马刀，刀型却像是太刀。攻击高，射程远。缺点也明显。刀身一旦被封住，除了臂力之外，很难借力把刀抽回去。

这一瞬，安娜知道自己完了。她很清楚对方左手还有一件什么级别的魂具。

‘诸界的毁灭者’这几个字悄然飘上安娜脑海。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死亡的到来，苦涩夹杂着无奈涌上她樱桃一般的红唇。然而，期待中的死亡并没有降临，她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手臂传来，令她不由自主放开了刀。下一秒，整个人天旋地转——她被摔了出去。

约克本来的确准备杀她了，可到了最后却放弃了这个念头，他一甩手，将她像丢个麻袋似的丢到西米特面前。

“给我绑了。”那冷傲的口气，仿佛堂堂公国准将只配给他提鞋子。

如果是另外一个什么贵族，西米特也断然不会买账。偏偏眼前此人无论是实力还是样貌都像足了百手死神。连他这个始作俑者都搞不清楚，这家伙到底是不是真货。

他沉默，他干活。

出奇地，眼前这个明明还有反抗之力、身材窈窕的女杀手选择了束手就擒。

周围的呻吟声渐渐低了下去，不少杀手已经流血过多或者伤重致死。仅存的，多半出于弥留之际。杀手们的身体，不管死掉没死掉，依然继续着撕裂。暴虐的力量依然在这些曾经健壮的躯体中流窜肆虐着。

好几个杀手，用已经几乎失控的手臂掏出了刀，狠狠地割掉自己的喉咙，鲜血稀里哗啦地飞溅了一地。然而他们的脸上竟有种说不出的满足。因为，他们终于从这地狱般的痛楚中解脱了。

这是只有死亡才能解脱的痛苦。

有其他杀手想学，可是他们已经变成烂肉、举起来都能歪成软蛇的手臂又怎么能完成自杀的重任。

“求求你……发个好心，杀了我吧。”

“我们一场兄弟，给我个痛快。”

杀手们吐着血，挣扎着求人。他们不单求手持兵刃的护卫，也求他们已经投降的同伴，甚至连制造师和考察者都求。谁都可以，只要能给他们个了断就好。

没有人敢动手，他们都吓坏了。他们捂住耳朵，不敢听这噩梦般的哀号。他们转过脑袋，不敢看这些满是哀求的眼睛。

第一一一章 死神再现（下）

有人吐个不停，更多的人是双腿发软，冷汗浸湿了整件衣衫，整个人仿佛在水中捞上来似的。

终于，西米特看不过眼，看了看约克，然后噔噔噔大步上前，带头杀了一个杀手。有他带头，其他守卫立即跟着。不多时，除了投降被俘的，大厅内再没有一个活着的杀手。环境，突然静了下来。

约克静静地立在那！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惟恐发出一点声音惊醒了这个杀神！

要命的是，这个杀神居然是一面没杀过瘾的表情。

百手死神的凶狠跟他的实力同样出名，看谁不顺眼就杀谁。

众人额头的汗越来越浓，汗水浸湿头发，顺着发尖滴在地板上，每一个人都觉得约克似乎在冷冷注视着他，红黑邪瞳散发的杀意般让所有人都不敢与之对视，可又不敢稍稍把眼光挪开哪怕半秒。

谁都害怕，害怕半秒之后自己已经是一个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活死人！

悄寂无声！诡异的气氛在整个大厅的空气中流窜，压抑至极！

突然，约克淡淡地开口：“看在今天美味的糕点的份上，我才勉强出手的。如果谁对我有意见，我不介意在现在让他跟地上的烂肉换个角色。哼！”说罢，约克从大门口傲然离去，而他最后一声轻哼让大厅内平添几分寒意！

大厅内，所有人面面相觑，脸上都是掩饰不住的惊骇。对约克这种残忍的手段，很多人心中都是颇有意见的。可是，谁敢提意见啊！百手死神，杀人无算。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人家再怎么说都是救你一命，你该知足了。

大家当然没兴趣继续在尸山血海中进行学术交流，相互唏嘘一番后，经过守卫的审查，众人散去。

这一夜，很多人彻夜无眠。少部分是吓的，更多的是为百手死神重新出山这个消息所头痛。

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几小时内就传遍了整个世界。

‘疑似百手死神获加的神秘男子，突然出现在朗斯城的真言之镜聚会。在卡扎克精英杀手团袭击会场时，用百手死神特有的‘百手空裂’绝技一招击杀187名杀手。中招杀手全身撕裂，平均哀号三分钟后死亡。AA级团长乔纳森被其一招刺穿喉咙毙命。据目击者称，在场护卫西米特准将称男子为‘获加大人’，男子默许了这一称呼及其接下来的行动，却没有进一步指使。余下杀手一俘五降’

类似的消息，被第一时间摆在各国情报长官的桌面上。而民间则是谣言四起，众说纷纭。

第二天早上，在卡扎克帝国境内，莱恩府邸。

莱恩正和一个男子喝茶。那男子正是曾经与约克交手的马龙。

“马龙，昨晚的消息你收到了吗？”

“抱着女人嘿秋的时候收到了。”马龙没好气地回答。

“你觉得真的是他吗？”

“可能性很大吧。我在沙雅城的时候，就是即将给那个约翰小子最后一击的时候，突然感到一双可怕的眼睛窥视着我。你知道，这世上能让我害怕的家伙不多。可偏偏那时，我感觉到只要我真的动手，在我杀死那小子之前，那双目光就能把我分尸。”

“你想说那双目光的感觉很像获加吗？”莱恩惬意地呷了一口热红茶。

“不敢绝对肯定，我只有七成把握是他。”

“对于我们这种人来说，七成很高了。”

“嗯嗯，而且‘百手空裂’这招……似乎这世上还没有第二个娜迦女王灵脑会能使到百手这个程度。”

莱恩轻轻摸着杯耳，思索了片刻后道：“如果真的是他，而他又跟克凡混在一块。只怕问题很大。”

“的确，在军力比7：3的情况下都无法短时间内吃下克凡，只怕其他国家也会有异动。”

莱恩灿烂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动着耀目的光彩，乍看上去，这头魔狮似乎依然年轻、雄壮、威武。一种近似于百兽之王的奇特魅力在莱恩身上散发出来，令马龙无法抗拒。

“获加又如何？如果是大人你出马，获加照样要绕路走。”

“呵呵，过奖了。若是现在的我和现在的他决一死战，我必败。”

马龙僵硬的脸上写着愕然二字。

“我不再是当年只有一腔热血，毫无牵挂的莱恩。我有妻子，有女儿，有家族。他听上去跟当年没有任何区别，不，他比当年更加内敛，沉稳。你想想，如果依照当年他的性格，在场怎么会有那么多人完好无缺地离开。”

马龙叹气，他起身，行了个礼：“唉，没有什么事的话，下官告退。”

莱恩摆摆手，让马龙离去。

马龙离开后，他的大弟子克拉斯进来了：“师傅，陛下召你入宫见面。”

“不去。”

“可是……”

“你替我入宫，传给陛下一句话‘获加不是获加’。”

“啊！”克拉斯震惊。现在，整个帝都都沸沸扬扬地传着获加的事。几乎所有的证据都说明，当年失踪的获加重新出现，怎么就老师一个说获加不是获加呢。

看到克拉斯脸上的表情，莱恩叹气：“算了，你就替我解释吧。”莱恩指着桌面上另一份报告，上写详细描述了昨晚获加的相貌、衣着、口气、说过什么话，用过什么招数。

“这报告你看过了吧？”

克拉斯点头。

“当年你曾陪我见过获加一面，你说，报告中的获加和当年的获加有什么不同。”

克拉斯没有立即回答，他拿起报告，仔细地看了一遍，最后还是摇摇头：“没有什么不同。甚至连衣着都跟当年差不多。”

“对，破绽就在于没有不同。”

克拉斯心中豁然开朗。他懂了。试问一个人经历了七年岁月，哪怕他还穿着同一件衣服，但岁月怎么可能不在他身上留下丝毫痕迹？

“师傅，可那是真言之镜。”

“你想说，不排除获加极度自恋，最崇拜的人就是全盛时期的自己是吧？”莱恩一笑：“那我问你，谁会把自己年轻时期的外貌记得那么清楚？”

“但是他……”

莱恩一口打断他的话：“他是谁我不管。只要他不是获加，只要他不是SS以上级的卡扎克帝国之敌，按照我和陛下的约定，就不须我出手。”说罢，莱恩闭目养神，不再言语。

克拉斯知道师傅的脾气，恭谨地一鞠躬后，离去。

等克拉斯走后，莱恩迷人的嘴唇上居然有个翘起，这是笑？

他居然喃喃自语起来：“应该是那小子没错了……约克，当年悬赏1000万赫特，被黑鳍追杀……嘿嘿，打死我也不往这里插一脚。哎呀呀，想想又不行，如果是这样的话，等等，我的宝贝女儿怎么办？”

第一一二章 烦恼（上）

这两天，约克被烦死了。军务尚书大人平均每天找他三次，而且每次都是秘密会面。

说实在，约克那天的表现令侯爵大人头大如斗，真不知该怎么说眼前这小子。打也不是，骂也不是，哄又不听。

本来想让他代表彼特曼，在聚会的最后露个脸，定定军心。哪想到会跑出一群精英杀手来。当时会场守卫只有三个是A字头的，侯爵也清楚，如果不是这小子，这次造成的人才损失绝对是克凡奥逊甲工业史上百年一遇的。人才这种东西，死了就死了，特别是制造师中的天才级别的人物，一旦失去，弄不好，好几十年都找不到一个同级别的出来。

对于约克的出手，侯爵大人相当感激。

然而出手就出手，怎么非要用百手死神的外貌和招数呢？再配合那个女杀手当时说的话，把剿灭一个卡扎克整编奥逊甲军团的事也捅了出来。这下好了，国王陛下、整个军部、甚至连克凡的友邦都派专人来问传说中的超级奥逊甲士获加是否已经为克凡效力。

如果这小子就是获加，或者他承认自己跟获加有什么特殊关系那还好。直接拉拢他就是。偏偏这小子说话滴水不漏，死活不说。

现在，卡扎克军团长的人头和徽章是通过他交上去的。真言之镜聚会的请帖是他开具的。那队神秘的A级甲士是他的儿子带入城的。所有的事情都算到他头上了。

陛下的命令语气一个比一个狠，就差没说要拉去砍头了，非要他马上给个说法出来，还说要在这几天内来朗斯视察。

侯爵大人几乎给逼疯了。

最后，侯爵大人咬咬牙，扑通一下，跪在约克面前：“约翰啊！你就可怜可怜文森特叔叔我吧？我自认菲利柯斯家族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看在我唯一的儿子为你效忠七年，你就帮帮叔叔，至少给个说法吧。”

约克不说话。

“我求你了，你说话呀。你这样不清不楚的……你，你，你再不说，我不等陛下派人绞死我，我自己去上吊好了。”

约克依然不说话，他看了看静立在自己身旁的扎斯。扎斯没有对上他的目光，仿佛心虚似的偏开了头。约克注意到，他的手握成了拳头，在微微颤抖着。

扎斯他心里，也不好受吧。

约克发愁了。

这时，艾伦娜的声音在约克耳边响起：“臭小子，你是在害怕，一旦盗用了那死鬼的名字，万一那死鬼真的没死，不知什么时候会跳出来真的把你弄死吧。”

“呃。”这是实话，论实力，获加要弄死约克，绝对比弄死一只蚂蚁要来的容易。

“那姐姐帮你拿个主意好不好？”

约克一听，顿时乐了。艾伦娜可是义父的灵脑啊。她跟义父到底是否还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这不是他敢去打探的。不过有她牵头，万一获加真的没死，至少还有个挡箭牌。

约克慌忙答应。

“小子，你还记得你刚碰到那死鬼不久，那死鬼逼你在沙雅城的大殿中跟各国代表血拼吗？”

艾伦娜一说，约克顿时想起来了。

“当时，你不也歪曲了那死鬼的话，说那死鬼根本就不打算放过那些家伙，然后靠哄靠吓，让你最终取得了胜利么？”

约克脑海里回响起获加当年的话来：“准确地分析形势，巧妙地利用我暗中为你埋下的优势，先令所有人误以为你只是一个报仇心切的傻小子而小看你，然后抛出足以令所有无关人士心动的巨大诱饵，再利用全部人对我的顾忌保护自己，最后让他们误以为我也是你的同盟而胆怯，最终取得完胜。这真的太完美了。这份心计，即便让世界上一流的阴谋家来做也未必有你这么好。”

哦，的确，当年我还不是义父的义子时，他已经不介意我将他的名号化作自己的优势。七年后，修炼有成、身为他唯一义子的我，他更不会反对。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

“等等。”

“你放心，我不会无条件答应克凡的。而且，我既然敢答应克凡假扮义父，我就有信心面对当年义父的仇人。对于莱恩那种级别的对手，我会二话不说跑路的。等我强大后，就是他们的死期。”

“我不是说这个……我想顺便打劫克凡皇室点东西……”

当约克听到艾伦娜接下来说的一大堆东西后，约克不由仰天长叹，女人果然是麻烦，就算死了还是那么麻烦！

这边，侯爵大人跪得膝盖都痛了，他不知道约克正跟艾伦娜在精神世界对话，只当作他在沉思。约克好学不学，连沉思时脸色都是铁青的。

本来侯爵还没有那么怕约克的，可是那晚听完西米特的报告后，他再次确认眼前这个大人物是杀人不眨眼的主。不管他跟百手死神有什么关系，至少在脾气上相当相似。侯爵不敢催约克，连大气都不敢透。

好久，这位杀神大爷终于说话了：“好吧，我就承认好了。我的真名是约克。七年前获加在沙雅城公开宣布收为义子的就是我。我可以假扮义父公开向克凡示好，甚至可以等你们国王陛下来，做些给足陛下面子的事。但我有条件……”

侯爵一听，心中那根弦顿时松了下去。这世上，办事最怕的就是对方连条件都不跟你谈。如果提出了条件，那至少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什么都好说了。现在条件再高也不怕。给的出肯定给，给不出也要给。自己给不出，还有陛下撑腰，连陛下都搞不定，那就不是自己一个人的事情了。

“小约克啊，什么条件你就直说吧。我代表克凡，一定尽力满足你的要求。”

“那好。第一，我毕竟不是义父本人，出面次数太多，肯定会露出破绽。所以我准备当众跟克凡签订一份合约，百手死神获加受聘为克凡公国的客席元帅,我享受元帅待遇。但我不是每战必出，毕竟我不是真正的3S甲士，跟什么人打，我说了算。”

“这个没问题。”侯爵心里嘀咕着，现在全克凡就一个SS甲士。获加是3S甲士，刚好跟对面的战神莱恩打对台。就算是为了公国的面子，元帅位置是铁定的。他当然不会随便拿这个王牌出去跟人家拼。弄不好就是堂堂百手死神给做掉，让对方士气大增。

“第二，我带来的人，四人给予克凡少将军衔，其余给准将军衔。”

“这是……”

“他们有些是被卡扎克灭国的小国军官，其余是自由杀手、赏金猎人出身。你知道，我是一个不要命的复仇者，他们既然上了我的船，我也不能太亏待他们。万一……万一我有什么不测，我的复仇之路结束了，他们能活下来的话，至少要给他们留个出路。他们愿不愿意来当将军，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约克说完，旁边的扎斯眼睛有点儿湿润了。

“你真是一个仁慈的人……这个当然没问题，就包在我军务尚书身上好了。”

“第三，我要点材料……”约克拿起笔写在一张纸上。上面写着的都是只有S级奥逊甲和S级灵脑才会需要的东西。

这位侯爵大人身为军务尚书，对奥逊甲还是比较精通的，真要凑齐这些东西，只怕国库中最好的东西不给搬空都差不多了。

“约克啊，你要的这些东西比较奇异，说不定国库都没有，一时间不一定能全凑出来，你看，是不是……”

“全部弄齐我也不指望，弄个五成左右就差不多了。”

约克这话，总算给了侯爵周转的余地。

“第四个条件，也是最重要的条件，如果这个条件办不到。那么哪怕完成前三个条件，我都不能答应帮克凡。”

第一一三章 烦恼（下）

侯爵心脏咯噔一跳，暗忖：天啊，这小子真会折磨人。

“既然你知道我叫约克，那你应该就能查出七年前关于我的消息。我的条件就是，我要你说服陛下，以克凡整个国家的情报力查出到底谁是杀我全家的凶手。如果实在查不出主谋，那最低限度要查出当年亲手逼死我哥哥，虐杀我母亲的那个黑鳍军官是谁，现在在哪里。我给你半年时间，半年内查不出来。我会公开离开克凡。”

侯爵沉默了，仔细想了想，道：“这件事应该不难，获加当年公开收义子这件事很出名。我想情报部那里也留有当年对你的调查资料。说不定，过几天就能答复你。”

“那好，你去国王陛下那里确认吧。记住，你的筹码只是获加的义子，不是获加。你不要误会了。”

侯爵这时候才爬起来，微笑道：“放心，叔叔自然会处理。”千恩万谢之后，侯爵离去了。

看到侯爵离去，约克忽然有感而发：“扎斯，你父亲很厉害啊！”

“厉害？就为了不被国王怪罪，居然跑来向大人你下跪。为了获取政治上的支持，不惜抛弃出身低贱的母亲和我，跑去娶贵族小姐。这样的父亲，不要也罢。”扎斯剑眉一扬，眼中竟尽是恨意。

“不，扎斯，你错了。你父亲不是坏人。他只是选择了一条跟你完全不同的人生之路罢了。”

“大人，你为什么要为那种人辩护？”

“那好，扎斯，我问你。当年在获加义父刚认识我，随时想杀我的情况下，我为了让义父觉得‘有趣’，不惜用骨刀反复刺穿自己的大腿，你说，我这是献媚还是坚忍？”

“这……”扎斯不知道如何回答。

“说到底，你父亲和我一样，选择了为达到自己心中一定要达到的目标，不惜干任何事。另一面，只要现实允许，我们就不会干任何违背良心道德的事情。我杀的人够多吧，当中也包括妇女和孩子。没办法的时候，我管他是妇孺还是什么，我都照杀。可是平时你看我什么时候会跑去杀女人和小孩？没错，他现在是在利用我，但我何尝不是在利用他呢。只要他能真的帮我查出仇人，让我报仇，就算他要我丢掉性命又有什么所谓。”

“……”

“你父亲也是。如果他真的是那么恶毒的人，他可以等你母亲挺着大肚子的时候一脚踹到肚子上，只要力度够大，保证流产。又或者派人亲自杀掉你们母子。但他没有，他为了堵住他母亲大人的嘴巴，甚至眼睁睁看着你母亲嫁给你养父。”约克站起来，拍拍扎斯的肩膀，和声道：“你好好想想。”

侯爵拜别了约克，急急忙忙地回到了侯爵府，因为在侯爵府的密室中，有几个超级大人物在等着他。

一入密室，他立即对着居中那个华服长者单膝下跪：“臣，参见陛下。”

谁都不会想到，堂堂克凡公国国王克凡八世竟然会在这种时候秘密来到朗斯。陪同他的还有克凡公国战神——SS级甲士、公国奥逊甲总司令孟菲斯·安特列克元帅。

克凡八世今年六十岁了，早已过了那个浑身冲劲的年龄了。对于他来说，好好守好克凡的基业，把它完整地交到下一任国王手里，就是最大的幸福。正是由于他的怕事和犹豫不决，导致主战派和被卡扎克收买奸臣为主的主和派争论不休，结果延误了备战。现在一旦仓促开战，克凡顿时吃大亏。若不是克凡军队本本来就以善守出名，那么到今天为止，丢的城市就不是五座而是五十座了。

孟菲斯元帅今年三十二岁，正值男人最黄金的年龄。无论是个人武力、精力还是指挥能力，都是巅峰时期。

此外，还有情报部长官和内务总长在一旁。

“爱卿免礼，事情怎样了？”

“没有让陛下失望，基本办成了。”

“快说。”

“首先最关键一点，臣已经确认，此人名叫约克，是获加的义子。从他口中得知，他义父百手死神获加仍然在生，实力尤胜当年，似乎已经是……”

“是什么，快说。”

“他已经有所突破，成为4S级奥逊甲士了。”

众人本来听到获加仍然在生的消息，已经是吃了一惊，现在听到4S这个字眼，几乎吓得心脏病发。可是，没有人知道，关于获加仍然在生的消息是菲利柯斯侯爵自己加上去的。至于4S,却是给侯爵瞎蒙蒙中了。

“这，这……”

“获加和约克两父子的关系比较奇怪，获加似乎对约克的一切报着无所谓的态度，约克干什么获加都不会过问。但有一点要注意，获加极为护短，任何人若是杀他义子，他一定会杀那人全家。”

在场众人，除了孟菲斯之外，均是心跳加速。

“不过别担心，约克已经答应陛下，愿意以百手死神获加之名，出任我国的客席元帅，替陛下效力。此外，他已经准备好，在七天后的阅兵仪式上给陛下一个惊喜，大振我国声威。”

克凡国王听到，总算脸上露出笑容。其他大臣也宽慰国王道：“大的脾气不好，真的招为元帅，说不定还会惹出什么大乱子呢。大的招不到，招到小的也不错了。反正小的有危险，大的肯定出面，不也一样？”

“也是，也是。”

“看来我国命不该绝啊！现在卡扎克有莱恩，我们也算有个获加。不相上下啊！”

被群臣称赞，国王也感觉有了面子，脸色更好了。

“是了，那个叫约克的有没有提什么要求？”

“大部分要求臣可以处理。他就是要了点奥逊甲材料，以及向陛下讨几个准将的军衔。”

“这些给他。你全权处理。”国王心情好，大手一挥，这事就这样定了。

的确，一旦灭国，国库自然是人家的。军衔什么的，一个灭了国的将军军衔，有什么用？

“还有一个要求比较特别。他要求我们帮他查出，谁是杀他们全家的凶手和主谋。”

侯爵说完，众人把目光投向情报长官，他一摸自己的山羊胡子，略微想了一下就回答道：“这事也不用查资料了。既然他就是七年前被卡扎克通缉、悬赏1000万赫特的那个十岁小孩约克。那我们可以直接告诉他，当年直接负责杀人的是黑鳍第三战队队长乔治·费雷罗，绰号‘虐杀狂魔’，他以心狠手辣、喜欢虐杀小孩子出名。”

他一说，众人都是起了鸡皮疙瘩。

“此人现在还活着，负责卡扎克西部地区的秘密任务，具体行踪不明。”

听完，菲利柯斯侯爵心底松了一口气，总算可以交差了。

可是，还没完。

“问题是，查下去的话，涉及太深了，以我国的情报能力查不到。”

“查不到？”侯爵愕然。

“对，这个乔治不是听命于军方或者卡扎克皇帝。他是直接听命于卡扎克某个王子。而且这个约克的身份也很神秘，因为当年保护他免遭乔治的第三战队杀害的，正是同属黑鳍的原第九战队战队长杰臣·博里克及其部分属下。”

整个密室静了下来，似乎所有人都联想到什么。谁也没有说话，此刻静谧得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到。

后来，反而是孟菲斯元帅说话了：“能让黑鳍战队长叛变的人，当然是有来头。当年卡扎克皇帝逼彼特曼为他效力，彼特曼死活不肯，还不是卡扎克皇城禁军第九分队全体良心发现，拼命把彼特曼救到了我国边境？当年卡扎克要灭我国的话，比现在容易多了。何苦让彼特曼来改进我国的奥逊甲？”

“这个约克貌似也是彼特曼的关门弟子。”侯爵小声地提醒道。

众人的脸有点酸苦。彼特曼大部分时间不管事，可是他偶尔点拨一下，就能使整个国家的奥逊甲水平得到发展。克凡今天的奥逊甲水平比其他国家领先了至少十年，也是彼特曼的功劳。只不过彼特曼心地善良，设计出来的奥逊甲多半攻弱守强，直接掐灭了克凡对外用兵的心思。

烦恼，烦恼！都是烦恼！

最后，还是孟菲斯元帅建议道：“陛下，来历不明又怎样？约克的仇人是卡扎克又不是我国。现在我们不做点什么，我国就灭定了，借用百手死神的名号，再打几场胜仗，或许还能煽动其他几个国家一起出兵，那样我国就有救了。”

“好吧！”

最终，克凡内部取得了一致意见。而这一天，时隔七年，约克终于知道了自己仇人的名字——乔治·费雷罗，绰号‘虐杀狂魔’！

第一一四章 恶鲨营（上）

一百年前，卡扎克帝国仅仅是一个只有十八万平方海里的小国。它能成为天下第一强国，很大程度上得益于其环境的恶劣及其历任皇帝的英明领导。

卡扎克不像克凡这样，拥有世上数一数二的大渔场，相反，卡扎克资源相当贫乏，在百年前，大部分国民都过着类似于旧世纪的游牧生活。不同的是，国民投到海里的是自然界最庞大的生物种群磷虾，放养的是各种各样的肉食型变异鱼。

人们从放养、捕鱼、宰杀鱼类、造奥逊甲，都是一条龙自己做完。渔民、原甲猎手、奥逊甲制造师、维修师这四大职业在卡扎克国内只能算一个职业。虽然总有人精通某个环节，但精通全部过程的人比比皆是。

环境恶劣同样造就了卡扎克举国皆兵，兵就是民，民就是兵的特色。小孩从五岁起就要学习驾驶奥逊甲，修炼精神力，培养自己的灵力。有必要时，全村妇女儿童老人一起驾驶奥逊甲出战，战败时甚至会出现全村阵亡，无一活口的情况。另一面，若是首领决定为了部族的延续而投降，则全族投降，绝无二心，直到新首领被本族新挑战者击败，或者败亡于其他部族手里。

卡扎克民风彪悍，不论是部族首领还是一国国君，每一个继任者都是踏着前任的尸体登上最高位的。

此外，卡扎克极度推崇武力就是一切，强者为王，败者为奴这些观念。历任卡扎克的皇帝都积极扩张领土。任何一任皇帝只要五年不开战，就有被赶下台然后吊死的危险。

这一次，卡扎克出动了二十七个军团，兵分三路攻打克凡。

中路九个军团攻打新近加入克凡公国的沙雅城，可是被安道尔那个老狐狸利用沙雅海原一时有水一时无水、特殊的地理环境彻底拖住了。他仅用两个军团就把卡扎克那么多兵力耍得团团转。

北路军进展比较顺利，一口气拿下了克凡四座城市，但推进到永夜海原时，被克凡利用地利挡住了。永夜海原是一片漆黑不见五指的黑暗水汽区，里面生长有密集如森林、数千米长、几乎长到天空的巨大海藻群。北路军的十一个军团和孟菲斯统领的九个军团在那里展开了拉锯战。

南路军实际上一共有两路，因为南路水汽流湍急，而且野生海洋巨兽较多，不适合大军团展开作战。所以分别是两个军团攻打蒙彼利埃，七个军团攻打克凡西南部重镇马萨拉蒂。仗着防御系统的优势，克凡南部军跟卡扎克也堪堪打了个平手。

也多亏战事陷入胶着，约克才有时间跟老头一起打造第一架完全根据自己特点设计的奥逊甲。

在狠狠地敲了克凡国王一笔后，各种各样稀有的材料被运到老头的工房，甚至还特地派了十个中级制造师来打下手。

奥逊甲的制造并不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不像造房子造船之类的，可以精雕细琢，慢慢做慢慢造。它是用活生生的海洋巨兽造成生物兵器，造一架奥逊甲，一般最多花三天，极限是五天，再弄不好就是一堆臭肉了。

在凝血因子和生物自身免疫系统作用下，任何的伤口、切口都要得到迅速的处理。否则要么伤口凝固了，要么就是失血过多，让‘原甲’未造好就提前挂掉。再有就是拖的时间太长，血液不流通导致肌肉组织的坏死。

要成为一个优秀的奥逊甲制造师，首要条件就是对各种巨兽的生物结构充分了解。然后要有非常纯熟的解剖技术。再来就是创意，如何在按照自己或者顾客的意愿改变原甲的生理结构后，用贝斯系统取代原来的生理循环，让巨兽变成一架真正的生物兵器，这是一门很高的学问。最后就是尽可能在不增加原甲的生理负担（比如心脏供应贝斯）的前提下，增加奥逊甲的功能以及武器的威力。

在这方面，老头是绝对的权威。几十年功底可不是吹出来的。人家能把两条A级巨鲨合成一架AA级奥逊甲已经非常了不起了。老头居然有本事把一条鲨鱼拆成两条，而且是把一条几十米长的巨鲨拆成两条十米长的小鲨，偏偏看上去没有任何破绽，仿佛本身就是两条鲨鱼。

狂鲨王子的上颚被弄下来，泡点软化剂，弯弯曲曲弄一下，修整休整，就是一副完整的牙齿了。下颚也是一样。

左右两边的腮给老头切开一半，丢培养液里泡一泡，把弄把弄，没多久就是两对完整的腮。

心脏更有趣，老头不知动了什么手脚，居然有本事把狂鲨王的心脏也弄来了，一大一小两个心脏，加工下就放到两条新鲨鱼心窝里。

骨骼就更厉害了，诺大一堆骨头，给老头拿着秘法巨人臂，像拿着刀子削甘蔗一样，削着削着就削小了。然后堆积木搬，堆出两副完整的骨头。

头骨就没办法，老头找了两个其他鲨鱼的头骨来凑数。但不知道是镀金、镀银还是镀了钢。浸泡过特殊液体的头骨敲上去“砰砰”声，就像是在敲某种金属。

骨头砌好了，老头就将狂鲨王子的肌肉一块块割下来，砌拼盘一样砌到骨头上，再装上心脏和腮等必要器官，外面用鲨王子的皮一包。两条鲨鱼就做成了。

明明已经被拆成一堆生肉，还能合成两架活蹦乱跳的奥逊甲，只怕全天下也只有老头有这本事。幸好老头不是合成两条真正的鲨鱼，否则就凭这一手，老头有资格当造物主了。

不过，这不是单纯的鲨鱼。老头根据约克的要求，给鲨鱼装上一对带爪的翼和一双腿。游泳时，双腿并拢，双翼收紧在两侧，远看跟普通鲨鱼没两样。可是，有必要时，这条鲨鱼可以站起来，变成半人鱼形态，远看上去就像个‘丁’字型。

老头奇怪为什么约克要造成这样，哪知道约克是碰过伊莎贝拉的凤凰之后，多弄一双翅膀出来，以备不时之需。

两架巨鲨奥逊甲还是有所不同的，一架偏向于肉搏攻击，强化过的爪子和牙齿，能最大程度发挥约克的钢齿鲨灵脑的威力。在那双腿的膝盖上，还装有一对暗藏的爪子。同时，还没有丢失闪击狂鲨自身的速度与‘闪击’特技。

另一架奥逊甲则是给扎斯的。那小子一直没有好的奥逊甲。这架奥逊甲虽然跟约克的看上去一样，但偏向于狂鲨的另一个特技雷击。在保持了闪击狂鲨的速度与肉搏战能力外，里面还装入了雷鳗的电囊，把电击的威力最大化了。

收到这份厚礼，扎斯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除了他们俩，老头也把第一批奥逊甲弄了出来。

罗妮获得一架新的旋龙。不过是钻石旋龙，外貌和旧的旋龙看上去差不多，可是整个旋龙的外壳都包上了狂鲨王的皮，防御力上升了不止一个档次。旋龙所有的触手的末端都加上了淬炼过的金属尖头，其强度媲美金刚钻。

希尔顿的是巨狮头鱼，狮子头，狮爪，鱼身，这是典型的力量型奥逊甲。

吉诺的是弯刀白豚甲，老头早年的作品，七米长的白豚，从封存状态拿出来后，装备了现今最好的生物探测系统，同时强化过的尾鳍让其速度是普通白豚甲的两倍。装配在双鳍的弯刀是用猛象龙的獠牙打造成，能轻易削断卡扎克的暗黑雷剑部队的利刃。总体来说，就是典型的攻强守弱速度快。

奥古斯之前花了一笔冤枉钱，这次他亲自列出详细要求，终于打造出一架他喜欢的奥逊甲来。他的是将军镰蟹。作为原甲的镰蟹，实则是一种大型寄居蟹。不过寄居的东西不是巨大蚌壳海螺，而是各种巨型海兽死后剩下的头骨。比如奥古斯挑的这只将军镰蟹，它背着的壳就是一个长宽高各五米左右的角龙头骨。虽然上面已经没有半点肉了，但上下颚还能顺利开合，只要配合镰蟹的动作照样可以张嘴咬人。角龙头骨上一对十米长的尖角依然威力无穷。

最奇怪的莫过于强克斯的奥逊甲。这是老头早已做好的作品，一架非常娇小、体长不过五米的人形抹香鲸奥逊甲。很显然，这奥逊甲的原甲是一头未成年的小抹香鲸。但不知为什么，老头给这架奥逊甲的命名却是‘海洋泰坦甲’。泰坦是神话时期的巨人，但不知道这五米高的小小奥逊甲，怎么会被老头称为泰坦呢？

不管怎么说，在这短短一周多的时间里，老头和约克两人或造或改装，弄出这么多奥逊甲来，这群人已经大喜过望了。

在场的都是眼光毒辣的人精。连拿去评估都不用，一看就知道这些全是超越A级水平的S级奥逊甲。无论是奥逊甲的速度、攻击力，还是奥逊甲的操作方便性，全都是超一流的。

那些尚未拿到新奥逊甲的甲士们看得直流口水。

再加上得知约克帮他们在克凡求官，他们感动得快掉眼泪了。并不是每个杀手和赏金猎人天生喜欢干这个的，很多人就是因为生活所逼，又不愿意当强盗才跑去干这行的。

约克这么干，起码大部分人是领这个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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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真的发生好多事情哦。深渊杀神我自己也觉得杀戮的口味太重，台湾读者还马马虎虎。内地读者是否可以接受，这一直是我想知道的问题。而且本身主角设定上也出了问题，在第一集里面气氛太压抑，结果后面加入了我习惯性的写法后，又有点不伦不类了。在伊莎贝拉的处理上，也显得有点糟糕。

但书已经早就写完了，改不动啦。

现在深渊杀神这套书的成绩我也知道是铁定扑了。是否给上架什么的还是个问题。我正在跟编辑联系，如果说不给上架咯，那我就一口气更完全书咯。谢谢还在看我的书的兄弟，这套书将就吧，下套书才是某种意义上的回归。

最后，向大家讨个推荐票，现在5600推荐，砸到6600票我就明天更三万字。

第一一五章 恶鲨营（中）

2010年1月14日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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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就是阅兵仪式了。克凡在这时候搞阅兵，政治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克凡八世跑来朗斯阅兵，主要是为了向各国展示实力。一来展示新的量产型奥逊甲，二来就是把彼特曼抬出来，三来就是要约克去演戏了。

不过，在阅兵前一晚上，约克收到了一件令他脸色连变数次的礼物——被扎成粽子一样的安娜。

安娜的面具早已被取下，面具下的脸蛋果然是一张美丽绝伦的俏脸。小巧的瓜子脸上，五官有着无可挑剔的端正，伪装的颜色褪去后，展露出她棕色的发色来。一条马尾巴直垂到腰间。

在绳子的束缚下，她的身材看上去似乎比当日见面时还要火爆得多。而且，绑法有点儿恶趣味。

但是，曾经目光如炬的双眼，现在只剩下死灰一样的颜色。她整个人毫无生气，如同一具美丽洋娃娃。

“这是……”约克不解地问送人来的西米特。

“这事按照大人您的吩咐啊！”

“我什么时候吩咐你了？”约克愕然。

“当日，大人你不是对我说‘给我绑了’吗？”

“是，不过……”

“大人的言下之意，就是说此女交给你处理了。所以我们在对她进行完详细盘问，再跟军务尚书大人商量过后，决定把她交给大人您。”

约克再看了一下那双几乎连转动都不会的死寂双眼，点头道：“那就将她留下吧。”

待到工房里只剩下他和安娜两人后，约克点出一指，灵力细丝瞬间将安娜身上所有绳子切断。他清楚，这样的绳子是绝对无法捆住安娜的。唯一的解释就是，她愿意被捆住。

约克摘下了自己的面具，露出那张令人畏惧的恐怖脸庞。安娜看到约克的脸，身体不由自主地轻轻一颤，可一颤过后，再无反应。

“好了。现在你安全了。”

“……”

“可以告诉我，你放弃生存意志的理由吗？”

“……”

“我打败了你，真的那么重要么？”

“……”

安娜面容如死水，约克怎么问她都不回答。约克清楚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问题是有反应的，这不是受过酷刑之后的麻木。相反，这么些天里，克凡甚至没有对她动过刑。

克凡没有动她，估计除了他的原因之外，她应该还有什么特殊身份。但，这不重要。

突然间，“啪”一声，约克一个耳光狠狠地扇中了她的左脸。她还未反应过来，第二声“啪”清脆地响起，这次是右脸。

“安娜，你给我听好了。我叫约克，不是你想象中的获加。至于我跟获加是什么关系，那是我的事。不过我要告诉你，我这人脾气很怪。别人想杀我，我就杀他全家。别人对我好，我会十倍奉还。你到底为什么想死，我一点兴趣都没，但是我要告诉你，我不习惯欠人人情。你帮我抓到闪击狂鲨，我给了你消息，回头却又把你抓了。你再也不能去拿到那件魂具，这不等于我根本没付账吗？”

“那又怎样，我已经失败了，我再也不需要什么魂具了。你杀了我吧？”安娜终于开口了。

“杀了你？”约克冷笑：“难道你想让我将来去地狱才付账么？开什么玩笑？”

“你这人，怎么不可理喻。我都不要你付账了，你非要付账不可。”

“我喜欢。”

“我不喜欢。”

“你不喜欢关我屁事！”

“……”

“就这样定了，在我付账之前，你别给我死了。你真敢死，我就把你的尸体剥光了挂在朗斯城的城头上。”

安娜勃然大怒。这人，怎么这么不讲理！安娜哪里知道，约克心中在想什么。

“你什么都不懂！你什么都不明白！你根本不知道，从小开始修炼，从小开始为一个唯一的目标而奋斗，但当你修炼完毕之后，却被人突然告诉你，你的目标没有了，那是怎样一种感觉？你知道吗？我活了十六年，唯一的生存意义已经没有了！”安娜几乎是在咆哮。

“喏，我不是在给你创造生存意义嘛！”约克冷傲的笑容中，似乎又带了那么一点狡黠。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安娜粗红着脖子，一副恨不得吃了约克的样子。

约克第一次知道，原来美女发怒也是这么好看的。

突然间，约克的双眸黯淡了下来，说出的话，几乎让安娜怀疑自己的耳朵，他的声音，听起来是那么悠远而深沉：“我认识一个人。他拥有世上数一数二的实力。每个看到他的人，都只能仰望他，敬畏他，逢迎他。他有实力杀掉任何一个他看不顺眼的人。他也有实力向一个拥有无比强大势力的仇人进行无情的报复。可是……当他成功报仇之后，他失去了自己，失去了一切人生目标。如果他不是遇到了我，那么他，将会永远是一块行尸走肉。我敬爱他，仰慕他，崇拜他，可是我不想在最后的最后变成他一样。”

说到最后，安娜只觉得周围的空气已经因为沉重而凝结起来。她是很聪明的一个女孩子，当然知道约克口中的‘他’是谁。

能够成为天下第一人的义子，得到天下第一人传授的甲术，他应该很幸运，很幸福才对。可是，又有谁想过，这位天下第一人也有如此沧桑落寞的时候。

这是被光芒掩盖的伤痛。

就安娜她这么想的时候，忽然的有了一阵的晚风由安娜的背后吹入工房，正好吹抚着约克的正面，柔柔凉凉的晚风就是这么刚好的，将约克麻色的头发吹乱了。

乱发一散，约克的脸正面的面对了安娜，砰砰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骤然加快了好几倍，虽然只有那么短短的两三秒，但是，安娜却感觉到自己的心脏不争气地激烈跳动着，为了眼前的这样一个丑八怪而激烈跳动着。

她从来没有想过，一个面容丑陋的男人竟可以在某些时候超越美与丑的概念。他白皙的脸蛋上那几道两指粗、非常可怖的烧伤痕迹，从左额到眉心，从鼻翼到左嘴角，看上去，活像个怪物。

他真的很丑。

只要是女人，再怎么彪悍，天生都有着爱美的倾向。女人，不论美丽与否，总会希冀着将来某一天，有白马王子来迎接自己。

照理说，这样的男子应该被自己所厌恶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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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六章 恶鲨营（下）

可是，眼前这个丑陋男子却敲动了安娜的心房。

他本来应该拥有一张有菱有角的俊秀面貌才对，他的五官搭配应该非常恰当，脸上的疤痕尽管难看，却恰如其分地冲淡了他的秀气，显得更加阳刚。

一双比晴空还要深邃的蓝色眼眸中，完全没有沾染的一丝人间的杂气，宛如是最纯粹的存在，像两颗最美丽的冰蓝宝石般，让他整个人完全的变的无比的生意盎然。

一头麻色乱发，不但未曾掩盖住了他原本的秀逸，而且更因为这一头的乱发，配衬着不论任何时候都会散发出来的淡淡杀气，让他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沧桑感。

真是无比奇特，有着一双最纯粹，比初生的婴儿还要让人感觉到纯粹，不带任何色彩的蓝色眼眸的小子，竟然会给人一种只有经历过无数的悲苦磨难之后，才有的那种历尽沧伤的悲怆色彩。

两种截然不同的姿态，在这个十七岁少年的身上奇妙的融合著，形成了一种叫人无法形容，但是却致命的吸引力。

安娜竟看痴了，这一瞬，她知道了一件事，自己已经冰冻的心，似乎又活了过来。

这并不能算是所谓的一见钟情。但，这至少是一种灵魂的触动。

约克并不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触动了眼前这个小美人的心，但他知道事情已经有了转机。仇人的名字已经知道了，很快，他将拉开复仇的序幕。打心里，他希望复仇来得越快越好。可另一面，他又害怕着。害怕自己一旦完成复仇，就像当年的义父一样，变得失去人生目标，不再有人生意义。

七年！足足七年！这是他懂事以来一半的人生时间。他每天每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着报仇。

然而，手刃仇人之后，自己会变得怎样？

他不希望到时候才变成那种四处寻找‘有趣’的男人。所以，他决定把不知底细的安娜留在身边，如果，到时候真的非要找‘有趣’不可，那就预先找了算。

“安娜，我决定组建‘恶鲨营’，准备去打卡扎克，你也来吧。”

“哦，好……啊，你说什么？”安娜瞪大了美丽的眼睛。

“嘻嘻，我不管，你，已，经，答，应，了。”

刚才那个某女子觉得有那么一点儿好看的丑小子，此刻却像个奸商。安娜忽然有种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恶寒感。

在约克所不知道的另一个地方。

正在家中悠闲地喝着红茶的密度兰突然被管家打扰了。

“老爷，有个女子坚持说马上就要见你。”

密度兰一皱眉，道：“我不喜欢喝下午茶的时候被打扰。”

“如果是普通女子，我已经替老爷打发走了。但这个女子有点特别。”

老管家从密度兰的爷爷开始，侍候密度兰家族三代人，既然他说特别，那就一定有问题。

密度兰尽管心中不爽，他还是接见了那个女子。这女子的确很特别，他看到这女子的第一反应是丑陋，极度的丑陋，第二反应却是漂亮，无比的漂亮。他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极端的两种感觉会出现在同一个女子身上。可是仔细观察后，他懂了。

这个红发女子的面容像是烧伤了，半张脸比地狱的恶鬼还要恐怖。烧伤的痕迹一直从她的脸延伸到她的胸部。但是她丝毫没有掩饰的打算，脸上不带面具，连胸部也穿着黑色的低胸紧身衣。

除此之外，这女子一切都无可挑剔。半张形状非常完美的脸蛋，颀长优美的脖子，窈窕中不失健美的身材，几乎可以挤出水来的水嫩肌肤。关键是，这女子显然是贵族出身，那种受过良好教育的贵族小姐优雅气质，即便就那么站着，都表露无遗。

密度兰也有个爵士头衔。跟他这种被迫当自由杀手的破落贵族家庭不同，眼前的女子绝对来自最上位的贵族家庭。

好死不死，密度兰能清晰地感受到女子对自己的敌意。这种程度的杀气，说明女子的水平还不足以危及密度兰的生命，问题是她背后的贵族家族……

“密度兰爵士，我要求与你一战。”女子用很好听的声音以平淡坚定的口吻说道。

“我虽然不介意接受挑战，但我讨厌不必要的无谓战斗。小姐，在我答应你的请求之前，你至少要告诉我你的名字，以及你要跟我决斗的理由。”

“我的名字是伊莎贝拉……没姓氏。我的理由是……”

密度兰一听，登时头大如斗，举手示意她不用说下去。那天，当他杀掉那个‘约翰·沙洛’之后，才得知这家伙竟然是帝国战神莱恩的女儿的必杀目标。他不是那种消息十分灵通的人，因为贵族的矜持，他不会天天跑酒馆或者其他地方打听消息。他只是看到有只他能干掉的肥羊，直接跑去把那肥羊给做掉而已。

打完，拿了赏金，本想好好休养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惹麻烦了。其他自由杀手可以不买莱恩的帐，做掉这个约翰·沙洛之后远走高飞。但自己不行，复兴自己家族这是自己和家父最大的愿望。

现在，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相貌丑陋的女子是谁。

他叹气：“我知道你是谁，伊莎贝拉小姐，我错了。但我也不可能把我的命送给你去交差啊。我绝对不肯跟你决斗，请问有没有其他办法能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呢。”

“有，你把你的甲术传授给我。同时当我的陪练，让我达到S级水准。”

“什么？”密度兰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无论在任何时代，改投其他门派这都是非常忌讳的事情。想都不用想，他就道：“我拒绝。”

“你不能拒绝！”伊莎贝拉非常肯定地道。

“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我认为，约翰·沙洛还没死。”伊莎贝莎双眸中绽放出骇人的光芒。

“不可能！我明明……”

“你觉得你实力强还是‘末日狩猎者’马龙实力强？”

“当然是马龙。”

“那试问，能在马龙手下逃过一劫，然后又在沙雅城杀了那么多A级甲士的约翰·沙洛，会不会如此轻易地被你杀死？”

密度兰早就觉得，那个约翰比想象中要弱很多，顶多就是AA级。现在听伊莎贝拉一说，顿时觉得不对头了：“但是我收到了赏金。”

“你最好祈祷约翰还活着。约翰真的死了，我的一生算是完了，而你也一定会全家被杀个精光。”

“什么？”

“我刚收到一个很有趣的小消息，约翰·沙洛其实是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

密度兰一听，如遭雷劈，完全愣住了。‘获加获加，杀人全家’这句俗语可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你懂了吧。他真的死了，对你我都是恶梦。他还活着，我就必须找他出来，打败他。根据他在沙雅城的表现，他很可能已经是S级甲士。因此，你不帮我，我只好天天找你麻烦咯。”

密度兰思先强后，最后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夹在两个自己绝对不能惹的大人物中间。一边是魔头获加，一边是战神莱恩。

没办法，只好答应。

“那，就请密度兰爵士多多帮忙咯。”伊莎贝拉的嘴角露出得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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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第二更

第一一七章 意外的帮手（上）

一个新秩序的建立，往往需要一个践踏秩序者。

一个朝代的灭亡需要一个执著的反抗者。而在这个朝代覆灭后，新建的王朝往往会带来数年甚至数十、数百年的兴盛。

破而后立，这是千古不变的真理。

在七海元年之后，世上最大的秩序破坏者这一角色，似乎一直由卡扎克担当。

最早的卡扎克，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部族，但是当卡扎克第一任族长夏雷特向周围所有部族宣告：“卡扎克与此水星共存，吾等将撕碎一切反抗之敌”之日起，卡扎克就成为了这个水星的噩梦。

没有与之相称的实力，任何豪言壮语都只是笑话。然而，仅仅宣言发出后的一个月，卡扎克部族营地的大门上挂上附近七个部族的部族首领的头颅之后，附近海域没有人将这句话当成笑话了。

第一任族长的征战史维持了三年就结束了，夏雷特死在自己唯一的儿子平玛格的手上。平玛格继承了他父亲所有的优点，不过为人更加犀利，他确立霸权的过程交互运用和平与武力的手段，充满血腥的气味残酷得几乎令胆小的弱者退怯。

此后的二十三年中，他杀掉了三个企图谋逆的堂兄弟，五个以暗杀等各种手段企图篡位的亲生儿子，同时也把领海扩张了足足三倍。

第三任族长凡高恩是平玛特的第十三子。他隐藏自己实力足足二十年，最后一举成功弑父。当平玛特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利刃刺穿胸腹时，平玛特居然仰天大笑，大声说自己终于后继有人，要在场所有人向凡高恩效忠，然后含笑而终。

而凡高恩上台后，演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吾在此宣布，建立卡扎克帝国，并在建国的同时，向全世界所有尚未归入卡扎克麾下的国家、独立政治体、部族宣战。如果汝等认为卡扎克是世界的敌人，那么卡扎克将会毁灭这个世界，创造一个只悬挂卡扎克帝国旗帜的世界。”

这种狂妄的言行当然不可饶恕，本来已经畏惧卡扎克军力、合共三十七大小国家部族组成了联盟。三十七国联盟无论是在地理位置上，还是军力配置上，都对卡扎克形成了彻底的包围。

而一切的理性与对抗情绪则巩固了联盟的向心力共同对抗卡扎克，联盟全体总动员，集结有史以来最强的战力与新生的卡扎克帝国点燃战火，并宣称：“我们的目标不是帝国，而是卡扎克。”

这项意图孤立卡扎克的策略奏效了，无法指望投降过来的部族，卡扎克必须依靠本族的力量孤军与联盟奋战，几乎所有在这二十多年间投降的部族和国家都暗中祈祷卡扎克与三十七国联盟两败俱伤。

于是翌年，“血腥卡扎克会战”爆发，联盟军完全败北。凡高恩·卡扎克利用超乎寻常的运动战，采用各个击破的战术，彻底歼灭兵力有己方五倍之多的联盟军，让联盟的声势瞬间跌入谷底。

结果就是，仅一次会战就为势力如日中天的“联盟时代”拉下黑色布幕。

接下来的三个月里，卡扎克把几乎跟联盟战死士兵总数相等的国内反对势力以及在此战中消极怠工不愿出力的人处死，并且定下了发生战争时，投降国必须无条件出战等一系列国策。

“吾在此以卡扎克皇帝的身份宣布，保持对全世界所有尚未归入卡扎克麾下的国家、独立政治体、部族的宣战公告。”

向全世界宣战而又没相应的实力，那这只不过是个天大的笑话。

可惜，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

太真实了！

在随后的年月中，卡扎克无惧血腥与恶名，在人类社会中成功扮演了一个功成名就的利己主义者。不停地以战养战，驱使投降者攻击他国，创造出更多的投降者。在这个过程中，不断牺牲投降国的国力，同化当中所有能同化的力量。

面对卡扎克的蛮横和强烈的侵攻性，小规模或者短期的同盟与盟约曾经存在，但在卡扎克几乎无敌的武力与超卓的外交政策面前，只有濒临彻底失败与分崩离析的命运。

时至今日，不算卡扎克，真正比较大的独立国家，就只剩下七年前被获加阉掉国王，国势一落千丈的洛克帝国；现在约克所在的克凡公国；以及更为偏远的文斯特帝国。

在这颗充满水汽的星球上，因为水汽层的高低不均，以及大灾变造成异样的地壳变动，星球不是一个单纯的圆球体。若是按照古人习惯把立体的东西平面化，在比较公认的地图中，卡扎克位于地图正中，克凡在东，洛克在西北，而文斯特在西南。

因为人所不能通过的超磁场变异海域存在，克凡公国没法从星球的另一边绕过去洛克帝国。

另一面，这也决定了如今克凡被打，克凡无法从另外两个大国获得任何直接援助的悲惨命运。也正是这个原因，克凡选择了接受‘获加’这个洛克帝国之敌。克凡国王虽然昏庸，但将约克这个身兼彼特曼亲传弟子外加超级打手之子放到天平的一端，再将远在天边、不可能有任何实质帮助与威胁的洛克帝国放到另一端，就是傻子都能看到谁好谁不好了。

约克没有料到的是，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扎斯的老爸将政治层面上的东西处理得非常完美。在得知自己的儿子无法跟‘深渊杀神’分割开后，这个老练的政治家、军事家立即不遗余力将事情推向有利于约克的一面。

或许约克永远都不会知道菲利柯斯侯爵为自己所做的一切，但他至少从侯爵送来安娜这事上，多多少少体会出侯爵的善意。

他也搞不清楚自己是抱着怎样一种心情将安娜拉上自己的战船。可以确定的是，安娜的作用超出了自己的预期。

作为一个甲士，安娜的实力高得吓人。约克手下这群人中，不使用奥逊甲的情况下只有希尔顿能赢她。罗妮自称自己的招数太狠，不适合比武，没有出手。扎斯只能堪堪和她打成平手。|Qī+shū+ωǎng|其他人，包括奥古斯几个，居然都不是她的对手。

一把巨型破甲刀，往往三回合内结束战斗。

使用奥逊甲的话，安娜也能排入前五。毕竟这些人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狠角色，不拼命谁都不知道谁强谁弱，只有个约莫的估算。

有这么强悍的实力，偏偏安娜有着与之不符的脾气。这女人的脑子里，似乎永远只有‘服从’二字。强者应有的脾气、傲气，在她身上统统看不到。

“我出身将门世家，从我懂事起就被培养成甲士。在我七岁那年，我的国家被卡扎克灭掉，我们家的大人几乎全部战死。结果，为了我们家族的延续，我成为了卡扎克皇族的‘武神姬’。”

“武神姬？”约克对这个词相当陌生。

“就是王子身边的女人。”安娜的表情非常平淡，似乎早就预见到约克的疑惑表情，她接着道：“具体的事，太复杂了，我无法细说。不过你可以将武神姬理解为床伴、歌姬、舞娘、甲士、谋士的综合体。”

约克一听，稍微脸红，安娜却仿佛在说着一个与自己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的事情似的，继续往下说：“卡扎克的王位争夺永远都是残酷激烈。为了增加王位竞争的公平性，在任皇帝会给自己第一个儿子出生五年后再出生的每一个儿子配一个武神姬。”

“呵，倒是挺会替后人安排。为了让自己的小儿子能跟大儿子彻底厮杀，特地搞出这么多事来。”约克毫不掩饰自己冷笑中的厌恶感。

“如果年幼的王子立志与自己的兄弟、甚至和所有有心登上皇位的人争皇位，那么武神姬就会成为王子最可信任的助力。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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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第三更

第一一八章 意外的帮手（下）

“不过？”

“一旦此王子在争夺皇位过程中被杀，武神姬将会向胜利者效忠，像侍奉自己的旧主人那样侍奉新主人。直到自己不幸战死，或者最终的主人登基成皇帝，给自己安排新的身份。运气好的或许可以自由，运气不好的被赐的妃名，运气最糟糕的是留在皇宫近卫团里终此一生。”

约克沉默了。安娜的冷漠是有理由的，如果她不幸的话，很可能要换上几个、甚至十几个男人，那个最终主子才能成为皇帝。

安娜苦笑着，约克可以想象，在那张漂亮的小嘴巴里正流淌着酸与盐的味道。

“一个七岁的小女孩又懂得什么？等我懂得什么是武神姬时，我已经是武神姬了。外表光鲜，几乎有着爱慕虚荣的女人所拥有的一切。可是又有谁知道，武神姬只不过是破落大族的贡品、卡扎克王族游戏牺牲品。我甚至连自杀的权利都没有。”

这话题太沉重了，约克决定稍微转移一下：“如果王子不争皇位呢？”

“如果王子在一年一度的皇族大会上宣布退出皇位竞争，王子将被贬为庶民，剥夺姓氏中的‘卡扎克’之名，没收全部财产，全部直属臣下发配充军。武神姬将被赐为该王子的正妻，王子终生不能再娶，其本人和下三代子孙将不得离开卡扎克，不得拥有爵位，不得在卡扎克出任公职。”安娜略为一顿：“还有另一种，若是某王子的确才干出色，又不想为王的，可以向当朝皇帝申请让自己成为臣。得到半数王子投票同意和皇帝首肯，就能降级为臣，取消两代之内的王位争夺权。不过武神姬要让给当朝暂时拥有最多武神姬的王子。”

说来说去，当武神姬的几乎没一点好处，难怪约克从未见过安娜笑。

听到这里，约克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天真了，自己居然招揽卡扎克的武神姬去打卡扎克。

“安娜，要你去打卡扎克……我收回这句话吧。”

“不，其实，如果是我一个人的话，没关系的。”

“呃？！”约克瞪大了眼睛。

“武神姬只对王子一人负责。只要武神姬不背叛主人，不自杀，她的家人就没事。卡扎克允许所有王子用任何手段去抢王位。而我现在，其实……”说到这里，安娜低下头去：“没人管。”

没人管？这什么意思？

“说出来很复杂，总之我应该效忠的王子在我到任前刚好被杀了，但因为某种我不知道的特殊原因，我无法向新主人效忠。皇帝陛下又没有将我分配给其他王子。结果拖了几年，军部把我和我的部分族人塞到克凡来当刺客了。”

这，这，这什么跟什么啊？说白了不就是弃子么？

“只要大人你不为难我的族人，在陛下有新的直接任命之前，我愿意为大人你做些不直接跟卡扎克作对的工作。”

安娜的能力，几乎是全面的。暂时来说，对约克最直接的帮助是在奥逊甲制造方面。

奥逊甲的制造分为很多方面。要制造一架单独的奥逊甲，跟制造一个型号的量产型奥逊甲根本就不是同一个概念的事。将活鱼制造成奥逊甲，用不同的贝斯系统取代原来的生理循环，这只能靠制造师凭经验做出来。

要将一款奥逊甲量产，撇除原甲产量等之前就要考虑的客观因素外，最关键的制定一本完善的技术手册。当中需要详细列明解剖要点、不同体型、体重的原甲的贝斯系统安装等一系列工作守则。

没想到，安娜居然能对老头准备明天呈上去的新型奥逊甲制作图和手册做出改进。尽管只是根据长期的原甲猎手生活得出的经验，从解剖角度予以改进，这也非常了不起了。

老头知道这个消息后，看看安娜，再看看约克，一副很铁不成钢的样子。

“臭小子，能制造厉害的量产型奥逊甲，这才是奥逊甲制造大师在国王们心中的地位所在啊。”

约克不以为然。他的目标从一开始就跟老头所企盼的不同。老头希望他继承自己全部的技艺。约克只为复仇而学习制造最强的奥逊甲的技术。

从某个角度来说，此时的约克，特别是武器系统和灵脑配合方面，在制造最高端奥逊甲的设计制造技术上已经超过了老头。但基础手法、器官改造等方面，他还无法跟在此道上浸淫了几十年的老头相比。

“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约克苦笑。七年是一个很长的时间。要在这七年中从无到有，成为一个S级甲士外加奥逊甲制造大师的话，七年实在太短了。形势也不容许约克拥有再多的时间。克凡一旦被灭，估计短时间内，无论是老头还是约克都是一个无法估量的损失。

老头沉默，坦白说他也没有料到卡扎克居然这么快就向表面上看似不弱的克凡动手。他的安享晚年计划也因此泡汤。

约克的确没有那么多时间。克凡国内形势已经非常严峻了，克凡的相持局面是以地利和奥逊甲善守之利达成的。在战略上，这无法成为打败卡扎克入侵的生理因素。克凡士兵的训练不足与士气低落相当明显，哪怕是进入了拉锯战，克凡的损失也远比卡扎克要大。这还是在卡扎克尚未出动本族军团总攻这个前提下。

本族军团跟收编回来、强行被拉去打头阵的新编军团的战斗力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卡扎克国内，军团的战斗力往往不是看装备、出身之类的来评价。看一个军团是否有战斗力，一般只看军团的历史有多长。能在卡扎克军中留下番号超过10年的就是一线军团。五年以上是二线。如此类推，反正不足一年的就是炮灰。

在收复外族方面，卡扎克的做法既残忍又公平。在未灭国之前俘虏的官兵，全部按战俘处理。灭国之后整编投降的军团，全部拉去当炮灰。一旦损失超过七成，直接取消番号，所剩官兵按战俘处理。每次战斗中剩下超过三成，就能从原来本国国内补充兵员。

一旦熬三年而没被撤掉番号，就将其纳入正规主战军团中，享受跟卡扎克本族军团大致同等的待遇。

现在，克凡跟卡扎克的炮灰军团都打成这样，等主战军团出动，那就不用打了。

如果卡扎克不是出于消耗炮灰军团这个目的，一开始就全力进攻，说不定克凡已经有某方面的防线崩溃了。

可恨的是，约克要等自己的奥逊甲做好。没有一件属于自己的强大奥逊甲，他永远都不会是马龙那种级别的家伙的对手，更不要说帝国战神莱恩之流了。

真正完成一件S级奥逊甲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老头所做的，只不过是完成了一个雏形，接下来的才是最重要的。

首先是神经系统的调试，这架由闪击狂鲨做成的鲨型奥逊甲，很大程度是为沙洛设计的。不单约克，沙洛也要完全地掌握这个原来并不属于自己的新躯体。弄不好就要因为各种原因，对其进行上百次小手术。

这里涉及一个同步率的问题。所谓的同步率，简单来说，就是甲士通过灵脑让奥逊甲做一系列动作的效率。比如约克想让奥逊甲撕咬对方奥逊甲的脖子，指令下达后，奥逊甲需要多少反应时间才作出动作，是否能准确咬中目标，力度是否达到预期。

同步率越高，操纵起奥逊甲就会越像操纵自己的手脚一样灵活。在这个概念上，无论是否使用灵脑，都是那样的。要达到真正的三位一体，绝对不容易。

其次是武器系统，由于有诸界毁灭者，约克当然希望能创出一套他和沙洛都能在奥逊甲上熟练使用的枪法，不然这么强一件魂具就浪费了。鲨鱼头不能装长枪，若是单纯贪图一次性的冲击力，干脆要剑鱼不要鲨鱼。没地方可想，只好在安装在鲨体上的双翼上打主意。也亏约克想出来，当约克把改造方案给老头时，老头骂骂咧咧地咒了约克半个钟头‘臭小子’。

武器系统中还包括了给艾伦娜使用的‘百手死神’系统。这个老姐似的灵脑，似乎打定主意赖在约克身上不走了，在她坚持下，约克在奥逊甲内开通了数百条利于输导灵力的管线，从改造过的心脏一直通到鲨鱼表皮。当约克问到是否要刺穿表皮时，艾伦娜又说不需要。

最后是骨骼以及肌肉的强化。整架奥逊甲的骨骼不是原来鲨鱼，其坚韧的骨骼在改造时为了方便，用特殊药剂软化了不少。要达到与S级甲士的奥逊甲作战，重新强化需要时间。这个就让老头去费心好了。

“唉，说来说去都是要时间。如果可以用杀人来减少所需时间就好了。屠一个军团不够，我就屠两个、三个军团。”尽管这是玩笑，但由深渊杀神的嘴里说出来，自然有着另一番的味道。此刻房中除了老头和安娜，就只有扎斯和奥古斯等三人。除了扎斯习以为常外，其余人听到后都是不由打了一个小小的哆嗦。

“老大，怎么都好，别把灭掉一个卡扎克军团当成小事啊。”奥古斯苦笑着提醒道。

约克还没来得及答话，那边已有人接口道：“一阵子不问世事，原来卡扎克的主战军团已经变得这么不值钱了啊。”这是一个年轻温柔的陌生声音，声音十分中性，让人分不出是男是女，约克敢对天发誓，他懂事以来绝对没听过这个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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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一九章 百年老妖（上）

包括约克在内，房间里所有人同时寻着声音转过头去，只见在一个本来不可能出现人的地方站着一个年轻人。一眼看过去，竟分不出此人是男是女。这家伙面目也极为中性，如果说他是男人，他无疑长得太过俊秀，若说她是女人，又长得略微粗犷，他（她）全身自下巴以下都包裹在一件裹成圆筒状的黑色披风下面，看不到任何可以证明性别的身体曲线。

最夸张的是，他所站的地方本来应该是石壁。要知道，这里是老头的地下工房，为了做试验和隔音的需要，这里房与走廊之间的石壁至少有半米厚。可怕的是，此处六人当中五个都是A级以上甲士，竟没有一个人注意到那堵墙被此人无声无息地融化掉了。

对，是融化，就像是碰到热力的雪糕一样，整堵墙被融掉了，比人略高的开口壁面上还能看到消融的痕迹。

他（她）有着两只颜色不同，却散发出同样妖异光彩的瞳子，一金一蓝。这竟是极为罕有，在混血儿中也是万中无一的金眼妖瞳。他（她）正背负双手，饶有兴致的看着约克，脸上还流露出一抹奇特的微笑。齐耳的银色短发，以一种奇妙的韵律在轻轻摆动着。

奥古斯等人见到他，不禁大惊失色，什么时候，竟然有人能无声无息的侵入他们的身边？纷纷拔出随身兵器，站在约克身前戒备，现在约克已经不单纯是他们老大那么简单了。明天就是阅兵式，如果约克今晚出什么问题，哪怕是伤着那么一丁点都会影响到对卡扎克的战事。

即使是安娜，也将手放到自己破甲刀的刀柄上。

“破龙液？你是秘术大师？”安娜的脸上有着掩饰不住的惊讶。

那人淡淡地笑了笑：“卡扎克的武神姬果然名不虚传，竟然看出来了。”他（她）居然一口点破了安娜的身份。到底是这家伙看出来的？还是从刚才就一直在偷听得知的？

无论哪一种都是相当可怕啊！

安娜的神经没有丝毫放松：“小心，他比S级甲士更麻烦。”

在场众人中，唯一一个面色淡定的人就是约克。不是说他对这神秘人没有警惕之心，相反，在他看到这一个陌生人之后，竟然产生了极强烈的反应，八千流几乎是自行放出，瞬间控制了自己身周的空气。原本散逸在身体各处的灵力已经汇聚到左臂，只要一抬手，定必是惊天动地的一击。

但是他没有动手，甚至没有露出丝毫敌意，更不要说放出他那惨烈得骇人的冰冷杀气了。

越是危险，约克就越是冷静。他就是靠这份几近冷酷的冷静活到今时今日的。

他什么也没说，冷静地审度着彼此双方的态势，发现虽然对方只有一个人，但是却给他带来前所未有的威胁感，这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自他有记忆以来，只在义父一人身上感受过。

难道说，来了一个义父级别的超级硬手？！

“喏，小子，你的手下个个如临大敌，怎么你这个当老大的没点紧张，又或者是有那么一丁点害怕？”怪人突然问道。

约克一笑，他的笑容很怪，说冷不冷，说热不热，只是任谁都能联想到，接下来从他嘴巴里说出的绝对没好事：“紧张？害怕？我？”前半段还像是真的紧张害怕，还有那么点儿糊涂的样子，可约克的毒舌却在后半句表露无遗：“我当然紧张害怕。我怕自己失去辨别能力啊。当一个人看别人看半天还分不清对方是男是女，还是人妖时，这人不是糊涂了就离老头子不远了。”

表面上是约克在自嘲，谁都清楚，约克兜圈子把神秘人骂了进去。

约克这样的回答，绝对出乎所有人意料。奥古斯几乎可以预见到这个神秘人身上即将爆发的滔天怒火。

“哦？”出奇，神秘人没有发怒，但他（她）的愣神，显然没预料到‘人妖’这个称呼。“你就不怕我无声无息地来，无声无息地把你杀掉？”

“就凭你？”谁都能听出约克语气中的轻蔑。约克的话，周围的人听得心惊胆颤的。特别是最了解约克的扎斯，他知道神秘人若是偷袭，约克绝对不死也重伤。他真不知道，自己这个主子的自信来自哪里。

“我不行么？”

“你的实力行，但你的人不行。”约克非常肯定。

“为何？”

“杀人者，恒杀之。你没有死在我手上的觉悟，又怎么可能杀得死我？”约克冷笑，直到这个时候，他的杀气才开始弥漫充盈满整个房间。周围的人同时打了个哆嗦。“比如我，现在的我已经有死在你手上的觉悟了，所以我至少有一半机会做掉你。”

约克几乎是毫不掩饰地把大量灵力注入自己的左臂，诸界毁灭者的黑气业已透出左手的肌肤，开始在手臂外圈绕着手臂翻滚起来。

“现在的年轻人都像你这么大口气的吗？”神秘人半眯着眼睛：“刚才看到我没有半点杀气，现在又弄那么浓的杀气来呛人？小子，你很有趣。”

“刚才不动杀气是对你的尊敬。”

“现在动了呢？”

“也是对你的尊敬。”约克的音调中充满了冰雪的质地。

“呵，越来越有趣了。”神秘人的表情的确耐人寻味。“可以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

“可以。”

神秘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刚见面不露杀意，那是出于对待客人的尊敬。”说到这里，约克的声音更寒更冷了：“见面后表露杀意，那是对你实力的尊敬。因为我看出来你是那种我全力以赴都不一定能杀掉的绝世强者。”

“噢，你有这么强么？”神秘人这番话显得不着边际。然而，一不觉得神秘人有任何灵力波动，二没看到其有分毫动作，一个斗大的水浪居然凭空出现在半空，一个浪头就往约克脑门扑打过去。

约克他们此际位于无水区内，骤然间碰到水浪，几乎所有人都是一愣神。唯独约克没有发愣，修炼八千流这么久，对操控周围空间空气约克早已炉火纯青，现在的他，不单可以操纵水丝，连空气丝都能操纵，只是强度有所减弱。

空气团在细丝操纵下快速转换，产生出空间扭曲的诡异景象，一个照面就将整个水浪消弭掉。下一瞬，约克的反击到了，无数细丝从四面八方，沿着常人所无法注意到的各个死角迅猛无比地攻向神秘人。

“呼！”神秘人周围的空气居然也是一阵诡异的扭曲，约克灌注满灵力的细丝同样有如石沉大海，消失无踪了。

“好。好。好。很好。”神秘人面露微笑，最后更是以一个“很好”作为结尾。他（她）本来就长得极度美型，展露出这种微笑后，一金一蓝两只眸子中水波流转，散发出邪异的魅力。这是超越了性别的美感，哪怕直到现在都搞不清楚他（她）的来意，哪怕他（她）不打招呼就动手，哪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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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零章 百年老妖（中）

明明心中应该对他还有很多很多的不满，偏偏在这份无上的邪魅面前，约克兴不起再度攻击的欲望。此人的奇特魅力，如同漩涡，将房间内所有的心牢牢吸引住了。

“彼特曼小子，你教出来的小小子，似乎在八千流方面及格了。”

彼特曼？小子？老头怎么说都是上年纪的怪物了，竟然被人叫做小子。

自神秘人出现后，一言未发的彼特曼突然走上前，单手捂胸，向神秘人鞠躬：“唐纳老前辈，十年未见，看来你风采依旧。”

唐纳德大师？谁？

唐纳德是谁，约克毫无反应。不过看周围众人的反应，应该是个大人物吧。一个个俱是倒抽一口凉气，无法置信的样子。

“传说中参与了‘救世行动’，有份凝造水世界，以及参与创造奥逊甲的秘法狂……师唐纳德？你……您……”安娜说到一半，怎么都说不下去了。

喂喂！没搞错吧，现在是七海多少年？七海元年开始活到现在？还不是老妖怪？！

“小姑娘，是狂魔，不是狂师。”唐纳德以礼貌的口吻更正安娜。似乎要印证约克心中疑惑，老妖怪坦然道：“对，我现在如果以人类的年龄算，我应该三百多岁了。”

约克有点懵了，人可以这么长寿的吗？

“想说我是老妖怪吗？”唐纳德语气表面平淡，偏生谁都能听出当中的愠怒。

奥古斯忆起，这个超级老前辈也是喜怒无常的主，往往隔个十来二十年就传出他虐死某某S级甚至SS级甲士的消息。秘法师作为对现世影响最深远的两大职业之一，其从业人群比另外一个‘两大’的奥逊甲制造师要少得多。‘万中无一’这个词已经不足以形容秘法师的稀少。他们神秘，强大，不喜与人交往，永远都是生存在人们的视线之外。再加上七海元年时，曾有部分国王把大灾变的恶果归咎成秘术大师引水失败而大肆捕杀秘法师，结果就是秘法师数量极为稀少。

到底现世还有多少秘法师，这无法得知，可只要是秘法师，都是极为强大的。如果可以，即便是S级甲士都不愿意招惹一个秘法学徒。更不要说唐纳德这种传说中的老妖怪了。

至于秘法天魔的称号，则来源于当年的秘法师捕杀计划。在没有惹到他（她）头上时，他（她）任由那些国王的士兵捕杀秘法师。可是在那个可怜的国王宣布要逮捕他处死后，唐纳德一发狠，往该国的饮用水系统下毒，将三个城市合共四十万人变成浑身冒香味的人形鱼饵，引来大群霸海，冲破隔水珠，将四十万人统统喂鱼。然后又在水汽中动手脚，将前来追杀他（她）的两万名甲士毒死。到底是不是毒死，说法不一。比较广泛认可的说法是，老妖怪用某种秘法材料，刺激了奥逊甲自身的免疫系统，生产出大量杀菌细胞侵入驾驶舱，将甲士杀死。

如果单论嗜杀之名，获加跟这位老妖怪相比只能算是小儿科了。

唐纳德的真正意图到底是什么？不得而知。

只是用他那双妖异的双色眼瞳盯着约克直瞧，就足以令站在约克身前的扎斯等人一阵毛骨悚然，光是金眼妖瞳的余光就让扎斯他几乎承受不住那种诡异的感觉，大家实在无法相信约克在这种的情况下还能无动于衷的跟老妖怪对视而望！

“你的确是老妖怪啊，活了三年多年，你不腻啊？”约克似笑非笑。

奥古斯的心都吓得快飞出来了，暗忖：老大，你别说了，你再说下去，我们都不用活了！

一群人手心狂冒汗。

显然，对约克这个回答相当意外，半响，老妖怪悠悠的开口说道：“老实说，我也知道自己活了那么久，无愧老妖怪这个称号。但这里那么多人，小子你好歹给我点面子啊。”秘法天魔服软，这也是相当稀奇的事，众人也不禁怀疑自己的耳朵。只是，他们马上就见识了老妖怪的喜怒无常，唐纳德说到这里，话风蓦然一转，神色转为酷厉道：“臭小子，就算是你的老师彼特曼，被世人尊称大师，见到我也要尊称一声老前辈，你他妈的就凭你就有资格叫我老妖怪？你知不知道，不将我放在眼里的后果是什么？”

如果说约克的杀气是一把出鞘的利刀，那么唐纳德妖异的怒气就是一条能将人勒至窒息的绞索。老妖怪的言辞凌厉，说出来依然是不温不火的。只不过当中的犀利足以让人呼吸困难，不敢与之对视。

“后果？没什么后果，就算有后果，那也是你无法承受的后果。”约克似乎若有所指：“我说了，我的杀气，纯粹是对你的尊敬。而你，你不会杀我，也不敢杀我。就算你真的发狠动手，也没有绝对的把握杀我，我说过，我至少有一半机会杀掉你。”

面对的约克的冷漠回答，唐纳德脸色勃然一变，纤巧的脖子鼓起条条青筋，可是最后的最后，却没有动手，他（她）突然哈哈大笑：“哈哈哈哈哈！一百年了！足足一百年了！没想到世人口中的秘法天魔唐纳德还有被人要挟成功的一天。偏偏他妈的老子还要就范。哈哈哈哈！”

“老子，噢，我终于知道你是男的了。”约克偏偏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

唐纳德的额头上冒起一个‘X形’的青筋，然而转瞬间，他又不怒了：“小子，看在你这么有趣的份上，多告诉你点事情吧。老子也不想他妈的变成这个不男不男女的样子。更不想当个活了几百年还不去死的老妖怪。我也想安安心心地去死！可是老子的徒弟们实在太废柴，没有一个能帮上我忙。”

没想到，唐纳德居然打开了话匣子。

“当年大灾变，十万国民跪在我家门口，有老有小，求我想办法救救人类，救救这个世界。好了，我办到了。可是他娘咧出错了，老子带走了洪水，却剥夺了全人类的蓝天。天空没了，就剩下这个见鬼的水世界。当时我就在想，我到底干了什么？我把小孩子救下来了，但连一片天空都没有给他们留下。天是什么？天就是小孩子的梦想和希望。没有梦想没有希望的小孩根本就是行尸走肉。”

“所以我发疯地想，发疯地去研究。想办法把世界变回原来的模样。变回那个不再有吃人的霸海，不再有章鱼躺在我家房顶上晒太阳的正常世界。可是，我失败了，我研究了四十年，等到我快老死，眼睛差得几乎连眼前的东西是人是鬼我也分不清我都没研究出头绪来。你说我怎么办？难道我可以对着小孩子们说‘对不起啊，叔叔捅出天那么大的漏子，没办法自己补上了，现在叔叔要老死了，接下来就让你们去想办法吧’。”

“小子，你说！你给我说！身为一个男子汉，能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地去死掉，然后一古脑把事情丢给一群无辜的小孩子？”唐纳德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我这是为了研究！为了还给人类一片蔚蓝的天空。我他妈的可以给自己安装贝斯系统，可以把自己变得不人不鬼，不男不女。我可以见鬼地容忍世人说我是骗子、废物、混蛋、灭世恶魔，但是我绝对不允许有人说我不是男人！”

话音落下，空气中弥漫着肃然起敬的味道。

第一二一章 百年老妖（下）

世人只知道唐纳德罪孽深重，只知道他好杀，可是，又有谁知道唐纳德忍辱负重，苦熬两百多年是为了什么。很显然，老妖怪是个孤僻的人。当年的失败和后来世人对他的误会，对他打击很深。今天，能当众说出自己的苦，不单出乎约克他们意料，连唐纳德自己说完也觉得有点儿后悔。

一丝古怪的微笑开始在约克的嘴角蔓延。

“怎么，臭小子，是不是觉得老子很可笑，很白痴。是啊！我就是可笑！我就是白痴，那又如何？”唐纳德的声音已经从尖锐变成变调了。

约克收起了他的杀气，缓步上前，他凑过头，在唐纳德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突然间，一件堪称奇迹的事发生了，唐纳德失去了他的诡异与傲慢，竟然抱着约克号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呜呜！”哭得很伤心，也很尽情，宛若小孩子。

所有人都愣了，约克摆摆手，众人会意，潮水般退了出去。

唐纳德足足哭了十分钟，十分钟过后，哭声嘎然而止，老妖怪闪电般出手，一只右手卡住约克的脖子，将约克整个人提起来。别看老妖怪的手粉嫩白皙，偏偏力气大得惊人，约克几乎怀疑他的手臂装了蟹类奥逊甲的钳子！

强烈的窒息感从脖子传来，约克大脑一阵发昏，然而就是这个时候，约克笑了，这甚至不能说是笑容，只能算是挤成笑脸形状的肌肉扭动。

看着这张可恶的笑脸，唐纳德太阳穴狂跳，让他恨得直咬牙的是，他必须放手。

他手一松，约克倒退两步就站稳了，随即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笑声非常难听，可每一声大笑都像针一样刺入唐纳德心窝里。

“臭小子，你赢了。不过说下去之前，你要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发现我有求于你。而且，为什么非你不可？”

约克摸摸自己被勒得发红的脖子，脸带邪恶的微笑：“很简单，首先你的出手不是甲士的作风，甚至我感觉不到你有呼吸，我马上判断出你是一个秘法师。然后是大家的反应，老头……呃，也就是我师傅彼特曼，他一开始跟我们一样震惊，可是当他看出是你时，他偷偷松了一口气。他没有说任何话，但他的心跳以及不经意中露出来的尊敬表情出卖了你。”

“哦？”

“当时我就在想，一个能让奥逊甲制造大师尊敬的秘法师会是什么来头。你应该是秘术大师吧？那秘术大师不带恶意来，找制造师到底有什么事呢？老头今年快70岁了，能让老头尊敬的前辈，只怕超过一百岁了吧。再看看你的外貌，所以我斗胆猜测，你要找老头处理你的身体。”

“继续。”从唐纳德口中吐出两个字来。

“再到后头，你无论是说出来还是做出来，都是为了考验我的八千流，那就更证明了我的猜测——你的身体以贝斯系统维持生命，而你需要定期动极为精细的手术，这个非懂得‘八千流’的制造师不可。”

“你确定？”唐纳德非人般俊美的脸上露出似有似无的笑意。

“你用了好多种药水掩饰你身体发出的臭味，常人闻上去闻不到什么。但我也是常年跟药水打交道的人，肉体腐坏的味道，我怎么闻不出来？”

“好小子。继续说。”老妖怪笑了。

“老头已经老了，在五年前开始，他视力下降得很厉害，手也有点抖了，太过精细的活儿基本都是靠我干。也就是说，在当世奥逊甲制造大师如此稀缺的情况下，你并没有太多的选择。”

“恭喜你成为近一百年里唯一成功要挟老子的人。你有什么要求，说吧。”老妖怪随便找张椅子坐下，闭目养神的样子。

约克就这么站着，挺拔的站姿如同不畏寒风的劲松：“抱歉了。如果可以，我当然希望拥有一个秘术大师的友谊。可惜我没有这个时间，我的仇人太强大了，我再不出手，或许以后更难报仇。我甚至可以这么说，我有很大机会活不到前辈的下一次拜访。”

“你的仇人是……”

“卡扎克黑鳍部队一个队长，但主谋很可能是卡扎克王族。”

唐纳德没有说话，他左手伸出食指，轻轻敲打着椅子的扶手。

“我已经晋升为S级甲士，我也有相应的灵脑与奥逊甲，但仅仅是S级我还不够，如果有必要的话，我甚至要打倒魔狮剑神莱恩。”

“莱恩小子吗？”唐纳德半眯着眼睛，若有所思。

“这只是一种假设，我不一定要打倒莱恩，但至少要有在他面前杀人的实力。”约克昂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唐纳德半眯的眼睛突然转到约克身上，金眼妖瞳中绽放出妖异的光芒，似乎就是这双眼睛，能把约克整个人看穿似的，身体、肌肉、内脏、心中所想，一种无所遁形的赤裸感笼罩约克全身。

约克咬着牙，一言不发地承受着难受的注视。

良久，老妖怪终于说话了：“妈的，有句古语叫做什么？嗯，‘死猪不怕开水烫’是吧？老子拿你没办法了，好吧，也算你求对人了。换其他秘术大师来也真是没办法。偏偏有办法的人是我，符合条件的人又是你。”

约克心中一阵暗喜。

“你小子不是很喜欢杀戮吗？给我奉上十万生灵当血祭，我就可以提高你和你的灵脑、奥逊甲的同步率到200%”

“什么？！”约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可是一想，秘法师是什么？奥逊甲和灵脑都是秘术大师创造出来的，既然他说可以那就是可以：“匆忙之间找十万人出来，有点难度。”

第一二二章 血祭（上）

“哈哈哈哈哈！”老妖怪一阵尖锐的狂笑：“哈哈哈！太有趣！太有趣了！彼特曼一辈子不想造军用奥逊甲，居然教了个杀人王徒弟出来。真他奶奶的有趣。十万人？你居然只是说有点难度？哈哈哈！”

约克脸上微微一红，没有答话。

“小子，你要杀多少人，杀哪里的人，我不管，不过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十万生灵，不一定需要人。”

这次，某人的脸真的红了。

“所谓的100%同步率就是人、脑、甲三位一体，最终使得奥逊甲100%完成你想要的动作。我刚才看过了，你的两个灵脑都是极品。可惜其中一个鲨鱼灵脑因为从来没有拥有过身体，所以也没有任何操纵技巧可言。另外一个灵脑，姑且算是寄生虫……”

“喂喂！这样说女士，很不礼貌哦！”艾伦娜跑了出来，完美的上半身即便是灵体也令人心神荡漾。

哪知道老妖怪手指一指：“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否则我就将你的秘密抖出来。”

秘密？到底是什么秘密？约克正在好奇，没想到艾伦娜竟然乖乖地跑回约克体内，无论约克怎么呼叫都不搭理。

“怎么说呢，你以钢齿鲨灵脑为主，这是正确的选择。哦，说回刚才的话题，100%同步就是那样子了。而200%同步率呢，则是在灵脑与你完全心灵相通的情况下，作出最合理、最有效的攻击。知道吗？你不是鲨鱼，你更不是改装之后的奥逊甲，无论你做过多少次解剖也好，你永远不会比它自己更熟悉它的身体。你做出的决定，不一定是对的，更绝对不是最有效的。动物的本能往往比人的神经反射更快。所谓的200%，就是灵脑和奥逊甲它们凭自身的经验和判断，反过来修正你的动作，修正你大脑中对力量、速度和技巧的概念。你甚至可以通过灵脑知道对方的死穴所在。”

唐纳德依然有节奏地敲打着椅子，继续道：“200%同步率还有一个好处，当你习惯了奥逊甲的力量和速度后，长期的同步将会反过来影响你的大脑，将你的身体以奥逊甲为目标进行强化。当然，强化多少，要看你本人意愿以及控制了。嘿嘿，小心强化过头，让你的身体超越‘人’这个概念哦。”

美型的脸蛋配上不怀好意的恶毒笑容，令约克不禁全身发冷。

“那血祭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血祭？这个简单，说白了就是用大量的生命和鲜血刺激你的钢齿鲨灵脑，让它回复本来应有的凶性，让它在无数次猎杀祭品的同时，迅速掌握新的身体。无论是你还是它，都将会全程记录所用的动作，找出最适合自己的力量、速度等因素。而秘术在这里的作用就是保持你和灵脑的理智、精力，以及最大限度暂时强化作为肉体的奥逊甲，使它在频繁使用期间不至于崩溃。”

唐纳德的解释令约克很满意。敏锐的他也充分意识到了当中潜在的危险。无止境的疯狂与受控的狂暴仅仅一线之隔。在极限中的升华与超越极限而崩溃也是差之毫厘。

这完全是悬崖边上的死亡之舞。

“没事，就这样干吧，我习惯了与死神共舞。”

“好！有种！你去准备十万血祭祭品，什么时候准备好就跟我说，我先跟你家老小子聊聊。”

“是。”

出去之后，约克招来扎斯等人，把事情挑重要的说出来。

大家沉吟了，十万血祭祭品，怎么想都是有难度的。

“能不能买一万斤鱼回来，如果是小鱼的话，十万之数不难。”扎斯道。

“应该不行，要激起鲨类灵脑的凶性，非野生海兽不可。如果只是纯粹的十万生灵，还不如要磷虾。”

“磷虾？你们以为是给我的宝贝打牙祭啊？”强克斯哈哈一笑。

磷虾，古往今来就是海洋中除细菌外数量最多的生物，处于整个食物链的最下层。最喜欢吃磷虾的正是鲸鱼。现在强克斯的奥逊甲换成海洋泰坦甲，这样说来倒没错。

“其实，我心中已经有了方案，找大家来，主要是希望大家帮忙看场子。”约克淡淡说道。

看场子？

十分钟后扎斯找上了他老爸。

三十分钟后，一条令人莫名其妙的紧急命令发到朗斯城相关守将。

“什么？明天早上就是阅兵式，今晚半夜进行紧急军事试验，叫我们让开C1到C5防区，并且封锁该地区，不许任何人进入，包括我们自己的人？”负责该区防务的守将当场就破口大骂起来：“军部那群家伙的脑袋给鲨鱼亲过啊？那个方向不到两百公里就是前线，我们放弃防区，敌人可以神不知鬼不觉摸到我们屁股我们都不知道。该不是军部投敌叛国了吧？”

附近三个防区的校官看到这个命令后，再三向军部确认，都是得到同样的回复。想想不对头，几个校官一咬牙，安排副将守着防区，自己带着亲兵扑到郎斯城的临时总部。

由于地理位置的关系，朗斯城既是克凡南方第一大城，也是实际意义上的前线。国王亲临此地安排阅兵，下面的官兵已经紧张兮兮了。突然搞出这事来，校官们不当场哗变都算给面子了。

赶到临时总部，他们却看到奥逊甲总司令孟菲斯和军务尚书菲利柯斯坐镇在那里。

“元帅，尚书大人，你们在这里正好，突然叫我们让出防区，这是怎么回事。你们不给个说法，别怪下官抗命不从！”

“让军务尚书大人给你们说吧，我也是从他那里听说的。”孟菲斯叹气。

“这个……我也是刚收到的确切消息，传说中的秘术大师、有‘秘法天魔’之称的唐纳德突然造访朗斯成，他一时手痒，准备跟百手死神获加在三小时后决斗，噢，不，他们的说法是‘切磋’，反正地点就定在C5区了。还搁下一句话‘想死的就来观战’。听说打完后，还要招大批海兽来，要炼制什么东西。”军务尚书的语调很平静，也透露出深深的无奈，甚至无法从他那张高深莫测的脸上看出任何其他的消息或者感情波动。

获加之名早已名扬四海，不过更出名的却是唐纳德。作为唯一活了三百年的秘术大师，唐纳德的故事足可以让人说三天三夜，只可惜当中的三天两夜都是属于不好的部分。

正当校官们惊疑不定的时候，军务尚书又丢出一个重磅炸弹——那是一块切下来的石头。石头的左半边毫无出奇，这是朗斯城随处可见的青石，能在上面看到极为光滑的切口。出奇的是右半边，坚硬的青石被某种物质消融了，但消融的口子变得很柔软，还发出某种奇特的、淡淡的香味，这可不是普通酸液之类的东西能做到的。

“话我不多说了，不想像这块石头那样被融掉半边脑袋就撤防吧。唐纳德这位老前辈我们惹不起。把他侍候舒服了，说不定我们还能捞点什么好处。唉……这样吧，反正出了事情算我头上好了。”

所有人一听，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还是那个老谋深算的军务尚书吗？事情没有十分，他从不把话说死。做任何事情都留下三分余地的他，竟然会主动独自扛下事情？

没什么好说的了，校官们纳闷着，安排撤防了。

怪事接连发生，部队这边刚撤防，那边就哗啦啦地跑来一群将军。有趣的是，这些将军竟然没有一个将领认识。

克凡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怎么说，将军也有一百来个。有个别将军不认识很正常，但十几个将军都不认识，那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偏偏灵纹识别器上显示，这些都是自己人。

接下来的事，更恐怖：这些准将、少将们竟然充当起看场子的任务，跑来劝克凡的部队尽量离远点。

天啊！什么世道？准将、少将好歹叫做将军。还被派来看场子，那自己这些负责守防区的上校、中校岂不是连提鞋子都不够格？

官兵们退是退开了，退到一个远离指定防区但又能清晰看到防区内的好地方。

不需等待多久，他们就看到了令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南面，数以万计的阿利阿斯死亡兵蟹发疯地往这边冲来；西面，近千条大小鲨鱼以群捕技巧将数万条大马哈鱼、金枪鱼往这边驱赶，明明是鲨鱼，却拥有着海豚般娴熟的手段；东面，近万各式海兽如逃难般向这里没命地逃窜，双角龙、毒针海龙、鬼面巨螺，竟是清一色有等级的变异海兽，从D到A都有。

眼看，三支恐怖的大军将要无可避免地硬撼在一块，克凡的校级军官连忙大喊：“撤！撤！撤！快撤！跑慢点我们会把自己也陷进去的。”

第一二三章 血祭（中）

在离开地面足足有三公里的水汽层上方，约克冷眼看着下面发生的一切，他身边是唐纳德，依然披着他那件大得夸张的披风。

“小子，我很少称赞人，不过你这一手实在漂亮，姑且赞扬你一次吧。”

“我收了一群闪击狂鲨当小弟，所以问题变得很好解决。首先我采用了我一个当原甲猎手的朋友的建议，以鲨鱼赶鱼群。在附近区域内，闪击狂鲨就是所有鲨鱼的老大，哪怕不甘愿，其他弱小的鲨鱼也只能按照指使，学着海豚赶鱼的技巧给我赶鱼。实际上总指挥只有安娜一个。”

约克把手指向南面：“阿利阿斯死亡兵蟹是很单纯也很讨厌的群居动物。刚好现在是他们的繁殖期，特别暴躁，只要破坏他们的巢穴，他们就会发疯追来。”

“破坏巢穴？这里可不止十巢死亡兵蟹噢？”唐纳德含笑道。

“这就是强克斯的海洋泰坦甲的功劳了。他那条小鲸鱼奥逊甲，能依附在任何一条变异巨鲸的身体上，暂时同化，然后在新的甲体周围凝造出三米厚的坚石盔甲。接下来只要全速一撞……”

在大灾变后，一条变异鲸当中最普通的深蓝巨鲸体重都超过一百吨。这个重量再加上三米厚的全身‘石甲’，再以时速五十公里的高速撞下去，威力该是如何恐怖啊。仅以珊瑚礁做巢、集中繁殖的死亡兵蟹巢怎么可能顶得住这样的猛击？

朗斯城附近的海兽巢穴，多年以来一直就是约克的后花园，各种海兽的巢穴约克闭着眼睛都能找到。凭着约克详细的指引，强克斯轻易找出最佳路线，连破十七个死亡兵蟹巢。

约克很坦然地报出，这里大概有三万只兵蟹。

“至于其他D到A级海兽，那就是闪击狂鲨的功劳了。”

海兽之间对强弱的概念，远比人与人之间敏感。他们凭本能就能轻易分辨出敌我强弱，当然有误差和欺骗等情况，总体来说还是很准的。

唐纳德手指一指：“我要的是十万生灵的血祭，你要如何杀死所有祭品？”

海兽遇强就缩，要驱赶它们很容易，一旦将它们逼入死地，它们的垂死挣扎也不容小瞧。

约克傲然一笑，眼眸中闪动起冷酷的寒芒，他一抬手，在三路大军汇聚点骤然冒出大量黑墨似的水雾来。这是扎斯预先布置好的死亡陷阱。

“这里是全克凡最大的奥逊甲制造中心，要弄几百吨乌贼墨汁不难。我去了。”

“哦？！真让人期待。”

几百吨墨汁对于巨大的交战空域来说，绝对少得可怜。高浓度的墨汁荡漾开来，也不过弄出直径五百来米的黑雾，再远就淡化了。

对于荒不择路的鱼群和海兽群来说，黑雾却是引发混乱与凶性的大炸弹。三道洪流毫无花巧地狠狠撞在一块。出于自卫的本能，它们自然地对非己族类发动了攻击。

约克唤出了他的新奥逊甲，他甚至还没召唤沙洛，就突然感觉到，背上的鲨鱼纹身轻轻地震动起来，一种噬血冲动闯进他心里。

在旁边观看的唐纳德忍不住双目中的瞳孔一凝，他感觉到眼前这小子身上爆发出大量的凶残气息，一时间，他产生出一种恍惚的错觉，似乎眼前此人不是一个人，而是某一头来自上古的洪荒魔兽！

约克嘴角依旧挂着那抹冷酷的笑容，但是他紧缩的双眼中，随着他对沙洛的放任，已经在全身上下渗出极度凶残的气息来。

“沙洛，长久以来压抑着你，你很不舒服吧。今天，就让你吃个够！不过，我想，你不会介意在大餐之前先来点头盘吧？”

进入奥逊甲，约克惬意地往后一趟，看准了鱼群的来势，心中对着沙洛道：“兄弟，控制权交给你了。”

霎时，本来静止不动的奥逊甲突然有如毒蛇飞扑般，整架奥逊甲猛窜下去，甲上巨大的鲨鱼嘴一张，锋利的牙齿瞬间将一条五米长的变异金枪咬成两截。这不是简单的一咬，落入鲨鱼嘴中的肉质部分竟然瞬间粉碎，成为肉末被吸入胃部当中。

约克不禁也是一愣，刚刚只不过是随意一咬，这都有如此威力？

透过奥逊甲上的鲨眼，约克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看金枪鱼身上那明显的咬痕，透过联系彼此的精神世界，约克能清楚感受到，从沙洛那里传来了相当兴奋的感觉。这，仅仅是个开始，约克双手交叉放于脑后，不再理会这条金枪鱼。

顺利地使用新的躯体解决第一条鱼之后，沙洛如同冲入羊圈的恶狼，飞快冲进鱼群当中大肆杀戮。普通的变异金枪鱼怎么可能抵挡住沙洛的进攻。咬碎头颅、中间分尸、斩尾，碎裂得七零八落的死鱼顿时充斥满整个空间。

伴随着奥逊甲不断沾染鲜血，约克讶异地发现到沙洛竟然发出了阵阵代表着舒爽的叫声。一种仿佛全身上下千万个毛孔都吃了人参果似的快感，不断传进他的心中。

同时，在沙洛操纵下的鲨型奥逊甲的杀伤范围竟然逐渐扩大开来，慢慢地，一次张嘴虚咬就能产生出数百道真空波，将好大一片空域中的金枪鱼一次性杀光。

在腥臭混浊的水汽中，又有点点星光似的微光被吸引过来，沙洛一张鲨鱼嘴，就将这些星光全数吞进肚子里。

约克仔细看了一下，蓦然，约克大叫起来：“好厉害，沙洛，原来你还能直接将猎物的生命力量转成贝斯啊！”

沙洛仿佛得意洋洋地欢快叫了一声。

“好好好！我兄弟厉害就是我厉害，我们两位一体！放心，今天一定让你杀个痛快。”约克哈哈大笑起来。

随着一人一兽发出的欢畅笑声，一面倒的杀戮仍在继续。渐渐地，渐渐地，无论是沙洛还是约克都发现，单纯屠杀毫无反抗之力的鱼群无法激起进一步的兴奋。

沙洛毅然放弃鱼群，转而冲向死亡兵蟹群。

这边的兵蟹正在黑雾中相互重叠，组成阵势跟其他海兽打个不亦乐乎。本来损失方面还是双方五五对开。沙洛冲进去，瞬间毁掉了这个动态的平衡。

沙洛的加入，简直跟渔民炸鱼没两样。闪击狂鲨的闪击一出，整片空域的水汽被经过狂鲨身体强化的八千流一拉，空域中的东西全给扯到身后了。兵蟹完整的防线顿时被扯出一个巨大的空洞来。

死亡兵蟹密密麻麻，如同黑色的乌云。在这同时，无数的红光不断从乌云中透出，当红光把乌云刺得千疮百孔之时，突然轰的一声爆炸，强烈的红光照耀下，连远处观战的‘准将少将们’也有点两眼发昏。

当血色的光芒逐渐收敛之后，映入众人眼中的是，一条拥有双翅双腿的古怪鲨鱼傲然虚立在空中，它四周的兵蟹如同被抖掉的黑泥，纷纷扬扬往下掉落。

比红宝石还要鲜艳欲滴百倍的鲨眼中，明晰地流露出傲然与不屑，仿佛在说，你们这些蝼蚁也配与我交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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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四章 血祭（下）

下一秒，狂暴的真空波风暴席卷了整个空间。

在很多人心中无比坚硬的蟹壳在这些大大小小的无形刀刃下，比奶油还不堪。破碎的肢体，伴随着死亡兵蟹痛苦难耐的咕嘟声，稀里哗啦地往下掉。

远处的人们发现，地面在迅速长高。

一米，一米，又一米。原本的平地成了小山包。而这个山包竟然是用兵蟹的尸体累积而成的。

兵蟹们有生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是恐惧。恐惧让它们忘却了巢穴被毁的愤怒。它们开始逃跑。可惜，它们前面是打红了眼睛的各式海兽，后面则是不知杀了它们几千几万同胞的超级恶魔。

这是霸海巨兽吗？怎么比霸海更强，更可怕？

如天音似的咒语声传入约克的耳中，声音似远又近，似清晰又极度迷茫。他知道，唐纳德开始动手了。透过鲨眼和对外界的监视屏幕，约克清晰看到，周围的鲜血与生物能量开始在沙洛新的身体上汇聚。弯弯曲曲的血色花纹浮现在流线型的奥逊甲上。

约克能感受到一股澎湃的力量涌入体内，刚才杀了不知多少万鱼和蟹，现在竟一点都不感到疲累。

还能杀！杀十万！不，杀一百万都行！

极度嗜血的兴奋感再次充盈全身。一人一鲨同时大吼一声，扑入最后也是最强一群海兽中。

越是高级的海兽智慧就越高，D级海兽不清楚不代表B级以上的也是糊涂。它们被闪击狂鲨一路驱赶，早已觉得不对头了。现在看到这条奇怪的鲨鱼竟如此凶悍，它们凭本能地知道，这应该是人类驾驶的、名为‘奥逊甲’的东西。它们放弃本来的对手，作为攻击武器的肢体更是释放出淡淡的灵光，眼中更是凶光大盛，当先就有九头B级海兽纷纷朝沙洛或刺、或斩、或咬过来！

沙洛赤红的双眼中根本就没有它们的存在，如今已经拥有一副足以发挥出钢齿鲨实体的身体的他，根本不把这些B级海兽放在眼里。

沙洛蓦地一昂首，同时做出一个弓背的动作，鱼鳍的末端立即发出了一团无比凌厉的高压电流，耀眼的水蓝色光芒如大树开衩，化成数十道迅雷殛电，仅仅一次伸缩，就轰穿了海兽们厚实的外皮，更叫人震撼的是，这一道道犀利的闪电竟真的如长枪利剑，刹那间洞穿了海兽整个身体。

澎湃的电流在海兽的体内二次爆发，高能量产生的高温，瞬间将这些家伙变成烤鱼。

沙洛本想趁势攻过去，哪知道，随着唐纳德的咒语越念越急，另一个沉睡在约克体内的狠角色复苏了——‘诸界的毁灭者’。

早已融入约克左臂中的它，开始疯狂地伸长，一直从驾驶舱沿着灵脉伸长到奥逊甲的左翼翼尖。

“呼！”一把灵力做成的黑色短枪应声而出，在不到零点一秒内，幻化出八条细针似的黑云，闪电般在空际中划出八道优美的圆弧线，然后重新回到翅膀上。

而这八道弧线，恰好经过八头猛冲过来的凸牙龙兽面前，这八头龙兽本来正以七十公里的高速往沙洛冲过来，可是八根黑针闪过之后，原本前冲的身体骤然僵住，双眼中的凶光更是如同破灭的灯泡般，应声而熄。三十多米长的庞大身躯，如同失去了骨头般往下软倒飘落。

喉咙、心脏、脑门部位俱是丝毫不见血。凭着过人的眼力，约克只看到龙兽的右肩多了几个小指头那么粗的血洞，丝丝血丝正从那里渗出来。

龙兽不会说话，它们渐渐失去生气的双眼却透出不解与惊恐，恍若看见了魔鬼。

沙洛愣住了，约克自己也愣住了。

‘诸界的毁灭者’它到底干了什么？

这时候，唐纳德的声音适时传入约克耳中：“我干！便宜你这小子了！居然是‘弱点刺杀’。娘咧！这玩意儿值钱啊！”

“弱点刺杀？什么来的？”

“你的魂具不是普通的灵力增幅魂具，它已经有了基本的灵性，能记录所有它和它同伴杀过的东西。只要是碰过的海兽和奥逊甲，它都能自行找出对方致命弱点所在，并加以攻击。嘿，这就是我说的200%同步率了。”

约克张大嘴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这……这也太狠了吧。

“嘿嘿，以最小的力量毁灭敌人，甚至毁灭整个世界，这才是‘诸界的毁灭者’啊！可惜啊，这么好的东西被你这小子浪费了。如果这东西落到一个强你百倍的人手里，说不定真能毁灭世界。桀桀桀！”笑到最后，唐纳德的笑声竟然恐怖如厉鬼。

秘法天魔……约克对这个称号似乎又有了更深的理解。

不知不觉，整个空间都被唐纳德的巨型立体秘法大阵包围住。半径超过一公里的庞大秘法阵，困住了所有幸存的海兽。

无数的鲜血被秘法阵所浓缩，在虚空中化成一粒粒米粒大小的红色宝石。

海兽以及鱼类的生命被直接提炼，成为了贝斯。这些浮游在水汽中的贝斯，在神秘力量的引导下，汇聚成一条条飘渺的溪流。溪流再汇成大江大河，最终流入约克的奥逊甲的体内。

约克实在不知道为何这架奥逊甲能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可是，预期中的膨胀感、甚至随时要爆炸的感觉并没有到来。

力量如潮水涌入，自己的身心却像是迎接自己曾经失落的身体部分那样，轻松接受了全部的力量。

久违的力量感，使得沙洛兴奋得嗷嗷直叫。钢齿鲨的叫声因为频率的关系，人耳听不到，若不是跟沙洛有精神联系，约克也不会知道沙洛如此兴奋。

沙洛嗷嗷叫，周遭的海兽就倒霉了。

雷击、真空波、无限撕裂、弱点刺杀、千裂，明明由闪击狂鲨制成的奥逊甲只是S，在唐纳德的秘术大阵支持下，使出来的招数竟像是SSS。

狂暴绝伦的攻势，如收割麦子一样收割着海兽们的生命。

一千、一万、十万！

当足足十万生灵被血祭时，秘术大阵的光芒达到了顶峰。

一股比太阳还炽热，比太阳还耀眼的红色光芒，穿透了浓浓的黑夜，照遍了大地。

在杀戮区外围，漫天银亮的秘术符号缓缓转动飞舞，美丽犹如夜空中的星辰。这一切却被看场子的甲士们所忽略，他们眼中没有符文，没有海兽，只有在血海狂涛中不停杀戮的伟岸身影。

到底是受这狂暴气氛的影响，还是本身出于对强者的向往，他们只觉得自己的心慢慢被吸引住了。能看到这一幕的人都在发怔。

大瓢大瓢的血水在虚空中翻滚，断裂的残肢如同西红柿浓汤中的肉料，本来应该很恶心才对。偏生感到一种无上的兴奋和愉悦。

以天地为幕，以鲜血为涂料，以生命作画，这是怎样一种境界啊！

末日魔神？

世界的毁灭者？

还是……

一股难以压抑的狂喜感涌上众人心头。

有这样的力量的话，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

跟随这样的人，世上又有什么事做不到？

扎斯毫不犹豫地割伤自己右手手掌，殷红的鲜血顿时逸散而出，他紧握自己的右拳，平平向前伸出，朗声大喊：“愿为大人效死！”

奥古斯、吉诺、强克斯照样跟着做，同时大喊：“愿为大人效死！”

“愿为大人效死！”这样喊的，还有七个甲士！

一万个人，就有一万种心思，并不是每个人都愿意接受约克。

“魔鬼，魔鬼！他绝对是魔鬼！”剩下的甲士大喊着，连准将徽章都不要，头也不回地跑了。

在外圈还毫无表示的，还有三个人。

希尔顿看着脸色苍白，不停冒着虚汗的罗妮，道：“怎么，你对约克小子很有成见吗？怎么不效忠？”

“滚！让他给我舔脚趾头我都不要。”罗妮兀自强撑着。

“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跟他混到一块。”

“我的事也要你管？信不信我当场做掉你？！”罗妮杏眼圆睁，杀气四逸。

感受着跟约克完全不在一个档次上的杀气，希尔顿突然笑了：“我直到今天才突然发现，原来我已经老了，现在全是年轻人的世界了。好吧，我就赔上这副还不算太老的骨头去折腾折腾吧。”说罢，他也轻轻割开自己的手掌。

安娜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沉声道：“这是强者为尊的世界。如果……如果我没有必须要效忠的人，或许我也会投入大人麾下也不一定。不过……”最后，安娜还是遥遥头，然后再次把目光锁定在血海中疯狂厮杀的巨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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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第一二五章 手术之悟（上）

这一夜对朗斯，甚至对整个克凡的影响都是深远的。

浓烈的血腥味飘出数十公里外。充满腥味的水汽撞到朗斯城的隔水珠上，被加热、烘干，然而浓烈的血腥味依然无法挥散，传入城里。

不少市民被这股刺激的味道所惊醒，还有人以为卡扎克的军队已经攻入朗斯城，引起慌乱。

“请广大市民不要慌乱，这是我们的奥逊甲工厂加班屠宰原甲，增产带来的血腥味，请放心，军队会保护大家。”

无法否认，军务尚书的手段的确犀利，早早就安排好人手，准备了一套说辞。混乱被迅速平静了下去。

离黎明还有三个小时，约克睡不着，他全身正被血祭带来的莫名兴奋刺激着。他，终于如愿得到了力量，这一天，他等得太久了。想到即将到来的复仇之战，他兴奋不已。

老头地下工房里，只剩下他和唐纳德两人。

唐纳德异色的双眸中，现在尽是一片平静。

“小子，你的心中充满了仇恨吗？”

“对。”

“恨到什么地步？”

“足以让我不惜任何代价去报仇！”

“每天都想着报仇？”

“错，是每时每分每秒都想着报仇。”

“哦？”

“不经历过这一切的人，永远不会有我这样的感觉。看着最疼爱自己的叔叔阿姨一个个在面前惨死，看着最敬爱的母亲被虐杀，然后……然后甚至被可恨的仇人逼迫、亲手杀死自己的大哥……被追杀、被悬赏、一个人过着颠沛流离、担惊受怕的生活……被一起玩耍的孩子以一片面包的代价出卖给追杀者……躲在坟场里，跟罪恶心的食腐海兽抢尸体吃……你觉得，我可以忘却这样的仇恨吗？”过去的片段飞快地掠过脑海，一股火烧似的炽热感传遍全身。

“的确不能。”唐纳德平淡地说道。

“我知道我的仇恨是狭隘的东西。”

“狭隘？那倒不一定。如果没有憎恨就不会产生变革，程度虽然因人而异，但剧烈的愤怒或是憎恨都会成为迈向变革的引爆力，只不过这一切得等待时机成熟再说。”

“那……我的时机成熟了么？”

“我对别人的人生不感兴趣。”唐纳德冷冷地回答。

这老妖怪，果然是非常古怪啊！

“我什么时候给你动手术？最近我或许会很忙。”

“现在。”在老妖怪极为美型的嘴唇里吐出两个堪称惊吓的字眼来。

“现在？”约克诧异了，他刚刚才完成血祭，血祭中得到的力量还没完全消化融汇，现在马上动手术？

“对，我不需要你的技术，我只要你的八千流。”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接着老头进来了。

“唐纳德大师，一切准备好了。”

“走。”唐纳德的语气中带着不容抗拒的味道。

“好。”约克没有任何惧怕，他只是感到好奇，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呢。

三人来到一间工房里，修理台被老头摆弄过后，成了一张手术台。成圆形布置的秘术大灯将整个房间照得如同白昼。

唐纳德直接拖掉衣服，躺了上去。同时，张开了一个秘术阵，这个光阵充满了暖煦的蓝光，并不刺眼，给人以平静的感觉。

披风下的唐纳德，是个纤细美型的男子，除了没有女性的性别特征外，乍看上去很难相信这是个男人的身体。

再看仔细点，更难相信，唐纳德居然还活着。有好几处内脏已腐坏，甚至连在身体表面都能看到。

约克这些年来不知处理过多少海兽尸体，也不知在最近这些日子里杀过多少人，他看上去当然不觉得有什么恶心。若是换一个正常点的人来，只怕已经昏了过去。

唐纳德居然冷笑起来：“用贝斯系统取代维生系统活几百年，听上去不错。可是又有多少人知道，贝斯并不适合人类使用。这种能量太不纯了，人类的身体也太纤细了，贝斯在液态状态下，很容易堵塞人体的血管，导致器官和肌肉坏死。单纯保住主要器官又不足以维持身体的机能和活动。即使是秘术师，在身体出现问题时，也仅能冷藏部分身体器官，暂时将命保住。所以除了每隔一段时间更换部分器官外，还需要八千流打通微细血管以及清理大动脉。”

约克怎么想都不明白，为何眼前这个老妖怪身体状况变成这样都依然能生存。这已经完全超越常识了。即便是奥逊甲，如果内脏坏到这个程度，也只能宣布报废。

“动手吧。”老头轻轻说道。

即便作为一个协助者，今晚的经历也非常惊心动魄。约克蓦地发现，以前老头所教自己的一切东西都用上了。对器官状况的评价，对腐肉的割离，抽取坏血，接着发动八千流，以最轻柔的动作疏通堵塞的血管。

这是一个很可怕的过程。

唐纳德拒绝使用麻醉剂，按照他的说法他暂时切断了自己脖子以下的神经系统。可是约克知道，他没有。好几次约克用八千流控制的贝斯液不小心戳穿了血管，唐纳德的眼角都随即有一丝颤动。

“不用怕，哪怕你在我的心脏上插上十刀八刀我都死不了。”在约克用清水清洁唐纳德的肺叶时，此恐怖分子如此说道。

饶是约克一向大胆都不禁吓了一跳。被要求清理肺部已经让约克觉得恐怖了。在清理肺部时还能说话……约克发现唐纳德已经完全超越了人类的范畴。他不得不在内心偷偷把自己那句‘我至少有一半机会杀死你’的话进行修正。

实际上，从头到尾，约克就没打算在唐纳德身上动什么手脚。老妖怪不是一个君子，可他至少是个信人。既然他做到了约克的要求，约克自然反过来全力以赴帮他。

约克非常小心地处理唐纳德体内每一次内出血。在此同时，他惊讶地发现，唐纳德体内竟然有三套内循环系统。

除去本身依照原有血管的循环系统外。每一条血管里面，都有一根极为坚韧的管中管作为贝斯液的应急通道，这应该是应急循环系统。第三套系统则是灵力循环系统，这套系统则更加隐蔽，老妖怪甚至偷偷地改变灵脉的走向，避过约克的探查。

无奈八千流本来就是成百上千的液体细丝同时运作，即便约克的动作再慢，老妖怪也无法同时躲开那么多细丝的探查。

到后头，老妖怪干脆不躲，任由约克探查。

能够探查当世第一秘术大师的身体构造，这绝对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情。不知怎的，约克想起了获加。如果当年义父能够有一个人用八千流，净化他血管内的杂质，结果会如何呢？

若是把这种身体结构应用到自己体内，作为配合灵力的身体强化，又会如何？

想到这，约克立即用力回想着他以前学过的东西，以他现在所有的灵力，偷偷按照唐纳德的模式进行了试运行。没想到，居然头脑异常的清晰，思绪更是前所未有的明快。

无数战斗的体验如长河般流入脑海，多少的体悟，多少的反思。

如果当时自己的那一击配合这样的灵力流动，威力是否会更大？

如果当是自己的左手抬少五公分，速度是否更高？

所有的思索虽然尚未完成，但在唐纳德提供的灵力流系统参照之下，约克从新思考那些武技动作时，不知不觉有了更彻底的认识。

这时他才知道，原来以前获加在那半年中逼他背下来的东西，还有老头多年来教授的内容无所不含，加上他大半年中的实战经验，来思考这些东西，哪还有不手到擒来的？

不知不觉中，约克忘记了他原先的目的，专注的一头栽进心中库藏的世界中，时光在约克的思考中慢慢的流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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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第一二六章 手术之悟（下）

整个人的灵魂仿佛一分为二：一半依然在紧张熟练地给唐纳德动手术，不停地抽出血管中的杂质，处理各处渗血，在老头替老妖怪换器官时给予最大程度的支援；另一半灵魂则专注地思考起灵力和灵脑赐予技的关系。

不知过了多久，他总于醒了过来，说醒过来也许不太正确，因为他自始至终都很清醒，清醒得甚至可以留意到唐纳德体内每处肌肉的脉动似的轻跳，但是他的确有有一种醒了的感觉。

逐渐地，约克的思绪不再只限于灵力，他开始思考贝斯与灵力的关系。今晚的血祭就是一个最明显的例子。唐纳德的秘术大阵，直接把海兽的生命化为贝斯，而海量的贝斯则化为了灵力，几乎全数为沙洛和自己吸收。

从这点上看，贝斯与灵力不应该是割裂的两种东西。贝斯也不是单纯的生物能量，绝不是只为维持生命所用。

在约克的预想中，血祭中吸入沙洛灵魂中的贝斯力量应该是狂躁的，应该像怨灵一样包含了愤怒、不甘、憎恨、悲哀等一系列感情因素。即使经过沙洛过滤、再转化后进入自己体内的灵力亦应该如此。然而实际上在这个过程中，唐纳德的秘术阵使这力量发生了变化。

那到底是身体的特殊结构净化了代表生命能源的贝斯？还是秘术的作用？

约克无法简单地将其归入秘术的范畴。如果只是单纯的秘术转化，那一直以来，自己依靠杀戮，沙洛就能成长，那又是怎样一回事呢？

约克开始试图通过唐纳德的身体寻找出类似过滤器，或者秘术力量比较集中的身体器官。

可是，他找不到。

显然，过滤这种想法并非正确。

到底贝斯和灵力是什么样的能量？他们之间是否有着必然的联系？

想到这里，约克实在是忍不住了，双眼突然一张，眼中蓝光一盛，在那一瞬间，眼中所有拥有实体的事物被他刻意无视掉，剩下的，只有唐纳德的灵脉。当他看清楚时，忍不住重重地吸了口气。

眼前的景象实在事太令他震惊了，血液在蒸发，血液蒸发得越厉害的地方，灵力就越强。

不，不是血，这是流淌在唐纳德体内的贝斯液。

他实在无法单纯以物质的角度解释眼前的现象？

在恍如鲜血的贝斯液之中，有一股绿绿的，好似流水的东西在他的血管中快速流动着，就像平静水面下的暗流一样的东西充斥在每一滴贝斯液之中，淡淡的绿光充盈着贝斯液滴里的任何一个角落，而且，把精神集中在‘八千流’的气态细丝中时，这种绿光有着一种十分熟悉的感觉。

这种既有力又温柔的感觉，让约克不由发出一声惊叹：“灵力！”

没错，约克在这“血”一样的贝斯液中发现，原来灵力的本源就是生命。生命就是灵魂的载体。

唯有这种解释才能解释他所看到的情况。

那是什么原因让代表了生命精华的贝斯完成了从实态液体到虚态的灵力的转变呢？

约克看看唐纳德解剖开的身躯，心想试试也好，右手一伸，心中一动，依照平常的运用八千流的方式，将精神慢慢的聚在其中一条细丝上，看是否能把灵力和贝斯液分离开，奇异的事发生了。

原本流动在血管中的贝斯液突然有如吹破的气球般，噼里啪啦爆个不停，不到一秒钟，当血色的外泡去掉后，在约克细流的末端立即出现了一大串小得肉眼几乎看不见、散发出莹莹绿光的绿色光球。

约克可以感觉到，在这些光球中，隐藏着无穷的能量，具有莫大的威能。这些，就是高度浓缩的灵力了。

这下子约克可笑的合不拢嘴了，一阵得意的微笑出现在他的脸上。

血祭的秘密被他揭开了最重要的核心部分了：无论是什么生命的能源，当这些能源失去其载体——生命的时候，所有的能源都将会变成游离状态。所谓的灵力，就是通过人的精神控制的、包含有生命意识的能量。

也就是说，灵力不是靠凭空想就能想出来的。它是用人的精神力，控制周围的生命能源，把这些能源驯服转化而来的。有精神力控制的生命能量，会如同磁铁一样，把游离的生命能量吸引过来。

如果一个人的精神力够强，他能控制的不单是进入自己体内的生命能量，还将能控制周围空气、水汽中的生命能量。若是能结合八千流，并将八千流细丝的长度进一步延长……

无可否认，这次手术是一个漫长而又美妙的过程。

甚至在老头已经完成手术，连伤口都缝合好，约克还沉浸在这美妙的感觉中。

老头以一种复杂的眼神看了约克好久，最终却是一言不发，离开了。

这种美妙的感觉令约克说不出半个字来，把他从感觉世界中拉出来的人，是老妖怪。

“你知道吗？小子，现在我只想肢解你。”老妖怪语调很淡，可金眼妖瞳已经把约克全身看了个遍，似乎已经找到不下数十处适宜下刀的地方。

约克直到现在才惊醒过来，刚才自己过分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将老妖怪的身体当成练手用的垂死奥逊甲。

“哦，恰好，我的特长也是肢解，要不，我们一起肢解对方，看谁最快完成？”尽管是自己不对，可是面对老妖怪时，哪怕在实力上自己处于弱势，约克依然不愿有丝毫示弱。

“如果不是我的身体刚修复好，我倒不介意跟你比比速度。”

“你是怀疑我的技术吗？我的八千流是完美的。”约克有着自己的自信与傲然。

“我只是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体被一个臭小子拿来作实验罢了。”

“我可以保证，结果是完美的。总比某些人只保证过程不保证结果要好。”

“那你的意思是怪我的秘术大阵风险大咯。”老妖怪冷笑，嘴角扬起的弯角居然给人以耐人寻味的感觉。

“你要这么理解的话，我不反对。算了，话不投机半句多，我累了，休息去。”说罢，约克居然头也不回地走出门。

“小子，我讨厌你了，你猜猜我会什么时候杀你？”门里，传来了唐纳德冷冷的话语。

“我猜，会是你有把握那天。可惜，你有比我更放不下的东西。所以你还是算了吧。”

约克走远了，唐纳德起来，坐在一张椅子上，忽然叹气。在他身边，一道暗门无声无息地打开了，彼特曼老头去而复返。

“你家小子真的很有趣啊！”

“就是脾气太倔！他认死的东西，绝不会改。”

“我开始喜欢他了。”

“前辈你不是说讨厌他吗？”

“我讨厌的是他的脾气。”

“哦？”

“这年头，像你们师徒这样的君子不多了。”

“过奖了。”彼特曼恭敬地点头。

“娘咧，以前随便找都能找到可靠又有本事的人给我动手术。现在我根本没选择。是时代退步了？还是说这个世界已经不值得我去救了呢？要不，我亲手毁灭这个世界怎么样？”金眼妖瞳中散发出骇人的光芒，彼特曼毫不怀疑至少在这一刻唐纳德有将这个想法付诸行动的冲动。

彼特曼噤若寒蝉，连透气都不敢大一点。

“干！真他娘的不爽！”这句话仿佛是之前不满的延续，可说完之后，唐纳德的身体抖出一大片银色的飞屑来。下一瞬，他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彼特曼工房外，一个很淡很淡的人影缩在对面房顶的影子里。他已经呆在这超过10个小时了，晨曦的水汽浸湿了他的衣衫，可是他犹如石雕一样一动不动，唯有并不均匀但非常悠长的呼吸证明他还是一个活人。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张开，仅凭自己的感觉器官，以及释出去的极为微薄的灵力监视着工房里的一举一动。

蓦然间，他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这不是久坐带来的身体僵硬，而是……

“我最讨厌被人偷窥了。”这是他在这世上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然而，离他彻底地失去意识，离开这个人世，却还有世上最漫长的十分钟。

仿佛被无数只有蚂蚁大小的饿鬼吞噬身体的痛苦，骤然间从四肢传来。但他叫不出声，声带如同被铁钩钩住整条扯出了喉咙，撕裂的感觉让他眼冒金星。

他曾听说过无数种恐怖的、折磨人的法子，但这一种，却是头一遭碰上。他竭力想叫，想呼救，可嘴巴中只有呼出的空气而没有任何一个音符。

他眼睛的余光瞥到，自己的身体正在融化，这不是幻觉，从手指尖开始，在那几乎要让人发疯的痛楚感通过后，身体正一寸一寸地变成黑泥一般的浓稠粘液。

这，这是什么！？

他宁可被海兽的獠牙咬烂自己，宁愿被魔鬼的利爪扯碎自己的肉体，都不愿意受到这样的遭遇。

天！为什么！为什么！？

在他面前，突然多了几个人，有他认识的同伴，也有不认识的陌生人。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他们都被判了最恐怖的死刑。

一共七个人，七种不同的死法：或是肠穿肚烂，或是体内长虫。

每个人都承受着无边的痛苦，但每个人都无法立刻死去。

他们从彼此的双瞳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下一瞬，他们体内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走了。然后他们的身体轻飘飘地，不知怎么的，人就到了朗斯城情报局的大门口。

正当留宿于情报局的情报长官慌忙起床，看到这一幕时，脸上就像打翻了所有调味料，酸甜苦辣咸，什么都有。

“我说过，像唐纳德这种大魔头不是我们随便能碰的。”说话的是情报局长的老丈人，同时也是前任情报局长。

“幸好……他只是警告我们。”

“只是警告吗？”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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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七章 对付老流氓（上）

同一时间，在朗斯城的皇帝行宫大门，守卫们发现了一个全身裹在披风下，双瞳一金一蓝的怪人。

“什么人！”尽职的守卫当场喝问这个几乎是凭空出现的怪人。

“鄙人唐纳德，职业是秘术师，大师级。”前半句话，内容还算正常，不过后半句则让守卫们心惊胆战：“让你们国王立即滚出来见我。”

唐纳德的声音不大，在神秘的力量对音量的增幅下，声音传到了行宫中每一个角落。克凡国王是吓醒的。

“我今天心情很不好。我只等一分钟。每过一分钟我就杀掉这里十分之一的人。你们自己想。”声音再次传开。

“放肆，就算你是唐纳德大师，也不能让我们国王陛下……呃……”喝骂的守卫刚说了一半，就发现不对了。等他看到同僚惊恐的目光，以及在兵刃的倒影中看到自己的模样后，他忽然发疯了。

“不……不可能，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个守卫的脖子、脊髓、脑袋，全部移位了。这不是采用暴力的移位，而是如同自然生成那样，他整个脖子和头颅‘长’到了左肩上。

“哈哈，呜，噢！我……我难道变成怪物了吗？”他很想将其归入是自己的幻觉，哪知道，自己抽自己的耳光时，传来一阵熟悉的痛楚。

门口剩下的七个守卫吓得魂飞魄散。

正在这时，今晚被加派来守卫行宫的西米特带手下赶到，一看到傲立于小广场之中的唐纳德，他顿时头都大了，他真不知道克凡到底怎么惹上了三百年来，号称有史以来最强流氓的唐纳德。

自七海元年以来，任何甲士再强，也很难抗住围攻。好像百手死神获加这样擅长以一敌百的怪物已经非常罕见。但被誉为最难缠的家伙，却非‘秘法天魔’唐纳德莫属。

杀人放火已经是小儿科。

下毒，借刀杀人，让整个城市的隔水珠失灵，让一架SS奥逊甲自己分裂回两架S奥逊甲，下秘药让仇家的老婆生孩子一生下来就是人妖。打得过就毫不留手，打不过就跑，转头跑回来打闷棍抽冷子偷袭。

在世人的印象中，还真没有什么是唐纳德不敢干的。

西米特一看唐纳德把一个守卫弄得人不人鬼不鬼，他马上知道此事难以善了了。他可以尽量拖延时间让孟菲斯元帅赶来。可是依照孟菲斯元帅的性格，遇到这种有辱国体的事，无论如何都是不能退让的。在这个紧要关头，孟菲斯元帅有什么损伤，克凡不亡国都差不多了。

让国王陛下‘滚’出来也是不妥。好不容易弄个阅兵式，准备大振声威。突然传出阅兵式之前国王被迫下跪。那……这仗还用打吗？

西米特头都痛了。

在行宫里，被唐纳德惊醒的国王一个踉跄，从床上摔了下来。

“来人啊！来人！”

“陛下。我们在！”近侍和禁卫军涌了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在朕的国土上竟然有人敢恐吓朕！”国王的言辞是严厉的，但颤抖的声线，出卖了他内心的软弱。

此时，外面又传来那个魔鬼般的声音：“给我滚出来！不然我现在就开始杀人！”

“他，他，他莫非是……”克凡八世虽然平庸，但唐纳德之名好歹听说过。

“只怕是了。”一个近侍苦着脸说道。

“难道，真的要朕……”老国王在错觉之中，只觉得自己的头发已经愁得开始簌簌往下掉。

“陛下，先不要随便乱动，看清楚情况再说。”

不甘！不忿！但更多的是害怕。若不是担心前线士兵士气崩溃，为了维持自己的国家，说什么国王也不愿意离开舒适的王都，赶来这种充满异样气味的工业城市的。

正当老妖怪抬手，准备进一步动手时，在老妖怪的身后突然鬼魅似的，凭空多了一个人。

“谁！？”西米特和老妖怪几乎同时发问，这一问也证明了，此人并非对方的人。那，到底是谁有这个本事无声无息地摸到秘法天魔的身后。

来者一身黑斗篷，蒙头蒙脸，只是他一现身，背后就腾起上百只灵力做的、美妙的女子手臂。

这是全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百手’。（起码在世人眼里是如此认为）

“获加……元帅？”西米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哼！”声音中傲慢无比，又充满了不屑。

“获加……是你这小子？”约克的伪装能骗其他人，绝对骗不了唐纳德这个成精的老妖怪。

只不过听在其他守卫的耳里倒变得很正常。唐纳德少说三百多岁了，他叫谁小子不行？

“喂，老妖怪，要耍流氓也要看看这里是谁的地盘。”

“哦？”老妖怪突然来兴趣了，金眼妖瞳中充满了玩味的光芒。

“不好意思，既然收了保护费，多少要干点活吧。”约克懒洋洋地说道。

“元帅阁下，这里，就交给你了。”西米特非常醒目，他知道，无论如何，这里的事情都不是他能处理的，几乎是‘获加’表明身份的瞬间，他就想到了处理办法。暗中打了个手势，让部下通知各位军方老大。

“哈哈哈哈！小子，我让了你一次，难道你真的以为我唐纳德怕你不成。娘的，给你三分脸你就当老子是孙子？干！”唐纳德破口大骂着，这跟他妖异的形象有所不符。

“当着这里那么多人的面，我尊称你一生老前辈好了。这样吧，你划出个道来，我接得下，那就请老前辈你息怒，回头让小子我陪你喝杯酒，算是交个朋友。”

“呵，好大的口气，那你接不下呢？”

“接不下，我的左手留下，然后我从此不管克凡任何事。”约克伸出他的左手。

倘若约克的左手是普通的人类手臂，老妖怪绝对看都不看。可约克的左手乃‘诸界的毁灭者’化成。老妖怪对于这样奇特的手臂也是相当感兴趣的，再想到，出题的人是自己，当下点头：“好！有种。”

约克作了一个请的姿势。

“好！很好！”老妖怪稍做思考，顿时往那个被他弄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守卫身上一指，眼中凶狠的寒芒一闪再闪：“这家伙中了我的移体大法。体内大部分内脏、骨骼已经移位，如果你能把他弄成原来那样子，就算我输！”

“我弄不回原来那样子，我就留下左臂，对吧？”约克冷冷一笑。

“对！”老妖怪敢这么说，自然有着绝对的把握。这种内脏骨骼移位之术，全天下只有他一个人会。他就是靠这招，在内脏出现问题时仍能保住性命。没有这招，他早死了几百年了。浸淫了将近三百年的招数，他当然有着绝对的自信。

现在，那家伙不但内脏移位，连骨骼都变了。脊椎往左移了二十公分，左胸所有肋骨也跟着缩短了至少二十公分，右胸肋骨全部随之拉长。左肺跟心脏位置调转，相应的血管、气管全部相应拉长缩短。肠子跟胃部调转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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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二八章 对付老流氓（中）

要弄回原位？这怎么可能！就算是我自己，也最多有两成把握在保住这家伙性命的前提下把人弄回原型。保住也仅仅是一时，最多一个月，这家伙还是要死。

老妖怪内心冷笑，自从他碰上约克之后就不停地吃暗亏，这次还不扳回来？想到底，他还不是真的非要这小子的左臂不可。如果这小子为了左臂向自己服软，那倒相当有趣。

在内心里，老妖怪已经开始窃笑了。

可惜，老妖怪忘记了，他的对手是约克。每每有惊人之举的约克。

约克看了那个已经疯掉，不停地胡言乱语的守卫一眼后，来到西米特身边：“将军，请借刀一用。”

西米特不知约克用刀来做什么。既然‘元帅’开口，断然没有拒绝之理，当下拔出佩刀，双手递给约克。

此刻，聚集在行宫门口的守卫已经多达上百人，甚至有不少守卫已经召出两栖类奥逊甲，想着再不济也要上去拼命了。虽然职责所在，他们的眼睛都盯着唐纳德，但实际上用眼睛的余光也好，心思也好，都放到这个传闻中已经投靠克凡的‘死神大人’身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约克做了一件既匪夷所思，又无愧于死神之名的事——他上前，一刀就把那个可怜虫的头连脖子一起砍了下来。

一众守卫眼球都快蹦出眼眶，心脏也快跳出胸膛。

这，这，这算什么啊！

难道获加也是秘术大师，能把人砍头后再救回来？

没有给其他人思考的时间，约克掀起了一阵刀浪，每一次挥刀都带着一抹眩目的寒光，飞溅起一个又一个鲜血铸成的圆弧。

约克一连劈十八刀，不单把那家伙开膛破肚，连脊骨都整条切了出来，砍掉右胸长出来的肋骨，约克的力度控制异常精确，竟然砍了这么久，那人的身体还未软倒在地上。

一甩手把刀丢掉，约克直接伸手进那人的胸膛中，把切出来的肋骨接去左胸，补上短缺的部分，然后把脊骨重新放回去。然后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将所有内脏归位。

最后，把砍飞的头颅接到已经重归正中的脊骨上，用同化液强行融合所有外在能看到的伤口。

人，变成了原样，除了满地的鲜血以及这个躯壳中不再有生命存在外，似乎，一切依旧。

正当所有人期盼约克有下一步的动作时，约克突然停手，任由这具不再有生命的身躯重重地倒在地上。

约克负手而立，仰面傲视唐纳德，只听到，在他的蒙面之下吐出冰冷的话语声来：“你的道儿，我接下了。”

突然之间，唐纳德本来充满疑惑的脸变得煞白，纤白的脸庞犹如透明般，异常吓人。

“你……你……”这一瞬，唐纳德明白了，眼前这个狂傲的小子，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把人救活，他只是从字面上做到了他的要求——把他弄成原来那样子。

无可否认，这小子在解剖学和对人体结构的理解上，有着超乎寻常的独到之处。可就这样取巧地完成了自己划出的道，这也未免太便宜他了吧。

唐纳德咬着他比绝大多数女人还要鲜艳的红唇，一言不发。

这时，约克笑了，这是一种糅合了洒脱与傲然的笑：“唐纳德。你和我，一个是天魔，一个是死神。既然我们都不是什么‘救世圣者’，又何必讲那么多仁义道德？是个男人的，只要记住‘大丈夫，拿得起，放得下’就是。其他东西，有必要计较那么多吗？”

唐纳德一愣，无可否认，这小子说的话相当合自己的胃口，也让自己无话可说。他也不含糊，当场点头：“好！这一次是我输了。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说罢，他转头就想走。

“等等！”约克制止道。

“怎么？难道还想我下跪磕头认错不成？”唐纳德这次是真的动了杀意。他纵横天下三百年，从未试过像今天那样接二连三碰一鼻子灰，偏偏又无法发作。况且，他已经用他特有的手段感知到，那个国王已经磨磨蹭蹭地往门口方向挪，而且不断有人来回奔走报告情况。

要他向这么一个辈分小他那么多的国王下跪，杀了他算了。

“不！你认栽是你的事。但我的面子还没找回来。”约克冷冷说道。此刻的他，已经完全代入了获加的角色。获加是那种有仇必报的狠角色。如果就这样放唐纳德走，那未免太奇怪了。

“说！”

“一个字，赔！”

“好，到你划出道儿来。”

说到这里时，周围已经聚集了超过五百人，到了现在这一刻，气氛依旧是剑拔驽张。克凡士兵们尽管心中暗自庆幸，有获加这个大魔头在顶着唐纳德，但心中依然不敢放松。甲士再怎么强大，那也是看得见的强大。可秘术师的强大，却是看不见的强大。很多时候，你直到死那一刻仍未搞懂，自己是怎么死的。

包括西米特在内，因为职责所在，他们已经下定决心，只要‘获加’一动手，他们马上全力配合了。

就在此时，约克突然松了口风：“这年头，人命早已不值钱。”说到这里，克凡士兵们心中咯噔一下。“生命不值钱，但不代表尊严一文不值。”

约克指着那具躺在血泊中的尸体，道：“他至少是为国捐躯。所以，就请前辈拿出相应的赔偿出来。”

“噢？有趣，你要什么？”

“你给什么我就代表克凡要什么。”

老妖怪一愣。

“秘术大师的东西，无论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的宝贝。当然你给什么我们就要什么。”

老妖怪又是一阵语塞。说约克可恨，他又恰如其分地捧了自己几次。说这小子不可恨，可今晚的瘪都是他送的。

正当老妖怪愣神的当儿，约克又做了一件让他不知是否拒绝的事：他居然亲热地一手搭上自己的肩膀。

“走，我们喝酒去。”

多少年了，除了动手术，唐纳德何曾被人触摸过身体。这种侵犯了他底线的事情，放在平日，他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问题是现在的约克，是他亲口承认的朋友。朋友间勾肩搭背，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虽然他最后一个朋友在两百多年前死掉了。

在犹豫中，老妖怪被约克拉扯走了。

西米特和部分卫兵被叫入大门。

“这个，你叫作西米特是吧。”眼看安全，克凡国王陛下在禁卫军的簇拥下，才鬼鬼祟祟地到了大门里的大院。

“参见陛下。”西米特和一众士兵慌忙单膝下跪。

“那个……老……秘术师走了么？”

“这个……获加元帅正在处理此事。”获加被封为元帅，这对外尚未正式公布，可在军部里，正式的公文早已发下。西米特称获加为元帅，没有任何错误。

“那，朕先去休息了。几小时后还有阅兵式。”国王眼看没事，顿时长舒一口气，缩回去睡觉了。

在黑夜中，现场任何一个人都没有留意到国王转身时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极度羞怒。那种一国国王却被一个神棍似的秘术大师呼来唤去的羞怒。

夜色，掩盖了一切。

这边国王安抚好了，那边事情远没有结束。

“大人，事情就这样算了，获加虽然他是……元帅，但也不能就这样杀了我们的弟兄啊！”眼看手足兄弟的惨状，气愤的情绪在士兵当中蔓延着。

“蠢货！”西米特突然大骂。

“呃？”

“你们哪只眼睛看到获加大人杀害我们的弟兄了。”

“……”

“早在大人动手前，这个弟兄已经死了。”西米特突然叹气：“难道你们觉得，一个人连头带脊骨移到一边，全部内脏移位，他还能活着吗？就算退一万步，就算重新把内脏和骨骼移回原位，他就能活吗？”

士兵们顿时不吱声。

“在战场上，你们看到一个身受多处致命伤，连肠子都流出体外的弟兄。我问你们，是让他慢慢地被痛苦折磨致死，还是给他一刀来个痛快。何况，他早已疯了……”

士兵们的心开始接受这个突然而至的‘元帅’了。

西米特不知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他清楚，在国内，不论出于什么立场考虑，有很大一部分人若明若暗地反对获加的加入。而且一来就是元帅，如果孟菲斯有个不测，那么获加将成为整个克凡公国内唯一的元帅。从这点上看，接受获加的风险是相当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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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更

第一二九章 对付老流氓（下）

另一面，约克拉走了唐纳德。

“怎么？还觉得我为了一群垃圾跟你作对，你很不爽是吧？”

“哼！”老妖怪用鼻子回答了约克。

“对不起啊，我要对付的是卡扎克，没办法，只好跟克凡相互利用咯。”约克坦然说出自己的想法。

“哼！”

“老妖怪，既然说了请你喝酒，那就让我等会儿敬酒赔罪好了。”

唐纳德不置可否地跟在约克后面，两人快速穿过街道，在朗斯的防御系统没有全力启动状态下，他们出入城市易如反掌，很快地就来到了外城，老头工房附近。

“这附近有好酒？”老妖怪是炼秘术的，整天跟各种药水材料打交道，若是附近有好酒，他岂会闻不到。不过说真的，世间真正称得上是好酒的，又有哪种是他没喝过的？本来以为这小子继续会给自己惊喜的，现在只怕要失望了。

“失望？还不用这么快失望吧。等到了地方再说。”约克看出来了。

老妖怪一声不吭跟在约克后面，可是越走就觉得越不对路。因为，他们正在往奥逊甲坟场方向走。无论是常理还是实际上，这地方都不可能有人开酒吧酒店什么的。

“今天，是你我相识的第一天，也是值得纪念的一天。无论出于什么心态，能跟当世第一秘术大师交朋友，这是小子我的荣幸。所以，今天我要请你喝的酒，叫做‘月光尸酒’。”

月光尸酒？什么玩意儿？活了三百年，老妖怪倒是真的从未听说过这种酒。谅这小子也不敢把我当凯子什么的。老妖怪干脆不去想，看这小子怎么把这场戏唱下去。

“世间能称之为酒的，无一不是经过酿制。葡萄酒也好，用谷物酿的酒也好，哪怕是活蛇浸泡的蛇酒，都离不开一个‘酿’字。所谓的酿，可以简单理解为发酵。发酵搞好了，酒的质量、产量都会得到提高。以谷物酒来说，大部分酒的发酵温度应控制在20℃以上和40℃以下，高于40℃者易产酸，甚至曲种死亡，低于20℃者，生料难以发酵。最佳发酵温度是25℃—35℃。而且发酵罐应加盖或用塑料薄膜盖上拴牢，采用密封式方法发酵。发酵开始时，每天要充分搅拌一次，以保证原料发酵完全、彻底。”

老妖怪不是不懂酒的人，只是总觉得约克所说的周围环境搭不上号，环视一圈，除了见到满地骸骨，以及害怕自己二人匆匆逃走的食腐海兽之外，看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发酵的器具，或者能存酒的东西。

“小子，少废话，酒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约克微微一笑。

“哪里？”这次老妖怪真的愣了。

两人已是绝世高手，在自然界中，海兽判断强弱一般看体型，除此之外，还会根据自己的经验，以及对方给自己的直觉。两人虽然没有放出杀气，但强者的气息不刻意收敛的话，绝对能轻易吓跑这里的睡鲨、盲鳗。

只是，约克在这里泡了七年，这里已经是约克实际意义上的后花园。那些可怜虫想躲又能躲去哪里？

约克一个闪身，然后一口气连闯三个洞穴，接着就提着三个血淋淋的器官出来。

“这些是什么？”

“阿瑞斯睡鲨的肝、希格尔盲鳗的胆囊、卡卡王蟹的蟹膏”

老妖怪瞪大了眼睛，他已经约莫想到约克想干什么了。

约克淡淡一笑，道：“老妖怪，就让我亲手为你煮酒吧。”

老妖怪有点愣愣地点头，金眼妖瞳中充满了迷惑。

约克八千流发动，没几下就把各器官中多余的赃物、淤血等东西清理掉，然后左手手指一点，‘诸界的毁灭者’发动，轻易刺穿了阿瑞斯睡鲨的肝。一股温热的液体从肝脏中流了出来。他如法炮制，刺穿盲鳗的胆囊，然后用八千流吸起两股液体，将蟹膏搅碎，跟液体混在一起。

刚开始搅拌，老妖怪就闻到了一股沁入心扉的醉人酒香，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伸出手，试图要酒喝。

“请稍等，液态的酒不适合现在的你。”

“干！酒不是液态难道是气态啊？我什么时候沦落到闻口酒气就可以满足这个地步。”

“老妖怪你刚动了手术，估计我家老头给你装上的器官你还不适应。虽然你秘术了得，能自己处理自己的身体，但还是等等好。”

老妖怪顿时发作不得。

两股‘酒’在八千流的操纵下，成了两条翻腾不惜的大蛇，它们在空中不停地扭动，相互交缠，相互交击，既像是一对抵死缠绵的恋人，又像是密不可分的孪生兄妹。翻腾扑打之际，又不停穿梭于蟹膏之间。

酒水中的杂质，以肉眼可见的方式，在旋转飞舞中被去掉，结合了两种液体和蟹膏香味的酒水，香味越发浓郁了。

老妖怪闻到后，几乎口水都流下来了。他早年嗜酒如命，只是世间又有多少酒能让他看上，再加上酒友业已逝去多年，近百年来，基本戒了。

今天，肚子里的酒虫被勾起来了，你叫他如何平静。

可是煮酒还没完，老妖怪看出，约克用上灵力了。淡淡的绿色灵力，注入气流细丝中，将酒里的生命能量全部勾起。噼里啪啦，一阵几乎低不可闻的爆破声从酒液中传来。

老妖怪顿时面色一寒，约克今晚在自己体内干过什么，他岂会不知道。

约克哈哈一笑：“老妖怪，不好意思，没有你的亲身教导，我是怎么都学不会这一招的。”

转眼间，酒煮好了，一团介乎于气态与液态之间的淡绿色酒液（汽）就这样虚浮在半空中，一个类似于气泡的东西，把这团酒轻轻包在中间。

事到如今，老妖怪反而不那么猴急了。金眼妖瞳中光芒连闪：“小子，你先说说这酒是怎么来的。”

“月光尸酒，顾名思义，是用月光酿制，以尸体为原料的酒。听上去恐怖，其实跟我们喝的蛇酒在本质上没区别。阿瑞斯睡鲨、希格尔盲鳗这些食腐动物从来就不晒太阳，它们只在月光下活动。自古以来，月亮对潮汐和动物的习性有着重要的影响。同样，月光能促进他们的肝和胆囊中的液体发酵。一般海兽的肝和胆囊不能充当酿酒的器具。但是它们不同，食腐动物注定是有上顿没下顿的。他们各自有着保存能量与食物的器官。”

“就是睡鲨的肝和盲鳗的胆囊？”

“对，他们这两个器官，是基本上独立而且封闭的。他们日常所吃的，都是废弃的奥逊甲。这些奥逊甲俱是以贝斯启动，加上先天也是生物。长期下来，他们积蓄在器官内生命能量反而比其他地区的食腐海兽要多得多。”

“哼！这都给你想到，好吧，臭小子，至少在这点上，算我服了你。”

约克嘴角笑意更浓了。

“这酒，要怎么喝？”

“如果是以前，直接倒入嘴里就是。”

“现在呢？”

“三分喝，三分品，三分沐，剩下一分留给鼻子。”

喝和品，老妖怪知道，闻嘛，也凑合，但是那个‘沐’是什么意思？

也没有给老妖怪时间去想，约克一推，那个气泡包着酒，笔直往老妖怪脸上扑来。几乎是下意识地，老妖怪把嘴一张，大部分的酒有如流水般进入了他樱红的嘴巴里。

进去了大部分，还有一些酒汽则扑面洒到唐纳德的脸上。

一时之间，唐纳德的五官竟同时传来异样的超美妙感受。

眼睛，似乎有一种绝对不会刺激眼球的洗涤液正在慢慢地清洗着这两扇心灵的窗户。

耳朵，如同有一支乐队正在演奏旋律优美的乐曲，身心舒展。

嘴巴，柔润的滋味在口腔中不停回旋，每一次翻动舌头都是新的滋味。

鼻子，难以言喻的清香占据了整个鼻腔，可是细细闻下去，又发现自己居然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浓香、酱香，还是两者俱有的兼香。

眉毛，好似沐浴在一片柔和的清风中，丝丝舒服，点点清爽。

这，大概算是世上唯一一种能同时上五官饮用的美酒吧！

难以抗拒，老妖怪沉浸其中，久久不能自拔。他想起了七海元年之前，那个和煦的世界，想起了逝世数百年的好友，想起了……

不知不觉，好大一团酒液就被喝完了。因为是生命能量，所以即使渗透在脸部皮肤上，也是毫无问题的。

好酒永远不嫌多，只是看到约克毫无再酿的意思，老妖怪不得不叹气。

“臭小子，是不是我前世欠了你。”

“只怕，是的。”约克面不红心不跳，说得天公地道、理所当然似的。

“像你这样厚脸皮又可恶的小子，真的世间少有。”

“我可以把这话当作恭维吗？”

“你觉得我是喜欢恭维人的人吗？”

“……”

“没想到，我足足两百多年后，还能真正交上一个朋友。虽然是小朋友……”

“朋友不分年龄。”

“好好好，算我倒霉，认识了你这家伙。你就说吧，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

“我要对付卡扎克里的一个黑鳍队长，不过更可能要对付他背后的某个王族。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呵呵，我突然发现，你其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机会主义者。”

“没试过独力跟世界第一强国对抗的人，是不会体会到我这种绝望的。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称我为‘抓紧机会主义者’。”

“不放过任何一个机会吗？你果然很有趣啊！好吧，你就说说吧，看我能想到点什么。你知道，到了我这个地步，就算我不想了解，也会有很多人把很多事告诉我的。”唐纳德相当坦然。

约克于是把自己从被追杀之日起发生的事，直到最近，几乎全部告诉了老妖怪，仅仅把自己修练时候的事稍微掠过。

老妖怪沉吟了下，说出一句让约克震惊不已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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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更

第一三零章 阅兵式（一）

“你知道吗？你至少有九成机会是一国王子，而且是大国的。否则没法解释会有那么多强人保护你们母子……卡扎克是一个不断扩张的民族。他们虽然不忌讳贵族层中注入优秀的新血，但是他们绝对介意贵族阶层的无节制扩大。清洗投降国王族势力，是他们常干的事。一般来说，他们不会对投降的他国王族动手。可事无绝对，当该王族成为卡扎克霸业的阻碍，甚至不是阻碍，只要那部分王族还保有足够的影响力，他们就有可能动手。”

约克沉默了，一直以来，在他的脑海里，只有复仇二字，从未想过自己的出身，他突然叹气：“那又如何？”

“不，这点相当重要。如果是负责肃清内部新贵族，充当‘刽子手’角色的，只能是拥有卡扎克纯正皇室血统的某个王子。在一段时期内，会充当这一角色的王子不超过两个。”

“范围相当窄了。”

“如果是你是属于被肃清的某国王子的话，你甚至可以打出自己的名号。这样，能帮你复仇的人会自动聚集在你的周围。”

“如果我什么都不是，只是类似于我家老头那样，拥有某种特技或者秘宝的人呢？”

“那样要找出指使黑鳍队长的人，也不难。卡扎克皇帝为了锻炼王子，同样会安排某一两个王子负责这方面的事务。”

“听起来，我可是无论如何都要得罪整个卡扎克了。”约克冷笑。

“这个你就错了。卡扎克是个尚武，而且尊崇强者的民族。你若是用特别强硬的手段杀掉身为王位继承人之一的王子，你只会被认为是人才。任何被人用强硬手段杀掉的卡扎克贵族、王族都会被视为是废物，而你，则会成为卡扎克的招揽目标。”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就会成为他们首要的狙杀目标。”

“追杀吗？有没有新意啊。真是毫无营养的选择。”

老妖怪摇摇头，道：“你还是没搞清楚卡扎克这个民族为何能屹立于世界之巅，经久不倒。他们的强就强在愈挫愈勇的精神力。杀掉他们的要人，只会让他们更加奋发。如果无法超越这种愈挫愈勇的精神力，卡扎克的霸权便永保不坠之地。另一面，卡扎克为了防止星火燎原，便将其化整为零，自我吸收消化。这就是他们行动的根据。”

“这么说来，跟伟大的卡扎克相比，某国的过气王子什么的只能是路边的小石子，根本是毫无价值的东西咯。”约克尖锐地冷笑着。

“真是可怕的言论。”老妖怪同样冷笑着。他很少看到，有人能对自己尊贵的出身冷漠到这个地步。在这个时代，一个好的出身也是相当重要，和被大多数上层人士所看重的。

约克抬起了自己的双手：“自从我十岁起，我就只相信我自己的手，相信这双能自己创造机会，然后连千分之一机会都能把握住的手。”

“哼哼！好可怕的自信。”

“有自信未必会赢，但没自信绝对会死。”

“那好吧，就看在你这么有趣，这么有自信的份上，我就给你点东西吧，喜欢的，就拿去给克凡。你既然无师自通，懂得以自身灵力提炼贝斯，那么你自然能看到里面的秘密。”老妖怪一翻手，手心上多了一个血红的珠子。

约克拿过去，用灵力往里面一探，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这是……”

“这是世上最厉害的双刃剑之一。”唐纳德的金眼妖瞳中绽放出狂热的气息，俊美的脸蛋配合邪恶的笑容，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再给你一个好东西，这是给你自己用的。”

约克眉头一皱：“该不是这也是双刃剑吧？”

“小子，你真聪明。不过这个能通过小技巧解决掉。”说着说着，唐纳德凑到约克耳边，说出一番耳语来。

半晌，约克才点头：“果然是好东西。”

“好了，我该走了，这一次来朗斯，收获已经出乎我意料了。”

“要走了，要带点‘月光尸酒’走吗？”

老妖怪摆摆手：“不用了。最好的东西只应存在于回忆当中，喝多了，弄得俗了，反而就不美了。女人也是如此，只要记住她最美丽的瞬间就是。世间万物皆有缺陷，知道了缺陷，那又何来完美？”

说罢，整个人化作一阵轻风，呼地消失了。

天，终于亮了。

忽地觉得，这一夜，好漫长。

刚回到工房，发现菲利柯斯大人已经在那里等候多时了。

“这个，昨晚到底怎样了？”侯爵大人相当紧张。此刻的克凡，已经犹如一头负担了过重重量的骆驼，随时都会垮掉。若是唐纳德真的与克凡作对，那么唐纳德很可能成为压断骆驼脊背的最后那根稻草。

“摆平了。而且还捞到点好东西。放心吧，有我在，老妖怪不会找你们麻烦的。”

侯爵大人对前半句还不甚在意，对后半句却留上了心。

“这样最好不过了。”

本来，如此重大、涉及面如此广的阅兵式，军务尚书应该在现场坐镇才对。可是约克在此前提交的阅兵式入场方式等事，实在太惊世骇俗了，再加上昨晚发生如此之多的事，军务尚书不得不把重点放在约克这里。

“9点钟，市民就位。9点30分，司仪开始致词。9点35分，陛下和各国大使、政要开始入场。9点45分，阅兵式正式开始。首先进场的是本城守军，之后每隔五分钟进场一支部队。第二进场的是……”

约克抬起手，制止了侯爵说下去：“叔叔，你只需要告诉我，我什么时候进场，要做到什么地步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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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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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章 阅兵式（二）

“你是在禁卫军之后进场的，你的元帅披风和甲衣之间一定要装上真言之镜，这是缩小化的东西，持续时间会比原来的短，一旦走近了，骗不了高级甲士和秘术师，不过用来瞒瞒外人是没问题的。知道你真实身份的，放眼整个克凡高层，连陛下在内，不过七、八人而已。进场方面……要有气势，毕竟是你传说中的3S甲士，当然要有一个威震全场的入场式。如果能吓住大部分市民和前来观礼的外国使者，而又能不惊吓即将开赴前线的第三、第八、第九、第十一军团，那就最好不过了。”

“哦。”约克淡淡地应诺。

“至于你的奥逊甲方面，不用担心，奥逊甲本来就是消耗品，过了七年，获加换了一架奥逊甲，绝对正常。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我们国王比较胆小。希望你不要吓倒国王，同时又能适当地对国王表示尊敬。毕竟我们现在是同一条船上的，你说……”侯爵小心翼翼地，毕竟他认识约克时间太短了。他甚至没搞清楚，约克的脾气。偏偏扎斯又不肯多说。

“知道了。叔叔你去忙你的吧。我会做一场好戏的。”

侯爵走后，扎斯进来了。

“大人，一切都准备好了。”

“大家情绪如何？”

“很高涨。”

约克点点头。

在不远的一个工房里。所有约克的部下聚集在一起，似乎，他们并没有为克凡作战的觉悟，甚至，在聊着与战事、阅兵式毫无关系的话题。

“哦，天啊！想到俊俏的我，即将要接受万千少女的瞩目，真是受不了。”吉诺臭美着。

“你昨晚血祭结束后在哪个女人房里？”奥古斯没好气地问。

“哦，你这种说法本身就有问题，你应该问，后半夜的前三分之一，中间三分之一，后三分之一我各在哪个女子的房里。”

“嗨，真是亏你还有这个好心情。不过，阅兵式之后只怕就是开打了，希望你面对敌人的时候仍然能有这样的好心情。”强克斯耸耸他庞大的肩膀。

“我的心情？对付敌人就像对付女士的峰峦，无论太大或是太小，都会引起感官上的不适，所以还是刚好盈盈一握才是最理想的。

奥古斯不怀好意地揶揄道：“那名为卡扎克的美女的峰峦对你来说是过大还是过小呢？”

“这个，不好说啊！既然是不同的军团，自然有强弱之分。再加上，再美丽的女性，配上束胸或者魔术胸围之类的东西，总会让人看不清大小的。不过，我还是愿意以吾之圣手，挑战男人的极限。”吉诺坏笑不止地举起他优雅的双手。他的手。

如果可以，罗妮很想将吉诺的手形容为‘想出名的艺术家为讨好贵妇人而刻意美化的雕塑’，但实际上，吉诺的手总是泛动着一种令女性心醉的光芒。

“如果被这么一双手抚摸自己的肩膀，感觉会很好吧。”若果这句话是罗妮在不经意中心生出的念头，这或许还能归入一时的胡思乱想。可惜，这不是一个年头，这是从吉诺口中说出的话语，那就变成单纯的性挑逗了。“罗妮小姐，请问需要按摩服务吗？”

“旋龙炮！”

灵力掀起的乱石如一个巨浪般，瞬间扑打到吉诺面前。

“哇！”某人有幸第一次见识了罗妮的灵脑赐予技。当然，这种程度、面对面、以泥土为主的攻击是无法要某人命的。只不过，把某人精心打扮造出来的贵公子形象，直接被打成了乞丐。

当然，新晋公国少将的泡妞计划随之泡汤。

罗妮一屁股坐在某乞丐的身上，一队弹力十足的美腿以一种极为暧昧的姿势夹住乞丐先生的大腿，屁股就这样坐上去。这位暴力修女左手搂住乞丐的腰，右手食指指尖轻轻挑起他俊俏的下巴：“你真有一张敢说话的嘴巴啊！要不这样吧，作为奖励，将你的声带拉出你的喉咙怎样？”

“呜呜呜呜！”某人慌忙摇头。

“那……我看到你这样衰脸就来气，怎么办呢？用刀子在上面雕刻些花纹，当做行为艺术怎样？”

“呜呜呜呜！”继续摇头。

“干！这又不行，那又不行？你在耍老娘啊！去死吧！”接下来的时间里，某人的重要部位受到数十下犀牛般的猛击。当然，对于某人来说，重要部位指的是脸蛋。

罗妮拍拍手，扬长而去：“你们收拾下，小心点，白痴是一种会在男人之间传播的致命病毒。”

有个甲士定神看着已经不似人形的吉诺，问奥古斯道：“这个，等下马上就是阅兵式了，这样……没问题？”

奥古斯一面严肃地：“别担心，被女人虐待的时候，才是他人生的闪光点。他以前整天在我们面前吹嘘，他被帝都之花的父亲打趴在地上不下上百次，才终于偷香成功。所以……这只是一个开始。”

城外，前来观看阅兵式的市民已经开始入座。

阅兵式定在了朗斯城东门外，按照官方的说法，向着首都的方向，以示对国家的尊敬。可流传在酒吧的说法普遍是，如果朗斯城不幸被攻陷的话，国王可以以最短的距离最快的速度逃到王都里去。

克凡国王并不是一个大胆的男子，能来到这里进行阅兵，几乎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在这个充满水汽的世界里，城门并不是古代那种围墙里开个门的城门。在整座城市上方，大量浮岛以半球形布置在城市的上方，这些防御系统彼此靠特殊的缆绳相连，编织成一个类似于编织帽的结构。

而城门只是浮岛让出来的一条通道。当然，在战时为了避免城市受到直接攻击，会有一个复合的类似于玻璃罩的巨大罩子把城市盖住。这就是另外一回事了。实际上，浮空岛只是最外层的防御体系。

观众席也比较特殊，采用的是一种可注入气体然后悬浮的浮藻类材质作为椅子。以缆绳固定彼此相对位置，呈阶梯状排列。普通市民按照居住区入座，至于奥逊甲制造师、贵族等则在士兵保护下安排入座特殊席。

国王和一众军方将领、高官则坐在位于市民观众席对面的奥逊甲巨鲸母舰上。巨鲸母舰分好多种，最常用的是以霸海三级的芬古霸王鲸为原甲，解剖制成。

成年芬古霸王鲸体长在三百五十米至五百米之间，拥有无可比拟的冲击力以及防护能力。在经过改装之后，眼前这条四百六十米长的巨无霸就成了拥有十八个出击舱、七十二组遍布舰体全身的毒刺射击系统的巨型移动要塞。

实际上，巨鲸母舰也是国力和奥逊甲技术强大的一种象征。没有一定实力的原价猎手，根本不可能捕获芬古霸王鲸。没有大量专业的奥逊甲制造师，甚至连最简单的解剖和更换鲸鱼内脏为贝斯系统都做不到。更不要说后续的武器系统改造了。

克凡这样的国家，也仅仅拥有三条巨鲸母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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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二章 阅兵式（三）

在这样的庞然大物上面阅兵，自然有着高人一等的傲然。

踏着平整而略显粗糙的巨鲸表皮，陛下一行人从母舰的舱口步出来到了巨鲸的头顶，立即鼓声大震，早已待命多时的的仪仗队吹响了亮地号角！

威严地礼乐之中。一个身穿盛装地宫廷礼仪官站在国王左前方，对着秘术扩音器亮开嗓子大声宣布：

“各位。请迎接至高无上的智者，英明神武的克凡公国国王陛下驾临！”

随着这一声嘹亮地嗓门，旁边的礼仪官赶紧挥了一下手，乐队立刻停止了吹奏。近十万人安坐的观众席上嗡地一声之后，立刻陷入了绝对的寂静当中！

今天天气晴朗，阳光和煦，这样清洁的天气最适合做秘术投影。国王的立体影像被放大近百倍后，恍如一个来自远古洪荒的巨人，屹立在国人的面前！

克凡八世在孟菲斯元帅的陪同下，缓缓走上前，立于秘术扩音器前。他立刻就发现，观众席上掀起一片无声的骚动。几乎所有市民、贵族、各行业的工匠都偷偷整理了下自己隆重的礼服！

当自己踏出第一步地时候。所有人，自己的臣民、外国的来使、全部都站起来，站到浮藻座位前提供的踏脚上，深深地低了下头去，臣民单膝跪地，来使身体九十度鞠躬。没有一个人敢仰头来看自己！

在这一刻，克凡八世心中忽然猛烈地颤抖了一下！

我的……我的权力还在，只要我振臂一呼，仍然会有无数将士冲上前，给我抵挡住那万恶的卡扎克。

那些身穿华丽袍子的贵族们，那些衣着整洁的平民们，他们所拥有的一切，有哪样不是我赐予的？

他们的财物，他们的女人，他们女人身上的衣物、香水、他们一切的一切，都是我赐予他们的。

既然他们都是我的臣民，我的奴仆，那我昨晚担惊受怕的时候，他们在哪里？他们在干什么？难道他们的国王要害怕的发抖，他们却能安稳地睡在家中抱女人？

不！绝不！

你们，你们这些人都给我滚！滚上战场！杀光那些可恶的入侵者。

我是掌握了六分之一个世界的伟大国王，我的领土就是我的力量，所有的这些人，这些男女……什么狗屁秘术大师，什么4S奥逊甲士，都应该老老实实地跪在我的面前，匍匐在我的脚下……匍匐在我——一个被人骂了一辈子无能国王的我的脚下！

哈哈哈哈！对！就这样！

这一刻，克凡八世有短暂的失神。他的目光扫过了全场，扫过整片天地。

对！要的就是这样的感觉！

老迈的克凡八世一挥手，自然有近侍双手捧上他的宝剑。这是克凡公国传承了八代的镇国之宝。连剑身都镶嵌满宝石的宽刃大剑并没有什么实用性。不过其象征意义远远大于实质。

“噌！”地一声龙吟，宝剑出鞘，打横一挥，然后被高高举起，肃穆的气氛顿时传遍整个阅兵场。

“克凡公国万岁！卡扎克必败！”

声音不大，可少有地，人人都听出了克凡八世陛下情绪高昂，竟有点像他初初登位时那种意气风发。仿佛这位平庸的国王陛下才是世界第一强国的国王，世界的真正主宰！

“皇帝陛下万岁！克凡公国万岁！！卡扎克必败！！”十数万人高声呐喊着，不论男女，其声浪直卷上天，倒真有点世界强国的味道！

司仪恰如其分地接着宣布，阅兵式开始。

少有地，在阅兵式上，国王固执地拒绝了坐在龙椅上，选择了剑尖朝下，支着大剑，以站姿观看阅兵式。要知道，在过去的十年里，无论是什么样的公众场合，他都是坐着的。

“看哪！是月光女神部队！”随着第一队部队缓缓游过观众席前方，人们的热情开始被点燃。

月光女神部队，主战兵种是月光蚌奥逊甲。跟一般奥逊甲不同，月光蚌相当讲究灵力的运用。直径十米到十五米、重达3吨的巨型蚌壳中，有一颗月光女神珠。这种特别的珍珠，只要注入少量的灵力就能幻化出一个美丽的半身女子。灵体女子的主要武器是两个直径一人高的三叶回旋镖。

只是一个三叶回旋镖的话并不可怕，威力只有E级。但是三叶回旋镖的可怕之处在于，如果两个回旋镖在空中相撞，会立即转向，并加速旋转，增加破坏力。只要以灵力细丝稍加束缚，回旋镖将会在一定范围内无休止地回旋飞舞，攻击一切非回旋镖和月光蚌的东西。

试想想，若是有一千个三叶回旋镖在空中飞舞，以任何角度、不同的力度发动眼花缭乱的攻击，即使再训练有素的甲士也很容易因眼花而中招。

只可惜，在发动回旋镖的时候，月光蚌是无法移动的。若是移动，将有好长一段时间无法再次发动攻击。

简单来说，这种奥逊甲善守不善攻，推进速度也相当慢。

一千个巨大的蚌壳，飞快地开合着，当蚌壳都进入场地中央时，绚丽的三叶回旋镖犹如烟花般迸发开来。

“哇！太美丽了！”人们赞叹着。

的确，对于非硬甲型的奥逊甲来说，一千个‘月光女神’所铸成的回旋镖空域是绝对的死亡地带。

这是彼特曼为克凡设计的第一批奥逊甲。

第二批进场的是龙骸镰蟹。

其实这种蟹属于变异寄居蟹。它们往往喜欢挑选巨型海兽的头骨作为自己寄居的蚌壳。比如带头的那架镰蟹奥逊甲挑选的就是双角巨龙鱼的头骨。

因为克凡东北部海域有数十个巨大的龙鱼坟场，至少在三十年内，新出厂的龙骸镰蟹不必担心找不到好的头骨寄居，所以这种前面是硬甲镰刀，后面是坚不可摧的龙鱼头骨，还能在双螯上发射水汽炮的奥逊甲绝对是近战的王者。可以想象，在守城的巷战或者在地形复杂的珊瑚礁里面，这种奥逊甲有多么可怕。

同样，这种奥逊甲也是彼特曼所设计。

第一三三章 阅兵式（四）

第三批进场的是迅雷鳐。

由于其款翼的造型以及蛇一样的头颈，很多人不把它们当成是鱼的一种，直接将它们称呼为迅雷鹰。

拥有斑斓绚丽翅膀以及孔雀一样美丽的尾巴的它们，号称是世上速度最快的量产型奥逊甲，攻击力高、速度快、防御力极为低下就是它们的特点。

此外，它们还有变色功能，在必要时能短时间跟环境融为一体。可惜，因为体型和防御力的关系，不适合用作集团冲锋。但作为游击利器，那是再完美不过了。沙雅城的安道尔就是靠迅雷鳐军团以及海原的特殊性，死死地拖住了卡扎克的中路军。

值得一提的是，因为迅雷鳐极为灵巧，负载能力也低，所以从十年前开始，迅雷鳐甲士全部改成清一色的女子。

美丽而神秘，又能满足女士为国而战的梦想，迅雷鳐部队的报名处永远是最多人光顾的。

第四批是飞熊甲。

飞熊不是旧世代的熊，是一种名为重锤鱼改造而成的奥逊甲，拥有一对奇特滑翔翼以及一双巨锤似的双臂。极为流线型的尾鳍以及总体偏轻的体重，令远距离支援成为了可能。

同样，因为彼特曼在设计理念上出于不希望克凡成为疯狂入侵其他国家的主战国，飞熊甲也被设计成偏防御型的奥逊甲。飞熊甲的攻击力虽然高，但动作并不快，在单兵作战时对上卡扎克的暗黑雷剑处于下风，所以只能以三位一体的形式对战。

这样的战法弥补了破绽，却又降低了冲击力，同样不适合拿来攻击。

第五批是克凡综合了七十八名顶尖的高级奥逊甲制造师联合制成的强击斗鱼。这是克凡梦寐以求的进攻型奥逊甲。

可惜，在制作成本以及实用性方面无法跟彼特曼的作品相比，而且速度慢，只能用作正面进攻，不适合奇袭。

最后压轴的自然是禁卫军了。

禁卫军奥逊甲的原甲是亚种将军鱼。大灾变之后，将军鱼一跃成为仅次于霸海的海兽。亚种将军鱼色泽鲜艳、全身硬刺坚鳞，而且数量比霸海多很多。

然而因为解剖难度很大，所以无法纳入量产奥逊甲之列。

但改装后的将军鱼是BC级奥逊甲，在能相对量化的奥逊甲当中，这个已经是顶级奥逊甲了。

一队队雄壮的军队，以齐整的立体方阵进入阅兵场，激起了国民一阵又一阵的欢呼声。被世界第一强国卡扎克入侵，恐慌的蔓延几乎是不可避免的。一座座城市被攻陷的消息传来，最近更是让整个克凡国内弥漫着一股绝望的情绪。

克凡不是一个尚武的国家，如果情况允许，国民更愿意谈论诗歌、音乐、以及民用奥逊甲科技。克凡虽然历经磨难，但克凡自立国之日起就从未被征服过。在此刻，强大的奥逊甲军团恰好给予了国民充分的信心。不，已经不是充分了，甚至有点无限膨胀的趋势。

“克凡万岁！灭掉邪恶的卡扎克！”

国民疯狂地大叫着，主战的声浪排山倒海。

克凡八世很满意地看着这一切。

接下来要开始重头戏了——首先是奥逊甲大师彼特曼进献新的量产型奥逊甲图纸，因为战争的关系，终于从这个温和的大师手里挤出一份主战图纸，下面的人报告说，这种新型奥逊甲完全满足军队需求，能攻能守，速度不慢，而且原甲数量大，是完美的主战兵种。

在场外的约克，被安排到了临时兵营中。所谓的临时兵营，其实是个巨大的充气浮藻体，当浮藻完全舒展开的时候，就会变成一个巨大的空间，将里面的东西掩盖其中，同时好似幕墙似的外皮也有着一定的防护能力。

透过改造出来的窗户，约克远远地看到自己家老头七年来第一次把头发梳理得很好，然后穿上一件非常合体的礼服，光是看礼服上的珠宝和黄金雕饰就可以想象到，这件礼服有多么重，至于造价，恐怕没个百来万赫特搞不定吧

老国王象征性地对彼特曼老头劝慰一番，说些多多为国效力之类的话，紧接着，就到最后的、重头戏中的重头戏了。

司仪亮开嗓子大声道：“光荣的克凡公国国民们，现在，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国王陛下要为大家引见一位传奇人物。他，曾经单枪匹马摧毁一个整编军团。他，纵横天下，在五年里面大小战斗上千次，无一败绩。他，爱憎分明，从来没有活着的敌人！他，是传说中的传说！”

当司仪说到这里时，观众席上也好、使者团也好，顿时骚动起来。放眼天下，能有这个殊荣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部分人早已收到消息，获加的加盟已经是内部公开的秘密。场面立时热闹了起来，几乎所有人都议论纷纷。

底下知道是一回事，公开宣布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到这里，大家猜到了这位即将成为我国客席元帅大人是谁了吗？”司仪调动着国民的心。

“莫非是传说中的百手死神获加？！”一个大嗓子在观众席上喊出了答案。当然，这家伙是军部一早安排好的。

“难道这个不败死神愿意站在我们这边？”另一个人‘惊呼’着。

“天！我国有救了，卡扎克有魔狮剑神，我们有百手死神。”一个贵妇人双手捧着自己的脸蛋，以惊喜的声调说道。

国民的议论更加激烈了。

诚然，百手死神获加是传说中的大魔头。关于他的说法，有上千个版本。有人说他睚眦必报，是个超级小人。有人说他嗜杀如命，是个超级恶魔。但不要忽略人性中的劣根。杀一百人也好，一万人也好，如果杀的是自己的国民，或许会表示愤慨。如果是自己的亲人，那就是极度的憎恨。若杀的是别国的国民，很多时候，大部分人都只会将其当成是茶余饭后的单纯谈资，觉得那一百个、一万个人仅仅是不代表任何特殊意义的数字。

百手死神名声最响的地方是卡扎克和洛克两国。流传最广的事迹却是他杀入洛克皇宫阉掉国王一事。

无论是哪个版本，都有着共同的地方：获加魔神一样的强悍，以及他是为爱杀入皇宫的。传闻中，获加是因为被洛克国王夺走了爱人，所以发奋苦练十年，然后一举杀入皇宫，阉掉国王，夺回了爱人。

这在小姐、贵妇们的耳中，就成了极度的浪漫。

“如果有一个男人愿意为我杀入皇宫，挑战国王，那我死了都甘愿了。”这成了一个普遍的想法。

不论怎样，至少在克凡国民中，并不存在对获加的严重抵触情绪。这一点，被军务尚书大人巧妙地利用了。现在大敌当前，无论是国力还是兵力上，克凡都无法与卡扎克相比。国民需要希望，国民更渴望胜利，偏偏又只有实绩才能令人信服。菲利柯斯侯爵于是将这点最大化了，恰如其分地在此时把约克推了出来。

配合上时世的短短几句介绍，已经让整个舆论为之逆转。现在，侯爵大人只盼望这出戏能顺利演下去，至于往后克凡是否能打胜仗，就不是他的能力所能左右的了。

司仪的声音再次想起：“对！没错！他就是当世最强甲士——百手死神获加！”

第一三四章 震撼的出场（一）

雄壮的军乐声适时响起，震天的战鼓挑起了所有人的好奇，所有人站了起来，用期盼的眼神死死盯住入场的地方。

鲨鱼，竟然是鲨鱼！

在万众瞩目之下，近万条大小鲨鱼排成一个完美的锥形阵，浩浩荡荡地游进了阅兵场。

能看到如此数量、品种如此之多的鲨鱼已经很稀奇了。难得这些鲨鱼竟然个个如同士兵一般，哪怕个头大小不同，都井然有序地排列得整整齐齐，能很清晰地看出阵法所在。

“爸爸！这些都是奥逊甲吗？”有个小孩问他的父亲。

“这个……恐怕不是。”

就在民众的诧异当中，鲨群突然从中间完美地分开成两半，让出五百米宽的通道来。

然后，所有人只觉得眼前一花，在通道的最前端陡然出现十几条巨大的鲨鱼。

司仪的声音再次响起：“天啊！太令人惊叹了，莫非这些庞然大物就是传说中综合实力被评为霸海一级的阿伦尼闪击狂鲨鲨群？”

人们的眼神被死死地扯住了。大家仿佛眨一下眼都会看漏什么似的，牢牢盯着巨鲨腮部旁边的图案——克凡公国的国旗。

到底鲨群当中有多少种鲨鱼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的国旗赫然画在了传说中的霸海级巨兽——阿伦尼闪击狂鲨的身上。

“大家都注意到了吗？这些闪击狂鲨不是奥逊甲，他们是被获加元帅阁下驯服的、活生生的霸海巨兽！看哪，我们的元帅大人正站在闪击狂鲨的头顶上。”

国民们再一次骚动起来，他们看到了十几个身穿克凡军服的人站在鲨鱼头上了。

霸海，这是多少人的噩梦，几乎每一天都能听到哪里或者哪里的人被霸海袭击，死了多少多少人，造成了多少多少损失。最凶悍的霸海，往往调集数个军团都不一定能围剿成功。在人们印象中，能杀死一条三级的霸海已经很了不起了。如果哪个军团长能带兵，以比较少的代价搞定一条三级霸海，这个军团长就等着升官好了，一般此人都会被冠以勇者之名。

无法压抑自己心中的兴奋，一个贵族小孩拉着爸爸的衣袖问：“父亲大人，好厉害啊！我们家可以出钱向元帅阁下买一条闪击狂鲨吗？能骑在上面，会很威风的。”

那位父亲听到，几乎昏了过去。什么时候堂堂霸海变成海鲜档的活鱼了？这个获加果然像传闻中那样强悍得变态，连霸海都能降伏。对自己这个只有五岁的小孩，普通说法是说不通的，唯有安慰他，这是军方战斗力，无法购买什么的。

无可否认，霸海的出现是一个震撼，即使国王早早被偷偷告之这个叫约克的小子会带一群闪击狂鲨来充场面，国王还是被吓得几乎站都站不稳。

充满妖气的面孔，血色的双瞳，以闪击狂鲨王的皮做的猩红色披风，一切都表露着，这个站在霸海脑勺上的男子与众不同。

借助真言之镜和沙洛的帮助，约克指挥着鲨群，在近距离的地方缓缓通过观众席前面，绕场大半圈，然后才慢慢驶向国王。

鲨鱼是无法静止的动物，不游动就会无法呼吸，所以在经过巨鲸母舰时，约克一行人跳上了巨鲸，让鲨群继续绕场缓缓游动。

国王从侍从手中拿过元帅权杖，笑眯眯地等着约克。

“参见国王陛下。”约克微微欠身，做了个小小的鞠躬。

国王的脸色，在刹那间变得苍白了，在他的理念中，由约克假扮的获加应该向他单膝下跪才对。按照公国传统，中将以上将军的任命，都必须由国王亲自颁发徽章，元帅是颁发元帅权杖。至于客席将军，不是没有过，不过都是要向国王下跪的。现在约克明摆着不肯下跪，国王一时间心中大怒，此前美好的心情业已不翼而飞。

国王正想如何责骂一通，站在一旁的军务尚书大人立即醒悟过来，当即上前小声说道：“陛下，百手死神是桀骜不驯之人，从来未向任何势力屈服过。当年卡扎克愿意以亲王以及元帅地位招揽，都被获加一口拒绝，直接杀掉卡扎克那位充当使者的公爵。”

侯爵的言下之意，国王也明白，如果获加向自己屈膝，那就获加不像获加了。如果眼前这个是真货，那自然没所谓。问题是这小子只是获加的义子。

侯爵的说法，从大局上可以让人接受。但国王的面子上，这是不可接受的事情。不得不说这是侯爵的失误，由于事情实在太仓促，包括他在内，所有人都没想起这一点，在他们的概念里，向国王下跪是理所当然的。

一时间，场面僵住了。

偏偏由约克假扮的获加面上一片傲然，没有丝毫让步的迹象。

国王心中气得直咬牙：我身为世界霸主之一，你既然想利用克凡的力量，那么你就应该向我屈膝！

不知不觉，他看约克的眼神竟然有了一丝怨毒。

对杀气和危机，约克总是有着异常灵敏的反应，几乎是下意识地，他放出了杀气，沛然狂暴的杀气恍如实质，令周围的温度急剧降低。

在这一瞬间，连在一旁的孟菲斯元帅都以为，约克一怒之下要击杀国王了。获加是谁要杀我我就杀他全家的魔头。他的义子很显然也继承了类似的特质。

这下，国王反而害怕了。他在位三十年，什么时候见过如此凶悍的人。哪一个甲士在他面前不是恭恭敬敬、战战兢兢的？敢于向自己发怒，而又有实力向自己发怒的家伙，这是他第一次见。他发现贴在自己脊背上的衣衫在顷刻间全湿透了。

场面，糟糕得不能再糟糕。

这一下，谁都不知道要怎么办。菲利柯斯不顾一切地对着约克打眼色，约克却恍若未见，只是保持他微微鞠躬的姿势。

这种气氛，没差把侯爵给逼疯了。约克与克凡的联合，是他一手促成的。有什么闪失，肯定会全算到他头上。他不是贪图富贵的人，在这种形势下，任何一丁点的问题，都可能导致克凡灭国。

眼前这小子虽然不是百手死神，但也顶着深渊杀神的名号。即便名号可以名不副实，那上万个徽章和头颅总不会是假的吧？

万一这小子起了杀心……

第一三五章 震撼的出场（二）

侯爵简直不敢往下想。

就在这个最关键最关键的时刻，一阵冷笑突然从众人对面一百米处的虚空传来：“呵呵呵呵！不愧是我的大仇人——百手死神获加，竟然从这个距离就能发现我的存在。”

他的声音很清晰地传到了母舰上，也透过秘法扩音器传到了全场。

“什么人？”刚才那种情况，禁卫军不敢动，现在就不同了。当下就有二十多个禁卫军簌地挡在国王和那个声音之间。

超过十架将军鱼奥逊甲在第一时间扑向声音所在的位置。

来历不明的家伙，潜行到如此近的地方，是敌人的几率超过了99%。何况这本身就是内定的红色警戒区，非指定人员靠近，禁卫军有权不请示直接格杀！。

“冥帝之怒！”随着一声厉喝，半空中骤然多了十几朵巨大的苍蓝色火团——所有冲上前的禁卫军甲士竟然连人带甲，半瞬之内全身被点着，惨叫着往地面栽下去。

民众一开始看到国王和获加突然定住身子，已经觉得有点不对了。当获加突然爆发出强烈杀气，连观众席这边都能感受到时，民众已经禁不住在窃窃私语了。再看到禁卫军突然出动，然后惨叫着坠地，立即印证了他们的想法——果然有敌人。（中间可能发生的事被很自然地忽略了。）

在阅兵式上被人打上门，如果无法处理好，那将会是天大的耻辱，即便听上去这是跟获加的私人恩怨。在几分钟前，获加被人做掉的话，民众顶多是议论纷纷。而在宣布了要请获加为公国客席元帅之后，获加还出什么事，那就涉及到国体了。

这道理，国王身边所有大臣和将领都知道。请获加来，就是为了壮声威，倘若获加刚当上元帅就有什么闪失，这对克凡绝对是个极大的打击。

孟菲斯清楚眼前这个获加的身份，他恨不得自己立刻出手，将这个隐藏的敌人干掉。这家伙不简单啊，连自己都无法感应到他的存在，其他人上去绝对是被秒杀的份。只有自己出手了，可惜道理上说不通，对方指名道姓要对付获加，这是私仇。

怎么办？

正在这时，又有一架将军鱼奥逊甲冲了上去。这是一架红色的奥逊甲。在禁卫军中，将军鱼奥逊甲一共有三种颜色：红、黄、蓝。蓝色是普通士兵，黄色是小队长，红色则是将级了。孟菲斯认得，冲上去的是禁卫军副军长马萨诸尔少将。

“不——”孟菲斯还没喊完，这位少将阁下就被干掉了。一种不知名的力量，让这个AA级奥逊甲士连人带甲一起爆了。飞散的血肉骨碎在半空中扬起好大一个血花，从观众席上看过去更是清楚无比。

禁卫军的将军在阅兵式上当众被杀，这绝对是奇耻大辱。在场的其他将领再也忍不住，猛地蹿开，各自找地方召唤自己的奥逊甲。

“等等！”获加突然喝止了所有人，同时他一扬手，一个‘灵噬’骤然出现在虚空之中，不过这个‘灵噬’不是出现在那个禁卫军将军被爆体的附近，而是出现在完全相反的方向——众大臣将领的身后百米的虚空处。

“嗷——”一声痛嚎随之传出，一条体长七米的亚种叶状海龙出现在人们的视界中。

众人一起摒住呼吸，居然是有伪装大师之称的叶状海龙？！怪不得连它的影子都看不到。

旧世代的叶状海龙，身体很小，全身长满伪装的叶状鳞片，远看上去就像一小撮乱糟糟的海草。在大灾变质后，叶状海龙变异成伪装性更强的动物。伪装已经不单是身体上的伪装了，还能释放出某种能折射光线的迷彩液，达到看上去只是看到一团迷糊水汽的神奇伪装效果。而且亚种叶状海龙还会变换身体颜色、做出各种拟态，所以说，亚种叶状海龙是最善于隐藏的杀手也毫不为过。

没想到，居然有人成功把叶状海龙造成了奥逊甲，还活生生呈现在自己的面前。

不过，最令人惊叹的不是叶状海龙奥逊甲，而是那个获加。他竟然连奥逊甲都不用，就用一招最简单的‘灵噬’就伤到了海龙奥逊甲。

‘灵噬’被誉为入门级的灵脑赐予技，只要是有灵脑，有一定灵力的甲士都能使出来。威力自然是因人而异。常常被用在无法使用奥逊甲的人与人之间对战中。一般来说，‘灵噬’就像以前约克在沙雅城那样使用，就算不连着身体，也不会离开身体多远。

现在，约克所扮演的获加居然在百米外以灵力聚成一个鲨鱼头，把一个实力至少是S级的甲士的奥逊甲咬伤了，简直惊世骇俗。

“你能找到我？”那个神秘甲士的声音中充满了惊骇。

“你的臭味九条街以外都能闻到。”约克冷笑道。

约克的冷笑，自然让周围所有人都心生更进一步的震惊。不知情的人很快释然，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愧是百手死神。知道内情的人，却有着无法掩饰的震惊，特别是国王，他只知道，眼前此人是获加的义子，有着不错的身手。

不错跟极强是两回事。国王也好，孟菲斯元帅也好，都没想过，这个冒牌死神仅用一招就将那个至少是S级的神秘甲士逼出来。

其实，这也多亏了唐纳德。没有唐纳德的血祭作为支持，没有解剖他时产生的领悟。约克的力量以及控制力绝对没有今天这个程度。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是彼特曼使约克拥有了成为S级甲士的外部条件，是唐纳德让约克真正迈入了S级的门槛。

S代表着超凡。S级之间也是各有所长，有分高低的。打个比方，就像是世人看到水星的水汽直达天际，似乎那个天已经是最高，所有能穿越那个‘天’的人就是S。殊不知就算是超越了那个‘天’也是有高有低。站在水汽层之上的高峰上，自然能一览水汽层下所有的东西，然而，站在更高的山峰上，却能看到比刚才那个山峰更多的东西，也看得更远。就是这个道理。

至于SS和3S，这只代表奥逊甲的多样性以及甲士攻击手段的多样性。就算某人拥有一架由三只S级海兽合成的奥逊甲，若是无法配合，或者配合度不足，反而被一个S级甲士杀掉，这也是不稀奇的事。

当然，像获加这种既能完美配合，又能将各个S海兽的威力发挥到极致的人形怪物，自然是天下间数一数二的强人。

约克现在只拥有一架S级奥逊甲，严格意义上只能算是S级甲士。但因为他拥有沙洛和艾伦娜两个灵脑，而艾伦娜的特技不需要肉体也能发出（当然，有就更强），所以，从某种程度上来算，他已是SS级了。

不管怎样，约克这一手，绝对震撼。

“见鬼！”对方咒骂一声后，竟然再次凭空消失了。按理说，部分肢体受伤，应该会有伤口、血液之类的东西。这件亚种叶状海龙奥逊甲什么都没有，仿佛从未受伤似的。

孟菲斯一咬牙，准备动手了，他清楚这样的敌人是最可怕的，能随时躲回暗处伺机偷袭，在这里，除了国王之外，还有过半军政要员，无论谁有什么闪失，都是克凡的灾难。

禁卫军都是极为老道的护卫，眼看事情不对，早已开始掩护政要们撤回巨鲸母舰内部。

“突突突突！”低沉的破风声传来，众人眼前一花，才发现空中已经从不同角度高速射来超过一百支蓝汪汪的毒刺。

第一三六章 震撼的出场（三）

“保护陛下！”有军官大喊。

这种令人措手不及的攻击实在可怕，而且同时攻击超过二十个目标，即使有几架禁卫军的奥逊甲挡在前面，也不可能挡住所有的毒刺。

眼看再过半秒钟就有人要血溅当场了，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正如毒刺凭空出现，虚空中同样出现了与毒刺数目相同的灵体女手。曼妙的女手如同抚摸情郎一样轻柔，每一只手都是轻轻一摸似的，就抓住了一根急速射来的毒刺。

过百根足以致人于死地的毒刺，就这样被无声无息地全数没收。

过程非常险，甚至已经有一根毒刺已经扎到国王的面门前，那抹蓝晃晃的光芒，没差把国王吓昏过去。

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做到这样夸张的事情——百手死神获加。不管是谁，都为获加这一手暗叫一声好。即使是那个潜藏在水汽中的对手也不例外。

“不错嘛！果然这才配当我的仇人，获加！”

“你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仇人，但你以为，我会在意一条连奥逊甲都没见过，吓得疯狂乱叫的乡下土狗吗？”约克一个响指，所有毒刺都被艾伦娜的‘百手’丢到一旁。

“哦？这样看来，是我失礼了。既然你说我是狗，那好吧，你记住我这条狗的名字……我是S级奥逊甲士，自由杀手，吾名为鲁斯方·丹顿。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狗，因为，我这条狗将会杀掉你！”

约克懒得说话，直接出了下一招。

在充沛的灵力支持下，八千流的细丝以一种夸张的速度与长度，骤然控制了约克左手边五十米处的一片空域。

“你——”露斯方的声音中有着无法掩饰的惊恐。

“呼啦——”一阵类似于裂帛声的奇异声响从虚空中传来。约克这一招是从闪击狂鲨的闪击演化而来，把水汽转换的同时，也破坏了空间的环境。虚空中，再次显露出叶状海龙亚种的身姿，这一次，谁都能看出，鲁斯方相当狼狈。

约克本来还想戏弄这家伙一下的，可是一样东西让约克瞬间改变了主意。

那是一片乌黑发亮的鳍，这种令人感到魅异的黑色，是任何一种海兽和动物都无法模仿的。

霎时间，深藏多年的旧恨涌上心头。

“黑——鳍——”每从牙缝中挤出一个字，仿佛都要用上千均之力，原本还算平静的约克蓦然之间觉得全身每一寸肌肤，每一滴血液都被狂怒所点燃。

七年！足足七年！熬过千百个日夜，每时每刻每分每秒都在想着复仇的约克，在这一刹那，终于找到了愤怒的宣泄口。

天地间一切恍若在半瞬之间消失了。只剩下那片代表着永世仇恨的黑鳍！！

“嗷啊——”甚至没有召出奥逊甲，约克仿佛是一只来自上古的绝世恶兽，发出一声含糊但愤怒之极的吼叫，整个人狂雷轰击般杀了过去。

听着他口中发出的长嚎，一种无法比拟的无形力量顿时拢罩在所有人的心头，那雄姿，那威仪，那无比的凛冽气势，没有人敢去怀疑潜藏在此人体内的力量是何等的惊人，这……这就是百手死神获加的实力吗？

杀气、炽热至极点的杀气，在巨鲸母舰的上方骤然爆发，形成一股狂绝的风暴，不单几乎冲垮了母舰上的所有人，甚至还跨过整个阅兵场，波及到观众席上。如此的情况叫大部分人面临了毕生以来第一次的恐惧，彷佛下一秒钟他们也会不小心被获加的愤怒所波及，成为一堆碎裂成无数块的碎肉。

除了极少数几个人，没有人能在这恍如魔神降世的恐怖杀气面前依然站立。

约克失控了，彻底地失控了。

昨晚，尚未来得及消化的力量也在同时爆发，在这一瞬，他的力量几乎是以几何级数增长着。

在意识的海洋中，艾伦娜被约克的力量震撼得说不话来，但不消半秒钟，她突然笑了：“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第二个人能让我展露出完全的姿态。好吧，我亲爱的小弟，就让姐姐帮你一把。”

约克的猛扑，仅仅是一种下意识的举动，但随之从他背后升起的灵体，却令人觉得这是一次实力的炫耀。

即便是观众席上都能清楚地看到，那是一个上半身就高达三十米、美丽绝伦的女子，挺拔的双峰，修长的脖子，完美的脸蛋，如果不是她拥有六只手臂，任谁都会觉得，这不是一个灵脑的灵体，而是某个美女的灵魂。

“六臂！？她的模样……莫非……莫非她是娜迦族的噩梦女王艾伦娜！我的天啊！他真的是获加！！”外国使者中有人失控地叫了出来。

所有人都吓坏了，包括鲁斯方。如此强大的灵脑，他还是生平第一次见。短暂的愣神，足以致命。当他反应过来要防御时，艾伦娜已经杀到他头顶了。

一根漆黑的长枪闪现在艾伦娜的手心。

“弱点刺杀！”

巨大化的灵体长枪，仅仅一霎那就洞穿了叶状海龙的心脏。强大的冲击力将海龙撞得往下直坠，最终扎在了地面上。

这，只是开始。

一个十米长的灵体鲨鱼头扑上来，狠狠地咬住了海龙的脖子。六手娜迦则冲上来，徒手一根一根将海龙身上的毒刺、伪装触手活生生地撕下来。

“嗷嗷——”整个阅兵场中死寂一片，只有约克的咆哮，以及海龙的惨嚎。

疯狂之火已经令约克失去了理智，他用八千流控制着艾伦娜的手臂，疯狂地撕扯着海龙的身体。

我要复仇！我要宰光世上所有的黑鳍！我要把这家伙撕成碎片！

看着一块块血肉，一条条触手毒刺被自己拔出，一种莫名的快意涌上约克心头。当初，在那条见鬼的村子里时，约克没有现在那么疯狂。现在，固然有血祭的副作用的因素，另一面，也有着修炼大成之后的心灵释放。在获得了能与S甚至SS级甲士对抗的实力之后，心底那种无边喜悦与真正意义上燃起复仇希望的感觉是完全不同的。

正当约克沉浸于复仇的快意时，海龙的身体突然爆炸了。混杂了毒液与强大爆炸威力的水浪忽地猛扑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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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七章 震撼的出场（四）

不得已，约克猛然抽身后退。

一个鬼魅的身影从驾驶舱中闪电窜出，以几乎不亚于闪击的速度往远处逃窜。

不过，仅仅是‘几乎’。

约克来不及阻拦他，不等于其他家伙来不及。刚才约克扑上去后，扎斯和奥古斯几个早早唤出奥逊甲，守候在一旁。

老大在发疯，他们当然不好上去阻拦。

敌人逃走，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扎斯、奥古斯、吉诺、强克斯四人严严实实地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A级的杂碎别挡道！”鲁斯方大吼着，他很清楚，一旦被拦住，他就是死路一条。但A字头的敌人，他还不放在眼里。

“A么？”扎斯在驾驶舱内轻笑：“看来我也被轻视了啊！”

扎斯没有用彼特曼给他的奥逊甲，而是用了他那架怎么看都是低级货色的电鳗甲。

一道威力不大的电击轰向鲁斯方，鲁斯方仅仅一个挥拳，就以深厚的灵力强行轰散了电流。可是，他中招了。弱弱的电击只是一个幌子，沿着闪亮电击路线悄然缠过来的细丝才是关键所在。

“什么，这是？！”鲁斯方一惊。

“这可是绝渊邪面狼蛛的蜘蛛丝啊！”一丝夹杂了冷静的兴奋笑容出现在扎斯的脸上。此刻的扎斯，在理智上是非常冷静的，内心又压抑不住自己的兴奋。

我终于能帮上大人的忙了。

速度降下来还被缠住的鲁斯方，自然没能躲开恶鲨营出身的三个角斗士的联手一击。

“砰！”地一声，鲁斯方被震得倒退回去。

不得不说，这三人对力量的掌握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他们不知道约克到底想怎样，所以他们的攻击甚至没有打伤鲁斯方，仅仅将他逼回到约克的面前。

约克愕然，随即多少恢复了理性。

“谢了！”他的声音很轻，不过四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接下来的事，已经毫无悬念了。

“啪啪啪啪！”四声过后，鲁斯方四肢全部被折断。

约克一手卡住鲁斯方的脖子，将他的脸拉近自己。这是一张苍白的贵族式脸庞，拥有着酒色过度的造成的白皙。然而脸上却有着各种各样男性化妆品的痕迹。他一头金发，也被梳理得整整齐齐，即便泡在水汽中急速前进，都没有丝毫散乱。

“如果你想好好地去死，那你就回答我的问题。”

“吐！”鲁斯方将一口口水吐到约克脸上。

约克没有躲，他忽然觉得，仇人临时前的最后挣扎，也有着一种特殊的味道。

“他不会说任何东西的，你可以随便弄死他。我有法子直接拷问他的灵魂。”艾伦娜突然道。

“好。”约克就说了一个字，手上已经出了不下十招。

鲁斯方没有叫，因为他已经叫不出来。不到三秒钟，他已经从一个俊俏的贵族，变成了一个非人的物体。他身上几乎任何一根长度超过20公分的骨头都被折成七折以上，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恐怖的畸形。

除了头颅，已经很难看出这还是一个人。

提着稀泥似的鲁斯方，约克回到了在近视搀扶下爬起来的国王面前，半鞠躬，然后从当着那么多军政大臣的面，从鲁斯方怀里搜出一枚徽章。

“请陛下处置此人。”

“卡扎克的少将？”众人对卡扎克想破坏克凡的阅兵式，并不感到很奇怪。只是现在觉得这家伙的出现，反而有点像小丑了。

“派个少将来就想杀朕？搞乱朕的阅兵式，原来我们克凡也被小瞧了啊！众爱卿说说，该如何处置此人？”对于约克所扮的获加，国王是看不顺眼的，只是他更在意刚才那根几乎扎到他脸上的毒刺，一腔怒气无处发作，顿时鲁斯方成了出气筒。现在谁都听出国王陛下语气中的杀意了。

实际上，约克早就下了毒手，无限撕裂已经丢入鲁斯方肚子里，那家伙早就全是内伤，只不过下巴也被约克砸烂了，声带撕裂，哼不出什么声音来。

“陛下！刚好阅兵式之后就是大军出发，请准许臣下将这个企图行刺陛下，辱我国威的万恶之徒碎尸，砍下头颅来祭旗。”菲利柯斯乃是人精，他怎么可能看不出约克对这家伙的恨意呢？何况这个可怜虫还亮出了黑鳍。

其他大臣纷纷附议。

“嗯，就这样办吧，此人就交给获加爱卿了。”

“是。”约克甚至没有拉走那家伙，直接发动‘诸界的毁灭者’，黑色的气息插入鲁斯方的脖子，然后迅速扩大，结果鲁斯方的脖子不是被砍断的，而是被挤断的。

本来克凡八世看到满身是血的约克已经有点不适了。现在看到约克居然就地把人头给弄了下来，几乎当场就要呕吐。

胆小点的大臣已是直接吐了，一个个文臣就算不吐也脸色青白。看惯死人的军方将领则是个个皱眉。

没有人敢说约克什么，即使是知道约克真正身份的人都没说话，其他人更是把约克此时的强大看作是获加应有的水平。至于远处的观众，更是不清楚情况，只是听到司仪说‘行凶者乃卡扎克少将，现在已经伏法，将会被拿来祭旗’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原本在不少国民的心目中，拿人头来祭旗是十分野蛮的。在亲眼目睹了禁卫军英勇牺牲后，聪明人都闭上了嘴。只剩下滔天的欢呼声。

阅兵式在祭旗，以及国王在两大元帅陪同下，站在闪击狂鲨上绕场一周时，气氛达到了顶峰。

“克凡！克凡！克凡！”

面对国民久违的狂热，国王脸上露出了笑容，只是，没有多少人能看出，他对身边这个满身是血的新任元帅的厌恶。

大军在誓师之后，稍作休整就要出发，克凡的历史掀开了新的一页。

第一三八章 余波（上）

克凡的阅兵式的影响，远比事前所有人估计的要深远。可以说，约克的出现打乱了各方的布置。

在卡扎克东部边境一座军营里，三个身穿将军服饰的男子端坐在椅子上，相对无言。

良久，才有一人道：“鲁斯方被干掉了。”

另一个人道：“重复一个事实不会让未来有任何改善。”

第三个人道：“那你希望从我的嘴里听到什么？讥笑鲁斯方的愚蠢？还是赞美那个‘获加’的强大？”

第一人叹气：“只是没想到‘恶魔城七将军’就这样少了一个。本以为，那家伙虽然废物，但要逃总能逃回来的。”

第二人道：“可他没有回来。”

第三人道：“得了吧，与其悼念那个废物，不如想想要怎么收拾那个冒牌货。我们三人被安排进攻克凡，总有一个要对上那家伙。”

第一人道：“还不确定是冒牌货呢？至少有十万双眼睛目击了噩梦女王艾伦娜的出现。”

第二人：“艾伦娜不等于获加，灵脑是可以继承的。”

第三人：“少废话了，莱恩既然说那是冒牌货，那就是冒牌货。我们只需要知道，那家伙实力在鲁斯方之上，很可能论单挑，在我们所有人之上就是。”

空气中，突然荡漾着死一般的沉默。

好久，第一人才道：“如果真的是冒牌货，那就很可能是七年前获加收的那个叫做约克的义子，今年应该十七岁。突然觉得有点不公平啊，就是靠上了获加的码头，就能获得如此力量。”

第二人沉默，第三人冷笑：“这是战争，不公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所谓的战斗，本来就是由不公平与敌意产下的怪物。‘我跟他有仇’、‘我不爽他’、‘我一定要杀了他’，凭借一切真的假的理由宣战，树立起敌人的瞬间开始，连一个呼吸都包括在战斗之内。在敌人根据地的正中央，杀人杀得如此夸张，如果这样都还不被盯上，那么这个笑话未免太恶心了。”

第一人做出投降的姿势：“好了，好了，都冷静点。”

“我很冷静。”另外两人同时道。

“既然陛下安排我作为远征的总指挥官，那我在此重新分一下布置吧。”

第二人平静道：“只要能胜利，怎么分都没所谓。”

第三人：“他们的动作可以轻易预测到，只要是有元帅的，我都可以。”

三分钟后，三人同时举杯，齐声道：“愿敌人的血肉铸成我们荣耀的勋章。”

同时，在朗斯城内，被誉为克凡公国三长官的奥逊甲部队总司令孟菲斯、军务尚书菲利柯斯侯爵，统合作战部部长李维特，以及情报部长官，一共四人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李维特·裴恩侯爵现年五十三岁，头发因长期的脑力劳动，早早变得花白，因为没心思护理，长期束成短辫垂在脑后，每隔一段时间就直接一剪刀剪掉。由于其面容瘦削，而且右眼视力不好，总是带着一片园园的单片眼镜，结果给人最突出的感觉就是孤鹫。

李维特首先发话：“孟菲斯，刚才陛下特别召见你，是不是为了那个约克的事。”

“对，陛下对此人相当忌惮。反复询问，假如有这种水平的刺客要行刺他，禁卫军是否足以保证其安全。”

另外三人沉默，他们都是极度老成之人，自然知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情报部长官培根说道：“在这个约克来之前，我们有90%的机会灭国。好不容易找到一次翻盘的机会，没理由就这样放过。何况一个小小的约克涉及到三个绝对不能惹的人：获加、唐纳德、彼特曼。约克与陛下之间的矛盾绝对不能进一步扩大。这样吧，老规矩，大家凑点钱出来，喂给宫里那群近侍。”

三长官同时叹气，这也是公国的可怜之处。克凡长期重文轻武，不到打仗，根本没有武人说话的机会。每年财政预算都是文人把持的财政部拼命想削减军费开支，若不是彼特曼弄了几款又便宜又好用的奥逊甲来，只怕凭着文人心中还不错的那几款老式奥逊甲，克凡一个月就灭国了，根本支持不到现在。

结果这些惨兮兮的武将们，常常节衣缩食，还要凑钱出来贿赂皇宫的内侍以及内务总管，情况才勉强过得去。

三长官找来纸片，上面写上自己能付的数字，签个名，交给情报部长培根。培根一看，也知道三长官俱是下了血本了。也写下一个数，给三人看了看。

四人同时苦笑。

处理完这个，就到下一个问题了。

孟菲斯问：“我有个疑问很久了。那个约克是什么来路，我们大体上清楚了。但他身边的人呢？原本我以为，约克小子要那么多将军名额去……呃，其实我本来已经打算腾些闲职出来，将他们当大爷一样供养起来。只是，今天我似乎看到了好几个人，跟传说中的某几个人非常相像。”

“什么人？”统合部长好奇了，他是今天早上才赶来的，事情还不大清楚，他习惯性地望向培根。

培根摆摆手，笑了：“别看着我，时间太仓促，我才查到几个。不过既然约克小子是菲利柯斯的宝贝儿子带进城的，还是让他自己说比较好一点。”

菲利柯斯侯爵用右手食指轻敲了桌面几下后，终于道：“首先跟大家道歉，我教子无方。大家也知道，平时我公务繁忙，很少管儿子。”

三人均笑而不语，早年这个尚书公子的名声是很响亮的。虽然无大恶，但是整天不学无术，不是赌博就是女人。更加没有进行过任何甲士考核，也不见在学术或者内政上有任何特长。哪知道不声不响搞出这么大事来。

“嘿嘿，不用教也有这么强。今天看你的宝贝儿子出手，身手还在我家那个废物之上啊。”孟菲斯说话时，真的有点酸。

其余两人一听，又是愕然。孟菲斯素来对儿子甚严，大儿子十六岁已经是B级甲士，今年尚未进行甲士考核，不过已经供认他必过A级考核。小儿子也是天才，十三岁就拥有了灵脑。现在孟菲斯如此捧菲利柯斯的儿子……

“别误会，我不是说菲利柯斯的儿子也是S级。但从他老练辛辣的出手能看出，他家扎斯的实战经验非常丰富。一旦以命相搏，我儿子必败。”

能够得到克凡第一人的称赞，菲利柯斯却高兴不起来：“我对不起他母亲，以前只想让那孩子平平安安过一辈子，哪怕当个二世祖，只要没有大恶都算了。谁知道他会偷偷搞这么多事啊。”

“哦？”另外两长官好奇了。培根依然淡淡微笑着。

“大家听说过深渊杀神约翰·沙洛没？”侯爵道。

两长官同时点头。

“约克就是约翰。约翰的假死是安道尔那个老狐狸一手策划的。而我儿子一声不吭，跑去当了约克小子手下头号打手。唉，不要说我没告诉你们，克凡若是真的跟约克发生矛盾，那小子帮约克跑来做掉我我也不会觉得稀奇。”

“……”

“…………”

看到菲利柯斯脸上的严肃，其余三人俱是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培根说老规矩的时候，我第一个出最大份的。我还不想被儿子干掉，然后唯一的儿子成了克凡的通缉犯。”

完全无语了，三人俱是叹气。

“事情也不见得有那么遭，至少目前约克一系的人是可以用的。你们听说过奥古斯、吉诺、强克斯、希尔顿这些名字不？”

第一三九章 余波（中）

李维特露出思索的表情：“我好像记得这些名字几年前在什么地方出现过？”

孟菲斯直接点头。

“他们不一定都是元帅上将，你们不记得不出奇。但他们都是曾经痛击过卡扎克的小国将领。这些小国家现在要么灭国了，要么成为了卡扎克的附属国。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他们都是带过兵能打仗的。”

侯爵说完，几个人都露出沉思的表情。

还是菲利柯斯侯爵先说话：“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有几个：首先，最大的问题是那群只会读书写诗的白痴至今不松口，不让国家进入完全的战时状态，但我们的底子已经不多，这样下去，不到三个月就要拼光了。这还是根据现有状态推算出来的结果。”

李维特道：“沙雅城防线马上就要有变化了。最多一个月，无水期就要结束，到时候安道尔要抵挡的就是卡扎克的全面进攻。另外，北方防线损失正在加大，似乎很快要投入卡扎克本族军队了。南方，也不容乐观。”

孟菲斯提醒道：“可是我们选择不多，只能死守在朗斯附近，朗斯占了我国七成的奥逊甲生产产量，就凭王都那点兵力和军事储备，如果朗斯被占领，我们可以直接投降了。”

培根突然插话了：“不要说我没有提醒你们，根据情报，这次卡扎克虽然没有出动三大战神，但是派来了‘恶魔城七将军’中的三个。他们当中任何一个都有资格跟孟菲斯你的主力部队拼个不相上下。”

众人再次沉默。

培根此时突然笑了：“不过，有个未经彻底证实的消息。今天被我们祭旗的那个鲁斯方，很有可能是七将军中的黑将军。你们想必也听说过，黑将军最擅长潜行和暗杀……”

“什么？”三长官同时一惊。

孟菲斯旋即醒悟：“的确有可能是他。坦白说，我可以打伤他，但是他要走，我绝对拦不住。”

众人一听，顿时信心大增，毕竟未决战就干掉对方一员大将，怎么说都是好事。

“当然，卡扎克不会承认这一点。实际上，这很有可能是他独断的行为。”

“管他呢！来来来，为了克凡的明天，我们先干杯。”

“干杯！”

将杯中的美酒一饮而尽，李维特提出了他的方案：“各位，我们赌一把怎样？调约克去北路，那里的黑暗空间正适合他的发挥。然后让菲利柯斯的公子带领奥古斯他们，给他们六个军团，编入安道尔麾下，抵挡中路。最后，孟菲斯你亲自坐镇南路。怎样？”

三人思索片刻后，同时点头。

“那……要不麻烦大家一下，再为此事加个保险怎样？不以国王的名义，只以我们四人的名义。”

“好。”

另一面，在工房里，约克正在沉思。

坦白说，约克自己并不喜欢被卷入战争中。可他也知道，水不浑浊，永远别想逮住黑鳍的人。同时，他自己的情报力量远远不足。

正在沉思当中，突然得知公国三长官和情报部长官联诀拜访。

约克有点惊讶。

三长官的开门见山以及坦白，更令他惊讶。

孟菲斯说：“我们并不指望陛下能得到你的忠诚。但我希望能让克凡军部与你能真诚地合作。不要怀疑我们的诚意，你的条件在我们之上。克凡灭国，我们将失去一切。但只要凭着你奥逊甲大师之徒，或者你的名声、你义父的名声，你还是能找到能对抗卡扎克的势力合作。”

培根说道：“如果说，我现在把所有的情报力量都调集去搜索你的仇人，这是骗人的说法。国难当头，我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我只能用有限的资源替你顺便去搜索仇人的下落。不过我们可以额外答应你，但凡是军方抓到的卡扎克黑鳍中人，我们将直接转交给你来审讯，并自行决定其生死。”

李维特：“因为你和你部下的特长不同，我们希望你和奥古斯他们暂时分开。他们将作为克凡将领，带领中路军。而你则替我们镇守北路。”

至于菲利柯斯侯爵，则很识趣地一句话也不说，站在他的立场，说什么话，都很难讨好。

约克闭上眼睛，沉思了数十秒，终于道：“你们的要求，我可以答应。我也有一个要求。”

“你说。”

“我师傅最新的量产型奥逊甲，一旦产出，我要头两千架。甲士由我亲自在你们军队中选，我要带着他们返攻北路。”

孟菲斯皱眉了：“给你没问题，但有用吗？你也知道，彼特曼大师的作品，往往是……”下面没有说出来，不过大家都知道，大师宅心仁厚，不可能交出什么进攻利器的。

“这是我的事。”

“你有办法修改图纸？”

“不，老……老师的意志我不好违背。正如他不干涉我的复仇行动，我也不会修改图纸，违反他的意志。但我可以稍微在实战上修改一下，强化新型的奥逊甲。”

“这个，能交换或者……”孟菲斯没说完，约克直接拒绝。

“不行！”

“这……”

“这是唐纳德大师亲自交给我的东西，只能我一个人使用，如果我把秘密传给其他人，那我就必须杀了那人灭口。”

“……”

“就这样吧，我全力帮克凡渡过灭国危机，然后三个月内，我要收到关于我仇人所在的情报。”

“如果我们真的办不到呢？”培根擦着汗：“你知道，有些时候事情不一定那么顺利的。”

约克的眼睛里突然充满了冷酷，可旋即又黯淡了下去，他看看扎斯，再看看菲利柯斯，最后道：“如果真的没办法，我会平静地离开克凡，寻找一个能帮我的势力。”

“好，只要能签订停战协议，或者把卡扎克打回去，短时间内没有对克凡发动新一轮猛攻，我就调集资源帮你查。”培根也很少会把话说满。搞情报的，把话说满的人往往不会有好下场。约克也知道，培根已经尽力了。

在约克没功夫注意的其他势力当中，也掀起了堪称壮阔的波澜。原本不被看好的克凡，突然间找来了百手死神获加当护身符已经够让人惊讶了。而且获加一亮相就做掉了一个至少是S级的甲士。

各方势力不得不重新评估克凡的局势，甚至有些恨卡扎克入骨的势力，直接对克凡伸出了援助之手。他们当场暗中提高了奥逊甲原材料的供应量，而且没有升价。

作为军务尚书的菲利柯斯欣喜地发现，所有关于奥逊甲的战时物资竟然供应量有所上升，不单不升价，还接受欠款。菲利柯斯进行的是以国家为名义的采购，若是克凡被灭，那么所有欠条都将成为一堆废纸，显然这些背后的势力是清楚这一点的情况下做出的决定。

这简直是半卖半送了。

无数有经验，一看就是前军官或者现役军官的家伙，以极低的价钱跟克凡军部签下合同，替克凡训练后备甲士。

大量来自各地的商人，明目张胆地直接向军部行贿，表面上说是方便走私，实则把各种紧缺的军需物资，以极低的价钱直接卖给军部。往往总售价跟行贿的金额相差无几。

这使得军部在没有财务部的全力支持下，也能完成战争动员。

更有趣的是，外来势力派出大量杀手，直接去做掉克凡国内的主和派。不管那些人是否曾经被卡扎克贿赂。得到军部授意的治安部队，则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少主和派人物死后，被清点财务时，又被查出家中藏有卡扎克的贿赂金。

仅仅十天，克凡国内主张死战到底的声音就占了主流。

发生的这些事，都是约克以及三长官始料不及的。

对此产生忧虑的，除了卡扎克，还有一人。

她就是为了打倒约克而刻苦修炼的伊莎贝拉。经过一段日子的接触，密度兰开始佩服伊莎贝拉。伊莎贝拉的基础不差，先天条件很好，以前水平不高，主要是因为花太多时间在交际上。在碰上约克之前，伊莎贝拉也很享受这种小公主似的、被一大群男人追捧的日子。

可是现在，她抛弃了一切，在没日没夜地修炼着。每一天，都在极限与死亡之间徘徊。

“1001、1002、1003……”伊莎贝拉在做着最最基本的俯卧撑。

密度兰不得不承认，伊莎贝拉继承了她父亲强韧的身体素质以及她母亲的美丽。即便身体的力量与速度得到了大幅度的强化，她的身材依然没有丝毫的变形。除非是在极度用力状态下，她的手臂甚至不会显得粗壮。有的，只是增加女性曲线美的肌肉。在绝大部分时间里，这些肌肉绝不为人所见。

她的脸蛋和前胸看上去的确毁了，然而密度兰在那触目惊心的烧伤痕迹中看到了秘术的痕迹。要恢复，是完全可能的。

第一四零章 余波（下）

此际，甚至连密度兰都相信，只要再假以时日，世上就会多一个兼有美貌与实力的S级女奥逊甲士。

可是，关于那个约翰的消息传来后，密度兰和伊莎贝拉都觉得自己狠狠地被打了一个耳光。

他们沉默了。

这一刻，他们知道了，如果在阅兵式上出现的获加不是本人的话，那么，那个约克已经是一个不用奥逊甲就能轰杀一名全副武装的S级甲士的恐怖存在了。

“你要超越他，打倒他，似乎，你必须达到你父亲的高度。我尽力了，至少，我无法将你带到那个高度去。我说，若这是宿命的话，你差不多该和宿命和好了吧？把容貌恢复了，找个好男人……”

“够了，别说了。”

“强大不一定就是幸福，就算你打倒了他，将来出现一个比获加更强的人来羞辱你，你怎么办呢？古人有说‘力量不代表幸福’。”密度兰劝说道。

“够了！打倒约翰·沙洛就是我的幸福！密度兰先生，请你不要干涉别人的价值观！”

“……你准备怎样做？”

“先搞清楚，我跟他之间的差距到底有多大。”伊莎贝拉沉静的脸上有着难以察觉到的汹涌。

“如果他上了战场呢？”

“那就战场上见他。只要我代表的是卡扎克，他就必须跟我交战。”

“如果他……”

“世上只有结果，没有如果。太复杂的事情，我不知道，我也不想知道。但我知道，就这样下去，我将永世活在他的阴影中。在他的强大下颤抖，在他的气势笼罩下每夜都无法入睡。”

“那我不会再劝你半句了。”

“最好不过。”

“……”密度兰突然不说话，端详着伊莎贝拉毁掉的脸庞。

“怎么？”

“你对那个男人的恨，真的到了那个地步吗？”

伊莎贝拉沉默了，她突然发现自己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我，真的恨他吗？是因为他羞辱了我？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我被赶出家门而恨他？

她惊讶地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这里有一瓶秘药，是我们家族的祖传秘方，能在很短时间内，将自己的实力提升不止一个档次。不过代价非常沉重，哪怕不算副作用，这药对身体和心灵都是一个很重的负担。如果不是有非报不可的仇，而自己又无论如何在普通状态下都无法打败对方，我们家族是绝对禁止喝下这秘药的。”

她无法抗拒这个诱惑，直勾勾地看着密度兰手中的水晶瓶子。

“这是两百多年前去世的秘术大师赖特·影歌的作品。里面的液体，如果是普通人喝下去，只会觉得像是喝下一股烈酒。可是，即将突破之人喝下去，那么就会产生精神恍惚，然后产生幻觉。如果能抗拒幻觉的诱惑，在那种极度迷幻的情况下想起自己该做的事，集中灵力。那么等清醒过来之后，你将会获得比喝药前多两倍的灵力。”

仅仅是听完，伊莎贝拉已经觉得自己有点呼吸困难了。

世上无论任何事都没有捷径，所谓的捷径只是人们经过深思之后得出来的更直接的方法。要获取，就必须付出代价。能在最短时间内提升力量，要付出的代价必定是巨大的。

伊莎贝拉懂这个道理，她非常清楚，喝这种秘药的话，绝对是坏处多于好处。

可是要她像个真正的失败者那样，扑到约克脚下，如同一个最低贱的妓女祈求约克的原谅，祈求他帮自己恢复那花瓶一样的容貌，她绝对做不到。

‘如果要我那样子我宁可死。’无数次想妥协服软的时候，她在心中对自己如此说道。

自己这段时间都在辛苦修炼，但，自己开始追上他了吗？不，自己已经开始靠近他了吗？

没有，一点都没有！

甚至，跟他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回想当初，自己跟他交手，即使失败，感觉也是伯仲之间。可是没过多久，他大闹黑狱市的时候，自己就明显感觉到被他拉开了差距。

现在，差距越来越大。怎么办？我还有什么办法吗？

回去求父亲？不！他已经将我赶出家门了。家族绝对不允许一个失败者。在外面的人眼里，我已经被约克强暴过。没有了家族的光环后，那些整天缠在我周围，口口声声爱我的人去哪里了？

忽然想起前两天，自己出外的时候，意外碰到自己当初其中一个热烈的追求者。当自己表明身份的时候，那家伙居然大喊‘怪物！女妖怪别过来！’，然后叫护卫打自己。

想起都觉得好笑。原来一直围在自己身边的所谓英雄好汉，都是这样的货色吗？

伊莎贝拉冷笑不止。

只是，这样的我，如果不超越约克，我还有人生吗？我已经失去太多东西了。名誉、地位、家族，甚至连女人的一切我都舍弃了。若是我现在连我最后的尊严都放弃，连我唯一的傲气都丢掉，那我，还是我吗？

想到这里，伊莎贝拉不再犹豫，她上前，恭敬地对着密度兰施礼。

“谢谢密度兰叔叔了。我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报答你对我的恩惠。如果密度兰叔叔没有妻子的话，我甚至考虑嫁给叔叔你。只是，可惜了……”伊莎贝拉伸出手，按在秘药的瓶子上，可是她发现，密度兰仅仅地握住秘药，没有丝毫松手。

密度兰双眼里平静如水，他只是静静地问道：“你已经决定了吗？”

“对，我决定了。”

“你不后悔？”

“与其因为做事可能会后悔而选择不做。倒不如先做了事，然后再慢慢后悔。”

“……”密度兰叹气：“我建议你仔细看看秘药上关于副作用的说明，我必须提醒你，这秘药不是对每个人都有效，而且成功率真的不高。”

“不用看了，因为，我已经……别、无、选、择。”到最后，伊莎贝拉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

“唉……”

“松手吧，叔叔！否则我宁可得罪叔叔你，也要动手去抢！”

终于，密度兰紧握的拳头，一点一点松开了。

伊莎贝拉如愿以偿地夺过瓶子，打开盖，一饮而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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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一章 对练

时间回到数天前，克凡公国军方三巨头拜访约克的当天傍晚。

在朗斯城东面八十公里一处秘密基地中，两条体型很小的鲨型奥逊甲正在交战。说这里是秘密基地并不恰当，这里名义上是当朝军务尚书的封地，这里只有一个庄园。隔水珠，护卫，各种各样的生活必需品，军需品，这里一应俱全。

说这里是一座小型的军镇也毫不为过。

军务尚书大人由于军务繁忙，经常只在王都和朗斯城这两个地方停留，这里实际上归扎斯所有。

出于对扎斯的溺爱，侯爵大人对扎斯的管教是非常放松的，只要不是太大笔的款项，扎斯都能随意调用。扎斯小心翼翼地以不惊动附近的频率和额度支取着金钱，打造出这个要塞一样的小镇。

侯爵府忠心耿耿的卫士不清楚这只是扎斯一人的独断，甚至有些人以为是侯爵大人授权他的公子组建一支秘密武装。这些卫士大多是连续数代侍奉菲利柯斯家族，他们的忠诚只针对家族。既然扎斯是菲利柯斯家族的唯一继承人，他们自然清楚自己要做什么——保持沉默、保守秘密。

今天，在这个奥逊甲试验场中，两架一模一样的奥逊甲正在激烈地对战。

“闪击！”约克毫不犹豫地对扎斯发动了猛攻。

在扎斯的视界里，眼前的景象如同裂帛般骤然分开两半，他甚至能预见到，如果自己不做点什么，那整架奥逊甲将会被约克的猛攻像折断根火柴棒一样折碎。

“五百流！”千钧一发之际，扎斯使出了他的压箱本领之一。他不是彼特曼的弟子，自然无法学习‘八千流’。这是民间大部分合体流甲士都想学到的秘技。至于修炼方法则是公开的秘密。

五百流跟八千流相比，微细操控上自然不是一个档次的，但单体水流细丝的强度却很容易提高，射程也比较远。当然，五百流不足以发动闪击狂鲨奥逊甲的‘闪击’，然而作为瞬间闪避的加速技巧则是足够有余。

五百流一发动，经过奥逊甲强化（无论是五百流还是八千流，都不是甲士直接操纵周围空间，带动奥逊甲，而是操控奥逊甲上的毛孔，以奥逊甲的力量带动奥逊甲）的数十根细丝瞬间抓住下面一块珊瑚礁，猛地一个急坠，险而又险地躲过约克这一击。

“哦？扎斯，不赖嘛！”

“大人，刻苦修炼的人不止你一个。看招！”仅仅三秒扎斯就调整好了自己的奥逊甲，他甚至没有做出进一步的移动，直接放出了蕴藏在甲里的电流。

“雷帝怒吼！”三道耀眼的电光，从鲨鱼的头部和两翼同时放出，强烈的电光瞬间划破虚空，形成了近似于三叉戟形状的雷痕。

这，仅仅是开始，不到十分之一秒的时间内，一张电网从约克的上方当头罩下，一道道超过三千伏的高压电在空中编成一张对于奥逊甲来说完全没有逃脱空隙的巨网。

电网在以肉眼难辨的高速，飞快地收拢着，唯一的出口在正下方，那里，还有一把雷电三叉戟在等着。

逃，绝对会被电网击中。

冲，面对等待多时，如同一条准备伏击猎物的盘起毒蛇的三叉戟，显然也无法讨好。

那到底要怎做呢？

约克淡淡地笑了：“有你的。”

“过奖！”一边回答，扎斯一边毫不含糊地加速收紧电网。

随着电网的收紧，每道高压电上的电压竟然成倍成倍地提高。

这就是扎斯的陷阱了，如果贸贸然往一边冲，一旦电网收紧，那么约克要面对的就不是三千伏，而是六千、九千、甚至两万的高压电。

尽管一早就知扎斯在奥逊甲之路上的发展与自己不同，约克还是惊讶于扎斯的进步。到底扎斯动用家族力量，还有央求了老头什么，约克不清楚，但约克清楚一点，扎斯很强，远比自己想象中要强。

扎斯对自己的强大，也感到愕然，若果此刻的自己还是用以前的电鳗之类的奥逊甲，断然不会有这样的威力。霸海就是霸海，这些几乎违反了自然规律，站在世界食物链顶峰的怪物，有着近乎逆天的实力。

他犹豫了，这样的威力，约克大人是否能接住，要收手吗？但大人最恨的就是手下留情，不论是对练还是对敌。

“如果我在对练时，都需要你的同情，到了生死相搏之际，难道我还要乞求敌人的怜悯？”

想起了约克当年还幼小时，就以无比坚毅的表情说出这种话来，转瞬间，扎斯下定了决心。

约克的奥逊甲，毫无花巧地撞上了上方的电网。

这绝对不是什么无谋的举动，相反，这是在最短的时间内，进行最大化的深思熟虑之后的行动。

上方，是扎斯力量的最远端。无论什么力量，一旦传递远了，总会有递减。操控性也会有所降低。

扎斯忽然叹气：约克大人，你这是在赌我的力量不足吗？

不再有犹豫！扎斯放出了存在奥逊甲中所有的电力。过分强大的能量，依然超过了扎斯所能控制的范围，超高压的电力，犹如迸发的洪水，哗地涌向了约克的狂鲨奥逊甲。

到底是多少万伏的高压电？连扎斯都不知道。他只知道，硬接的话，约克铁定会丧命。

盯着那架跟自己座驾一模一样、全力放电的狂鲨奥逊甲，约克的心中充满着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但是双眼却显得前所未有的专注。

彷佛已察觉到扎斯力量的失控，约克的脸上仍不自觉的浮现了莫名的微笑，果然是一起长大的好兄弟，虽然明知道自己在控制上的火候有所不足，但是能够全力以赴绝不手下留情，凭这点，就足以说明他对自己的了解。

不过……

我们已经不是两个复仇者，而是一群复仇者。

光凭对我的了解这点，就要让大家承认你是我之下的第二把手，还太早了些，也罢，就让我让你这小子认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第二把手！

电流的速度不可谓不快，只是在约克的眼里，电流竟慢了下来，如同一群人在慢跑一样。远远地望着逐渐靠近的闪电，约克脸上的笑容慢慢凝结起来，全身的毛孔，也骤然一缩，无数道细微的指令，被约克发了出去。

八千流操纵着狂鲨奥逊甲，以甲身为中心造出一个直径只有三十米的水汽圆球。对于奥逊甲，这是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防御范围了。可是，在这个小球内，竟然有三个夹层。一米厚的水汽包着一米厚近乎真空的稀薄空气，如此反复三次。

此外，还有数百条水流细丝连接在球体上，延伸到外头。

离开了灵力的细丝，几乎是转瞬即散。这个球体也差不多。

这是一个只存在于瞬间的临时绝缘体，同样，狂暴的电击也仅仅是一瞬。在时间的上拿捏之精准，已经到了一个恐怖的地步。

“轰！”所有的电力交织于一点，在空际中闪耀起雷劈一样的强烈闪光。

只是，强闪过后，一道比黑暗更黑暗，比黑洞还要深邃的黑色光芒，吞噬了这一切。

没有声音，没有气势，只觉得，周遭的光线顷刻间被吞噬得干干净净，如同天神骤然把天上最后一丝霞光都吸走了。

扎斯不知该如何形容这样的感觉，只好像，死亡簌地逼近了。

眼花、出汗、颤抖、心跳加速，扎斯也搞不懂为何自己会如此失态。他明明已经习惯了约克的暴戾，习惯了那种冰冷得恍如实质又夹杂了愤怒与憎恨的杀气，然而此刻，他突然发现自己对约克的可怕，还是不了解。

没有山崩地裂的震撼，甚至不需要‘山’，也不需要‘地裂’，这种感觉，仿佛是某种极为恐怖的力量，一下子把世上一切的存在都抹去了。

吞噬的背后，就是永恒的虚无。

扎斯呆住了，他甚至忘记了闪避与反抗，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黑色覆盖住自己的全身。

“扎斯，你在干什么！？”约克的厉喝，把扎斯从愣神中唤醒。

“啊！？”猛然惊醒过来的扎斯才惊然发现，约克的奥逊甲已经杀到了自己的面前，在那特地造出来的右翼上，一根奇特的长枪遥遥对准了自己奥逊甲的驾驶舱。

那是一根非常非常奇特的长枪。

某种意义上，这不是一根枪，这只是从翅膀上延伸出来的一根颀长骨头。又看了好几秒，扎斯不得不承认，这的确是一根长枪。由大量灵力汇聚而成的长枪，现出了实质性的灵体花纹。跟冒出体外的灵脑不同，这根长枪上的灵力是高度实体化的。

无论是谁，一眼看上去，都会将其当成一把冒着黑暗气息的长枪，而不会把它当作任何由其他东西汇聚而成的枪状物体。

枪身上灵力流闪，奇特的灵纹停留在枪身上，打造出无数流线型的花纹。仔细一看，这些花纹竟然还会缓缓移动。可不管怎么动，所有的花纹依然给人整体上的无限美感。

与其说这是一把灵体长枪，倒不如说更像是贵族老爷挂在自家客厅墙上的装饰用枪。

扎斯倒抽了一口凉气：“大人……这是‘诸界的毁灭者’？”

“嗯，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我准备反击的时候，毁灭者不但吸收了我注入的灵力，连你的电力都一并吸收了。结果就成了这样，幸好，这东西还受控，否则我就会失去我世上唯一的兄弟了。”约克说得很淡，扎斯心中却是一暖。

“大人，你言重了。”

“你喊了我七年大人，可是我从来就没把你当过下人。我……”

扎斯制止了约克往下说：“大人，你不要这么说。你和我都是曾经失去一切的人。只是，我复仇的代价是我的将来而已。跟大人相比，我很幸运了。其实我在我母亲死去的那一刻，我的心死了。复仇成功那一刹那起，我的身体也跟着死了。在大恩人获加的帮助下，我早早地开始了我第二次的人生。”

“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我不是人生的强者。在我全家被杀的那一刻，我想的是找谁来帮忙报仇，我满脑子都是在寻求帮助，最后选择的也是求人。大人你却不同，你哪怕寻求帮助，也仅仅是想办法让自己变强，最终自己亲手复仇。你口口声声愿意付出一切代价，实则上，你无论何时都是把自己的人生牢牢握在自己的手中啊。这……就是你和我的区别。”

约克收起了枪，打开舱门，与钻出来的扎斯对望着。

约克的神情很专注，双眸中流露出前所未有的认真：“扎斯，从我亲手杀死我亲生大哥那天起，我的路就注定了，所以我挑的是‘诸界的毁灭者’。可是，我希望你记住，即便我为了复仇不惜毁灭整个世界，我也不会把‘毁灭者’扎入你的身体。谁杀我全家，我就杀他全家，谁毁灭我的未来，我就毁灭谁的未来。反过来，谁对我好，我就对谁更好！七年来你为我做的事，我全都记着，如果有朝一日我真的复仇成功，我将会把你对我的好，百倍奉还给你，哪怕你要当世界之主，我哪怕死都要你当上去。”

无限的感动几乎令心脏的律动都为之停止，一份奇特的温暖无声无息将扎斯燃烧，这是狂言？这是妄语？都不重要了。哪怕世界的尽头，正在被末日的火焰所吞噬都没所谓了。扎斯忽然觉得，这一刻才是永恒。

这不是付出的辛劳有了回报的希冀。

而是一种真正的被尊重，被感动。

“大……哥，什么金钱名誉地位世界之王我都没所谓，只要能陪着你战斗至世界的尽头，度过惊险刺激的每一天，那……我就满足了。”

两只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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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二章 突破（上）

另一面，在密度兰府邸中。

伊莎贝拉正痛苦地躺在床上，恶心、抽搐、乏力、头昏，几乎所有能称之为‘难受’的症状都如洪水涌入了伊莎贝拉的身体。

除此之外，伊莎贝拉还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灵力以一种失控的高速流动着。灵力的流动依然循着自己一向的轨迹，只是那种无限加速的态势令人心悸。

“这……就是秘药的副作用吗？”望着静静守候在自己床头的密度兰，伊莎贝拉艰难地蠕动着嘴巴。

“对。秘药正在改造着你的身体结构，这种状况会持续至少三天，而且在强化身体的过程中，你必须努力地控制自己的灵力，尽可能地回想自己操纵奥逊甲时的每一个细节，用尽你全部的心神去感应你的灵脑，了解它的想法，知道它的需要，去共鸣，去分享。记住，你不单要重新控制自己的身体与灵魂，你还要利用灵力流动加速这个契机，产生突破。”密度兰的声音很轻，可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仿佛直接刻印在伊莎贝拉的灵魂上。

“知道了。”

“无法战胜自己的最坏下场就是死。如果你无法打赢秘药的副作用，你就此完蛋了，或许变成一个四肢失灵的废物，或许会因为灵力暴走而摧毁你的灵魂让你变成一个白痴，反正你不会有机会再当你的大小姐，随便嫁个男人然后浑浑噩噩地度过下半生。”密度兰的话很冷，甚至有点狠，偏偏他的话却像一剂强心剂注入了伊莎贝拉的心窝里。

突然冷笑。

因为要照顾她的关系，她的面具已然取下。一般来说，一个面容毁坏形同鬼魅的女人笑起来一定很可怕。然而，在这一瞬，密度兰却觉得伊莎贝拉的笑容中凝结着一份冷艳，还有一份绝不服输的韧劲。

伊莎贝拉鼻孔一哼：“干！谁要当大小姐了。”

粗俗的话语，本来只适合出自那些最没品味的大婶或者不良少女口中。偏生在这个时候，密度兰竟觉得伊莎贝拉的语气中带着调皮与坚韧。

不想认输，所以屡败屡战。哪怕屡战屡败，还是要继续战。

无论是伊莎贝拉本人还是密度兰都清楚，那个要打败的人几乎不可能打败。可她还是做了，毫不犹豫地喝下了秘药。

“那你就好好干，即使身体如此痛苦不适，你也要控制住自己。能否突破，就看这三天了。”

“嗯。”伊莎贝拉咬着牙，脸色铁青着，她紧握的拳头也在不停地颤抖着。

可她依然在坚持。

密度兰叹气，转身出去。

三天了，三天以来，不分日夜，伊莎贝拉都被痛苦折磨着，而且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那种每时每刻、每分每秒的痛楚波浪似的袭来。无数次伊莎贝拉以为自己即将被痛苦的黑幕永远吞噬掉，但脑海中想起那张可恶而又恐怖的脸庞，不知怎的，又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在痛苦与绝望的悬崖边上起舞，又不摔下去，这绝对是一件极为危险的事。

“冷静！冷静！控制自己！”

暴涨的灵力如同冲入平原的巨大洪水，几乎完全不受控。身体一块又一块的地方被奇异的麻痹感所攻陷，灵力所到之处，一时令她有如热锅上的活鱼，一时又令她仿似丢入冰窟等待冻死的小动物。

精神的模糊，感觉的混淆，伊莎贝拉觉得自己随时都会疯掉。

然而，每当伊莎贝拉想要放弃的时候，每一次每一次总会想起在沙雅城一个神秘人口中打听来的关于他的一切：一个在我自己还在父亲怀里撒娇的时候就被杀掉全家的小男孩，被帝国最强大的黑鳍部队所追杀，几乎所有城镇的公告板上都挂着他的通缉令，没有人敢庇护他，没有人敢窝藏他。不停地被出卖，不停地在一个又一个城镇之间流浪。没有任何安全感，任何一丁点声响都能将他惊醒，半年时间内，从未吃过一块干净的面包，睡过一天安稳觉。然后，有一天，他突然神奇地获得了从不认识的百手死神获加的全力相助，成了获加的义子。紧接着，在获加放出了恐怖宣言后，他随着获加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七年过去了，当初软弱无力的小男孩，成了一个令人生畏的超级杀手。他改名‘约翰·沙洛’，以复仇者的姿态，做出一件又一件惊天大事……

伊莎贝拉用右手手背搭着自己的额头，神色迷惘地看着空荡荡的天花。

“我败给他，是因为我一直以来的生活太安逸了吗？”

“但是，我为什么那天又要帮他逃走呢？”

“仅仅是我的固执？”

“天，我放走了一个什么人？他的确值得同情，可他是魔鬼，对，一个杀了几千几万人的魔鬼。屠村、屠城……还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

想到这里，心中刚升起来的、对约克的同情顿时消失无踪。那条村子的尸体是自己亲眼目睹的，黑狱市被淹的惨状也是自己目睹的，还有，他打败自己后，对自己所做的一切……

“还有什么是这个魔鬼干不出来的！”伊莎贝拉愤愤地自语。

“对，我要打倒他，不单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天下的民众。约翰，不，约克！我一定会打倒你！”

似乎是意志上的确定激发了秘药的力量，忽然之间，伊莎贝拉觉得自己体内激荡的灵力蓦地有了一个宣泄口。她水汪汪的双眸此时呈现出一种皈依的蓝色。这不是普通的蓝色瞳子，这份蓝色中包含着一种异样的凝聚感，似乎全天下的蓝色都汇聚在这小小的眼膜晶体上，蓝，纯粹的蓝，清澈的蓝，汇聚，但不浓重。那是一种超越了众生，不再平凡的蓝。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么一个再平常不过的动作，却像是把整个房间里的空气都抽干了似的。

她躺在床上，整个人却如同悬浮在虚空之中。她的话语声更像是某种呢喃，明明含糊，又偏偏一个字一个字地清晰可闻。

“这个天下，能容宵小恶徒，却绝不能容大魔头。约克，既然你执意为恶，那我只好化身为正义打倒你！”

伊莎贝拉本来躺在床上，这时由于体内灵力的大量溢出，身上的衣衫顿时无风自动，盖在身上的被子不知吹哪去了。她整个人被神秘的力量抬到虚空中，然后缓缓垂立，‘站’在了虚空中。

她仿佛进入了某种空灵的境界，双目失去了焦距，处于一种半醉半醒的状态。

美丽的躯体，飘动的衣衫，这一切，都让伊莎贝拉变得神秘诡异起来。

在隔壁的密度兰感应到了这一切，忽地大喝一声，喝令其他人不要靠近，自己则飞一般冲入房间，看到了这一幕。

第一四三章 突破（中）

“我发誓给予弱者援手。”

伊莎贝拉的声音显得空灵而悠远。她的声音是如此好听，偏生不像是在说话，就像一个女祭司在主持一个对神明的祭祀，口中宣唱着那无人能懂的梵音。

“给予死者花束。”

如同要应和她所说的话，周围的空间蓦然腾起一股苍蓝色的火焰。火焰是虚幻的，在柜子里、床头上、窗帘边、甚至镜子里燃烧，可是，没有丝毫热感。

“为了正义握起长剑。”

一把蓝汪汪的宝剑凭空出现在她的手中，剑长一米二，通体半透明，剑锷上神秘的花纹以及剑身上缠绕着的强大气息诉说着这是一把极为难得的极品魂具。

“给予恶党死的制裁。”

她一头飘逸的红发骤然飞扬，向脑后铺散，她的头发在恍惚中似乎长了许多，竟然如一件大红色的披风般飘扬不息。

“我们不是圣者，却会因此发出神圣的光辉……”

身体之中，忽然绽放出一团眩目的蓝色光霞，把她整个人笼罩其中。房间里的温度骤然上升了一点，传来阵阵暖和的感觉。

“不求名利，只求给予一切的不义以铁锤的惩罚！！”

感觉已经不是暖和了，甚至有点热烈了。奇异的热感瞬间穿透了密度兰的身体，一种包含了暖煦的神异激动击中了密度兰的心脏。她轻轻说着一句又一句的誓言，似乎只说了这么一个片刻，却又像诉说了整整一个世纪。

在这瞬间，房间里所有的一切，仿佛都已被神秘的力量慢慢凝结。飘动的窗帘慢慢僵硬，摇曳的虚幻之火成了雕塑，甚至连窗外吹入的微风，也在空中停滞。

房间里的一切，甚至是光彩，都变成了那种纯粹的蓝色。

她动人的身体在颤抖，恍若身体内的每一点每一滴力量都被挤出来，融入到周围的蓝色之中。

只是任凭她的身体如何颤抖，她握剑的右手依然稳如磐石，不动分毫。她空灵的双瞳中那抹奇异的蓝色越发神秘诡异了。

然后，突然之间，伊莎贝拉裸露在外的肌肤上显出密密麻麻的秘术铭文，看样子，这些铭文是很早以前就以特殊的方式镂刻在她身上的。铭文上的光芒很淡，可这光芒缓缓地，慢慢地，让房间里的蓝色褪去。如果本来的房间是一幅被蓝纱所覆盖的风景画，铭文此刻所干的就是把这条蓝纱抽走。

看着眼前的一切，密度兰觉得全身上下每一根毛发都在跟着自己的身体颤抖着。或者说，这已经超越了震惊震撼，这份无与伦比的冲击，令他连生命中最基本的呼吸都觉得无法继续。

这力量……

这份神秘的灵力……

这算是突破吗？这是A级甲士突破成S级时应有的场景吗？

虽然每个人在从A级突破到S级时的境遇状况都有所不同，但伊莎贝拉此际的特殊性给密度兰一种古怪的感觉……

这力量不是那种从量到质的转变，不是新生的，没有任何新鲜感。反倒更像是一只被困许久的圣兽，终于破开束缚的囚笼……等等，难道说……

一个近乎荒唐的念头不可压制地闯入密度兰的脑公里：莫非，伊莎贝拉在很小的时候已经是S级甲士，然后战神莱恩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原因，请来秘术大师将伊莎贝拉的力量封印了？

想到这里，密度兰不禁倒抽一口寒气。

太可怕了。如果是这样的话，眼前这个一直被人暗中说虎父犬女的伊莎贝拉根本就是潜藏的女战神。

想想看也是，伊莎贝拉的弱，根本是毫无理由的。莱恩三个弟子，无一不是S级甲士。大弟子克拉斯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自从那件事之后，他仿佛放弃了仕途，全心修炼，近年一直跟在莱恩身边，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密度兰还想推理下去，可惜，恰好在这时，伊莎贝拉的力量已经全数回流到她体内，然后，她醒了。

她整个人似乎骨头都软掉，几乎是倒头载下来的。密度兰慌忙一个箭步冲上前，扶住伊莎贝拉。

“叔叔，我……成功了吗？”伊莎贝拉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明明是一张毁坏的脸庞，但那双仿佛会说话的水灵双眸中流露出一种令人心悸的美丽。密度兰一楞神之后，才淡淡道：“伊莎贝拉，恭喜你。”

伊莎贝拉脸蛋一红：“其实要谢谢叔叔的家传秘药才对。那么贵重的东西。”

密度兰没有把话题接下去，反倒问起了伊莎贝拉在神智恍惚时念出的誓言：“你说的东西，好像不是卡扎克流行的誓言吧？”

卡扎克国内是没有骑士这种衔头的。

她脸又是一红：“这……这是旧世纪骑士宣誓时的宣言……不过，我很喜欢，经常自己去念。”

密度兰一阵沉默，好一会儿才说：“你终于如愿以偿地获得了力量。不过我希望你清楚，你曾经有过能不走上与你父亲一样道路的选择，而你却把它当成是一种‘必然’。你父亲赶你出家门，或许是单纯地想你离开肮脏的上层贵族世界而已。”

伊莎贝拉没有搭话，她轻轻咬着自己的嘴唇，未曾被伤痕波及的嘴唇呈现出一条优美的曲线。

“我还希望你清楚，你要成为S级甲士，不是为了自己的面子，更不是为了某人或者某事，你不停奋斗着，就算是你已经成为S级甲士的现在，你还是应该搞明白，你为何而活，为何成为甲士？”

“……”

“国家就是一个利益集团。什么‘正义’，什么‘全人类的幸福’只不过是口号，是统治手段。如果你真的想追求绝对的正义，恐怕整个卡扎克都不会有你的容身之所。但你若是只想活得开开心心，那么方法倒是有很多。”

“我只是想回去……”

“是吗？”密度兰摇头，随即发出不屑的冷笑：“哈哈哈哈！”

“叔……叔，你笑什么？”伊莎贝拉涨红了脸，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密度兰的笑声突然更大了，他笑得前屈后仰，肆意疯狂。

“你……”

“天！是这个世界变了吗？怎么只有这种程度觉悟的小女孩都能成为S级高手，唉，伊莎贝拉，知道吗？你让我很伤心。”

伊莎贝拉抿着嘴，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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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四章 突破（下）

密度兰的右手摸着自己的额头，炯炯的双目在手指的缝隙中放射出犀利的神光：“你想回去，那么你就必须放弃你心中所谓的仁义道德，放弃你所谓绝对的正义，然后挣扎着与这黑夜同化。卡扎克信奉的是强者为尊、弱肉强食。所有的弱者都应该成为强者的奴隶、甚至饵食。如果你以一个S级甲士的身份回到卡扎克，受封为将军，你可以接受一切现实吗？”

“陛下叫你讨伐顽固的叛乱分子，你能下令将他们全家甚至全族都杀死吗？”

“当你面对誓死不降的敌人，你能把它们全部都处死吗？”

“若是有失去丈夫的妇女，失去父亲的小孩，失去儿女的老人，一起跑来，指责你是杀人凶手，你能无动于衷吗？”

一连数问，问得伊莎贝拉无言以对，十几年来，一种被众人众星拱月般照顾，如同温室花朵般照顾的她，何曾想过这些事？她的脸霎时间变得没一丝血色。

密度兰深深叹气：“你要跑去对付那个约克也好，然后回去你父亲那里也好，那是你的自由。不过，我希望你至少明白，世界远比你想象中要现实和残酷。”密度兰突然向窗外遥遥一指：“在卡扎克以及周边的自由都市，至少没有一个人在听到你父亲的名字后还敢随便动你。当你越过那条国境之后，你父亲的名字将无法成为你的护身符。”

伊莎贝拉猛然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叔叔。”不知怎的，在自己耳边回响起的，却是当初第一次见那个可恶的家伙时，那家伙说的话：“我不觉得我要跟你这种自以为是，出言不逊，做事不经大脑的白痴女人辩解些什么。不要以为就凭你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可以满天下乱跑玩女英雄杀恶徒的游戏。更不要以为靠着这身白肉和高贵的身份就可以让人饶你一命。天下间多的是不吃你这一套的男人。天之骄女？我呸！”

突然间，伊莎贝拉觉得自己的脸像火烧一样。这是愤怒？记恨？还是别的什么，伊莎贝拉已经分不清了。

如果我的国家做的事不是对的？那一直以来我自己做的事又算什么？惩治恶徒？难道我做错了？

“伊莎贝拉，你太年轻了……如果可以，我也不想看到你这样的女孩子卷入杀戮的漩涡中。只是……算了，就这样吧，你该走了。你就好好用自己的眼睛看清楚，你将要走的路。”

“叔叔……”

“你走吧。我已经帮你成为S级甲士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还要用你父亲的名头来压我？那我惹不起，总躲得起吧？大不了我搬家就是。”密度兰转头，不再看伊莎贝拉。

“叔叔……我……”

“走。不要逼我说第三次。”

“我……”

这次，密度兰没有回答，但澎湃的杀气从他身上涌出。伊莎贝拉终于知道，多说无用了，她走到密度兰背后，对着密度兰施了一个最隆重的贵族礼，然后转身离去。

密度兰没有回头，直到伊莎贝拉真的远去，才缓缓转身，看着她远去的方向，发出惆怅的叹气：“像我这样的人，只能站在黄昏的黑暗中，正因为如此，才能把很多事情都看个清楚透彻。你内心的矛盾，就是期盼着最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自己的谎言，但你的头脑却好到无法用它来欺骗自己。如果可以，真不希望像你这样的小公主手上沾到血腥味……希望在你梦醒来的那时，你所追求的东西不会离你太遥远……”

外面，天色已暗，透过隔水珠看出去的天空，呈现出一片混沌。

离开房间，走到庭院中，密度兰的眼里闪过一丝迷惘。

“我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幸好你还会这样想。”一个陌生的声音，骤然在密度兰耳边响起。密度兰骇然，几乎是本能地摆起防御的驾驶，灵脑以灵体状态，瞬间从他背脊腾起。

“谁！？”

“一个至少不想马上就杀你的人。”一个英俊的男子从墙角的黑暗中慢慢步出。

不想马上杀我？好大的口气。

密度兰很想冷笑，可惜他笑不出。能够不被他为数不多但实力绝对不差的手下和徒弟发现，甚至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就被无声无息地摸到这么近，这个男人的确有杀自己的资本。

密度兰看到男子的脸后，忽然放松了精神，他轻轻地敲着自己的太阳穴：“让我猜猜，能有这个本事摸上门又不被我发现，又有绝对的自信能干掉我，而且还在帝国战神门下的……阁下，应该就是克拉斯吧？”

男子一笑，道：“哦？有趣。恭喜你，猜对了。那我是不是应该鼓掌，称赞你的眼光犀利呢？”

“鼓掌就免了，只要你不把我脖子上的头颅拿走，我就感激不尽了。”密度兰忽然叹气。

“呵，怎么堂堂S级奥逊甲士，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克拉斯抬首道。

“如果你只是一个普通的S级甲士，没有恶魔城七将军之首的白将军那个身份，我倒至少有自信在你手上活下来。”

克拉斯突然神色一凛，寒声道：“这次的事跟我的军阶与称号毫无关系。”

“……放心，我从来不认为，莱恩阁下把女儿逐出门，就是真的不闻不问了。”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给伊莎贝拉喝那种东西。”克拉斯眼中闪过一抹深黯的黑芒。那不是赤裸裸的杀意，那是一种无边的狠毒，一种能把一个人推入痛苦的深渊而万劫不复的狠毒。

密度兰忽然觉得，在这世上，没有什么是眼前这个男人所做不出来的，包括弑神。

对，即便是地狱里的魔神，只怕也不会有眼前这个男人那么残忍。

恶魔城七将军之凶名，正是始于这个男人之手。

“克拉斯阁下，如果我交出我们家的秘药及其配方，这会不会消除我们之间不必要的误会，以及减少阁下的敌意呢？”

密度兰的提议，令克拉斯相当愕然，他自从决定插手此事后，就想过无数种可能，密度兰的最终屈服是一定的，但他真的没想过，最初和所谓的‘最终’之间丝毫不需要所谓的‘过程’。

密度兰拿出一个瓶子，一看就看到瓶子里剩下少量的液体，很显然，按照密探的情报，这正是伊莎贝拉喝剩下的。接着密度兰从怀中取出一个信封，递给克拉斯。

克拉斯再次微感愕然：密度兰这家伙竟然一早就准备好所有东西？

这个在传闻中并不显得十分出色的男人竟然有如此预见性？

反过来，如果他有这样的能力，却被那小子所骗，又有点不合理了。那他是故意招惹伊莎贝拉？不，不可能。密度兰如果有这份智谋和魄力，他早就出大名了，不会像现在，哪怕在S级甲士当中都算默默无名。他断然不敢夹在莱恩和获加之间走钢丝的。

那只有一个可能，约翰·沙洛骗了他。

约翰·沙洛虽然有脑子，但火候未够。等等……他是在沙雅城附近……混帐，又是安道尔那个老狐狸。肯定是安道尔一早就准备保住这个卡扎克之敌，所以配合演这出戏，密度兰不是安道尔老狐狸的对手，那就说得通了。

克拉斯思索的当儿顺手打开信封，当他看到里面的秘药的配方时，他脸色变了：“你竟然给伊莎贝拉喝这些东西？！”

密度兰笑了，笑得很灿烂：“我想，我没有获得阁下的仇恨吧？”

“不，恰恰相反，你获得了我的友谊。请原谅我之前的无礼。”克拉斯没有展现出所谓的贵族傲气，他非常务实而谦虚地对密度兰施了一礼。

“这配方你带走吧，我想，或许你会有用上它的时候。”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克拉斯非常坦然地收下配方：“既然误会消除了，我还有要事在身，下次我们再一起喝酒吧。”

“好，恭候大驾。”

克拉斯点头，随即身形消失无踪。直到这一刻，密度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真是的，莱恩一门我还是少惹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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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依旧四更万字

第一四五章 七将军（一）

在密度兰家宅外半公里的地方，一个彪形大汉在墙角静静地等候着克拉斯。

看到克拉斯的到来，他没有说任何话，可他的眼睛分明在问：“事情如何了？”

克拉斯苦笑：“我们都看走眼了。”

“哦？”大汉终于说话。

“我们都被密度兰摆了一道。这就是他的配方。”

大汉一看，顿时陷入了沉默，因为纸上头一行赫然是：高纯度威士忌半斤。

他皱着眉头还想坚持往下看，克拉斯制止了他。

“不用看了，密度兰所谓的秘药其实是一个心理骗局。其实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秘药。秘药只是给那些处于瓶颈状态，介乎于突破和未突破之间的人的心理暗示。像伊莎贝拉这些，本来就拥有成为S级甲士的素质，在最关键时候弄点烈性酒、混合了迷幻药和某些恶心的东西充当秘药，使其产生强大的心理作用，相信自己能行，结果就是多半能突破。反过来，这一连串辉煌的突破史，又加强了骗局的效果。”

克拉斯叫那大汉不用看，那大汉还是很认真地把整个配方看完：“配方留着。”

面对惜字如金的大汉，克拉斯倒是很爽快地答应：“心理作用吗？想回来这也是个不错的法子。”

“走吧。”大汉转身就消失了。

克拉斯望着大汉消失的地方，似乎那宽大可靠的背影依然影在他的眼帘里：“的确，杂兵战快结束了，该我们上场了。我倒要看看，是恶魔厉害？还是死神厉害？”

克拉斯凝神望着远方。

时间回到了三年前……

那一年，卡扎克帝国再次出兵攻打利玛海原的塔格族和菲尔特族。两族的领地非常奇特，首先是，水汽层很低，离地面只有不到一公里高。然后领地位于一个巨大的石柱林当中，地形极度复杂，纵横交错。最后，领地中的水汽含有高浓度的酸性，普通奥逊甲无法长期进入该区。在某些酸液浓度比较高的季节，奥逊甲招出来不到半小时腮就会被腐蚀坏。

实际上，自卡扎克建国以来，这两个领地位于卡扎克国境内中心部位的民族就从未被彻底征服过。虽然三度臣服于卡扎克，但每一次都是数年后就叛变。每逢大军来剿，两族就缩回去。一旦大军离去，或者附近守备力量不足，就大举入侵，对卡扎克的城镇大肆掠夺。

对卡扎克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毒瘤。

两族当中，塔格善于近战，其主战奥逊甲——黑刃海蜘蛛甲近战能力犹在卡扎克的黑暗雷剑之上。而菲尔特族的海虱奥逊甲则攻击力和机动力惊人，尤其适应地形复杂的石林地区，而且能轻易穿梭于海蜘蛛的网格，往往卡扎克军队为了追逐它们，很容易就堕入海蜘蛛的巨网之中，被反过来格杀。

正如没有人理解卡扎克皇帝为什么会让从未有过带兵经验的克拉斯独领大军，同样没人理解为何克拉斯要在黄昏发动攻击，而且是总攻！

“卡扎克无人了吗？居然要派个嘴唇没毛的小子来带兵？还是说他们就那么急着让尚未驯服的奴隶军来送死？”塔格族大将军隆·巴斯顿看着正在集结的敌方大军，不满地咕嘟着。

卡扎克对于投降国的降兵和归顺的属国士兵处理是完全不同的。降兵大多拉去决斗场，或者发配去进行重体力劳动，以消耗至死为目的。归顺国的士兵，只要为卡扎克奋战，时间够了就能升级为同样待遇的主战兵团。

不过，在升级为主战兵团之前，就是等同于炮灰的存在。

卡扎克的敌对国往往习惯上称这些部队为奴隶军。

“将军，哪怕是送死，也要小心他们的冲击力，我们背后就是首都，过了这片石林区，我们就再无屏障了。”

“放心，他们冲不过去的。”

大战将至，让这个黄昏显得更加的静谧。石林外，无数把凝结着水珠子的利刀，就在战线两边闪动！集团正中，则是有点杂牌军味道的各式奥逊甲。看样子，那里至少集中了九个属国的部队。他们正是第一波冲锋的主力。

卡扎克大部队后阵上，炮队指挥官站在奥逊甲外，猛地高举军刀：“准备！”

遮掩用的帷幕瞬间松开，三十只身体直径一百米的巨型海虫露出了它们狰狞的面目——有雷神之怒之称的亚霸海巨兽雷光虫。这种巨虫相传是旧世代的萤火虫的变种。虽然外貌真的很像萤火虫，腹部可以发出闪亮的金色或者蓝色光芒，但这种能发射出去的光芒跟萤火虫的光芒完全不是一个概念的。这种代表着高浓缩生物能量的光芒，有着惊人的破坏力。

一发雷光弹就能把直径百米内的几乎所有东西化成齑粉，A级以下奥逊甲断无幸存的机会，有效杀伤范围超过三百米。经过训练的雷光虫能准确地命中五千米以内的目标，误差不超过二十米。

只可惜威力巨大，连射方面却很差劲。三分钟一发，最多连射五发就要休息，否则有可能大量能量就在腹部中爆炸。

在花费上也是惊人的，每一发雷光弹就要消耗一万到十万贝斯不等（根据雷光虫体型决定）

这些巨虫高高地抬起屁股，对着敌阵亮出了自己的腹部，充当炮手的甲士紧张地通过灵脑操纵着雷光虫的每一条肌肉。

所有甲士的脸颊上都躺着不知道是汗还是水汽的凝结物。毕竟，如此威力巨大的奥逊甲还是他们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而且，这是帝国战神莱恩亲自设计打造，并交付给他的大弟子克拉斯将军的帝国最新锐奥逊甲。

军官的军刀重重挥下：“放！”

炮手额头上猛地鼓起条条青筋，随着一对对翅膀的张开，每只雷光虫的腹部都喷吐出了比雷电还要闪亮的光芒。

在空间该娘上，卡扎克炮队布置在大部队的后上方，因为一直以来卡扎克对两族的远程武器形成压制，所以实际上，炮队和石林最外沿的直射距离不过两千米上下。对方的海虱的飞刺在这个距离已经没有什么威胁，而直瞄射击地炮火，在这个距离却能发出最大的威力，提供最高的精度！

一罐罐锃亮的贝斯液填进雷光虫的腹部，化作雷光喷吐而出。在这种近距离上，都不用瞄准，反正直打出去，都在石林上面开花就是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炮击能对石林深处的敌人造成致命损失，炮击完全就是为了炸断石柱，为大部队的冲锋开路。

对面的石林上，突然腾起一团团巨大的灰色烟花，石屑向各个方向飞溅，化成齑粉的石粉混合着水汽，形成一团团浓浆似的粘稠物体。上段的石柱在失去支撑之后，向下崩塌，在水汽中缓缓落到地面上，然后掀起更大、范围更广的浆雾。

不知算是烟柱还是雾柱的东西起先还是一排排几乎同时升起，到了后来就不分点儿了，一丛丛一簇簇地四下乱冒，最后连绵成一大片。

类似于荆棘的硬化蜘蛛丝残片，各式防御工事的碎片，隐约还能看到不知道是野生海洋生物还是奥逊甲的碎片给掀上天空。

整片石林已经被笼罩在灰黑色的烟雾当中。类似石灰的味道充斥在战场上，缓缓流动，呛得人也好，奥逊甲也好，都喘不过气儿来。即使一早就在腮外面装上过滤网，可难受的味道依然让最前排那些奥逊甲本能地扭动起来。

炮击不过十五分钟，百来发雷光弹看似不多，却足以让这附近的地图重画了。从后勤大队上运上来的贝斯液现在已成了一个个空罐子，漂浮在虚空中。由于操纵的甲士水平有限，外加各种原因，雷光虫腹部内出现了异常的沉淀物。指挥官决定提前结束炮击。

第一四六章 七将军（二）

傍晚六点三十分，炮击戛然而止。随即响起的是惊天动地的鼓声。

总攻了！

各个带队冲锋的军官甩了一下蒙在奥逊甲上的灰尘，或举鳍，或挥臂，身侧的奥逊甲顿时从一座座石雕变成了一头头咆哮的野兽，向前冲去。

在后阵，芬古霸王鲸母舰上的指挥中心内。

“军心可用啊！告诉我，尊敬的阁下，你是怎么把这群桀骜不驯的奴隶变成勇猛的战士的？”布鲁诺子爵是监军，但实际上，他早早就受到己方大佬们的暗中命令，什么都不管，要看克拉斯笑话。

“没什么，我只不过把几百个企图逃跑的甲士关了三天。”

“仅此而已？”

“当然不，我在这三天里，秘密把这些逃兵的家人从各地抓来，然后当着十万将士的面，把这些逃兵和他们的家人都喂了鲨鱼。”克拉斯微笑着，他的话语是如此轻描淡写，只是他的笑容令布鲁诺心底升起无穷的寒意。

“然后？”

“然后我告诉他们，只要在这次决战中消灭敌人活下来，他们就能成为越级成为我们卡扎克帝国的主战军团战士。”

布鲁诺脸色一青，失声道：“你，你，你这是在越权，陛下没有给你这个权限。你，你……我回去一定要告你。”

“请便，来人，送客。”没有给布鲁诺任何反应的时间，旁边几个亲卫涌了上来，不由分说将布鲁诺架了出去。

“召主战军团的所有将军进来。”

“是。”

两分钟后，六张年轻但充满坚毅的面孔出现在克拉斯面前。

“克拉斯阁下，你是否准备告知我们原因了。”

“是。”

六人露出洗耳恭听的神色。从一开始他们就觉得不对路了。克拉斯摆出的是总攻的态势，却在总攻之前把所有主战军团的将领都秘密叫到母舰上，这绝对不合常理。

“我想，大家都奇怪，为何我明知道光靠主战军团是无法冲破两族防线，还是打算要这些新归顺的附属国军团先上前送死吧？而且还越权许下提拔的诺言。”

没有人答话，六张脸露出六种不同的表情，只是眼里的期待感是一致的。

“大家都是聪明人，我就不兜圈子了。卡扎克的做法大家都清楚，尽量消耗掉所有可能反叛的力量，把甘愿成为卡扎克扩张游戏的旗子的家族纳入麾下。这个做法沿用百年了，只是，这一次是最过分的。以往来啃这样的硬骨头，必定会有至少一个卡扎克本族军团坐镇。但这一次派出所谓的主战军团都是近十年内新近跃升为主战军团的军团。”

一股无形的威慑感从克拉斯身上冒出，他双目如电，在六人脸上扫视而过：“老狮子害怕幼狮长大后跟自己抢地盘，提前让幼狮去送死，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相信大家在出发前都受到了本族的密令，要最大限度保证本族子弟兵的存活，我说得对么？”

没有人回答，但六人中的半数用他们的眼神给出了肯定的答案，剩下三人：一人的眼波平静如水毫无动静，一人的眼竹子呈现出一种不明的混沌，一人则直接露出了不屑。

“每一次对外战争都是卡扎克国内各势力的一次重新洗牌。胜者更进一步，败者失去发言权、任人宰割。只不过……你们总想着在打不赢的情况下，保住本族元气，又或者在逆境中尽量捞最大的好处，抱着诸如此类的想法，真的好吗？”克拉斯的嘴角蜿蜒出冷酷的曲线，他的双目慢慢眯小，几乎成为两条缝，缝洗中的凶光如同两把沾满鲜血的刀子剜向六人。

“哼！”克拉斯冷笑：“怎么就没有人想过，我们可以大胜，几乎无损的大胜呢？”

“哧！”有人嗤之以鼻。

“哦，难道说阁下无敌的师傅准备偷偷出手，帮大伙做掉对方主帅？”有人反唇相讥。

但也有人立刻做出了决定：“克拉斯阁下，如果你能保住我族主力不灭，从今以后，阁下的敌人就是我族的敌人。”说话的是一身火红盔甲的将军。

“一样。”天蓝色盔甲的巨汉将军跟着道。

“感激不尽。”克拉斯沉声道。

“这话等你兑现了承诺再说。”红盔甲将军道。

“可是我们的总帅阁下有兑现承诺的能力么？”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出现。

克拉斯双手按在指挥桌的桌面上，上身前倾，肩膀高耸，脑袋伸前，双唇微微外翻，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他整个人看上去宛若一头准备猛扑，随时择人而噬的恶虎，他缓缓说道：“好了，够了。把代表不同利益的家族纠结起来，达成完全一致意见是根本不可能的事。你们搞！清！楚！”在这里，克拉斯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吼出来：“我叫你们来，不是征求你们的同意，我甚至不需要你们的服从！你们都他娘的给我闭嘴！如果我希望的话，你们任何一个军团都不会看到明天的太阳！”

克拉斯这一吼，六将军同时闭声，连大气都不敢透。

克拉斯的双目中燃烧着足以将任何人的灵魂都焚烧殆尽的凶猛火焰：“胜利者就是称霸一方的狮子，失败者就是任人宰割的死狗。这就是卡扎克的游戏规则！你们不想当死狗，我更他妈的不想！所以我告诉你们，接下来无论我干什么，无论我要你们干什么！你们最好服从，然后一块把罪名给扛下来。谁都别想跑！我们这些帝国新贵已经够弱了，你们不要逼我向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下手！”

斩钉截铁的话语震慑了全场，这次，是真正的噤若寒蝉。

好久，好久，才有人问道：“大人，你要走修罗之道吗？”

“为了全族的延续，我还有第二个选择吗？”灼热的汗珠从克拉斯额头缓缓滑落，可每一滴汗珠上都散发着无奈的淡淡光芒。

没有再说话，说话的大汉第一个上前，从桌上取出一份空白的‘星辰命令书’。这种命令书是由最高级的星辰沙为原料，加入了楠叶抹香鲸的香液混制而成，是卡扎克帝国军方最正式、而且将来必须回收到军部档案室的命令书。只有最重大的军事方案，才会以这种命令书发布命令。

本来，以他的身份，他是没权碰这种命令书的，他只有接受的份。但克拉斯没有阻止他的动作。

巨汉将军直接越过了正文，留下了大片大片的空白，在附议栏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杜勒·迪·马克拉马，然后重重地盖上了自己的灵纹印章。

他的举动，令另外五位将军同时脸色大变。

杜勒此举意味着，无论将来克拉斯在命令上填上任何内容，杜勒都是无条件同意，而且愿意承担与之相应一切责任。

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杜勒走开一旁，以平静的目光扫视另外五人，似乎在说，到你们了。

五人把目光投向了克拉斯。

“我将会带给诸君的是绝对的胜利，家族和国家的延续，以及不世的骂名……诸位，现在是退出的最后机会，请自行选择进退。”克拉斯沉声道。

“退？从一开始我们就无路可退。”一人走上前，以玩世不恭的口吻道：“有时候命运就像强奸，当你无法反抗，就要学会如何把痛苦变成一种享受。”他尽管嘴巴上如此调侃，但他的签名却是一丝不苟。

接下来，四人对望，然后刚才附和杜勒的将军跟着签了名。还有两人略为思索了下，也签了名。最后，只剩下一身黄金甲的罗伯特·亚里巴尔少将。

罗伯特望着克拉斯平静的双眸，凝声道：“名，我会签，但不代表我同意你的手段。我想，这不会是第一次，也不会是最后一次我和我的家族服从你的命令。我希望你知道，你得到的只是我的服从。”

“得到阁下的服从，本人已感激不尽。”克拉斯的声音很冷，甚至冷得听不出一丝的诚意，偏偏就是这样的语调，却给人一种办事绝对不会出错的放心感。

等最后一个人签名，克拉斯终于道：“好吧，这就是我的计划。”他摊开一张不知折叠了多少次，已经起毛的纸。

五分钟之后，六将军脸上的血色完全褪去，每个人都在强做镇定，可五官的一系列不自然出卖了他们内心的发虚。

“以天地为画，以鲜血为颜料，以人命为画魂，阁下果然好大的手笔，这幅意境骇人的巨大画卷，我翘首以待。”这就是六人中唯一有发言的费雷罗准将的话。

六人散去后，外面的总攻也进入到最关键的阶段了。双方即将接触。

第一四七章 七将军（三）

另一面，隆·巴斯顿将军在石柱林的后方驾驶着奥逊甲，他的蜘蛛奥逊甲缩成一颗巨大的粽子似的，死死粘在最大最牢固的一根巨大石柱后面，本来蜘蛛上还有点艺术美感的花纹，此刻已经被满头满脸的土所覆盖。他的亲卫的奥逊甲还死死地压住他的奥逊甲，仿佛要帮他挡直击而来的雷光弹似的。

炮击一停，巴斯顿将军的巨蜘蛛就跳了起来，还踢了仍然按着他的亲卫的奥逊甲一脚“老子可是硬吃一发雷光弹都死不了的男人！”

海蜘蛛的腮是后天改装的，没有其他鱼类奥逊甲那么好的过滤性。前方轰塌石柱的灰也有不少入了驾驶舱。他呸呸地吐着土沫儿，揉着眼睛就朝对面看。

一开始还是灰气浓重，什么也看不清楚。可是擎天巨柱消失了多少，还能轻易分辨出。

诺大一片石柱林，竟然被轰掉了三分之一。这种前所未见的远程奥逊甲也太可怕了吧。

接着，对面传来长一阵短一阵的人浪呼啸声。

“准备！”两族的军官高呼着。被轰得有点迷糊的士兵从躲藏处跑出来，调整奥逊甲的体位，准备射击。穿梭于石柱林的水汽流很快将灰雾吹散一层，等到看清楚对面阵势，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儿。

对面，奥逊甲群都不是在流动，简直是在喷涌而至！驾驶着各式奥逊甲的士兵，在军官指挥下形成了一个个密集冲锋队型——其实完全不能称为是冲锋队型了，而是鳍碰着鳍、头顶着上方队友奥逊甲下腹，密集得活像一个个巨型饭团的东西！

这跟旧时代，在平地作战的密集方阵有着惊人的相似。军官站在队首，举着各种番号颜色的旗帜指挥引领士兵前进，一排排的刀刃起伏着突进，在视野的最远端，奥逊甲还在源源不绝的涌过来。整个视界几乎都被奥逊甲塞满！各种各样海兽的怒吼声传来，混杂出一曲毁灭的交响曲。

如此之多的奴隶军仿佛已经将整个世界填满，蝗虫群一般的涌了过来！

隆·巴斯顿的奥逊甲静立在织出来的网上，他的亲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将军，难道卡扎克真的想用人命来堆死我们？”

隆·巴斯顿冷笑：“如果我们的防线是单凭猛冲就能突破，那我们两族绝不会存在到今时今日。”他操纵奥逊甲，极为灵活地开始穿梭于海蜘蛛的吐丝织出来的巨网之间：“多布两层防线，我要连地狱的魔鬼都无法冲过来！”

数千只肚子尚有存货的蜘蛛奥逊甲对着虚空喷出了晶亮的蜘蛛丝，敌人即将杀到面前，已经没有时间织网了，这些比人的大腿还略粗、极为坚韧粘稠的蜘蛛丝几乎是随着水汽流胡乱地飘散。由于蛛丝太多太密集，不可避免地相互交缠在一起，搭在附近的石柱上。形成了两道并不算特别厚实的新防线。

至此，在两族的大部队面前，足足有七道由海蜘蛛织成的巨网的防线。

“所有领射看我的动作！我开始射击，你们才能射击，明白没？”喊话的是菲尔特族的皮尔斯将军，他主管远程部队。

在复杂的地形中，因为水汽流、以及地心引力等影响，远程的射击并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要在有效射程内给对方以最大程度的打击，这不是凭士兵的经验可以做到的。往往需要射术最为精湛的神射手领射！在大军团作战中，每支远程部队都是看着本队领射的动作攻击的。

远处，卡扎克奴隶军如潮水一般的奔涌而来，近处，所有的海蜘蛛奥逊甲静静地守着自己的巨网。

中军，成千上万的海虱奥逊甲排成战列，亮出了他们改装的毒刺，只要有任何卡扎克奥逊甲被缠在蛛网上，他们就有把握在三秒钟之内把目标射成蜂窝。

此刻，卡扎克的动和两族的静，对比强烈到了极处。

隆·巴斯顿将军黑亮的眸子中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他揉揉自己的太阳穴，微微摇头：“简直是发疯……他们是打算用人命拼毒刺。难道那个毛小子主帅以为只要奥逊甲的密度超过海虱部队的射击密度，就可以突破我们的防线吗？这里是近十年里卡扎克收集回来的奴隶军的半数了吧？如果今天拼光了，我们的防线还在，他们就这么有自信再组织一次这样规模的进攻？卡扎克舍得用他们的本族军团？”

卡扎克奴隶军越来越近了。

一千米……八百、七百、五百……近了，更近了，甚至连奥逊甲的鳍的轮廓都能清晰可见了。

海虱战列中，皮尔斯将军的拳头紧握得连骨节都发青，可是在眼眶里流动的全是狂热的光芒。他带领族人反抗卡扎克的统治，杀掉眼前这些混蛋，就是他所必须踏出的第一步！想到这里，他的脸都扭曲了，一个可怖的声音从他喉咙中爆发出来：“射击！”

一瞬间，超过十万支毒刺从海虱奥逊甲群中暴射而出，呼啸着刺向卡扎克奴隶军。奴隶军密集的队列当中，当场就冒出无数团红色的血雾。

密集的奥逊甲群就像一张大黑球填满整个空域，毒刺射入，黑球的前端染成了红色，但转眼间这些红色就被黑色重新取代。这个巨大的黑球还是速度不减地向前涌动。锋利的毒刺一直从球体的外面射到中心，黑色的身影如同死神挥舞着镰刀，每一根毒刺都能将一架奥逊甲连甲带甲士一起干掉。

只不过，卡扎克的兵力太多了。奥逊甲也不是什么小不点。往往一根毒刺就能毙命，却有十倍以上的毒刺扎在同一架奥逊甲上。

菲尔特族的齐射毫无疑问是猛烈的，但是卡扎克军没有丝毫停滞的迹象。转眼间已经逼近了最新打造的两道临时防线上。

蛛丝强大的粘力把所有碰在上面的奥逊甲都粘住了，成团的阵型终于出现了散乱。士兵们努力地操纵着奥逊甲，企图把蛛丝从甲上扯开。性急的甚至不顾一切地照冲，完全不顾大块大块的血肉鳞片被撕下。这时，卡扎克大部队离两族原本的防线不过还有五十多米，已经在海蜘蛛奥逊甲的有效攻击范围之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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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四八章 七将军（四）

隆·巴斯顿的海蛛奥逊甲上，那根代表指挥棒的金色脚已经高高举起，仍然没有落下，成千上万的海蜘蛛静立在网上，两根七十多米长，如同荆棘一样形状的蛛丝扣在蜘蛛腿上，随着水汽流微微颤动。就在蜘蛛网防线前拥挤着大堆大堆的卡扎克奥逊甲，但是就是没有一架海蜘蛛开始挥舞它的荆条。

两族提前所设的蛛网防线纵深有百米左右，分五大层，层层叠叠的蛛丝都是经过特殊加工的。在喷吐出来后，特意撒上无数尖锐的石刺。

卡扎克奴隶军一团团地涌了过来，这种程度的蜘蛛网可不是他们这些低级甲士所能挣脱的。前面的奥逊甲被粘住动不了，后面的继续涌上来，队列变得混乱了。不过，在部分奥逊甲的蛮力之下，上百处地方给活生生地挤出可容数架奥逊甲同时通过的空洞来。

前面的卡扎克部队眼见已经要到达第二道蜘蛛网防线了，后面已经涌成了一大团，还有新的队伍不断的填进来。隆·巴斯顿将军终于扬声发令：“攻击！”

口令的余音在整个通讯系统中回荡，锋利的蛛丝荆条已经抽了出去，准确地击在网格当中，这种特制的荆条轻易地抽爆卡扎克奴隶军奥逊甲的头颅、驾驶舱，蛛网上顿时闪起一排排大大小小的血团！

在蛛网里面挣扎的卡扎克奴隶军士兵，就像突然被惊雷劈中，抖动着，大片大片地死去。

当荆条被卡住的时候，海蜘蛛奥逊甲们直接转为近战，它们猛扑到沾满卡扎克奥逊甲的蛛网上，在上面展开疯狂的杀戮。蜘蛛腿开始变形，变成一杆杆长度超过二十米的锋利长枪。每一架海蜘蛛，就是一头同时挥舞着八把杀人利器的怪物。

比旧时代的龙枪还要锐利的长腿，往往把复数以上的奥逊甲串烧一样对穿。

卡扎克军团中，惨叫声不可压抑地响起，横七竖八，到处都飘着不再动弹的奥逊甲。

攻击，仍在继续。

这些奴隶军从攻击发起开始，不，甚至从他们的国家被纳为属国那天起，就没想过还能活下来！成为主战军团是太遥远的事情了，当初没有敢与卡扎克一拼的国家，其部队归顺后也不大可能有资格成为主战军团。自知实力不济，他们唯一的期盼，就是自己的牺牲能为家人和本族争取一个更好的生存环境以及相对公平的待遇。

但是现在，克拉斯的许诺使他们有了新希望，成为主战军团就是他们的唯一出路。偏偏，这条光明的大道仿佛近在眼前了。

奴隶军还是发疯似的进攻着。他们又推又挤，能冲过去的就死命冲。冲不过的就用奥逊甲的牙齿咬蛛丝，又或者把长武器伸出网格，企图对海蜘蛛们造成伤害。

海蜘蛛们如同耕田，已经在蛛网上走了一遍又一遍，犁出无数团血花。卡扎可军却仍然没有停步，仍然在不断的涌出来，队形已经混乱，但是也加倍的密集了。第一道蛛网被强行扯得七零八落，大部队已经开始往第二道防线集中，部分地方，第三道防线，甚至第四道防线都出现了卡扎克奴隶军的身影。

在卡扎克的本阵，杜勒和费雷罗都举着望远镜死死的看着对面的景象，旁边，是一个立体的灵力分布图，上面以不同的颜色标注了前方斥候探到的敌我士兵数量。亲眼看见了己方超密集的奴隶兵在深远的蜘蛛网区内挣扎，死的人一片一片的，开打不到二十分钟，估计阵亡人数已经过万，这还是保守估计。

但是还有更多的甲士粗着脖子，大呼着“万岁”，发疯似的越过蛛网，成群结队的敌方防线涌动。

黑刃海蜘蛛的杀戮从未有片刻停止，但要把如此庞大数量的奥逊甲压制在薄薄数层蜘蛛网之内，还是太勉强了。

眼看冲过第三道蛛网的甲士已经密密麻麻地覆盖在第四层蛛网上。杜勒低声道：“突破了。”

费雷罗却冷笑：“你还在祈求不用使用那个惨绝人寰的战术吗？”

杜勒点点头，又微微摇头：“我内心固然祈求不需要动用。可我的理智告诉我说，这不可能。”

“但是，你是我们当中第一个做决定的。”

“做决定跟心甘情愿做决定是两回事。”

费雷罗微微一笑，只可惜，这是残忍的微笑：“放心，他们的死是值得的。”

“以代替我们的子弟去死这个角度来说……你说得对。”

费雷罗一指奴隶军：“你看看，过去五十年里，这些占据着丰富资源的小国、族群到底干了些什么？你看，特别是碧利斯公国，坐拥两个世界级渔场，却光顾着过奢侈糜烂的生活。他们的大公可以为大公妃办一个花费5亿贝斯的生日会。却让他的军队连续十年不更新奥逊甲，直到被卡扎克灭国前一天，他们的士兵还在用连卡扎克渔夫都不愿意用的比目鱼奥逊甲。你再看看帕法西部族的部队，居然整整一万甲士，最高级的仅仅是C级。哼！真的不死都是浪费贝斯。”

碧利斯公国用E级奥逊甲来装备军队，一直是公开的笑料。而一个整编军团都没有一个B级甲士，这也太不像话了。杜勒沉默了。

“对，我毫不否认我讨厌卡扎克，但它一直提倡的‘强者为尊，弱肉强食’却令我无法辩驳。我无法改变我的国家被灭这个事实，我只能成为一个强者……”他指着对面两族联军的阵地：“在他们本队前面，似乎还有一道最纤薄的蜘蛛网防线，表面上看，这已经无法阻止我们的奴隶军继续前进。我的马克拉马将军阁下，如果你和我只是个庸才，那么，我们可以开始幻想我们就凭奴隶军就击破了两族最强军团，然后，再也没有像样的敌人拦在我们和他们的首都之间！”

看着远方，杜勒突然叹气。

队形混乱的奴隶军已经扑到了费雷罗口中那层薄薄的蜘蛛网防线前面，跟前面四层蜘蛛网相比，不，甚至跟最外面两层临时防线相比，这层蜘蛛网是不很起眼，不过四五米的纵深，而且蛛丝远比之前那几层蛛网要纤细。但是顶着倾泻的毒刺与海蜘蛛的疯狂绞杀来到这层蜘蛛网前面。

奴隶军才发现这是不一样的障碍！蛛丝上面没有尖刺嶙峋，也没有那种极为讨厌的粘性。只是，这些喘着粗气、伤痕累累的甲士冲上来时，仅仅用前肢或鱼鳍一碰，那部分肢体就永远离开了身体。

锋利，极度的锋利！

这张网格小得连成年人都无法钻过的蛛网，竟然有着超乎寻常的锋利。每一根丝就是一把能轻易断喉斩首的利刀。

一撞上去，诺大一架鱼型奥逊甲就成了鱼块。

有硬壳类奥逊甲想像刚才那样凭蛮力拉开蛛网，结果就是：螃蟹的钳，龙虾的触须、甚至是蚌壳的壳，都被蛛丝轻易地像切奶油一样切碎。

卡扎克军的冲量巨大，转眼之间就已经在这最后一层蛛网前聚集了满满的甲群。这里离海虱奥逊甲的战列不过五十米，几乎连海虱上的触须都能清晰可见。

却前进为难！后面的士兵不明就里地涌过来将前面的奥逊甲朝前推，前方的倒霉鬼只有大声哀号着被蛛网切成肉碎，像是进了绞肉机的肉末。

对方的毒刺仍在一刻不停地射击，打得甲堆当中不断溅起血花，海兽与甲士的惨叫声响彻天地。

有的军官大声下令，组织起远程部队射击，企图压制海虱部队的毒刺雨。有的军官发疯一般的用螯、用鳍、用牙齿企图撕毁这张该死的蛛网。

看着卡扎克部队的窘况，隆·巴斯顿冷笑：“这可是我们海蜘蛛部队中的精英驾驶的海皇黑刃蜘蛛的断魂丝。除非是A级或以上的奥逊甲，以巧力撕扯，否则就凭你们这些废物也想突破我们的防线？”

第一四九章 七将军（五）

奴隶军的奥逊甲越聚集越多，几乎就成了一个巨大的肉团。毒刺飞过，就没有落空的时候，部分劲道强大的毒刺，甚至一击就能穿刺两到三架奥逊甲。

而此前在前三道防线上一直给予卡扎克部队痛击的海蜘蛛早已撤到了两翼。

此时，看着对面涌动着的甲士部队，皮尔斯将军下令：“展开第二阵，龙筋海虱部队准备攻击。”

普通海虱部队的毒刺，仅仅是采用现时世上比较普遍的液压毒刺发射系统，这跟卡扎克的毒刺虾是同一系统。但龙筋海虱就不同了。

这种体长只有三米的小型奥逊甲几乎放弃了海虱应有的高机动性，取而代之的，是极度强化了大腿的跟腱。在加装上去的秘法巨人臂帮助下，龙筋海虱以腿骨为弓，以筋腱为弦，配以特制的螺旋箭，能射出威力超乎寻常的‘流星矢’。

这种特殊箭矢拥有着惊人的破坏力，五百米内，只要打中，哪怕是B级的海螺硬甲都能轻易对穿。

隆·巴斯顿猛地大喊：“流星矢！自由射击！给我射！弄断筋腱什么的都没所谓！我要这些卡扎克狗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噔噔噔！”极为清晰的特殊嗡鸣声，一时间成为了战场的主调。

龙筋海虱的大小腿在不停地原地搬动着，恍如在跳着欢快的求偶舞。它的每一下滑动，每一下弹跳，都有数道白银色的光芒从腿部激射而出。

白银色的火流，如同死神的镰刀一般，在密集得不能再密集的奥逊甲群中疯狂地收割着生命。

血雾已经不是一簇簇的溅起了，而是在一团一团，仿佛喷涌一般弥漫。从卡扎克本阵向前线望去，就看到天际下起了一场银色的暴雨，随着雨点的洒落，就看到蛛网前，卡扎克的奥逊甲扭动着一排排、无差别地从半空坠下。

坠下的过程中，或是不幸地再装上最后的蛛网，成了碎肉，或是被更多的雨点洒中，成了刺猬。整个视界中，除了喷涌的红色还是红色，被‘流星矢’狂暴威力撕裂的奥逊甲的碎片倒出散落，一个个巨大的血肉空洞被硬生生的钻了出来。

如此大量的血几乎同时喷涌出来，水汽已不再像水汽，仿佛已经成了真正的水，大量的红色液体，混合成浆，组成一个鲜血做成的巨大瀑布，向下倾泻。

看到这一幕，杜勒将军叹气：“冲不动了！”

隆·巴斯顿将军同样看到了这一点：“小子们，卡扎克的猪玩不转了，既然他们本阵不上前，就靠这些见鬼的奴隶来送死，那我们成全他们，都给我上啊！两翼夹击。”

五百架龙筋海虱奥逊甲的杀伤范围覆盖了直径一千米的整个圆面。在这种惊人的攻击力底下，拿多少低级奥逊甲来填也不够！

卡扎克奴隶军那些可怜的毒刺攻击转眼就被压倒，只看见那道蛛网前倒下的奥逊甲之多，甚至快于尸体在水汽中的自然沉降，竟然一层层的叠了起来，奴隶军的军官士兵就是这样被屠杀。

然而，屠杀才刚刚开始。

海虱部队不再射击后，转为以两翼尚完好的石柱为掩护，开始对卡扎克奴隶军的两翼发动猛攻。

前面龙筋海虱的纵射猛攻本来已经把卡扎克奴隶军厚厚的冲击队列打穿了。再配合侧翼的切割，整个卡扎克军前锋呈现出一种步向死亡的破灭状态。

“这里……有将近十万甲士吧？难道卡扎克的本队真的不出击，任由这些炮灰给我们宰干净？”隆·巴斯顿喃喃自语。

皮尔斯这时来了联络：“哟，事情怎么好像不对头啊！”

“你也发现了？”

“对，感觉上就是让他们送死，纯粹用来消耗我们的毒刺和破坏我们的防线。”

“防线还好弄，但是毒刺……”

“嗯，消耗量超出我们预期了，如果继续射击的话，再过二十分钟，我们将无力对他们本队进行远程射击。”

“好吧！就用那个。”

“那个？你确定？”

“我们没有选择。”

“好吧！”

隆·巴斯顿口中所谓的那个，其实就是投入酸液。这里的水汽的酸性都很高，远高于全世界的平均水平。短时间还没事，时间一长，除了两族的奥逊甲外，所有外来奥逊甲都受不了。这还只是平日的状态，因为生存地的环境严峻，两族的军用奥逊甲都被改装上储存酸液的囊。

如果是全军一口气发动酸液攻击，能够在短时间内一口气将周围的酸液浓度提高过百倍。

能选择的话，隆·巴斯顿也不想用这招，发动酸液攻势，这是没有选择的选择。对敌我双方来说，都是一种残忍。对方的奥逊甲和甲士固然完蛋，己方受损的奥逊甲尽管有防酸装置，一旦有伤口又撤退不及，也会跟着一起陪葬。

而且，这会让两族的生存环境越发恶劣。恶劣的环境促使两族要对外扩张，这就跟卡扎克冲突，两族也曾试过加入卡扎克，无奈，因为承受不了卡扎克那种对外族士兵当作消耗品的战法。不得不两次加入卡扎克又两次反叛。

随着指令的下达，两族的奥逊甲士忍受着居住地环境进一步恶化的不快感，发动了攻击。

特制的酸液是无色的，远远看上去，如同卷来一股水雾，咋看上去是最正常不过的风吹水汽动。

低级的甲士，99%都是合体流，对外界的感应并不敏感，也没有高级的灵脑给他们报告甲体情况。往往是甲体受到严重损害才会发现某个部位运作不灵。

死神，就这样无声无息地降临。

等到甲体上出现大面积腐蚀的时候，一切已经太晚了。

“怎么回事？艾达，你的奥逊甲表面正在腐烂？”

“不是吧？”

“天啊，这是什么？有东西渗入我的驾驶舱，啊——”

甲体的腐蚀还是其次，酸液通过奥逊甲的腮或者其他空气系统，进入驾驶舱，开始直接虐杀甲士。

“我的手指溶化了！救命啊——”

能够叫出声来的，始终是少数，更多的甲士是闻到一股奇特的味道，然后等他们发现有问题时，酸液已经直接腐蚀他们的鼻腔、喉咙、内呼吸系统，他们只能发出临死前的呜咽。

通讯系统中，没有惨叫声，却有着各式各样的拍打声、敲击声，以及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咽。

这种神秘的死亡更是令周围的人恐惧万分。

两族的酸液攻势从未出现在卡扎克的正式公文当中，来攻打时，又被克拉斯故意隐瞒，结果就是，前去送死的十万大军成了不折不扣的炮灰。

隆·巴斯顿展现出他辛辣老到的一面，所有海虱全数散开，以环抱式的立体鹤翼阵圈杀企图逃跑的卡扎克甲士。

如果以一场相对常规的战斗来说，卡扎克今天是输定了。这个态势，固然无法再发动进攻，哪怕本阵七将军的精锐尽出，也只能把残兵救回来。

从望远镜看到的，以及从各渠道得知的消息，让卡扎克六将军沉默了。

许久，才有第一个人说话：“开始了，克拉斯名震天下之路。”

费雷罗纠正：“是我们的路。”

杜勒一面惋惜：“可惜是恶名。”

“你觉得我们的恶名还不够吗？就是因为我们的无能我们曾经的国家才被灭。至少我们所谓的同胞当中不少人抱着这样的想法吧。”费雷罗冷笑不止。

“即使无能也是一种‘恶’，也请不要把一己之恶与一世之恶混为一谈。”杜勒沉声道。

费雷罗耸耸肩，一脸无奈的样子：“随便你怎么说，反正这场战役过后，我们都会成为万恶的大恶人。人类就是那么可怜的生物，为了自己的生存，不惜剥夺其他人或者生物的生命。既然我们都不相信所谓的人死后能再次投胎，那么就让我们卑微而又可怜地继续活下去吧。虽然……以双手沾满鲜血的方式。”说到这里，将额头垂落到眉梢的金发用纤美的手指拨开，费雷罗微微一笑。

费雷罗是一个很美丽的人，‘美丽’二字用在男人的身上有点儿过份，偏偏无论谁都无法否认，这位年轻的亡国之将有着一张绝对能讨好世上大部分少女夫人的脸，可惜，他此刻的笑容却让人不寒而颤。

第一五零章 七将军（六）

前方战场的厮杀仍在继续，可敌我双方都发现了事情不对。奴隶军单纯地把所有的一切都归结于两族联军的毒计。

作为当事人的隆·巴斯顿却清楚，事态失去了控制。

每一具失去甲士控制的奥逊甲似乎不断地发出无声的咆哮。在酸液的腐蚀下，卡扎克奴隶军的奥逊甲开始连锁爆炸，爆炸产生的冲击波中，无数的血液、肉质、骨骼碎片互相冲撞、搅拌、再爆发，这过程永无止境地重覆着。一种本来不该存在于奥逊甲当中的奇怪东西，顺着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向虚空中散发开去。各种不同的物质迸发出不同色彩的巨浪，以公里为单位跳跃着，或红、或黄、或紫，把人的视界染成千变万化的色彩空间。

“将军，事情有点不对。”

“废话，我的眼睛没瞎。”

“好像，有什么东西混在冲击波中出来了。”

半分钟后，不论是皮尔斯还是隆·巴斯顿，他们的脸都因极度的恐惧而扭曲。

“天啊！是腐坏之火山虫！”

腐坏之火山虫也是大灾变的产物。这种恐怖的生物，原本是生活在海底活火山附近微生物，依靠火山活动时泄漏出来的矿物质生活。这种哪怕变异后也只有蟑螂大小的生物最大的特点是喜酸，厌碱。若是碰到强酸的环境，它们甚至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繁殖。另一面，他们会袭击所有强碱性的东西，哪怕那是一块石头。

它们拥有连钢铁都可以啃穿的有力下颚，再加上群体行动的特性，所以，普通的奥逊甲在面对一群腐坏之火山虫时，绝对会被吞噬得连骨头都不剩。

两族奥逊甲的防酸系统，实际上就是酸碱中和。面对几乎是瞬间繁殖出来的几千万只腐坏之火山虫，任何形式的抵抗都是苍白无力的。

“撤！快撤！全军分散撤退！”

发布的命令从一开始就没有存在的意义。所有的一切都是算计好的。克拉斯慷慨提供给这些奴隶军的新型甲，就是最大的陷阱。这些在肌肉中都塞满了火山虫卵的奥逊甲，仅仅在出征前两天才发下去。

临阵换甲本来是相当不妥的事情，但面对免费的C、D级奥逊甲，还是很多部队禁不住诱惑，临时换装。毕竟高一级的奥逊甲带来的攻防能力，能让自己有更大机会从这种炮灰式的作战中存活下来。

整备师也是克拉斯的人，几乎所有发现问题的家伙都被偷偷处理了，问题都被压了下去。

在强酸底下，火山虫高速繁殖着，也疯狂地向两族的奥逊甲发动猛攻。整个天地只剩火山虫的暗黄色，满眼满眼、代表死亡的暗黄色。

“各自回避！回避！紧急回避！”

“不行！太晚了！”

“啊——”

连绵不断、凄厉绝伦的惨号声几乎把两族甲士的耳膜都震破。每一架奥逊甲都仿佛遭到了暴雨的倾洒，在如此密集的情况下，撤退、回避，都只是空谈。火山虫的攻击已经不能算是噬咬了，几乎是箭雨洞穿人体那样，把一架架奥逊甲打成烂柿子。以坚硬角质层构成的新牙齿，疯狂地撕咬着带有浓碱的一切东西——奥逊甲外壳、筋肉、骨头、驾驶舱里的甲士。

在狭窄的驾驶舱内没有半分躲闪的余地，密如蝗虫，难打中，更杀不尽。无论火山虫第一下撞上是膝盖还是脚踝、腹部还是胸腔，全都是直接啃个对穿。往往一个甲士，身体不被啃个二、三十个洞都无法死去。直到被啃到要害死去为止，甲士都要在这万虫嘶咬的地狱中哀号。

“不！不！杀了我！谁来杀了我？！”两族的战士脸部扭曲着，发出这种各样绝望的惨号。

“我的手臂被啃掉了，谁！谁帮忙给我个痛快！”

下一秒，他的同伴把一根毒刺射进了他的驾驶舱。再下一秒，给同伴痛快的那个甲士一个反手，把另一根毒刺扎进了自己的驾驶舱。

或许，这样迅速地死去，也是一种幸福。

看着远处两军的惨状，杜勒久久无语，良久才憋出一句话来：“如果按照古人所说，行事阴损会折寿，只怕我们都活不到明年。”

费雷罗冷笑：“是吗？我怎么常听人说‘好人不长命，祸害留千年’呢？”

杜勒沉默，用一种绝对称不上是好意的目光望着费雷罗，然后转身离去。

前线，无论是奴隶军还是两族联军，都已然崩溃。十万奴隶军活下来的不到千分之一，而两族联军则至少折损了八成。

火山虫是一种很有局限性的生物，尽管经过了变异，但还是无法离开高酸、高矿物质的地方生活。克拉斯派出特殊部队，将早早准备好的特制杀虫剂喷到战场上，火山虫顿时大面积死亡。

接下来，克拉斯做了一件令所有部下张目结舌的事。

“处死所有存活下来的奴隶军以及受伤被俘的敌军。”克拉斯发布这命令时，那份决绝，那份冷酷到极点的不容置疑感，令部下们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愿意投降并加入我军的两族战士怎么处置？”副官小声地问道。

“因珍惜性命而投降的人，也会因为珍惜生命而倒戈，只有真正的勇者才有资格加入卡扎克。”

屠杀俘虏不算稀奇，但连自己人都杀掉，六将军都知道，这只是表面上的说辞，真正的原因是仇已经结下，克拉斯和那些奴隶军背后的势力之间的仇恨已经不可调和，既然是暗中争斗的敌人，那就没必要再给敌人留下任何种子，绝对不给对手留下任何翻盘的机会。

接着，克拉斯放任两族残兵逃回首都塔菲城。

他甚至没有马上出兵包围塔菲，而是慢悠悠地分散六将军的兵力，围剿两族的外围居住地。

“尽可能用温和的手段杀掉所有人。”这已经是六将军里最为温和的杜勒所下的命令。结果，可想而知。

破坏，破坏，再破坏！

没有剩下一栋完整的房屋，没有剩下任何一只完整的、能称之为生物的东西，只有疯狂的破坏，肆意的杀戮。

老人、小孩、妇女哀号着、惨叫着被士兵从各个掩体和躲藏地拉出来处死。所有值钱的、甚至稍微看上去有点价值的东西都被搜掠一空。

每一个师团（这是比较通用的建制，大约3000~4000人，一般三个师团为一个军团）都被分配到一只雷光虫以及大量爆炸物，所有的城镇在搜掠完毕之后都彻底轰碎，然后注入大量酸液。

如果没有加以特殊处理，估计数十年内，这些城镇的原址都无法适合人类居住。

外围实行的是焦土战略，内里包围圈实行的是更残忍的‘恶魔计划’。

大量的‘同化液’、‘生长剂’等各种各样的奥逊甲培养液，从水汽流的上游被倾倒，顺流流入塔菲城。

塔菲城座落在一个山谷中间，三面被山环抱，易守难攻，有着完善的防御系统，这套系统甚至能顶住克拉斯所有雷光虫连续不断猛烈炮轰一个月。但系统却无法阻止这些化学物质随水汽进入城市。

隔水珠系统的高温灼烧，让这些药剂变成了另一种东西。整个城市都开始弥漫着一股难闻的药味。这些本来用于改造奥逊甲的制剂对城市的生态系统造成了毁灭性的破坏。

城里所有的动植物开始变异——死掉多月，被腌制成肉干的鱼肉再次有了生命，肉上长出无数张小嘴，把人的手掌咬得血肉模糊；观赏性的盆栽变成了食人花，半夜把屋主半个身子吞噬掉；阴沟里的霉菌发疯地生长，把整间房屋都弄塌了。

最可怕的是，在围城进入第三个月后……

“呼呼……”漆黑的夜里，十多个海兽形状的身影从塔菲城从悄然潜出。可是，没游出两公里，他们就被一群幽灵似的身影包围了。

甚至没有警告，‘幽灵’们直接动手了。

一簇簇与黑夜之色略有不同的黑色光芒凭空射出。意识到黑色光束中的死亡气息，海兽不再沉默，连连吼叫着往后退。这些黑色的光束正于此刻骤然加速，如同划过天空的彗星，偏又没有彗星那么耀眼，沉默地射向海兽的脑门。

在即将打中的那一刹那，海兽惊恐地叫了一声，它似乎拼命地想挣扎、想后退、想闪避，但仿佛这副身躯不属于他那样，他那迟滞的动作，根本无法躲过这些死神之箭。

“啵啵啵啵啵！”

黑色的箭矢准确地射在了海兽们的额头、心脏、肺部等足以致命的位置。这一瞬，半空中十多具庞大的身躯同时如遭雷击，砰地定住了身形。海兽痛苦地吼叫着，那吼叫声里明显带着痛苦与绝望，它所有被击中之处，在一阵激烈的震动之后，立刻就听见一阵犹如西瓜被踢烂一般地咵啦声。

那布满鳞片的皮肤之上，深深地爆裂出了一个凹下去的地方。周围的鳞片上还密密麻麻地漫布了无数细微的裂痕！

海兽奋力地吼叫着，用力地摇摆脑袋，挥舞四肢，然后从那凹下的伤口里，无数道细微地鲜血喷洒了出来，犹如无数座小型喷泉一般！

第一五一章 七将军（七）

鲜血弥漫在水汽里，登时将黑色的水汽染上了一阵一阵的腥气！更诡异的是，那些鲜血不是红色的，落在水汽中，被冰冷的水汽一激，顿时冒出了团团绿雾，甚至有那么一小团水汽。在热血的激荡之下，还如沸腾般冒出了汩汩的绿色水泡来。

怪兽临终前的吼叫声中带着丝丝不甘与愤怒，它连连摇晃巨大地脑袋，好似在乞怜，更像是诅咒。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幽灵’中的甲士们心中忽然生出了奇异的感觉来——那眼神分明带着丰富的情感。那不是单纯的野兽式的充满了兽性或者毫无意义的敌意地眼神，而是……人的眼神！

甲士们开始产生了怀疑。

今天负责执勤的巡逻队把塔菲城里摸黑出来的十三架人型奥逊甲打成了烂番茄后，在通讯频道中聊开了。

“队长！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啊！上头老是说这是两族的新型奥逊甲，可是怎么打起来总觉得对方有点手无寸铁的感觉呢？他们的双臂不停挥舞……”一个甲士对长官嘀咕着。

“闭嘴，执行命令就是。把敌人当靶子打，还是你当靶子被敌人打，你选一个吧。”

“可是……”

“可是个屁！不用被派去当攻城前锋我们已经谢天谢地了。只要能活命就不错了，现在既活命又打赢，你这小子还抱怨什么？娘咧！你再吵我就把你屁股缝起来，然后在你头顶上多开个洞给你拉大便。”

在前线的甲士，往往处于社会的底层。他们不像高级甲士那么受人尊敬，那么受上层重用。他们也知道，自己可能一辈子都无法升官或者捞到什么好处。特别是在归降卡扎克之后，他们连最后的荣誉感也失去了，只要能活命就好，这是他们当中大部分人的想法。可以说，他们是军队中最粗神经的家伙。

即便是这么一群人，也开始发现事情的不对，甚至已经到了连自己都无法欺骗自己的地步。

低级军官压着士兵，下禁口令，可是低级军官却私下偷偷讨论着。同样的事情，也发生在中级、高级军官之间。只有担当领袖的那七位将军，在三个月来一直是一份高深莫测的样子。

终于，在围城即将踏入第四个月的时候，克拉斯召集所有部队，准备发动总攻。在战前，克拉斯发表了全军讲话，他浑厚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到了每一个士兵的耳里。

“诸君！我很荣幸地宣布，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终于到了结束的时刻。在这三个月以来，诸位对我们上层的不满和疑惑如果要写在纸上，只怕把全世界的树木都砍光用来造纸都不够。那么，在现在，就让我来解答大家的疑惑吧。卡扎克为什么总是想毁灭塔格族和菲尔特族呢？就是因为，他们百年来一直进行着非人道的研究。他们为了研究出最厉害的奥逊甲，不惜用秘术企图把人与奥逊甲结合。你们每天巡逻时所杀的奥逊甲，就是这种东西！”

克拉斯铿锵有力的话语刚落下，所有奥逊甲方阵中都掀起一阵哗然。

“不再需要灵脑，不再需要操纵，人体就是海兽的肉体，海兽的双眼就是人的双目。拥有人的智慧、海兽的身躯，这就是两族最厉害的奥逊甲。虽然不成熟，但这至少代表着一种可以毁灭世界、毁灭整个人类的力量正在萌芽。所以等我们攻入塔菲城之后，你们很可能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类的城市，而是一座不折不扣的恶魔都市。里面到处都是凶残的兽形人心的恶魔。如果我们今天不把他们全部杀死，明天这些恶魔繁衍起来之后，他们将会毁灭整个人类世界！”

士兵们震惊了，震撼了，他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可是在理智上却开始相信这是个事实。他们回忆起巡逻时整备师们的谨慎，每一次出击后，奥逊甲在回来时都要经过彻底的消毒。甚至为了不吸入城市附近的水汽，在奥逊甲上外装上一套水汽循环系统。再回忆起看到的那些几乎不能称之为海兽的怪物……

“娘的，那些野蛮人根本不是人，居然这种东西都想得出来！”

“将军英明！杀光那些怪物！”

在队伍中，已经开始有士兵大喊了起来。正当这份激愤的气势开始蔓延之际，克拉斯突然大吼：“都他妈的闭嘴！”

这一声巨吼是如此突然，令士兵们都不知所措了。

“很可惜，如果以上我所说的都是真实，那该多么好！我也不会像现在这么辛苦了。”

“……”

“…………”

“………………”

突如其来的转折令士兵们无所适从了。

“诸位，抱歉啊！要怪就只能怪我太聪明了。聪明到无法用这么精心的理由来欺骗自己的理智。所以，我更不想用这么垃圾的理由来欺骗大家……有人说，谎言说一百遍，再传一百遍就能变成真实，但是，那也要那个谎言够逼真才行啊！”克拉斯苦笑。

“好吧，以下就是所谓的事情的真相。”克拉斯清清自己的喉咙，用一种沉重的声调说道：“现在，在我们对面的塔菲城里的怪物，都是我们一手弄出来的。”

话音一落，全军都傻了。

“我从来不是一个圣人，以前不是、现在不是、将来更不是，所以，当我拿到本次战役的部队构成后，我自私的本性立即爆发了。我当时就在想，这么重大一场仗，上头居然一支三大家族的军团都不派，只靠我们七个新近晋升为主战军团的军团带着十万奴隶军，就想打败卡扎克帝国那么多年都没彻底打败的老对手，上头要么疯了，要么就是想让我们全部死光。”

士兵们脸上的血色开始褪去。

“这些话，本来不应该在这里说出来的……可是，我已经不在乎了，说就说吧，反正，过了今天，我也不再是我……”克拉斯脸上篆刻着极为苦涩的笑意：“七支向来不和的军团，外加十万军心浮动装备垃圾的新近降军，凭这样的战力就想突破两族的防御网，这根本就是一个笑话！”

“对，有人或许会说，我们不是突破了吗？“克拉斯蓦然间神色一厉，双目发出喷火似的光芒：“你们他娘的不想想，如果不是老子我那么残忍，断然牺牲十万奴隶军，你们的脑海还在你们的脖子上吗？”

近八万士兵同时脑袋一缩，几乎都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脖子，回想起那道几乎能称得上是固若金汤的防线来。

“可是，突破了那条防线就够了吗？在我们面前还有一座防御力在世上绝对可以派进前五位的要塞都市。干他娘的！就凭七个相互不信任的军团去打，全死光了都打不下来。”克拉斯几乎是咆哮了：“那些当年灭了我们国家，灭了我们部族的贵族老爷们从一开始就是要把我们收拾干净！我敢用我的人头担保，只要我们打输了，一回去我们这些当官的就要被处死，你们这些当兵就会重新被打入奴隶营，在下次战争中第一时间拿去送死。如果被逼谋反，下场还是死！就算我们尽全力打赢了，如果本族军队元气大伤，那最终结果还是一样。这还不算，帝国早有心屠灭两族，却碍于帝国面子不能亲自动手，所以无论如何，我们要么是全部死光，要么就是落个‘屠夫’的罪名！既然结果全他妈的一样，那么我为什么不干脆狠毒到极点！？”

士兵们就这样默默地看着他们的主帅克拉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激动的汗水在他脸颊上、额头上、脖子上滑落。

“在尽可能少死自己人的情况下，带着你们打胜这场仗，还要屠掉两族所有士兵和平民，还要不让帝国落个不义的罪名，嘿嘿……我真想知道，是卡扎克帝国的老爷们真看得起我呢？还是根本就觉得我办不到。”说到这里，克拉斯激烈起伏的胸膛开始趋于平缓了。

“不好意思啊，见鬼的贵族老爷们，我克拉斯居然办到了。尽管是以恶魔的名义……”

说到这里，士兵们的心脏俱是猛烈一跳。

“出征前，我几乎不眠不休，用一个月时间准备了三条连环毒计。第一条就是在奴隶军的奥逊甲中动手脚，让奴隶军和两族联军中的精锐一起完蛋。第二条就是用联军剩下的酸液摧毁周围的村庄，以杀人魔的恶名逼使所有两族平民涌入塔菲城。第三条就是在塔菲城水汽流的上游倒入大量培养液……三个多月来，塔菲城里的市民一直被这些制剂所毒害，估计，已经都变成了怪物。这样，我们屠杀平民就有了借口，帝国也不会被责难了。”

说到这里，一直在倾听的士兵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们马上要屠城了。如果谁觉得自己特别高贵或者下不了手的，你可以现在退出。无论是谁，在今天过后，希望都能把我所说的话忘记。只要谁把今天的话透露出去，你就不再是我们的兄弟了。”

“最后的最后，我只想说一句话‘人是不可能成为神的，人至少能成为恶魔，但是，又有多少人是甘愿成为恶魔的呢？’”克拉斯苦笑着，转身离去。

同日，七大军团攻入塔菲城，进行了彻底的屠城。全城五十万军民无一活口。此日之后，还进行了长达三十天的地毯式搜索，将七军团士兵以外的所有生物灭绝。最后，以雷光虫等手段，将整座城市彻底引爆焚毁才班师回朝。

次月，两族研究人甲合一的事情在世界范围内引起轩然大波，各国一反之前的态度，对两族的罪行口诛笔伐。

参与了此次战役的七位将军都得到了晋升，而他们因为这个卡扎克国内公开的秘密以及在过程中表现出来的残忍手段获得了‘恶魔城七将军’的称号。

第一五二章 逼真的冒牌货（上）

时间回到现在，跟扎斯分开后，没过多久，约克就踏上了前往永夜海原的征途。跟之前的孤身一人不同，这次，约克是享受着元帅待遇，随同增援的两个军团一起上路的。

很奇怪地，几乎所有人都同意了接受扎斯的指挥，偏偏只有安娜一个坚持留在约克身边。考虑到她尴尬的身份，约克只好同意。

他的座驾是军方的黑角龙奥逊甲。这种奥逊甲拥有牛角形状的双角，全身乌黑，呈流线型，拥有不错的冲击力、耐力、速度以及防护力，属于军方高层专用奥逊甲。

在宽敞的卧室里，约克躺在床上，双手抱着后脑勺，盯着天花板发呆。

“没法第一时间找到仇人报仇，被人利用上前线，因而不爽是吧？”艾伦娜跑出来揶揄约克。

“虽然我也深有同感，不过由你嘴巴里说出我还是无名火起。”约克没好气地回答。

“哦？莫非你讨厌姐姐我？”艾伦娜的语气满是暧昧，甚至隐约有点挑逗的感觉。

“你呆我身体里那么久，你应该很清楚我的想法吧？”

“向扎斯老爸低头、向那个顶着克凡皇冠的老头低头，两次都是，你在勉强自己作不喜欢的事情。”

“谁敬我一尺，我就敬谁一丈，不论恩怨都是一样。”约克淡淡地说道。

“你握着那个老小子的手时，他手心出汗手臂发抖，如果……”艾伦娜恰如其分地没有往下说。

“没有如果。”约克斩钉截铁

“那就好。”艾伦娜没有说下去，化为灵体状态，右手从约克的腋下穿过，开始在约克的胸口画起圆圈来。

有些事情，哪怕见得太多，也永远接受不了，眼前就是一种。约克虽然没有搭话，可是额头上却多了一个‘X’形青筋。

“哦呵呵呵！无论多少次我都是觉得你是个很有趣的小子。”

“……”

“我忽然在想，凭你这样的性格要怎样指挥那么多人呢？”

“从一开始，扎斯老爸几个就没把我的指挥能力考虑在内吧？既然不被抱予期望，我也不喜欢做义务以外的事，那我为什么要去当个恶人，甚至去抢军权呢？我就当我的独行杀人王好了。”约克冷笑，冰冷的眸子中毫不掩饰那份匕首似的寒光。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你个屁，我真怀疑你到底知不知道一百人和一万人之间的区别。”

“哟，别看我这样，姐姐我可是很清楚的哦。只要你不是太废物，一百人就是一秒，一万人就是一百秒咯。大概就是打开个香水瓶那么多时间。”

呃，什么女人，打开个香水瓶居然要接近2分钟。约克突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这时候，安娜敲门了。

“大人，是我。”

“进来。”

安娜换了一身克凡的甲士服，头发染了色，脸部也精心化妆过，显然她不是太想让人认出自己呆在约克身边。看到约克稍微愣了下，安娜主动解释道：“我的命是大人的，也加入了大人麾下，但因为身份始终比较特殊。请见谅。”

“我不在意。”

“随行的礼仪官流特卡托我问大人，大人的旗帜番号要做成什么样子的？虽然是客席元帅，但是他说‘元帅就要有元帅的仪仗，这不能少’。”

又是政治需要！想到这里，约克不禁一阵厌烦，心底升起一种被束缚的不快。

“告诉他，敌人的尸体就是我的旗帜。所以我不需要任何无聊的东西。如果他多事，我就连他都宰了。”

这个带有强烈‘获加’色彩的答案被礼仪官无奈地接受了。那家伙真的不敢造出什么旗帜来，不过，他却把约克搭乘的奥逊甲油上一层赤红色的光油，跟传说百手死神的外衣一样的颜色。

前方的战事一直陷于胶着，约克也不用加速赶去。如果要形容这场战争，直到目前为止，大多数人会用‘奇怪’这个词来形容。

在这场战争中，卡扎克完全没有表现出应有的霸气，反倒像个过马路的八十岁老太太，动作很频密，却半天没走上两步。开战到现在那么多天，连克凡十分之一的国境都没打下来。攻势之疲软，令所有人都百思不得其解。

如果发动进攻的主力像三年前的‘恶魔城战役’那样，全部由新兴主战军团拼凑而成，那还说得过去，偏偏领头的是卡扎克国内攻击力最高、也最为凶残的‘吸血鬼家族’主力部队。吸血鬼家族只是一个别称，其正式名称是尼古拉斯家族，前身是一个跟卡扎克族实力相当的游牧民族，在归顺卡扎克前拥有近百万平方海里的领地。卡扎克通过联姻，花了近二十年时间将两族合二为一。

经过多代通婚，两族已经无法在严格意义上分清楚两族的贵族血缘关系。但尼古拉家族的骁勇却一直保留了下来。由于此家族的甲士多半酷爱使用吸血类的奥逊甲，而且行事异常地血腥残暴，因此被称为吸血鬼家族。

此次进攻的军团构成受到了严格保密，目前知道的是吸血鬼家族的六个军团已经越过了边境，此外似乎还有恶魔城七将军中的两到三位将军的直属军团，以及数量不详的奴隶军团。

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那个整天叫嚣着“将映入眼帘之东西从头到尾破坏掉。将一切会动的生物从头到尾吞噬掉。”的恐怖军团至今按兵不动呢？

约克想不到。

“想象力就是生存能力，预测事态的发展，考虑可能出现状况的可能性，进而为未来做好准备。失去这份能力的人，跟圈养在栅栏里的家畜没有区别。”艾伦娜恶毒地刺激着约克。

“哦，真让你失望了。那么复杂的东西，我的确不擅长，不过在我宰掉那个天杀的家伙之前，我没打算死掉。”约克冷冷地回敬着。

“唉呀呀，真是个没趣的家伙。你除了杀了还会点什么？”

“你这个问题不好。我只是一个亲手杀死亲生大哥的怪物，怪物能生存的地方，只有地狱了，所以想生活的地方也只有那里了。你指望这样一个家伙会更多的东西，本来就是你不对。”

艾伦娜耸耸肩：“好吧，我服了你了。跟死脑筋的家伙争辩，是我傻。”

话虽如此，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的时间里，艾伦娜却没有停止过戏弄约克。约克恨得直咬牙，偏生拿这个寄生虫没办法。

两天后，他们来到了永夜海原。

永夜海原，顾名思义是个漆黑的地方。因为巨大海藻林的关系，这里终年不见眼光，越是靠近林子中心，光线越是淡弱，而且这些变异海藻还有吸收光线的特质。如果是海藻林中心，中等程度的光线和不够凝聚的能量都会被吸收掉，达到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永夜海原的中心地带是一条回廊，这条回廊就是战场所在。

原本在这里驻守的九个军团已经撤下六个，被孟菲斯调去南线。在这种海藻会随着水汽流漂动，变相使得地形不断变化的鬼地方，通讯也是时灵时不灵的。这就使得大军团作战变得异常艰难，各个师团之间的联动往往会很差。

补充上来的，是八个质素相对差的地方军团。

再加上，海藻林的两边和上方都是生物无法通行的空间裂缝地带，双方无奈地在这片纵深三十公里，大部分地区宽、高是三至十公里不等的回廊里进行消耗战。由于海藻还有空间裂缝区会变动的关系，海原最窄处的立面还不够四平方公里。实际上，大部分战斗就发生在这个最狭窄的中央通道，而两军作战变成了双方单兵实力的较量。

第一五三章 逼真的冒牌货（下）

早在半个月前，卡扎克开始停止投入军人，改为以雇佣兵、自由杀手、赏金猎人等作为消耗战的主力。这也是为什么克凡三长官希望约克来这里的理由。

如果对方没有高手的话，一个SS级甲士拦在这里，绝对是海蝇都飞不过。同时可以腾出军力，补充到战事吃紧的地方。

“你好，尊敬的获加元帅阁下，我是这里的指挥官修耐德·劳恩斯上将。”一个绝对长得堪称军人模范的金发将军，以应有的礼节，在军营门口迎接约克，仪仗队、军乐队、以及足足四千人的龙骸镰蟹整编师团列队等候着这位传说中的无敌甲士。

只是，约克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让我们直接入正题吧，劳恩斯上将，我对你的部队以及礼仪什么的都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敌人在哪里。”

不问自己人如何，不问敌人有多少，不问敌人有多强，仅仅问敌人在哪里。光是这份豪气就让劳恩斯将军对约克肃然起敬。他早早就收到孟菲斯元帅的密信，知道眼前这个获加的身份。他也曾经担心，这个冒牌货如果实力不济被对方做掉，那会很麻烦。

在这一刻，他知道了自己之前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尽管眼前这个男人刻意压抑着自己的力量，尽可能地不让杀气泄漏出来，但那种杀人无数的冷酷和百战之后的沉凝，普通甲士怎么可能模仿得来？

平静如水的双眸下，绝对是连神明都要震惊的末日风暴。那种恍如远古恶兽的气息一旦爆发，那肯定是惊天动地的恐怖。

劳恩斯开始明白，为什么那个在阅兵式上能杀死众多禁卫的卡扎克少将会如此简单地死在眼前之人手下了。

“劳恩斯将军？”

“上将阁下？”

约克连呼两声，才把劳恩斯从愣神中唤醒：“对不起，是我失礼了。”

“没所谓，那现在可以回答我的问题？”

“请跟我来。”劳恩斯上将打了个手势，军乐队、仪仗队立刻撤走，只有那个师团仍在待命。

进入指挥室，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马车大小的巨大水槽。水槽里装的不是水，是某种奇特的半透明液体，估计是类似于胶水的东西。因为代表着部队的小模型被细杆放到里面去，会悬浮固定在半空。模型很多，不过情况却一目了然，螃蟹估计代表着龙骸镰蟹部队，蚌壳应该是月光女神了，除了那天在阅兵式上看到的部队，还有代表着佣兵部队的小人。

里面的军官的素养相当好，看到约克进来，均是面露惊讶，随之行了个军礼，然后就不再理会约克，坚守在自己的岗位上。

“十八军二师三大队撤下来，跟一师二大队换房。”

“侦察兵0081报告，发现含有的飞鸟型奥逊甲，初步战力评价为A。”

“让秃鹫队去看看那只鸟。”

看到军官们有条不紊地指挥着，约克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这是秘术沙盘，呃，虽然和沙子没有什么关系。”劳恩斯上将笑了笑：“正如你所看到的，永夜海原的总体地形像个葫芦，两头和中间是最窄的，实际上，现在的消耗战多半发生在中间这里。最近卡扎克的攻势相当猛，我们已经连续五天每天填一千多甲士进去了。有点像绞肉机，不是吗？”

约克看了一下中间那个标注，那里最窄的地方不过直径一千米，在这么窄的地方每天死这么多甲士，怪不得被称为绞肉机了。

“卡扎克投入大量的自由杀手和赏金猎人，这些人单兵作战能力强，小队配合绝对在正规部队之上。加之有大量A级甲士，嗯，我收到的报告中说至少有三个S级甲士，这就是我们最大的问题了。”

约克一言不发，转身就走。

“阁下，等等，你……呃，至少带上一个龙骸镰蟹师团，如果没有他们搅浑水汽流的话……”

“你以为我是谁？”约克傲慢而冷澈的声音，仿佛在一瞬间里抽走房间里所有其它声音，令整个指挥部突然寂静了下来。

有好几个军官都握紧了拳头，粗着脖子，涨红了脸。

约克扮演的是获加，当然不需要有任何顾忌，他红黑相间的眸子陡然一睁，一股妖异的邪气在十分之一秒内充斥满整个房间。尽管约克觉得自己学得不像，自己有义父那样的杀气，始终学不来那股不可理喻的邪气，顶多只有三成。然而，多年的血腥杀戮带给约克的恐怖杀气，又怎么是眼前这些年轻军官所能抵御的呢。

那种恐怖的气息，瞬间压倒了房间内所有人。

约克死神一般的目光落在第一个人身上，那人几乎是当场就退缩了。第二个人甚至没有跟约克的双瞳对上就赶紧低下了头。当野兽似的红瞳盯在第三个人身上时，那小子没有退缩。

说是小子，其实这家伙至少二十多岁了，只是跟获加相比，他算小子。

这小子也算硬气了，感觉上，他甚至B级都不到，尽管恐惧，尽管身体已经不受控地打颤，甚至整个房间里都能听到他牙齿相互碰撞的咯咯声，但他始终没有挪开视线，死死地跟眼前‘获加’魔王一样的红瞳对视着。

约克这个下马威是下足分量的，毁掉自己的脸后，多年来被人瞧不起所累积下来的戾气已经够让人觉得恐怖了。长期杀戮的血腥气息，再加上血祭之后的缠在身上的死亡气息，还有成为SS甲士之后实力暴增带来的威压感，所有的一切都不是眼前这个看上去应该是文官的家伙能顶住的。

但这家伙硬是咬着牙抗住了。

所谓的抗住，也是表面而已，真正支撑着他身体的，是他僵硬的肌肉。

他很想垮掉，如果崩溃，那就不用再承受这份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可恨的是，眼前这个魔神一样的男人已经令他的神经完全麻痹了。那对猩红双眸中翻腾的杀意令他恐惧得连自我都快忘却了。

这一瞬，仿佛进入了永恒。眼前这个噩梦男子的身影开始无限放大。红色的身影，越来越高，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竟如同不可攀援的高山那样巨大。他艰难地抬着下巴，仰视这位站立于世上恐怖传说顶峰的男人，无法呼吸。

体内的勇气，随着后背的汗水飞速地流失着。

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应该崩溃了，是时候服软认输了。只是见鬼的肌肉硬化了，动个指头都做不到。

他想张嘴求饶，偏偏只能听到嘴唇微微张开后，从牙缝间漏入嘴巴里的丝丝风声。

他想闭上眼睛，不看那双死神的瞳子，可眼帘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死死地扯住，无法关闭。

无法抗拒，甚至无法放弃。夹在崩溃与正常之间翻来覆去，只觉得所谓的地狱也莫过于此。

不知道过了多久，视界中的恐怖身影消失了……

看到他脸上颤抖着的脸部肌肉，约克心里就觉得好笑。

说真的，约克倒是相当欣赏眼前这家伙。可惜不能表露出来。最后，他只能搁下一句：“你应该庆幸你穿着克凡的军服。”然后扬长而去。

约克并不知道，在他踏出指挥部之后，那家伙哗地瘫软了下来，从背上流出的汗水不但浸湿了整件军服，甚至连身后白色的墙壁都弄得湿漉漉。

“见鬼，居然真的是获加。之前我还不信，现在不得不信了。”

“干！如果是我被他这样看，我肯定会尿裤子。”

“我很想取笑你，可惜，我笑不出，换了我，或许会尿得比你还快。”

“费德拿，你这小子好样的。三十年后你可以自豪地对着自己的孙子说，当年你顶住了百手死神获加的杀气了。”

劳恩斯没有在意军官们的聊天，他看着约克渐渐远去的背影发呆。

他的副官上前道：“大人，坦白说，我之前也不信，获加那样的人物居然会加盟我们克凡，现在不得不信啊！”

“嗯。”劳恩斯漫不经心地回答着，只是心中产生了浓浓的疑惑，眼前这个恐怖到极点的男子，真的是冒牌货吗？

第一五四章 这里是死神的游乐场（一）

从约克离开大门那一秒钟起，指挥部就乱成一团。

“让开让开！叫所有部队让开一条路。从A1到F1的部队全部撤走……什么？敌人会不会晨虚而入？你以为来的是谁？是百手死神啊！娘的，你担心敌人攻来还不如担心敌人跑掉多少好了。”

“援护射击？那个男人走过的地方连一只磷虾都不会剩下。速度撤离！”

“他娘咧，你以为你担心的是谁！”

在永夜海原的另一面，卡扎克的司令部也收到了关于克凡部队的异动。

“什么？敌人撤了？他们脑子不好吗？如果不守住中央通道，他们在更广阔的地方跟我军野战那分明是找死。不管，下令第三佣兵团先行突破，然后八十七军二师团为主力，冲过去再说。”卡扎克北线方面军总司令阿斯兰特上将如此下令。

“尊敬的阿斯兰特上将阁下，如果我是你，我就不会下这样的命令。”

阿斯兰特极度不爽地看着眼前这个整天在司令部跷着二郎腿无所事事的男子，板起脸：“费雷罗少将，如果你知道些我不知道的情报，那么请你说出来。否则在没有确切情报的情况下，你不要做出影响我指挥或者判断的行为。”

费雷罗举起双手，做受降状：“是，是，是，是我放屁。我也觉得我放屁好臭，这个，请问我可以暂时离开司令部吗？我不想污染这里的空气。”

“请便！”以往阿斯兰特是巴不得他走的，只是现在，他也察觉到一丝不对头，可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跟费雷罗不和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掌握着北路军九个军团的他也无须买费雷罗的帐。在他心里，费雷罗的两个军团是可有可无的，说到底，他也不愿意跟恶魔城七将军扯上干系。

一出司令部，费雷罗极度没有军人风范地抱过在门口等候自己的美丽女副官，搂着她就往自己的营房走去。

“败类！”看着费雷罗的背影远去后，阿斯兰特低声骂了一句。

阿斯兰特不知道的是，在进入自己营房，走入卧室后，费雷罗那张松垮嬉笑的脸立即像变魔术一样变成一张严肃的脸。

“白痴，死到临头都不知道，活该你一辈子指挥奴隶军。”

“大人，怎么了？”美丽的女副官问。

“你认为一群大象在马路上散步的时候，蚂蚁还应该横穿马路搬家吗？收到陛下通知那个获加是假货就不把对方放在眼里，阿斯兰特会死得很惨。”

“有多惨？”女副官调笑着把一个葡萄剥了皮，一半含在自己嘴里，一半送上去给费雷罗。

费雷罗没什么感觉地吃掉葡萄，才冷笑：“要多惨有多惨，如果他真的那么白痴冲上前线，那我就要准备敢死队了。”

“救他？大人，我不觉得你是这样的好人。”女副官毫不留情地笑着。

“救？没错，我是救他，只不过是看看能否抢救几块阿斯兰特的骨头回来。”

“唔，大人你真坏……”

“是了，先不说这些，你等会儿在阿斯兰特出发前帮我拿一份调令。”

“什么调令？”

“就说让他批准我去视察占领区，那混蛋看我碍眼，肯定会批准的。不过你记住，我一定要拿到写成正式公文的调令。”

“唔唔，大人你真是坏透了。”

“嘻嘻！”

事情，却似乎没有照着费雷罗的预想去发展。在最初的审慎过后，卡扎克先头部队反复搜索中央通道，都没有发现有敌人，反而在通道外面的宽阔处发现了克凡的部队。

先锋队曾设想：这是克凡为对付卡扎克的行动，特意散开自己的部队形成包围网，排成纵深阵，围绕掉入陷阱的卡扎克军左、右、上三侧，利用通道的特性成功地作成的纵深阵，使深陷中央、无法通过火力异常密集的细长空域的卡扎克军后退无门。然后不管愿不愿意，卡扎克军除了突破火与热交织成的暴风圈，逃向通道外围，此外就别无选择了。

这么一来，一旦决定了退路之后，即使想在中途转变攻势，也只能列成横队来对抗包围部队所形成的火力墙。倘若不愿冒然地在敌军阵前回头，那么，横队的各处将被火网截断，最后只有落败而逃。

但是，非常可笑的是，克凡的部队对于卡扎克先锋队的来袭显得相当愕然。通道左、右、上方的三支部队几乎没有联动可言，几乎是纯粹的消极防御。先锋队的指挥官甚至发现这三支部队特地派传令兵赶回去报信。

难道克凡人的脑子坏掉了吗？自己打开大门欢迎敌人进入，却没有任何的应对措施。更可笑的是，这三支部队与永夜海原另一面的本队之间居然有超过十公里的无人区。

先锋队毫不客气地把这三支克凡部队打成渣。短短半个小时的战斗，就让一个整编克凡师团永远地消失了，剩下的两个师团仓惶逃走。

先锋部队的指挥官不是傻子，他在打退了一个看上去是紧急调来的克凡师团的反扑后，他在中央通道的外面摆开了防御阵，然后让自己手下最好的侦察兵反复把通道口勘查了三遍，确定没陷阱，才招呼后续部队前进。

收到卡扎克先锋队占领中央通道的消息，阿斯兰特是欣喜若狂。而劳恩斯则是快疯掉了！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劳恩斯活像一头因愤怒而咆哮的狮子。尽管他知道对留下来的安娜发怒完全无济于事，他还是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

而这个美丽得像床伴多于像一个战士的女人偏偏又是毫无表情，更加激起了他的怒火。

无数可怕的念头几乎把劳恩斯给吞没。永夜海原在克凡方向的入口要比中央通道口要宽旷得多。本来防御一个四平方公里的小立面和防御一个将近五十平方公里的巨大立面就不是一个概念了。要命的是，在几天前还把全国最精锐的孟菲斯直属军团调走了。仅凭这样素质的后备军团，怎么可能顶住同等数量的卡扎克军队的猛攻。

如果永夜海原失守，那么在这里到朗斯城将会完全无险可守。即使作为战略要地的朗斯不失守，卡扎克也能通过朗斯城前面的三岔路转为攻击其他两线。无论怎样想都是一个全线崩溃的结局。

他妈的，孟菲斯元帅不是说，这个获加可以信任，虽然不是真货，但是实力也有SS的么？怎么会一声不吭就消失了呢？

劳恩斯怎么想都想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有一点可以肯定，卡扎克的大部队正快速通过中央通道，正在通道口外面集结，如果不采取措施，仅凭海原入口的防御兵力，敌军两小时内就可以杀入这个营地了。

“紧急通知军部，获加元帅玩忽职守，放任卡扎克大部队通过中央通道，现在元帅已经失踪，敌军将在一小时内对我军发动总攻。预计最后防线无法守住，请军部以最快速度调派援军，否则事态将不可收拾。吾等将于防线共存亡。”说罢，劳恩斯旋风似的冲出指挥部，紧急召集所有部队赶赴防线。

不得不称赞劳恩斯治军还是有一手的，仅仅二十分钟就把七成部队拉上了最后防线。以月光女神部队为中军主力，配合地面的龙骸镰蟹，两翼是飞熊甲，正上方是强击斗鱼，排除一个立体的半月型阵出来。

跟卡扎克打了那么久，他却很清楚，这样的阵势是顶不住卡扎克主战军团的冲击的。己方号称有十万大军。在对面那支虎狼之师的眼里，最多五万甲士就能摧毁这道防线。

“娘的，估计对方看到我的兵还在稀稀拉拉地往前赶，会立刻笑得肚子抽筋吧。”劳恩斯苦笑。

“大人，你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副官接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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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五章 这里是死神的游乐场（二）

“卡扎克进军如此神速，你看，这么短时间就冲了四个军团过来，我敢以我这条命发誓，他们是早有计划的。”

“大人，你是在说，我们被获加……背叛了吗？”副官可以把‘元帅’二字略掉。

“事态发展到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守通道的米力中校报告说，他是因为被获加训斥‘滚远点’然后威胁再不走就不保证不会出现误杀，才被迫退开的。获加啊，获加，你真是好深沉的心计，先是取得上层信任，然后吓唬我们，拉开中央防线。接着一举突破，最后逼我们以全部兵力正面决战。哼！非常完美的计谋。”劳恩斯的瞳子中流露的已经是怨毒了。

这一次的事态，绝对是超乎双方预料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约克，却一边冷笑，一边在静静等候着时机的到来。

在驾驶舱内，他平静地用左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在解除获加的伪装后，剩下的，依旧是那张毁坏的烧伤脸。现在，他一动不动，泡在冰冷的水汽中，宛如一尊沉入深海多年的石雕。

“第五个军团通过了。”艾伦娜提醒约克。

“还有吗？”

“都在通道那边待命，似乎不会过来了。”

“有大鱼吗？”

艾伦娜灵体状态的手冒了出来，又开始在约克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哟，我的小弟啊，你真是个坏人。你自己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我的感知能力不如你。”

“好了，好了，是大鱼。看那架势，起码是中将以上哦。嘻嘻，这么阴损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连自己人都算进去了。”

“在这里没有我的‘自己人’。”约克淡淡地回答，然后收回了八千流的水之细丝。他躲藏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找到，那是因为，绝对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会在那里。

这里是空间裂缝聚集的死亡地带。大灾变时留下、不断变化的空间裂缝绝对是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噩梦。在那边空域里，随时都可能连人带甲被强大的异空间力量撕碎。

可约克不怕。经历过‘冥魔之螺旋’的恶战，又有着八千流的支持，约克驾驶着他的闪击狂鲨奥逊甲，外面套着一架奥逊甲残骸，就在裂缝地区边界向外百多米的地方徘徊着。

并不是没有人发现这块特殊的巨大残骸，至少有两个很醒目的侦察兵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想到这里是禁区，他们的潜意识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令他们放弃了报告。

约克就这样静静地守候着，残忍冷酷地任由卡扎克军队屠杀克凡的通道部队，耐心地等待五个卡扎克军团通过，直到双方布阵完毕。

就纯粹的军事而言，卡扎克军的恢复能力几乎等于无限，每年大量的降军充当奴隶军，可以说炮灰要多少有多少。反过来，事事被文官制衡，直到现在还无法动用全国力量进行战争的克凡军则相当于零。

因此，卡扎克若以最坏的打算，使敌我双方蒙受同等的损失，最后敌军将会完全消灭，已方将可生存下来。这并不是所谓的战术，但在战略方面极端地说，动员大批军力的意义，可说正是于此。

克凡固守险地，以少数低质量的军力拖住卡扎克大部队的意义，也仅在于缩小彼此差距。

“我不一次过敲掉卡扎克几个主战军团，难道我要一辈子被拖在这里？”约克的血管中象征着地狱的炽热感正在蔓延。

另一面，监控员紧张的声音传入劳恩斯的耳中。

“敌军突破黄色区域，进入红色区域！即将进入月光女神的防御圈之内！”

“准备月光舞！”

眼看大量的敌人将会被己方的防御大阵所绞杀，劳恩斯上将没有丝毫欣喜。他很清楚，当月光女神部队出现疲态时，就是防线崩溃的时候。更可恨的是，因为这边地形的限制，上头甚至没有配一条巨鲸母舰给他。即便一时间想找东西塞住出口也找不到。连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也只能在座驾上打开舱门，让士兵们看到他，这样来安慰大家。

“敌人已进入射程范围！”

劳恩斯整理着自己的思绪，右手高高举起。他深吸一口冰冷的水汽，当水汽吸至肺部，被肺部加热的瞬间，他的右手挥下。

“射击！”

“启动！”

毒刺虾甲黑色的尖刺暴雨与美丽的灵体女子丢出的三叶回旋镖光墙狠狠地在半空撞到一块。

死亡与力量交织成的巨大波涛，在这个水星的角落里，掀起无声的风暴。

视界上，无数白光瞬间染成了转瞬即逝的红光绽放开来。尽管这里已经离开永夜海原中心比较远，视线也远比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要好。但在这种直视距离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看到回旋镖变红也只能安慰自己似的将其认为已经斩杀敌人。

回旋镖在空中不停相撞着，发出轻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它们不停地转向、加速、旋转，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袭向卡扎克的甲士。在阵前的三百米范围内，回旋镖将会几乎无休止地回旋飞舞，直到操纵的甲士用尽力气与灵力。

闯进阵势的暗黑雷剑部队，碰到光与利刃织成的巨墙，仿佛赶着送死地撞了上去，很快被切成了鱼片。两翼的毒刺虾发出愤怒的咆哮，液压发射装置开始大吐报复的毒舌。

后续的镰鼬鲨部队，为了不让暗黑雷剑部队陷入孤军奋战，紧接着杀了上来。跟冲刺型的暗黑雷剑不同，镰鼬鲨奥逊甲惊人的近战能力在此刻表露无遗。三对两米长的镰刀一刻不停地挥舞着，不断击落甚至斩断从各个角度偷袭而来的三叶回旋镖。

倘若不是有龙骸镰蟹不停发射对空水泡，打散卡扎克的进攻队形，或许就凭镰鼬鲨的勇武就能突破克凡的中军。

“大人，我们已经失去了对队形的掌握。”副官提醒着阿斯兰特上将。

“奴隶军那群废物，冲一万次也不会冲破克凡人的防线的。损失大就大吧，不要计较，哪怕为了突破防线我需要牺牲八个军团，但杀光那群乌合之众只需要一个军团就够了。到最后我们不是还剩下一个军团以及彻底的胜利吗？”

他发出的豪语，看似粗俗，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战略的本质。对于卡扎克来说，付出任何代价都没所谓，只要把北、中、南三路中的任何一路打通就够了。

只可惜，在让手上的五个军团轮流发动了十几次的波状攻击都遭到粉碎后，他只好采纳参谋长阿尔德纳少将的意见，暂时撤退。于是，取而代之，从后面调来在中央通道另一端待命的两个军团作为攻势主力

第一五六章 这里是死神的游乐场（三）

云飞：6600票更三万，说到做到。上架什么的是不用管了，接下来的日子更完全书收工就是。继续讨点精神安慰奖——推荐票。到8000票就是一口气五万字。一天不到，就是每天1万字。从156章开始到167章都是1月24日更的。我就不在每章详写这是第几更了。

至于有读者说本书不重视推广什么的。这事我承认。但我觉得最重要一点是这套书没找准读者的胃口。这是作者本身写书的问题。把附带的客观原因当成主要原因，这才是真正的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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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你是在说，我们被获加……背叛了吗？”副官可以把‘元帅’二字略掉。

“事态发展到现在……还有什么理由？守通道的米力中校报告说，他是因为被获加训斥‘滚远点’然后威胁再不走就不保证不会出现误杀，才被迫退开的。获加啊，获加，你真是好深沉的心计，先是取得上层信任，然后吓唬我们，拉开中央防线。接着一举突破，最后逼我们以全部兵力正面决战。哼！非常完美的计谋。”劳恩斯的瞳子中流露的已经是怨毒了。

这一次的事态，绝对是超乎双方预料的。这一切的始作俑者约克，却一边冷笑，一边在静静等候着时机的到来。

在驾驶舱内，他平静地用左手托着自己的下巴，在解除获加的伪装后，剩下的，依旧是那张毁坏的烧伤脸。现在，他一动不动，泡在冰冷的水汽中，宛如一尊沉入深海多年的石雕。

“第五个军团通过了。”艾伦娜提醒约克。

“还有吗？”

“都在通道那边待命，似乎不会过来了。”

“有大鱼吗？”

艾伦娜灵体状态的手冒了出来，又开始在约克的胸口上画着圈圈：“哟，我的小弟啊，你真是个坏人。你自己不是已经感觉到了吗？”

“我的感知能力不如你。”

“好了，好了，是大鱼。看那架势，起码是中将以上哦。嘻嘻，这么阴损的招数亏你想得出来，居然连自己人都算进去了。”

“在这里没有我的‘自己人’。”约克淡淡地回答，然后收回了八千流的水之细丝。他躲藏的地方，绝对不会有人找到，那是因为，绝对没有人想到他竟然会在那里。

这里是空间裂缝聚集的死亡地带。大灾变时留下、不断变化的空间裂缝绝对是世上绝大多数人的噩梦。在那边空域里，随时都可能连人带甲被强大的异空间力量撕碎。

可约克不怕。经历过‘冥魔之螺旋’的恶战，又有着八千流的支持，约克驾驶着他的闪击狂鲨奥逊甲，外面套着一架奥逊甲残骸，就在裂缝地区边界向外百多米的地方徘徊着。

并不是没有人发现这块特殊的巨大残骸，至少有两个很醒目的侦察兵注意到了这一点，但想到这里是禁区，他们的潜意识告诉他们这不可能，令他们放弃了报告。

约克就这样静静地守候着，残忍冷酷地任由卡扎克军队屠杀克凡的通道部队，耐心地等待五个卡扎克军团通过，直到双方布阵完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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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卡扎克若以最坏的打算，使敌我双方蒙受同等的损失，最后敌军将会完全消灭，已方将可生存下来。这并不是所谓的战术，但在战略方面极端地说，动员大批军力的意义，可说正是于此。

克凡固守险地，以少数低质量的军力拖住卡扎克大部队的意义，也仅在于缩小彼此差距。

“我不一次过敲掉卡扎克几个主战军团，难道我要一辈子被拖在这里？”约克的血管中象征着地狱的炽热感正在蔓延。

另一面，监控员紧张的声音传入劳恩斯的耳中。

“敌军突破黄色区域，进入红色区域！即将进入月光女神的防御圈之内！”

“准备月光舞！”

眼看大量的敌人将会被己方的防御大阵所绞杀，劳恩斯上将没有丝毫欣喜。他很清楚，当月光女神部队出现疲态时，就是防线崩溃的时候。更可恨的是，因为这边地形的限制，上头甚至没有配一条巨鲸母舰给他。即便一时间想找东西塞住出口也找不到。连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也只能在座驾上打开舱门，让士兵们看到他，这样来安慰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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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击！”

“启动！”

毒刺虾甲黑色的尖刺暴雨与美丽的灵体女子丢出的三叶回旋镖光墙狠狠地在半空撞到一块。

死亡与力量交织成的巨大波涛，在这个水星的角落里，掀起无声的风暴。

视界上，无数白光瞬间染成了转瞬即逝的红光绽放开来。尽管这里已经离开永夜海原中心比较远，视线也远比那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要好。但在这种直视距离不到五百米的地方，看到回旋镖变红也只能安慰自己似的将其认为已经斩杀敌人。

回旋镖在空中不停相撞着，发出轻脆悦耳的金属碰撞声，它们不停地转向、加速、旋转，从各种匪夷所思的角度袭向卡扎克的甲士。在阵前的三百米范围内，回旋镖将会几乎无休止地回旋飞舞，直到操纵的甲士用尽力气与灵力。

闯进阵势的暗黑雷剑部队，碰到光与利刃织成的巨墙，仿佛赶着送死地撞了上去，很快被切成了鱼片。两翼的毒刺虾发出愤怒的咆哮，液压发射装置开始大吐报复的毒舌。

后续的镰鼬鲨部队，为了不让暗黑雷剑部队陷入孤军奋战，紧接着杀了上来。跟冲刺型的暗黑雷剑不同，镰鼬鲨奥逊甲惊人的近战能力在此刻表露无遗。三对两米长的镰刀一刻不停地挥舞着，不断击落甚至斩断从各个角度偷袭而来的三叶回旋镖。

倘若不是有龙骸镰蟹不停发射对空水泡，打散卡扎克的进攻队形，或许就凭镰鼬鲨的勇武就能突破克凡的中军。

“大人，我们已经失去了对队形的掌握。”副官提醒着阿斯兰特上将。

“奴隶军那群废物，冲一万次也不会冲破克凡人的防线的。损失大就大吧，不要计较，哪怕为了突破防线我需要牺牲八个军团，但杀光那群乌合之众只需要一个军团就够了。到最后我们不是还剩下一个军团以及彻底的胜利吗？”

他发出的豪语，看似粗俗，却一针见血地指出战略的本质。对于卡扎克来说，付出任何代价都没所谓，只要把北、中、南三路中的任何一路打通就够了。

只可惜，在让手上的五个军团轮流发动了十几次的波状攻击都遭到粉碎后，他只好采纳参谋长阿尔德纳少将的意见，暂时撤退。于是，取而代之，从后面调来在中央通道另一端待命的两个军团作为攻势主力

“大军是不需什么阵型，不需要什么用兵手段的，只要攻势强就够了！克凡人马上就要垮了。全军笔直前进！攻击！”

无疑，作为一个高明的指挥官，阿斯兰特的判断和指令都是无比正确的。值此之际，若倾力发动猛攻，则就不会有陷入大军伏击的可能性。在敌方兵力和士气的下降速度都比我方要快的情况下，发动连续攻击，使敌人没有喘息的余地绝对是最明智的做法。

之前足足憋了一个月，又全副武装在中央通道另一面等得不耐烦的两个军团通过通道后，立即开始了连卡扎克攻击力最强的吸血鬼家族军团都会汗颜的强悍攻势，向前挺进。

所有的士兵都是悍不畏死地向前冲，甚至有防御力高的甲士把自己当成了肉盾，只是单纯地让三叶回旋镖扎在自己的奥逊甲上，再加以破坏，使得战场回旋镖的数量在急剧下降着。

两翼战团，飞熊甲部队面对暗黑雷剑与镰鼬鲨的联合绞杀，已经呈现溃退局面。上方的斗鱼部队则跟对方的雇佣兵纠缠在一块，丝毫不占上风。

尽管劳恩斯部队对这些不受欢迎的客人予以猛烈的还击，但是单兵素质的差距以及面对车轮战产生的疲劳却对克凡军产生了压倒性的不利。

巨蟹的双螯因为连续发射水泡次数过多，开始频繁地出现炸膛。三叶回旋镖的补给跟不上，防御力度已经大大削弱。

“赢了！”阿斯兰特的双目中尽是兴奋，这可是他的部族军团晋升主战军团以来，他所获得的第一场胜仗。

“完了！”劳恩斯圆睁的眼眶中只书写着对未来的绝望。

可笑的是，无论哪一方的指挥官都在无意中忘记了引发今天这场大仗的元凶——冒牌死神约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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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七章 这里是死神的游乐场（四）

在后世，无数军事研究员、历史学家对这场大仗有着无数不同观点的争论。但所有人都认可一点，约克出现的时机太准了，准得连神都会因此而颤抖。

就在阿斯兰特调来最后的两个军团，企图一口气压垮克凡军的时候，一个调侃的男音传遍了整个战场。

“哟嗬，亲爱的卡扎克以及克凡的勇士们，打架打得开心吗？”

一时间，几乎所有士兵都愣了。因为声音分别来自卡扎克刚补充上来的第九十三军团军团长的奥逊甲，以及……拥有克凡永夜海原方面军最高通讯权限的获加的奥逊甲。声音通过双方的军用通讯频道，传到了大部分士兵的耳朵里。

“这个啊，我很遗憾地通知你们所有人，这个黑暗的深渊是我——百手死神获加的游乐场。”

“阿斯兰特大人小心，获加准备封锁中央通……啊——”卡扎克军很多士兵都认得这个大嗓门声音，这个声音的主人正是九十三军团长彭·锡露迪。

“好吵啊，死人就给我闭嘴。”接着就是一声痛苦的惨叫。

通讯频道内再次剩下由约克模仿的获加的声音：“在我眼前，你们这些垃圾居然营社结党，组成战列前进？你把我当成什么了？！啊？再不长眼睛也该有个限度吧。嘿嘿，放心，你们将不会有颤抖，因为你们将如稻草一般死去。”

直到这一刻，锡露迪才发现，在他们尊敬的将军的奥逊甲底下多了一架幽灵似的小型奥逊甲。一切已经太晚了。那架奥逊甲已经鬼魅般离开了，只剩下一具失去头颅的男性尸体漂浮在半空。

亲兵们当然想报仇，可做不到，因为死人是无法报仇的。

数百只纤细美丽的灵体女子手臂从鲨鱼型的奥逊甲上伸出，以暴风骤雨般的攻击力度在第九十三军团的战列中开出一条血色的通道。约克走的时候还顺便绕了点路，把九十三军团的副军团长和两个师团长也作掉了。

对于此时的约克来说，虐杀这些将军跟虐杀只有A级的普通落单甲士没有什么区别。特别是在场面混乱，视野不佳的情况下。

“劳恩斯，我将会在十分钟内杀掉敌军半数以上军团长，请按计划行动！”约克利用最高通讯权限向克凡全军放话。

劳恩斯一听，先是一愣，旋即明白，约克这个混蛋居然连他都算进去了，从一开始就没有所谓的计划，心中飞快地问候了约克的祖宗十八代之后，他的声音通过各军团的通讯用奥逊甲（在灵力波传递不良的地方特别好用）传到了全军。

“你们这些兔崽子们听到没？敌人已经掉入陷阱，胜利女神已经对我们献媚了，杀啊！全军突击！”

约克的战果，在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大。他不会分身术，他既不可能用鲨鱼奥逊甲都有的‘潜行猎杀’特技伏击所有的卡扎克高级军团，也不可能同时封住中央通道。

“往边境的归路被阻绝了！我们回不了卡扎克了！拦路的是百手死神获加！”

这个可怕的冲击鞭打着每一个卡扎克军人的神经。想到拦路的是传说中无敌的3S奥逊甲士，前面又是十多万补给充足，士气如虹的克凡大军。连一向大胆不落人后的帝国军将领们也因这个消息顿时全身冒汗、手脚冰冷。

这是典型得不能再典型的关门打狗！

听说此前通道口还是敌人自己让出来的。

为什么我们的总司令会犯下如此愚蠢的低级错误呢？

他们在卡扎克的大旗下曾无数次攻城掠地，得到的却一直很少，熬过了最痛苦的头几年，才刚刚从奴隶军晋升为主战军团的士兵。一直以来支持着他们的灵魂的是征服和胜利的昂扬感，以及对卡扎克不可战胜的神话的畏惧。

现在，当他们在最恶劣的情势下骤然之间要面对水星史上另一个不败的神话，他们埋藏在心中多年的恐惧蓦然间全数复苏了。此前，以卑微的姿态，依靠成功建造起来的胜利城堡将无可避免地面临崩塌的命运。

“停止追击！重新编列阵形，迎战背后的敌人！”

如果他们的背后是十万大军，这样的命令是再正确不过的。可笑的是，调整整个战列，为的竟然是应付一个人的偷袭。

永夜森林本来就不是一个大军团作战的好地方。前列的军团长眼看后面军团混乱而做出一系列决定很显然是错得一塌糊涂。

没错，后面两支被约克偷袭的军团中，甲士们正以一个恐怖的速度在死亡。约克也的确在毫无顾忌地释放着‘千裂’，在这种漆黑的环境中，因为前后上下左右都是敌人，这种百手齐攻的效果绝对惊人。但杀戮还是有一个‘度’在。

要说立即影响到前列的军团，这绝对是假的。只可惜，要摘下最后的胜利果实就如同要降低逃兵溃散时的速度一样困难。

倘若阿斯兰特指挥的是帝国军三大家族的军团，或者是恶魔城七将军的部队，都绝对不会发生这种状况。

现在，卡扎克军的队列不战而乱了。

劳恩斯不是一个庸才，不然孟菲斯也绝对不放心让他独领一军，镇守此地。他凭目测就惊喜地发现，卡扎克军陷入了真正的混乱，他利用这个绝妙良机，大胆地将月光女神部队向前推进，投入所有预备队，甚至连游击战的迅雷鳐部队都一口气投入战场。同时向混乱不堪的帝国军倾注所有仅剩的回旋镖，液压弓箭。

近十万克凡军几乎是蜂拥着逼向卡扎克的阵线。

就在这个战局随时变化的紧要关头，约克成功地瘫痪了卡扎克军的指挥系统。他做了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他不再隐藏自己的行踪，反其道放出自己所有的杀气，目标直指阿斯兰特。

这一下，不单是阿斯兰特，连附近几个军团长都清楚意识到，如果阿斯兰特被宰意味着什么了。在这种见鬼的特殊环境中，如果无法调配好各军团的行动，一个弄不好挤在一块，回头又被堵住归路，那就是真正全灭了。

不单是阿斯兰特军团，连附近4个军团都派出精兵前来拦截约克，当中还有不少实力不俗的自由杀手。

“杀掉获加者，封卡扎克世袭伯爵！赏10亿贝斯。”阿斯兰特不顾一切地吼道。

重奖之下，必有勇夫。一大票人嗷嗷叫，驾驶着奥逊甲就扑上去。

无数三角形的白色碎片从狂鲨背上的玉手飞出，那份迤逦，即便是天女散花也莫过于此。飘逸，美丽，在这个漆黑的世界里，更显得特别瞩目。

只可惜，散落这些唯美花瓣的不是什么女人，是死神！水星史上最擅长以少打多的奥逊甲士获加！

无论是佣兵、杀手、猎人，还是悍不畏死的将军亲卫，都下意识地驾驶奥逊甲做出规避动作。

没有人愿意傻乎乎地成为死神的祭品。

嘈杂的水汽撕裂声即便在如此喧闹的战场上也是异常刺耳。随着尖锐的啸声，海藻，巨型海带，躲避不及的奥逊甲，无一不是被切个七零八落。

就在一众好手无法对约克实行合围之际，约克发动了‘闪击’。

没有谁能看清这条怪模怪样的鲨鱼是怎么冲破包围的。只觉得一道闪电从眼前掠过，接着‘簌’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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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五八章 这里是死神的游乐场（五）

视野太暗，看不清，只是骤然蔓延的血腥味，以及突然消失的几十股灵力告诉其他人，拦在鲨鱼面前的几十个奥逊甲士完蛋了。

不管是软体的、硬壳的、高级的、低级的、强化过硬度的、没强化过的，所有靠近约克的奥逊甲连人带甲被削成了肉块，混成一堆，五颜六色的血液、脑浆、贝斯液、脏器稀里哗啦地如同爆弹爆炸飞溅四周。

一次‘闪击’之后，跟着又是另一次‘闪击’。第二次不是以杀人为目的，是纯粹的借用闪击来移动。如果连续两次‘闪击’都是攻击，对这架新造的奥逊甲的负担太重了。

即便如此，连续‘闪击’的效果也太惊人。

众人只觉得眼前一花，然后那股巨大得吓人的灵力气息凭空消失，等气息再次出现之后，目标已经在五百米开外，完全脱出了包围网。

而约克那种如同践踏一群蚂蚁似的群杀战法，则让每一个人从脊骨末端的尾椎处开始往上爆发出极度冷彻的寒意。

如此恐怖的实力，无异于再次唤醒了他们的理智与恐惧。眼看约克抛下他们，继续向阿斯兰特突进，在五秒钟之内竟然无人醒悟起要追上去。

五秒，对于以速度见长的闪击狂鲨来说，已经是太多太多的时间了。更何况大部分人是五秒种之后才开始起动奥逊甲。转眼间，在沙洛的协助下，约克一个加速，就把大部队抛开足足一千米。

阿斯兰特完了！附近每一个人心中都如此想着。

士兵们下意识的放弃，加速了这位卡扎克主帅的死亡。黑暗中看不清，但约克那滔天的杀气却能非常真切地感受到。无法承受这股恐怖的压力，在约克杀到时，周围的普通士兵不是迎上去，而是躲避瘟神般地向两边散开。

如果视野不是如此恶劣，那么所有人将会看到一个奇观——一个人追杀一万个人。

这已经是溃逃了。

个人战最强的甲士都派了出去，现在围在阿斯兰特身边的亲卫，最高级不过是AA级。而上将本人，也仅仅是A级甲士。

这种程度的实力，哪怕组成铁桶状的球阵，又怎么可能拦住约克？

在约克一口气用‘千裂’杀掉阿斯兰特身边所有亲卫，造出一个直径两百米的死亡无人区时，阿斯兰特放弃了反抗，他打开了舱门。

约克因为好奇，没有马上动手。

他站出来，沉声道：“我作为你的敌人，我知道我马上会死去。请问，我可以在临死前问你一个问题吗？”

“说。”

“你真的是获加吗？怎么陛下给我的密令中提道，莱恩元帅发誓说克凡的获加是假的呢？”这几乎是一种称得上是执着的疑惑了。

莱恩？魔狮剑神莱恩？呵呵，战神果然厉害，居然在千里之外，甚至连我一面都没有见过，仅凭我做的事就知道我是假货。看来，要瞒过义父真正的老熟人是不可能的啊！有言道，有时候你的敌人比你更了解你自己……

约克心中苦笑着，他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说：“我敬佩你的勇气，这样吧，我以一个问题代替我的回答。请问‘作为一个英明的领导者，在你收到一份情报后，你应该怎样去处理？’，这就是我的回答。”

阿斯兰特一愣，旋即明白了个中的意义：为将者，面对任何情报，不论真假都要认真对待……那么说，眼前这家伙是……

“哈哈哈！原来说到底，都是我的错！我的错啊——”阿斯兰特笑了，也哭了，他在最后的时刻，几乎完全无法控制自己。

忽然之间，笑声、哭声都收住了，阿斯兰特向约克行了一个最隆重的贵族礼：“能凭着一己之力做到这个地步，谁都无法否认，你是一个英雄！希望来生，我们不是敌人。”说罢，阿斯兰特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卡扎克万岁——”上将临死前在通讯频道中的豪语没有给士气带来一丝一毫的增长，反而加速了战列的崩溃。

如果是平时，约克会把尸体的脑袋拧下来。这一次，他只取走了阿斯兰特肩膀上的肩花，以及胸前的灵纹徽章。

阿斯兰特军团彻底崩溃了。

劳恩斯抓住了这个时机，以圆锥阵型冲进最前列的两个军团之间的夹缝里。若是在十分钟前，他这个做法铁定会让部队受到来自左右两方的密集扫射而蒙受惨重损失。在敌方主帅战死、卡扎克中军崩溃余波波及附近所有军团的此刻，反倒是月光女神部队把周围两个军团的奥逊甲化为一连串的艳丽的血球，宛如由死亡与破坏所交织成的绚丽项链。

接连三位将军被杀，使得卡扎克的指挥官们失去了对事态的控制，如果有将领能清醒地让两个军团顶住克凡，大部队与此时撤退的话，卡扎克就不会遭受近二十年来最大一次失败了。

宰掉了阿斯兰特，约克冷笑着，顺手把旁边一个军团的军团长也宰了之后，他突然敛去了自己所有的气息，无声无息地快速向中央通道移动。

第一五九章 叹息之墙（上）

兵败如山倒！

卡扎克的士兵们还不适应这么一种状况。

“损失严重！要求毒刺虾部队的援护射击！”

“干！逃兵太多了，战线无法维持，请求撒退！”

“请求支援！紧急！请求支援！”

惨叫声占满了卡扎克的通讯网络。逆境已经不可能挽回了。不久，连惨叫声也越来越少，不禁令人怀疑到底是已全数阵亡了呢？还是全部跑光了。

在通讯和视野都不好，再加上劳恩斯用龙骸镰蟹部队的水炮拼命搅乱卡扎克的战列情况下，仅存的卡扎克将领放弃了重整战线的想法，开始下令撤退。

古往今来，在追击溃军时，大部将领都会使用驱赶而不是堵塞的战术。因为把敌军堵住，那么敌军很可能因为要活命而发狠拼命，这样子己方的损失可能会无意义地增加。

约克反其道而行之。

他一个人就堵住了整条中央通道。

拼命？你们以为我是谁？

克凡的损失增大？关我屁事！如果把敌军赶成一堆，在这种只要开火就会打中的情况下，还被敌人反攻得手，那个劳恩斯不死都没用。还要来干什么？

诚然，在此次战役中，劳恩斯的表现绝对称得上可圈可点，颇有名将风范。他利用对地形的熟悉，在击溃前面两个卡扎克军团后，以凹形阵把卡扎克军呈半球型地压逼得喘不过气来。

有趣的是，劳恩斯甚至从后阵把乌云式奥逊甲调了上来。这种奥逊甲也是朗斯城的高级制造师开发。可惜一直没有多少机会派上用场。因为这种发射常规弓箭的远程奥逊甲尽管有着连射速度快、火力密集等优点，但要命的是射程比毒刺虾要短三分之一，一般情况下，在对射中落于绝对的下风。

在敌方无法组织有效反击的前提下，乌云式奥逊甲大放异彩。

劳恩斯采用彻底的一点集中式密集攻击，将敌军硬生生地逼向通道两旁的空间裂缝区去。卡扎克军几近溃散，不肯往后退入死路的部分舰艇，受到面前弓箭的打击，一个接一个变成刺猬。

向两翼逃散的，则被月光女神部队切成烂肉。

卡扎克军如同从断崖上被狼群追落的鹿群般不断跌进名为‘空间裂缝’的绞肉机里。可怕的是，被裂缝切到不一定是当场死亡。往往就有半死不活的家伙，给卡在裂缝之间惨叫不止。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悲鸣在卡扎克军的通讯回路中不断冲击着，不久之后便化垂死的呢喃，最后轻轻地消失了。

在克凡军的压迫下，空间实在太挤了。几乎是一架挨着一架，暗黑雷剑成了最不受欢迎的奥逊甲，因为这种型号的奥逊甲什么无法把利刃收进体内。光是这样的拥挤，就在士兵之间造成了大量的伤亡。

可悲的是，离空间裂缝最接近的甲士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被以军团为单位的巨大逼力，成一直线地被逼入象征死亡的裂缝区。

每一个甲士，不论实力高低，都只能像随时被狂风吹走的小草。随着水汽的力量一涌一涌地飘荡，拼命地抓住一切能抓住的东西。海藻、泥土、甚至战友。

往往复数以上的奥逊甲一边相互撕扯摇曳着，一边就整团整团地逼入裂缝区。

当大大小小的奥逊甲没入‘地狱的大门’时，便成了‘曾经的战友’与‘曾经是奥逊甲’的肉质碎块与尘粒，最终所有的一切都被卷入死亡的黑暗隧道。

越靠近中央通道，黑暗就越浓烈，在克凡这边看来，仅仅是一团会蠕动而且深不见底的漆黑，对于荡漾在水汽中的惨叫声，胜利者们丝毫没有‘我打败了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的主战军团’这一喜悦，反倒默不作声地凝视着那团逐渐缩小的黑球。

攻过来的九个卡扎克军团中有一半成了空间裂缝绞肉机的祭品。剩下的半数中更有一大半遭克凡军的猛击或者自相冲撞而伤痕累累。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最糟糕的是，还有一堵看似永远都不能突破的‘叹息之墙’堵在了他们的归路上。

约克的所作所为已经不能算是‘辛辣’了，这是彻底的残忍。

依靠艾伦娜暴风骤雨式的多重攻击，他轻易绞杀了超过三千名卡扎克甲士。除了一开始他袭击阿斯兰特时放跑的八千多人，几乎八个整编军团被他一个人堵在这里。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大概就是用来形容这种状况的。

在艾伦娜的操纵下，‘千裂’的威力到了一个恐怖到令人发指的地步。每颗幻化出来的灵力牙齿，都瞄准了三个以上的目标。每一片白色碎片，在击不中第一个目标后，都会沿着诡异的曲线，袭向第二、第三个目标。

往往后排的甲士会惊恐地发现，约克的攻击会从紧急躲闪开的战友的奥逊甲腋下、身侧等不可思议的地方攻向自己。

每一片白色碎片都包含着‘无尽撕裂’的劲道，B级或以下的甲士，一旦被击中，绝对是有死无生，甲毁人亡的。

能赶到这里来的，多半是强者，或者判断力不俗的家伙。眼看低级甲士只是纯粹的送死。军官、各将军的亲兵、自由杀手、雇佣兵、赏金猎人开始各自组合，一波一波的向约克发动猛烈的攻势，就像是一阵阵迎面而来，无穷无尽的狂风一样，一击中，退！一击不中，退！既不影响彼此的攻击，还有着相互掩护，分诱约克注意力的奇效。

让约克十分的伤脑筋不是这些家伙，是那些隐藏在普通高手中的S级甲士抽冷子偷袭的攻击。

明明看上去很普通的一架奥逊甲，靠近时却做出电闪雷鸣、必杀无归的恐怖攻势。如果不是有八千流在操纵周围水汽，在紧张关头将附近空间的奥逊甲连同水汽一起扯开，约克的奥逊甲已经要报废了。

约克难得地表现出后继无力、手忙脚乱的态势。

“三个……不，四个……居然四个S级的家伙一起围攻我，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在驾驶舱内，约克苦笑不止。

“谁看得起你了？人家是看得起我家那个死鬼。”

约克笑不出来了。这次玩火玩大了。如果是两个，约克还有把握各个击破，毕竟在血祭之后力量大增的他，再加上多年厮杀经验，要对付普通的S级甲士还是没有问题的。

“喂，别逼我看不起你唷。你现在这模样，感觉就是开愚人节玩笑，却变成现实，并因此而困惑的小鬼头一样。好逊哦。”

“闭嘴！这叫做诱敌深入。”

姑且不论约克的话是真是假，无可否认的是，到了今时今日，约克的箱底货是否真的很多。

这些箱底货，又能否完成这场表演，自始至终不让战场上任何一个人看出，获加不是获加呢？

我是获加！我是获加！我是从未战败过的百手死神！

不停地念叨着，约克的双目呈现出一种类似于失神的迷蒙，这几乎是一种近乎病态的自我催眠。连约克都没有发现，自己的身体也随着这种超乎寻常的自我催眠而发生着改变……

在普通人看来，约克这种碎尸斩首，连人带甲全部撕烂的恐怖战法绝对是高手所为。可在高手们的眼里，看到的是不同于传闻的软弱。

能够一口气杀掉1700个禁卫以及3个SS甲士的百手死神怎么会让这么多人发动波状攻击后还能全身而退？

是这家伙是冒牌货？

还是说当年获加受了伤，实力太损，然后躲了七年不敢出来？

在这种绝境状态下，几个S级甲士的赌徒心态得到了无限的膨胀。不需要言语，五个S甲士各占一个方位，齐齐向约克发动了猛攻。

可以在水汽中把数百架奥逊甲一口气燃烧殆尽的白金色火焰；

可以一锤砸开巨鲸母舰外壳的‘卡米斯粉碎者’巨锤；

能够一枪洞穿七架A级盾蟹奥逊甲硬壳的‘秘银霸枪’；

只要沾上一丁点就能毒死一条三百吨重的变异杀人鲸的‘灭魂香雾’；

还有号称能撕裂世上任何装甲的‘死亡钩刃爪’。

五个在业界名号响当当的高手，四件平日难得一见的顶级‘海之魂具’，一起向约克发动了猛攻。

对方的攻势固然迅猛，但约克的反击更为霸道。

“哼！”空气中传出一声冷冽的哼声后，那架堪称小巧的鲨鱼奥逊甲动了。动的仅仅是那双奇怪的小手臂。

鲨鱼身上右翼簌地伸长，长出一根类似长枪的东西。

下一个瞬间……

一抹淡淡的红光忽然从枪尖冒出。这抹红光看似不耀眼，却仿佛水银泻地，无孔不入地流散了出去。这枪芒不是‘刺’，不是‘扫’，更没有什么耀眼的枪花，而是占领，极为霸道的占领。

它仿佛把整个中央通道的空间都占领了。

没有人见过这样的力量，但谁都清楚，在这个会吸收光线的鬼地方，能够给你看得到光芒的东西都不会是普通货色，更不要说，这是百手死神的招数。光芒冒出后，如同突如其来的沙暴，将整片空域都换了颜色。

一股强劲无匹的气势同时笼罩在五位高手的身上。

这是覆盖一切，摧毁一切的无敌气势。

哪怕这五个高手以往是如何杀人如麻，在这恐怖到极点的气势面前都只能像黯淡的萤火那样，等待着灭亡的来临。

他们，乱了。

第一六零章 叹息之墙（下）

本来就不是一起的人，临时拼凑成一块，再加上慌乱，结果可想而知。

其实，约克没有发出什么绝招，他只不过是把血祭得到的灵力一口气发出来，以八千流的手法控制了周围空间里的水汽。如果这五个人能一条心，死死地守住自己的攻击位置，约克或许还无法得手。

现在，仿如使出了魔法一样，五个人的奥逊甲在瞬间之内被移动了，五架奥逊甲被排成一串，一架跟着一架。

放‘灭魂香雾’被放白金火焰的烧了屁股；‘卡米斯粉碎者’砸到了‘死亡钩刃爪’上面；‘秘银霸枪’洞穿的是使锤子那家伙得奥逊甲尾鳍。

“哟哟哟，现在世道堕落了吗？怎么阿猫阿狗一样的杂碎都能自称S级甲士？”获加的冷笑声在此时此刻传遍了整个中央通道。

就五人还没理出一个头绪，到底为什么自己的位置会突然变化砍到自己人时，约克已经先行动了，只听他一声：“弱点刺杀！”，翅膀上的长枪忽然一阵扭曲变形，变成一种介乎于金属和骨质的特殊材质，从翅膀上分离出来，握在那只特制的右手上。

众人不知怎么搞的，心中莫名一凉，尤其，当约克缓缓举起‘诸界毁灭者’时，他们彻底胆寒了。

获加！眼前这个绝对是获加！哪怕他换了奥逊甲，哪怕他换了魂具！但获加就是获加！除了他，世上怎么可能有如此恐怖的人？！

毁灭者夹带着莫可匹敌的威势，往最先那架青龙兽奥逊甲当胸刺来，那个甲士惊骇地怪叫一声：“闪开！”带头往下方一躲，不敢硬接，连五人中防御力最高的‘卡米斯粉碎者’的持有者都如此了，其他四人闪得更快。

诡异的事情再次发生，‘毁灭者’的去势从头到尾都没有变过，一直是直勾勾往前突刺，哪怕是五人都散开后，‘毁灭者’依然刺向他们原来所在的地方。

眼看那根黝黑的长枪即将刺空，五人却如同中了小说中的传送魔法一样，被硬生生地拉回了原地。

“哧！”无比清脆的利刃入肉声，在五人耳里是多么刺耳。

这一枪，不是普通的一枪，枪头宛如灵蛇似的扭动着，竟然会自动寻找奥逊甲最薄弱的地方刺入，对穿驾驶舱，扎穿甲士的心脏或者颈项，然后再穿出，刺入下一架奥逊甲里面。

这一枪，在高手眼里绝对慢得像蜗牛。平均五秒钟才扎死一个人。

可怕就可怕在于，这五秒里面，你做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死神的降临。你怎么闪都会被拉在原地；你怎么防御枪尖都会刺中你奥逊甲上的弱点，然后穿透你的身体。无法逃避，更无法反抗，只能在极度惊恐中眼睁睁地看着死神的降临。

25秒，用串烧式手法虐杀五个S级高手。

事情如此顺利，连约克都感到意外，在他的预想中，能一枪扎死两个已经不错了。但戏要继续演下去。

获加的冷笑声再次传出：“热身完毕，是个人物的，就一起上吧。”

约克是故意这样说的。只是，不管是自由杀手还是职业军人，每一个听到这话的，都是心脏温度一口气掉到冰点。

前后至少杀了五千多人，斩杀四个军团长，超过十个将军，还有五个S级甲士，竟然只是热身？！

开什么玩笑！跟这样的魔王打，再多的命都不够填！

在约克的长枪尚未从五人身上拔出的时候，突然有一架奥逊甲动了。它的速度非常快，快得几乎肉眼都跟不上。那感觉就像惊动了草丛中的云雀，云雀一惊之下一飞冲天。

半瞬之间，那家伙就从约克左手边三百米处掠过，往通道另一面逃去。如果计算上空间裂缝地区的移动，这家伙几乎是贴着通道边冲过去的。速度之快，约克不用闪击只怕也追不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不幸’这种东西也存在连锁性。倘若这家伙一开始就这样突围，约克保证追不上。也不可能丢下这里的敌军大部队去追这样一个家伙。

可笑就可笑在于，这家伙在约克发动灵力，以八千流封锁整个中央通道之后才去冲。这样做，无异于一只苍蝇想一口气突破十张蜘蛛网。

“真是个阴沉的家伙，忍这么久就是为了先让别人去送死吗？”约克在驾驶舱内自言自语时，那家伙已经被变动的水汽团锁住，瞬间换位数十次，拉到狂鲨奥逊甲面前了。

如果说，刚才把五架奥逊甲扯动还算是变戏法，现在这样把几百米外的奥逊甲也隔空扯过来，那就是神技了。

不单那个甲士蒙了，外围所有注视着这一幕的卡扎克士兵也蒙了。

到底获加有多可怕啊？

那个甲士连灵魂的最深处都在因恐惧而颤抖。

“别！别杀我！”

呃？是个母的？

那个女甲士手忙脚乱地打开舱门，露出她妖艳妩媚的脸蛋来。自己觉得似乎还不够，她用一个不算太明显的动作扯掉了脖子上的纽扣，露出胸前那道足以谋杀99.99%男人眼球的深沟来。

“我投降！请你别杀我，伟大的获加大人。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惊恐的女人力图让自己的声音性感诱人。

“任何事？”

“对！任何事！”女人似乎没有听出约克话语声中的冷意。

如同听到了世上最好笑的笑话，约克开始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笑声很冷，而且带着残忍，随着约克越笑越大声，奥逊甲手上的长枪的晃动连带让空间里的红光也在晃动，仿佛整个中央通道空间都随着笑声振动起来。

女人的脸上再无一丝血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已经不像是一个人在笑，而像是整个世界都在疯狂地大笑着。

约克没办法不笑，在他笑这个女人无知，笑这个女人自掘坟墓。

我的义父是什么人？我的义父可是为了爱人不惜与整个帝国为敌，杀入皇宫，顶天立地的汉子。没错，或许在你眼里是个男人都会有欲望。可是你千不该、万不该，怎么都不该来勾引百手死神……

“我……那个……”女人语无伦次了。

“你以为我是谁？”约克的声音中透露着魔神般的无上威压感：“这世上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女人至少有一百万。在我的武力威胁下愿意为我做任何事的女人至少有一个亿！我为什么要让一个以战友的尸体为踏脚石逃生的女人来为我做那个‘任何事’？”

女人的脸上只剩下死一般的苍白。接着，在一秒钟之内，她的脸色连变数次，蓦然间，她出手了，她甚至没有关上舱门，直接让她的海之女妖奥逊甲撒出一把什么东西。

照理说，在这样一个近距离，是断无不中的可能。

可悲的是，她面对的是约克。已经完全化身为百手死神获加的约克。

0.1秒不够，她整个人被转移了，转移到那五架排成一串的奥逊甲的最前端。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女人特有的尖锐无比的惨叫声传遍了整个空域。

毁灭者的枪尖是慢慢地、慢慢地扎穿这个无耻的女人的奥逊甲，扎穿她曾经勾引过无数男人的惹火身躯。

约克的动作是如此缓慢，就像是在进行一项解剖，而不是在杀一个人。

“天，他竟然狠心杀掉‘妖艳之紫水晶’？”似乎人群中有人在可惜。

“我想杀的人，一个都跑不了。我不想杀的人，谁都无法逼我去杀。嘿，我被这个贱女人弄得心情不好了。卡扎克的诸位，不好意思哈，就请你们全部死在这里吧。”约克的话，已经不是宣言了，这是审判，是一张由死神颁布的死刑裁定书。

卡扎克人崩溃了，这一次是真正的彻底崩溃了，只觉得胸腔都冻成了冰窖。那一瞬间，每一个还在勉强带兵的军官都觉得自己的血液在凝固，身体各部分地机能都僵化了，连手指头都一动不能动……

“妈妈，救我！我不想死！”

“获加大王，饶命啊！”

“只要你放过我，我给你当一辈子奴隶。”

“获加大人的敌人就是我的敌人，我……”

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只是，再没有人敢逃，更不要说攻过来了。

谁都无法否认，在这一天、这一时、这一刻，百手死神的传说将掀开血腥的新一页。

第一六一章 伊莎贝拉的执着（一）

劳恩斯的部队一刻不停地推进着，无数血液做的花朵散放开来，如同字面所形容的一样，克凡军将卡扎克打得落花流水。

在约克堵住通道的时候，他无法联络上约克。只凭着卡扎克无法退却的状态知道，这个冒牌死神凭一己之力拦住了对方至少八个军团。就算是正版死神到来，想必也不过如此吧。

劳恩斯突然庆幸，这么一个家伙竟然是自己的盟友，只希望上头不要因为害怕这位盟友太强大而做出什么傻事就好。明知道约克是利用了地形等因素才会做出今天这个战果，假象到这样的人物如果是自己的敌人时，劳恩斯还是不寒而颤。

中央通道那里，战斗已经不算是战斗了，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畏惧着劳恩斯的克凡军的压迫，这边又投降无路，还是有不少人大叫着向约克发起必死的冲锋。

这种程度的攻击，给约克一种打猎似的感觉。

刚才那种以强大灵力发动八千流控制整个空间的招数根本不可能持久。连番冲杀，又封住通道口这么久，杀了那么多人，约克也开始觉得累了。

正想喘口气，背面却又是一道闪着淡蓝光辉的炽热气劲来袭，这道气劲跟低级甲士的攻击完全不是一个档次的。

高手？从通道另一边来的？约克不加思索的闪身一躲，避过这道火劲。

他没有奇怪为什么这个方向会有攻击，他只是好奇，为什么敌人现在才到。从卡扎克战列崩溃到现在，时间不短了，直到此时此刻才有援军到，只能说，在通道对面手握兵权的家伙一定恨不得阿斯兰特去死。

百忙之中，抽空瞄了来袭方向一眼，不知何时，在黑暗的通道中多了一只美丽的蓝凤凰。一身高贵美丽的蓝色，舒展开来耀眼夺目的巨大双翅，如同裙子一样顺着水汽轻轻摇曳着的颀长凤尾，无可否认，这架蓝色凤凰奥逊甲绝对称得上是奥逊甲中的美女。

虽然颜色有点陌生，可是形状上，不管怎么看都带给约克一种熟悉感。

呃，该不会是……

一个约克不是太想碰到的女人的名字跃入脑海。

仿佛要印证约克心中所想，凤凰奥逊甲的前胸打开了一个舱门，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同一张精致的面具映入约克眼帘。

世事就是如此悲哀，你不找人，人家还找上门呢。倘若伊莎贝拉只是一个单纯的敌人那还好办，说不定狠一狠心随便找点理由安慰自己，就干掉了。偏偏伊莎贝拉对自己有恩。真的要出手，好像有点那个……

约克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见鬼就见鬼在于，从来没有人能当面挑衅获加而不被杀的。

突然间，伊莎贝拉的灵力来了次大爆发，耀眼的蓝色光芒几乎照亮了四分之一个中央通道。

呃，这气势，这力量……好像不止S？

“哟，这小妞不赖啊，居然有双灵脑，底子也不错。应该勉强算是SS级甲士吧？咦，你认识？”

约克被艾伦娜的话气得几乎吐血。

大姐，我跟她何止是认识，我还扒过她的衣服、见过她的半裸体、扇过她的耳光呢！

“哦哦，她的灵力总量不如你，但你打了这么久，你跟她再开打时，说不定会穿帮哦。我那个死鬼可是单人做掉3个SS甲士的变态哦。”

约克心中继续吐血。

“艾伦娜姐，请你闭嘴好吗？”

“为什么呢？莫非，我的小约克真的没信心打赢这小妞？”

“别搞错了，就算伊莎贝拉灵力比我高一倍，攻击力高十倍，我都能随便做掉她。我跟她之间最大的差别你知道是什么吗？经验！从十岁开始大大小小上千次搏命厮杀的经验，无数次修理奥逊甲得出来的经验。这是任何教科书、任何师傅都无法教她的。”

然而……女人听东西的重点跟男人往往不同。

“啊啦，原来这个漂亮的小姐叫做伊莎贝拉啊！”听完这话，约克仿佛可以看到，艾伦娜的屁股上摇曳着好大一条狐狸尾巴。

等等，艾伦娜不可能随便弄清我的想法，还有，她怎么知道蓝凤奥逊甲的甲士本来很漂亮。

仿佛看穿了约克的心思，艾伦娜咯咯笑了起来：“笨小子，死鬼教你那个用来整容的秘术是我的术啊，我自己的东西，进入一定范围就会有感应的。我还知道你这小色鬼把术用在人家身上哪个部位了。”

什么叫扑街，这就叫扑街。根本就是拿石头砸自己脚。约克可以毫不留情地大肆杀人，但他的心却不容许他向任何一个曾经帮助他的人挥出屠刀。他不想对伊莎贝拉出手的心思被艾伦娜猜到，而且越描越黑。更要命的是，他根本拿艾伦娜没办法。

他并不是过分珍惜艾伦娜的‘百手’威力，她要走，他也绝对不留，反过来，艾伦娜这样的长辈兼半个师母一直赖在他身上他也没辙。

“不要多事！我没叫你管我和她的事……呃，是了，刚才那5个S级甲士你动了什么手脚？”约克怒骂道。

“手脚？我没有啊。”

“没有。”艾伦娜很肯定的样子。

“真的？”约克不信。

“真的，我只不过是把你的杀气很好地传到他们的脑子里。至于他们顶不住，突然间动作迟缓，那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艾伦娜一点都不在乎地说道。

“……”

这时，伊莎贝拉说话了：“获加叔叔，能否出来一聚？”

获加……叔叔？伊莎贝拉认识义父？

约克突然头痛了。他清楚地记得义父曾经告诉自己的事：获加出道后，同样是大小战斗上千次，无一败绩，号称战无不胜也不过分。但有三个人，是获加碰到过却一直没有对打过的。时机不对，当时获加也没开打的心情。这是获加长期以来的遗憾。三个人当中，被获加赞誉为即便拼命都不一定能打过的，就是魔狮剑神莱恩。尽管获加非常不爽莱恩，却多次反复强调要自己不要干涉他和莱恩之间的事。要开打也是他们长辈之间的问题。

等等……有了！

约克随手一连三记‘千裂’，将数百名冒死冲过来的卡扎克士兵放倒，在吩咐了艾伦娜坚守防线后，他检查了下真言之镜，然后打开了舱门。

就在约克以获加模样现身的同时，伊莎贝拉的声音传遍了整个中央通道口：“请大家先停止攻击好吗？我曾经是卡扎克元帅莱恩·缪斯的女儿伊莎贝拉。可以让我先跟获加处理点事情吗？我想，由我来处理的话，至少比大家毫无希望的冲锋要好。”

场面突然间寂静了下来。一来，伊莎贝拉展现出过人的实力。二来，‘战神莱恩’这个仿佛有魔力的名字把士兵们从对死亡的揭斯底里中暂时拉了出来。

谁都听说过莱恩把女儿逐出家门，这毕竟是一件很轰动的事。在此刻绝望的环境中，士兵们却依然很自然地把希望放在了伊莎贝拉身上。还有少部分人好奇：什么时候莱恩跟获加有交情了？谁都不买账的获加居然要给面子莱恩的女儿？

“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获加冷彻的声音令众人刚有点暖气的心头又是一冷。

“呵呵，叔叔不记得我很正常，七年前我还是个小不点呢。”伊莎贝拉的语气很恭敬，面对这种晚辈式的口气，想必获加本人来到也无法随便发作吧。

听在约克耳中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七年？在义父救下我之后，他还跟莱恩和莱恩的女儿见过一面。

第一六二章 伊莎贝拉的执着（二）

“哦。”约克不冷不热地应了一省。

“我……我叫伊莎贝拉，虽然我跟父亲已经断绝了父女关系，不过，按辈分，我应该自称侄女吧？”

“随便你。”

“呵呵，侄女跟叔叔七年不见，没想到叔叔风采依旧，跟当年一模一样，侄女我觉得很高兴。”

旁人听上去不觉得有什么问题，约克听到却觉得有股寒意从脚心上一直往上冒。‘你真的是获加吗？怎么陛下给我的密令中提道，莱恩元帅发誓说克凡的获加是假的呢？’阿斯兰特的话突然在约克耳边回响。他终于知道为什么莱恩会远在千里之外就能看穿他了。七年，获加又不是永葆青春的神，怎么可能一点都不变呢，干！我真的蠢得像头猪。

“我怎么样关你屁事。”

“哦，是侄女失礼了。侄女今天来，是想让叔叔履行当年的承诺，很抱歉在这种场合找上叔叔，可是，叔叔你太难找了，一失踪就是七年。”

承诺？见鬼，我怎么知道义父当年向你许下什么承诺。

“哦？”

“叔叔不会忘记了吧。当年叔叔答应在我艺成时赐我一败的。”

有这种事？等等，以义父的脾气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

约克脑里转过千百个念头，最终一声大喝：“滚！老子怎么可能答应这种事情。曾经也好，什么都好，既然你是莱恩的女儿，我就不想对你出手。我可他妈的不想被人说我打不过莱恩那个混球就找他女儿出气。”

“噢噢，不想履行承诺吗？也行，百手死神获加喜怒无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那这样吧，今天我无论如何都要向叔叔讨教讨教了。不管我与莱恩元帅的关系如何，叔叔如果还当我是个晚辈，那就把实力降到SS级跟我打吧。否则，杀掉我也行。”

“你……”

“不过……”

“不过什么？”

“就这样开打未免有点不够有趣，不如我们赌点东西吧？”

“你在跟我说条件？”约克的双眼眯成一条缝，骇人的杀气暴涨三倍。

“不敢，只是希望，若是侄女有幸能在叔叔手上讨好一招半招，请叔叔放开通道，让败军离开。”

约克迟疑了：这女人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她到底看穿了我的身份没有？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就在迟疑之际，伊莎贝拉退入驾驶舱，轻叱一声：“我来了。”就出手了。

约克当下关舱门应战。

按理说，约克了解伊莎贝拉的蓝凤凰，伊莎贝拉不清楚约克的新奥逊甲，起码在了解对方这点上，应该是约克占上风才对。

一开打，约克立即发现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从上次见面之后，两人分开的时间真的不长，没想到的是，两人的实力都有了惊人的提高。

凤凰甲从艳丽的火红色变成蓝色，曾经的七色凤尾也如此。仿佛要适应颜色的转变，凤凰的攻击手段似乎也变得单一起来。不再有腐蚀、穿刺、爆炸等东西，只剩下一种苍蓝色的火焰。

随着这种从原来的杂乱到现在的纯粹的转变，攻击的威力升了何止十倍。

在凤凰的每一个动作中，竟然有着上次对战中没有的咄咄逼人感。这不是杀气，是一种类似于斗志和决心的斗气。

凤凰身上放出的热力与光辉也不是白白浪费的。约克马上就发现，这股炽热的蓝色气息正在消灭他的水流细丝中的灵力。准确地说，这股苍蓝色的火焰正在跟自己争夺这片空域的控制权。

约克不是绝对依赖八千流的，但他却无法容许伊莎贝拉把他的八千流水丝全烧掉，在气势上压倒他。不得已，约克再次动用了血祭的力量。

一时间，耀眼的红色与清苍的蓝色同时在通道中亮了起来。通道口的所有人都能看到，一只美丽的凤凰与一条狰狞的鲨鱼在通道里回旋厮杀，斗个旗鼓相当。

“天，获加居然真的答应了降低实力与伊莎贝拉对战。”士兵们嘴里喃喃地。打心里期盼伊莎贝拉能胜出一招半式，这样，起码他们就不用死了。

跟伊莎贝拉对打，约克有种很强烈的烦躁。这是束手束脚带来的副作用。应该说，他是非常不适应这种点到即止的比斗。从他被迫杀掉大哥那天起，他的战斗几乎都是生死相搏，哪怕是跟扎斯对打他也没有留手，他不止一次打伤扎斯。

面对伊莎贝拉，约克真的放不开。弱点刺杀不能用，总之关于‘诸界毁灭者’的招数都最好不要用，太容易出人命了。八千流的灵力水丝被烧，无法压制。在那股笼罩了半个空间、火焰一样的苍蓝气息面前，潜行猎杀无效。本来，艾伦娜的‘千裂’压倒伊莎贝拉的凤羽飞射，但射中到凤凰身上的白色灵力牙齿发挥不了应有的威力，‘无限撕裂’还没延伸出去，一大把凤羽就自动脱落飞走，根本无法对本体造成伤害，见鬼的是，受损地区的凤羽不到一秒钟就完好地再生了。

现在能依靠的，只有沙洛强悍的肉搏能力了，可恶的是，凤凰根本不跟你打近身战。本来用‘闪击’来攻击是不错的，一来‘闪击’很大程度上依赖对水汽的控制，二来伊莎贝拉的战术太狡猾了，她常常在海藻里偷偷加入大量灵力，一旦狂鲨冲上去碰到，往往就是撞上一堵火墙，虽然这种程度的灵力无法对甲身造成伤害，也有点狼狈。

“我说艾伦娜啊，你有什么好办法在不伤她的情况下打败她吗？”

“本来有的，现在没有了。”艾伦娜笑嘻嘻地回答。

“……”

“你灵力充足时，我可以现出完全姿态，想怎么打就怎么打。现在你力量消耗过多啦，我除了杀招之外，只有一些笨招术。不要说我没提醒你，刚才我帮你玩人肉串烧那招我用不出来啦。”

“那，你所谓的笨办法呢？”

“比如把她变成傻子啦，令她半身终生瘫痪啦，双眼瞎掉之类的。”

“……”

这一刻，约克完全明白了，艾伦娜纯粹是想看热闹，只要有趣就好，她根本不想帮自己打赢。

没办法了，约克只好放手一搏。他先是一口气做了三个扭身，狂鲨以诡异的动作躲过了凤凰的三记攻击，整个过程快得令人目不暇接，每次转折变向都极尽飘忽，对方根本无法完成锁定。

接着就是两个连续‘闪击’。

狂鲨的动作快若闪电，伊莎贝拉几乎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靠神经反射本能地躲避着，然后，狂鲨那张充满恐怖与血腥的大嘴出现在她面前，几乎快贴着凤凰嘴巴的前沿。她甚至能够清晰地看见嘴巴里每颗獠牙的分布。

不好！

伊莎贝拉非常清楚，凤凰的近身武器只有那一对爪子。跟闪击狂鲨的那张犀利大嘴相比，爪子的攻击力实在不算什么。

她本着牺牲一边翅膀也要顶住这下咬击的想法，用凤凰的双翅护在身前。

预期中强劲的嘶咬没有到来，到来的，反而是电击，闪击狂鲨的电击。这瞬间，即便有凤凰自身的防护，隔绝了大部分的电流，始料不及的伊莎贝拉整个人还是被电麻了。

就在凤凰动作僵住的刹那，诺大一个鲨鱼头从双翅的下方钻入，整个头蹭入凤凰的怀里，一张大嘴轻轻含住凤凰颀长优美的脖子。如果约克想要的话，只要把动作稍微改变一下，变成咬，那么凤凰漂亮的头颅和脖子就要从身上搬家了。

整个过程的动作干净利落，看不到丝毫拖泥带水。

第一六三章 伊莎贝拉的执着（三）

连约克都很满意自己的表现。

可恨的是，艾伦娜的评论让约克的好心情不翼而飞，并且再一次扑街：“唉，你小子弄了半天原来就是想冲入人家怀里卡油啊。”

如果，这个动作是一男一女两个人，或许真有点暧昧，问题是，抱着鲨鱼头的是一只凤凰啊，哪里有什么美感。约克没差被艾伦娜气死。

这时候，通过沙洛，鲨鱼背上传来受伤的讯息。原来凤凰的羽毛扎到鲨鱼背了。

“获加叔叔，漂亮的一击，不过我也伤到了叔叔，不是吗？”这是甲与甲相连时，通过灵力的直接传播传来的声音。效果等同于灵纹水晶。

“哼！这也算？”约克冷哼一声。

“在你冲进来的那瞬间，我可以发射凤凰胸前所有羽毛，将你打成蜂窝。”伊莎贝拉的声音中透出丝丝愠怒。

“你觉得可能么？”约克冷笑。

“如果是获加，我根本不可能打中。不过，约翰·沙洛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约克仿佛被一盆冰水浇到，从头凉到尾。

“你……你在说什么。”连约克都觉得自己的声音中带着牵强。

“约翰·沙洛，不，约克，你以为你的气息和动作能骗过我么？你以为我会忘记那个打败我、侮辱我、夺走我一切东西的男人吗？你所有的狡辩都是没有意义的！我可是这世上为数不多，亲身见过你父子两人的人。没错，你现在的确很强，但你比你义父还差远了。他那份强大，那份轻视世间一切东西的狂傲，只怕到我死那一天我都不会忘记。”

“……”

“放心，我没打算揭穿你。因为我要堂堂正正打败的人，是你，约翰·沙洛，而不是你义父百手死神获加！”

“……”

伊莎贝拉心中那座愤怒的火山彻底爆发了：“今天我一动手我就知道自己错了。我又一次在不恰当的时候、不恰当的地方出现了。更让我愤怒的是，你竟然对我手下留情！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的同情，需要你的怜悯了？你真正的杀气呢？不惜毁灭世上一切东西的霸气呢？你不是杀了很多人吗？你不是很拽吗？怎么面对一个一心向你报复的甲士也打得缩手缩脚的。见鬼，我毁掉自己容貌，失去自己的一切，发疯地修炼，难道就是为了打败一个窝囊废？”

事到如今，不承认也是没有意义的，约克也来气了，干脆豁出去：“呵，你还是那么天真啊，大小姐。世上从来就没有什么公平，没有什么堂堂正正的。因为敌人衰弱就不愿意趁虚而入吗？按照你的说法，攻击比自己弱小的人就是欺凌弱者咯。”

“没错。”

“那我问你，世上存在两个实力完全一样，无论是精神还是各种状态都完全一致的人吗？”

伊莎贝拉意识到什么了，但没有回答。

“无论如何，只要对战，就一定有强弱。强者打败弱者就是欺凌了吗？拘泥于对方假扮的身份和状态而不愿意尽全力，这不是天真是什么？难道你明明跟我有一拼之力，却因为我连战多场，实力下降而放过我，我会感激你么？我也要问你，我什么时候需要你的同情，需要你的怜悯了？”

伊莎贝拉哑口无言。

“想杀就杀，想打就打，那么多废话干什么？你不是正义使者吗？我亲手杀过上万人，不，已经差不多十万人了，而且我还杀过整条村的平民。来吧，来杀我吧，如果你这次不动手，下一次就是我杀你了，你永远不会有机会为那些平民报仇！”说罢，约克控制鲨鱼一摆，甩头狠狠地把凤凰给撞开了。

正当约克想继续战斗时，伊莎贝拉的声音传来了，约克发现，声音的来源是扎在鲨鱼背上的羽毛：“你……你不是坏人。”

呃，我杀了那么多人都不坏，我还这样对你，这都不是坏人那怎么才算坏？你脑子坏掉了吗？

“我……调查过了，那条村其实是黑鳍的训练基地……你虽然杀过很多人，但没有平民，而且你只是杀卡扎克的人，尽管也有平民遇害，但你不是专门滥杀平民的人……你做得一切，都只是为了报仇吧？”

喂，喂，你没事吧？居然开始帮我说好话了？

“你是一个很固执的人吧？”

“……”

“我听说七年前，你的亲人遇害了吧？你还被通缉……七年过去了，你还丝毫不忘复仇，这不是固执么？其实，我也是固执而已……”

约克打断了她的话：“闭嘴！不要把我和你混为一谈！”

“好，就算是我天真吧。不管怎样，今天我不想跟你战斗了。就按照我们表面上说的那样，现在我赢了半招，请你放过那些败兵。即使这里是战场，但无意义的屠杀是不可取的。”

“无意义？谁说的。我放这些士兵走，他们或许明天就重新来杀克凡的人了。何况你什么时候赢我半招了？”

“……约克，随便你怎么说。反正你有你的坚持，我有我的执着。现在我要求你放人，否则我将会使出凤凰自焚的大招。这样的话，我至少可以给你重创，你也无法再假扮获加了。你连这样都没所谓的话，那就来吧。”

“你……”约克恨得直咬牙。他没有办法，无可否认，伊莎贝拉真的很强，足以逼使他放弃全歼卡扎克军的念头。更可恨的是，像她这样对义理有着超乎寻常执着的女人，是不可能用嘴巴说动的。现在这状况，拼命杀了她，自己也再无余力阻止卡扎克士兵的溃逃。

约克瞄了一眼远方，从声音和感觉上可以判断出，克凡军已经很近了。从地形上来看，在自己和克凡军之间最多只有两万多甲士。怎么说，今天都是大胜了。

娘的，没办法了！

约克转身，突然对远处密集的卡扎克士兵群发射了一枚注满灵力的光弹。光弹穿过甲群，在士兵中间绽放开，把几条从通道下部一直延伸到上部的海藻染成了红色。

他以获加的声音大声宣布：“你们很走运，在我降低力量的前提下，伊莎贝拉在我手上讨到了半招。现在，以红带为界，我允许靠近通道这边的人离开。”

士兵们一听，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是……”

士兵们的心噔地一冷，他们现在怕了，彻底地怕了。

“我既然是克凡的客席元帅，职责所在，我不能放你们的军官走。所以，请B级以上级别的甲士、以及所有将级军官留下。你们想混在士兵中逃走是没意义的。今天从我手上溜走，明天我就会杀入卡扎克军营取走你的脑袋。至于在界线另一边的人，我以克凡元帅的身份，接受你们的投降。就这样吧。”说罢，约克控制奥逊甲，让到一边去了。

第一百六十四章 伊莎贝拉的执着（四）

从死亡悬崖边上生还的士兵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欢呼声。而界线另一面的士兵军官同样欣喜若狂。

“蠢货们，关掉灵纹波长的干扰。获加没法跟本队通讯的话，我们还是要死！”

解除了死亡的威胁后，卡扎克士兵的素质仿佛又回来了。一队队的士兵在中层军官的指挥下，非常有秩序地快速通过中央通道。在界线另一边的士兵竟然也没有一个人越过雷池半步。

另一面，劳恩斯在接到约克的通讯后，他也是松了一口气。他这边的克凡士兵本来疲劳度就比卡扎克这边要高。其实早就累坏了，单纯是凭着一口气才杀到现在的。

破坏奥逊甲不比杀人。碰上皮厚的家伙，哪怕是几架奥逊甲一起围上砍，也要砍几十下才能做掉。更何况在没有退路的情况下，死战不退的家伙也不在少数。克凡这边人员损失不严重，奇Qīsūu.сom书体力上却早已到了崩溃的边缘。

劳恩斯约莫估算了下，这一战杀敌将近七万，哪怕剩下的全给那个冒牌死神放掉，这也是克凡建国以来有数的大胜利了。

随便吧！

伊莎贝拉没有离去，她驾驶着奥逊甲，凌空虚立在约克的鲨鱼身边，以羽毛保持着通讯。

场面是怪异的，约克站在这里，是以胜利者的身份怜悯着眼前的可怜虫。偏偏对于士兵来说，他们心中的救命恩人却如同老熟人一样在那个死神的身边。感觉要多怪有多怪。

伊莎贝拉却不在乎，反倒挑起话题：“约克，我发现我没有之前那么恨你了。”

“我杀了那么多人，恨我的人排成一列的话，可以横跨整个卡扎克国境。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约克不冷不热地回敬。

“其他人怎么看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至少是一个君子。”

这次，约克真的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艾伦娜在约克的精神世界里笑得肚皮都抽筋了。

“不是么？我刚才看了那几个被你杀的S级甲士的尸体，如果你用对付他们的招数对付我，那是精神类的攻击吧，我自认无法防御。你完全可以不答应我的威逼的。”

“那招我已经用不出来了。”约克冷冷回答。

艾伦娜突然插嘴：“啊，原来是精神类那招啊，我还以为你说帮你调整八千流……”

约克快气昏了，直接切断了与艾伦娜的精神联系。

“是吗？”伊莎贝拉显然不信。

“随你信不信。”

“那当初你为什么没有强暴我？难道是单纯的所谓‘对我没兴趣’？”

真亏伊莎贝拉说得出口，这次约克彻底无语了。

“你想说自己是真小人吧？我觉得，真小人比伪君子要好一千倍啊！约克，起码你会遵守承诺，你更加有自己的原则，更不会因为我的相貌改变而改变对我的看法态度，你比以前围在我身边的贵族公子好太多太多了。”

“……”约克发现，自己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不是真的直接把她干掉比较好呢？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修练的。按理说，从三岁起就开始修炼的我，基础应该比你好才对。”

我的力量是靠杀戮得来的，你跟我一样杀那么多人再说吧。

“我认为‘力量越大，责任越大’，有力量的人应该为这个世界做点什么才对。不应该把力量用于私利上。如果能用在正义上……”

约克被伊莎贝拉气得快吐血，他终于忍不住骂道：“正义？谁的正义？”

伊莎贝拉愣了。

“原来这个世上还有正义这种东西吗？怎么我不知道？”约克冷笑。

“当然有！”

“那我问你，那是谁的正义？”

“当然是……”

“你给我闭嘴！我的母亲被杀的时候，正义在哪里？我的叔叔阿姨被虐杀，被鲨鱼撕碎身体的时候，正义在哪里？我被逼亲手杀掉我大哥的时候，正义又在哪里？”

伊莎贝拉下意识就想说应该找治安官、法官，但旋即想起，追杀约克的正是卡扎克的黑鳍，所以她闭嘴了。

“发动无数人，发出高额悬赏，追杀一个什么坏事都没有做过的十岁小孩……我问你，这到底是邪恶还是正义？”

“当然是邪恶。”伊莎贝拉冲口而出。

“嗨，大小姐，你那么有正义感，为什么不把邪恶的卡扎克给灭了呢？他们除了会让秘密部队虐杀小孩，还年年侵攻其它国家，杀害无数无辜百姓。你怎么不去管？”

“这……”

“哦，我懂了，说到底，这不过是卡扎克的正义罢了。”

“……”

“大小姐，所谓的正义，只不过是统治者为了方便统治人民而制定、推行的道德标准。以所谓的大部分人的认可，来强加到其它不认可的人头上。”

伊莎贝拉发现自己无法辩驳约克。

“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吗？你以为我只是一个单纯为了复仇的杀人狂吗？你错了。这七年，我想得太多太多了。我不怕告诉你，虽然我所有的行动都是针对卡扎克的，但我本身并不恨卡扎克，因为整个世界都是这样，哪个国家的国王都会做出为了某种利益派人追杀对头全家的事。我只恨行凶的那个人，以及可能躲在他背后的元凶……我有力量，我为什么不用到全人类的正义上面？会的，我想我会的。不过，必须在我实行完我一个人的正义之后。”

“一个人的正义与全人类的正义……吗？”伊莎贝拉有点迷惘了。

“你想要打败我什么的，随时来都可以，如果我因为状态不佳或者什么垃圾理由被你打败，那只不过证明我只有这种程度而已。若是你只是为了把你心中的正义套用在我身上，那请你滚吧，下次见面，我一定会杀了你的。因为……你真的很烦！”

你很烦！很烦很烦很烦很烦很烦……

约克的话变成回音，开始不断在伊莎贝拉耳边回荡。

没有再管伊莎贝拉，约克径自驾驶奥逊甲离去了。

几个小时后，永夜海原大胜的消息传到了克凡首都。

皇宫里，内侍捧着一卷以金帛镶边的名贵纸张写成的战报，边跑边叫：“前线大捷！获加元帅与劳恩斯上将率军在永夜海原大胜卡扎克，击溃九个加强军团，杀敌七万余，俘敌一万五千。敌酋阿斯兰特上将以下共六名将军伏诛，阿泰斯特中将以下等四名高级将领被俘，正在押往王都路上。”

听到捷报，几乎所有的大臣都齐声道：“恭喜陛下！”

克凡国王脸上挂着笑意，但是这份笑容，却像用刀子刻上去的，十分僵硬……

入夜，在寝宫中，国王大发雷霆，拼命地摔着东西。

“蠢货！白痴！杀人魔！我叫你去杀人，不是叫你去杀十万人！杀，杀，杀，就知道杀！什么百手死神？分明就是一个乱杀人的杀人机器！”

没有人敢靠近暴怒中的国王，好不容易等国王稍微息怒了，他最信任的近侍迪内维才靠上去：“陛下，那个获加，不，那个约翰·沙洛本身是个粗人。何必跟他一般见识。”

“见识？我通过军部明明向他下的命令是封住永夜海原，他竟然自作主张引敌人进来全歼了。下等人就给我干好下等人的事，我算你今天杀了卡扎克十万大军，你就不知道卡扎克可以募集一千万甲士吗？”

“的确，开战以来我军损失很大，我们已经失去十个军团了。”

“那个白痴，顶住卡扎克就好了啊。卡扎克打不进来，自然要跟我国和谈，到时候战争不就结束了。”

“这个……陛下，不管怎么说，卡扎克近年来从未吃过这种程度的败仗，只怕恼羞成怒啊。而且卡扎克派来攻打我国的王牌是那个吸血鬼家族的主战军团，若是被攻入王都，不要说屠城了……只怕连一根完好的柱子都不会剩下啊！”

国王一听，不由一个哆嗦。

“放心，我自有计较，你下去吧。”

“是。”

迪内维退下后，回到自己的房间，一个人早早地等在那里了。

“迪内维大人，又有……”那人指了指桌上的盒子了。

“是管情报的那个谁谁谁吗？”

“是。”

“赏给你了。”

“这个……”

“就这点钱，给我的女人买件首饰都不够，你们拿去给兄弟们喝酒去。”

“谢谢大人。”

接下来的一个月风平浪静，永夜海原地区，再也没有任何一场接触战。卡扎克军就是紧守在自己的军营里，无论如何都不出战。

约克除了练功就是睡觉，跟扎斯通信过十来次，中路同样是平静不波，连原来的骚扰性攻击都没有了。本来还担心中路的枯水期结束后，中路会失去地利被突破，现在好了，简直是无所事事。

南路是孟菲斯元帅率领全克凡最精锐的部队在把守，跟卡扎克打拉锯战，问题也不大。

结果约克反而觉得有点无聊了。

这一天，情况突然发生了变化，劳恩斯紧急召集约克去指挥部，一见面，劈头就是一句：“孟菲斯元帅遇刺重伤，现在军部要紧急调你去南线坐镇。”

“什么？”在约克印象中，孟菲斯这个克凡第一强者应该没有那么容易出事才对。毕竟孟菲斯好歹也是SS级甲士。身边又有一大帮亲卫，怎么会被刺客重伤呢？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不过知道刺客的名字后，我没话说了。”

“谁？”

“是孟菲斯元帅只有十一岁的儿子。”劳恩斯叹气：“具体情况不清楚，他儿子似乎是被间谍教唆，然后拿了一个极为强力秘法爆弹进入指挥部。除了孟菲斯本人重伤之外，还有三个将军，七个参谋被炸死。”

约克没话说了。

“南部军如果在此时碰上尼古拉斯家族的部队，肯定顶不住。所以这里交给我，你速度启程去南线，安抚军心。有百手死神坐镇，士兵们的士气会恢复的。”

“嗯。”

然而，约克出发后，在离开永夜海原一天路程的地方，却被一个整编的卡扎克军团包围了……

第一六五章 哪一边？（上）

独居男人的房间经常被评价为糟糕、邋遢。扎斯很荣幸地把这两个形容词套在某个自称是修女的女性身上。

罗妮的房子是完全独立的，在她的‘闺房’周围直径三十米内是没有人敢住的。在扎斯带领众人来中路的这段时间里，罗妮的生命中似乎只剩下三件事：喝酒、宿醉、发酒疯。

如果是普通女人发酒疯那还好，问题是，罗妮很强，喝醉酒的罗妮更强。自从某次她喝醉酒之后召唤出地龙拆了一间食堂之后，再也没有谁敢住在她附近。更要命的是，没有谁有好办法对付她。

于公，这家伙竟然是克凡公国军部直属的少将。

于私，论单挑整个中路军没有人是她的对手。准确地说，是安道尔老头手下没有人是她的对手。

可恨的是，不用获加手下这些人又不行。安道尔不怕跟卡扎克打大军团战，却怕对方的高手狙击己方的军团。克凡并非以武立国，年轻人大多重文轻武，宁可学艺术文学之类的高雅东东也不愿意从军，至于穷人，可以的话，都让子女学奥逊甲制作。因此，单兵作战方面，卡扎克远比克凡强，算上自由杀手，每万人里面A级及以上高手的数目是克凡的五倍。

除了奥古斯几个有经验的前职业军人，约克派来的这些人更多的是充当打手、保镖。

结果，克凡军有史以来最恶劣的女败类诞生了。

实际上，仅有也只能是扎斯可以去叫她。

在约克大败卡扎克军之后的一个月里，整个中路军陷入一种异样的平静中。没有战事，只有极度无聊的巡逻任务。

扎斯的敲门只敲了一下，第二下是没法敲了，因为大门已经轰然倒下。门框上多出来的洞就是原因。难得的是，里面的某女居然还不醒。

进入房间，马上就能闻到一股淡淡的馊味，估计是昨晚的呕吐物，墙壁上开了个大洞，或许是地龙的杰作，房间里相当透气，馊味没有留下多少。如果想不踩碎散落一地的酒瓶，估计每走一步都要先等三秒钟以上，这是找落脚点所需的时间。

罗妮的修女服丢到了墙角，像一捆发霉的咸菜。至于邋遢修女本人，则毫无女人味地叉开双腿睡死在床上。

当一个女人邋遢到一定程度之后，哪怕本身再美也不会有美感可言。

“罗妮，起床了，今天到你巡逻了。”

“呼呼……”某人熟睡中。

看着罗妮那张颓废的脸，扎斯的双眸中闪过一丝寒光。

“最新情报，卡扎克以马龙为前锋，莱恩为主帅，攻……”扎斯没有说完，一股杀气在面前冲天而起，他的话，似乎成了一段远古的咒语，令一头母龙从睡梦中惊醒，开始了愤怒的咆哮。

“哪里！？”猛然惊醒的罗妮，发现了在床头冷冷看着自己的扎斯，她马上意识到刚才是扎斯在骗自己：“干！你再敢乱说，我就把你的头拧下来挖空脑浆当尿壶！”

“哦，如果你可以的话……”扎斯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或许，在很多人的眼里，这样的笑容算是一种嘲讽。

不等扎斯说完，一个黑影骤然出现在扎斯面门前，一大片阴影遮挡住了整个世界——罗妮的拳头。这一拳，夹杂着刺耳的呼啸声。

“嘭！”

“啪！”

这一拳非常重，重得超出了一个人类应能承受的极限，这完全不像一个女人能挥出来的拳，那种感觉，即便给一把两栖奥逊甲手持500斤精钢战锤狠狠砸中也莫过于此。

扎斯的脸蛋成为了拳头呼啸声的终点，他不是躲不开，而是，硬吃，他的脸皮因重击皱褶、扭曲，几乎不像一个人。

令人费解的是，脸色大变的却是罗妮，因为，她在这瞬间看到了扎斯的眼睛，这是一种从未在扎斯身上感受过的淡漠冷静，他的嘴巴上，依然挂着那该死的笑容。仿佛这张脸不是他的脸，现在吃痛的，也不是他这个人。

长久以来，扎斯一直作为约克的随从，给人的存在感很淡薄。似乎就是那种老大杀人，当小的收拾尸体的角色。

罗妮发现自己错了，错得很厉害。这刹那间，扎斯给自己带来的危险感觉甚至远远超越了约克。

约克很厉害，但他的厉害如同一把出鞘的宝刀，他的锋利，你能清楚地看到，感受到。

扎斯完全不同，他非常内敛、低调，无论任何时候，他都不是杀人最多的那个。没有杀气、没有霸气、更没有枭雄式的阴沉忍隐。他毫不起眼。他脸上甚至还带着些许富家子的流气以及少年人的稚气。

然而，就是这个毫不起眼的少年令罗妮脸色大变。

如果她是一条美女蛇，扎斯就是打中她七寸的捕蛇者。罗妮怎么都没想到，扎斯竟然微笑着硬吃她凌厉的一拳，同时把她用左手偷偷刺出的小刀给折断。

罗妮那把秘藏的不算低级的魂具小刀，他仅用两个指头就折断了。

罗妮下意识地感觉到了危险。可惜晚了一点，扎斯一个弹指，超过五十道强电流几乎是不分先后地击中了罗妮身体各处要害。

不致命。足以使罗妮的身体产生了瞬间的麻痹。

扎斯的手搭住了罗妮的拳头，一股仿如被龙虾奥逊甲的巨钳夹住的剧痛从罗妮的手上传来，不单右手手腕无法动弹分毫，而且痛得要命。

他的脸上，依然挂着那可恨的笑意。

罗妮半个字都没有说，杏眼圆睁，死死盯住扎斯。

“如果我是吉诺，或许我会说‘女孩子那么暴力小心嫁不出去哦！’，又或者‘其实你很漂亮啊，偶尔也化化妆。哪怕无法成为风景线，至少也不要影响市容吧？’这些话。可惜我不是，我仅仅想说‘这里没有整天发脾气不干活的小女孩的位置’。”

不可压抑的狂怒涌上罗妮心头，她毫不犹豫地再次出招了。在千分之一秒不到的时间里，散落的衣物、未干透的酒渍、乱放的酒瓶、床上的被子在注入神秘的力量之后，房间内一切与罗妮有关的东西都成了杀人凶器。

罗妮的怒火绝对是一场风暴，任何小看这场风暴的人或物都会被撕碎碾压成为齑粉。当然，鬼魅不属于这个范畴。

然而，威力再大，打不中又有什么用。

罗妮是风暴，扎斯就是在风暴破坏力的夹缝中游离的鬼魅。扎斯松开手，整个人闪了出去，身躯在这暴风骤雨式的攻击中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动作，他的动作实在太快了，恍如身体中完全没有骨头，每一个部位，每一寸的骨头都能自由弯曲变形。

十五秒钟的超密集攻击，如果普通A级甲士，至少会中一百招以上，可扎斯一招都没中。

怎么可能？罗妮心中大叫着。

“这招又如何？”这一次，罗妮双手一挥，地面上多了无数拳头大小的流沙陷阱。

扎斯几乎下意识地跃到半空，紧接着下一秒里，旋涡式的沙坑中喷出无数道沙柱，恍如无数喷泉。

水线一样的沙柱群称不上美观，却绝对实用，整个房间里，再也找不住可容一个人躲闪的空间。

把自己的思维局限于某个空间里的绝对是蠢才，扎斯很显然不是。

“哦？”一个漂亮的后空翻，撞开房门，他整个人倒飞了出去。

“轰隆！”

整间房子塌了，尘土满天都是。

第一六六章 哪一边？（中）

扎斯相当狼狈，在退出来的时候中了几招，即便都是擦伤，看上去都是血和土。

“噢噢！真是不得了。”

“你以为你是在跟谁说话，注意你的口语，混蛋！”罗妮大步昂然从废墟中走出，浑身杀气腾腾。

发现了这边不妥，奥古斯几个也从远处赶了过来。

“跟大人分开后，你就一直这样子。”扎斯似在抱怨，又像在提醒。

“哼！切……”

“给我说中了？”扎斯弯曲上翘的嘴角满是调侃的味道，两秒后，扎斯的神色一凛，双目中爆射出刀一样的光芒：“罗妮，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跟你这样说‘我再不会以商量的口吻跟你说任何事了，以后你从我这得到的，只有命令’。”

罗妮一愣，眼珠子死死盯着扎斯，那目光，活像一只即将扑咬上来的恶狼。

“是我出现幻听了吗？我怎么听到有人用很大的口气在说话。”

“啊，是吗？”一种在场所有人都从未看过的‘凶狠’开始攀上扎斯的脸庞：“我刚才已经说过，刚才是第一次说，也是最后一次。想听回音的，自己找个山谷吧。现在，你——罗妮，给我巡逻去！”

罗妮的嘴巴嚅动了一下，似乎有一条毒虫在皮肤下，从下巴一直钻到右脸的太阳穴。金色的发丝随风飘扬着，在阳光下泛漾着刀锋似的光芒。

手腕一翻，两把匕首跳入了罗妮的双手。

“真是遗憾，刚才你毫无偏差地，引爆了一个贝斯液储存库了。如果说这就是你的目的，那么恭喜你，你如愿以偿了。”随着罗妮的话语，狂暴之极的气势开始在罗妮身上爆发。旁人已经分不清，这到底是杀气还是灵力，一股混沌的浊流暴风般卷了起来，沙尘如同被狂风吹散向四周迸射。

扎斯一句话都没说，静静看着正准备发飙的罗妮。

“真的是很遗憾……我最后问一句……你的墓碑上要写一些什么东西好呢？”

“哦，如果我有墓碑的话，那就写上‘只想不劳而获的混账女人，无药可救’。”

罗妮的眼角猛地一跳！

“那……永别了，扎斯！”

“是我出现幻听了吗？我怎么听到有人用很大的口气在说话。”扎斯把罗妮刚才说的话毫不留情地回敬给罗妮，然后，他的手上也多了两把军用匕首。

“砰——”

下一瞬，两人交手了，如同两头全速冲锋然后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的犀牛，两股惊人的灵力对撞起来，掀起更大的尘土，将两人的身影彻底掩盖。

闪电式的出招，毫无防守可言的死命对攻，除了那几乎是本能的下意识闪避动作外，完全是以命搏命。

两人实在太近了，什么灵脑赐予技统统使不出来，只有那灌注满灵力的匕首在尘土的风暴中闪过一道道犀利的光芒。

没有刀刃的碰撞声，只有那利刃划破虚空时的“嗤嗤”破风声，以及那利刃划过肉体时肉绽血溅的厮杀声。

一把灵力匕首的锋刃差点把扎斯的脸切开两半。几乎是同时，另一把匕首的灵力余波在罗妮右颈的主动脉上方半寸的地方掠过。

在扎斯的眼中，刀刃寒光占据了全个视界。

在罗妮的瞳里，灵刃利芒充斥了整个世界。

到了这个地步，谁松半口气，立即就会成为一具冰冷的尸体。

没有迟疑，更没有怜悯。

实际上，无论场外观战的奥古斯几个，还是罗妮和扎斯本人，都没有意识到会发展成这样子。

但，停不下了。

谁停就是谁死，谁慢半拍就会被切成两半。

“糟了，已经不是两败俱伤的问题了……很可能，一起死。”奥古斯的额角上全是汗水。

“要阻止他们吗？”吉诺试探着问。

“开什么玩笑，阻止两个暴走的S级甲士？你不如让我用从未存在于世上的时光秘法回到过去阻止大灾变好了。”强克斯耸耸肩。

“那要怎么办？没理由这样内讧就……”奥古斯没有说完，他看到了安道尔那个老狐狸在不是太远的地方。

老狐狸嘴里叼着烟，他猛吸了一口，然后一扬手。这时奥古斯他们几个才发现老狐狸的身后有一架雷光虫奥逊甲。

呃，这不是卡扎克的主战武器吗？他什么时候搞来的？

“小的们，瞄准那两个混球，20%填充，然后直接发射。”老狐狸说完后，雷光虫奥逊甲里的甲士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

“臭小子，耳朵聋了？叫你炸你就炸。那两个怪物死不了的。”把烟吐在地上，狠狠地踩熄，安道尔高高举起手，随即手臂落下：“放——”

“妈的！”

“我干！”

两人几乎同时破口大骂，紧接着就是爆炸的轰隆声响起。

营地里响起的轰隆炮声惊动了不少人，训练有素的官兵们冲出营房，就差没有招出奥逊甲开战了。

老狐狸掏出一根新的烟，点上，嘴里吐出一个极为标准的烟圈，懒洋洋地说道：“少尉，给我记上，20%威力的雷光虫无法对没有奥逊甲状态下的S级甲士造成致命伤害。”

奥古斯一听顿时头皮发麻，这老狐狸竟然顺便试验武器。

尘土飞扬了好一会儿，场地中间才现出两人的身影。

“咳咳！喂，混球，你还活着吗？”罗妮满脸都是土。

“很遗憾，让你失望了。”扎斯的样子有点狼狈，罗妮在关键时刻造出一道充满灵力的沙墙挡住雷光炮，但他却只能以灵力注入一个特殊的魂具硬顶，人倒没事，一小股能量乱流掠过防护罩外延引起的气流扯碎了他部分地方的衣服，这使得他现在的样子活像个乞丐。再加上之前跟罗妮对攻时的伤，现在扎斯看上去不折不扣是一个给一群犀牛踩过的可怜虫。

罗妮也不算太好，沙墙也有部分崩塌，沙子撒到身上了，配上扎斯留在她脸上和身上的礼物，现在只怕丢她到街上也不会有男人搭讪的。

“哟，我能干掉那只翘着尾巴淫笑的老狐狸吗？”罗妮把目光投向正在悠闲地吸烟的老狐狸。

“如果他是那么容易被做掉……”扎斯没有说下去，不过他想罗妮应该能懂。

“是世界变了吗？怎么这年头的男人都不懂怜香惜玉？”罗妮大声地抱怨着，她的杀气毫不掩饰地直逼安道尔。

老狐狸熟视无睹的样子，把正过来围观的官兵们赶走，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人。

“如果你也算‘玉’的话……”强克斯小声地嘀咕着。

“你说什么？！”罗妮的声音当场就杀到强克斯耳边。

“没，我什么都没说过。”强克斯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罗妮。”扎斯站直了身子，一面正色。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本来没想在这种时候问你的，既然事情闹大了，我也直问了。”扎斯的眸子亮起咄咄光芒，直逼罗妮：“你还是我家大人这边的人么？还是说，是除此以外世上任何一边。”

“……”罗妮陷入了沉默，几秒后，她没有正面回答，反问扎斯：“你觉得你家大人像一个正在招兵买马扩充势力的人么？”

罗妮指着奥古斯他们，冷笑着再问：“这些家伙，随便一个走出去都是一方豪杰。但是，我怎么觉得你家高高在上的某个大人似乎连正眼都没看过他们一眼呢？克凡少将？暂时编入克凡军队？这算什么？喂，当初我抱着玩命的心态陪他去抓鲨鱼，到头来他一个人秒杀了鲨王，娘的！没事干把我叫出来去郊游啊？老娘我的青春很宝贵的，没功夫在一个疯子身上浪费时间。”

罗妮一番话，令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不止扎斯，连旁边的奥古斯他们都有点跟不上罗妮的思维。

这时，来到附近的希尔顿笑了，那是胸有成竹的笑容，奥古斯敏感地注意到这一点。

扎斯听完罗妮的话却笑了，笑得很灿烂：“罗妮小姐你知道‘坏事连锁理论’么？我们大人心地太善良了，很多事不忍心去做，但我作为他的手下，有必要事先做出应对。”

“善良？那个杀人魔手上有多少条人命？喂，你这个笑话未免太他妈的好笑了吧？”

仿佛没有听到罗妮的回答，扎斯对罗妮维维鞠躬施礼：“我先替大人谢谢你了，罗妮小姐。我相信大人不会让你失望的。”说完竟然自顾自走了。

“喂，混帐，我还没说完，你别走！”罗妮这样喊着，脚上却没动，眼看扎斯远去还对扎斯的背影竖起中指，似乎扎斯已经化身成约克了。

闹剧结束了，奥古斯三人一言不发地跟在了希尔顿后面，进了希尔顿的房间里，而且非常自觉地找位置坐下。

“奥古斯啊，你未免太精明了点吧？”希尔顿笑了笑，拿出珍藏的酒来，给三人倒上。

“不好意思啊，我们加入得有点晚，直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这些关系，但一直又不敢随便开口问。”

“你是问你们的问题，还是罗妮的问题？”希尔顿双目似电，仿佛能直接看入三人的心窝中。

三人心中同时一震，还是奥古斯说道：“先说罗妮吧。”

“罗妮小妞啊！”希尔顿呷了一口酒，打开了话匣子：“在座的诸位加入沙洛大人的麾下，动机都是很单纯的。你们都是因为给大人救了一命，又想到能给卡扎克报复，所以才加入的吧？”

三人同时点头。

第一六七章 哪一边？（下）

“我也差不多。我是对反抗卡扎克感到绝望了。打了几年，弟兄们越打越少，卡扎克却越打越强。我曾经一度自暴自弃地当了自由杀手……可是那一天，看到了那个叫约翰·沙洛的小子那种杀人手法，那份对卡扎克的仇视之后，我仿佛看到了绝望中的希望。我当时就在想，或许这小子能做到我做不到的事。所以我就入伙了。现在想起来，至今为止，这小子对我还不错，捞到一架极品奥逊甲了。”

“罗妮呢，跟我们很不同。她或许跟莱恩以及莱恩一系的人有仇。具体我不清楚。在我看来，她并不看重钱或者奥逊甲之类的，她跟约克一起纯粹是为了打发无聊的时间。她内心中一直帮约克当成是类似施舍，不，应该这么说，她一直把自己当做是跟约克大人更高等，嗯，至少是同等的存在。”

“可是，在沙雅城再次见面之后，事情有了变化。约克获得了百手死神的灵脑‘噩梦女王艾伦娜’后，实力一口气飙升，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能轻松击杀S级的鲁斯方。还有，前阵子的永夜海原之战。这些都证明一件事：如果约克仅仅是为了向某个守卫实力不强的大人物进行复仇，只靠他一个人就足够了。罗妮，嗯，还包括我们，都不是必须的了。”

希尔顿的话，获得了三人的一阵沉默作为回应。

“事情的变化不止约克一方，罗妮那边也是。如果我没有估计错，现在应该是罗妮有求于约克，但约克不需要罗妮。而且在捕获狂鲨王子之后，约克也给了罗妮一架奥逊甲，完成了承诺。可以说，罗妮现在没有任何理由留在我们中间。”

三人忽然有点明白刚才罗妮那番话了。那也算是一种倔强吧。很显然，罗妮从一开始就隐藏了实力。她应该是S级甲士吧。照理说，S级甲士虽然不算太少，但也是到哪里都不会被看轻的傲人实力。

可惜，在这里，罗妮似乎失去了自傲的资格。作为百手死神唯一传人的约克实力突破SS就算了，连影子一样的扎斯都能跟自己打成平手，还跑来指挥自己，这是罗妮内心无法忍受的。

“扎斯是S级甲士的确出乎我意料。说回来，你们几个也藏了不少东西吧。”希尔顿看着三人，若有所指。

“哪里，不就是在角斗场上杀人多了点。”强克斯看似憨厚地摸着自己的脑袋。

“藏？当然了。我为什么要把我的一切暴露在男人的面前。只有跟我一起得到爱神祝福的女士才有资格看到我的全部。”吉诺恬不知耻。

“至于我，我只不过是用脑子比较多。”奥古斯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左手的手背。

对于三人的打哈哈，希尔顿不置可否，他转眼望向窗外：“我们怎样都没所谓。只希望我们的大人不要太善良就好。在政治的世界里，年轻和善良都是致命的毒药……”

奥古斯双手十指交叉，手指背顶着下巴，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管怎说，似乎要出大事了。”

“你也察觉了？”

“不可能察觉不到吧？永夜海原一战堪称卡扎克近二十年来唯一的、真正意义上的大败，足足赔了十万大军……而且被灭的还是主战军团。吃了那么大亏，如果不把面子找回来，卡扎克就不是‘不败威名’受损那么简单了，很可能影响到整个帝国的国运。克凡赢了这场仗之后却是出奇地低调。要推测接下来的事态发展，不是很难吧。”

希尔顿对奥古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克凡最大的问题是军方和公国上层的意见不一致。军方主张抵抗到底，上层仅仅期望着停战，所以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整个国家拉入全面战争的状态。约克假扮的获加取得大胜，这不是克凡国王老头希望看到的。对于国王老头来说，这样的胜利反而是催命的毒药。”

“继续。”希尔顿调整了下自己巨大的身躯。

“我预计，克凡一定会秘密联系卡扎克，做出某种程度的妥协，希望换取国家的延续。可是……”奥古斯突然话锋一转：“似乎整个克凡上层都没有看清卡扎克的本质。卡扎克信奉的是强势的统治，他们可以容许弱国成为自己的附庸，但绝不允许一个有实力挑战自己的强国假意加入自己麾下。在卡扎克的眼里，永夜海原的克凡北方军以及约克大人假扮的获加都成为了必须从这世上抹杀的‘污点’。此外，卡扎克也不容许一个曾经打败自己的国家继续存在，就像……就像……我曾经的祖国那样。先使其分裂，然后一口气歼灭坚决反抗卡扎克的势力，最后逼使残余势力彻底投降。”

“哟，奥古斯，你想得真长远，怎么一整个月你一点都不透露出来呢？如果克凡真的秘密联系卡扎克，我们新老大就危险咯。”吉诺耸耸肩，一面轻松，一点紧张的样子都没有。

奥古斯的脸上露出了迷惘：“我不知道约克大人到底是哪一边的。如果他仅仅是个单纯的复仇者，其他反卡扎克势力看到他所展现的实力，没理由不招揽他。即使是现在，克凡对于大人也是外热内冷。这不是畏于获加的名号，在大人以获加的身份出现在世人面前之前，也没有任何势力向大人伸出橄榄枝。这很不正常。如果大人他有一个清晰的主张或者目标，情况就完全不同了。况且，我加入时间不长，实在不好提什么意见。”

这时候，一个冷冽的声音从房门口传来：“约克大人不属于世上任何一方。”

众人吃了一惊，尽管这个声音他们并不陌生，但他们没料到扎斯竟然能无声无息地，在不引起四人注意下打开房门出现在门口。

“约克大人追逐的是获加大人的背影，他决心走的也是铁血之路。说到底，他也只不过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偏执狂罢了。”

偏执狂就算了。

心地善良？

开什么玩笑。如果单纯论杀人数目，约克绝对可以纳入魔王级。倘若是别人说出这种话来，绝对会被当作冷笑话中最恶劣的一个。可是细细一想，他们却沉默了。

扎斯继续开口，声音中带着震撼人心的力量：“主张，立场什么的，你们并不需要过多考虑。你们只需好好想想，自己足够强吗？卡扎克因为强大，可以无视世上一切游戏规则，正因为强大，任何谋略都能轻易施展。如果让一群年轻战士跟卡扎克娜些擅长玩阴谋的老狐狸比谋略，那就是我们的愚蠢。我们要做的，仅仅是变强，强到天下无双，强到仅凭自己之力就能击杀天下间世上任何一个人或者势力。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手段都是无意义的。”

“摆在你们面前的，不是什么圣战。正义立场主张什么的，丢去喂狗吧。这是私战！谁拦在大人的前面我们就杀谁。想要活下来，想要闯出名堂，需要的东西永远只有一样——强大！A级什么的，准备去死好了。有时间讨论形势，不如快点练上S级。否则卡扎克三大战神出动，你们只有被抹杀的份。”说罢，扎斯毅然转身离去，留下房中几人，呆呆地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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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更3万字完毕。over！

第一六八章 各个角落的事（一）

从某个角度上来看，奥古斯的分析力的确惊人。

早在一个月前，就在克凡战战兢兢，害怕卡扎克掀起报复的狂潮时，卡扎克内部也发生了激烈的争论。

在卡扎克帝都皇宫的议事厅里，一众要臣和将领的争论，上升到白热化。

“击溃！必须要毫不留情地击溃！影响帝国威严的克凡必须彻底从这世上消失！获加必须死！只有把获加的人头悬挂在帝都的城门上，才能压制各个属国中产生的骚动！”挥舞着铁拳的是菲利浦·立典拉德，帝国公爵，帝国军事参谋长。

“你的脑子里只有刀子和盾牌两样东西吗？就算获加乖乖地给我们杀死，帝国的惨败这一事实就能永远从历史中被抹杀么？克凡固然要灭，怎样个灭法还需要商讨。我们没必要唤醒克凡这头猛兽，然后逼这头猛兽成为获加的坐骑吧。再说，从来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那个获加是真货！”说话丝毫不带火气的是艾斯·彭·卡扎克，帝国公爵，帝国宰相，属于卡扎克皇族的分家。

“何况，这个获加谁都没确认过他是真货。”帝国伯爵、情报部部长拉云拿利·埃菲尔德提醒道。

“莱恩·缪斯元帅说过他是假货吧。”菲利浦·立典拉德强调。

“如果缪斯元帅阁下说乌鸦是白色的话，你就将全世界的乌鸦都染成白色吗？”情报部部长拉云拿利吐着毒舌。

“请你注意你的言词，埃菲尔德伯爵。”宰相‘好心’地提醒着。

“够了！”这个声音不大，但声音中带含的无上威严感，瞬间令整个议事厅静了下来。

“陛下！”争吵中的所有人同时向那个安坐在帝国顶峰宝座上的男人行礼。

跟世上其他所有国王都不同，现任卡扎克皇帝亚历山大·卡扎克从不带皇冠。这也是卡扎克传统之一。

“如果陌生人需要靠皇冠才能从人群中认出你是卡扎克的皇帝，那么你这个皇帝不当也罢。”这是卡扎克第一任皇帝留下的话，也被后世的卡扎克皇帝奉为金律。

亚历山大皇帝有着一头漂亮得如绸缎一般的黑色长发，如狮子的鬃毛，披散在肩膀上。一双散发着黑宝石光彩的眸子，有着如浩瀚宇宙式的深邃。他的脸蛋，有着令世上99%的女士都倾慕的俊俏。哪怕是再挑剔的男同胞都无法否认，他笑起来的时候，真的很好看。

健美匀称的身体，几乎只有女性小说中才会出现的美型脸蛋，无比高贵的身份，所有这些加起来，令人觉得眼前这个男子不是一个活人，而是古往今来功力最深厚的艺术家雕刻出来的最高杰作。

倘若不是他有一身天下无双的霸气，谁都不会想到，他就是世上第一强国卡扎克帝国的君王。

亚历山大·卡扎克现年四十岁，在位二十年。在位至今几乎把卡扎克的领土扩张了一倍，军事能力不容置疑，内政方面同样无比出色。他大量起用有能力的年轻人，仅仅二十年就把帝国的常年税收提高了四倍。注意，这是在没有提高总税率、以及忽略战争中的掠夺收入的基础上做出的成绩。

在对敌和对待叛徒方面，他无比残忍，组建了多个如‘黑鳍’的特务机构，反叛者往往会被全家虐杀。另一面，只要在对待人民方面，只要不叛乱，生活都有着明显的提高。

帝国扩张的二十年里，贵族阶层的总人数没有增加多少。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严格执行前代帝王延续下来的特殊世袭制。

有鉴于贵族阶层的臃肿与无能，三代皇帝凡高恩·卡扎克对世上普遍实行的爵位世袭制实行了改革。所有贵族的子女只有一个人能继承父辈的爵位，而且继承时秉承爵位降一级的原则：举个例子，公爵的儿子继承爵位之后是侯爵。男爵以下直接降入骑士级。

爵位从高到低，分为：公、侯、伯、子、男五级爵士，再往下就是骑士侯和骑士。一般来说，骑士侯和骑士不算入贵族阶层，对于大多数平民来说，这已经是贵族了。

要想获得父辈那一级的爵位，唯有立功。如果无法在十年内达到父辈的爵位，将会被没收大部分封地，降至现在爵位应有的标准。继承，也不是无条件的。每级爵位都要经过相应的考核，又或者以足够的功勋来代替考核。

凡高恩·卡扎克对文武两方面的功勋对应的爵位都定下了严格的标准。在执行考核时，若出现徇私和受贿，相应的处罚与叛国罪同级。

到了亚历山大大帝这一代，贵族阶级更是有点遭难。在封赏新贵族方面，亚历山大堪称吝啬，新封的贵族中几乎没有世袭。（极个别情况例外，比如对获加的悬赏！）别国投降的贵族，要么就地降两级，然后纳入卡扎克贵族系统，按照卡扎克的规矩行事。要么爵位不变，但取消世袭。这就是第二个原因。

在大部分投降贵族眼里，卡扎克对新贵族的选拔堪称苛刻，武职方面，每年丧命的人不知有多少。即便是文职，连续三年无法通过考试，也会直接剥夺爵位。所以无能的贵族往往会选择取消世袭，今朝有钱今朝花。这也是国内角斗场、赌场什么的盛行的原因。即使第一次侥幸通过，在贵族六十岁之前，必须每十年接受一次复考，各年龄段有着各自的标准。

正因为亚历山大皇帝如此出色，常有人说，若是他能健康地活到六十岁，说不定世界就统一了。

眼看下面的人争吵不休，亚历山大吐了两个字就把场面镇住了。

他若有深意的黑色瞳子从这些战功赫赫的重臣将领身上扫过，不紧不慢地开口：“无意义的争论就算了吧，你们是在浪费整个帝国的时间与生命。我要你们马上提出大方案，以及说明各方案的优缺点。还有，我国现在是两线作战，北方讨伐马力安族的战事陷入了胶着，虽然兵力上我国并不紧张，但长期两线作战不是一件好事。诸位在考虑时请不要忽略这点。”

皇帝如此说着，他有意无意地把眼光扫向将领队列的头两位。那里分别是帝国三大战神中的拉卡特·埃菲尔德和泰米尔·尼古拉斯·卡扎克。这两位元帅，如果放到世上任何一个国家，不，甚至是纵观卡扎克近百年历史，都将是不世名将。

两人同样是出道以来未逢败绩，同样是3S奥逊甲士。两人的特点也很鲜明。拉卡特喜欢运筹帷幄，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往往在开战之前就把对手推入失败的深渊。泰米尔则偏向猛将型，总喜欢冲锋在前，以狂暴的实力把地方摧毁。企图以他的特点布置陷阱暗算他的人不是没有，但每一次都是被他那支快如疾风，几乎不懂得何谓疲劳、几乎不需要补给的大军以最猛烈的攻势直接摧毁。

倘若不是有莱恩·缪斯的存在，或许皇帝在首席元帅这个问题上要头痛很久吧。对于帝国民众来说，他们的战神永远只有一位，那就是莱恩。假如以上两人是名将，那么莱恩就是名将中的名将。

论武力，他虽然也是3S奥逊甲士，可他在十五年前的对决中，前后两次轻松收拾了泰米尔，第一次仅仅是把泰米尔打翻在地，第二次莱恩皱了皱眉头后干脆让泰米尔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年。但最出名的还是那次：莱恩一怒之下单人匹马杀入当时并不弱的比利蒙斯帝国帝都，将皇宫内包括一万五千名精英禁卫军以及国王、王子在内的所有成年男子杀掉，直接导致比利蒙斯帝国因为失去整个皇族而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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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然四更万字

第一六九章 各个角落的事（二）

论战术，莱恩只是摆了一个沙盘，就令拉卡特很干脆地放弃了首席元帅的争夺。

至于带兵，莱恩更是士兵心中无敌的存在，在他手上覆灭的国家超过二十个。

只可惜，近几年莱恩很少出手，也可以说莱恩是不愿意出手，实际也没有几个够资格要他出手的对手。皇帝不好勉强，只能把目光放在其余两位战神的身上。这次，足足十万大军被宰了，帝国的面子必须找回来。尽管国内不乏克拉斯这样的新秀，亚历山大皇帝还是倾向于让他们两人中的一个出马。

很快，几条方案就被汇总，呈到亚历山大皇帝面前。

总体来说，臣下们的效率与谋略还是令皇帝很满意的，只不过，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正在这时，内侍突然上前，低声道：“莱恩元帅求见。”

莱恩？

亚历山大奇怪了，可略为一想，还是道：“宣。”

内侍顿时高声宣道：“陛下宣见帝国首席元帅——莱恩·缪斯！”

莱恩居然来了？

所有人疑惑不已，五年前开始，莱恩仗着他奥逊甲大师的身份，说是要研究新型奥逊甲，从此不来参加作战会议。五年过去了，他除了重大活动之外，从不在皇宫出现。今天吹什么风，他居然来了？

莱恩风采依然，那份迷人的浅笑永远是谋杀天下女子芳心的头号利器。大部分人对莱恩报以微笑，除了个别人……

莱恩刚行了君臣之礼，亚历山大皇帝就有点迫不及待了。

“莱恩啊，你这臭小子，平时我怎么请都请你不来，就差没有跑你家门口静坐抗议了。怎么，今天居然有心情跑来看我？”作为一个无上的君王，亚历山大的话显然不合他的身份，但正是这份朋友间调侃的语气，才令其他臣子深刻地感受到皇帝对莱恩的尊宠。

“陛下千万不要这么说，臣，惶恐。”莱恩低头。

“少来这套，有话就说。”亚历山大笑眯眯地。

莱恩看了四周，道：“此刻正在军议，臣的事是私事，请留在军议后再禀告陛下。”

“没所谓，我真的很好奇，能让你专门跑一趟的到底是什么事。”

“臣恳请陛下收回对那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女子的封赏，同时拒绝此人加入缪斯家。”

莱恩话一出口，全场愕然。伊莎贝拉不是莱恩唯一的亲生女儿吗？

“莱恩啊，我越来越搞不懂你这是为什么了？再怎么说，此女由你所生，按照帝国律法，她没有犯下任何罪行。何况，刚收到报告，伊莎贝拉一景晋升为SS奥逊甲士。难道你想要朕放弃一个大好人才吗？莱恩·缪斯元帅，请给朕一个信服的理由。”皇帝深黑的瞳孔之中，似乎有着能刺穿人体的强大威力，只要不是傻子，都能听出皇帝在话语中称呼的变化，与其说这是询问，倒不如说是逼问更为贴切。

“在回廊战役中，伊莎贝拉仅仅逼退了那个自称是获加的男子，没有任何实质的战功，大肆封赏并不合适。至于是否接纳她进缪斯家族，恕臣直言，这是臣本家族的私事，陛下无权干涉。”莱恩脸上依然带着淡淡的微笑，只是他实际上没有给出任何答案这点却令皇帝有点光火。

任谁都能察觉到空气中的火药味了。

“这么说，是朕的过错了。”

“对！”莱恩斩钉截铁。

“好，说得好。有错就要改。朕收回对伊莎贝拉的封赏，并且会派人建议她改姓。”亚历山大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偏偏谁都感觉到，这是一番气话。

“陛下英明。”莱恩竟然鞠躬。

“……”皇帝盯着莱恩，久久没说话，许久才道：“此事暂时先这样，莱恩，你过来看看这些即场写出来的方案，说说你的看法。”

莱恩飞快地把方案看了一遍，朗声道：“这些方案总体都是对的。人选却错得一塌糊涂。”

“什么？”

莱恩的话，无疑将情报宰相、两位元帅、情报部长、参谋长等所有军方重臣得罪个遍。

“缪斯阁下，请说明下。”拉卡特不温不火地说道。

“利用‘连锁噩梦计划’对付克凡国王这点很好，尽快攻下朗斯城也没错。但投入兵力过多、大将却过少。”

“突破防线之后，以十个吸血鬼军团作为前锋部队控制朗斯城，我认为这是一个非常合适的军力。”拉卡特强调着。

“不要说我没有警告过你，泰米尔，吸血鬼军团不适合攻打这种花招太多的城市。”

“你……”泰米尔正想发作，给拉卡特按住了：“按照阁下的设想，应该怎样呢？”

“使者换掉，让泰米尔去给克凡国王施压。泰米尔的副手，那个叫谁来着，总之吸血鬼军团负责突破，拉卡特你带领八个本族军团进攻朗斯城。卡文斯负责北路，拦住那个假获加。中路换阿里斯托尔上，以大量高级自由杀手缠住安道尔部队。”

获加一说完，全场人脸色大变。

皇帝右手食指轻轻敲打着自己的膝盖，想了想：“莱恩啊，你真的让我很困惑。克凡果然重要，但你要我一下子把仅有的五个帝国元帅中的四个派出去，我真的很难接受你的建议。你就不能说详细点吗？”

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同样是卡扎克元帅，也是相当出色的将领，由于莱恩三人的光芒过于耀眼，他们才显得没有那么出名。

“很遗憾，陛下，我想，就算我说了在场也没有人会信，就算信，也没有人愿意去做出这样的安排。所以我还是不说为好。”莱恩的嘴角泛起耐人寻味的笑容。

“你就说吧。”拉卡特说道。

“不说。说了伤和气。”莱恩居然拒绝。

就在此时，皇帝的双目中蓦然间爆发出犀利得仿佛可以撕裂世上一切东西的神芒：“莱恩·缪斯，我以卡扎克帝国皇帝的名义命令你，说出来！！”

“好吧。我的判断是，班杰明将军挡不住获加的儿子，克拉斯缠不住安道尔那条老狐狸，泰米尔有可能把自己赔进去……”莱恩没有说完，泰米尔已经按不住性子了。

“混帐！就算那个获加是本人也不可能杀死我！莱恩！他妈的见鬼！我要跟你决斗！”

旁边的将领慌忙拉住泰米尔。莱恩则是耸耸肩，仿佛在说：看到了吧，我说了也没有人信。

无可否认，莱恩的论调太过于惊世骇俗了。按照开战前的估计，卡扎克最多需要三成军力就能把克凡打下来。现在按照莱恩的说法，那就是投入除了卡扎克本族以及莱恩的魔狮集团军以外的所有精锐。

“莱恩，你的意思是要我一口气投入几乎所有的精锐部队？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了吗？”莱恩的建议更像是疯狂的赌博，即便睿智如亚历山大皇帝也不禁犹豫了起来。调走精锐，会导致国内空虚之类的。作为一个皇帝，要考虑的事情实在太多。

“有！如果陛下不介意帝国的威名暂时性受损的话，可以选择退兵。我相信宰相大人会帮帝国在谈判桌上获得我们想要的大部分东西。当然，关键性的……那是不可能的。”

“那么……莱恩啊，你就不能为我分忧么？如果你去的话……”

“臣的研究已经到了最紧要关头，臣以性命与名誉担保，再给臣三个月，我就能为陛下提供三千架C级甲士就能完美驾驭的B级奥逊甲。”尽管明知道莱恩这是推托，但莱恩抛出来的诱惑却令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拒绝。

第一七零章 各个角落的事（三）

量产的、低级甲士就能驾驭的高级奥逊甲。这意味着什么？这分明就是把整个帝国的战斗力往上提升了一个档次。这绝对是划时代的变革！如果获得了压倒性的军力，那还有什么领土是打不下来的呢？莱恩沉寂数年，这还是他第一次明确提出了交纳研究成果的时间表。

“明白了，莱恩，你继续专心你的研究吧。”

“是！”莱恩躬身，然后退到将领队列的首位，双目微闭，仿佛接下来再发生的任何事情都已经与他无关。

“对于莱恩爱卿的建议，诸位以为如何？”皇帝转头往向其他人。

“臣，反对。臣已经把尼古拉斯军团集结好。如果陛下认为，臣的能力只配带军队进行全副武装的郊游，那么请陛下撤去臣的元帅之位，让更有能力的人上位。”泰米尔首先站出来。谁都明白，泰米尔是一个粗人。这样粗中带细的人说出这番还算克制的话来，已经很难得了。更何况，在所有人面前被一直压着自己的莱恩说，他带兵攻打朗斯城有可能把他自己也赔进去。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接受的。只要有点眼光的人都能看到，泰米尔目光中闪耀着的愤怒火花已经汇聚在莱恩的脊背上。

“臣认为，既然暗算克凡的孟菲斯，以及纳班迪安公爵的献城都是十拿九稳的事，那么唯一的变数就在那个假获加身上。臣建议，泰米尔元帅的任务不变，加派‘深夜水母’部队给班杰明将军，同时，调集‘海狼’部队给克拉斯将军，务求保证突破中路。如果陛下希望稳妥地吃下克凡北方军，可以派阿里斯托尔元帅去北路。”拉卡特的建议非常中庸，听上去也最为稳妥。

考虑到本国的应变，亚历山大最终采纳了拉卡特的方案。

散会后，泰米尔狠狠地盯了莱恩一眼，然后噔噔噔地大步离去。反倒是拉卡特在外面的走廊叫住了莱恩。

“莱恩，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什么主意都没有，正如你表面上所看到的，我要撇清跟伊莎贝拉的关系，以及不希望看到泰米尔元帅有所不测。”莱恩摆摆手，银发随风飘扬，双眉微翘，一面无奈的样子。

“……”拉卡特看着莱恩的脸许久都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东西，只好转个话题：“你另外两个灵脑哪里去了？如果硬要区分，现在的你只能算是S级甲士。”

“被我曾经的不孝女给偷了，唉，女生外向，真是无奈啊。”莱恩一面痛心的样子，只可惜，这样拙劣的演技，连三岁小孩都骗不过。

“什么时候连灵脑都可以偷了？”拉卡特的笑容可以勉强归入冷笑。

“就在我这个老头子老了之后。呃，你知道，跟着一个年轻美女总比一个过气的帅哥有前途。”

“你……”

莱恩非常不正经地瞥了拉卡特一眼，然后用一种几乎任何甲士都无法接受的挑衅口吻说道：“放心，哪怕我只剩下一个灵脑，降为S级甲士，仍然可以轻松收拾你。嗯嗯，你放得下面子的话，跟泰米尔一起上或许还有那么一丁点机会打败我。”

莱恩的话如同弄炸了一个军火库。几乎就在他说完的瞬间，一股狂暴绝伦的灵力就从拉卡特身上爆发出来。这股突如其来的灵力风暴，令看守在周围的禁卫军大为紧张。

可是，眼前两人都是他们最为敬重的元帅，一时间，禁卫军们都失了分寸。

3S奥逊甲士灵力全力爆发，自然非同凡响，那股巨大的威压感传开的同时，拉卡特身上绽放出夺目的白光。光芒迅速增亮，当这光辉增加到最强盛的时候，实力稍弱的内侍已经连滚带爬地往后退了。即便是A级实力的禁卫军甲士，脸上也同时出现了痛苦与吃力并存的狰狞表情来。

可是叫周围众人齐齐倒抽口凉气的是，这时候拉卡特身上的光芒竟然开始把周围的建筑、花草、统统染成迷离的七色。

唯一不受影响的就是莱恩，在他的视界里，拉卡特的灵力狂流，仅仅是一阵狂风。只是，所有的狂风都无法吹入他身周两步范围内。看上去，就像是两人处于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中，完全没有交集。

看到这一幕，整个走廊里的所有人全都大脑短路了，这算什么？难道拉卡特元帅疯了，准备在皇帝陛下面前动手私战？

这是无法允许的私战，却又是帝国两大强者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对碰！

如果打，结果会怎样？

一种如同战栗般的期待，令所有人再也按奈不住，只要是有实力的强者，都尽力地向两大元帅这边靠拢，生怕错过接下来有可能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但是，为什么两人会突然间如此激烈地对峙呢？

这时，全部人都被心中那种充满着疑问、冲动与不知在期待着什么的莫名心情，刺激着，又忍不住往皇帝陛下所在的方向望去。

就在剑拔弩张的这一瞬，皇帝的破口大骂适时传出：“你们两个混帐，要打架也要看地方，弄坏这里我就把你们的元帅府给拆了，罚你们睡街上三个月。”

两人一听，突然苦笑。这架，是打不成了。

拉卡特收起了狂暴的气息，忽然淡淡说道：“我输了。”

“你什么时候有过赢我的机会？”莱恩一边反问着，一边嘴角挂着戏虐的笑容，出奇地，拉卡特居然默认了。

两人如同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似的，竟然并肩往外走，而且步调居然惊人地一致。

走了好一会儿，拉卡特才悄声问道：“这么久才见一次，我用马车送你回去吧。”

“好。”

在大灾变之后，大部分陆生动物都灭绝或者濒临灭绝。马，作为旧时代大量使用的代步工具，现在数量已经十分稀少，只有高级贵族才有资格使用。而用马来拉车，这绝对是一种奢侈。

上了马车，确认不会有人偷听后，拉卡特开口了：“难得我向你认输一次，你就透露下，最坏情况是什么吧。”

“说了也没有人会相信，何况，最坏的情况已经避免了。”莱恩嘴巴轻轻蠕动着，旁人很难看出他到底有没有说话。

“避免了？”

“对，最坏的情况就是获加的儿子破掉班杰明的大阵，然后碰上我，被我杀掉。那样的话，获加就有可能出手了。”

获加？他不是死了么？

第一七一章 各个角落的事（四）

“知道么？如果世上只剩下一个人相信获加还没死，那个人就是我。”

莱恩一说完，拉卡特死命地盯着莱恩的脸，心中充满着一种彷佛要狂笑的荒谬感，脑海里只有一句话，这怎么可能？

可是，一秒钟过去，五秒钟过去，足足半分钟过去后，莱恩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份夹杂了沉凝的淡定。一种无法掩饰的惊骇开始出现在拉卡特脸上：“你说……”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太大，本能地担心会被其他人听到，他压低了音量：“你说百手死神获加没死，这情报你确认？”

“不确认。但我始终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一天没看到他的尸体，我都不会把他纳入死亡名单里。”

“他活着的可能性有多少？”

“他当年无疑是中了洛克帝国那个混球的招，如果是其他任何一个高手，我都会认为他死定了。但是，在我跟他见面那天，我冥冥感到他身上一共有四个灵脑。”

“关键就在第四个灵脑上面？”

“那是他的底牌，一张从来没有给任何人看到的底牌。我身为奥逊甲制造大师，竟然过了这么久都无法分辨出那是什么灵脑。倘若他真能活下来，那就是他第四个灵脑的功劳。”

拉卡特打个寒颤，立即回过神来，神色复杂莫名地看着莱恩：“几率到底有多少？”

“活下来，实力如当年那么强的几率是百分之一。”

拉卡特脸色非常非常不好：“对于一个绝世高手来说，百分之一已经太高了。”

“所以我不能让自己去冒险，直到今天，我依然没有把握打赢当年那个狂怒状态下的获加。这就是帝国元帅的悲哀了。我输不起，但获加若是死了儿子，那就是无东西可输。”

“这样的话，无论谁杀了他儿子……”

“你错了。谁杀了他儿子，都只会被他认为是儿子学艺不精，那小子该死。但天下间只有一个人不可以对他儿子动手。”

“你……”

莱恩苦笑。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一路沉默，没有再说半个字。到了莱恩元帅府，莱恩下车，彼此的亲卫默默地分流。

回到自己的房间，发现马龙已经在自己的房里。

“大人你把获加的事情告诉了拉卡特？”

“你这都知道？莫非你的耳朵飞到了拉卡特车上？”莱恩微笑。

“不，仅仅是远距离察觉了拉卡特灵力的波动。能让素来沉静的拉卡特心情产生如此大幅度波动的，只有这件事了。”

“呵呵！”

“我突然发现，大人你很坏。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却在无意中操纵着一切。”

莱恩竖起右手食指，摆了摆：“不不不，操纵这个字眼你用得不对。我仅仅是避免最坏情况发生。”

“你早就预见了这一切了吧？”

莱恩又一次摆手，潇洒地坐下：“不不不，人生就像一本书。完全读懂和完全读不懂都是没意思的。就是因为懂一些不懂一些，人生才倍感乐趣。”

“那么，难道说你真的不关心伊莎贝拉？”

莱恩的脸上露出神秘高深的笑容：“你知道吗？很多事情，应该是这个世界教给她，而不应该是父亲教给女儿的。

莱恩说话的同时，在克凡境内的卡扎克北路军营里，伊莎贝拉找上了费雷罗。

“费雷罗将军，这是怎么一回事？”

“伊莎贝拉小姐，你指的是什么呢？”费雷罗双手十指交叉，抵着自己的下巴，双肘放在桌面上，以一种绝对称不上是正经的姿势凝望着这个帝国战神之女。

“屠城令！你公开贴出告示，只要能打入朗斯城，就允许士兵任何抢掠杀人，强……掳掠妇女！”伊莎贝拉狠狠地一拳锤在桌子上。

“啊！这个啊。没错，是我发出的，已经得到军部的同意了。”

“你……你……”伊莎贝拉涨红了脸，她的声音听上去几乎是在尖叫：“你怎么可以允许这种残忍的行为？”

“残忍？你的老朋友获加在屠杀我国士兵的时候，你怎么不说残忍？”费雷罗饶有兴致地盯着伊莎贝拉的面具。

“战场上杀敌与屠杀平民是两回事！”伊莎贝拉大声强调着。

“哦！看来小姐你很擅长带兵咯。那你说说看，要怎样鼓起现在低迷的士气？现在甚至不用敌人杀进营地，我想，现在只要某个白痴大喊一声‘获加来了’，士兵们就会不战自乱了。”

“怎样带兵是将军你的事。我想问的是，为什么前来解放民众的卡扎克会变成了屠杀民众的屠夫？我国不断地侵攻其他国家，不就是为了消除国家的界限，消除各民族的纷争吗？以战止战，最终把和平带给全人类……”

“哈哈哈哈哈哈！”费雷罗再也忍不住，捧着肚子狂笑起来：“哈哈哈哈！这就是你的疑惑么？伊莎贝拉小姐。哈哈哈哈！没想到全帝国杀人最多的帝国战神莱恩的亲生女儿居然这么可爱。”

伊莎贝拉轻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费雷罗终于笑完了：“为什么你心中的正义之师突然之间变成了魔鬼军团，这就是你的疑惑么？”

“对！疑惑必须要消除，我根本无法对眼前的一切视而不见。”

“即使是你的父亲以及你的祖国的所作所为也是如此？如果我们真的屠城，也就是你所谓的行恶，你要阻止我们？”费雷罗冷笑着。

“当然是谁都一样，只要偏离了正道就要阻止！”伊莎贝拉寸步不让。

“哼，所谓的正道是谁铺的？你又如何能知道是偏离了呢？”

“只要是能分清道理的人，无论是谁都应该能明白的。”

“道理？哈哈哈！真单纯！年轻就是好啊！”费雷罗又一次大笑。

“什么？”

“那我问你，你所谓的道理是谁灌输给你的？世界本来就是用肮脏的大人们捏造的理由来运转的。所谓的真相中都隐藏着权力者的想法和原则。全世界都一样，既然这样，真相的原貌又从何谈起呢？现在你所谓的道理，不就像垃圾一样毫无价值了吗？”

“不是的！”伊莎贝拉粗红着脖子，尽管相貌已毁，但美丽的颈部曲线依然无法掩饰。

“那种垃圾般的想法，现在就算正好适用于你所追求的真相。那也和无法拼凑完整的拼图毫无区别”

“不是的！”伊莎贝拉握紧了拳头。

“那，为什么你那么肯定你自己的正义就是真正的正义？”

“希望你不要总是反问我这种找茬似的问题，又不是什么三流的人生指导！”

“哈哈！哈哈哈哈！”费雷罗又是一阵狂笑：“算了吧，再说下去也不会有任何结果的。我不会改变我的做法，你也不会委屈你自己的正义。既然彼此之间没有共同的目标，在一起也不会有任何好处。你滚吧！”

“你……”

“去南部军、中部军，卡扎克任何一个军团都行，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特别是不要以敌人的身份出现在我的面前，若是那样，我会毫不留情地把你轰杀的！”费雷罗的眼中闪过凶狠的光芒。

意识到自己跟眼前这位将军再也无话可说，伊莎贝拉行了一个礼，告退了。

这时候，费雷罗美丽的女副官走了进来。

“真是少见，你居然会为一个女人发这么大火。”

“我有什么办法？这个被骑士小说毒害掉脑子的女人偏偏是莱恩的女儿，我除了骂她，难道真的做掉她不成？”

“哟！莫非，你看上了她？”女副官的纤纤玉指恰如其分地扫弄着费雷罗的下巴。

“我的老天呀！你不要说这种冷笑话好不好？我想跟你说，你说的笑话，其实一点都不好笑！我可不想要帝国战神当我的岳父，再多十条命都不够他老人家随手一捏。”

“那……你说谁配得上我们的伊莎贝拉小姐呢？”

“那小子至少要有个不会看到莱恩就心脏病发的父亲。嗯嗯，获加的儿子不错，应该符合这个条件。”

“……”

第一七二章 出卖（上）

谁都无法否认，卡扎克除了军力强大，各方面的幕后工作都是相当出色的。表面上的局面寂静，潜藏的暗流却足以摧毁整个国家。

首先发动的‘连锁噩梦计划’说起来相当简单。卡扎克的特务买通了克凡国王的内侍，在国王的卧室里做了一点手脚。

“不！不要杀我！”自从永夜海原大胜之后的每一天，国王都会从噩梦中惊醒。一身冷汗的国王总是不禁回想起那个可怕的噩梦来。

在梦中他看到约克利用武勋慢慢控制了克凡军队，然后向他举起的叛逆的屠刀……

这种近乎于幻觉的秘术说穿了其实一文不值，同样也有着老套的味道。

显然，非常有效！

负责递送公文的内侍跟几个被收买的近臣开始‘不经意’地递上约克与几位军方巨头交往甚密的报告。比如军务尚书的儿子跟约克混在一块，有可能约克是军务尚书秘密培养的超级杀手之类的。

这样的报告，往往都没有实质的证据。

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几条讯息被有心者操纵着，在国王脑海里反复加强了。

这小子杀人如麻！

这小子桀骜不驯！

这小子不会被任何东西收买，金钱美女名誉都没用！

这小子若是反叛的话，整个克凡没有人可以对付他！

怀疑在一点一点地累积，短短两周，克凡国王就从原先的半信半疑变成了坚信。所有的一切，仅仅是来源于约克的强大，以及那份因为无法彻底控制这个强大杀神随之而来的不安与恐惧。

当国王彻底相信约克会反叛的时候，近侍迪内维抛出一个重磅炸弹：他秘密向国王出示了军部几巨头多年来向皇宫内侍们行贿的证据。当然，他非常彻底地，连自己都供了出来，然后痛哭流涕地向国王忏悔。

他被处决了，即便他忏悔了，国王也不会饶恕这样一个叛徒。这位卡扎克死士成功地在克凡国王和军部重臣之间撕出一道无法弥补的裂痕。

国王在惶恐中过了一周，这时候，卡扎克的密使到来，递上一份令克凡八世无法拒绝的和约。和约的内容很简单：卡扎克只要拿下朗斯城，剿灭克凡北方军，以及要克凡公开宣布那个‘获加’为叛徒，跟获加划清界限，卡扎克愿意跟克凡签下五十年互不侵犯条约，并且跟克凡和亲。

在这个乱世中，大部分国与国的和约都是一张不值钱的废纸。

甚至有人说‘和约就是用来撕毁的’！

如果这么多国家里还有一个国家是从立国以来都遵守任何签订的和约的，那就是卡扎克。卡扎克残暴，卡扎克疯狂，它敢于跟全世界开战。但另一面，它又会对自己做出的每一个决定，签下的每一个和约负责。它从来没有主动撕毁过任何和约。

假如把卡扎克比作一个人，他无疑是一个强大的小人，他敢为了利益干任何事，除了毁约。起码在这点上，卡扎克绝对是小人中的君子。

卡扎克这次提出的和约，无疑达到了克凡八世心中的底线。

“我拒绝！割让领土求和这种事，会让朕成为克凡的千古罪人！”身为大国国王的矜持令克凡八世本能地拒绝了这一条款。

使者神秘一笑，表示愿意等国王作出答复。

很快，克凡八世就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当天下午，他就收到了孟菲斯遇刺身亡的消息。一小时后，他收到了南部军被歼灭，卡扎克三大战神之一的泰米尔·尼古拉斯·卡扎克带领十二个精锐军团突破了防线，兵锋直指克凡重镇朗斯城！

“你，你……”克凡八世几乎当场就想把卡扎克的使者给斩了。

半天之后的最新消息却令老国王心神崩溃了。看完那份战报，老国王仿佛胸口被一把无形的大锤击中，仰面就往后倒，整个人瘫在王座上。

旁边几个近臣捡起战报，只见战报上写着：负责监督朗斯城守军的纳班迪安公爵叛变，打开城门迎接卡扎克军队入城，至发战报之时为止，朗斯城的内三城已经完全落入卡扎克军手中。估计全城沦陷也只是时间问题。

“尊敬的克凡八世国王陛下，现在你知道，我国提出的条款其实并不苛刻。我国只是要敝国承认这些已经发生的事情是事实罢了。”

整个大厅里，所有人脸色铁青，偏生谁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就在此时此刻，我国的精锐军团正绕道朗斯城，从后直扑敝国的中路军以及北路军，估计最快今天晚上就能对这两路军实行前后夹击。结果……我想在座的诸位都能猜到吧！”使者冷笑着。

“……”克凡八世闭上了眼睛，此刻在他脑海里浮现的，尽是和约上的字句。他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表情，不想让使者看出自己的软弱。

“如果，我国愿意的话，一周之内……尊敬的国王陛下，你就有幸在敝国王都的城墙上检阅我国的不败之师了。”威胁！赤裸裸的威胁！毫无办法，大败的压力重如大山，把全部人都压得透不过气来。

不单是国王，几乎所有的大臣脸上都动容了。本来军力就不如卡扎克了，实话说，从一开始就没有谁指望过单靠克凡能战胜这个庞大的、号称无敌的帝国。初期的胜利给了大臣们一丝希望，只可惜，希望的小山峰后面，就是绝望的悬崖。所有人都仿佛能看见，克凡的国民一个一个往死往深渊里掉下去。

“我想提醒陛下您，我国提供的和约，到今日晚上十二点为止，依然有效。你所需要做的，仅仅是把一个冒牌死神的身份揭开，并公开宣布他是欺君的叛徒。”

卡扎克知道了那小子的身份？

“实际上，我国的专门派了一支别动队去对付那小子，那支队伍，可是当年连百手死神获加本人都不敢与之交锋的无敌之师！对，就是俗称3S甲士杀手的‘绝龙军团’。其实，我们都知道，获加在七年前就死了，他在攻入洛克皇宫的时候，被‘赤焰魔水晶’打伤，熬了半年，终于死了！我国现在这样做，仅仅是不想百手死神这个无聊的传说继续下去。”显然，使者这句话成了压垮骆驼脊背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就是放弃一个随时可能跑回来杀我的小子么？

他老子都死了，小子还有什么用？

他在强，强得过卡扎克吗？

那个什么绝龙军团，好像这么多年来杀掉的3S甲士也快有十个了吧。那小子好像只有SS。怎么都不可能活下来吧？

嗯，还有个彼特曼是吧？朗斯城都沦陷了，彼特曼大概也落入卡扎克手里了，那也不用考虑了。

此刻，人性的卑劣与可悲，在克凡八世的身上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胆小的人就是这样，一旦找到了足以让自己堕落的理由，就会彻底地堕落下去。使者仅仅几句话，就让克凡八世心中的软弱念头如疯狂生长的毒草，迅速占据了整个大脑。

“好吧！和约我签！诸位记住……这是为了克凡的未来！”

“为了克凡的未来。”大臣们小声地应诺着。

“陛下，不行啊！我们为了一时的失利出卖有功的大将，我们将来……”大臣中，也有着正直敢言之人，只可惜，他被卫兵迅速地拖了出去。

就这样，约克和克凡北方军一道，被无情地、彻底地出卖了。

为了不让约克有所察觉，克凡国王甚至下令软禁统合作战部长李维特、情报长官，以及军务尚书。逮捕前两人的行动很顺利，禁卫军也顺利控制了军部。遗憾的是，扎斯的父亲菲利柯斯侯爵却先一步收到消息，躲了起来。

在克凡军方的配合下，卡扎克完美地封锁了消息。甚至发到北方军的消息，也仅仅是孟菲斯受重伤，要调约克去南线。

结果就是，约克在深夜一头撞入了卡扎克的陷阱之中。

“大人！”安娜提醒约克。

“元帅阁下！”发声的是随行的普通士兵。

约克没有理会他们的叫声，从奥逊甲的视界中看到，敌人几乎是一口气从四面八方冲过来的。事先没有一丁点征兆，直接封住了所有角度，简直就像个巨大的囚笼哗地关上了闸门。

没有喧嚣，没有令人惊恐的杀气，只有一份死寂的沉重感。这些在午夜的水汽之海中出现的甲士已经不像活人了，更像一群幽灵。他们层层叠叠，里三层外三层，没留下一丝空隙。

“卡扎克竟然知道我会在此时此刻通过此地……厉害！厉害！厉害！”约克一口气说了三个‘厉害’，令周围的人一阵大为紧张。

“大人，不是我……”如果单纯要说嫌疑的话，自然是卡扎克出身的安娜嫌疑最大。

“我从没怀疑过你。”瞥了一眼满天上地下都是的敌人，约克没有问这些敌人哪来的，反倒问安娜：“像孟菲斯元帅遇刺这种大事，应该是最高机密吧？”

“对！当时没有用灵力水晶传讯，是军部派人直接把密令送过来的。”安娜良好的记忆力此时发挥了作用。

“那就是我们被克凡出卖了。”约克的语气中有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第一七三章 出卖（中）

“什么？”那些士兵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很遗憾地告诉你们，被出卖的还有北方军。”约克淡淡地说着，那口气，如同在诉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根本不像一个被出卖而陷入绝境的人。

那些随行的普通士兵们面如死灰。

“你们先出去准备应战！”安娜挥了挥手，士兵们点点头，鱼贯而出，在奥逊甲外召唤出各自的奥逊甲，摆成防御用的球形阵。

仿佛没有看到士兵的离去，约克继续自言自语：“引诱我出来，也就是把将领和士兵分开，嗯，这是军事上的常识吧。在灭了十万大军之后，我一直在想‘现在落于下风的不正是卡扎克吗？’哼！我早就应该想到……卡扎克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国家。看来我还是太嫩了。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对于政治家、国王什么的来说，除了他自己之外，没有什么是不能出卖的。现在看来，应该朗斯城也危险了吧，克凡军部也投向了卡扎克。”

遥望天空，淡淡的月色透过厚厚的水汽照在约克的座驾上。透过奥逊甲双眼洒入的浅浅光线，约克看到了那个在朦胧水汽包围下的月亮。

慢慢地，慢慢地，一阵久违的肃杀之气在他身上缓缓飘出。

“有一个月了吧？”

“嗯？”对于约克莫明其妙的话，安娜只能随口应和一声。

“是不是我一个月不杀人，我的名字就会被遗忘呢？还是说，出卖我的代价太轻了呢？”口中呢喃着，在朦胧中，时间又回到了七年前，忆起那段他独自一人躲避着追杀者而过着颠沛流离生活的日子。

约克几乎是无意识的说着：“迈克尔大哥死了，我本能地寻找了一个比他年纪稍大的哥哥作为依靠，他叫做贾巴尔。那家好心人收留了我，没有嫌弃我来历不明，没有嫌弃我白吃饭，把我当成他们第二个儿子来抚养。可是，当日子安定下来之后的一天，他们看到了通缉令。他们嘴里说着不会出卖我，可是到了晚上，一向慈祥的叔叔拿着刀扑上了我的床！阿姨拿着绳子也冲了上来。只有贾巴尔吃惊地捂着自己的嘴巴站在房门口。但是，他没有帮我，任由叔叔阿姨对我乱来。如果不是我发狠夺下刀子，刺死了叔叔，把阿姨和贾巴尔吓坏了。后来都不知道会怎样？”

“你杀了他们吗？”安娜轻声问。

“唉。”若有似无的一声极为轻微的叹息溢出了约克的嘴角，约克慢慢垂下头：“这个问题你不该问。”

视界中的敌人，明明越逼越近，约克却好似把他们都当做透明，一点都没有理会，仍在自顾自地说话：“明明已经被连续的背叛弄怕了，七年前就暗自发誓不再相信任何人，要以他人的生命铺平我的复仇之路。可是到了最后，我还是选择相信克凡，加入克凡，结果，是我分量不够重吧，又一次被人背叛了。”

轻轻躺下，约克继续着这种恍若无意识的呢喃：“加入克凡后，在这些年轻人身上，头一次，我看见了许多充满朝气，充满理想的脸孔。他们不是为了仇恨而战，不是为了破坏毁灭而战。他们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人、重要的东西战斗。不是我所见惯了的那种因高额赏金显得狂热的红脸，也不是面临死亡时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在打败卡扎克的十万大军后，头一次，我感受到了尊敬，感受到了关心，感受到了士兵们由衷的爱戴。整整一个月，我一个人都没杀。我一直在想，若是在我成功复仇后，跑来克凡，成为人民的守护神。这样的生活，或许不错哦。毕竟，克凡养育了我七年，在这里，我还遇上了老头，还有其他的邻居……”说到这里，约克左手不自觉地一伸，摊开的掌心中，一道深黯的黑色光芒发出，淡笑道：“也许没人肯相信，不，甚至连我自己都不一定会相信。谁又会想到，大名鼎鼎的百手死神之子，现在的深渊杀神约翰·沙洛，‘诸界的毁灭者’的拥有者，竟然真的想向一个平庸的国家效忠呢？”

“呵呵……哈哈……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就像是着魔，约克无法控制自己似的发出了一阵旁人难以理解的大笑声，而且好像是越笑越是开心的样子。

但是……

约克的眼角挂了一滴大大的、晶莹剔透的泪水。

笑中有泪！笑声中夹带着丝丝疯狂与落寞！

有生以来，第一次想向一个国家效忠，甚至想把自己的师傅、自己的朋友、自己的部下都托付给的那个国家……无情地出卖了自己。

这感觉……真他妈的一点都不好受！

安娜什么都没说，睁大美丽的眼睛，静静地看着约克，一言不发。

好不容易笑完了，约克把手交叉放到脑后，微笑道：“你不要担心，我只是想笑而已，只是想笑……笑自己的愚蠢，笑自己的天真！”

良久，仿佛要迎合即将到来的惨烈战斗，月光开始越发浅淡了，似乎在水汽层之上的天空中，有一团象征死亡的乌云遮住了月亮。整个天地开始陷入一片无边的黑暗之中。

笑完了，说完了，约克站起身子，走出舱门。安娜寸步不离地跟在了他的身后。眼前，被一个整编军团包围的护卫队显得异常孤单。

双方的兵力比是1：100。

“兄弟们，对不起了！留下你们的遗言吧，如果我能活过今晚，我会尽力帮你们做到的。这……是我最后的仁慈了。”对着随行的士兵，约克如此说道。

但是士兵们却一起摇摇头，领头的队长笑了：“元帅阁下，遗言什么的，我们一早就写好留在家里了。我们只想说，能够跟天下无双的百手死神一起战斗，我们深感荣幸。”

死神吗？

对！没错！死神的儿子，也只能是死神！也许，在大哥和母亲的大仇得报之前，我命中注定只能为仇而活，也只能是疯狂的杀神……仁慈、对朋友的关怀、关心……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想通了！

我不是什么慈悲圣人！更不是什么救世主！我，仅仅是一个高举复仇之刃的死神。仅此而已！

杀一人是凶手，杀百人是屠夫，杀万人是英雄。那么好吧，卡扎克，既然这是你的理论，我就做古往今来最大的英雄好了！

用锐利如隼的目光扫过全场后，一股恍如远古恶兽的狂暴气息开始从约克身上爆发。惊天动地的杀气，在约克的吹鼓下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上攀升、攀升、再攀升。这种仿佛把整个地狱硬生生拖到现世的恐怖杀气，终于让这支沉默的军队有了骚动。

“来吧！就让我看看，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专门为我准备的欢迎仪式有多隆重！”说罢，随着约克口中发出的清越啸声，一架身形并不算庞大的鲨鱼奥逊甲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吼——”一声奇特的嘶鸣发出。

霸海巨鲨是不会有这样的声音的，这声音亦人亦兽。当约克心中的清啸传到奥逊甲，再传出去时，就变成了近乎于远古时代巨龙的吼声。周遭的水汽在这一吼声的掀动下，爆发出海浪一样的水雾，即便是近千米外布阵的卡扎克甲士都能感受到细雨一般的水雾扑面而来。

啸声形成了回音，就像跟随着蜂王冲出蜂巢的蜜蜂推搡而出，一拨又一拨，下一瞬，仿佛所有的音量都堆积在一起，如同暴风中的巨浪澎湃不息。

这份气势，很多人终其一声都无法碰到，更不要说拥有了。

安娜以及在约克身边的士兵尽管不是巨鲨威压的对象，也同样能感受到这份狂潮一样的霸气。今天，想必是九死一生了。可听到这啸声，感受到巨鲨身上这份八荒六合天上地下唯我独尊似的傲然气势，他们心中竟同时生出一份此生无憾的恍惚感。

他们仅仅是恍惚，对面的敌人则是不折不扣的遭罪！临战状态的巨鲨，本来就是霸海级的怪物。在霸海一级的沙洛推动下，配合上约克那巨大得过分的超然灵力，哪怕只凭着那股慑人的气焰都让他们受不了了。再一啸，队伍中灵脑稍弱的甲士，只觉得耳朵里爆发出一连串巨大的炸响，紧接着他们惊恐地发现自己的灵脑传来一阵刺痛之后，整个灵脑如同消失了似的，无论怎么呼叫都没有反应。

甲士们满头大汗，他们知道，自己的灵脑完了。灵脑本来就是衣服在人的灵魂上面的特殊灵体。现在，没开打就被对方震得魂飞魄散，那……还用打吗？

“阁下，真的很威风！我开始明白，为什么你能凭一己之力拦住十万大军的退路了。”

第一七四章 出卖（下）

在巨鲨啸声的余波中，一个冰冷的声音骤然响起，话语中没有刻意加重语气但是寒气依旧在呼吸间刺入了战场上所有人的骨髓。安娜和克凡士兵们都惊讶于还有敌人能够无视巨鲨狂绝的气势如此平静地说话。在北面400米以外，虚空中浓浓的涌起一大团黑色的水汽。巨鲨凝造的水汽狂潮如此凛冽，这团黑气却根本不为之所动。冰冷的声音就是从黑气中透出。

“哦？”巨鲨中传出约克懒洋洋的声音。

黑色雾团中突然探出了一个硕大无比的龙类骷髅头，惨白的骨骼带着些许光泽，两个黑洞洞的眼眶里表明这里曾经是眼睛，每一个黑洞至少有地窖中用来洋酿酒的酒桶大小。虽然已经腐烂到白骨嶙嶙但是牙齿并没有脱落，锋利的獠牙上散发着仿佛能撕裂世间一切东西的寒芒。

在士兵们的震惊中，一声硬物破碎的碎裂声传出，接着，一条巨大的海龙从黑雾中冲出。

海龙，霸海三级巨兽。作为旧时代生存下来的海洋龙类，在数百年间形态几乎没有产生过太大的变化。海龙的头尖长，嘴巴有点像鳄鱼，相对于三十多米长的身躯，它两米长的脖子有点短。跟大部分龙类类似，它全身披着厚厚的鳞片，如同硬甲。四肢本来是鳍，可这条海龙造成奥逊甲后，一对前肢被改造成爪子，而且双肘处还有利刺、向外伸出。

为了加强冲击力，还在海龙的龙头上套了一个古代角龙的头骨，头顶两根巨大的尖刺光是看着都觉得吓人。

若是单单从彼此奥逊甲的‘原甲’来看，约克的闪击狂鲨还稍微落在下风。

可是，约克不在乎。当一个人连死都不怕的时候，会让他害怕的东西，几乎等于没有。

“你好，我是班杰明，绝龙军团团长。”

“哦。”约克鼻子一哼，算是回答。

“约翰·沙洛……哦，不，我应该叫你做约克才对。很抱歉，我们无法查到你的姓氏。”对方一开口就点出了约克的身份，在克凡士兵当中引起了短暂的骚动。

更大的震撼还在后头。

“为什么我会知道你的真名呢？嗯，奇怪，我手上怎么有一份克凡八世亲手签发的通缉令？”对方的声音中透露出残忍：“上面写什么？嗯啊，好像有一个叫做约克的小子假扮他义父获加，欺骗国王，犯下欺君之罪，现在克凡取消获加的元帅身份并把约克视为克凡头号通缉犯？好有趣的通缉令啊！”

克凡士兵的骚动扩大了，又很快地平息了下来。

“大人，我们相信你。你永远都是我们的元帅。”士兵们的回答使约克感到一阵温暖。

克凡士兵没有动摇，对方也没放在心上，大概是没把这些士兵放在眼里。

“作为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还未满十八岁的你，真的很强！在十八岁前就能成为SS级甲士的，在近五十年里，纵观整个卡扎克，也不过寥寥数人。”

在海龙身上，一个黑盔黑甲的武士现出他的身姿来。其它的看不到了，唯一能看到的，就是他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冰红色瞳子。400米，对于人的眼睛来说，整个人就像个小黑点那么小，照理说，在如此黑夜中，应该看不到对方的眼睛才对，即便依靠奥逊甲的视界放大功能也很难看清。然而，约克却看到了，他实在无法无视这双充满灵力的眼睛。

“过奖！”约克淡淡地回应着。实际上也是承认了自己冒牌死神的身份。

“过去二十年，死在我的‘绝龙军团’手上的3S级奥逊甲士一共有八位。本来，八年前你的义父很有希望成为第九位的。嗯，他逃得很快。我终于知道这是为什么了，原来他想把这个名额留给你。”

克凡士兵脸上顿时现出无法掩饰的骇然：早就听说卡扎克国内有个专门对付超级高手的军团，只是没想到会强到这个地步，居然连百手死神获加都要逃跑？

“开膛手杰弗逊、斩龙魔人霭域查、粉碎者加西奥……说真的，在今天之前，我一直不认为你有资格跟我——巨人杀手班杰明杀死的这些大人物相提并论。因为你仅仅是一个SS级甲士，可是，看到你之后，我发现我错了……”班杰明笑了，尽管隔着面具，还是可以感到他在狰狞地大笑着：“你的人头完全有资格成为我的第九个收藏品！”

“哦？有趣！我突然感到有点悲哀。”

“嗯？”

“本来我并没有收集人头这样的恶趣味，不过，我改变主意了。我想，如果从今天起，我每天都对着你那个可笑而自大的人头，或许会很有趣。”约克的话语声中，感觉不到丝毫的绝望，反倒有着某种好战的炽热感。

“哈哈哈哈！希望一小时后你还能有这样的好心情！如果你的头还在你的脖子上的话！”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奉还给你！”

“好吧！兄弟们，动手！”

战斗打响了，战局也是毫无悬念的，从约克他们落入陷阱的那一瞬间开始，那些普通的克凡士兵就失去了生还的可能。他们低级的D级奥逊甲面对绝龙军团精锐甲士的攻击，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防御。当一轮由上万支毒刺组成的毒刺雨倾洒过后，约克这边还活着的人除了约克本人之外，只有安娜一个。

安娜使用的是轰龙鱼奥逊甲，海龙的亚种，有人把轰龙鱼称作‘霸海四级’巨兽。说它是霸海，它又有点弱。说它是A级巨兽，它又比A级水平要高得多。由于轰龙鱼不合群，相对来说很容易捕捉。安娜使用的，是一条成年轰龙鱼为原甲做成的奥逊甲，约克一眼就看出它未经过太多改装。以一个原甲猎手来说，这已经是她所能弄到的最好的奥逊甲了。

轰龙鱼体长二十米，全身呈灰褐色带有淡淡的金属光泽，生存在火山附近的深海区，以吃体内含高矿物质的鱼类为生。因此它有点像蜥蜴的身体有着异常坚硬的金属质皮肤和鳞片。

刚才那一波攻击，没有对安娜造成丝毫伤害。

“大人，不用管我。我是武神姬出身。如果王子不擅长战斗，我就是最强的盾牌，我全力防御的话，哪怕是SS甲士，一时间也奈何不了我的。”

约克跟安娜认识的日子可谓短得不能再短，无论怎样都谈不上了解对方。怪异就怪在，约克相信了安娜的话，甚至脑海中出现了奇怪而短暂的幻觉。他仿佛看到安娜浑身缠绕着苍白色的光芒，以一己之力顶住了整个军团的猛攻。

这种如同来自灵魂深处的幻觉令约克产生近两秒钟的恍惚。

此时，绝龙军团就向两人发起了冲锋。

满眼都是B级奥逊甲，到了今天，普通奥逊甲B级约克不会放在眼里。眼前的奥逊甲并不普通，这种精心打造的奥逊甲却给约克造成了很大麻烦。

隆头鱼奥逊甲在设计上完全放弃了攻击，仅仅有速度与防御。约克的‘千裂’放出，打在这种皮厚肉硬的奥逊甲上面，往往两到三片‘千裂’才能打死一个甲士。

面对近千名甲士阵容整齐的集团冲锋，即便强如约克也不得不避其锋芒。在付出近三百名甲士的生命为代价后，绝龙军团成功将约克与安娜分开。

“好算计！”约克的双眼眯成一条细线。

这，仅仅是开始。

“第一阵！出击！”班杰明下令。

打前锋的家伙本身都是死囚或者重犯的家属。除了战斗力外一无所有的他们，自加入绝龙军团那天起就被灌输一战成名，杀掉目标马上翻身当贵族的念头。

在经过媲美地狱的严酷特训之后，战斗自是惊人。

或许对于3S甲士来说，这些低级甲士弱如蝼蚁。但蝼蚁况且能咬死大象，何况是一群经过特训的亡命之徒。

约克再一次清楚认识到，要对付这群家伙并不容易。除了每个人都有着一身不俗的实力之外，他们的攻击方式更显得训练有素。

前、后、左、右、上、下、左前上、右前上……每一个角度都有二至五名甲士跟其他组一起同时攻至，一波一波向约克发动攻势，如同阵阵迎面而来、无穷无尽的潮水。

一击中，退！

一击不中，退！

被约克打中，自爆！

他们的奥逊甲中都装有酸性的腐蚀物质以及毒囊，一旦炸开，这些物质会慢慢向整片区域蔓延。在训练中，他们早已习惯这样的攻击模式。即便同伴在身边爆体而亡也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往往锋利的獠牙刺穿浓厚的血雾，又或是扎穿同伴的身体向约克发动攻击。

他们用生命来分诱约克的注意力，让约克十分伤脑筋。再加上不时有A级和S级的甲士混在死士当中，隐匿气息偷袭。一向善于群战的约克难得地表现出手忙脚乱的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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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五章 极限（一）

很清楚这些前锋都是消耗自己体力与灵力的杂碎。无奈中，约克依然投入了相当程度的力气进去。

“哟，我的小约克，你真的想要姐姐陪你一起死啊？”发现情况不对，艾伦娜直接跟约克对话。

“有什么好主意吗？比如，直接冲过去做掉那个叫班杰明的家伙，如何？”

“你直接在自己脖子上面套根绳，我帮你完成下面的步骤，如何？”

就在说话的当儿，约克用狂鲨的鲨鱼嘴将一架蛇鳗奥逊甲咬成两截，同时，诸界毁灭者一个漂亮的旋风斩，将五个巨大的鱼头砍飞。枪类魂具本来不适合砍杀，在约克调整下，翼尖的锋刃经过强化，现在勉强拿来当大刀使，效果同样华丽。

“哟嗬，还不赖嘛！”

“如果你能帮我收拾那些抽冷子的混账，还有更华丽的。”

“唉，本来不想帮你的，可是万年熟女和正太尚未发生任何不伦之恋就一起下地狱，未免太煞风景了吧？”艾伦娜以比人类长寿很多的娜迦的角度说出此话。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约克是真的不懂。

“不懂？要不要姐姐教你？”

“绝对不要！死也不要。”本能地意识到没好事，约克一口拒绝。

“噢呵呵呵呵！”艾伦娜一边娇声调笑着，一边以精神锁定三百米外一个以死士奥逊甲为掩护的高手，投出一枪。

所谓的枪，其实是约克顺手从对手身上拔出来的一根鱼刺。

可是，在噩梦女王的精神锁定以及‘毁灭者’的弱点刺杀扶助下，鱼刺变成了世间最犀利的标枪。簌一下，整支鱼刺从艾伦娜在巨鲨上幻化出来的手掌中消失了。

在没有人一个主意到的情况下，这根鱼刺化作了魅影，顺着水汽流，冲过血浆搅起的浊流，贴着一架闪避不及的奥逊甲的腋下掠过，然后洞穿那高手作为掩体的奥逊甲的下腹，直接扎入那高手的奥逊甲上。

“吱！”在杂乱的空际，这一声入肉声可谓毫不引人注意。

但就是这么一根鱼刺，竟然在最不可思议的角度射入那高手的奥逊甲最薄弱的部队，直入驾驶舱，将那高手整个人活生生钉在驾驶舱的后壁上。

“达海诺死了？”远处的班杰明蓦然皱眉。

巨鲨一个漂亮的翻身，一双短腿在一架扑前的奥逊甲的下巴上一蹬，那奥逊甲顿时改变方向，替约克挡了三记重击。就在其他死士略为一愣的瞬间，约克做出一个极为漂亮的U字型回旋，整架奥逊甲贴着对方转到了对方的后背。

等对手反应过来的时候，艾伦娜的灵体女手上，又多了三根鱼刺。手一扬，三根鱼刺顿时闪电射出。表面上三根鱼刺以同样速度呈品字形射出。哪想到在空中飞了一半其中两根鱼刺蓦然加速，后发先至。一根扎入一个死士体内，引发了自爆。另一根则以爆炸为掩护，扎入另一个高手的体内，同样是极为辛辣的一击毙命，对穿驾驶舱，连救都不用救了。

这还不算。明明最后到来的第三根鱼刺也是射向那家伙的，谁知道在碰上那家伙的奥逊甲外壳的瞬间鱼刺骤然改变方向，以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反过来从后扎入另一个高手的奥逊甲体内，从微张的鳃部刺入，对穿驾驶舱，然后从鱼型奥逊甲的眼球部位突出半截尖刺来。

混合了鲜血、鱼类脑浆、尚未消散的灵力、还有眼球角质的尖刺，在黑夜中同样醒目。

“瓦列克和汤姆森也死了？”这一次，班杰明的眉头挤成一个深深的‘川’字。眼看战局不理想，他内心第一次意识到，对手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难缠许多。眼下两个人，那个叫安娜的神秘女子，以卡扎克的情报能力居然查不出来历（或许是上头特意封锁了情报）。她明明实力不弱，却把所有的力量用于防御。她杀的人，连约克的零头都不到。可是在她全力防御之下，即便是派上去的S级甲士也无法对她造成有效的打击，不要说致命伤了。

那个叫约克的小子堪称杀人如麻。手法之利索，让他这个巨人杀手都感到有点汗颜。然而他很清楚，约克一直以最低消耗在杀人，从开战到现在，约克连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大范围杀伤招数都没用过。

即便如此，己方已经赔上了八百前锋死士，以及两个A级一个S级甲士了。

没办法了，必须加强攻击力度。

“绝龙军团全体听着，陛下有令，杀约翰·沙洛者，赏一城，外加1亿贝斯！封帝国世袭子爵！”班杰明冷冽的声音再次传遍夜空：“第二、第三阵，一齐上！”

这一次，激起的是绝龙军团无限的战意。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何况是一向以诛杀高手为目标的绝龙军团甲士。

绝龙军团的阵法也是有讲究的。

第一阵名为试金石，成员是死士以及高薪请来的杀手，主要是消耗目标体力与试探。

第二阵叫缚龙，成员复杂，既有擅长陷阱的原甲猎手，也有善于防守的职业军人，不过最关键的是当中有三个秘法师。秘法师的数量比奥逊甲制造师还要稀少，一个绝龙军团竟有三个秘法师，实力可见一斑。

第三阵的名字比较有趣，就叫做放血。成员是清一色尼古拉斯家族的精英，任务就是让目标受伤衰弱。当然，目标太弱的话，直接做掉也行。

一般来说，普通目标单靠第二阵的秘法师以及第一阵的死士就足以解决问题。现在，三阵齐出，足以看出班杰明对约克的重视。

可惜，沉寂了许久的尼古拉斯家族战士却没感受到他们主帅的想法。在他们的眼里，约克已经是一块砧板上的肉，怎么砍都行的肥肉。

当秘法师开始动手的瞬间，他们就开始在两千米外的集结点对约克发起冲锋。

秘法师，整个水星时代最神秘的人。他们本身就代表着强大以及这个时代的最高科技。他们很少作战，但谁都知道他们的作战方式千变万化，令人防不胜防。这几个受雇于卡扎克的秘法师当然不可能有唐纳德那么强。即便如此，对于约克来说，他宁可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愿意面对三个秘法师。

远远躲在后方的他们，被十几个A级甲士簇拥保护着，开始施展他们的秘法。

约克首先感到的是，整个空域中的血液和骸骨都开始沸腾搅拌起来，一股区别于水气流的强烈液流正在形成。高热似乎加剧了此前残留在水汽中的腐蚀性毒液的毒性以及腐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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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章已经补传，原来164中的六《四》是禁忌，我传太快了。结果因为这个章节的数字被拒绝上传，我没看到~_~。今天5更1.1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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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七六章 极限（二）

开战以来，约克已经很小心了，每当一个地方的血浆和尸体太多的时候，约克就强行转移战场。得益于此，之前的毒液没有对巨鲨造成伤害。

现在不同了，除了战斗，约克不得不分一部分精力，操纵八千流把毒液中合剂注入巨鲨身体的各部分。他不是什么药剂大师、秘法大师。准确地分别毒液的成分是不可能的。但多年的制造师学徒经历让他临阵调配出比较接近的中和剂。放在奥逊甲内的药剂毕竟有限，却也聊胜于无。换作其他单纯只会战斗的甲士，就是这招就足以让他们去地狱喝咖啡了。

即便能与这些抗衡，液流的粘稠感使得巨鲨犹如在糨糊里游泳，若不是依仗着闪击狂鲨强横的体质，光是速度限制就足以把约克推至危险的悬崖边。

第二要命的是歌声。秘法师的歌声当然不是用来助兴的。这种温柔细腻的歌声，咋听上去软绵绵的。似近若远，仿佛是远处高楼上、或者某个山谷中传来的歌声。

可怕就可怕在于，多听一阵子，竟然会导致灵脑狂躁不安。

“嘶嘶嘶！吱唔——”在约克的脑海中，沙洛狂叫着，平时不需要言语就能沟通，现在约克说什么，喉什么，沙洛一概听不到，只是不停地发出阵阵夹杂了痛苦与狂躁的叫声。

妈的！居然可以直接攻击我的灵脑？

想到这点的瞬间，约克惊出一声冷汗，他开始明白当初为什么老头坚持要自己练八千流了。若果自己依仗自己精神力强，专修灵念流而忽视合体流的修炼，在灵脑被制下，现在的他绝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即使这样，骤然失去了沙洛协助的约克还是挂了彩。混在死士中的杀手在巨鲨的脊背上留下一道一米多长的伤痕。

干！

“艾伦娜！艾伦娜！你没事吧？”如果说，沙洛是主管奥逊甲行动的小脑，艾伦娜就是奥逊甲的另一个大脑。她也出事就意味着自己将失去所有的远程攻击手段。这绝对是致命的打击！

“吵什么？你不知道女人烦躁的时候会乱发脾气吗？”

呃……貌似，听上去还算正常。

“那个贱人！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她真以为自己是鸟人啊！抓到她我非撕烂她的嘴巴不可！”艾伦娜的声音听上去让人觉得像一头愤怒的母暴龙在咆哮。

有趣的是，正是艾伦娜的吼声，居然让沙洛稍微冷静下来。

同时拥有两个S灵脑的难处在于两个灵脑之间的完美配合。由于同时都是S级，很多甲士都是采用均衡处理，同时安抚两个灵脑，尽量让双灵脑都为自己所用。艾伦娜则完全不同，约克并不知道噩梦女王这个名号存在世上多久，但他清楚一点，艾伦娜与沙洛的关系绝对不是什么友好邻居，更像是某种女王对仆人的关系。

第三个秘法师的手段也是辛辣无比。

他似乎借助了某样特殊的魂具，他竟然依靠死士身上的特殊装备，隔空抽取约克的灵力。尽管速度不算快，可是那种力量被抽丝一样抽走的感觉令约克当场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偏偏这招似乎只针对绝龙军团以外的人，那群吸血鬼一点都没被影响。

约克不由得后怕起来：假如我不是经历过血祭，灵力远超SS级甲士水准，这样抽法，以我以前的灵力最多十五分钟就要被抽干了。

约克苦苦找不到对策，第一个秘法师的后手也出来了。

血浆流聚在一块开始凝固，这一下，一向以速度著称的闪击狂鲨受到了很大限制。

在外围，血浆变成了近百米长的巨手，不是一只，是五六只。这些手掌没头没脑地往约克身上拍过来。

一下子来不及从血浆中挣脱，约克被拍中了。

本来约克已经做好了承受猛击的准备，下一秒，约克却发现，巨手的目的不在于造成伤害，在于束缚。当巨手打中鲨鱼的瞬间，血浆和骨头自动变形，变成一张巨大的蜘蛛网，缠住巨鲨半边身子，将其死死地绑在战场正中央。

就在此时，第三阵赶到！

映入约克眼帘的是吸血鬼军团的标志性奥逊甲之一的‘尼古拉斯型奥逊甲’。在海洋生物当中，辨别强弱最简单的办法往往就是大小。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小鱼为了不给大鱼吃，往往一群小鱼组成一条大鱼的样子。各国的制式奥逊甲大多遵循这一自然界惯例。尼古拉斯奥逊甲则反其道而行之。它是少数能用‘件’这字眼作为量词的奥逊甲。

一眼看上去，尼古拉斯型奥逊甲非常像一件宽大的旧世纪盔甲，除了那鱼尾般的宽大脚蹼，其余90%的人形结构，将合体流发挥到极限。某种程度上说，这也是最容易上手的奥逊甲类型。

没有庞大的体型，也就失去了奥逊甲带给甲士的额外防御力、生命力、以及回复能力。唯一剩下的就是在同级别奥逊甲当中，那可怕到极点的攻击力与速度。

高速的移动，映入眼帘之后产生了无数的残影。

如果是平时，这种程度的攻击，约克绝对不会放在眼里。

现在……问题大条了！

动作被封，除了千裂之外，约克不得已放出了积蓄在狂鲨体内的电力。

一束耀眼的光芒在黑暗的虚空中闪过，“咔嚓”一声，至少五十个甲士被约克的‘连锁闪电链’击中身亡。

趁着敌人发愣的瞬间，‘千裂’也收割了过百条人命。

绝龙军团的攻击却没因此有所停顿，甲士们悍不畏死地冲过来，用尽生平所学，作出各种各样的回避动作，企图躲过约克的攻击。

托马斯回旋、幻影步、理查德闪进、黑雾佯动进击……展现在约克面的招数足可以编成一部最标准的《奥逊甲驾驶大全》。

若是经验不足之人，看到眼前这一幕早已被耀花了眼睛。

可惜的是，他们的敌人是约克。跟世上绝大多数甲士不同，一般甲士是基本功好，实战经验不足。约克是倒过来，从十岁起，他就疯狂地在实战中锻炼自己。比起眼睛，他更相信的是自己其它的感觉器官，耳朵、鼻子、皮肤上的触感、八千流的水丝，甚至是超越以上全部感觉的直觉。

这些穿着尼古拉斯型奥逊甲的甲士绝对无法称之为‘实力低微’的小角色。然而他们在面对约克的时候，班杰明心中只有两个字——屠杀。

第一七七章 极限（三）

他实在无法相信，在实力受到绝大压制的情况下，约克还能发挥出这样的战斗力，往四面八方飞溅的鲜血，如同在一个水缸里倒入大量的红色染料。在夜色下，整个空间显得更深更黑，使得现世与地狱的界限变得模糊。

鲜血染红了整个空间，也染红了一众卡扎克精英的双眼，战友的死去，使他们变得更疯狂起来。

班杰明从没见过这样的甲士。浑然没有一点华丽，所有的动作都被简约到了极限。相比起其他高手那种威力与消耗都巨大的华丽招数，约克的动作比农民耕田好看不了多少。

但实用，实用到了极点。

在灵力被不停抽取的时候，高手们往往会选择拼死突围，总比灵力耗光束手就擒要好。约克偏偏一点都不着急的样子，他如同一台沉默的杀戮机器，不停地、有效率地削减着绝龙军团的人数。

冲上去的尼古拉斯精英甲士没有一个有命退下来。巨鲨的每一个动作都简练到极致，效果同样惊人，一甩尾、一扬爪、一伸头、一举枪，都必定有至少一个甲士丧命。

乱流涌动不止的水汽之空被惨烈的厮杀声刺激得更加狂暴——天水一色中只有死亡的气息在疯狂地蔓延，散落在虚空中的贝斯液如烟雾般飘散，人类智慧的极限创造出来的异型怪兽相互厮杀着，冰冷的水汽、巨大的闪光、震撼的吼叫，这一切的一切，能让任何一个久经沙场的甲士为之沸腾。

明明巨鲨已经无法移动了，厉害程度却像成倍增加了。

班杰明的心在滴血，现在赔进去的都是尼古拉斯家族的老本啊！越是庞大的帝国就越容易派系林立。卡扎克以武立国，尼古拉斯家族能成为卡扎克三大势力之一靠的就是精锐的家族军团。集中了尼古拉斯家族超过三分之一精锐的绝龙军团，如果因为剿杀一个小小的约翰·沙洛就元气大伤，班杰明无法想象在今年的家族大会上自己会遭到怎样的责难。

必须以最小的代价把这小子埋掉！

作为一个优秀的指挥官，他当然也注意到那个叫安娜的女子不寻常的防御能力，若是约克给他的感觉是加油就能杀死，安娜则是多投入十倍兵力都无从下手的感觉。

防御密不透风。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百、两百……五百……

在班杰明犹豫的当儿，绝龙军团的人命损失依旧直线上升中。

班杰明咬着牙，他非常清楚自己的对手是怎样一个人，这小子实在太可怕了，不管怎说，眼前都绝不是这小子的实力。这小子在等，等一口气翻盘的机会。明明是个进攻型的疯子，却刻意把自己压抑到这个地步。如果可以，尽快把他的箱底货逼出来是最理想的。要命就要命在，不保持进攻的压力这小子就有可能挣脱。保持压力的代价又太大，大得班杰明无法承受。

没办法了！

当超过五百名穿着尼古拉斯型奥逊甲的甲士被约克做掉后，班杰明的喉咙里冒出一个扭曲的声音：“约翰·沙洛……我会让你后悔出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你马上就会知道，什么叫做绝望……传令！第四阵！总攻！”

第四阵只有一百人，跟此前的大兵团大部队相比，人数实在少得可怜。他们更不是什么S级什么A级甲士，约克此刻若是还有那么细心的功夫就能发现，这批人当中很多连A级都不到。

他们反而是最可怕的。

因为他们有着令3S甲士都畏惧的手段。他们的攻击方式已经彻底超出了‘奥逊甲’这个词的范畴。没有秘术那样神秘，他们的手段有的简单得一眼就能看清，有的折腾了半天你还看不出他到底干了什么。

约克偏偏感到自己被压制了。

一个家伙弄出来的神秘气泡撞上了千裂，无缘无故地让附在上面的‘无尽撕裂’效果消失了。一个家伙似乎在传播病毒，穿过了闪击狂鲨的皮肤，渗透入神经系统中。其中一个改变了环境，许许多多透明的、看不见的奇怪东西出现在狂鲨周围，进一步限制了狂鲨的动作。

最把约克气得牙痒痒的是六个驾驶章鱼奥逊甲的家伙。他们的章鱼已经不像章鱼了，不单异常巨大，直径超过五十米，在正前方还看不到脑袋，只有几十条触须疯狂地往鲨鱼身上缠。恼人就恼人在，无论砍掉它多少条触须，它都能在几秒钟之内完成再生。

约克尝试过洞穿它的身体，依然无法对它造成致命伤害，找不到驾驶舱在哪就无法对其造成致命一击。

其他人的攻击方式类似于毒蛇吐信，呼地一下，毫无顾忌，直穿章鱼的身体而来，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事，狂鲨上又添了一处深深的伤痕。

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大力传来，即使是砸在奥逊甲不是直接砸在驾驶舱上，强大的冲击力仍令约克觉得自己好像被人用巨大的铁锤重重的敲上一记。阿伦尼闪击狂鲨不是防御型的奥逊甲，可再怎么说，也是霸海级别的防御力，低级奥逊甲很难使它受到重大的伤害。但是那强劲的力道透体而入之后，还是让整架奥逊甲不由自主地在虚空中冲前几米，然后再被那该死的束缚拉回原地。

一阵难过的感觉传遍全身，差点叫约克失去对部分水流细丝的控制。更糟的是，透过狂鲨的视界向外看去，眼前又是一阵白花花的景象，四把超过二十米长的奥逊家巨镰舞成一团，以瞒天扑地之势，往狂鲨身上招呼。

措手不及中，约克强化狂鲨表皮不及，狂鲨脑勺后方一块七、八平方米大的外皮竟然被整块砍烂，飞起一片模糊的血肉。诸界的毁灭者刚想刺过去逼开眼前的刃芒，镰刀巨刃的刃芒又从章鱼的体内消失退走。

正想喘口气，狂鲨左肋下却又是一道闪着淡银色光辉的寒冷气劲来袭，约克不加思索地运气八千流，强行凝出一个水汽团顶住这道气劲。

称不上乱，至少约克是无法腾出手来对付偷袭者，约克还是下意思地想往气劲来袭方向瞄去。

见鬼的是对手居然连这个时间都没有给约克。

就在水汽团顶住冰气的瞬间，不知何时又有数十道红色的光辉另一个角度穿过章鱼的身体射向狂鲨……

“噗噗噗！”三发红光弹命中狂鲨的身体，身躯的神经系统承受的剧痛令狂鲨不受控地凭本能产生了抽搐。

“臭小子，你会被干掉的！”艾伦娜非常直接地提醒。

“你为什么不说‘我们’呢？”

“美丽的御姐跟难看的正太一起殉情，这结局太糟了，驳回。要死就死你一个好了。”艾伦娜的话足以让一个正常人疯掉。

约克没有回答，他在等，等自己的极限到来，或者，在极限到来之前敌人先出现破绽。

“小子，不是我打击你，你的突破力还差了那么点火候。被缠住就是死战，你没有足够的力气宰掉这一万甲士。”

约克知道艾伦娜说得没错，但是他依然沉默。

第一七八章 极限（四）

“你怎么不用那个死鬼留给你的东西呢？”

东西？的确，这东西几乎被遗忘了。七年，足足七年，若不是这是义父留给自己少有的几件东西之一，自己甚至会把它丢掉。从怀中掏出来，握在手心，约克想起获加那番话：“这是我能给你的最后两件礼物了。第二礼物就是‘你的性命’，答应我，只有在你最后的最后，被千军万马围困，万不得已的时候才用。它可以救你一命，不过也只能用一次。”

“碰！”又是狠狠的一下，现在谁都能看出，狂鲨受伤的速度已经远远超出自我恢复力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对！就是这东西！”艾伦娜语气非常肯定，显然她希望约克马上就使用。

“不。”约克淡淡地拒绝了。

“为什么？”艾伦娜明知道约克认定的事情不会改变，她还是要问。

“这世上不存在让亲人完美复活的神明，也不存在立刻就能帮自己杀死敌人的恶魔。把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这是不可救药的愚蠢。”说话的同时，狂鲨的尾鳍又中了一记暗算。

“见鬼！命都没了才是愚蠢！”

“是吗？好吧，就算你说的是对的。但所谓的绝望……所谓的‘最后的最后’，我想，绝对不会是现在这种程度。我今天用了，就算真的救了我的命，那下一次更大的危险呢？我的敌人可是卡扎克帝国！”说到这里，约克的脸上只剩下一种名为‘坚毅’的东西。

“……”

“我为什么会有今天的实力？不是因为我天赋过人，更不是因为我比世上所有人都勤奋。”约克突然深吸一口气：“而是因为我不断地挑战极限！”

对！就是挑战极限！

十岁就敢伏击阿瑞斯睡鲨。

十一岁挑战D级的双子巨爪兽。

十二岁猎杀C级的狮面鲨。

十三岁做掉B级下位的庞勒斯海龙兽。

十四岁就敢面对整群阿利阿斯死亡兵蟹……

回想起来，自己的幼年记忆已经模糊，贯穿整个少年时期的是挑战极限的时光。常人认为不可能的事情，自己都做到了！一次又一次欺骗死亡之神，即便半个身子已经调入死亡的深渊，自己还是凭着一股韧劲爬了上来。

极限？极限就是用来打破的！

绝望？绝望可不是这种程度的货色！

“艾伦娜。”

“什么？”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一件事？”

“嗯？”

“我发起疯来，连我自己都害怕。”约克的嘴角有着某种诡异的弯曲。

“……”

“哈哈哈哈哈哈！”突然之间，约克一阵狂笑。

笑声很大、很狂，甚至穿出了奥逊甲传播到整个空间当中。骤然惊闻这样的笑声，整个绝龙军团的气势也为之一窒，即便停顿是非常非常短暂的瞬间。然而就是这么一笑，战场上的态势发生了变化。磅礴的野蛮与血性感占据了整个天地。

“不好！这小子要挣脱了。”负责束缚约克的秘法师突然发现自己无法控制那股从血浆中传来的巨力：见鬼，难道这小子的奥逊甲是巨鲸母舰？

在他的印象中，只有最巨型的海兽才会有这样的绝对力量。

前后左右上下，一连串不规则的晃动几乎使秘法师失去了对血浆的控制。

这世上竟然有人能以蛮力抗衡秘术？

“快杀了他！”一个扭曲的声音从秘法师的口中暴出。这声音，绝对足以引起绝龙军团的高手们的注意。

不再游斗，数十高手一拥而上。

就在这时候，巨鲨突然作了一个很简单的动作。左腿微缩，以左翼鱼鳍为肩，突然右腿在虚空猛地一蹬，似乎全身的重量和冲力都到了肩膀上似的。

“砰！”一声巨响，整条鲨鱼在有限的移动幅度内用肩膀对一个仿佛是奥逊甲碎裂出来的零件一样的肉团发动了攻击。

这招是有来头的，在人类格斗术中名为‘铁山靠’。

没有人想到约克竟然能用鲨鱼奥逊甲使出这样的招数，更没有人想到，这一招竟然打中一个全场99%的人都不会想到的大人物。

肉团像被石头砸到的鸡蛋，啪一下就碎了，里面倒飞出一个脸上苍白的甲士来，在场的都是高手，只要距离不是太远都能在黑暗中看到此人的脸。

“阿西莫副团长——”不知是谁一声惊呼。

“哦！副团长吗？逮到大鱼了。”约克冷笑。

“快宰了他！”那个秘法师突然又是一声催促。

现在，谁都发现巨鲨的晃动越发厉害了。

“你们还等什么！我制住他了！”脸色惨青的阿西莫副团长蓦然一声大吼。他们的副团长的特技是什么？效力媲美石化的僵化神经毒。哪怕是霸海巨鲸中了，也会出现全身短暂麻痹。这么小一条鲨鱼，几秒钟之后还不硬得像木头一样？这吼声无异于再次提醒他们1亿贝斯和帝国世袭子爵已经近在眼前了。

亡命之徒也好，精锐战士也好，他们的血性被再一次唤醒。附近所有人几乎都是嗷嗷大叫着往前冲。

冲最猛的是绝龙军团中的‘收割者’小队，他们最低也有A级水平，往往也负责对衰弱后的猎物发动最后一击。

然而，在短暂的停滞后，鲨鱼又开始有活动的迹象。

=奇=但应该还来得及！

=书=其中一个甲士估算了下，在那条鲨鱼挣脱束缚之前自己应该能赶到。

=网=是的！一定能！

全速前进的信号不停地通过灵脑传导到奥逊甲的每一寸肌肉里，自己紧绷的双手与自己奥逊甲上后收的右臂联动着，准备进入攻击范围后发出致命的一击。其他什么东西，他全然不顾了，眼里的世界只剩下唯一一个影像——那条价值连城的鲨鱼！

快了！

快了！

马上到了！

就要刺穿他了！

我的富贵！我的前途！我的美女！

这一刻，他只觉得自己心脏的跳动剧烈无比，仿佛下一瞬就要撞开胸膛，飞出体外。他下意识用舌头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正常来说，在野外满是水汽的地方，嘴唇不可能干燥才对。或许，是因为他的喉咙中似乎有团烈火在激烈地燃烧着，令他整个人无比躁动和兴奋！

一个小白点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中，然后，迅速变大，变成一条直线，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着，就像有什么东西在他眼睛里爆炸一般，绽放出一团亮光。

他不是什么蹩脚的甲士，他是全卡扎克最精锐的三大家族之一的尼古拉斯家族的精锐，身为精英中的精英，他本能地意识到这是敌人的攻击。

他的神经反射迅速化为了动作，不到半秒钟，他的奥逊甲已经做了一个小幅度的270度回旋。如果对手做出的仅仅是直线型的攻击，他怎么都该躲过去了。

咦？！

怎么那条线还在中间？

莫非是奥逊甲的视觉传感出现了问题？

亮光，越来越亮了。然后，他的脸部突然一痛，这是很轻很轻的痛楚，然后，仿佛自己眼前的世界一分为二，开始歪斜。

我是怎么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灵魂仿佛朝着一个深渊跌落，跌落，跌落，怎么也跌不到尽头。然后？不，他再也没有‘然后’了。

约克突然爆发出来的攻击力已经无法用吃惊二字来形容了。那种压抑到极点之后的大反攻不是最令绝龙军团战士们无法适应的。让他们的心一下子从云端掉到地狱之谷的谷底，是另外一件事。

太可怕了！太犀利了！太变态了！

每一个战士的心中都有好多个‘太’字。眼前的事情不得不让他们陷入了惊骇。那个叫约翰·沙洛的男子简直不是人，见过狠的，没见过他这么狠的。为了从束缚中解脱，他不惜撕掉了巨鲨的皮，那种利索跟宰了一只鸡然后生扒鸡皮差不多。

秘法师不是没有心理准备，他们也预算过被困的甲士会类似壁虎断尾，砍断自己奥逊甲的肢体逃生，所以才有了腐蚀性的血浆。

照理说，一架整张外皮撕下来的鲨鱼奥逊甲应该很快会被毒死才对。

一种胶质的东西从血淋淋的鲨鱼肉上渗出，飞快地在鲨鱼身上凝结出层层叠叠的暗红色厚甲来。这副奇特的盔甲异常坚硬，毒刺什么的射上去一下子就被弹开，还发出类似金属撞击的声音。

“见鬼！这是什么？”在惊讶中，情势瞬间逆转，收割者变成了被收割者，重新获得自由的闪击狂鲨是相当可怕的。

“他妈的！给我抓住他！”班杰明对秘法师下了死命令。

秘法师们很努力去做了，可惜做不到。浆液巨手再一次抓住了约克，但这一次，约克上演了一场完美的金蝉脱壳。一被抓住，整副外壳就自动脱落，不消三秒钟，一副新的盔甲又形成了。

班杰明脸色铁青，哪怕他再不愿意都不得不承认，胜利的天平已经开始向约克那边倾倒。

第一七九章 闪光之安杰莉卡（一）

“臭小子，没想到你除了天天发疯虐待自己之外，还藏着这样的好招数啊？”艾伦娜揶揄着约克。

发疯？的确。在结束上一场大战后的一个月里，约克发疯地锻炼着自己。为了要自己的身体适应体内的力量，他每天挥一万次正拳，马步刺枪一万次，俯卧撑一万次。每一个动作约克都做得很快，很标准。即便如此，做完这些，每天至少花十个小时。

除去吃饭睡觉的六个小时外，其余时间统统拿来进行类似冥想的打坐。血祭吸收的灵力尚未完全消化，好多股力量约克至今拿它们没办法，总体来说已经大致收复这些力量了。

要锻炼的，还不止这些，也亏约克想得出来，他竟然用八千流的水流细丝举哑铃。试想想，用一个人体毛孔去承受一个哑铃的重量，想想都觉得恐怖。如果不是军中没有那么多哑铃，或许某个闯入‘百手死神’营帐的家伙有机会惊恐地发现有八千个哑铃在半空中上上下下飞舞，但几百个哑铃飞来飞去也够诡异的。

艾伦娜对于这种枯燥的训练是没眼看了。天天藏在约克灵魂边上的她，还是对约克这一奇招惊讶无比。

“是唐纳德的礼物。”

“这招，对奥逊甲的损害很大吧？”

约克没有回答，谁都知道答案是肯定的。为了应付不停的伤害，闪击狂鲨在外皮掉落后还要不断地将表层肌肉高度角质化。这种秘药厉害是厉害，控制不好甚至会一口气逆向把驾驶舱也角质化了。这种有可能连人带甲都硬化的秘药即便说它是一种新型瘟疫也不过分。

这种药的恶毒还在于，要抑制角质化向奥逊甲内层发展，就必须同时向奥逊甲全身的肌肉组织注入抑制剂。要做到这点，非‘八千流’类的水流细丝不可。这样一来，身为甲士的使用者也有被秘药逆向感染的风险。

这可不是吃错东西拉肚子或洗胃就能解决的大问题。弄不好药的毒行会留在使用者身体的皮肤里，甲士比奥逊甲更早完蛋。

也只有唐纳德这种疯子才会发明出来这样的东西。

不单外面的人，连约克都觉得自己疯了。

高风险的回报则是高得惊人的防御力。一个S级甲士冲过来，鱼型奥逊甲大嘴一咬，咔嚓一下才咬掉最外面浅浅一层。

战场就是如此，你杀不死人就就会被别人杀死。

约克反手一枪就把这个陷入愕然中、还算有点名气的甲士扎死。

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实力无法用单纯的S和SS来评估了。正常看来，那么多S要堆死一个SS足够了。实力达到一定的高度，就不能以凡夫俗子的标准来评定，一如莱恩现在只能算是S，却有实力收拾另外两个帝国战神。现在的约克是一个灵力远超于一般水平SS、防御力极度骇人的怪物。

“困住他！他的盔甲化无法持久！”班杰明的话正确，也的确令所有的人一听，心中对约克刚刚屡下辣手的恐惧立即消失，个个马上精神百倍，勇气十足。可悲的是，战局依然直转而下。

一架不畏攻击，放开手脚的闪击狂鲨奥逊甲绝对是噩梦。拖时间，也要有拖的本钱。压抑了这么久，约克心中的杀气、怒气早已沸腾至最高点。毫不停顿的杀戮掩饰了约克的真正目的，表面上他保持着一直的节奏继续着杀戮，内里他正聚精会神的调动著体内的灵力，慢慢地往狂鲨的嘴巴汇聚。

在血腥的厮杀中根本没人发现鲨鱼的嘴巴足足有十秒钟没有张开了。在巨鲨口腔内，不断的萦绕着血色的流光。鲨鱼的牙齿磨损很快，一生都在不停生长，约克以灵力加速了这一过程，短短十秒钟，将近八百颗锋利的牙齿从牙床中冒了出来，又被约克以八千流取下。

在灵力灌注下，口腔里的流光已经化成了一颗颗拇指大小的红色气劲，附着在每一颗牙齿上。在驾驶舱中举起双手，约克十指轻轻一动，一瞬间，原本积蓄在口腔中的牙齿同时闪耀出夺目的光辉。

“不好！”意识到有问题的高手，一只手的手指就能数过来。大部分人还茫然不知，死神即将降临。

全场仅有三个人作出了反应：班杰明张开嘴巴，似乎想喊一个‘逃’字；负伤的阿西莫副团长直接逃了，可他发现自己已被约克的杀气牢牢锁定，再一看才绝望地发现自己好死不死居然跑到了约克和一个秘法师之间的中线上；还有一个则是安娜，几乎被所有人忽略了的安娜。

就在巨鲨张开嘴巴，喷出一个螺旋状、夹杂了无数巨鲨利齿的龙卷风时，安娜动了。轰龙鱼的动作快得连闪击狂鲨都要汗颜。数百米、挤满敌人的空域竟然被轰龙鱼一闪而过。

动作之突然，连约克都不得不把事情往坏的方向想。

就在龙卷风的前沿与绝龙军团甲士作第一次亲密接触时，轰龙鱼的双爪忽然一扬，霎时，无数道苍白色的气劲猛地往前一射。约克只觉得自己仿佛处在了暴风之中，千万道劲气从自己身边掠过，电射向敌人。

这是……配合？

本能地，约克想起了一个几乎被遗忘的词——灵魂共振合击技。

在这个奥逊甲多样化的年代，什么样的奥逊甲都有人做，什么样的招数都有人用。比较得到广泛认可的超级必杀技中，就有灵魂共振合击技。简化来说，就是二人合击。但这不同于普通的配合，不是说互补长短，把搭档的破绽封掉那么简单。还必须同步双方的灵力波长，还要考虑彼此的灵脑是否冲突，还要……

如果真的要算，需要注意的问题至少有三十样之多。

任何一点出问题，轻则干扰搭档招数的问题，重则反过来搞死搭档。最大的问题在于，越高级的灵魂共振合击技越难成功。因为两个S级灵脑赐予技共振之后，效果可不是一加一，而是直接达到SS级。

现在约克这招‘利刃风暴’是获加亲传的招数，揉合了千裂和闪击狂鲨的水汽控制，是不折不扣的SS级大招。

第一八零章 闪光之安杰莉卡（二）

安娜随随便便插进来就想把这招升级为3S级？

开什么玩笑！

这一瞬，约克杀人的心都有了。他忍了这么久，就是为了一举干掉一个秘法师。若是被安娜影响而降低了威力，下一次机会不一定会有了。

同样是这一刹那，约克却感受到了安娜灵魂的存在。平静、安详，甚至没有什么主义、主张，只有一种盎然的生气。

怎么回事？

就在约克发愣的当儿，千百道形状跟破甲刀非常相像的气劲已经融入了约克的龙卷风中，产生出藤蔓绕树的感觉，再卷入敌阵中时，忽然像炸弹开花似的，由原本的紧密缠绕变成了往四下溅射，范围扩至直径五十米以上。碰到刀光的一切东西都被切碎了。

炸开的刀光没有给约克的利刃风暴造成一丁点影响，如果要说，反倒更像是为约克的大招开路。

精小紧密的气劲在如电般的速度下，疯狂穿透着一切行进路线上的物体，虽然，所谓的物体已经不多了。在最初一轮刀光溅射下，活着的绝龙甲士已然不多。

很快，就是眨眨眼的功夫，龙卷风通过的地方，物体都变成了物质。躯体已经被搅碎得不能再碎，可怕的是，这仅仅是开始。

当安娜的刀劲扩张到最大范围之时，龙卷风如同踩死一只横过马路的蜗牛，呼啦一下把绝龙军团副团长阿西莫给碎尸了，然后，龙卷风终于撞上了正主——那个秘法师和他面前的肉盾型护卫。

有了安娜的帮助，利刃风暴的威力得到了最大限度的保存，这无异于让一群A、B级的可怜虫去接约克的SS级大招。

这群家伙如果能接下百手死神的绝招，世界也不再也有天理。

一公里的攻击距离，没有让利刃风暴削弱。暗藏在内里的灵力依照约克的意愿，将整个龙卷风骤然间直缩到只有当初喷出时的一半体积。利刃风暴的突破力提升了一倍有多。

有了安娜的帮助，这一手显得多余了。原本约克是预算了半路上对利刃风暴的消耗才有此一招。

现在……

“啊……”抱着必死决心顶上龙卷风的死士也好，仓惶收招想逃的秘法师也好，全都瞬间变成了卷进绞肉机的烂肉，哗一下就死无全尸了。

要命的龙卷风在达成目标后仍未消失，以苛烈的态势继续往外炸开，向后阵炸过去。这一次范围竟然阔大到直径百米。

在秘法师的后面已经是绝龙军团的后阵了，那里布置的是两支预备队、奥逊甲整备师、维修人员、后勤人员、医护人员以及为数不多的伤号。

在绝龙军团辉煌的历史中，从未有人能一口气攻到如此深入的后阵。尽管保持着半警戒，他们依然没料到会受到直击。结果，这群可怜虫成了利刃风暴最后余力的发泄对象。

砰！

当利刃风暴炸开，血红色的光芒闪过后，所有人都知道，在那个被约克和安娜打出来的巨大空洞中，再没有一个活人。

约克关心的仅仅是那个秘法师死了没有，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他自己估计刚才这一击杀了大概上千人吧。

但是，他还是低估了这招在他眼里完美无暇的3S级灵魂共振合击技的威力。

不是一千，是足足三千人！

倘若现在是视野良好的白天，光是约克那招杀伤千人的利刃风暴就足以把绝龙军团的战士吓坏。也幸好是黑夜，其他方向的战士只知道那边受到了大招的轰击，一时间还看不出什么道道来。

要让绝龙军团这样的精锐部队混乱是非常难得的。现在，机会来了。

不顾自己刚发完大招，胸口依然翻江倒海，也没时间去想安娜为什么会突然发威，约克发动了闪击！强化过的水流细丝半秒内占据了狂鲨周围整个空域。

连人带甲以及空中的水汽，向着另一个秘法师的那条路上，近百号人被约克甩到了后面。

这一次，约克真正摆脱了核心包围圈。

“不好！”班杰明大叫一声。

接着，是约克的二次闪击。

极高速的空间移动令约克觉得有座大山压在了自己胸口，血气翻腾，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干！”

一个失神，鲨鱼外层的角质立刻有向内加速蔓延的趋势。

很想立刻发动第三次闪击，越过最后的距离，身体不允许他这样做。

哪怕是这个程度，也让绝龙军团傻眼了。眼前这家伙是人吗？被围攻了那么久，还有力气一招大招弄死千把人，顺带直接秒了自己的副团长和一个秘法师，现在瞬间移动出数百米之外。

尼古拉斯家族的战士的确善长夜战，可约克的表现依旧远远超乎了他们的想象。

这一刻，能反应过来的只有班杰明一个。他的海龙奥逊甲死死地卡在约克面前，明摆着要对付后面的秘法师就要先收拾他。

那秘法师也是班杰明最后的筹码，刚才负责吸收约克灵力的秘法师死了。假若后面这个负责束缚秘法的再死掉，凭现在的人手，绝龙军团不可能留住约克。

“你的对手是我！”班杰明斩钉截铁。

班杰明若是一开始就冲上来，约克还会觉得他是条汉子。

现在？

“就凭你种躲在部下屁股后面的小人也配跟我公平对打？”一股发自内心的蔑视融入了声音中。

“死！”班杰明一声大吼。

海龙先做了一个爬升，接着俯冲，猛地扑了过来，嘴巴噬向巨鲨脖子，右爪同时弹出一道弧形闪光，没想到，在灵力驱动下，海龙的爪子竟然化爪为斧，狠狠地劈过来。

谁都知道，鲨鱼不擅长正面冲击，鲨鱼的优点是防不胜防的偷袭猎杀。没想到，约克竟然驱使闪击狂鲨原地爬升，正面迎了上去，鲨鱼脖子伸长，附着诸界毁灭者的长枪也疾风般点出。

这个约克傻了吗？

就在电光火石的刹那，班杰明就知道自己砍中狂鲨奥逊甲的左臂，凭着多年的经验，那是毫无疑问的一斧断臂。但关键的那一咬却落空了。在龙头装古龙头骨有双重作用。对方出现在龙鼻子以下就直接咬过去，鼻子以上就用龙角去顶。这招几乎是万试万灵的。

半秒后，班杰明惊恐发现，海龙的视界彻底黑了。海龙拥有夜视能力，能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调整出人眼可视的画面来。现在不但黑屏，龙头也传来一阵从未遇过的失衡感。

没理由这样的！

班杰明心中大叫着。这一瞬，他脑海里浮出至少三十种防御、闪避的方式，他本能地采取了自认为最稳妥的一种。

可他还是小看了约克。

第一八一章 闪光之安杰莉卡（三）

“滚！”约克的暴喝跟猛击同时到达。半瞬之前，约克以牺牲狂鲨左臂为代价，一枪弱点刺杀点中了海龙脑袋和古龙骨的结合部，失去支撑的龙骨在海龙脑上产生了错位，刚好盖住了海龙的眼睛。在那间不容发的时间里，约克发动八千流，在两条庞然大物对撞的前一刹那，错开了巨鲨的脑袋，狂鲨的鼻尖几乎是掠着海龙的下巴擦过的。

这一来，就变成了巨鲨冲到海龙腹部了。

约克毫不犹豫发动了只有剑鱼这种冲击型奥逊甲才会使出的绝招——马赫三段突杀！

鲨鱼的头在完全没有空间的情况下，猛地一仰，鼻尖直插海龙下巴。

第一段：纯粹的冲锋。

第二段：狂鲨在半秒内弯成虾米模样，再次弹开，第二击插中同一个地方。

第三段：灵力爆发，同时将刚才狂鲨承受的毒素一口气注入海龙下巴内。

“嘭嘭嘭！”一连三击，竟然将巨大的海龙顶飞几十米。

没错，这是班杰明失算了。他潜意识把约克的奥逊甲当成了普通的鲨鱼奥逊甲。鲨鱼当然做不出突刺这种敌我一起受重伤的招数。他最大的失败就是忘了现在整条鲨鱼覆盖着一层媲美硬甲的角质层。

这一招绝对不轻。要杀死堂堂绝龙军团军团长还远远不够。此际约克的气势彻底压倒了绝龙军团，不代表真正的优势在约克手中。剩下的两个秘法师一刻不死，只要约克气势一弱，等待约克的就是绝对的死亡。

约克清楚，班杰明更清楚。

就在这时，安娜的轰龙鱼鬼魅般赶到，一上来就缠住了班杰明。这个时机的掌握妙到毫巅，刚好就是班杰明被猛击后急需回力的瞬间，八道刀劲牢牢地封死了班杰明朝约克反攻的所有路线，就算约克再挑剔都不可能从安娜的表现中挑出什么毛病来。

“小姑娘，干得不赖。”艾伦娜吹了下口哨。

没有浪费半秒钟，约克转身扑向那个正在撤离的秘法师。他很清楚自己该干什么，在这个时候还有妇人之仁的，他就是个废物，枉亏他自认是百手死神之子了。

杀死一个秘法师，跟杀死奇幻小说中孱弱的魔法师差不多。失去了高手的掩护，在黑暗和混乱中要杀死一个力量消耗巨大的秘法师不是什么难事。约克把诸界毁灭者的力量注入巨鲨右臂，重新拟出一支长枪来。

绝龙军团当然清楚秘法师的重要性，可是在约克绝对的速度和破坏力下，那支堪称精锐的护卫小队也无力回天了。

二十秒不到，约克就突破了防御，巨鲨大嘴一张。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个价值万金的人肉包子就吞到鲨鱼嘴里，哦，不，应该是半个才对。鲨鱼咬掉的是秘法师的上半身，下半身在水汽中缓缓向地面沉下去。

秘法师之间似乎有着某种神秘的联系，在第一个负责束缚闪击狂鲨的秘法师死掉后，剩下的两人依然努力地做着压制的工作。当第二个，也就是负责以歌声干扰约克的秘法师死后，第三个秘法师停手了。

他似乎不相信在军团长的掩护下自己的同伴还会被做掉，非常搞笑地远远丢了个类似照明弹的东西来。那东西发出吱吱的响声，从远处笔直飞过来，然后在约克头顶上近百米的高空炸开。

这下子，整个战场被照得如同白昼。

刚才一直在黑暗中作战，即便各人的奥逊甲有不同程度的夜视能力，要看清楚战况还是很费劲。

现在，整个战场一览无遗，当这个比修罗场还要恐怖的场面呈现在人们面前时，有一些绝龙军团战士开始干呕了起来。

眼前这是什么呀！曾经的同伴变成了一具具七凌八落的尸首，不，连尸首都算不上，现在只能算是一堆堆猩红的碎肉。在水汽中要悬浮，要么游动，要么你很轻，失去生命的尸体会自然地沉下去。

恐怖就恐怖在，尸体碎肉太多了，那些本该沉下去的残肢、人体碎块来不及沉下，在半空就叠成了厚厚的一堆。在战士们这个角度看下去，会发现大地不见了，脚下是一层厚厚的、完全遮盖住大地的血肉层。人的眼球、脊骨、脑壳、撕开的前臂、小半截小腿以及奥逊甲的各种残肢混在了一块。

深夜的天空，没有一丝光亮，脚下又是这么一副恐怖的光景。

这，这不是地狱又是什么？

将近六千个弟兄死了，变成了这个人间地狱的一分子。

那些平日嚣张到鼻孔朝天的S级高手也死了，很多人连全尸都没。

整天被军团长叮嘱，所有人死光都要保住的、被弟兄们戏称为国宝的秘法师也死了两个。

甚至，连高高再上的副军团长也死在那招恐怖至极的大招中。

造成这一切的男人却还活着，活得好好的，在那张残忍嗜血的鲨鱼嘴里，正在咀嚼的是秘法师大人的尸身。

“魔鬼！他一定是魔鬼！”不知道谁第一个喊了出来。

“魔鬼……魔鬼！魔鬼——”紧接着，在那些仿佛不懂得什么叫畏惧的战士中，这个词开始被重复又重复，好像是这个词有着某种致命的魔力。

巨大的恐惧阴影紧紧地罩住所有战士的心，约克那非人的行径令他们现在只想远远地逃离他，越远越好，根本提不起一丝对抗的勇气。

可是他们不敢逃。绝龙军团残酷的纪律成了支撑他们身体最后的力量。

就在这时，一声非人非兽的绝望嗥叫，从仅存的那个秘法师口中爆出。他第一个跑了。

不消三秒钟，这种歇斯底里式的绝望感染了整个军团，几乎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绝望的惨叫，转身以他们自出生以来最快的速度，驾驶着自己的奥逊甲逃跑。

贝斯液不足？不管了！

奥逊甲受损？也不管了！

到底该往哪里逃？都不管了！

什么手段、什么方向都好，只要能让他们远远躲开约克这个比地狱魔王还可怕的深渊杀神，要他们干什么都行。

凭一人之力击溃一个万人军团，很难，但约克做到了。

要凭一人之力全歼一个军团，在不借助地形的情况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丁点可能做到，约克绝不介意杀光这群混蛋。

可惜了……

看鸭子跑路似的绝龙军团战士，约克露出一抹不属于人类的冷笑，慢慢地一松手，让狂鲨吐出那团已经被咬成肉渣的秘法师尸体。

缓缓来到依旧缠斗不止的班杰明和安娜附近，两人也停手了。

“安娜，辛苦了，你退下吧。”

“是。”

安娜没有完全退下，她的轰龙鱼截住了班杰明的退路。

“班杰明阁下，我想，现在我们可以单挑了。你的士兵已经抛弃你了。可惜，我不可能放过你。你还有什么遗言你就说吧。”约克的话等于判了班杰明死刑。按理说，同样都是SS级，应该半斤八两才对。但此刻的约克，占了‘势’。体力的消耗、奥逊甲的损伤都不重要，只要‘势’不改变，约克就握紧了胜利。

海龙中传出了班杰明的声音：“遗言？我没什么遗言。班杰明家从来没有病死在床上的男人。”

没由来的，约克忽然对班杰明有了一点点好感。

“开打之前，我想说个笑话。”

“你说。”

“那个笑话就是，我围剿你之前，曾经有一个人说过，我拦不住你。当时，我把这个笑话当成了笑话。可到了现在这一刻，我突然发现，这个笑话太他妈的冷了。”

约克沉默数秒，反问：“那个人是谁？”

“帝、国、战、神、莱、恩。”班杰明一字一顿地说道。

约克一听，瞳子蓦然缩小，一阵难以言喻的怪异感充满了胸膛。好一会儿，约克的心情才平复下来：“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只有一个请求。”

“说。”

“我不想跟你打，我想跟她打。”海龙的爪子指着安娜的轰龙。

“开什么玩笑。”约克的脸一沉。

第一八二章 闪光之安杰莉卡（四）

“你想说我欺负女人？”班杰明突然嘿嘿一笑：“谁欺负谁还不知道呢……卡扎克帝国排名No.1的武神姬，在帝国中公认个人战力可以排前十位，被誉为‘闪光之安杰莉卡’的安杰莉卡·那波利小姐，我说的对不？”

班杰明的话，可谓石破天惊。约克的心，除了突兀还是突兀。他当时收下安娜并没想太多东西，就是凭着一种模糊的亲近感做出这样的决定。没想到，居然……

“我承认我败了，我不认为我在深渊杀神约克和闪光之安杰莉卡两人夹击下还能活命。所以作为一个甲士，我最后的愿望是跟那个实力仅次于战神莱恩手下头号干将马龙的安杰莉卡打一场。我这个愿望，不是太过分吧。”

这个请求过分吗？不算过分吧。安娜到底隐藏了多少东西，约克不清楚。马龙的实力约克倒有着相当程度的了解。直到今时今日，约克都不敢保证自己能打败马龙。

安娜竟然仅次于马龙？这个最真实的玩笑似乎有点夸张。

想不到，安娜拒绝了：“我打不过你，我正处于自我封印状态。实力也就是S级。”

这次，轮到班杰明沉默了，好久，他才念叨：“我还以为自己中了借刀杀人之计……”

“你说够没有，说什么，都不会影响你的下场。你的对手从头到尾都只有我一个。”约克冷冷地打断班杰明。

班杰明突然笑了：“我说，你这人啊，难道就不懂什么叫权谋吗？”

“……”约克沉默片刻，反问：“你觉得一个十七岁的臭小子跟那些整天窝在贵族圈里的变态比权术，有赢的机会吗？”

约克的话，反而绝了班杰明最后的疑惑。后路什么的，早就没用了。杀不死约克，他要死。绝龙军团损失惨重，在家族里无法交待，他还是要死。在约克那招利刃风暴放出的瞬间，他的下场就注定了。今天不管是他还是约克，总得有一个去死。再说，彼此都是SS级甲士，到最后，鹿死谁手还是未知之数。

不再是什么任务，也不再管什么家族利益，班杰明只想跟约克做最后的一搏。一搏决生死。

放开一切之后，班杰明给约克的感觉变了，变得纯粹而犀利。片刻之前，这人还像个恶心的指挥家，现在，只是个纯粹的战士。

“我只想看看，凭一己之力挑战整个卡扎克帝国的疯子实力到底到了哪个地步。”

“如你所愿。”

班杰明攻上来了，海龙的嘴巴疯狂地张合着，双爪抡了起来，化作一道道惊雷劈向约克，一往无前、不再犹豫，也不再防守，似乎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与约克同归于尽。

对于这种拼命的打法，正常来说再强的高手都要退避三分。谁都清楚，这种豁出去的打法注定无法持久。只要撑过这段狂风骤雨似的攻击，接下来就是班杰明的死期。

熬过对手的狂攻，这是最为明智的做法。约克没有选择这样。出于对对手的敬意，也出于对自身奥逊甲角质化的考虑，约克选择了对攻。

巨鲨和海龙毫无花巧地撕咬在一块。巨鲨一嘴咬碎海龙好大一块肩肉，海龙撕下的则是巨鲨腮部外面的角质层。巨鲨咬掉的是肉，海龙嘴里的却是硬化的渣子。

在唐纳德的礼物帮助下，巨鲨不停地把周围空间的一切东西角质化，附着在自己的身上。海龙则像个徒劳的矿工，明知道没效果还死命地敲打着巨鲨身上越发厚重的硬甲。

即便如此，双方依然用尽了生平所学。嘉伯利直角假身攻击、托马斯回旋、逆鳞反冲……

没有用任何特殊招式的肉搏，反倒让旁观的安娜看得惊心动魄。

这是一场注定失败的死亡游戏。班杰明仿佛没有意识到，或许还有别的方法取胜，但他却像是自暴自弃般选择了以硬打的方式，在巨鲨身上发泄自己的疯狂。

他的荣耀没了，权力没了，士兵没了，似乎他整个生命也不再有意义。

两头巨兽，在这个人间地狱的上方不停地互相撕咬着。以奥逊甲对决的角度来看，这算是相当难看。很难想象两个SS级高手竟然会打成这样。

安娜一句话都没说，她的心被浓浓的悲哀所灌满。

猎人变成了猎物，猎物变成了猎人。

变成猎物的，在发狂。变成猎人的，陪他发狂。

让班杰明发泄最后的怒气，成了约克最后的‘义’。

看着海龙全身上下再找不出一处饭桌大小的完好皮肤，约克内心深处叹了一口气，右臂闪电刺出。

诸界毁灭者的特技——弱点刺杀！

尖尖的长枪穿过一处伤口，从海龙肋下肌肉与骨骼的夹缝中穿过，笔直插入驾驶舱里。

“约克！和我一起下地狱吧！”班杰明嘶吼着，还想做最后的攻击。

约克长枪一扭，毁灭的气息骤然爆发，瞬间吞噬了大半个驾驶舱，把班杰明下半身轰碎了：“下？从我十岁开始，我就一直在地狱中啊。”

是不甘？是恨意？还是释然？听到约克最后这句话，班杰明的脸上居然浮现出古怪的笑容。从他的驾驶舱中飘出一样闪闪发光的东西来，那是班杰明的灵纹徽章。

“拿去，小子，这是你应得的。”

“……”

“没什么意思，这仅仅证明我阿连纳斯·班杰明，没有死在女人的肚皮上，也没有死在自己人的屠刀底下罢了……”

一切都结束了，世界重新陷入夜晚的昏沉与寂静，死一般的寂静。

砰！

约克也完全透支了，他用最后的力气把角质层连同异化的骨头从巨鲨身上剥离，然后回收了闪击狂鲨。

身体接触到充满血腥味的空气，约克感到相当的疲惫。

看到约克不对头，安娜跑出驾驶舱，一把扶助约克。

“大人，关于闪光之……”

约克打断了她：“我累了，可以保护我半个晚上吗？我想好好地睡一觉。安娜……”

安娜一愣，旋即点头：“谨遵你的吩咐。”

几乎是班杰明战死的同时，在卡扎克皇城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里，一个衣着华贵的年轻人第一时间注意到了代表班杰明生命的灵力水晶熄灭。

“没想到，没想到，没想到。”他一口气说了三个没想到。

“由于战局混乱，派给班杰明的‘深夜水母’军团还没有到位，班杰明被迫提前发动攻击。”第二个男子道。

“说这些还有意义吗？班杰明和阿西莫都死了！那小子肯定击溃了绝龙军团！”他的声音中没有怒气，却有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

“我亲爱的弟弟，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一力降十会’了，一个力气大的人能战胜十个会武艺的战士。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小花招都是没意义的。”当哥哥的笑了。

“好一句‘一力降十会’，我虽然也对班杰明抱过那么一点期望，但我最想知道的是我们的小约克在跟绝龙军团恶战之后，如何躲过一个杀手型3S甲士的追杀？”年轻人笑得很灿烂。

“你连比亚提都派去了？”哥哥皱眉。

“错，是比亚提、肖纳和约翰逊。”

哥哥深深吸了口气：“在半小时前，我会以为你疯了。”

“现在？”

哥哥举了举盛满红酒的杯子，脸上只有迷人的笑意：“为卡扎克头号毒蛇，干杯。”

第一八三章 大势（上）

克凡的战局是完全出乎所有人意料的。

在暗算了孟菲斯元帅，突破南路防线后，所有人都以为胜利的天平已经倒向卡扎克。

但是，发生了好几件预算之外的事情。

最轰动的当然是约克和安娜以两人之力击溃了大名鼎鼎的绝龙军团，一举击杀正副军团长在内的近十位S和SS级高手。

还有一件则是泰米尔·尼古拉斯·卡扎克元帅亲自率领的大军攻入朗斯城之后遇到了麻烦。由于内奸的出卖，吸血鬼军团仅仅花了一个小时就占领了朗斯城的三层内城，同时在叛徒帮助下，被控制的还有附近所有的通讯。不到半天，他们犀利的外交使者就获得了克凡国王的妥协，泰米尔元帅得以利用克凡军部这个源头控制了所有发往中部和南部军一切军方通讯。

从军事学的角度，卡扎克军应该是完全占领了朗斯城。

没想到的是，克凡八世宣布约克为克凡叛徒这事却激怒了很大部分的朗斯城官兵。

“消极打仗、不派援军来朗斯都算了，居然还出卖我们的英雄？我不管他到底是百手死神还是死神之子。出卖我们的英雄就不行！”这成了前线官兵一个普遍的共识。毕竟约克在阅兵式上、以及永夜海原大战给士兵们印象太深了。某种程度上，约克已经是克凡人的精神支柱之一。

拒绝投降的西米特将军带领一个城防军团、连同朗斯城三所军校的五千名师生、还有近万名奥逊甲制造从业人员一起发动了反攻。

正常来说，这样的乌合之众不可能是卡扎克最精锐的吸血鬼军团的对手。打起来完全不是那回事。制造师们使用同化剂等非常规东西作为武器，他们也远比普通甲士更了解各种奥逊甲的弱点，配合实力本来就高于普通甲士的军校学生，在跟吸血鬼军团的对战中，双方的死亡比例达到了令卡扎克指挥官们心寒的1：1。

第一眼看到这个报告时，泰米尔的反应就是不可能。

事实的确如此。论肉搏战，克凡军处于下风。论奥逊甲，克凡军的盾蟹、海鳄等高防御两栖类奥逊甲数量却是卡扎克的五倍。克凡人以绝对数量的奥逊甲成功地把吸血鬼军团的高机动性压制到最低限度。

派入城中的吸血鬼家族部队一共有三个军团，被西米特部迎头痛击了，还被重新抢回部分防御系统的控制权。西米特解放了一个整编克凡军团，同时还有相当数量的纳班迪安公爵私兵向西米特倒戈。

当盛怒的泰米尔加派部队入城的时候，又碰上了孟菲斯、菲利苛斯家族私兵强有力的阻击。

此外，在城外的卡扎克部队攻击位于朗斯城四、五层位置的难民营时，也遭到了朗斯城外围部队彻底的反抗。

所有的一切，都无法阻止卡扎克前进的步伐。在吸血鬼军团压倒性的战斗力面前，克凡的勇士们一个个相继被杀，夺回的城区也一个个沦陷。

五万士兵和将近三十万难民被压缩到一公里乘八公里的狭小地带中。看着一张张年轻的面孔在自己面前失去生命，彼特曼终于忍不住了。

“给我找一万架质量上乘但没有人驾驶的奥逊甲来，不限等级。”西米特对彼特曼这个命令式的请求很疑惑，他还是照做了。作为全克凡最大的奥逊甲制造基地，这里从来不缺乏奥逊甲，缺乏的只是合格的甲士。

看着正在燃烧的朗斯城，彼特曼深深地叹了口气，他脸上的皱纹全变成了绝望的深壑：“我本来以为，在我有生之年都不会用到这一招。这个发明，就是被我和我的搭档亲手封印的禁术。它太残忍了，也太可怕了……正是因为这个，我当年才会被卡扎克追杀……”

老头口中的禁术，名为‘万魔殿系统’。这系统彻底颠覆了灵脑在奥逊甲中的传统地位。一万个由娜迦等高智慧种族幼儿大脑做成的灵脑被放进了奥逊甲中。使得这些奥逊甲不需要人的操纵也可以独立战斗。

这些满脑子只有杀戮、血腥和复仇的战斗机器在彼特曼的指挥下，向吸血鬼军团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

这一万名拥有相当于人类B级甲士实力的超级战士给卡扎克带来了难以想象的损失。仅仅一个小时，一个吸血鬼家族军团的番号就彻底消失在历史中。那个军团连军旗都被盛怒的灵脑战士撕个碎烂。

泰米尔曾经仗着自己傲人的实力单枪匹马杀到西米特的指挥部。谁知道西米特居然在自己总部里埋了一个秘法爆弹，以及在地窖里存了超过五吨经过改造的贝斯液。一番暗算，几乎把泰米尔炸飞到天堂办移民手续。

当然，这种程度的暗算伤不了泰米尔。最大的意外是，爆炸后竟然惊动了一名不知所属的秘法师，跑上来就跟泰米尔拼命！跟绝龙军团的秘法师不同，这家伙是高级秘法师。手段也是神鬼莫测。泰米尔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干掉他，可是自己却受伤了。

卡扎克严密封锁了这一消息。

然而，在没有战神级别甲士的影响下，这场仗就变成了常规战争了。

如果不是这些特制的灵脑战士的灵力是无法补充，最多行动五天灵脑就会因用尽灵力而消散，整个战役的结果或许会因此而改写。

正因为这种做法太伤天和，善良的彼特曼一直没有制造更多的灵脑战士，也使得克凡军的攻势犹如昙花一现。

在朗斯城的克凡军再次陷入苦战，即便如此，他们还是成功地把这座克凡第一奥逊甲制造都市变成卡扎克人的噩梦。

最激烈的战斗发生在约克被伏击的两天前，城中的菲利苛斯侯爵府一天之内七次易手。担任正面进攻的卡扎克第37军团长在给泰米尔元帅的报告中直言不讳地说道：“现在的战斗就像是让双方的士兵跑到万人坑里一起向对方泼土，最后把大家一起埋掉。”

整大队整师团的部队投入到进攻中，不到一个小时就会拼光。朗斯城第三层和第四层之间的街区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双方士兵在无水汽的情况下，以肉搏战的形式投入战斗，平均存活时间居然不到六小时。

一座建筑、一个街垒、甚至一堵墙都成了双方争夺的目标。仅仅三天的拉锯战就让交战街区的地势升高了半米——都是用奥逊甲的残骸叠起来的。几乎所有人都是站在双方士兵的尸体和奥逊甲上战斗的。

“谁告诉我？为什么我军英勇的战士会跟一群武装到牙齿的流氓死在一块！”泰米尔元帅怒不可遏。

他的愤怒是有理由的。如果是正规军还罢了。在第一天战斗后，西米特派上前线就是从难民中挑选出来的精壮男子组成的民兵队，以及从前线之前撤下来不成建制的残兵部队。这些人的战斗力不算强，却不缺乏勇气，最令卡扎克军头疼的是，他们拥有连卡扎克主战军团都妒忌的好武器。

然而，渐渐地，卡扎克还是从气势上压倒了克凡军。毕竟，朗斯城孤立无援，士兵和民众都是拼一个少一个，卡扎克的士兵则源源不断从南部调来。

把泰米尔气坏的事又发生了一件。就在约克被伏击的前一天。安道尔竟然突破夹击率兵回援了。

第一八四章 大势（下）

不是临时披挂上阵的克拉斯不强，也不是那个负责夹击安道尔的将军太弱，要怪只能怪安道尔这条老狐狸太厉害了。

克拉斯率领海狼军团猛攻时，安道尔摆出一副措手不及的样子，哪想到他把近万名月光女神甲士埋到自己军营后方的软土下面。等他的大军被克拉斯‘击溃’，通过军营后方逃命时，克拉斯虽然觉得不妥，下令收兵。但急于抢攻的海狼军团长无视命令追了上去，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月光女神军团突袭了中军。

一支不成队列的军队闯入以区域防御力第一的月光女神防御圈中，下场可想而知。此前‘溃散’的部队趁着这机会蓦然间调转枪头发动猛烈的反攻。

等克拉斯好不容易收拢残兵稳住阵势，安道尔却一溜烟地跑了。逃跑速度之快，令人不禁怀疑这些家伙上辈子是不是兔子。一看营地，发现这条老狐狸竟然下令士兵在半个月之前就把东西全部打包好。可笑的是，整个卡扎克情报系统此前没收到关于此事的半点消息。

老狐狸的恶毒还不止如此。在撤退的第二天夜晚，他让扎斯带领一支雇佣兵组成的冒牌卡扎克军队在半夜中冲垮了自己独立扎营的前营，弄死三百人、伤数千人，制造出一群真正的溃兵。

这支向朗斯城逃窜的溃兵成功地骗过了卡扎克的夹击部队，他们误以为克拉斯已经彻底击溃了中路军，结果这些傻子兴冲冲想跑去打落水狗时却惊恐地发现，安道尔的大军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利用夹击部队的轻敌和克拉斯来不及赶来这个时间差，老狐狸一举击溃夹击军团，回到了朗斯城外。

没有直接进攻大惊失色的吸血鬼军团，安道尔以迅雷之势，一口气突入两支卡扎克奴隶军的军营，大肆杀戮一番，然后在吸血鬼集团的眼皮底下绕着朗斯城远远地游行了半个圈，几万人同时大喊，搁下一句：“朗斯城的弟兄们坚持十天左右，我们带大军来支援。”最后扬长而去。

十天后肯定有援军？卡扎克又会有多少援军？安道尔的援军是否能解朗斯的围？

西米特不相信，安道尔也不相信。有时候指挥官得让部下去相信一些连自己也不相信的事才行。

安道尔离去仅仅三个小时，克拉斯带兵赶到，一番商量，克拉斯带着七万大军追击安道尔，其余部队留给了泰米尔元帅。

到了最后，反而最大的变数出在约克身上。

无可否认，卡扎克的战术战略总体很成功。约克刚走了一天，北方军就遭到卡扎克的猛攻。不知道对方已经换帅的克凡当场吃了大亏。开战仅仅三个小时，卡扎克就凭精锐强行突破了回廊。

兵力还没得到补充，甚至连情报都被卡扎克封锁的北方军在仓促间面对阿里斯托尔元帅的精锐部队。当战事进入到第七个小时，随着修耐德·劳恩斯上将被恶魔城七将军之一的费雷罗斩杀在阵中。似乎是对约克此前杀将行动的报复，此战中，几乎所有克凡高级将领被杀，北方军团崩溃。

更大的打击还在后面，溃军在半路上接到了朗斯城被占，国王签下‘投降书’以及宣布约克为叛徒的消息。正在此时，他们却迎来了刚刚击溃绝龙军团的约克和安娜。

在不发生任何情况的前提下跟北方军团会合，约克在醒来后也觉得不可思议。在他的想象中，卡扎克的战争潜力深不可测。就算卡扎克上层对班杰明的绝龙军团一百个放心，也不会毫无后手。

实际上，不是没有后手，而是后手被一股神秘力量打掉了。

就在约克击溃绝龙军团后不到一刻钟，三个幽灵一样的人影就出现在战场上。

“班杰明的海龙？他居然真的死了。”

“我还以为这又是一次无聊的出游。”

第三人开口想说些什么，最后却临时改口：“大人永远都是神机妙算。以往我们没机会出手，只是因为对手太弱。”

“约翰·沙洛……真是让人倍感兴奋的男人，我几乎可以感受到，马上就要把他分尸的快感。”

“你这个变态……”

咒骂还没说完，三人的精神突然一阵紧张。

五个、十个、二十个……五十个……足足六、七十人毫无征兆，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们身周，彻底将他们包围了。

三人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心脏在激烈地怦怦跃动。他们惊疑地注视身前这群神秘人。就是眼前的男人们，竟然散发出连卡扎克第一军团都没有的恐怖气息。卡扎克第一军团是什么？那可是在近十年里征服了三个强悍王国，堪称世界第一的剽悍之师。第一军团战士那转战千里身经百战而凝练出来的冲天杀气，光是列阵就能给人以沉重的压力。

可是，眼前这区区几十人人居然发出跟卡扎克第一军团万名战士同量的狂暴杀意。

怎么回事？世界变了？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支恐怖的小队！

身为3S奥逊甲士的比亚提发现自己的牙关开始打颤。

神秘人的首领说话了：“比亚提·卡扎克，你这个无能之辈，就凭你这样的表现也好意思自称3S级奥逊甲士？还是说，被誉为世上最强家族的卡扎克家族现在只会培养出虚有其表的人偶？”

面对神秘人的讥笑，比亚提怒了：“闭嘴！闭嘴！都给我他妈的闭嘴！”他的声音很大，偏偏谁都能听出内强中干的味道。

“干！真是一代不如一代。”神秘人首领一点都不掩饰他的失望。

在气势上，这支神秘的恐怖小队以绝对的优势压倒了三人。

“你……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首领摸摸后脑勺，犯难的样子：“呀，麻烦了。以往我们动手的对象都很清楚自己招惹了谁。我们也省了自报家门这个麻烦。”首领突然笑了：“我们有七年没活动了。看在事隔多年重新开张的份上，就告诉你吧，我们是‘百鬼’。”

一瞬间，三人的心脏如同被重锤猛击数百下，整个心脏都好像被这个代表着绝对恐怖的词语击碎了。

百鬼部队，这支部队从来只存在于传说中。没有人知道他们跟获加到底是怎样一种关系，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他们是死神之名的忠实传播者。获加出道之后杀人无数，憎恨获加的人多如天上的繁星。

为了惩戒那些不长眼、贪图高额悬赏想要自己命的家伙，获加采用了最血腥的手段——杀他们全家。

获加尽管有着百手死神之名，但他始终是一个人，不会分身术。他不可能整天满世界跑，追杀他过万名仇家的几十万亲属。传说中，忠实地执行获加‘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原则的，就是眼前这支百鬼部队。

拥有无孔不入的情报能力，拥有媲美皇牌军团的恐怖战力，绝对的神秘，绝对的强大，这就是‘百鬼’！

没有再多的废话，双方动手。结果在没开打前就注定了。百鬼在绞杀这三个高手时表现出来的配合与逼力，如果绝龙军团还在，看到之后肯定会羞愤到自杀。分进合击、相互掩护、悍不畏死、集体化解大招，即使整支手臂连同肩膀一起被轰掉也不皱半下眉头。

与其说这是绞杀，倒不如说这是在围猎野猪。

百鬼付出了七人重伤、十八人轻伤的代价。相比起一个3S和两个SS高手的死，这代价太轻太轻了。

首领掏出根水中烟，猛吸了一口，然后朝下面血腥的大地狠狠吐了口口水：“用秘法压低第二、第三个S级灵脑的力量，强行让三个灵脑达到平衡。这样的废物也敢自称是3S甲士？圈养久了的狼会变成狗，这三个废物连狗都不如。”

“所以才说一代不如一代嘛。”他的副手冷笑。

“幸好约克公子不是这种废物。能让艾伦娜大姐显出真实姿态的，实力再低也有限。”

“大哥，获加大人还没消息吗？”

被称为大哥的首领缓缓摇头。

“这样下去，我们是不是该转为向……”首领盯了他一眼，他马上聪明地闭嘴。

第一八五章 英雄无名（上）

此时的约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意外获得一支强军的帮助。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安娜，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约克柔声道。

“我……”安娜欲言又止。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接下来会有连场恶战。如果你觉得为难，提前跟我说一下，你可以不直接参加对卡扎克的战斗。”

安娜无法形容自己现在跟约克的关系。亦主、亦友，却又非主、非友。一种晦暗不明的特殊羁绊牢牢地绑住两人。安娜自己实在有太多无法开口的秘密，约克竟然不去逼问自己，还给自己最大限度的信赖。居然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女子，不要说聪明人，就算一个正常人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旁人会觉得约克疯了。安娜却知道约克没疯。

这就是眼光！

无论如何，这份胸襟，这份气度，都使安娜深深折服。

“如果你是我的效忠对象就好了。”安娜苦笑。

约克没有回答，仅仅抱以淡淡一笑。

克凡士兵的战斗力不强，纪律、服从性、出于保家卫国心态产生的战意却相当高。

即使被击溃，在短暂的混乱后，士兵们开始寻找自己的长官。中层指挥官们也在努力收拢着残兵，甚至斥候们也开始自行索敌，向自己找得到的指挥官报告各种最新的情况。

在约克击溃绝龙军团的第二天早上，指挥官们找上了约克。

“大人你好，我是克凡公国上校查理·隆德，现在是北方军团的临时总指挥。”他本想继续称约克为元帅，看到约克的本来面目后，不得不改口：“我……请原谅，我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约克可以了，约克·沙洛吧。”

“呃，嗯，好。沙洛……元帅。”连查理都觉得这个称呼别扭。

“元帅这个字眼省略。我不在乎。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约克的直接让这些军官们有点无所适从。

查理深呼吸一口，沉声道：“摆在我们面前的形式很严峻。我们只有五万多败兵。背后是超过十万旨在全歼我们的卡扎克追兵，拦在我们面前是卡扎克最擅长防守的‘深夜水母’集团，兵力超过两万人。不管是我们先陷入死地再被皇室出卖，还是我们先被出卖再陷入死地，反正不做点什么，我们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商量过，一直希望得到沙洛……先生你的帮助。”

深夜水母军团被誉为世上最恐怖的防守专家。不单拥有极为凶悍的战意，还装备了公认麻烦的制式奥逊甲——水母毒针三型奥逊甲。这种BC级奥逊甲兼有高毒性神经毒刺和贝壳类的高防御力两大特点。其毒性是毒刺虾的三十七倍，射中任何生物如果不加处理，只需三十秒就能麻痹心脏。哪怕是奥逊甲，一旦毒液进入血管，停止巨鲸母舰以下级别奥逊甲的贝斯液供应也仅需四十五秒，两分钟之内就会开始腐蚀驾驶舱。

除此之外，这个人数超过两万人的加强军团还列装了海蜘蛛、龙蟹之类的奥逊甲，无一不是防御高手。

深夜水母的恐怖在于他们习惯毒死对方的甲士，把敌人的奥逊甲粘在海蜘蛛的蜘蛛网上，构筑新的防线。

深夜水母军团自建成以来，无数次以少打多，十数次扛住十倍于己的敌人。唯一被打败的一次，还要追溯到魔狮剑神莱恩没加入卡扎克的时候。那一次，莱恩带领他的魔狮军团，仅花了五分钟就突破了深夜水母的防线。

所以，对付深夜水母军团，比较公认的一种战法就是以强悍的超级甲士为箭头，一口气突破防线。否则陷入持久战，进攻方必败。

克凡军找上约克，也是看中了他强大得夸张的战力。

可惜……

“帮助？给我一个理由。克凡八世既然敢出卖我，他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只要我不死，你们的国王我杀定了。”约克的话让全场人既愕然又尴尬。

谁都知道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约克与国王之间的恩怨先不说。光是解除元帅职位这点，约克已经没有为克凡战斗的理由。

另一面，没有约克的帮助，这五万人死定了。

卡扎克必须全歼北方军团，重新竖起威信。用力量与恐怖构建的帝国，绝不容许自己无敌的形象受损。

查理哑口无言，他原本打算以情理打动约克，现在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成了没意义的垃圾。他能怪约克么？虽然冒充他义父固然不对，但约克怎么说都为克凡立下不世功劳。人家在前线为你拼死拼活，你在后方一看不对头就把人家给卖了。不发火就有鬼了。

另一个角度看，只要他们一天还穿着克凡军服，效忠的对象就是克凡国王。如此大逆不道的家伙，应该当场就抓住砍头才对。

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成为克凡军人，不等于他们愿意像他们的国王那样出卖自己的英雄。

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是不对。

这种状况是死局。

就在此时此刻，安娜说话了：“其实问题很好解决。大人，借过一步说话。”

“嗯？”

安娜把约克拉到一旁：“请问，约克大人，你恨你那个仇人多点，还是克凡国王多点？深夜水母的防御力比绝龙军团还强，光靠你和我能突破防线么？还有，彼特曼老先生还在朗斯城……”

约克忽然叹气，无可否认，自己的心思被她摸准了。

他走向克凡指挥官们：“我做的决定，不会改变。但我可以带大家突破朗斯城方向的防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保证。”

这已经是约克的最大让步了。军官们迅速地商量一番，决定无视约克那番要干掉国王的宣言。

没办法形容现在双方的关系，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双方再次成为战友。

在查理详细说明深水水母集团军的特点后，约克定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军官们看到，俱是手足冰冷，不敢下决定。

“要突围，总要有人牺牲。你们觉得为难，那就让我去当这个恶人好了。”没有牵强，只有超然。

没再说话，查理向约克敬了一个军礼。

约克和军官们在商议，外面的士兵心急如焚。没有命令，他们自发在临时营地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等候着下一个命令，关乎五万多人生死的命令。

当他们看到一个穿着获加元帅衣着的男子出现时，队伍中发出小声的欢呼，可他们看清楚那个男子相貌跟获加不同时，他们疑惑了。

“勇敢的克凡士兵们。”一个坚定的男声回荡在空旷广场的上空：“我——约克·沙洛在向你们讲话。约克·沙洛到底是谁？或许，你们都听过一个叫约翰·沙洛的家伙……呵呵，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朗斯城接受克凡王国元帅权杖的人，是我；在永夜海原跟你们一起打败十万卡扎克精锐部队的人，是我；在昨晚击溃卡扎克绝龙军团的人，是我；即将带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回到朗斯城的人，还是我！”

第一八五章 英雄无名（上）

此时的约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意外获得一支强军的帮助。他要做的事实在太多了。

“安娜，有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约克柔声道。

“我……”安娜欲言又止。

“算了。你不说，我也不问。等你想说的时候再告诉我吧。接下来会有连场恶战。如果你觉得为难，提前跟我说一下，你可以不直接参加对卡扎克的战斗。”

安娜无法形容自己现在跟约克的关系。亦主、亦友，却又非主、非友。一种晦暗不明的特殊羁绊牢牢地绑住两人。安娜自己实在有太多无法开口的秘密，约克竟然不去逼问自己，还给自己最大限度的信赖。居然把自己的后背交给一个自己不熟悉的女子，不要说聪明人，就算一个正常人也不会干出这种事。

旁人会觉得约克疯了。安娜却知道约克没疯。

这就是眼光！

无论如何，这份胸襟，这份气度，都使安娜深深折服。

“如果你是我的效忠对象就好了。”安娜苦笑。

约克没有回答，仅仅抱以淡淡一笑。

克凡士兵的战斗力不强，纪律、服从性、出于保家卫国心态产生的战意却相当高。

即使被击溃，在短暂的混乱后，士兵们开始寻找自己的长官。中层指挥官们也在努力收拢着残兵，甚至斥候们也开始自行索敌，向自己找得到的指挥官报告各种最新的情况。

在约克击溃绝龙军团的第二天早上，指挥官们找上了约克。

“大人你好，我是克凡公国上校查理·隆德，现在是北方军团的临时总指挥。”他本想继续称约克为元帅，看到约克的本来面目后，不得不改口：“我……请原谅，我不知该如何称呼您。”

“叫我约克可以了，约克·沙洛吧。”

“呃，嗯，好。沙洛……元帅。”连查理都觉得这个称呼别扭。

“元帅这个字眼省略。我不在乎。说吧，我能帮上什么忙。”约克的直接让这些军官们有点无所适从。

查理深呼吸一口，沉声道：“摆在我们面前的形式很严峻。我们只有五万多败兵。背后是超过十万旨在全歼我们的卡扎克追兵，拦在我们面前是卡扎克最擅长防守的‘深夜水母’集团，兵力超过两万人。不管是我们先陷入死地再被皇室出卖，还是我们先被出卖再陷入死地，反正不做点什么，我们都看不到明天的太阳……我们商量过，一直希望得到沙洛……先生你的帮助。”

深夜水母军团被誉为世上最恐怖的防守专家。不单拥有极为凶悍的战意，还装备了公认麻烦的制式奥逊甲——水母毒针三型奥逊甲。这种BC级奥逊甲兼有高毒性神经毒刺和贝壳类的高防御力两大特点。其毒性是毒刺虾的三十七倍，射中任何生物如果不加处理，只需三十秒就能麻痹心脏。哪怕是奥逊甲，一旦毒液进入血管，停止巨鲸母舰以下级别奥逊甲的贝斯液供应也仅需四十五秒，两分钟之内就会开始腐蚀驾驶舱。

除此之外，这个人数超过两万人的加强军团还列装了海蜘蛛、龙蟹之类的奥逊甲，无一不是防御高手。

深夜水母的恐怖在于他们习惯毒死对方的甲士，把敌人的奥逊甲粘在海蜘蛛的蜘蛛网上，构筑新的防线。

深夜水母军团自建成以来，无数次以少打多，十数次扛住十倍于己的敌人。唯一被打败的一次，还要追溯到魔狮剑神莱恩没加入卡扎克的时候。那一次，莱恩带领他的魔狮军团，仅花了五分钟就突破了深夜水母的防线。

所以，对付深夜水母军团，比较公认的一种战法就是以强悍的超级甲士为箭头，一口气突破防线。否则陷入持久战，进攻方必败。

克凡军找上约克，也是看中了他强大得夸张的战力。

可惜……

“帮助？给我一个理由。克凡八世既然敢出卖我，他就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只要我不死，你们的国王我杀定了。”约克的话让全场人既愕然又尴尬。

谁都知道这是个无法回避的问题。约克与国王之间的恩怨先不说。光是解除元帅职位这点，约克已经没有为克凡战斗的理由。

另一面，没有约克的帮助，这五万人死定了。

卡扎克必须全歼北方军团，重新竖起威信。用力量与恐怖构建的帝国，绝不容许自己无敌的形象受损。

查理哑口无言，他原本打算以情理打动约克，现在准备好的一番说辞都成了没意义的垃圾。他能怪约克么？虽然冒充他义父固然不对，但约克怎么说都为克凡立下不世功劳。人家在前线为你拼死拼活，你在后方一看不对头就把人家给卖了。不发火就有鬼了。

另一个角度看，只要他们一天还穿着克凡军服，效忠的对象就是克凡国王。如此大逆不道的家伙，应该当场就抓住砍头才对。

他们是为了保家卫国才成为克凡军人，不等于他们愿意像他们的国王那样出卖自己的英雄。

忽然发现自己怎么做都是不对。

这种状况是死局。

就在此时此刻，安娜说话了：“其实问题很好解决。大人，借过一步说话。”

“嗯？”

安娜把约克拉到一旁：“请问，约克大人，你恨你那个仇人多点，还是克凡国王多点？深夜水母的防御力比绝龙军团还强，光靠你和我能突破防线么？还有，彼特曼老先生还在朗斯城……”

约克忽然叹气，无可否认，自己的心思被她摸准了。

他走向克凡指挥官们：“我做的决定，不会改变。但我可以带大家突破朗斯城方向的防线。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保证。”

这已经是约克的最大让步了。军官们迅速地商量一番，决定无视约克那番要干掉国王的宣言。

没办法形容现在双方的关系，唯一可以肯定的就是双方再次成为战友。

在查理详细说明深水水母集团军的特点后，约克定出了一个疯狂的计划。军官们看到，俱是手足冰冷，不敢下决定。

“要突围，总要有人牺牲。你们觉得为难，那就让我去当这个恶人好了。”没有牵强，只有超然。

没再说话，查理向约克敬了一个军礼。

约克和军官们在商议，外面的士兵心急如焚。没有命令，他们自发在临时营地中排列成整齐的方阵等候着下一个命令，关乎五万多人生死的命令。

当他们看到一个穿着获加元帅衣着的男子出现时，队伍中发出小声的欢呼，可他们看清楚那个男子相貌跟获加不同时，他们疑惑了。

“勇敢的克凡士兵们。”一个坚定的男声回荡在空旷广场的上空：“我——约克·沙洛在向你们讲话。约克·沙洛到底是谁？或许，你们都听过一个叫约翰·沙洛的家伙……呵呵，名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在朗斯城接受克凡王国元帅权杖的人，是我；在永夜海原跟你们一起打败十万卡扎克精锐部队的人，是我；在昨晚击溃卡扎克绝龙军团的人，是我；即将带大家杀出一条血路回到朗斯城的人，还是我！”

第一八六章 英雄无名（下）

逐渐高亢的声音，仿佛一块投入了平静池塘的石头，在兵海中掀起无形的骚动波浪。震惊和疑惑就像波纹一般在士兵的海洋中回荡着，窃窃私语声四起：“什么？难道说获加元帅是冒牌货的事，是真的？”“好像我们国王的脑子被马踢坏了，居然宣布这个约克是冒牌货、王国公敌，还要通缉他。”

这时，一直默默站在约克身后的军官们齐齐站出两步，一言不发，以严峻的目光俯视着台下。立即，议论和窃窃私语声一瞬间全部停止了。士兵静立如林，三万人聚集的会场，竟静得荒山野林一般。克凡士兵良好的纪律性和服从性，此刻得到了最大体现。

约克重重地站前一步，一股无形的巨大逼力从他身上迸发，竟然在广场最远的角落都能感受到他那股骇人的气势，被约克凶悍至极的绝世豪强之气感染，士兵们一个个不由自主地直起腰杆来。

他们清楚知道自己眼前这位大人物是谁。

约翰·沙洛，本年度最耀眼的新星，大名鼎鼎的深渊杀神。

他或许过去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劣迹。屠村、劫狱、强暴卡扎克战神之女……他所到之处，尽是腥风血雨，满地尸骸。

但是谁都知道，他只杀卡扎克人，只杀敢于找他麻烦的人。

千军万马留不住他，他却留下了千军万马。

S级甲士在他面前只是渣，无数赏金猎人被他撕成碎片，十万大军在他手上灰飞烟灭，连号称3S甲士杀手的绝龙军团也听说被他灭了。

问世上还有谁能阻拦他的步伐？

还有什么人是他不敢杀，杀不了的？

或许，只有传说中的卡扎克帝国战神吧？

这世上，有人痛恨他，有人厌恶他，惧怕他的人更多如天上繁星，然而，没有一个人能无视他，没有一个人在听到他的名字后心中依然能保持平静。

他是最坚定的反卡扎克分子，也是所有克凡士兵心中的英雄！

男儿能如此一生，虽死足矣！

如果说世上只剩下一个神，那么，在这些士兵心中，那个神就是他——约克·沙洛。

现在，这个活生生的战神来到了自己的面前，士兵们因溃败而惶恐不安的心在不知不觉中平静了下来。

此时此刻，有的，只是信服，以及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约克伸出右手食指，昂然指向深夜水母所在的方向：“在你们的前面，是号称世上最强铁壁的‘深夜水母’。在更远的朗斯城，卡扎克的魔鬼正在屠戮你们的父母儿女，强暴你们的妻子，焚烧你们的家园！”然后约克手肘弯曲，大拇指指了指后方：“后面，是十几、二十万恨不得把你们撕成碎片的卡扎克军，他们想用你们的血肉来洗刷他们十万大军被灭的狗屁耻辱。”

“我想问，到了此时此刻，你们当中还有人想逃跑，想投降吗？”

“没有——”数万大军迸发出如雷吼声。

“很好！”约克大手一挥，声音铿锵有力：“记住！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恐惧于敌人的强大是没意义的！菜鸟又怎样？残兵败将又如何？难道卡扎克的男人在两腿间比你们多根棍子吗？放屁！你们再怎么菜也是身经百战的菜鸟！再怎么废也是天下无敌的残兵败将！我既然可以带你们打赢一次，就能打赢第二次、第三次！”

一股特别的热火开始在士兵们的心中熊熊燃烧。

“我不需要你们的勇气，我只需要你们的服从！我不保证你们每个人都能活下来去。但我保证活下去的人都能有光明的未来。你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拿起你们手中的武器，跟我一起冲。杀人！杀人！再杀人！将他们的双手扯断！把他们的脑袋踩扁！把阻拦在你们面前的一切卡扎克甲士都撕烂！都碾碎！杀掉一切！毁灭一切！让卡扎克他妈的见鬼去！”

查理适时走上，双手平举过头，递上指挥官的军刀。“噌！”一声金属龙吟，约克抽出军刀，对着远方遥遥一劈。

“全军听令！目标——朗斯！”

约克的做法，在军事的角度鲁莽得不得了。没有补给、没有后援、所有坏掉的奥逊甲都没修理，包括约克自己的。五万大军就排成一个最简单的锋矢阵就出发了。

克凡军官们看到这一幕，张大的嘴巴不知过了多久才傻傻地闭上，连开战前所有的调整都是在急行军中进行的，那种仓促程度，连‘临阵磨枪’都不足以形容。

“我要两千死士，受伤与否不重要，精神够坚韧就行。”在这种情况下，约克的要求很轻易得到满足。约克下令让这些死士放弃自己的奥逊甲，改为使用他此前要求军方生产的‘奇美拉型奥逊甲’。

“太勉强了！我们的甲士根本没有使用这种新型奥逊甲的经验！”查理反对。

“哦？你反对。那好，就凭你们现在的奥逊甲的冲击力……哼！直接点自杀更好。”

约克的命令得到了执行，因为溃退的关系，新型奥逊甲实际上只有一千二百多架。在那种溃退的情况下依然抢救出来这么多，也难为克凡军了。为了凑齐死士部队，被迫搭上将近八百架迅雷鳐，这种高速、高攻击但低防、低耐力的奥逊甲不适合冲锋。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约克让查理给每个甲士分一个小瓶子，同时告诉各个死士小队长：“这是当世秘法大师唐纳德的东西。只要把这东西扎在奥逊甲上就能使整架奥逊甲的肌肉、血液角质化，在外层覆盖一层坚硬的铁甲，抵挡深夜水母的毒液。同时，奥逊甲的攻防能力会上升至少三倍。相对地，这东西危险性极高，使用后最多十分钟，角质化就会蔓延到驾驶舱。如果不想死，必须在五分钟之内放弃奥逊甲。实际上，以你们的水平，一旦使用就是必死无疑了。你们有想传到朗斯城的家书就交给我。”

没有一丁半点的虚伪，只有赤裸而真实的残忍。

可是，小队长们都笑了。

带头的说道：“沙洛阁下，如果你有朝一日愿意当一个克凡人。我想，我们会在英雄纪念碑上见面的。”

有种莫名的感动冲击着约克的胸膛。眼前的克凡人是一群很可爱的人，他们不强大，不好胜，甚至有点软弱。自己内心曾一度瞧不起他们，觉得这些只会防守的家伙一无是处。到了现在，自己却发现在这些弱小的战士体内，原来还有一样东西是永不折断的，那就是他们的脊骨，男子汉的脊骨。

他们的笑容中有一种骄傲的、不同于俗世的美感，在这个残酷、不停地相互厮杀以求生存的世界里，他们的笑容犹如孤绝高峰上的冰雪，洁白而美丽。

神秘的力量驱使着约克的手臂，他对小队长们敬了一个军礼，克凡的军礼。哪怕是今天过后，自己会为了自己的义理去干掉克凡国王，此时此刻，还是想对这些无名的英雄致以崇高的敬意。

克凡拥有无数保家卫国的无名英雄，只可惜，克凡皇族都是懦夫。

第一八七章 死战（上）

克凡北方军的突围完全出乎卡扎克的预计。

尽管事前做了各种预测，也没有一个卡扎克指挥官认为克凡北方军会被乖乖全歼，但他们还是低估了克凡突围的力度和速度。

把一支被击溃的军队集结起来，这本身就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在这个时代，能在己方被歼30%还不溃散的部队就是精锐之师了。强大的绝龙军团也在60%损失时，被约克击溃。能够真正做到战至最后一人的，或许只有卡扎克三大战神的直属亲卫军团以及卡扎克第一军团（皇帝禁卫军）。

无可否认，在军队士气上，卡扎克领先其他国家许多。

算上后勤部队，克凡北方军的损失超过了60%，这个战果是确切而实在的，也在第一时间传给了深夜水母集团军。

这一次，不论是阿里斯托尔还是深夜水母军团长都拘泥于常识，没料到克凡残军与约克之间的化学反应是如此激烈、惊人。阿里斯托尔是打了足足七小时才击溃克凡北方军。在他的想象中，他的将士累，克凡人应该更累、更惨。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让自己的部队休整，在他的想象中，如果能在深夜水母的防线前夹击这支克凡败军，那是最理想的。

深夜水母的判断也差不多，他们没有低估克凡人的战斗力，也非常认真地一到步就开始组建防线。他们最大的失败在于没有计算好约克的战斗力，以及算漏了唐纳德的秘药。

在约克击溃绝龙军团后第一个清晨，深夜水母的战士们惊讶地发现，克凡人杀到了，那股气势丝毫不逊于卡扎克的皇牌军团，而且，对方没有留任何预备队，一上来就是总攻……

“呜啊——”

出其不意的总攻、出乎意料的坚甲、超乎寻常的恐怖攻击力，这三样东西加起来，换来的是深夜水母军团战士们一声声惨绝人寰的嚎叫。

水母触手的毒刺奈何不了眼前这些拥有两个头颅的怪鱼，海蜘蛛的蛛网粘住的仅仅是随时可以脱落的角质层，盾蟹在怪鱼的闪电攻击下节节败退，更不要说那条闪击狂鲨与轰龙鱼的合击技了。

一招，仅仅是一招。防线的正中央就给轰出一个大窟窿来。

真正的防御高手决不会把所有的兵力都挤在一起。深夜水母在去朗斯的必经之路上摆出的，自然是纵深大阵，这种将敌人狂躁的威力吸收扩散开来的战法十分适合对付垂死反击的困兽类敌人。

一方面对于克凡人超越限度之外的凶猛攻势暗暗震惊不已，一方面展开了反击。深夜水母的阵形迅速改变着，形成了一个狭窄的V字，企图把克凡人的前锋部队夹击勒死。

谁也没想到，约克和安娜竟然在此时发动了第二次‘利刃风暴’合击技。在如此短暂的时间里一口气发动两次3S级大招，这绝对是难以想象的事。在近五十年里，只有两个人可以做到，一个是应该在七年前已经死去的百手死神获加，另一个就是帝国战神莱恩了。

实际上，约克使用的是唐纳德给他的第二件东西——吸血鬼之吻。

某种意义上，这东西堪称‘神器’。因为它能依照主人的意志吸取周围空间里的灵力，并且过滤，提供给主人用。这意味着，约克可以靠这东西，彻底消化体内尚未降服的血祭灵力。

唐纳德说这是世上最厉害的双刃剑，自然有其致命的缺陷。这东西的灵力抽取是无差别的，它甚至会吸取主人本身的灵力，同时，在抽取过程中，会使周围所有奥逊甲中的贝斯液发生变异，控制不好就是爆炸。爆炸又会反过来影想吸血鬼之吻的工作，一旦主人的控制力不足，就会连主人自己都炸掉。

而且，在使用时，吸血鬼之吻本身就会给主人带来巨大的负担。

一句话，敢用这东西的人必定是敢于玩命的疯子。

约克就是这个疯子。

在吸血鬼之吻的帮助下，他却在短短三十秒内完成了灵力的聚集，发动第二次灵魂共振合击技，恰好是深夜水母军团围上来那一瞬间。

超过三百名克凡死士在吸血鬼之吻的作用下爆体，坚锐无比的角质碎片混合着安娜的刀劲一起被卷入利刃风暴当中。

同样的招数，自然给深夜水母军团似曾相识的感觉。惊惶的甲士按照上一次的攻击范围去躲闪。

但这一次，他们错了，错得很厉害，错得足以致命。

前排的人为了脱离攻击范围而向后退，后排的人为了维持防线而向前挤。除了逃不走的，将近三千名卡扎克甲士挤在理论攻击范围外延。

然而，这一击的威力和范围却是上一击的两倍……

耀眼的光芒，彷佛要刺穿整个天地，以开山破天之势重重轰来。

不管是谁，都产生了一瞬间的恍神。

下一秒，一团更大更恐怖的光芒在人们眼前炸开。

强光掠空，血光乍现，肢体分离……这些跟一秒钟前截然不同的画面令双方将士同时发愣。

碰到刀光的一切东西都被切碎了。

原来防线上的窟窿，变成了巨大无比的空洞。空洞中，所有的东西被搅碎得不能再碎，满眼满眼都是碎肉，见不到半个活物。

现在的深夜水母军团，如同一个脱光了的女人，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克凡人的面前。几乎每个人都被这血腥的一幕给吓着，除了这个恐怖场面的始作俑者——约克。

“发什么呆？全军突击！”约克的吼声惊醒了剩下的克凡死士，他们大吼着冲了过去，仿佛是一头被释放的地狱凶兽，要用敌人无尽鲜血来清洗它的痛与怒。

克凡前锋歇斯底里的气氛立刻感染给后面的同伴，于是便引发了一场疯狂的冲锋与扫射。

剩下不多的毒刺等所有远程武器，被一口气发射了出去。明明是没有后续力的攻击，却在极短的时间内形成了无秩序但高密度的恐怖攻势。

似乎意识到自爆产生的短时破坏力对克凡更有利，死士们冲入敌阵后把刚才因为约克大招而沸腾不息的贝斯液直接引爆。

在爆炸、高密度射击与亡命冲锋形成的重击之下，卡扎克的集团发生了崩溃的现象。克凡人则疯狂地把这一现象予以无限扩大。

从来不用来冲锋的迅雷鳐拉扯着笨重的月光女神奥逊甲，一头撞入卡扎克人的临时防线中。以迅雷鳐的牺牲换来了月光女神的回旋镖在零距离发射的机会。一眼看上去，更像是攻守双方的位置调转了，变成了数千卡扎克甲士闯入了月光女神部队的必杀攻击区中。

第一八八章 死战（下）

卡扎克第一次在同等数量甲士的对撼中落入绝对下风。

十分钟，仅仅十分钟，号称拥有天下第一防御力、有铁壁之名的深夜水母军团阵地被克凡人的疯狂进攻突破了。

当整个立体阵地被粗暴地撕成两半之后，克凡人的兵力优势开始发挥。五万对一万五千，在这种压倒性的态势下，重组防线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残存的卡扎克甲士被分割成数十个小集团，以球阵苦苦抵抗着。

大势已定！

非常难得，在乱军中约克居然找到了查理：“阿里斯托尔不是傻子，最多三个小时他就会赶上来。安全起见，我只给你一个小时。一小时后不论深夜水母剩下多少人，我们都要撤。必须尽快赶到朗斯城，到时候撤也好，跟守军合流也好，怎么都比呆在这里强。”

“遵命。”

事实证明了约克的英明，克凡人无力全歼深夜水母。当他们被迫抛弃这块到嘴的肥肉扬长而去之后一个小时不到，阿里斯托尔就率领一支两万人的暗黑雷剑部队赶到了。

这位卡扎克元帅赶到时，看到的是数千残兵，以及一条被临时布置过的蜘蛛网防线。

暗黑雷剑是突击型奥逊甲，不具备清理蜘蛛网的能力。若是刚才约克恋战，这支强大的突击部队无疑会给克凡人致命一击。现在，这支两万人的部队却成了摆设。

深夜水母军团也想速度帮忙，清出一条路来。问题是军团中的海蜘蛛奥逊甲因为防御力相对低下，损失也最大。短时间内真的无法帮忙。

这一切都气得阿里斯托尔直咬牙。

另一面，约克率领四万克凡军赶到朗斯城的时候，正赶上泰米尔对朗斯城残军的总攻。更妙的是，前来援助朗斯城的军队竟不止一支。

“是安道尔大人的部队！”查理惊喜地大叫着。

老狐狸把克拉斯玩得团团转，利用地利不单把尾随的克拉斯部队甩在后面，还拉来两个后备军团。一来一去，部队反而越打越多。

安道尔也诧异于北方军团的脱困，在他的预算中，北方军团应该被全灭了才对。

战事至此，状况产生了微妙的变化。在总兵力上，卡扎克人依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在朗斯城附近，却是克凡人局部兵力占优，是卡扎克人的两倍。只不过，克凡人面对的是尼古拉斯集团军，说不好，在战力上克凡还处于下风。

有强援，这可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两军迅速合流，双方指挥官在安道尔的指挥用奥逊甲中见面，实际上，这是安道尔和约克的单独会面。

“沙洛元帅，谢谢你了。”老狐狸一见面就上前跟约克握手。

元帅？约克一瞬间就掌握了老狐狸的想法。

约克冷然以对：“我好像是通缉犯吧？”

“哦，那张废纸啊，昨晚上厕所没带手纸，我拿去擦屁股了。”

“……”

老狐狸凑到约克耳边：“别硬邦邦的，只要保住朗斯城，我可不管谁当克凡国王。”

干！真够直接！

约克很想咒骂这头老狐狸，最后还是放弃了，那么多克凡高官，只有这家伙最对自己胃口。

看到约克不说话，老狐狸加码了：“朗斯城其实一共有三套防御系统，只要我们重新取回朗斯内三层的控制权，哪怕卡扎克派五十万大军来也别想攻陷它。你想救彼特曼，我想保住朗斯，大家利益不冲突，对么？”

约克点头。

“这样吧，你帮我宰掉泰米尔，让我守住朗斯，我全力支持你复仇，怎样？”

约克冷笑：“你为什么觉得我一定能杀掉堂堂帝国战神？”

“很简单，因为泰米尔想跑去杀彼特曼，结果惹上一个他绝对惹不起的男人。”

唐纳德！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巨手一下子抓住约克的心脏。这一瞬，约克觉得自己的心跳完全停顿了。

无法压抑的愤怒支配了约克的身体，一个箭步上前，死死地拽住安道尔的衣领，约克以一种扭曲的暴怒声吼道：“老头怎么了！？”

老头？是指彼特曼吧？

老狐狸庆幸自己找到了约克的软肋：“根据十五分钟前传来的消息，彼特曼似乎受了轻伤。唐纳德正在跟泰米尔缠斗。”

猛地甩开老狐狸，约克旋风似的往外冲。他身后传来老狐狸的声音：“我们的交易……”

“成交！”这一声，约克几乎是吼的。

在奥逊甲外，约克碰上了扎斯他们。

没有半句话，没有命令的眼神，甚至没有一丁点的交流，扎斯几个如影子般跟上了约克。一行人在沉默中唤出了自己伤痕累累的奥逊甲，笔直往朗斯城的方向冲。

“大人……”安道尔的副官上前。

安道尔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根水烟来点着，深深地吸了一口：“年轻人，有点血性是好事！”停了一下，他继续道：“传令，近卫3军、7军、9军和随我扫荡朗斯城外敌人。原北方军入城支援西米特。其余部队，按原计划布防。嗯，只要约克那小子收拾掉泰米尔，就立刻实行‘十字架计划’。”

约克并不知道老狐狸的打算，他和跟着他冲入城的北方军，被眼前的一幕弄傻眼了。刚进入无水区，从奥逊甲中出来，一个熟悉的倩影闯入他的视界中。这个美丽的女影把一个个吸血鬼军团甲士变成一团团蓝色的火球，大量克凡军，正以她为核心死死抵挡着卡扎克军的攻击。

约克张大了嘴巴，好久都没合拢。

“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帮我杀掉这群禽兽不如的畜生！”看到约克到来，伊莎贝拉咬牙切齿地大吼。

一记华丽的千裂，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同时也为约克争取到说话的时间。

“你……”就说了一个字，约克就说不下去了。

“我叛变了！”伊莎贝拉一扬眉毛，满脸理所当然。

约克一听，顿时大脑缺氧。天啊！堂堂卡扎克帝国战神的独生女，现在的SS级甲士，居然叛变了？！

下一秒，约克的大脑从缺氧变成短路。因为伊莎贝拉居然哭了！

“吸血鬼军团的畜生不是人！他们不单屠杀平民，强暴妇女，还……还吃小孩子的肉！”伊莎贝莱越哭越厉害：“我受不了了！我去制止他们，谁知道他们还骂我，说我不是卡扎克人，是叛徒！”

“所以，你就叛变了？”

“这当然啦！我怎么能容许这么邪恶的事情在我面前发生！”

约克突然有种天花乱坠的感觉！

第一八九章 失控（上）

战局的变化，注定了事态的失控。

包括克凡人自己在内，谁都没想过，战事会进行到这个地步。克凡军战力一向不强，即便有着保家卫国这个精神动力在，谁也没想过，在卡扎克战神亲自率兵强攻下，朗斯竟然那么久也没拿下来。

时间拖久了，问题也出来了。

为了追击老狐狸安道尔，卡扎克人的兵力被扯散了。吸血鬼军团从南部一路杀到朗斯城，没出现太大的抵抗。他们主力部队通过后，孟菲斯的残部和地方守备军联合，给吸血鬼军团带来了不少后勤上的麻烦。

最重要的是，克凡人在朗斯的全民顽抗与吸血鬼军团的精神领袖泰米尔元帅的受伤彻底激怒了吸血鬼军团。

‘优秀士兵’这个词在各国的解释都不同，但大多都包含了‘服从命令’这个概念。尼古拉斯家族的士兵，从来就不是什么优秀士兵。他们是最强的矛，最疯狂的狼，最嗜血的吸血鬼。

泰米尔的受伤，刺激了他们的血性。同样因为泰米尔的受伤，对部下的约束减弱了。面对克凡人的全民皆兵战术，泰米尔麾下几个将军不约而同地默许了部下对平民的杀戮。

的确，看上去人畜无害的小男孩，放过他，一转身就召出一架两栖奥逊甲，压死两个战士。上一秒还楚楚可怜的弱女子，下一秒就端起一条秘法巨人臂，一拳砸死三个后勤兵。

对上这样的全民战争还缩手缩脚那就是没法打。

号称‘以敌人的鲜血与财富养活的’吸血鬼军团，开始了史上最血腥的杀戮。为了宣泄心中狂暴的杀戮愿望，这些疯子杀掉一切视野中没有卡扎克灵纹徽章的活物。

大人、小孩、老人、妇女、猫、狗、一切会活动的东西都被粉碎、撕烂。但凡有人的房屋，全都是直接用两栖奥逊甲砸碎，再用派高手用灵脑赐予技去轰，最后像翻垃圾把半死不活的人从废墟下翻出来，乱刀砍死。

这一招，在攻城战里无疑是极为有效的。

但是，这些卡扎克将军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的做法竟然会引发帝国战神莱恩唯一的女儿伊莎贝拉叛变。

伊莎贝拉本来还带着最后的希望，祈求她心中的卡扎克军队不是那么坏，真的实行屠城令。眼前的境况粉碎了她最后一个美好的幻想。

久攻不下和惨重的损失引发了吸血鬼军团士兵的疯狂。同样触及了伊莎贝拉心中不可逾越的底线。

当她看到一个抱着孩子的母亲被一个尼古拉斯军团战士用长矛戳死，然后把她怀中的孩子丢到火炉里，大声笑着要把孩子煮了吃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热血直涌上头。

“禽兽！你们都该死！”从她喉咙中爆发出的尖锐声音因极度愤怒而变形。她脸上的面具在脸部肌肉的激烈运动中脱落，露出那张因秘法而毁坏的脸庞。

面对伊莎贝拉的怒吼，甲士们看到伊莎贝拉胸口的卡扎克雇佣兵徽章，开始还不以为然。

“干！哪里来的鬼婆娘！这么丑！”

“妈的！难看不是错！不知道自己难看还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

“死要钱的，这里没你的事，滚一边去！”

“你到底是不是卡扎克人啊？我们发财杀人你也要管？”

几秒后，当他们清晰地感受到伊莎贝拉身上那股绝非寻常的恐怖灵力后，他们终于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了。

“不，不！我们是自己人。”

“都是克凡人反抗，我们才……”

太晚了！盛怒之下的伊莎贝拉根本控制不住自己。吸血鬼军团的士兵实力不差，那只是对普通水准的士兵而言。在SS级的伊莎贝拉面前，他们的实力一点意义都没有。

一个空灵缥缈的幻像从伊莎贝拉背上浮出，短短一秒钟后，苍兰的火焰充斥满周围五十米范围。甚至连惨呼都没来得及发出，这些屠夫就被烧成渣了。

事情至此，只能算个开端。

伊莎贝拉自毁面容后再以佣兵身份加入卡扎克军队，这不是太起眼的事。问题的关键是，克拉斯暗中通知了很多人要照顾她。恶魔城七将军自然在此列。在伊莎贝拉离开北方军时，费雷罗就把她的离开知会了所有卡扎克远征军的将级以上军官。

莱恩口口声声说没有这个女儿，谁知道这位拥有单人匹马就能毁灭一个国家的卡扎克第一人会不会哪天突然反口？血浓于水啊！毕竟真正的帝国战神只有一个，而帝国战神的女儿也只有一个。

费雷罗不指望尼古拉斯家族的人会照顾伊莎贝拉，最低限度的知会还是要做。尼古拉斯家族的战神大人一向看莱恩不顺眼，却也把此事知会了下面的中级将领。

所以，伊莎贝拉这边一动手，那边的前线指挥官就发现不对头了。

一声厉喝！

“你疯了吗？”修莱特准将刚好在现场附近，伊莎贝拉杀人后不到二十秒他就赶到了。

“我没疯！疯的是你们！堂堂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的士兵什么时候变成了连妇孺也杀的刽子手？！”

修莱特对伊莎贝拉的事迹也有所闻，他当场板起脸：“这是战争！不是你的正义使者游戏！”

“放……”良好的家教让她说不出下面那个字来：“你们怎么能做出这种泯灭人性的事！我要求严惩所有残杀妇孺的凶手！”

“嗬？有趣，不知道你觉得要怎么个严惩法？”

“死！”很难想象，这么一个铿锵有力的字眼会从一个世人眼里的大小姐口中说出。与其说是意外，不如说是震撼更为贴切。

“全部！”这个补充的词，更是意味着彻底的决裂。

泰米尔和莱恩的不和是公开的秘密。不管如何，至少没有上升到敌对这个层面上。或许会教训，甚至械斗，但莱恩的人从来没杀过泰米尔的人。

惨烈的恶战引发了吸血鬼军团的凶性，吸血鬼军团的暴行同样激起了伊莎贝拉的愤怒。她从来就不是一个特别冷静的人，此刻还算理智的外壳下，整个身躯已被正义之火点燃。

“我不需要为敌人的尸体向一个弱智女解释什么，更不会把刀指向自己的兄弟。”

修莱特错了，错得很厉害，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踏入了死亡禁区。

呼！

仅仅一瞬，他就被秒杀了！

莱恩传给女儿的灵脑怎么可能是垃圾货，一个完全称得上SS级的灵脑赐予技放出，修莱特连“啊！”一声都没就给灭了，渣都不剩。

到底在出手时，伊莎贝拉抱着怎样一个念头，连她自己都不清楚。她无法压抑自己的愤怒，无法控制心胸中那股澎湃的力量。

眼前的事令卡扎克士兵们张目结舌，眼看老大被干掉，士兵们的血性被激起，竟然有不下百人嗷嗷大叫着向伊莎贝拉冲过来。

“兵——嚯——轰——”

第一九零章 失控（中）

一连串巨响中，宛若被巴掌拍死的蚂蚁，伊莎贝拉的凤凰灵脑一扇右翼，近百人就这样被打飞到空中，首先变成一个个炽热的蓝色火球，随后结结实实地撞入旁边的房屋中。饱经战火摧残的楼房没有那么牢固，几秒钟之内发出轰隆巨响，齐齐倒塌。

连烧带埋，这下好了，连挖坑都省了。

如果攻城的不是尼古拉斯家族的部队，如果不是连续多天的苦战让他们打红了眼睛，即使造成这样的人命损失，或许还会看在莱恩的面子上把事情压下去。世上万事中其实，没有‘如果’这个选择。

同袍被杀，泰米尔没有直接在第一线指挥，导致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开始还有个别将军带着军中的S级高手，企图控制或者化解此事。可是情绪暴走的双方迅速将对决升级。等事情捅到泰米尔那里时，已经累计有一个准将、五名校级军官和一个S级高手死在伊莎贝拉手下。

伊莎贝拉长这么大，恶徒倒是真的杀了不少，但对自己人动手，绝对是第一次。渐渐从狂暴中冷静下来的她，自然感到一阵不安与后悔。

完了！我会被指名为国家敌人么？

伊莎贝拉非常清楚，自己的所作所为除非父亲出手，否则绝不会被原谅。不说这个，就算她临阵倒戈，会不会被克凡人所理解和接受，都是另一回事。

心里在矛盾，手上却不能停，蓝凤凰的高热依旧以惊人的速度吞噬着卡扎克战士的生命。

相对地，围攻伊莎贝拉的好手越来越多。特别是两个不知来历的SS级卡扎克雇佣兵加入战团后，伊莎贝拉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愣在那里干什么？快来帮我杀掉这群禽兽不如的畜生！”看到约克到来，伊莎贝拉咬牙切齿地大吼。

她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和约克到底是什么关系，是孽缘，还是羁绊，反正约克的到来，令她像溺水者一样向任何可能依靠的东西伸出求救之手。

约克绝对不介意痛宰卡扎克的畜生。

一记华丽的千裂，掀起一阵腥风血雨，对方看到伊莎贝拉与约克合流，再看看约克身后那群强人，发现不对头，连忙撤退。

“你……”约克想问的是‘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叛变了！”伊莎贝拉满脸理所当然。

约克一听，顿时大脑缺氧。天啊！堂堂卡扎克帝国战神的独生女，现在的SS级甲士，居然叛变了？！

下一秒，约克的大脑从缺氧变成短路。因为伊莎贝拉居然哭了！

“吸血鬼军团的畜生不是人！他们不单屠杀平民，强暴妇女，还……还吃小孩子的肉！”伊莎贝莱越哭越厉害：“我受不了了！我去制止他们，谁知道他们还骂我，说我不是卡扎克人，是叛徒！”

“所以，你就叛变了？”

“这当然啦！我怎么能容许这么邪恶的事情在我面前发生！”

约克突然有种天花乱坠的感觉！

“我……我要怎么办才好？我将来会怎样？”刚才收拾了数百人的女魔头，此刻只像个楚楚可怜的弱女子。

约克的脑神经几乎短路，冲冠一怒杀人放火不是什么稀奇事，像伊莎贝拉这样的正义感过剩，回头又害怕的家伙，约克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话到了嘴边，就变调了，约克的声音冷酷得吓人：“自己的人生，由你自己决定。当然，你如果想一辈子当个木偶，那就另当别论。”

很奇怪，刚才还有点慌乱的伊莎贝拉看到约克后，反而冷静下来，似乎刚才的叛国行为带来的巨大压迫感全消失不见，这是一种没由来的安心。

“我先跟你一起行动。”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女人果然不能用常理来解释么？

约克皱眉，也没反对。

很快，约克被另一件事吸引了注意力。

有援军到来，苦苦支撑的朗斯守军自然欢声雷动士气大振，同样的，另一条非常重要的消息也在第一时间传到约克耳中。

因为战场上消息传递不灵，彼特曼的受伤其实是两天之前的事了。本来只是腹部被破碎的铁片刮伤，因为老头的年龄和另外的原因，伤势恶化得很快。现在已经不能单纯用伤势来衡量老头的情况了。

“什么？老头似乎有生命危险？”听到这个消息约克如遭雷击，整个心脏都在刹那间停止了跳动，强烈的震撼感如电流麻痹了全身。

母亲、大哥、义父三人死后，约克封闭了自己的心。“我的心只有复仇！”约克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自己坚信着：再没有任何人能束缚自己，无畏的复仇者才是最可怕的复仇者。

尽管有了不少手下，尽管自己已经闯出一番名堂，但无论怎样，自己总是刻意跟其他人保持一种距离。

仇人太强了，一旦软弱，一旦出现破绽，那么复仇之路就完了。

这么多年，约克都以为自己成功地封闭了自己的心。现在看来，错了。人只要还在跟别人有任何形式的交往，他的心就不是封闭的。

这一刻，跟老头生活多年的点点滴滴刹那间如狂潮涌入脑海。

“先给我买两瓶‘梦乡春露’来。”

“妈的，还问我要钱，想拜师还不肯出点血，这年头的小子越来越不像样了。”

“学徒有个屁工钱？还想要工钱？”

“你来修。”

“没所谓，照修，修不好就丢旁边坟场，埋都不用埋了。”

“放屁，非要有人教那才叫做‘学’么？”

如果不是老头，这些年来，或许我还在颠沛流离、不停流浪着。

如果不是老头，我又怎么可能有这么稳定的时间去修炼自己？

如果不是老头……

想回来，老头这么多年来就没对我有过什么好脸色。训斥、斗嘴，几乎是家常便饭，那又怎样呢？老头挂着冷漠的面孔尽了一个父亲、一个师傅的义务。

他想把技艺传授给我，我却只想着学习制造术中用来杀敌的知识。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又为老头做过什么？

愧疚、后悔在不知不觉中支配了约克的身体。

这一刻，约克甚至忘记了唐纳德正在跟泰米尔干架。

报信的家伙被约克拧小鸡一样抓起来，一秒钟后，约克一阵风似的消失在人们的视野中。伊莎贝拉仅仅一愣，抄起跌落的面具重新戴上，也跟了上去。

“大……”奥古斯想叫住约克，又发现不知该如何开口。

“全体听令，先协助克凡人反攻，同时寻找大鱼。”扎斯的声音适时传来。

“但是……”

扎斯微微一笑，苦笑：“抱歉啊！我们效忠的人是个疯子。不过全天上地下，敢这样反抗卡扎克的人，估计也只有这个疯子。我们现在不动手，估计等会儿就没有我们出场的机会了。”

第一九一章 失控（下）

奥古斯、吉诺、强克斯几个听到后也是了然大悟的样子。

没错，作为一个统帅、一个上位者，约克此刻的表现绝对不合格。可在这个卡扎克处于绝对强势地位的世界里，能像约克这样疯狂，这样公开反对卡扎克又不被杀掉，这绝对是另类中的另类。或许说，约克已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面旗帜。只要约克一天还活着，他的影响力就不会消退。

约克的影响力不止限于他的部下，还默默地影响了整个克凡。

国君无能，外事软弱。国土被占、国民被杀，却像个懦夫一样割地赔款，而且最强的孟菲斯元帅被杀，全国都陷入一片绝望中。

在这种随时崩溃的时刻，国民需要的不是片刻的安宁，国民需要的是希望，需要的是未来。越是痛苦挣扎，越是希望看到胜利的到来。

被全歼、被占领、被击杀，每一天每一天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负面消息。唯有一个人，一个孤傲的人带给了他们希望，那就是约克。

全歼十万大军、击溃绝龙军团、突破深夜水母，这样的战绩如果换成克凡军单干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冒牌死神又怎样？来历不明又如何？

国民要的是胜利、战士们要的是胜利。克凡八世和军中元帅不能给他们的，约克给了。所有人做不到的事，约克做到了。

简单来说，约克在最合适的时机作了最恰当的事。

约克自己没有这个自觉，然而在其他人的眼里，他就是奇迹，他就是希望。

连奥古斯他们也分享到这份荣耀。在调往前线的途中，他们可以听到议论。

“噢！他们就是元帅大人的亲卫队吗？”

“好样的！”

“拜托你们了！”

欢呼声包围了扎斯一行。被敬意的目光所聚焦，连罗妮这样的家伙都感到脸上有点儿发烧。元帅亲卫队——这是老狐狸的杰作。前不久，克凡人失去了仅有的‘两个’元帅。一个被暗杀，一个是冒牌货。在约克带着北方军团突围之后，连深夜水母都没打，老狐狸就敏感地意识到约克的价值。他做了一个豪赌，赌约克会赢，赌约克的胜利能一振克凡军颓丧的士气。

安道尔提前放出了关于约克的消息。这消息得到了附近所有带兵将领的热切响应。

结果形成了一个奇特的局面。在克凡高层中，约克已经是叛徒，是必死之人。在前线的军队中，约克的地位依然是元帅，而且是公开的约克·沙洛元帅。造成这样的局面，一方面固然有约克奋战的因素，另一方面却是对国王投降做法的反感，以及对国王越过军部三巨头直接指挥军队的抗拒。

如果这是军事专制的国家，这样的事绝对难以想象，也不会发生。但这里是克凡，一个军方和崇尚文艺的高层不和的国家。正是文官和军官的长期不和，变相使得现在克凡八世对国家军队的控制力，仅限于王都周围。

前线的军队目标也很明确，保住朗斯城里面的奥逊甲生产线。在这个年代，奥逊甲就是军火。工具什么的也是其次，最关键是制造师。要想不被灭国，朗斯城里的制造师们必须保住。如果保不住，也就打不下去，即便将来要有条件投降都做不到。

另一面，要想在吸血鬼军团眼皮底下把那么多的制造师和设备运出朗斯城，那根本是异想天开的事情。

在见到西米特之后，安道尔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必须歼灭朗斯里的吸血鬼军团。”

整个指挥部的人都愕然。

“大人，吸血鬼军团不是那么容易……”

“做掉他们老大就行。”

“大人，你没收到我的秘信么？唐纳德因为彼特曼被打伤而对泰米尔出手，可是他已经被泰米尔打退三次了。唐纳德自己受伤不轻。泰米尔却没有受到丝毫伤害。”

“那泰米尔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这一次，是全部人哗然，他们都在怀疑自己的耳朵：刚才我听错了吗？安道尔大人居然认为约克有把握干掉那个卡扎克战神？那个连大名鼎鼎的秘法大师唐纳德都无法打赢的泰米尔？

“如果是沙洛大人的义父百手死神来，或许还……”西米特努力控制自己的声调，力求让自己的话语更为婉转。

“哎呀呀，你们这些人，怎么就不看看我们的新一代死神。偏偏只把目光放在那些老鬼身上呢？”

或许，安道尔此刻的话太刺激了，又或者这才是真正的‘大逆不道’。连违抗克凡国王命令时，指挥部的人都没觉得如此胆战心惊。居然将百手死神获加和恐怖的秘法大师唐纳德称为老鬼，恐怕也只有这条老狐狸有如此胆量。

万一获加像传闻中那样还活着，又或者唐纳德听到这句话，那就有趣了。

“但是，这个赌注是不是太大了？”西米特还有点犹豫。

“放屁！明知道这场仗几乎打不赢，又不见你直接投降？”老狐狸直接让西米特把下面的话咽回去。

“这……”

“别说了！立刻反攻！把泰米尔和他的部队分开，一旦泰米尔有个三长两短，立刻发动围歼，同时撤走奥逊甲制造师。”

命令就这样被执行了。按常理说论官职安道尔没资格指挥朗斯城的部队。而且安道尔不久前在表面上还是自由商业联盟的人。但整个克凡军界都清楚安道尔去安非塞王国任职之前在克凡的地位——克凡公国中将。当年年仅二十八岁的他就已经凭实力官拜中将。被誉为超天才的他，因为跟克凡公国前元帅——也就是他老爸不和才愤然辞官跑去安非塞王国，后来又辗转去了沙雅城。

现在，哪怕安道尔的老爸去世了，他自己如此突兀地跑回克凡。克凡军界依然买安道尔的帐，不说别的，就是西米特本人也是安道尔老爸的学生。

这也是安道尔这个看似冒险、蛮不讲理的命令依然得到执行的原因。

命令传达下去不到十分钟，吸血鬼军团就感到压力了。他们也清楚对面的克凡人凶悍，没想到援军到来后，竟然克凡人变得更加凶悍。

一个个悍不畏死，对他们发动狂攻。

一时间，全战线告急。

第一九二章 伤逝（一）

跟外面如火如荼的战事相反，约克赶到了老头所在的地方。老头身处第七码头区，这地方就在克凡朗斯军总指挥部隔壁，算是全朗斯城最安全的地方了。看到旋风式冲来的约克，守军也大为紧张。应该是西米特早有交待，看清楚是约克之后，守卫们无声退开了。

约克意外地在守军中发现几张熟面孔，其中一个就是山姆，在他的印象中这个慈祥的邻居大叔一直给他人畜无害的感觉。没想到他竟然是克凡军的人。

没有在意这些，约克笔直冲了进去。

尚未冲入门，迎面就扑来一阵淡淡的腐朽的味道。

约克是什么人，堂堂杀神。他虽然闻得最多的是鲜血的味道，不等于他不认识这种味道。这种只有身体器官开始衰坏、将死之人才会发出的味道。

一瞬，约克的身形僵住了。

他万万没料到，老头的身体竟然糟糕到这个地步，一颗心顿即如坠冰窟。

“臭小子，回来了？”老头苍老的声音传来。约克无法相信，那个再没一丝力量感，除了嘴巴和眼睛还在活动的人就是彼特曼老头。老头整个人如同一堆烂肉，瘫软在病床上。

看见约克进来，服侍在老头身边的医生护士识趣地低头，从房间的另一个门离开。

约克本来有很多话想说的，心中流淌的悲哀令他说不出多余的话来：“嗯。”声音低得就像蚊子哼哼。

老头没有看到，那张少有地刮光胡子的脸别着头，眼睛看着窗外。

这里是克凡军指挥部附近，尽管很多地方已经被用作军事用途，堆着各种物资，但这里毕竟是克凡少数几个没受到战火摧残的区域之一。

老头的房子修在一个小小的山坡上，窗外可以看到一条弯弯的、小小的人工运河，河边是一排低矮的民房，民房的墙上爬满了藤蔓类植物。远眺过去，一片绿油油的。似乎没注意到远处紧张的战斗气氛，还有几只唯有在大都市才能生存的鸟儿在欢快地歌唱。

太阳光透过隔水珠射入都市，让整个城市充满温暖。阳光、绿意，视界里的一切东西都显得生机盎然，除了彼特曼……

老头如同一座石雕，静静地看着眼前的景色。可以看出，老人愿意把自己真的化作一座石雕，永远永远地欣赏这优美的景色。

熟悉的城市、熟悉的街道、熟悉的景色……

“我真的老了，居然会喜欢上自己以前从来都不正眼看一下的东西。”

约克挤压着自己的脸部肌肉，笑了笑：“人的爱好会变的。如果你哪天变得喜欢泡在水汽里，等你身子好点，我可以陪你去环游世界。”

老头仿佛笑了笑，平静地转头，往向约克：“臭小子，老头虽然老，但不蠢。我一辈子解剖过不少海兽，人也解剖过不少。这一次，我连解剖都不用，也知道我这副老骨头的状况。”

“……”

“你没必要为我报仇，就算泰米尔不打伤我，‘万魔殿系统’也会要了我的命。这只是时间问题。”

“不！这都是卡扎克的错！”约克不可压抑大吼了出来。

老头抬手，制止约克继续说下去：“我已经比我预想中多活了好多年了。我作了孽，就算没有人动手，我都应该自行了断的。万魔殿系统太阴毒了，我不会交给任何人的，我会把这个技术带进坟墓。”

“够了！别说了！”

仿佛没听到约克的吼叫，老头用自言自语的语气继续说着：“活了一辈子，现在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人学会我全部的技术……”

约克冲到床边，紧紧握住老头的左手，咬着牙：“那你就给我活下去啊！我还要学会你全部的技术！”

“你？”老头的双目中一度爆发出希冀的神采，转瞬间，又想到了什么，接而黯淡了下去：“算了吧。我把记载了我毕生研究心得的日记放在三号工作室的书柜下面。书柜的地板上有个暗格，你就帮我找个新地好的继承人，我就心满意足了。”约克哽咽着，他也清楚老头一直想找个真正的传人，而不是他这种只学战斗知识的徒弟。

老头的伤病真的很严重。早年的不如意和自责，令他染上了酗酒的恶习。这么多年来，酒精和恶劣的心情早已侵蚀了他的健康。万魔殿系统更是对老头的致命一击。

对灵脑的指挥不同于直接跟灵脑的结合使用。对于一个老人来说，这份精神和肉体的负担无疑是过重了。

正因为无法忍受吸血鬼军团对平民的屠杀，老头万不得已才使用了万魔殿。接下来的事，约克都知道了。

老头不行了，这是个赤裸、残忍、又无法回避的现实。

七年来，约克第一次有想哭的感觉，他暗骂着自己：我的心不是早就碎了吗？我的泪不是早就哭干了吗？

不断地反问着自己，甚至连嘴唇都被自己的牙齿咬破了都不知道。腥涩的血味在嘴巴里回转着。

不敢正视老头那夹杂了期盼与惋惜的目光，约克心一软，终于点了头。

“呼——”老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基本上，我没什么遗憾了。”

“老头……”约克心中有点古怪与苦涩。老头是古怪的，也是热情的，他往往会装出一副冷漠的样子。那么多年来老头要教自己东西的时候，总是直接示范，可万一自己学不会，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将动作重复一遍又一遍。老头也很聪明，他吃定了自己会答应他的请求，所以才用‘基本’这个字眼。

突然间，约克发现老头的视线有点儿不对了。顺着老头那变得有点贼的目光，他发现在大门边上那个显得怯生生的身影。

不好！

伊莎贝拉那个傻婆娘跟过来了，万一老头有点什么想法，那就完了。

约克几乎下意识想开口把伊莎贝拉轰走，可惜晚了一步。

“臭小子啊，你去报仇什么的我不管，可你毕竟是我现在唯一的徒弟，有个什么万一就不好了。”

老头，你不要逼我。

“这是我一辈子最后的愿望了，臭小子，你可以答应我么？”

我可以不答应么？

“我养你那么多年，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儿子了。作为一长辈，最大的愿望当然是看到自己的儿子成家立室。”

喂！喂！我跟外面那个正义女神没什么关系的。老头你别乱来。

“老头啊！我的人生不允许任何人插手。”

老头没搭话，直接咳嗽起来。泰米尔打伤的是他的背，现在要咳出血来真的非常容易。

明知道这是老头最后的恶作剧，但看到鲜血井喷一样从老头口中往外喷出，约克的心还是禁不住一阵撕裂似的揪痛。

“臭小子……我……我不行了……如果你有……女朋友什么的……带来给我看看……”老头的声音很虚弱，光听声音，肯定会以为他随时会挂掉。可在约克这个角度能看得很清楚，老头的目光晶亮着呢，怎么看，至少一两个小时内翘不了辫子。这段话，分明是说给门口的伊莎贝拉听的。

傻女人，你别乱来。别……别啊——

第一九三章 伤逝（二）

约克刚想去制止，发现老头握住自己的手骤然缩进了，老头正用他最后的力量死死抓住自己。老头应该是想看伊莎贝拉的反应。

果然，约克听到背后传来伊莎贝拉的脚步声。

天啊！傻女人！我跟你没什么关系的！

伊莎贝拉完全没感应到某人心中的委屈和冤枉，此刻的她纯粹是无法接受这种生离死别的场面，实在看不下去，爱心爆发，结果说出一句让约克恨不得当场撞墙死的话。

“伯……爸爸，我……我是约克的……未婚妻伊莎贝拉。”

约克一听，大脑当场抽筋：我要杀了你！我绝对要把你撕了！

“真的？”老头眼里爆出期盼的神光。那边，他那只伊莎贝拉看不见、和约克紧握在一起的手偷偷做了点小动作：他的食指点了点约克的手背。

臭小子，还想不承认？

约克那个冤哪，他全身的肌肉都紧绷了，可又怕真的捏坏老头的手。老头不是甲士，没那么强悍的体质。这种情况下又不好违他的意思，只好不动。

看在某女眼里，约克没反应就是默许了。

伊莎贝拉告诉自己：这是为了老人走得安详。

她走到约克背后，轻轻按在约克的肩膀上：“我想……爸爸会想看看我的脸孔。”

求你了！别说下去了！

约克恨不得一拳将背后这个傻女人轰杀：拜托，你一开始别出现不就好了！

咬牙切齿的约克却不敢面对老人的双眼。

松开老头的手，约克起身，以一种严厉的口吻说道：“你跟我来！”

他现在称得上是声色俱厉，可惜末尾的颤音暴露了他内心的挣扎，当先一步走去隔壁，伊莎贝拉紧紧跟了上去。

眼看两人离开，彼特曼的嘴角弯出一丝善意中夹杂了狡黠的笑意。

隔壁也是空房，约克还不放心，一把将伊莎贝拉抓进一个小小的储物间里。储物间里的三面壁柜都放满了药品，头顶上是个小小的气窗。里面很窄，两人进去后基本上没有多少挪移的空位。

“你到底在干什么？”约克的样子看上去像食人魔。

“你别误会！我只是想完成一个老人临终前最后的愿望！”伊莎贝拉用目光直勾勾地顶了回去。

“不要你多事！”约克只想抽眼前女人的耳光。

“那好，现在怎办？直接告诉他我们之间不是那种关系，然后活生生气死他？”伊莎贝拉叉着腰，寸步不让。

约克的话被噎了回去。

伊莎贝拉很想扬起下巴给约克一个不屑的表情，可是回想到眼前这个被无数卡扎克人视为梦魇、视为恶魔的男人居然有如此感性的一面，忽然又软了下去。

“好吧，就算我多事。可现在怎么办？”

约克一咬牙：“还能怎么办！既然开始做戏，就做到底！”

没有给伊莎贝拉反应的时间，约克粗暴地扯掉伊莎贝拉的面具，然后施起秘术。

获加教的秘术很神奇，如同搓面粉，轻轻的按压下。仅仅两、三分钟，一张恐怖的丑脸在这个魔术下变成一张美绝人寰的脸。

约克从未如此接近、如此仔细地打量伊莎贝拉。认真一看，眼前女子真是完美的杰作。

伊莎贝拉的脸部曲线柔中带刚，配合上她火红的头发，显出一种桀骜不驯的不羁野性。然而陪衬上她长期的贵族教育带来的优雅气质，又很好地将这份稍显的刚性稀释掉。

曲线优美的白皙额头，弯如新月的双眉，明亮如旭日的眸子，饱满湿润得像沾着露珠的玫瑰花瓣的双唇……

“你……其实也很美……”这是约克不带任何目的，纯粹出自本能的赞叹。

堂堂深渊杀神有生以来第一次对异性的由衷赞叹，换来的却是对方惊讶的表情。不是感动，那是看怪物一样的表情。

伊莎贝拉的小嘴张成一个完美的‘O’，半天才说出一句话来：“天啊！我还以为你对女人没兴趣。”

约克几乎当场昏了过去，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了半个字出来：“你……”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么？你抓住我、撕掉我的衣服，最后竟然碰都不碰我，还打了我两个耳光。”伊莎贝拉牙痒痒地说着。

“嗯？”

“从那时起我就偷偷怀疑你是不是断背。”

“闭嘴！我很正常！”约克有点气急败坏了。

“真的？”女人的眼里有种迷幻的色彩。

“当然！”约克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殊不知，房间太窄，使得两人之间的距离变小了。

“那我这样……又如何？”伊莎贝拉的双手轻轻搭上约克的双肩，依偎过去。她先半蹲，让自己的挺翘的鼻子从下往上，轻轻地磨蹭约克的右胸，然后从胸部，到脖子、到下巴、到脸颊，最后，鼻尖碰着约克的耳垂，红润的嘴唇微微向上对着耳廓吹了口气。

在如此近距离，本身伊莎贝拉的女子幽香早已占领了约克的鼻孔，再加上吹气如兰的如此一击，约克蓦然觉得自己体内有某种东西爆炸了。

他非常暴力地猛力反抓住伊莎贝拉双臂，将她按在身后的壁柜上，一边鼻孔中冒着粗气，一边恶狠狠地道：“别惹我！我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伊莎贝拉没感到那种致命的威胁感，这一刻，让她想起的反而是当初自己战败被俘，被用乌贼触手撕掉衣服那一幕。约克这种跟贵族子弟截然不同的处事方式不知为何，让伊莎贝拉有种冲破禁忌的快感。

要做一个乖乖女、要娴淑、要优雅、要挺直腰、要守礼仪……即使父亲教会自己操纵奥逊甲，即使自己曾经杀过不少恶徒，但自己那个世界还是那个充满规则、充满教条的世界。做每一件事、走每一步、甚至每个呼吸的动作，都必须遵守贵族的条例。在贵族的世界里，一个拥有良好家世和修养的女人只是一种昂贵的政治商品。自己不止一次感到窒息、感到痛苦，想挣脱，却做不到。自己身边围着的都是一群窥视自己美貌和家世的二世祖。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不同。

他强大、他疯狂、他勇敢、他做事不顾一切。

每一次她变强后，他都变得比她更强。

他，就像是一座自己永世都无法逾越的高山。

伊莎贝拉开始明白为什么自己老是要缠着这个男人了。因为，在他的身上有着自己没有、却又十分想要的一切。

她非常清楚自己在玩火。玩火的后果很可能是她自己无法承受的。或许，下一秒他真的会杀了自己。但是，她控制不住自己。

“啊啦，原来你不是断背么？”这种挑逗的话语并不适合从她这样未经人事的女子口中说出。说真的，不像。只可惜，约克同样没有这样的阅历去判断。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娇羞的俏颜，是无尽的温柔，是纯洁如水的女儿之态，是引人犯罪的迷离之美。

第一九四章 伤逝（三）

明明知道在这个环境、这个气氛下，自己做出什么无礼的举动绝对是不适合的，约克还是无法控制自己。他忽然伸出手，轻轻勾起伊莎贝拉光滑细嫩的下巴。伊莎贝拉知道自己玩火成功了，却又没由来地感到一阵害怕，玉体一振，本能地就想躲开，又想举起手制止将要发生的事。

可恶！我的力气呢？

伊莎贝拉发现自己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天啊！我在干什么？勾引一个杀人王？

她开口拒绝，话到了嘴边就变了，变得连她自己都不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如果我不是莱恩的女儿，你不是获加的儿子，如果你不憎恨卡扎克人，那该多好……”

我的天啊！我到底说了些什么！伊莎贝拉被自己说的话吓得发颤，身子都软了。

接下来肯定会发生那个……了吧？天啊！我怎么这么不争气！

约克双目中闪起危险而霸道的光芒：“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如果！现在，你，是我的老婆！是一个即将见长辈的媳妇！”

话刚说完，一双虎唇以骑士冲锋的速度撞上了伊莎贝拉的红唇上。

抱歉，如果非得要帮这个动作加一个形容词，那就是——拙劣。

很难分清，这到底是接吻还是咬人。

无可否认，在冲击性方面绝对是足够的。

伊莎贝拉瞪大了眼睛，脑海中空白一片，完全无法思考，就像是身体下有一股非常温暖、非常柔和的水汽流把自己的身体托了起来，冉冉送上半空。灵魂飞啊飞，飞到了天上，飞到了太空……

约克肆意享受着佳人甜美的唇触。不得不说，接吻这种东西绝对是无师自通的。两人低沉的鼻子，更成了助燃剂，促使两人死死地吻在一起。

这到底算不算感情，两人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荒唐还是疯狂，也不知道。

两人只是在享受这异样的感觉。

最后，还是女孩子的矜持首先起了作用，伊莎贝拉突然猛力推开约克：“不，不要继续了。我们……我只是在做戏。为了安慰他老人家。”话是这样说，当约克离开自己的身体时，又好似失去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似的。无形的失落感笼罩了她的全身。

约克沉默片刻：“嗯，老头的双眼精得很。不够逼真骗不过他。这样也好，做戏做全套，等会儿不会有破绽了。我们出去吧！”

“等等！”伊莎贝拉突然叫住约克。

“还有什么？！”突然发生刚才那种事，约克还是有点恼火的，现在被伊莎贝拉叫住，火气自然爆发出来。

伊莎贝拉突然扭捏了起来，羞红的色彩占据了整张脸和脖子：“你不是说做戏做全套吗？”

“嗯？”

“那……帮我把这里也……恢复。”说到后头，声音越来越小。当然，约克也没在意她的声音，他看到美人手指所指的地方已经傻眼了。

胸部！对！就是胸部！

当初这个女人不知想什么的时候，不单让约克把自己的脸给毁了，还顺带毁掉了胸部的皮肤。之前一直在发疯练功，那时候还好，一直不恢复似乎也没那么大所谓。问题是现在恢复了脸|Qī+shū+ωǎng|，女人爱美的天性发作下，自然无法允许自己的身体还留着这么大一块丑陋的疤痕。而且还是人造的，可以修复的疤痕。

提出这个要求后，伊莎贝拉觉得自己心都快跳出胸膛了。约克也是这样。

刚才，那还叫作走火。现在这叫什么？这不是玩火自焚吗？

“你……确定……现在就要恢复？”

“嗯。”伊莎贝拉羞得只想在地上找条缝钻。

“等会儿发生什么事我可不管。”

“男人怎么比女人还婆妈！”伊莎贝拉的倔劲又上来了。

不到三秒钟，她又后悔了。因为约克非常直接，多半个字都没就抓住了她的左峰，开始施术。跟破坏不同，复原时没有那种炽热的痛楚，反而有着伤口愈合所必备的瘙痒。

女子的峰峦可是身上最敏感的部位之一，这种瘙痒感混杂了无限羞意，几乎当即让伊莎贝拉疯掉。

喉咙一阵干渴，引发的是更原始的冲动，那双柔软的双臂几乎是无意识地再次搭上约克的肩膀。

那对迷人的唇瓣，一张一合，散发出惊人的诱惑力。

不知什么时候，在这个狭小的储物间里，四片唇又抵在了一块，某人的右手则继续留在那座修复完好的峰峦上……

足足十分多钟，整理好衣物的两人才以自己的本来面目出现在彼特曼面前。看着金童玉女似的两人，拖着手走到自己面前，再看到伊莎贝拉脸颊上残留的羞意，彼特曼脸上反而露出惊讶的表情。

“小子，你过来。”

约克凑过去，以伊莎贝拉听不到的声音说道：“这是我的本来面目，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惊讶吧。”

“我不是惊讶这个，我惊讶的是，你们两个之间居然真的有感情。”

约克一听，杀人的念头都有了：死老头，不是你说要我……

“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只会想着复仇。我本来只是想最后再捉弄你一下，让你知道世上除了仇恨还有其他的感情，没想到你真的……唉，人不可貌相啊！”

老头的话几乎气死约克。这次冤大了，老头的恶作剧搞得他真的走火了。

“这样也好，我真的放心了。答应我，我不要你为我复仇。”

“老头……”

“答应我！”老头几乎用吼的。

“……好。我答应你。”

“好了，该对你说的我都说完了，你能来，我已经很高兴了。你先出去，我最后还想跟那个女孩说点事。你出去就别再进这个房间。”

“怎么？”

“万魔殿的反噬不是普通的伤患，我不想你看到我最后的样子。”

“好！”约克起身，看了伊莎贝拉一眼，终于走出房门。在出门的时候，他很想很想最后再多看老头一眼，最终，他还是忍住了。

眼眶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不！这绝对不是泪水！

男人不哭！

男人只有血，没有泪！

迎着稍稍有点冷冽的风，约克矗立在门口，刚才短暂的奇妙好心情，被老头即将逝去带来的悲痛冲掉。

过了多久？是一分钟、两分钟？还是半小时？

直到伊莎贝拉用右手十指交叉地握住约克的左手，约克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啊——”老头凄厉的惨叫声从屋内传出。听得出，这是老头刻意压抑的痛苦叫声。伊莎贝拉可以明显地感觉到约克的身体陡然一绷。

“啊——”这一次，声音更加不可压抑。约克又是一紧。

第一九五章 伤逝（四）

“塞住我的嘴！”这是老头的喝骂声，估计他在给医护人员下令。

“呜——”明明是高亢的惨叫，因为嘴巴的堵塞而变得沉闷。连约克自己都没发现，自己已经无意中在左手上用上了巨力。如果伊莎贝拉不是甲士而是一个普通女子[奇+[书]+网]，她的手早就被捏碎了。

即便如此，伊莎贝拉也被约克捏得眼角挂泪。

可是，她没叫，因为她看到，终于有一滴晶莹的液体，从约克英俊而坚毅的脸庞上滑落。

“又一次……”

“啊？”伊莎贝拉听不清楚。

“又一次。”

“……”

“我居然一次又一次，让我最爱的亲人在我面前痛苦地死去！难道我真的什么都做不了吗！”眼泪，只有一滴，愤怒，却是无限。

伊莎贝拉很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呜呜——”痛苦且严重压抑的声音再次从房门内传来。

约克陡然转身就想往里面冲。

“爸……他不希望你进去！”

“我忍受不了了！至少！至少让我亲手杀了他！至少这可以给他个痛快！”

“没用的！那是灵魂型的伤害，就算你真的动手，他的灵魂一刻不消散，一刻还会承受痛苦！”伊莎贝拉发现自己拉不住眼前这个男人。

最后，他们俩还是进去了。

里面，医护人员和几个甲士围成一圈，没有人敢靠近彼特曼。

万魔殿系统的反噬实在太恐怖了。如同现身的灵脑，彼特曼此刻的灵魂变得肉眼可见了。惨绿色的光芒在他的身上发出。在那半透明的灵魂躯体上，有很多远看像蚂蚁的东西在爬动。那是被万魔殿控制的婴孩的灵魂。

如果彼特曼可以真正做到损人利己的话，是不会发生这种事的。万魔殿所控制的每一架奥逊甲被摧毁后，可以视灵脑的状态决定是否把完好的灵脑放入新的甲体里。受损的灵脑通常有两种做法：一是找秘术师对灵脑进行修复，二是直接将其摧毁，达到真正意义上的魂飞魄散。在没有高级秘术师协助下，第二种做法同样做不到。所以最简单的做法就是找些人来当替死鬼，让这些人来当副手，将自行回到万魔殿控制系统的残缺灵脑吸收。

可是彼特曼宅心仁厚，动用万魔殿系统已是不忍，更不忍牺牲更多人来维持这个系统的运作。所以他选择了以自己的灵魂来吸收这些暴躁的灵脑。

泰米尔突袭时让他受伤，则是加速了他灵魂的衰弱。当控制者的灵魂衰弱到一定程度，那就是无可挽救的反噬了。

灵脑融入控制者的灵魂当中，既成为控制者灵魂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又反过来吞噬控制者的灵魂。

反噬时的痛苦，绝对是超越肉体的。

约克突然唤出沙洛，准备让沙洛一口气吞掉老头的灵魂。

“不行！”伊莎贝拉制止了约克。

“为什么！”约克双目尽赤。

“直接攻击会让你自己都被反噬感染的。”

“那你说我要怎样？让我眼睁睁地看着老头被折磨死！”

“如果……”

“你快说！”约克用力地抓着伊莎贝拉的肩膀，都把人家抓痛了，他浑然不觉。

“用我的灵脑赐予技——涅磐之火可以瞬间烧掉他的灵魂，但是……”

这时候，老头的声音突然传来，他自己拔掉了塞在口中的东西：“就这样把，谢谢你了，小姑娘。人活一辈子就够了。”

这一瞬，约克已经意识到‘但是’的后面是什么东西了。可他无法阻止，因为这是老头的意思。

没有犹豫，苍兰色的凤凰之火在伊莎贝拉的纤纤玉手上腾出，飞到老头身上。一秒钟不到，老头整个灵魂就被蓝色的火焰所包裹。

“嚯嚯……”灵魂之火的声音，让旁人不寒而颤。眼看事已至此，医护人员默默撤走，只剩下约克和伊莎贝拉在陪彼特曼。

约克和老头静静地对望着。约克发现，老头的目光是如此安详、平静。或许，彻底的死亡对于老头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

老头没有对约克说什么，反而用最后的力气看着伊莎贝拉：“这傻小子就交给你了。”

约克听到后，完全不知说什么好，只能愕然地看着伊莎贝拉含泪向彼特曼点头。

老头，终于走了。水星上仅有的三个奥逊甲制造大师之一的彼特曼，逝世了。他一生中研发出无数造福人类的民用奥逊甲，也研发出无数犀利的兵器。对于他的功过，后世的评论是褒贬不一的。

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的死，成为了影响整个卡扎克，乃至整个人类世界的大事——‘战神之乱’的导火索。

看着老头最后一缕灵魂消失在自己的视界中，约克转头，大步离开房间。

“你去哪里？”

声音传来，令约克霍然止步，漫天杀气随即迸发而出：“杀人！”

“你不是答应了不复仇的吗？”伊莎贝拉的声音尖锐起来。

“泰米尔必须死！不管为了谁！”约克说得很慢，然而话语中的坚定，话语中那种刀不染血绝不归鞘的狂烈气势却表露无遗。

“你……”伊莎贝拉发现自己拿这个男人没办法。

“反倒是你，你凭什么管我！？”声音中有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味道。

“那刚在储物间里……”

“你都说了‘我们只是做戏’！”约克没有回头。

伊莎贝拉的脸，霎时间变得惨白，没一丁点血色。她控制不住自己身躯的发抖：“原来……只是做戏……么？”

“对！”

伊莎贝拉的颤抖更厉害了：“那好，我现在受彼特曼大师的临终嘱托……”

“活人不受死人管辖！”说罢，约克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

“你……”伊莎贝拉正想发飙，突然她被彼特曼尸体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那是紧紧捏在指头上的一张小纸条。

伊莎贝拉用暗劲，尽可能在不损坏尸身的情况下，把纸条拿出来。好一会儿，她终于成功了，只见上面写着歪歪斜斜的几行字：

臭小子，我想了很久很久，都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东西交给你。

这是我最后的作品，也是我毕生中造出来最强的凶器。它的破坏力超越了我以往所有的作品。如果是你的义父用，那绝对可以毁灭这个世界。这东西，坦白说我不想给你。但我很清楚，你一旦碰上真正的高手或者被大军围攻，没这东西是万万不成的。

我很矛盾。

因为怕万魔殿反噬会传染，普通人是绝对不敢碰我的尸体的。他们已经跟我说了，会直接把房间改为焚化炉，将我的尸体连床一起火化。

那我让上天陪我打个赌好了。如果没有任何人发现这张纸条，或者没有人将这张纸条的事告诉你。那就让这东西随着我一起进坟墓好了，在那个地方，它最多放三个月。如果你知道了这张纸条，那就是上天要让那东西出世，怨不得我了。放心，那东西的位置只有你猜得到。你那么聪明，一定能猜到的。对不？

嘿嘿，其他人拿到纸条都没用，我也不信有人能从你的嘴巴里逼问出来。

就这样吧，请原谅我这个最后的赌博。

你的臭老头

第一九六章 女人的战争（上）

看完这张纸条，伊莎贝拉很吃惊。说真的，她也不知该如何处理。简单的推论她做得到。既然是奥逊甲制造大师最后的作品，那必定是奥逊甲。

身为一个卡扎克人，尽管她口口声声说自己叛变了，但打心里她也不希望约克拿着更强的奥逊甲去杀卡扎克人。万一约克失去理智，像吸血鬼军团的混蛋那样连平民都杀呢？那跟把‘魔剑还给魔王’有什么区别？

她犹豫了，最后还是决定先找到约克。

约克并不难找，他根本没掩饰自己的行踪。他的目的地也很明确——泰米尔所在的街区。在那里，泰米尔正跟唐纳德缠斗着。

可伊莎贝拉去不了，因为一个左胸口衣服上别着一个特殊徽记的武士服女子拦住了她。伊莎贝拉认得，约克所有的手下都佩着这么一个徽记。她还有着丝毫不输给自己的美貌。这是一种很怪的感觉。美丽的女孩在碰上

伊莎贝拉更在意的是萦绕在对方身上的灵力，那是SS级甲士的灵力。苍清的白色灵光在她身周飘舞着，给人以轻巧灵动的感觉。不是单薄的逸彩，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力量。

实力到伊莎贝拉这个程度的人毕竟不多了。今天的伊莎贝拉很有信心，即便是3S甲士来都不一定有把握能留住自己。

但，眼前这个女子不同，她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尽管伊莎贝拉在她身上感觉不到对自己的敌意。

“别挡路！”伊莎贝拉俏面一寒。

“挡路的人是你。”女子身上的压迫感非常强烈。

“你说什么！？”伊莎贝拉语声转厉。

突然远处传来一阵激烈的爆炸声，即便远在数个街区之外，都能感到约克那股强大得不像话的恐怖灵力开始大爆发。

“大人的复仇之路，从这一刻起，才是真正开始。”女子的声音仿佛自喃。

不想跟眼前女子纠缠，伊莎贝拉的灵力同样一口气爆发，由蓝色火焰组成的一条蔚蓝色的裙子骤显眼前，深海凤凰灵脑提供的速度加成附在伊莎贝拉身上，令她成为一股眩目的魅影，瞬间晃过眼前女子，向约克那边冲去。

晃是晃过了，就在伊莎贝拉以为自己已经摆脱这个奇怪的女子时，一股强烈到极点的危机感蓦然闯入她的大脑。大脑、血液、肉体，全身上下所有器官都在传递着同一个信息——如果再往前，就会马上遭到致命一击。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感，伊莎贝拉有生以来只碰过一次，那是跟约克的第一次相遇。那时的约克给她的感觉，就是一台纯粹的杀人机器。她万万想不到，这股危险到极点的气息居然是从她刚才晃过的美丽女子身上发出。

天啊！到底是什么人，仅凭想象就能制造出如此恐怖的杀机！

伊莎贝拉没有回头，身子以一种优美的姿态微微后仰，沉声道：“你、是、谁？！”

女子身上的武士服突然迸发出一阵白色强化，整件衣服在半秒钟之内被强大的灵力所气化，露出一条贴身的连衣裙来。乍看上去，不明内情的人会以为这女子刚刚从一场最盛大的贵族宴会上归来。

的确，白丝连衣裙、蕾丝花边的白色手套、手镯、项链、高跟鞋……贵族千金小姐应有的东西，她都有。然而，识货的人看清她身上佩带的东西时，绝对会惊讶得连心脏都要飞出胸膛。

冰雪王后的舞裙、灵乐演奏者的手套、通灵冥王的手镯、永恒之泪项链，她身上任何一样东西，都是女性甲士梦寐以求的灵力增幅道具，而且这些东西都应该在十年前完全从这世上消失了。

女子望着伊莎贝拉的背，淡淡地说道：“我的名字是安杰莉卡·那波利！不过，我更喜欢你叫我安娜。”

“闪光之安杰莉卡？！”伊莎贝拉大吃一惊：“怎么卡扎克头号武神姬的你……”

“身为帝国战神的女儿的你都可以叛变了，为何我就不能加入沙洛大人的麾下呢？”

伊莎贝拉不懂，甚至连偷偷赶来的西米特都不懂。彼特曼的住处离克凡军指挥部很近，约克冲出去时，西米特和安道尔就赶过来了。他当然追不上约克，反倒看到了这两个堪称卡扎克最强的两个女子的这台戏。有趣的是，她们两个竟然都表示出脱离卡扎克的意思。

伊莎贝拉不懂，她就是那种直性子的人，劈口就道：“我代表彼特曼……大师阻拦约克，你也要插进来阻拦？”

安娜突然叹气：“看来，你还是不懂沙洛大人。”

伊莎贝拉冷哼：“好，就算我不懂。难道你非常了解约克？”

安娜抬首：“你一生都不会明白的。”

“什么！”

“是愤怒！”安娜一顿：“这并不是仅仅一次落入绝望就会产生的激烈情绪。而是一点一点累积，在心灵深处像炭火一样熏烤着。那种黑暗的愤怒，驱使着沙洛大人不顾一切地踏上复仇之路。”

伊莎贝拉开始明白，为何约克会不顾彼特曼劝阻一意孤行。但她却搞不明白安娜这个女人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加入约克麾下。伊莎贝拉隐隐感觉到安娜拥有着完全凌驾于自己的惊人实力。伊莎贝拉甚至有点怀疑，约克对上她都不一定有超过五成的胜算。

最令伊莎贝拉困惑的是：安娜的灵力似乎跟约克的灵力有着某种相似之处。到底是什么地方她又说不上。只是这感觉非常怪异。

“你真的不让我去吗？”

“对！前面是复仇者的宴会。无关人士请勿靠近。”安娜的气息牢牢锁住了伊莎贝拉。

“哦？”伊莎贝拉突然笑了，笑容中充满神秘：“安娜姐姐啊！不好意思，似乎你对自己的速度充满自信，不然怎么会被人叫做‘闪光之安杰莉卡呢’？”

“嗯？”

“不巧，在速度方面，我也是……”说罢，随着灵力的进一步爆发，伊莎贝拉如离弦之箭，簌地闪了出去。

“唉！”安娜又一次叹气，在她受伤多了数十股极小的龙卷风。龙卷风很小，跟小孩子玩的陀螺差不多大。

当老狐狸看到这些小小龙卷风时，蓦然间面色大变，大喊：“干！全部人趴下！”

小小的龙卷风瞬间变成了夺命的死神之锥，超高速的旋转轻易摧毁了安娜必经之路上两旁数十间未塌房屋的柱子。

“轰隆隆隆隆！”一时间轰鸣大作，飞沙走石，天地一片混乱。

本来，缓慢倒塌的房屋根本拦不住伊莎贝拉。关键是，安娜的一个小龙卷风越过了伊莎贝拉，直击在伊莎贝拉前方的地面上，轰穿了那里的下水道上盖，结果一道巨大的污水巨浪应声掀起，如同一道巨幕拦在伊莎贝拉前面。

女子皆爱美，好不容易恢复容貌的伊莎贝拉断然不肯穿过这个由生活污水和粪便组成的巨浪，不得已，只好后退。可恶就可恶在，两边的房屋开始倒塌，若不继续往后退，结果肯定是自己被活埋。

一退再退，等完全退出房屋倒塌范围后，伊莎贝拉惊愕发现，自己居然又退回了原处，那里，安娜嘴角带笑，静静地望着她。

一阵羞怒涌上伊莎贝拉心头，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当即厉声喝问：“哦，你这是非要我出手咯？我想，你还不知道惹怒我的代价吧？”

“不知道哦……不过，我想，我马上就会知道了。”她嘴角神秘的翘起，似乎就是宣战的符号。

这是笑容？

第一九七章 女人的战争（中）

无论是远处约克的战斗，还是这两个女子即将发生的战争，都令克凡军无所适从。实际上，造在安娜拦住伊莎贝拉那一刻起，安道尔就下令撤离。安娜所在的是战区，平明早就撤离了，剩下的克凡精锐，也如潮水般退去。

远远望着安娜，凭着过人的目力看到她嘴角的笑容，西米特一阵心悸。

“这是那个叫做安娜的女孩吧？她怎么……”

老狐狸一拍脑门：“我一直奇怪，这个女的立场为何如此摇摆。我现在知道了。”

“怎么？”

“传令继续撤离，远离她们一个、不，至少两个街区，指挥部也后撤。”

“什么？”西米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曾经看过这个笑容。”老狐狸的话有点让人摸不着头绪：“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个笑容的。”

“你看过？”

“对，可不是在同一张脸上。”

“大人，你说清楚点。”

此时，老狐狸突然又反口了：“或许我记错了。看清楚点，又不像了。”

“啊？”西米特给老狐狸说了一半，掉起瘾来，老狐狸又不说下去了，相当难受。他偏偏知道，自己对这只老得成精的老狐狸是一点办法都没的，追问下去，只会给人用一句‘年纪大了，记不清楚’砸回来。

两个或许是新一辈强者中最强的女人真要打起来，特别在这个时间，这个地点，对于克凡人来说肯定是噩梦。眼看撤退做得差不多了，老狐狸跑出来打完场了。

“哟哟，以武会友是好事。如果两位能多考虑考虑我们克凡的立场，能不能把比斗改期呢？”老狐狸跑出来，手指指着周围被安娜破坏的房屋。

安娜看着那些房屋的表情如同看着一堆被损坏的积木。反倒伊莎贝拉脸上一红：“我必须阻拦约克。”

“嗯，可以。只要你拦住他，唐纳德顶不住。到时候让发狂的泰米尔屠城就是。”老狐狸肯定深入研究过伊莎贝拉，一句话就戳到伊莎贝拉的死穴上。

伊莎贝拉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约克那小子的仇我不管，反正杀的不是克凡人。”老狐狸烟瘾上来，娴熟地点了根烟，叼在嘴上：“问题是，你真的拦住他，那谁来拦住那些来自卡扎克的屠夫呢？”

“可以和谈……”

“和谈个屁！”

被老狐狸抢白，伊莎贝拉的脸一阵青一阵红，但良好的家教让她无法顶撞一个老者。

“和平是建立在彼此实力平衡的基础上，割地赔款换回来的和平绝对不长久。不把卡扎克打痛了，没两年克凡就要灭国了。克凡人虽然缺乏战斗力，但当中很多人不想做奴隶，嗯，比如我们这些。要想征服克凡，就必须跨过我们的尸体。卡扎克要灭克凡，双方大概会死上个一、两百万人吧。当然，你是狂热的世界统一主义者，那就当我没说过这些话。”

伊莎贝拉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十七岁的女孩，莱恩又刻意让她远离贵族圈，政治啊、国事啊，她对这些的了解怎么可能比得上安道尔这条在政坛、商场上打滚几十年的老狐狸？老狐狸几句话就塞住了伊莎贝拉的嘴。

伊莎贝拉是一个很单纯、又正义感十足的女孩。若不是她有一身强横的战斗力，又有战神莱恩之女这个光环在身上。她应该是一个很讨人喜欢的女孩。

可是，在战场上，这种近乎恶心的幼稚行为，绝对是让交战双方都受不了的。

实际上，没有人给她一个教训，或许她永远都继续这么天真下去。本来安道尔希望约克能约束好伊莎贝拉。现在看来，有点不可能了。

没想到，出头的人居然是安娜。

“唉，没想到战神莱恩的女儿空有SS级的实力，思想却幼稚到像个三岁小女孩。”

“什么？”伊莎贝拉当然大为光火！

“我说你幼稚！”安娜的语调非常平静。

伊莎贝拉气得身体都在发抖。

“做事要么就别做，要么就做到底。像你这种为了所谓的理想反叛，又顾虑旧情，不想对自己的祖国动手的家伙是最差劲的。连自己到底想做什么事都没想清楚就学人去叛国……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可悲还是幼稚。”

“你……”

老狐狸突然插口：“抱歉，让我插嘴一下……安娜小姐。我对你和约克之间的糊涂关系没什么兴趣。不过，能否也表明一下你的立场呢？如果我没看错，你有一个身份是卡扎克帝国的武神姬吧？”

“曾经是。”

“哦？那么你也是叛变咯？叛变的代价不轻吧。”

同样是叛变，安娜和伊莎贝拉的情况绝对是不同的。在正式公文上，伊莎贝拉已经不是莱恩的女儿了。照理说无论是哪个卡扎克人都有资格杀死伊莎贝拉，去获得惩治叛徒的悬赏。可惜，没有谁敢真正碰帝国战神的女儿。

武神姬就不同了。武神姬往往都有一大票家人压在卡扎克秘密部门手里。正常来说，武神姬是不可能叛变的。越是强大的武神姬，卡扎克内务部门对武神姬的制约就越重。一旦武神姬背叛，作为人质的家人全部被杀都是小事。往往还会有秘法师通过血亲，使用各种各样神秘的手段追杀、折磨武神姬。

安娜说她反叛，安道尔是不信的。

安娜的脸上露出平静的表情，这表情中似乎又带了点迷醉的色彩：“我本来不应该在这世上出生的。可惜我的父亲是混蛋。我的母亲却是个痴情女子。为了避难，我们家进入了卡扎克。我因为资质好，结果成了武神姬。如果沙洛大人不出现，或许，我真的会成为某个王子的女人，就这样过一辈子。可是，一次偶遇，让无所事事的我碰上了约克·沙洛。接下来的事，我想，安道尔大人你也调查过了吧。”

“嗯，可我还是不懂。你背叛卡扎克，就不会被……”

“卡扎克不敢动我的母亲的。当年来到卡扎克的时候，莱恩大人亲自来看过我们母女。他也亲口对着主管武神姬的内务部官员说过‘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许伤害她们母女，告诉陛下也行，就说这句话是我说的’。”

安道尔、伊莎贝拉、西米特三人同是心中感到一阵突兀：怎么回事，这个安娜（安杰莉卡）到底是什么来头，居然莱恩会亲自担保她？

莱恩？又是莱恩。怎么卡扎克叛变过来的两个女孩都跟莱恩挂上钩？

众所周知，莱恩是一诺千金、光明磊落的人。他绝少为人担保，要他担保的人，必然是有着关乎卡扎克国运的重要人物。

另一面，安娜居然能抱着如此轻松的心态，加入约克的麾下，必定有着其他的隐情。显然，她不愿意说。

不管如何，有这么两个强力的高手加入克凡方面军，这对克凡人来说绝对是好事。安道尔叹气，垂头道：“好吧，就当我真的是老了。你们年轻人那些诡异的心态我是掌握不了了。你们要打就打吧，别伤着我们克凡的士兵就是。我不管啦！”说罢，他居然真的拉着西米特走了。

本来伊莎贝拉被一再挑拨，很想出手揍安娜的。可每次出手，都被各自的说话所打断。忽然又觉得没意思了。

“或许你说得对。到了这个地步，我也无法考虑父亲大人的立场了。既然想阻止这场战争，那就要找个更切实的做法。我想，我应该先帮克凡人战斗。”极为稀罕，伊莎贝拉这个倔强的大小姐居然服软了。

连安娜都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停了一下，安娜整理了下自己的思绪，却道：“我想，我们还是要较量一下的。”

“为什么？”

“因为……我好像……似乎……有点吃醋了。”

第一九八章 女人的战争（下）

伊莎贝拉一听，立时明白了，脸上马上一片羞红，肯定是刚才安娜跟着约克去彼特曼那里，她跟在后头，自己没发现，反而后来发生密实事件时，被她发现了。这么说，安娜莫非也喜欢约克？

伊莎贝拉心里嘀咕了起来：这算什么啊？我和那死人的关系都不清楚就要像那些帝王的妃子一样去跟其她女人争宠？

伊莎贝拉忽地发现，这是一笔烂帐。

正在这时，安娜出手了。隔开将近十米站定，从背上拔出一把巨大的破甲刀，安娜遥遥就是一劈。

没有灵力、也没有风劲、连任何实质性的伤害都没有，只有一道骇人的刀意袭体。伊莎贝拉整个右锁骨仿佛被真刀劈中一样，那个应该是‘中刀’的地方竟然真的传来了痛感。下一秒，痛楚消失了，似乎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

伊莎贝拉突然惊咦一声，一下子醒悟过来。安娜这是以‘意’代刀。灵脑赐予技之所以有攻击力，就是甲士的大脑以意识驱动灵力，通过灵脑将灵力具体化，最后化成实质的攻击。

安娜现在没用灵力，仅仅靠强大的意识就模拟出真正出招时所应造成的伤害，把这个伤害所能造成的痛楚，通过灵脑直接送进了伊莎贝拉的灵脑中。没有任何真正意义上的伤害，却能如实地反映自己的实力。

伊莎贝拉的好胜之心顿时升起，看到对方持刀而立，应该是等自己也掌握以‘意’切磋的技巧。当下不再犹豫，集中精神。

半分钟过去，她也通过灵脑幻化出一把蓝火长剑，展开身段，遥遥一刺。

安娜一个侧身就躲了过去。剑意去势不变，打不中安娜，继续往前冲，击中了安娜身后十几米处一只探头张望的老鼠。

“吱——”老鼠如遭雷击，当场痛翻在地。两秒之后，老鼠恢复过来，就像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发疯似的拔腿就跑，几下就不见踪影了。

安娜的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再度持刀，与伊莎贝拉隔空对打起来。两个人隔着十米距离，却像面对面生死搏斗一样，你来我往，格架劈刺，扫摇缠振，战得十分激烈。

单纯论刀剑之术，继承了莱恩正统剑法的伊莎贝拉绝对在安娜之上。但安娜却胜在实战经验丰富。她的出名远在约克和伊莎贝拉之前。能闯出‘闪光之安杰莉卡’这个名号，又夺得武神姬最强的No.1称号，岂会是弱者。

任伊莎贝拉的招法如何精妙、破绽如何少，安娜硬是依靠长刀恐怖的刀势猛攻。

一寸短一寸险这句话反过来就是一寸长一寸强。

长刀的特点也被融入到刀意之中，掀起一片刀涛怒澜。

破甲刀完全无视伊莎贝拉的进攻，统统以攻破攻，专攻敌之必救，而且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撕裂般的痛感再三传来，伊莎贝拉好看的眉头皱弯之后就没舒直过。

对战不到一分钟，安娜就完全压制了伊莎贝拉。

能够压制住一个受过正规训练的SS级甲士，这是非常不容易的事。若这是真打，或许伊莎贝拉真的会被这段强攻所摧毁。怎么说，伊莎贝拉阵脚未稳的时候中的那几下，如果换成真打，她早已是半死状态了。

伊莎贝拉不想输，假若对手是约克，或许她还会服气。但安娜不行，特别是是安娜是女人，而且还是一个漂亮女人。长期或多或少地跟贵族们打交道，贵族圈那种女人依附于男人的气氛多少感染着伊莎贝拉。在贵族圈，如果女子输给一个强大的男人，或许真的会撮合一段美好姻缘。可是在竞争中败给一个女人……伊莎贝拉本能地觉得绝对无法接受，即便她连自己对约克到底是怎么一个心态都有点不清楚。

她忽地振作起来，不再贸然反攻，继而转成坚实的防守反击。要么不还手，一旦反击，定必是毒蛇吐信般，直逼安娜的要害。

“嗬。”安娜口中轻哼一声，似是赞许，又像是嘲讽。刀意簌的一变。刚才的刀意是滂沱大雨的话，现在就是绵绵细雨。无法想象，一个看似柔弱的女子居然能把巨大的破甲刀使得轻灵曼妙。层层叠叠的刀光，恍若泼墨，既有水银泻地的风格，又充满了巨大的逼力。

一时间，伊莎贝拉恍如顷刻间从地面上被推入万米深海。巨大无比的压力从四面八方碾压过来。那种恐怖的压迫感，竟像把她的剑都压弯压碎。

抬不起手臂、睁不开眼睛、连从鼻孔吸入那么一丁点空气，都变成艰难无比的事情，伊莎贝拉的脑海里不可压抑地冒出一个‘败’字。

败？不！绝不！失败一次就足够了！败给一个人就足够了！我不要！我不要——

混沌的情绪支配了伊莎贝拉的身体，‘爆发’成了她体内力量的主旋律。即使在实际还是场面上，这种程度的压迫远远不能称之为绝境。可奇怪的意念驱使着她把力量爆发了出来。

魔狮剑神的传承，在这短短十分之一秒内得到展现。

一剑。

无视了眼前形势、无视了刀剑之意、极度自我的一剑。

伊莎贝拉手中蓝火剑递出的那一刹那，安娜的脑里自动浮现出一个疑问：这是剑么？

是剑，亦非剑！

这一剑表达出来的是一个矛盾，又无法以常理去理解的概念。

剑的气息在半空中断裂成无数节，散布在两人之间的空际。以常理来说，‘意’也好、灵力也好、招式也罢，被分成这么多节，接下来的结果必定是消散。

这一剑不同。

就像是古人观天，喜欢把天上的星星画下来，然后人为地用直线把一堆星星连起来，构成星座。这一剑则是以线连节点，展现在安娜面前的是一把拥有无数弯曲的蛇形剑。

匪夷所思的角度，无法想象的速度，两者的完美合一，结果就是安娜自开打以来的第一次中招——剑意从安娜的右腰眼刺入，穿过心脏的位置，洞穿左肺，最后从左腋下冲出。

如果两人是来真的，那么安娜此刻已经是一个死人。

同样要‘死’的，还有伊莎贝拉。

几乎是伊莎贝拉气势变化的瞬间，安娜出刀了。

极为霸道的一刀。

看不到刀尖，看不到刀势，等察觉到的时候，刀已如同撕裂空间一样，穿过十米距离，到了它该到的地方。

刀，直接‘劈’开了伊莎贝拉的脖子。

两个人都‘死’了。

“……”

“……”

一时间，万籁俱静，整个空间里，只有那连她们自己都不相信存在的呼吸声。对，死人是没有呼吸的。若是真打，她们的下场就是同归于尽。这是她们都没想到的结局。

“我发现我干了件蠢事。”安娜忽然道。

“是‘我们’。”伊莎贝拉纠正。

两女又陷入沉默。

“我们这样打有意义吗？”伊莎贝拉问。

“没。”

“我想也是，唉——世上无意义的争斗太多了。”伊莎贝拉甩甩头，刚才三乱开的璀璨红发迅速回复平顺。

“如果没意义就都不去打，那么世上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安娜也拢了拢自己的头发。

“同感。”

“真是可悲，我跟你这位大小姐居然有意见一致的时候。”

伊莎贝拉毫不费力地在安娜身上感觉到对方对自己的厌恶，但她刻意无视了：“我改变主意了，我现在想去支援约克。毕竟泰米尔……”

“我劝你改变主意。”

“你说。”

“那不是我们的战争。”

“好吧。”

这到底是女人之间的感应，还是出于某种奇怪的默契，两个人就这样随便找了两张尚完好的椅子，就在废墟中对面而坐。

“等吧。”

“好。”

第一九九章 战神VS秘术大师（上）

泰米尔和唐纳德的一战，既是必然，又是偶然。

从一开始，拥有万魔殿系统的彼特曼就是卡扎克帝国必须抢到手的重要人物。要说彼特曼是卡扎克攻打克凡的主要原因之一也毫不为过。

在攻打朗斯城的过程中，无论是闪电战迅速拿下整个城市，还是以尽量少伤害平民为前提慢慢推进，彼特曼都不会发动万魔殿。若是泰米尔真的抓住了彼特曼，唐纳德和约克必然有所顾忌，说不定整个战争的结果也由此改写。

西米特的勇战使得战况超乎了两国的想象，也恰好因为攻城的是吸血鬼军团，才引出了彼特曼发动万魔殿系统。

万魔殿控制的奥逊甲给吸血鬼军团造成的损失是巨大的，逼得泰米尔不得不亲自发动袭击计划，力求一举杀掉万魔殿的控制者。泰米尔万万想不到的是，控制者居然就是彼特曼本人。

守卫当世三大奥逊甲制造大师的护卫绝对不是庸手。面对守卫悍不畏死的反击和大量的秘法陷阱，即使强如泰米尔，一时半刻也无法靠近彼特曼所在。结果，泰米尔远远发出了一击。这一击其实没有直接击中彼特曼，但轰碎房屋时的破片却打伤了彼特曼，这直接导致了这位大师的提前逝世。

接下来的事情就成了必然了。

彼特曼作为这世上能延续唐纳德生命的唯一选择，唐纳德自然不放心把他交给克凡那些秘密守卫照看。唐纳德安排了自己的大弟子，高阶秘术师费德南德在朗斯帮忙照看。

泰米尔攻击彼特曼时，这位醉心于秘术研究的大弟子正在做实验，发现自己恩师再三嘱咐要好好照看的对象居然被打伤，自然大为光火。

以他的水平对上泰米尔，死亡的结果是肯定的。临死前他留给泰米尔的礼物，令泰米尔差点丧命。

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秘术，要用一个词来形容其效果，那就是诅咒。

弄不死你，偏偏折磨个你半死不活，又痛苦不堪。

这一招就是出于唐纳德的人体内脏与结构转换秘技。这秘术对于实力比较弱的甲士效果一定致死。对身体每个角落都灌注有强大灵力的泰米尔，效果自然下降。

高阶秘术师临死前的绝招——混沌之种，再下降也是威力惊人。

几乎是中招的瞬间，就无视泰米尔强横的灵力，直接改造了泰米尔的身体。首先从外部腐蚀泰米尔的身体，直接调走体内的防卫力量。紧接着强行造出数十条小型血管，将泰米尔身体里内数条主要的动脉和静脉连在一起，造成血流混乱。与此同时，人为地在泰米尔的肺叶上制造过敏反应，触发强烈咳嗽与窒息，进而减少血液中的氧气。

再来就是控制部分神经系统，使泰米尔短时内失去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最后则是最恐怖的一步——秘术切断了泰米尔与他三个灵脑之间的联系，并创造出一段让三个高智慧灵脑相信的幻觉，直接诱使三个灵脑在泰米尔体内开战。

这种不死不休似的战斗，仅仅半分钟就使得泰米尔最重要的三个灵脑遭受重创。最严重那个灵脑几乎频临消散。

泰米尔的战斗力几乎是瞬间从顶级的3S掉到介乎于SS和S之间。

被这样恐怖的秘术击中，十个SSS甲士，估计当中至少有九个会死。偏偏泰米尔就是剩下那一个。

身处敌阵正中央，除了少数亲卫，全都是发疯的敌人，在这种严峻的形势下，泰米尔头脑依然保持着可怕的清醒。他一口咬伤自己的舌尖，喷出一口鲜血来，仅凭强横的灵力，把血造成近似约克的八千流的血丝。数十条血丝从舌尖射出，直接越过大半个身体，插到失控肢体的外皮肤上。

他竟然越过自己的神经系统，直接控制自己的身体！？

不单如此，他还直接通过血丝把灵力注入附在后背的三个灵脑中，一口气恢复对三个灵脑的控制权。

这一疯狂的举动，一下子把敌我双方都吓坏了。

无视自己身体内部的伤患，泰米尔就这样凭着堪称不死身的可怕身体，直接杀出一条血路，冲回卡扎克军营中。

高级秘术固然可怕，似乎，这个被称之为战神的男人比秘术更可怕。

泰米尔意外受伤，某种程度上瘫痪了卡扎克的指挥系统，这才有了后来的朗斯城拉锯战。

而约克赶回来的这一天，恰好又碰上唐纳德从世上不知哪个角落赶回来。

仍在休养中的泰米尔看到如鬼魅、突然出现在卡扎克军营正中央指挥部里的唐纳德，突然叹气，谁都能听出他声音中的无奈。

数天前就有人提醒他，他可能惹上唐纳德了。他一脸不在乎。并不是真的不在乎，只是想要不在乎。他是一个单纯的甲士，那他一定会先撤离，不管如何，修养好再说。泰米尔目前仍处于必须带领全军的立场。

统帅乃一军之魂，作为全军的最高领导者，如果你自己慌乱了，怎么可能指望部下还能镇静战斗呢？

他不能躲，若他躲了，剩下的官兵绝不可能在克凡的反扑与唐纳德神鬼莫测的夹击中支撑下来。

看到唐纳德，泰米尔说的第一句话是：“我还没死。”

对！我还没死！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有什么就冲我来吧！

一瞬，在场所有人都读懂了泰米尔的话的意思。亲卫们的眼睛湿润了，只要他们尊敬的战神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扑上去，哪怕下场必定是死。

唐纳德那对不同颜色的眸子射出异样的神采，他似乎看不到眼前这群激动的男子汉：“我却已经死了。”

他的话，在场只有他一个懂。

彼特曼死了，光靠约克是无法给他做手术续命的。情况没有改变，用不了几年，唐纳德这个人就会彻底从世上消失。这是唐纳德万万不能接受的。

这些泰米尔不懂，他唯一知道的是，对方既然说出这种话来，那就是没有半点回转的余地。

“来吧！”泰米尔没有多余的废话，他从病榻上站了起来。前一秒，泰米尔看上去还是个奄奄一息的垂死病人。后一秒，他挺直腰骨之后，发出一股巍峨大山般的磅礴气势，让人不敢仰视。

唐纳德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感情波动。

“你是条汉子。”声音很淡，也很震撼。特别是当这个带有敬意的评价从举世闻名的秘术大师唐纳德口中说出，分量更是不同。

“过奖。”

第二零零章 战神VS秘术大师（中）

“五天内动三十九次大小手术，忍受非人痛苦以血鲨烈毒溶解变异部位；自行放弃一个主力灵脑；将全身灵力暂时移出以清除秘术波动；以缩短生命为代价发动禁术……三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这样做的人。我自问，连以前的我都做不到。”

突然间，泰米尔有种想掉泪的冲动。这份苦痛，连他最亲的亲卫都不知道全部细节。现在，却由可能是他一生中最恐怖的对手以敬意的口吻说出。

这是上天对他的认可？还是上天对他的讽刺？

泰米尔分不清了。

这些天来，他所遇到的经历是非人的。他是战神，也是整个家族的统帅，精神支柱。他更是一个睿智的人。他非常清楚自己家族的处境。

依靠不断的联姻以及战场上近乎疯狂的勇战，尼古拉斯家族一跃成为全卡扎克仅次于王族的第二家族。这个位置，不知多少家族流口水。想把尼古拉斯家族搞垮的人多如天上繁星。特别是尼古拉斯家族一向残暴血腥，树敌不少，一旦衰弱，泰米尔敢肯定至少卡扎克九成贵族会乐于落井下石。

尼古拉斯家族是卡扎克王族的忠犬。

忠犬的最大价值不在于它的‘忠’，而在于它的战斗力与攻击性。也就是说，失去强大武力的尼古拉斯家族必定会陷入覆灭的困境。

要命的地方就在这，情报显示，世上最恐怖的秘术大师唐纳德与本年度风头最强劲的深渊杀神约克·沙洛（也就是那个冒牌百手死神），都会因为彼特曼的关系追杀自己。

泰米尔深知，若是自己在这里倒下，以安道尔为首的克凡主战派必定会无视国王的命令，将自己的吸血鬼军团全歼在这里。

绝龙军团已经完了，若果自己的吸血鬼军团主力再因为自己被杀而被全歼，那尼古拉斯家族就真的完蛋了。

所以泰米尔没有选择，他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恢复战斗力。

五天，三十九次手术。搭错的血管被纠正。部分含有秘术之力的器官无法切除，必须动用马达加龙血鲨的毒液，在没有麻醉剂的情况下，将整团器官溶解。那种痛让泰米尔将大理石做的手术台也抓烂了。

仅仅恢复绝对不够。从重伤中恢复的自己，最多只有全盛时期七成实力。对付那个叫做约克的小子或许还可以，对上唐纳德就是必死。

没有选择，他用了尼古拉斯一族的禁术——赤血霸。

在古老的传说中，吸血鬼之间身份的高低，取决于吸血鬼之血的纯度。那些从不曾与人类通婚的古老家族才是吸血鬼中的王族。

尼古拉斯家族的禁术也跟这有点相似。实力的高低同样取决于纯度，灵力的纯度。打个比方，平时状态下的泰米尔拥有的灵力是稀松的气体，那么经过赤血霸洗练之后的灵力就是高度浓缩的固体。

高浓缩的灵力可以带给人难以想象的恐怖力量，同时这些固体灵力变成新的器官，成为泰米尔身体的一部分。作为代价，除了缩短寿命之外，还有身体的崩溃。身体的其他器官不可能与如此高浓缩的灵力长期相处而没任何副作用，即使强如泰米尔，他也不保证自己在使用禁术之后能活过三年。

最了解一个人的，就是他的敌人。

现在这句话用在唐纳德身上，再恰当不过。

泰米尔叹气了：“唐纳德，我没有让你失望，希望你也不要让我失望。”

“很好。”说罢，唐纳德转身往外走。

“别误会。”泰米尔忽然叫住唐纳德。

“嗯？”唐纳德站住。

“难得人称脾气喜怒无常的唐纳德大师会考虑到是否伤及无辜。你这份情，我领了。不过，今天在这里的人，都没想过活着看到明天的太阳。”

泰米尔话没说完，他身边所有亲卫的身体骤然间同时痉挛起来，双眼睁大得如铜铃一般，眼角、嘴巴、鼻孔、耳朵、皮肤的毛孔……全身上下的孔洞都淌出吓人的鲜血来。他们死死地扼住自己的喉咙，显然处于极度痛苦中，他们扭曲的面孔上绽放的是异样的狂热。那是狂信者的满足。不用问，他们一早就知道今天，他们会被牺牲掉……

亲卫们的身体瘫软在地上，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大概他们体内已经找不到任何一根能称作骨头的东西。皮囊内的所有东西都融化了，变化了，以更为恐怖的形态展现在唐纳德面前。

肉体和血液，在神秘力量的牵引下，变成一只只拳头大小的怪物。有蝙蝠，有鲨鱼，更多的是一些头部大得不成比例的奇异怪物。无论哪一种，都有着极为锋利的牙齿。

整个指挥部中，荡漾着一股恶心的血腥味。

“这是我的‘血族之獠牙’。”泰米尔淡淡道。

唐纳德冷冷地瞥了这些东西一眼：“真够恶趣味的，我收回我刚才的评价。”

“为了活下去。”

整个指挥部里布满了小怪物，唐纳德无处可躲，要想脱困，只有先干掉泰米尔。

蓦然间，在这个时代拥有最崇高头衔的两个人同时出手了。

战神VS秘法大师。

如果那些死去的亲卫现在还能看到东西，会发现空气中有两抹闪电交错而过。

两只手，迅若惊雷的手。

无法想象，作为一个非武力型的秘法师，唐纳德可以出手这么快。跟堂堂帝国战神相比，至少在速度上毫不逊色。

只是速度上。

唐纳德的右手在碰到泰米尔之前，仿佛在空气中撞倒一堵无形的障壁，被荡了开去。反观泰米尔的手则五指如钩，犀利无比，一击抓住了唐纳德的头颅。

“咔！”咋听上去只像捏碎了一个西瓜。再看，场面就非常吓人。

泰米尔的食指和无名指插爆了唐纳德的双眼，中指则直接从眉心戳了进去，另外两指则掐掉一嘴白牙。

就这么一抓，力度何止千钧？

闻名于世的秘术大师唐纳德就这样完蛋了？

泰米尔的脸上没任何得胜的欣喜。

果然……

空气中立吗传来了唐纳德空灵飘渺的声音：“既然你这么喜欢，这副假皮囊就送给你陪葬好了。”

应和着唐纳德的话，从那具‘唐纳德’头颅中迸射出的血浆同时冒火，一股琥珀色的凄清火焰，在短短百分之一秒内席卷了整个房间。

没有热度的火焰，比火焰可怕上万倍。被琥珀色火焰触碰到的一切物体都在瞬间碳化，直接变成灰。火焰的苛烈程度，远超出人脑所能理解的范畴。

秘术大师的绝杀，仅一个呼吸间就将整栋房子彻底从世界上抹去。外墙、横梁、立柱、家具、人，所有的东西都成了灰。

这还不算，当那股恐怖的琥珀色火焰看似即将向外无限蔓延之际，如同神明从天上丢了个具有神力的透明罩子下来，火焰席卷到原来大门和墙根那个地方就嘎然停止，形成一种完全不符合逻辑的形态——火焰呈正立方体。

“呼！”微风吹过，火焰的外面镀上一层银色的冰状物。肉眼可见的冰状物体迅速覆盖了火焰立方体。

三秒，一个包裹着熊熊琥珀色火焰的冰棺矗立在卡扎克营地的正中央。

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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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且，200章鸟

第二零一章 战神VS秘术大师（下）

一如既往的神秘莫测，一如既往的不可思议。秘术大师唐纳德以一种极为夸张华丽的手法对泰米尔进行了处决。炉火纯青的控制、无法想象的诡异……在动手时甚至没有影响到周边任何一栋建筑。

如果泰米尔身处其中，那真是死得不能再死。

“有人说，死亡是人人平等的……”当本该死去的泰米尔的声音传入唐纳德的耳中时，即使老练如唐纳德，也不禁打了个哆嗦。“可是，在绝世高手面前，死亡从来都是高昂的。唐纳德啊，不付出足够的代价就想杀掉我，岂不是太简单没趣了。”

“哦？”唐纳德忽然冷笑。

“我不是不死的。但是，能杀我之人的名单里，没有你的名字。”泰米尔声音低如蚊子哼哼、又字字清晰地传入唐纳德耳朵里。

被戳穿了，再躲也没意思，潜藏在指挥部外五十米处地底下的唐纳德在地面打开个洞，身体如同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托着，轻飘飘地升了上来。

唐纳德看了一眼已经不复存在的指挥部，那里本来应该有数十个亲卫的，这些亲卫被泰米尔变成怪物，再给他炸飞了：“你真够狠。”

“跟屠城王相比，小意思。”泰米尔反讽着唐纳德。唐纳德曾经一怒之下用秘术搞死整座小城市数万人的传说，早在百年前就成为印证秘术师强大的例证。

唐纳德豪不动气：“跟你相比，我只是更有效点。”

同样是屠城，只不过泰米尔以士兵为工具，跟唐纳德相比，的确是笨办法。

现在，一个用假人，一个用替身，两人从一开始似乎就在说明：这不是‘普通高手’能插手的战斗。

从高阶秘术师和之前唐纳德出现的报告，让泰米尔早早有了准备。另一面，为了保证唐纳德入圈套，又不能通知普通士兵提前撤离。能做的只是提前准备应急撤离方案和撤走其他A到S级的甲士。

当两人的力量碰撞到一起时，那些正收到临时命令的士兵就倒大霉了。每一秒，每一瞬都有十位数的士兵被卷入战斗而身亡。要么被泰米尔变成血浆怪物，要么被唐纳德的秘术余波做掉。实际上，在指挥部周围超过八百名吸血鬼军团士兵当中，能安全撤离的只有个位数。

一众将领在很远很远的地方观望着。早早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当他们看到代表他们最敬爱的战神的血液巨浪与莫名的神秘火焰在对撞、在比拼、在延伸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无措。

实在没办法令人将眼前的景象和传闻中偏孱弱的秘术师联系在一起。眼力最好的吸血鬼军团副统帅、帝国上将芮尔典·尼古拉斯，也仅能用眼睛跟上唐纳德的身影。至于唐纳德用了什么招数，是什么效果……他很直接地放弃尝试了，那种动作和招数根本不是人体肉眼所能看到的。

明明看到唐纳德被元帅掀起的血液巨浪覆盖，眨眼间就发现他从血海中倒飞冲出，以比猎豹还要敏捷的动作与速度，撞上一堵墙。堂堂秘术大师一头撞墙上撞死的场面只能发生在泰米尔部下们一厢情愿的想象中。实际中，唐纳德是极为诡异地一口气穿过三堵墙、四根柱子、还有一个阳台。

那些本该异常坚硬的砖石，在他面前跟一块融掉的巧克力没区别，统统自动自觉地融开一个恰好能给一个人穿过的空洞。

另一边，泰米尔的情况同样诡异。前一秒，一个拥有无与伦比速度和力量的泰米尔刚刚在半空中被神秘的力量洞穿胸膛，不单他的胸骨、碎肉、鲜血，甚至连捅穿胸膛的神秘光晕还在半空中尚未消逝；下一秒，一个拥有同样身形、外貌、速度、力量的泰米尔就唰的一下，继续追了上去。

如果不是地上躺着一具具相貌的尸体，真以为这些身影都是泰米尔造出来的幻影。

实际情况就是，唐纳德用着各种匪夷所思手段不停虐杀着一个个泰米尔，泰米尔则像传说中永远打不死、又拥有无限分身的怪物，在一刻不停地追杀着唐纳德。地上、泥土中，任何一具尸体、甚至遗骸，当被一团神秘的血红色浆液覆盖后，立刻骨头长肉，变成一个一模一样的泰米尔，冲杀向唐纳德。在疾速移动中，唐纳德的任何一次抬手，都必定有意想不到的招数将冲上来的泰米尔重新变成尸体。腐蚀、燃烧、爆炸，这些都看腻了。唐纳德厉害就厉害在，你还不知道他用什么招数就已经把人给分尸了。

从战果上看，情形更加耐人寻味。在泰米尔攻击最激烈的那一分钟之内，唐纳德竟能一口气杀掉十七个分身。现在的唐纳德看上去比战神还要像战神。大名鼎鼎的帝国战神泰米尔此刻却像个十足的秘术师。

唐纳德不是没有尝试去伏击那团可以将死人、遗骸变分身的血浆。可满天满地都是泰米尔召唤出来的血浆，上下左右前后统统是乱飞的血浆怪物，到底哪团才是包含了泰米尔灵魂的关键血浆呢。

“简直是从泥巴里找泥巴！”强如唐纳德也不禁锁紧了眉头。

乱套了！全乱套了！

谁都不认为，这种级别的战斗会演变成持久战。血浆附体造分身这招正式的名称是‘超·血魔毒影杀’，是尼古拉斯家族祖传终极秘技。这是通过把秘药注射进战败在自己手下的强者体内，将强者的血肉魂魄凝练成至少能支持一具分身活动的能量棒。这种能量棒做成之后仅有发丝的三倍粗，一指长，相当方便携带。根据强者生前的实力，能量棒的能量大小也不同。某些强者的能量棒可以支持五个分身。在使用的时候，再以自身灵力为引子，造出听命于自己，拥有自己七成力量的分身。当然分身的数目还可以增加，相对地实力会进一步降低。对付秘术师，速度和攻击力才是关键。

泰米尔身为卡扎克三战神之一，出道以来击杀强者不知多少。那么多年积攒下来，也不过做出三百一十八支能量棒。

他怎么也没想到，唐纳德居然恐怖到这个地步，被自己的‘血族之獠牙’成群结队地围攻，外加七成实力（这是使用禁术、实力翻倍之后的七成。也就是原来没受伤时候1.4倍的实力）的分身片刻不停地追杀，足足一个多小时不见败象。不，不要说败象，连颓势都看不到。

他的围攻是取巧，用的是长久积存下来、他人的力量。唐纳德呢？拥有战神级别的身体，惊人的反应，难道还有用不尽的秘术之力？

想到这里，泰米尔不禁暗暗心惊，猜想：莫非唐纳德也有我这样的，可以把力量积存下来的手段？那，我岂不是以十几年的库存跟人家三百年的老底去拼？

泰米尔叫苦不堪，即使只用灵力作为引子，血族之獠牙的灵力可是实实在在要他自己供应。力量消耗之大，自然不在话下。

同样，以秘术轰杀分身，不管唐纳德是用秘药还是用某种其它力量，消耗也绝对不会小。

唐纳德应该还有其他大招才对，偏偏打了足足一个多小时都不见他用。

恐惧唐纳德的后手，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泰米尔的分身都保持着疯狂的追击与压迫。唐纳德只要稍不留神就会被一记致死的攻击打中。反过来，唐纳德不断轰杀分身的时候，也不下十次找到了泰米尔正体所在。只是每次都差之毫厘，给泰米尔变换法子躲了过去。

这场激斗声响不大，场面之激烈却远胜两个SSS甲士驾驶超级奥逊甲对轰。经常紧张到让远处的旁观者忘却呼吸。

怎么会这样？

场面一直持续到一个对卡扎克军不利的消息传来——克凡大军回援，当中包括最麻烦的老狐狸安道尔以及近期风头最强劲的约克·沙洛。

第二零二章 战神VS杀神（一）

在军事的角度上，泰米尔这次错得很厉害。

直接放弃对朗斯城的包围，又或者围城打援，再或者以疑兵包围朗斯，全力对付援军。这几种方法，不管哪一种，都不会搞得像现在这样被动。

泰米尔按兵不动出于很多原因，最重要一点是政治上。在皇帝面前，泰米尔受不住同为的莱恩的气，直接揽下攻朗斯的任务。面子加上政治上的考虑，使他直接放弃了撤兵这个选择。

第二点，他太相信友军的能力。他怎么都不相信，安道尔有能力吃下克拉斯。也不相信，克凡北方军可以吃掉绝龙和深夜水母两个军团赶回来。事实上，他低估了安道尔老狐狸玩弄地利的本事，也低估了约克的突破力。

第三点，也是最关键一点。即使两支克凡军回来，他也相信自己的部下能率军挡住克凡人的反攻。毕竟吸血鬼军团的战力可是天下有数的强悍。

关于第三点，本来泰米尔没错，可惜同样错在地利上。朗斯是克凡人的地盘，密道这种东西，真可谓要多少有多少。

非常简单，克凡人以扎斯率领的A级以上高手组成‘斩首小队’，通过秘道直接潜行到吸血鬼军团各区指挥部附近，然后使用暗藏的后备系统关掉部分隔水珠，令该区瞬间充满水气。结果，吸血鬼军团的团级指挥部的军官们在措手不及的情况下，受到扎斯等人的突袭。

吸血鬼军团的官兵素质的确相当高，察觉到空气中突然充满水汽的同时就意识到危险。当扎斯杀到时，已经有将近三分之一的卡扎克官兵进入了奥逊甲驾驶舱。在克凡几乎全数高手突袭下，依然无法对吸血鬼军团的指挥系统造成致命打击。卡扎克的将级军官仅有一人在第一轮突袭中被杀。

扎斯他们仅仅是拖住了他们的军官。

这正是老狐狸想要的效果。从他率军回援，策划朗斯城反击战开始，他就考虑到卡扎克军官们的素质。卡扎克的军官一向是实力与官阶成正比，高级军官本身就是高手，要一口气做掉全部高级将领不切合实际。在他的设想里，本来是约克去拖住泰米尔的。

事有凑巧，冒出个唐纳德代劳了。约克却因为彼特曼的关系，丢下主战场不管跑了。如果约克是个真正的军人，这种事肯定不允许。

约克不是。

在老狐狸眼里，他是个有明确目标、可以利用、很强的杀人魔。安道尔老练成精了，当然不会在这时候触动约克的逆鳞。

自从约克加入战事开始，这场战争就从原来的一边倒，变成一盘混乱的博弈。计划赶不上变化，老狐狸也只能根据自己所掌握的形势情报，依靠自己的智慧做出最好的判断。

至于保住朗斯后要怎样，克凡王室那边又会有什么反应，军方剩下的两个军头会怎么做，老狐狸此时只有一个模糊的预感。他顾不得这么多，眼前首要任务是击溃吸血鬼军团。

老狐狸判断力的强悍此时表露无遗。在投入扎斯时，他下令了反攻。眼看伊莎贝拉被拦住，再没有人阻拦约克跟泰米尔死磕，他下令总攻。

将超过十万克凡精锐作为赌注一口气压上去，光是这份魄力就没得说。克凡将领们当然知道，现在打的就是一个时差，卡扎克只要随便来多一支大军，局面立马会被一口气扭转。

唐纳德加约克，两大高手打一个卡扎克战神，照理说稳赢不赔。但卡扎克那边突然冒出些新的高手拖住约克呢？北路军的卡扎克元帅抛弃大军，先行赶来呢？

变数实在太多，要考虑的事也太多，反倒让人觉得老狐狸如此豪赌有点轻率了。

“大人，可以告诉我们，我们胜算有多少吗？”一个少将如此问老狐狸。

“天知道。”老狐狸耸耸肩。

“这……”

“安心好了，只要没输光赌本，就永远谈不上一个‘输’字。何况，本来稳输的我们，现在有了放手一搏的机会，这已经是天大的利好消息啊！”老狐狸拍拍那个少将的肩膀，然后神秘一笑：“全力去拼就是，大不了输掉跑去当亡国奴。”

“呃。”少将阁下的思维有点反应不过来，怎么说得好好的，突然提起当亡国奴呢？

“当然啦，年纪大啦，我的脊骨是怎么也学不会向卡扎克人弯曲的。所以呢……”

立刻听明白了老狐狸话中的意思，少将的眼眶有点湿润了，立正，一个军礼：“克凡万岁！”

“嗯，祝我们伟大英明的陛下英年早逝。”老狐狸的回礼相当令人吐血，竟然也获得了对方的默认，少将点点头，离开了。

这是否意味着军方将要发动一场政变？

此刻，没有人知道。

在安娜缠住伊莎贝拉的时候，约克赶到了唐纳德与泰米尔交战的城区。

他没有隐匿自己的行踪，远在千米外就被两人发现了。泰米尔当然清楚约克是敌非友，按照他掌握的情报，两人不大可能联手。即使如此，他还是希望先把唐纳德做掉。怎么说，就算约克和唐纳德不联手，来个车轮战之类的，他就完了。

泰米尔加大了攻击的力度。

可惜，约克迅速靠近两人，在离两人五十多米的地方做了一件让泰米尔不得不停手的事。

约克右手食指举向天空，整个身体因为这个动作绷得笔直，就像一把出鞘后即将刺向敌人的剑，给人一种矫健、锐利、锋芒毕露的感觉。

他的食指上冒出血红色的火焰来。

说是火焰，其实是灵力，血红色、肉眼可见的灵力。

这簇灵力高达数十米，呈扇形，远远看去，这簇具现化的灵力簇迷离而炽烈，活像一团巨大的火焰。只是在形状上又有点像巨斧的斧头。看着它，立马感受到包含在其中的残忍、暴力、狂怒等数种负面情绪。

甚至不需要感觉，光看灵力流动的方向就知道，整个空间里所有游离的灵力正在被约克吸取着。

这情形，跟约克之前的血祭非常相似。不同的是，这一次，是约克以自己的意志吸取着灵力。

“该死！”泰米尔咒骂了出来。

唐纳德双色的瞳孔中流露出相同的愤怒。

激斗中的两人簌地分开，泰米尔站在了原地，唐纳德的身影则闪电般冲向约克，在离约克五米处又以一种违反力学的力量整个人蓦然站定。

“小子，你过界了。”显然，打了一个多小时拿不下对手，唐纳德心中的愤懑也到了极点。

约克无视远处脸色阴沉不定的泰米尔，停止了灵力的吸取，半低着头，以一种冷漠的声调说话了：“老妖怪，换人，他是我的。”

哪怕跟约克已经成了朋友，老妖怪也受不了约克的直白。凡是绝世高人，心中都会有傲气。即使明知道身为彼特曼弟子的约克比自己更有资格复仇，他还是道：“他的尸体是你的。”

“换人，你不会死。不换，死定了。”

唐纳德俊俏的脸上呈现出一种代表愤怒的透明感，咬着牙：“你在威胁我？”

“你的身体在威胁你。”约克缓步上前，把嘴巴凑到唐纳德耳边，说出了老头遗物所在后，道：“好了，现在泰米尔是我的了么？”

唐纳德活了这么久，对生死恩仇看得很淡了。唐纳德追杀泰米尔，固然有为弟子和彼特曼报仇的因素，最大的理由还是泰米尔使得他失去了续命的路子。约克这样做等于把唐纳德战斗的理由消去大半。

但唐纳德是什么人？他当场就还给约克一个“不”字。

第二零三章 战神VS杀神（二）

约克叹气：“好，那我只好打倒你再去找泰米尔。”

如果泰米尔是普通人，心中一定会为这场可能出现的内讧而或多或少暗暗高兴。他不是，他敏感地抓住了些什么。

约克充满挑衅的话理所当然地激怒了唐纳德，唐纳德甚至没有掩饰自己对约克的杀意。

约克恍如木头人，好像没感觉到唐纳德的杀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你的内出血已经很严重了，甚至没有发现对方动了手脚……你其实是以一个人之力对抗整个吸血鬼军团。”

这次是泰米尔和唐纳德脸色一起发青。

唐纳德之所以被拖了一个多小时，最主要是因为他前不久才动了手术，甚至无法承受最高级秘术带来的负担。他的身体是改造过的，尽管能做出媲美SSS甲士的激烈动作，但代价是上次被约克修好的血管已经有不少再次破裂。为了压制痛楚，他切断了不少痛觉神经，同样，对周围环境的掌控也随之降低。

反观泰米尔，他除了使用能量棒，还做了很多手脚。当中最重要的是他发现唐纳德感觉能力下降后，开始让甘于为自己去死的死士潜入本区……自杀。

每分钟，都有将三十到五十名死士偷偷自杀。打了一个多小时，自杀的死士已经超过三千人。

吸血鬼家族中人的灵力跟普通人不同，他们的灵力是以血液为载体。他们自杀时流出来的生命能源也是最多的。这些本族族人的鲜血就是泰米尔的‘血族之獠牙’最理想的施法原料。

这些堪称狂信者的死者们临死前最后的愿望就是将自己的力量提供泰米尔，使得泰米尔能用最少的灵力持续地发动‘血族之獠牙’。所以约克说唐纳德是一个人在对抗整个军团。

约克的出现打破了这个局面，他一出手就直接吸取了本来只会被尼古拉斯家族本族族人吸取的游离灵力。此举无疑影响了胜负的天平，这是泰米尔和唐纳德都无法接受的。

约克把唐纳德的状况说出来，无疑告诉泰米尔唐纳德处于虚弱的状态。表面上是无耻的出卖，是在逼唐纳德放弃，实则却是一份关心。

打下去，唐纳德或许能以恐怖的底气强行取胜，但势必元气大伤，本来好转的身体会再一次恶化。下一次手术时间若是大幅度提前，又没有人能取代彼特曼的位置，那就是真的死定了。

约克极为君子地说出彼特曼的遗物所在，这是给唐纳德留下一条生路，也是抹去了他死战的理由，最后还婉转地表达出对他身体的关心。

唐纳德现在反而不生气了，心底竟然涌起淡淡的暖意。再细看约克那因极度愤怒却又保持着惊人冷静的面孔，唐纳德发现自己竟然有点钦佩这小子了。

“臭小子，真不知我是不是前世欠你什么了。好，你赢了。”

“谢谢。”声音冷冷的。

“去吧，我也想看看，你这臭小子到底能做到什么地步。这家伙对于你来说绝对是大鱼，你别咽死了。”

约克没搭话，缓步从唐纳德身边走过。

看着约克走路的姿势，泰米尔有些恍惚，他甚至觉得……眼前这个在资料中极为凶暴，疯狂得不理智的小子有点绝世高手的感觉。不同于他义父的狂傲与霸气，他更像自己的宿敌，那个一生中从未战胜过的魔狮剑神莱恩。

一样的随意淡然。

一样的睥睨一切。

“放心，我出手了，他就不会再出手。”这本该是安慰，听在泰米尔耳中就变成羞辱。身为这个时代的绝顶强者，以整个军团之力对阵盛名数百年的秘术大师，虽然对手强大逼使自己以众击寡，但泰米尔面子已经有点挂不住了。现在跑出个臭小子竟然说不用唐纳德出手都能收拾实力暴涨的自己，泰米尔怎能不怒。

“小子，希望你的实力真有你的嘴巴那么厉害。”

约克没有回答，此刻在他的心中，那个心中的自我已经跟自己最为崇拜的虚影慢慢融合在一起。

再一次举起手，右手食指直向苍穹。下一秒，他的手指仿佛成了天之海中最大的窟窿，全天上地下所有的力量都疯狂地被吸入其中。四下里所有的能量全被点燃，化成血色的火焰被吸附到那根黑洞似的手指里。树木的叶片纷纷掉落，流淌的血液迅速干枯，大块的血肉干缩成硬梆梆的石头……那根手指似乎能将所有的视线都吞没，连心神都要沉浸，连希望都要剥夺！

千千万万团跃动的血色灵力如同千万个赤红色的灵魂，它们沸腾、它们焚烧，它们是炽热的岩浆，它们汇聚成大川，流向它们的最高主宰！

泰米尔无法想象，居然有一个人能做到这个地步：即使身为战神的我，也不过能短时少量吸取同族死士的灵力使用，这小子居然能吸取天地间所有的力量？他的身体能承受如此复杂、巨量的灵力？

泰米尔并不知道，约克的身体经过血祭的洗礼，早已对构成复杂的庞大灵力有了适应。现在他使用了唐纳德留给他的另一个礼物，就使用那个珠子滤去了灵力中的杂质，只要他的身体不超过负荷那就没事。

这种大量而疯狂的灵力吸取不能像血祭那样将灵力化为己用，永久提升自己的实力，却能做到像泰米尔的禁术那样，短时大幅提升自己的实力。

当然，世上没有白吃的午餐，代价是少不了的。

约克不管了。

他只要泰米尔去死。

泰米尔不会任由约克完成对灵力的吸取，他攻击了。身体一个忽闪，一把只有两指长的匕首已经越过五十米的距离，刺到约克眉心前。约克甚至能感受到匕首上浓厚的血腥气息。

残忍的冷笑突然出现在约克的嘴角。

“没用。”

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的瞬间，“用”的尾音还未散去，约克抬起了手，随后，他的身影就像幻影般冲了出去，比泰米尔更快，比泰米尔更狠！体重怎么都逼近一百公斤的泰米尔分身在半瞬之间被按住了面门，随后，巨大的身躯被头颅像风筝一样拖着往后倒飞。

泰米尔分身一个多小时前击杀唐纳德分身的情形似乎得到了重现。只是，约克更暴力，更疯狂。

泰米尔分身的后脑被紧紧按在地面上，转瞬间拖出近三十米。在唐纳德的目光中，一条以血液、脑浆、破碎的脑壳的血路被犁了出来。约克没有停，直到他那只魔鬼一样的手再也没握到什么东西，指头狠狠地犁到地面，他在停下脚步。

他停下后足足三秒钟，泰米尔分身的无头尸体才按照惯性如破麻袋被甩到了路边。

第二零四章 战神VS杀神（三）

他的出手，连唐纳德这样见惯生死的老妖怪看到都变得发怔。

约克缓缓站起身子，转向泰米尔真身所在的方向，以一种空灵的声调说道：“不要浪费大家的时间了。”

“呼呼！”那里应该是一个无人的角落。阴影汇聚起来，迅速凝结成一个人的模样。泰米尔的本体跟分身看上一样，气息却相当不同。他的散乱金发和胡须在分身上只是一种装饰，在本尊身上就成了张扬个性的点缀。

一百公斤的体重里，找不到一丝赘肉。精干得铁桶一样的四肢充满爆发力的美感。光凭外表很难想象他居然是以速度见长的甲士。没有华丽的盔甲，他身上只穿着火红色的无袖短衫和紧身短裤。手上更只有一对跟他身型不相称的短匕首。

泰米尔本不想这么快出来。一来被约克发现了。二来他拖不起。

能成为帝国战神的男人自然不是饭桶。他非常清楚，暂时失去对军队的控制和指挥是一件多危险的事。对付唐纳德这级别的恐怖分子，他没办法，只能拖。但换成是约克，那就不同。

克凡人正在反攻，激烈的战斗声数个街区以外都能听到。他也从灵力的波动察觉到，他的副将们正在与敌人激战。

高手之间的恶斗，不是杂兵能插手的。

为了保证军团不被击溃，尽快杀掉约克才是正道。

何况他一眼就看出，眼前这个本年度风头最盛的新人，无论速度、力量、灵力都不如现在的自己。假若自己没用禁术，或许会真的吃大亏。现在，占压倒性上风的可是自己。

只是，泰米尔突然打了个寒战。

怎么？这是恐惧？

怎么会？我可是战神啊，我怎么会害怕？

看到约克就那样静静地矗立在那里，泰米尔在他身上感到一股令人不舒服的气息。

对，是他的眼睛。

征战多年，杀人无数，看过无数眼睛。

坚定的、狂热的、恐惧的、乞怜的、悍不畏死的，可这小子的眼神，只曾经在两个人脸上看过。

两个自己一生都未能超越的男人——莱恩和获加。

泰米尔觉得脸上没由来地传来一阵灼烧似的痛楚。

对，同样睥睨天下，同样冷漠，同样漠视生死，包括自己的生命。

常理来说，现在要复仇的人是那小子才对。他怎么不愤怒？他怎么不狂暴？那我就可以像击杀其他傻瓜蛋那样，很简单地把他给撕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场面诡异了起来。复仇者冷静如沉浸在海底深渊的寒冰，行凶者却激动得像座行将喷发的火山。这是常人无法理解的场面。即使是观战的唐纳德也看不懂。

下一秒，仿佛约定好那样，两人动了。

‘诸界毁灭者’的凶芒从约克掌心弹出，随着伸直的左臂遥遥指向前方。

泰米尔的身影直接从原地消失，使出了跟刚才分身一模一样的突刺。

同样的动作，同样的犀利。

不同的是，速度！已经超过人类极限的速度，超越了人脑能理解的速度。

在极速的突进中，泰米尔的身躯猛然暴涨三分，双手握着的两把匕首的柄底不知何时并到了一块，一把血色的双头匕首立现。一轮血红的明月，以近似于光速的极限速度照向约克。

双头匕首带着呼啸的气焰，在半空划出一个纯色的暗红圆弧。

刹那间，圆弧画到了尽头，同时爆发出一团以红色为基调的绚丽光芒。

这一刻，泰米尔没有任何保留，全力出手。他不敢留手。或许他还应该有留手的资本，但他没有留手的理由。他已隐隐感觉到，散发在约克身上巨大的危险气息。

一声轰响！

难以想象，泰米尔居然能把匕首用得如巨斧一样暴烈。

那气势，那威力，不要说劈一个人，劈一座山都应该足够了。

可偏偏在最后的半刹那之间，就在那约克即将被劈成两半的半个刹那，约克轻描淡写地右移了半步。

是只来得及挪移半步？还是故意只挪半步？

没有人知道。

甚至来不及在脸上展现出惊愕，约克的左臂就飞了出去。僵直的左臂不停打转，以血液为线在天空中画着圈。

泰米尔皱了眉头，但他无法像唐纳德那样以违反力学的动作控制住自己的身体，他顺势从断臂与约克身体之间的地方冲了过去。

刚才一击谈不上绝杀，至少也给了约克重创。在两人错身之际，泰米尔迅速瞄了一眼。

战果还不错，整个右肩被卸了下来，左胸外延的肋骨全碎了，肌肉和骨骼全在那一击中被抹去，甚至能看到起伏的肺部。

泰米尔的嘴角露出满意的笑容。

可当他冲过去之后，在他身后，突然听到了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啊！”

“你笑什么？”泰米尔止住身形，霍然回头。

“不愧是二流战神！”

泰米尔一听，顿时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被愤怒点燃：“什么？！”

“怪不得有人说你是二流战神，现在我懂了。”约克依然在狂笑。

“你……”

“我问你，你这样就满意了吗？”约克转过身，他整个左半身都被血液所染红，外露的内脏，冷笑的面容，这两样东西加起来让他看上去异常恐怖。

“不行么？就这样让你流血而死也不错。”泰米尔回以冷笑。

“所以才说你是二流、半吊子的战神啊。”

泰米尔的身体猛地一颤。

“要杀人就一击杀死对手，不给对手任何机会。要折磨人就将对手直接推入地狱的最深层，在自己满意之前绝对不让对手死去。我义父获加就是这样做的。像你这种家伙，仅仅把敌人弄残就满意，怪不得你一辈子都无法超越莱恩或者我义父。”

冥冥之中，约克脸上的戏虐和羞辱之意撞入了泰米尔的胸膛，在他心中来回盘旋冲撞。这一刻，异常清晰地，泰米尔听到了一个什么东西破裂的声音。

那碎裂的东西，就在他的心里。泰米尔很清楚，他的心里的一样东西，哦，那是一个梦，那个他还带着万分之一希望实现的梦，碎了！

还记得他学成之后，那个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他有一个梦——天下第一。

同族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所有认识的人都夸他是百年一遇的天才。对，年仅十八岁就成为SS级甲士，二十三岁突破SSS级。打遍大半个卡扎克无敌手，代表帝国出战三十一次，斩敌将八十七人。

他是无敌的，他是完美的，直到，他遇到了莱恩，那个神一样的男人。

那一次，跟今天也是惊人地相似。

他第一击就重伤了莱恩，可是莱恩那张迷人到极点的嘴巴也是问了同样一个问题：“我问你，你这样就满意了吗？”。

他还没回答，莱恩就发出一声叹息，然后他就飞了，整个人轻飘飘地倒飞了出去，直到看到周围的人眼里那同情的眼神，他才知道，自己败了，彻底地败了。

他不懂。他不懂为什么会败？差距在哪里？

他养伤，他苦练。

但再一次落败。

他不懂，还是不懂。所以他找到了那个传闻中跟莱恩同一级别的获加。

这一次，他败得更惨。

甚至没来得及出手，就被获加一脚踩到地上。

仿佛直到这一刻，那小子说出了谜底，泰米尔才感受到，当日莱恩说出这句话时，带着怎样一种可惜的叹意在其中。

到了武道的巅峰，他们渴望对手，渴望可以一战的敌人。

只可惜，自己不配。

尽管只差了半级，但那是天与地那么大差距的半级。

此刻，泰米尔看着残废的约克，再说不出半个字来。泰米尔呆呆站在原地，仿佛有十万八千个闷雷再敲打着他的心窝，仿佛整个世界已经安静，没有喊杀，没有喧哗，只剩那无穷的悔意。

“我问你，你这样就满意了吗？”

压在自己头上的可恶家伙，一个已经太多了，两个更是无法接受，难道，现在还要冒出第三个！？

不！绝不！

第二零五章 战神VS杀神（四）

泰米尔的口中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怒吼。听上去，比起人，他更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恶兽，一条受伤濒死的霸海。

约克看着泰米尔的眼神突然变了，那是怜悯的目光。明明他才是现实中的弱者，可此刻的约克更像是矗立在甲士之道的顶峰，俯视弱者的武神。

再输，我宁可死！

在泰米尔心中吼出这句话的时候，似乎这世界一切都变慢了。在他因愤怒而变得血红的双眸中，唯一能看到的是那个大量失血，仿佛随时会倒下的单薄身影。

明明再等一会，或许这小子就会因为大量失血而永远地躺下。

泰米尔等不了。

他迫不及待要将这小子斩杀。

他的身体在颤抖，他的每一条肌肉在颤抖，他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在颤抖。双拳紧握着，紧得仿佛要把匕首的钛钢刀柄都捏碎，仿佛要把附在匕首上所有的亡魂都捏碎……

眼前的身影，比自己要单薄得多。可是，这身影又拥有着自己所没有的魁梧，拥有着高山一般无法逾越的恐怖感觉。

在拥有同样身影的人面前，自己已经退过两次。

一次。又一次。

已经没有退路了，再退，自己就会和天下第一永远失之交臂，永远无法完成那武人的渴望。

泰米尔全身都在颤抖着。

许久，许久，他终于迈出了第一步。

往前！

奔向绝望中的胜利。

又或者，荣耀中的死亡。

感受着骨骼中仿佛不堪重负的颤抖，感受着内心深处所有东西都即将碎裂的声音。他知道，不做点什么，不打倒眼前这小子，一切都完了。

泰米尔又一次使出了突刺。

没有声势，只有速度，更快的速度，更恐怖的破坏力。

完全无法想象，在这种情况下，他居然又一次突破了自己的极限。

这是连死神看到都要动容的一击。

想象不到，还有什么力量，什么身体能抵挡这样的一击！

可是，想不到眼前竟然出现了另一个自己。

同样的魁梧，同样的招数，同样拥有一双宛若火苗的双眸。

另一个泰米尔挡在泰米尔和约克的中间。

突刺！

不是幻影。那的的确确是他的力量。在这种超越极限的速度下，依然能闻到尼古拉斯家族那引以为傲的血液味。

哗地一下，泰米尔大脑一片空白。在刺中对方前，还想呼吸最后一下新鲜空气。

呼吸未完，匕首已砍下。

当斧头一样的匕首砍碎彼此左肩直达心脏的时候，当炽热的锋刃破开身体的时候，哪怕血肉爆射，哪怕鲜血横飞，泰米尔都没有皱半下眉头。

他不懂！

不要说他，连唐纳德都不懂。

可唐纳德不懂的是，为什么约克会秘术，而且是最高级的秘术——无限心魔。

假的泰米尔在那一击中被打得粉碎。这个以血液造出来的假货不可能像真货那样承受如此恐怖的一击。

如果是普通高手受这样的伤，早死了几万次。但用了禁术的泰米尔没死。血族禁术的惊人回复力在修补着他的心脏。骨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蠕合着。

“你犹豫了。”对面传来约克淡淡的声音。

“对。”泰米尔没有辩解自己的失败。

“连自己都无法战胜的人也想战胜别人？连自己都不敢斩的人也想斩尽天下人？”

“见鬼！你说得真他妈的对！”丝毫没有失败的落寞，泰米尔反而笑了。

“很好！”

“这是获加传给你的吧？”

“嗯。”

“传说中，获加另一个身份其实是秘术大师。”

“不是大师，胜似大师。”约克叹气。

泰米尔仍在淌血，他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再颤抖，可他脸上露出兴奋的表情来：“的确，到了我们这种程度，单一的武力已经行不通了。谁都或多或少会点花招。”

“我用了你的血，还有你部下的血。”

“小子……”

“嗯？”

“我想说，你也是天才。我开始懂为什么获加会收你当义子了。”

约克沉默。刚才他是取巧了。他从一开始就知道，或许自己再练十辈子都达不到泰米尔这样的速度。这种以极限速度为终极目标的打法不是自己能学的。正好他发现泰米尔为了近乎无限地借用部下的力量，一直让自己和吸血鬼军团的死士的鲜血保持着某种联系。所以他使出了只有3S级灵力支撑才能使用的秘术——无限心魔。

心魔术，这本来是一种只能用来自我锻炼的低级秘术。就是在心中幻化出另一个自我，然后不断挑战自我。

可是，有了大量的尼古拉斯家族血液作为载体。这个秘术在无意中被泰米尔自己升级了。

本来，约克只打算造出一个泰米尔的分身，稍微干扰下泰米尔，好让自己发动大招。谁知道，泰米尔和流淌在这地区的血液的同步共振远超出自己的想象。在少量秘术之力驱使下，泰米尔狂暴中发动攻击时的一半力量通过血液流淌到分身那里，直接造出一个具有跟他同等力量的分身来。

这一次，他的分身是他的敌人。

如果不是他心神动荡，如过不是吸血鬼家族的血液有共通性，这种情况是绝对不会发生的。

就是这么凑巧，泰米尔自己将低级的心魔术升级为无限心魔，等于是他自己重创了自己。

泰米尔很痛，没有皱眉。

约克也很痛，也没有皱眉。

恰恰相反，两人都感觉到一种快意。那种折磨两人的巨大痛楚，仿佛因为身上的伤口淌血而减轻。这是即将到来的更大痛苦的宣泄口。

不痛！一点都不痛！

如果肉体的痛，能大于心中的痛，那样的痛才像样。

可惜，不够！

差远了！

约克冷笑，泰米尔也在冷笑。

笑的本源不同，但一样在笑自己的无能。

约克嘲笑着自己一次又一次让重要的人在自己面前死去。

泰米尔嘲笑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在强者面前退缩，嘲笑着那个看似强大实则懦弱的自己。

两人都在笑，诡异地笑。

两人笑起来如同两头垂死的野兽，谁都想看到对方比自己先一步倒下，可谁都挣扎着站定身体。

“小子，差不多是最后了。”

“嗯。”

“我突然发现，其实我们都是英雄。”

“哦？”

“至少，我们有拼到这地步的勇气。”

“嘿！”

“我突然在想，一天之内死两个英雄，会不会太多了点。”

“难得……同感。”

“不如做个约定好不？”

“你说。”

“先受到致命一击的人放弃最后的垂死反击。怎样？”的确，两人现在真正是半斤八两了。泰米尔的优势随着刚才中的无限心魔，已经被削弱。当然，除非约克再使出什么泰米尔无法抵抗的秘术，否则接下来能依靠的，只有彼此的功底了。打到这个地步，谁都不可能‘完胜’对手了。不管是谁，他最后的一击定必是惊天动地的。如果希望的话，有很大机会在自己必死的关头，将对方也拖入死亡的深渊。

本来，作为复仇者的约克不可能答应这样的请求。可约克凝视泰米尔那双变得冷静的眼睛半晌，点头：“好！”

第二零六章 战神VS杀神（五）

“来吧，就让我看看获加的儿子还有什么高招吧。”泰米尔笑了，笑得很洒脱。这是抛弃了胜负、抛弃了地位权势、抛弃了武人身份之外所有东西的笑容。

如果，今天泰米尔能活下来，他无疑会真正成长到莱恩和获加那个高度。

看到泰米尔的笑容，约克也笑了。泰米尔是他复仇之路上最重要的一个关。只要过关，他就能面对他最强大，或许也是最不可能战胜的一个人——魔狮剑神莱恩。

回避是没意义的，他必须过这个关！

不存在犹豫，也不需要自信，因为，这是必须！

两人最后的一击，出手了。

泰米尔还是一样的突刺。这一次，他的速度很慢，跟前两次的极速根本不成比例。可他每踏前一步，给人的感觉却像是踏过了千山万岁。他迈步时的低吼，像是响彻了整个宇宙。

无法形容他这一击给人的感觉。只隐隐觉得，多了一点什么东西。

对，霸气。睥睨天地的霸气。

不再压抑，不再委屈，更没有畏惧。

这是一种纯粹的感觉，排山倒海的压迫感。

至少在这一刻，泰米尔从那万年的二流战神，一跃成为真正意义上的战神。

他的匕首宛如凝固在时空之中，偏偏谁都知道，当时间之轮再一次转动时，等待约克的一定是必然的毁灭。

跟泰米尔竭尽全力的姿态相比，约克很静，静如止水，不动如山。这是一种天崩地裂也无法撼动他分毫的感觉。

泰米尔的动，约克的静，两边加起来，场面变得很诡异。

然而，在旁观看的唐纳德的呼吸，第一次急促了起来。

约克断掉的左臂，远远躺在泰米尔身后的地上，这只失去主人的手臂跟约克唯一连接的，就是那淌遍地面的鲜血。此刻，鲜血蓦地如同有生命似的扭动了起来。血液汇聚成粗绳，再凝结成细丝。

这是约克至今未曾在人前用过的绝招，八千流终极奥义——八千合一。

八千条细丝，固然可以将人体的控制力近乎无线化地扩大。当八千条细丝凝练成一条时，就能将韧性与力量最大化。来自于全身毛孔的细流，无疑完全符合‘全部’这个概念。

泰米尔刚踏出第一步，约克全身的灵力已经通过八千合一转到了左臂。

诸界的毁灭者发动！

泰米尔不可能没察觉身后的异动。他没管。他纯粹想知道，到底是自己先杀掉约克，还是约克的手臂先刺穿他的身体。更何况，哪怕刺穿了他的胸膛，扎破了他的心脏就能杀掉他了吗？

泰米尔真的很想知道。

生死，从来都是一种赌博。

从来就没有所谓的必杀。

杀人者，恒杀之。

杀人的时候，永远都要做好被杀的心理准备。

这也是一种境界。

约克右手抚摸着残缺的左半身，猛地一扭腰，受到牵引的毁灭者闪电般倒飞了回来，好像很快，也好像很慢，终究在泰米尔的匕首砍到约克身上的半瞬前扎穿了泰米尔的胸膛。

有用么？唐纳德在心里问。泰米尔亦是如此。

约克按住左半身伤口处的手掌指间突然爆发出一团妖艳无比的光芒。如同有一朵夺目而神秘的花朵正在他右手心上盛开。

周围的万物在这瞬间同时失去了光彩。万事万物仿佛都长出了眼睛，齐刷刷向约克的手心看去。

光芒神秘、美丽、充满诱惑力。

一如生者们总是在臆想死后的世界。

未知的事物总是有着惊人的诱惑力。

约克这团代表死亡的光芒，立刻吸引住了泰米尔。泰米尔慢了，尽管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一秒。

就在这短短的千分一秒内，约克的嘴巴动了，说出五个字。

千分之一秒内当然不可能说出五个字。这四个字是直接穿越空间，印在泰米尔和唐纳德心上的。甚至连远在一个街区外正在激战的吸血鬼军团副将们，还有扎斯他们都听到了这五个字。

“死亡交响乐！”

五个字说完，泰米尔发现自己身上所有的力量，包括灵力、血之力、身体自身的力量统统暴走。

“砰——”全身无数血花同时绽放，千万爆响听上去成了一个声音。

胸口、四肢、脖子、脸、额头、脸颊、耳朵……泰米尔身上只要有血液流过的地方都发生了爆炸。每一个爆炸都不大，可在视觉上绝对是冲击性的，泰米尔整个人成了一个巨大的血色烟花。

同时爆炸的还有约克。不过约克的爆炸则轻微很多，而且主要集中在背部和左半身断臂处。

在这一刻，泰米尔想起了一个传说。

那是一招只有超越了死亡的男人才能学会的灵脑赐予技。只有杀过无数人、屠戮过无数生命、倾听过无数灵魂在消亡前最后的挣扎之音的人，才能学会。他能发出一连串音符，让作为所有力量核心的灵魂本能地以为自己已经到了消亡的最后一刻。

诞生、死亡……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所有生命死亡时，都会回归本源。

死亡交响乐就是这么一种骗人的灵魂之音。

直接让对手体内不同种类的力量回归本源。让对手之前为了平衡体内各种力量做的努力全部失效。对手体内的灵脑越多，力量越杂，受到的伤害就越大。

这个秘技因此也有着‘复合型甲士杀手’的别称。当然，这招使出来的时候，是无差别的。如果自己的力量和对方的一样杂，那下场就是同归于尽。

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这么一招恐怖的秘技居然被眼前这小子学会了。

但是，为什么，这小子的伤轻这么多？

“我把力量都过滤了。”这句话直达泰米尔的灵魂。

对，约克用的，就是唐纳德的另一个礼物宝珠——血领主。

体内的各种力量失控了，开始了互相攻击和吞噬，泰米尔知道，现在哪怕是神都无法救自己了。

战神就是战神，哪怕在这种情况下，已经倒下的泰米尔居然还能调用禁术的力量恢复自己的耳朵眼睛和嘴巴。

看着血肉模糊的脸上‘唯三’完好的器官，约克眼里闪过一丝不忍。

“小子……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到底……杀了……多少……生命……”

约克想了想，伸出了五个手指头。

“五个？你……在骗谁？”泰米尔的身体因愤怒而加剧颤抖。

约克摇摇头，开始轻轻一个一个合上自己右手的手指头，他的声音很轻，但足以让泰米尔听清楚。

开头泰米尔还有点不在意，到后头，他的脸终于变色。因为约克的答案是：“个……十……百……千……万……”

停了一下，约克望着自己那只依然插在泰米尔胸口上的左臂，继续道：“抱歉，还有一个指头在你胸口，我数不到。”

“十万……十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嘴里呛着血，泰米尔放声狂笑着：“不冤啊！我死得不冤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笑声放肆而疯狂。约克在泰米尔完好的眼眶中看到了泪。

笑了多久，不知道。

笑声终有渐歇的时候。

突然，泰米尔把自己的那两把匕首轻轻抛向约克。约克一抄手就接住了。

“送你。”

“我？”

“作为……让我开心……的礼物。”

约克忽然意识到，这是一件传承了好多代的魂具。现在，本该附在魂具上，作为拥有者象征的灵纹已经被泰米尔自己抹去了。

“这是……”

“不喜欢的……就……当做武器……喜欢的……就当给我的家族……留点……种子……”说到这里，泰米尔的声音小了下去。

失去意识后，不到半分钟，一代战神泰米尔魂归天国。

只留下一面怅然的约克站在原地，看着那对连在一起的匕首发怔。

到底唐纳德是什么时候帮自己处理伤口的，约克不知道。

到底扎斯他们、还有吸血鬼军团的副将们是什么时候围到自己身边的，约克也不知道。

约克如同一座独臂雕像，死死地看着那对匕首，看着咽气多时的泰米尔。

第二零七章 勇气与智慧（上）

最后，是一阵尖叫声惊醒了约克。

“为什么！为什么龙血之牙会在你的手上！为什么！？”龙血之牙想必是这对匕首的名字了。有人提这种问题也很正常。唯一不正常的是，约克对提问人的声音并不陌生，甚至很熟悉。

罗妮的声音。

接着是一声裂帛一样的声音，然后有什么软绵绵的东西被丢到地上了。

下一秒，本来非常诡异地跟扎斯他们相安无事的吸血鬼军团副将们突然齐齐发出惊叫。

“少主！”

“公主殿下！”

约克愕然抬起头，扎斯他们同时做出了警戒的姿势。映入约克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这张精致中混杂了野性与秀气的女性脸蛋，无疑是约克从未见过的。但他认得脸上那双眼睛，那是罗妮的眼睛。最令约克不舒服的是，他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某些跟他一样的东西。

愤怒、仇恨！

约克不是笨蛋。他一瞬间明白了一切。他明白为什么罗妮会一直对莱恩有着不肯说出口的憎恨，明白为什么罗妮会对伊莎贝拉有着近乎宿敌一样的敌意。所有的一切，都源于罗妮的父亲。

卡扎克三大战神中的两个都只有女儿。这是卡扎克皇帝长久以来的苦恼，也算是卡扎克的笑柄。

战神后继无人。

人们会谈论起的，往往只有作为正义使者活跃在卡扎克国内的伊莎贝拉，却很少有人提及泰米尔的女儿罗丝格妮。泰米尔的女儿几乎从不在公开场合露面，除了卡扎克帝国一年一度的春祭。

春祭那一天，除非有特殊任务或者在前线无法回去，否则全卡扎克的王公贵族都必须出席。对于外界来说，除了知道泰米尔的女儿也是个大美人之外，几乎一无所知，连画像都不曾流落到外头。

泰米尔的女儿也很能打，当初她第一次公开露面后追求者也不少，别论她本身还拥有公主身份。尼古拉斯家族跟卡扎克王族多代通婚，属于王族远亲。每一代尼古拉斯家族族长的子女都会被皇帝赐为王子和公主。

“能在我父亲手下走三招，或者能打倒我，我就嫁给谁。”罗丝格妮如此放话。可自从她把一个实力AA级的缠人追求者在决斗场上亲手阉割掉之后，就再也没有勇士敢去提亲了。

身为战神女儿的伊莎贝拉跑到自己身边，已经够头痛了。没想到，战神之女不止一个……

怎么说呢？自己的部下成了自己的仇人。这种戏剧性的场面，约克绝对不想碰到。

约克从来不是一个逃避现实的人。既然发生了，就要面对。

约克说话了，声音淡漠如水：“请问，你是以我盟友的身份，还是以仇人的身份问我？”

罗妮张嘴，那个本来应该冲口而出的答案嘎然卡住。她不喜欢自己的父亲，身为绝世强者，却不敢再一次挑战莱恩。她怨恨父亲没有勇气。她曾经独自跑去挑战莱恩。偏偏连莱恩的弟子克拉斯都打不过，甚至连以甲士身份见到莱恩的机会都没得到。

碰上约克，纯粹是偶然。

听到约克强暴了伊莎贝拉，罗妮感到一阵报复的快意，这是一种扭曲的快感，可她控制不住。拒绝父亲的管教，易容后自己一个人闯天下以来，她第一次找到一个对自己胃口的家伙。

或许是鬼迷心窍，或许是恶劣的报复感驱使。只要是找莱恩麻烦，罗妮甚至不惜跟着约克干出种种破坏卡扎克的事情来。

这到底是叛逆还是什么，她自己都说不清楚。

直到对上吸血鬼军团，对上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罗妮还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尽管听说彼特曼出事，她已经本能地觉得有点不妙。可是她还是没有料到，约克居然能杀掉自己的父亲。

再不济也是战神啊！

这是年少轻狂的代价？

还是对自己叛逆的惩罚？

罗妮嘴巴里突然一阵苦涩。

相处这么长时间，谈不上完全了解，罗妮也相当了解约克的性格。她很清楚，只要自己答出了‘仇人’二字，双方立马就是不死不休了。约克或许会痛苦，但绝不会犹豫。

最让罗妮犹豫的是匕首上的变化。

作为尼古拉斯家族族长权力象征的匕首落到敌人手中，这绝对是连用敌人全部鲜血都无法洗刷的耻辱。只不过，被上任族长抹掉灵纹后交到另一个人手里，那就是另外一回事。

不单罗妮，连其他副将们都清楚看到，匕首柄上的灵纹消失了。普通人的灵纹，会很自然地随着死亡而消逝。作为族长象征的匕首上的灵纹不同。如果匕首是被强行夺走的，上面的灵纹会根据前任主人临死前的怨念继续长时间保存。最差的族长都能在死后保持灵纹三年以上。这段时间里，任何人都无法使用匕首上的力量。

现在灵纹消失了，只意味着一件事：这是罗妮的父亲泰米尔自己主动抹掉的。这代表了泰米尔自愿把尼古拉斯家族的族长之位传给约克。

开什么玩笑？将族长之位传给杀死自己的敌人？传给一个没有尼古拉斯家族血统的外人？

在场任何一个体内流淌着尼古拉斯家族鲜血的人都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死战夺回匕首，行得通吗？不论约克剩下多少战力，就旁边那个唐纳德就足以杀掉这里所有人。

求情？对方凭什么给你？何况，上任族长若是被杀，下任族长必须杀掉仇人才能成为正式族长，否则一辈子都只能算是代理。尼古拉斯家族就曾经出现过一段三十年里无族长的历史。

想到这里，罗妮喉咙如同噎了一根鱼骨一样难受，张大了美丽的嘴巴，好久好久都无法说出半个字来。

约克瞥了罗妮一眼，又以冷漠的眼神扫视了尼古拉斯家族的军官们一圈，平声说话：“匕首是泰米尔临死前送我的。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既然已经是我的东西了，我就没有把它送人的义务。想拿？可以。要么从我的尸体上拿走，要么给我一个我可以接受的理由。”

尼古拉斯族人们涨红了脸，偏偏谁都说不出半个字来，包括罗妮。

很想以暴力方式解决问题，罗妮在此时感到了彼此的差距。曾经半斤八两的两人，现在实力差了天地。罗妮为约克做过的事跟这对匕首的价值相比，实在相差太多太多。

开不了口。也无法开口。

结果就变成张大嘴巴，如同女歌手练声，却好久发不出半个字的滑稽场面。

第二零八章 勇气与智慧（中）

约克忽然叹气：“罗妮，你错了。”

“我错了？”

“对，你错了。”

“我错了什么？”罗妮忽然茫然。

“你看错了我，也看错了你的父亲。”

“什么？”罗妮不懂，尼古拉斯家族的战士们也不懂。

“没错，我残忍，我冷酷。但我不是个无情的人，否则我就不会为了仇恨向世上最强大的帝国发起复仇之战。其实，只要你肯立刻回答我的问题，无论是哪一种，我都会把匕首给你的。”

不信！罗妮不信！所有人都不信。没有一个人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把匕首，大概是尼古拉斯家族的族长象征吧。你们眼里代表着无比贵重、代表着权力的象征的匕首，对我来说，只不过是一件普通的魂具。”约克平静地说道：“我甚至没有想过，我可以通过这对匕首获得什么。罗妮……你……你作为我最早期的支持者之一，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帮我，你都有资格获得这把匕首。哪怕你以敌人的身份要求我，我都会给你。”

罗妮听完只觉得心掉入了冰窟。

约克还没说完：“你父亲不给你匕首。那是因为你缺乏两样东西。身为一个领导人，必须要有勇气和智慧。再不行，两样中至少要有一样。如果你两样都没有，那就证明你不是那块料。哪怕有再多强者追随你，辅助你，这都是一时的。刚才你若是敢以敌人身份要求我，那就是勇气。敢厚着脸皮以朋友身份要求我，再弄点堂皇的理由，那就是智慧。所以，可惜了，我不能给你。在找到合适的人选之前，这对匕首就交由我保管。”

“这……”一个看上去在族中地位相当高少将抬起手，欲言又止。

约克正眼都不看他一下：“还是那句话，要么从我的尸体上拿走。要么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说罢，约克竟然回头欲走。

“等等！”罗妮叫住约克。

约克止步，头也不回，道：“等？我可以等，你却不可以。包围快完成了，如果你还想为自己的家族留下点种子，那就快点率军突围吧。”

罗妮突然眼眶中有点湿润，随即跺脚：“约翰·沙洛，我恨你！”说完，带着人掉头就走。

“约翰·沙洛……我一开始用的假名吗？”约克用仅存的手臂摸着自己的下巴，忽然苦笑。

眼看尼古拉斯家族的人带着泰米尔的尸体离去，又发生了一件约克想不到的事。

希尔顿、奥古斯、吉诺、强克斯四人出列，并排站到约克前方，突然齐齐下跪。

“怎么？”

没有回答，他们一个一个以爬的动作，爬到约克脚边，轮流亲吻约克布满灰尘与血迹的肮脏鞋面。这个动作在水星里有一个公认的意思：以九天诸神之名，认鞋子的主人其为主，永生永世，不得违背。

“怎么回事？”约克的声音第一次变调。

四人相互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奥古斯说话：“主人，请原谅我们一直没说出来。因为我们以为，这是一生都没有谁能做到的事情。”

奥古斯用复杂的眼神望了望原本泰米尔尸体所在的地方：“我们共同的仇人就是泰米尔·尼古拉斯·卡扎克。虽然有先后，但让我们国颇家亡的就是他。我们没有能力复仇，本来想跟着主人对付卡扎克，多少能出口怨气就已经心满意足了。没想到，主人竟然强大到能杀死泰米尔。我承认我们低估了主人。既然我们四人都曾经私下发誓，只要谁杀死泰米尔，我们就永生永世奉谁为主。现在，到我们履行誓言的时候了。”

约克沉默，久久不能说话。

“那我刚才放走了尼古拉斯家族的人……”

“主人，已经不重要了。”

约克一想，马上明白了：尼古拉斯家族基本完了。作为主要战力的绝龙军团被自己击溃于克凡北部。现在，族长死了，主力也正在被老狐狸围歼。老狐狸用计之毒世间少有。就算能突围，只怕十中存三就不错了。这样的残军即使回到卡扎克，也定必沦落为三流家族。

落井下石是政客们最喜欢干的事情。失去了强大武力作为后盾。尼古拉斯家族很可能从此永世不翻身。

约克看了看奥古斯几人：“起来吧。我不要奴隶，我只要兄弟。愿意当我兄弟的人，就留在我身边。也别叫什么主人了，听着不舒服。”

“是，主……大人。”

今天发生的事情，无论对于约克还是对于克凡人，都是戏剧性的。伊莎贝拉从卡扎克叛变到约克身边。罗妮却叛变回卡扎克。最重要的是，从约克杀掉泰米尔这一刻起。再没有人以‘冒牌死神’或者‘死神之子’这样的称呼来叫约克。

‘深渊杀神’，这就是世人对约克的统一叫法。

能够杀掉卡扎克三大战神之一的泰米尔，证明了约克的实力，也从另一个角度预示着强大而无敌的卡扎克步向衰落。

是日，安道尔指挥的大反攻几乎全歼吸血鬼军团。连同此前溃散的绝龙军团，尼古拉斯家族的嫡系部队只有不到三千人有命回到卡扎克，而且几乎个个带伤。

同日，完成了对吸血鬼军团和附属军队的全歼。安道尔打了个漂亮的时间差，在克拉斯、以及对克凡远征军的中路、北路军赶到合围之前，实行了举世闻名的‘一夜搬城’行动。

仅仅一个晚上，就把整个朗斯城超过十万奥逊甲制造业从业人员迁徙到克凡后方，同时还将所有剩余平民疏散到克凡各地。

只留给卡扎克军一座布满陷阱的空城。

当卡扎克军发疯似的，高喊着‘为尼古拉斯家族报仇’的口号，在付出超过三千甲士生命为代价攻入朗斯，却发现整座城市除了自动防御系统、以及陷阱外空无一人时，所有卡扎克高级将领都在发呆。

无论从军事还是政治意义上，这一次，都是卡扎克完败。

一夜搬城之后的第二天，在后撤的克凡大军中，发生一件令老狐狸都感到很为难的事情。

一纸盖有克凡八世国王陛下印章、以及克凡军事法庭印章的逮捕令被送到了老狐狸面前。

“兹有贱民约克·沙洛冒充百手死神获加，欺君叛国，擅杀友邦军民，罪大恶极……”

还没看完，老狐狸就叹气了，他把逮捕令丢给其他将领。将领们看完，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说什么好。

“大家怎么看？”老狐狸摊摊手。

“不管。也管不了。”西米特挺直了腰，直言不讳。

这支克凡大军，主力分为三部分：被约克救出来的原克凡北方军、老狐狸的中路军、以及朗斯城的守军。除此之外，就是少量撤下来的原孟菲斯的南方军以及打乱了建置被合并到各军团的地方军。无论是哪一方的军团，都受过约克的照顾。可以说，没有约克，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已经是死人或者是战俘。

现在国王脑子灌水，居然下令逮捕功臣，这不是明摆着要他们这些前线将士当恩将仇报的恶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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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零九章 勇气与智慧（下）

西米特第一个不干。他的行动立刻得到大多数将领的支持。

没想到，老狐狸一个正色，厉喝道：“都造反啦？这是陛下签署的王命！谁若不遵守，就是叛国罪！你们成为军人的第一天的誓言是什么？都忘记了！”

老狐狸一副忠君爱国的样子，一下子把将领们都搞懵了。

三秒钟之后，狐狸大人的脸部肌肉一松，摆出一副苦瓜脸来：“王命自然要遵从。可是，人力有大小。我们再怎么强，也无法收拾一个能做掉帝国战神的男人啊！”

西米特一听，顿时醒悟，连忙带着大家一起点头：“对对对！”

“就是啊！那样的怪物我们怎么打得过。”

“听说来颁布逮捕令的军法处的高手都是3S级甲士，如此艰巨的任务，我看就交给他们好了。”

此刻的气氛真是要多虚伪有多虚伪。

老狐狸继续道：“唉，那个约克啊！真的是魔神一样的男人！我们等会儿一定要配合军法处的高手夹击他。全军散开，布置108条大小防线，一定要死死困住这个恶魔！”

108条防线？哪怕再多人，分薄了也只会让每条防线都不堪一击。何况对付绝世高手，若是没有相应的高手或者秘术师协助，再多人的防线都不一定有用。

众将都是成精的人物，怎么听不出老狐狸话里的意思？俱是跟着点头。

“唉呀，世事无绝对。我们这样布置，应该万无一失了。不过，为了以防万一，若是军法处的高手也抓不住他……那，我们还是事先通知国王陛下好一点。约克这个大魔头，一怒之下有可能跑去行刺国王的。毕竟他的义父也是……唉，那个，大家懂就是。”

众人又是一起点头。

“唉，万一这东西最可恶。万一陛下真有什么差错，接下来的仗要怎么打啊？唉，希望继任的国王能够英明神武，带领克凡走出困境。”

虽然有个别人冒着冷汗，但全部人还是筛米似的点头。

散会，老狐狸唯独留下了西米特。

“大人，我们是不是立刻通知约克比较好？”

“没必要。”老狐狸淡淡地道。

“但是……”

“我先给你看点东西。”老狐狸神神秘秘地拉着西米特，走到临时指挥部的大地图旁，一拉，将地图降下。

西米特一看，立时冷汗狂冒。

那位通缉犯约克居然和他的手下一起，静静地喝茶。

“我认为深渊杀神大人是君子，刚才应该什么都没听到。”老狐狸笑眯眯的。

约克呷了一口红茶，冷冷地道：“你觉得我会被你利用来弑君么？”

“你会。”老狐狸的双眸中突然爆发出犀利的神芒。

“为什么？”约克的话，更像是明知故问。

“你虽然以心思狭隘的复仇者身份出现在世人的面前，但你是个英雄。”

“我配不起英雄二字，换个说法。”

“好！那我也直说。首先，既然你是有仇必报的人，那么从克凡八世出卖你那一刻起他就已经是个死人。其次，你若动手，你至少可以救扎斯的父亲一命，救整个克凡数百万平民一命。最关键的是，只要克凡八世一死，你将得到一个彻底反对卡扎克的大国的支持。”老狐狸说话斩钉截铁，完全没有平日的高深莫测与滑头。

约克盯着老狐狸的脸，许久，叹气：“我明知道这是被你利用，偏偏也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就这样吧，只要我不死，克凡八世看不到下周的太阳。”

说完，约克长身而去。在他身后，跟着一群令人无法忽视的身影。

看着这些身影，西米特有感而发：“希尔顿、奥古斯、强克斯、吉诺……这些人本身已经是名震一方的大将。一个国家能得一人都要感谢上苍了。”

老狐狸苦笑：“可是跟另外几个人相比，他们只能算是小虾米了。”

“的确……深海凤凰伊莎贝拉、闪光之安杰莉卡，居然连传说中的秘术大师——金眼妖瞳唐纳德都跟他混到一块了。”

“还有一个人。”老狐狸点了一根烟。

“谁。”

“扎斯。菲利苛斯的儿子。”

“他也有了绰号？”

“嗯。首席神仆扎斯。我手下的人是这么叫他的。他平时像个影子一样跟在那小子身后，可自身实力同样深不可测。如果他没点斤两，怎么可能指得动希尔顿几个。”

“呵，幸好约克不是我们的敌人。”

“的确。”

走出指挥部，伊莎贝拉不禁追问：“约克，你真的要杀克凡国王？”

“还是那句话，作为一个领导者，必须要有勇气和智慧。两者都没，那他不死都没用，何况，他不该惹我。”约克用淡淡的语气，宣判了一国之主的死刑。

这一夜，对整个克凡乃至整个世界来说，都是震撼的。

刚刚做掉帝国战神泰米尔、荣升为战神级别的约克·沙洛，关于他的话题才刚刚在世界各地酒吧传开。第二天就传来这个被全克凡平民视为国家英雄的17岁小子，因为被克凡国王下令逮捕而奋起反抗，一口气杀光前来逮捕他的112名军法处官兵，突破克凡军近百重包围离去。并扬言，要在一周之内取卑鄙无耻的克凡八世国王陛下的颈上人头。

一时间，全世界哗然。

即使在卡扎克国内，也没有人认为克凡八世是正义的一方。人家为你拼死拼活保卫国家，你却以所谓的欺君来治罪，想把人家抓给卡扎克献媚。这种低劣的行径，为世间所有君子不齿。哪怕是最实用主意的卡扎克人也鄙视克凡八世。

“傻瓜！玩卑鄙，从背后下黑手都算了。也不看看对手是什么人？自己是什么斤两？活该被宰。”

当人民再谈论起约克的义父，曾经以一人之力闯入皇宫，杀掉数千人（民间版本中，有杀掉上万人的。数千人已经是比较公认的说法。）后扬长而去的获加。几乎没有人会认为，克凡八世还有命活下去。

有趣的是，地下赌博盘口中的赌博选项中只有赌约克这次到底会杀多少人。

同时，因为这个更加惊天动地的消息，民众的视线都暂时从帝国战神被杀这件本来也算大事的事件中转移了。

第二一零章 国王之死（上）

这是约克的杀人预告的最后一天。

这一天，克凡国王在过万禁卫军的保护下，正坐在克凡王都祭天广场的王座上。一副布下天罗地网等那个狂徒的样子。

“陛下真是有勇气，居然敢直面那个深渊杀神。”

民众不敢当众看他们的国王陛下的笑话。只能远远地从自己房子的窗户缝隙中观看这一幕。

如果约克还是几个月前的臭小子，哪怕做了几件大事，也不会惊动克凡国王摆下如此大阵仗的。

问题是，约克先是以获加的身份成为克凡元帅，再被戳穿，被背叛，被下令逮捕。最关键一点，他刚刚把卡扎克的无敌神话打破了，同时还亲手杀掉了三大战神之一的泰米尔。

哪怕克凡八世再怎么不愿意承认，至少，在民众的心目中，这个被背叛的悲剧英雄拥有跟他义父一样的弑王能力。

收到军法队被屠杀干净的消息后，国王已经连续多天没怎么睡了。一如他当初所惧怕那样，这一次，约克真的拿着死神的镰刀来要他的命了。这些天来，他一直想买药，后悔药。

他既后悔当初为什么要答应卡扎克，割让朗斯和宣布约克为叛徒，更后悔在收到朗斯大胜、杀掉泰米尔的消息后，仍习惯性地惧怕卡扎克，结果被近侍蛊惑，追加了逮捕约克的命令。

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自己一错再错。

“错一次不要紧，一错再错，那就活该去死。唉，别连累我们就好。”连他的近侍都在说这样的话题。

说这话的家伙已经被英明的陛下分尸了。但这无法减少克凡八世陛下心中的恐惧。

“见鬼！怎么100多个高级甲士，还有超过十万大军布置的108条防线都抓不住那个约克·沙洛！！！”这几天，几乎每一天国王陛下都向天空愤怒地挥舞着拳头。

“不，不，不！我不要死！派人！马上派人！告诉那个约克·沙洛，只要他向我效忠，我赐他公爵，不，王公的地位。还送他一座城，不，两座，不，他要的话，给他一个省好了。不，我甚至不需要他的效忠，他不要杀我就行了。”国王如此下令着，下面的大臣们也如此去做了。

只是……

“陛下，我们完全无法掌握约克·沙洛一行人的行踪。似乎那个可恶的秘术大师也在他身边。陛下，呃，这个，你知道，如果有秘术师帮忙掩饰行踪的话，除非我们找到更高级的秘术师，否则是不可能找到他们的行踪的。”

“那……快去找那个更高级的什么蜜糖师啊？”

大臣擦了擦汗：“这个，伟大英明的陛下……那个唐纳德似乎已经是最高级的秘术大师了。”

“这……这……”

眼看国王盛怒，有想杀人的征兆，大臣连忙道：“陛下，不必太过担心，我们只需要加强防御，谅他一个武人也不敢跟整个克凡作对。至于封赐，可以等约克·沙洛来到的时候，当面给他也行。”

“这……这好！赶快叫王都附近的部队前来勤王护驾！”

“这，如果为了一个人就惊动那么多支军队，会被其他国家小看的。”

“闭嘴，你是国王还是我是国王。照做。”

“那……我们就以演习为名，召集军队入王都？”

“好！就这么干！”

最关键的一天到了，国王并不想去广场的。只是大臣们都劝说：“陛下处事近来小错不断。若是再退缩，只怕陛下威望大幅度下降，最近军令传到王都以外的区域已经很难得到有效实行了。希望陛下鼓起勇气，妥善处理此事。”

国王本来还是不干的，但禁不住一众大臣灌迷汤，在大臣们再三保证其安全的情况下，国王连替身都不用，直接坐在祭天广场正中央了。

在最中间，呈圆形保护他的是禁卫军。前后左右保护的，则是被临时调入王都的近卫军一、二、三、四军团。这些军团，都是全克凡公认最骁勇善战的军团。跟禁卫军不同，这四个军团不是用来守卫王都的，平日他们驻扎在危险海域附近，以长期跟海兽搏斗来保持战斗力与经验。

他们是克凡最后的利剑，是克凡吹响反攻的号角时，歼灭敌人的利剑。本来他们已经调往朗斯方向了，却被临时调了回来。

此外，还有秘术陷阱无数。

出动五万多人的仪仗队，来为一个下臣封爵封城，这就是官方对民众的说法。民众都冷笑着，期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无论如何，约克都会继获加之后，被载入水星史册。

禁卫军们的身姿一如既往地笔直，只是他们的双眸中看不到战斗的激情，只剩一种失望的死灰。约克·沙洛这个名字仿佛有着某种摄人心神的力量，当禁卫军们听到自己的敌人的名字就是约克·沙洛时，此前百多年间从未出现过在禁卫军身上的情绪出现了。

慌乱、无措、不安、内疚。

谁都知道，约克·沙洛是克凡的英雄。整支禁卫军都知道，约克那天在阅兵式上替禁卫军报仇。从正是听到这个命令开始，禁卫军的勇气与力量就被这个名字摄取走了。威武坚强的外表底下，徒留一个个战栗不安的灵魂。

连堂堂禁卫军都如此了，其他的军团呢？

出乎意料，其他四支军团竟然表现得远比禁卫军要沉静。

“真是丢人啊！近卫军比我们还冷静。”禁卫军士兵们小声议论着。

“还不如说他们比我们更不要脸。面对约克·沙洛都有出手的动力。”

正在此时，全军上下突然被一阵无声的骚动波及了。

没有任何警报，王都城门方向也没有警示。就在连接广场，可容三十二架马车同时通过、空荡荡的凯旋大道正中，突然多了一个人。

周围一早就戒严了，在这时候，这地点出现的，只可能是一个人。

深渊杀神约克·沙洛！

他对眼前黑压压的一个个军团方阵熟视无睹。他的视线穿过了那片由锋利长矛、闪亮长剑、高大的两栖型奥逊甲组成的杀戮森林，直接落到广场正中，高坐在高台上的克凡八世脸上。

第二一一章 国王之死（中）

纵然隔开将近五百米，明明连人看上去都只是一个小点。克凡八世还是没由来地感到一阵惊慌，此前臣下教给他的那套说辞一下子忘记得一干二净。

“克凡八世，我来取你颈上人头了！”声音铿锵，直冲云霄，传遍全军，莫不震撼。

古往今来，约克不是第一个这么狂的。

但他绝对是令人印象最深刻的一个。

在民众和士兵的心目中，获加杀入皇宫，始终是为了私情。约克此刻要弑君，却是为了大义。军民齐心抵抗侵略，国王却卖国求安，残害忠臣勇将。相比之下，约克给人感觉上竟然比获加还形象高大许多。

国威不能失，明知道对不起义理，军官们还是按照预定，发出了准备讯号。

最前方的大型盾蟹猛地将重达一吨的蟹钳盾牌“铿”一下插入地面，做好应对冲击的准备。长矛利剑齐刷刷往前一指，炫起好大一团亮光。毒刺机弩哗地转头，指向约克，露出黑幽幽的弩箭头。

成千上万人齐整的动作，汇聚成一股恐怖的声浪，霎时间席卷全城。

这才是力量！开战以来克凡保留至今的力量，足以跟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抗衡的力量。

不少民众吓得跌翻在地，可马上就骂为什么不一早将这些军团投入前线，反而要拿来残害忠臣勇将。

约克不为所动，在他坚毅的脸上甚至看不到有一丝喜怒。

一个内侍站了出来，离约克百米外站定，清了清喉咙，大声道：“最后一次机会！约克·沙洛。念在你一心为我国奋战，吾王仁慈，同意饶恕你的欺君之罪。只要你……”

“呼！”没有人看到约克是怎么出手的。哪怕再眼快的人，也仅能看到有什么东西忽闪而过。

没有声息，诺大一个活人，齐刷刷地被从中间剖开两半。

这一招实在太快了。那个内侍在变成两半之后似乎还不相信自己已经被杀，蠕动着仅存的两条‘半边的声带’想叫，双手居然还想互相勾住，让自己的身子不要分开。

一时间，万籁俱静。

世人皆闻约克好杀，否则也不会有个杀神之名。听说是一回事，自己看到是另外一回事。人都是冷漠的动物，如果非己族人，哪怕死再多人，都只会觉得这些仅仅是数字。

发生在身边就不同了。自己人更不同。

没有人喜欢那些阿谀奉承的近侍。但再怎么说，近侍也是代表了国王。约克以杀代答，还是令士兵们感到一阵震撼。

约克清冷傲然的声音再次响起：“最后一次机会！克凡八世！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自己一个人过来受死。你有十个侍卫还是十万个侍卫，对我来说都没区别。”

哗——

士兵们心中的震撼是难以言喻的，哪怕不敢开口，心中却一致认定：“这才是英雄啊！”

“你们还在等什么？陛下有令，杀了这个逆臣！”内侍们大叫着，在军官们的耳边鼓噪着。本来下达军令，绝对不该由内侍来做的。前阵子国王变相取消了军部，现在很多命令都是由内侍来直接传达。

没办法，军令难违。士兵们只能喊着整齐的口号，向约克发动攻击。

只是，应该布满整个天空的毒刺弩箭没有射出去，应该砍向约克的刀枪也没砍出。

因为，旁人只看到约克狠狠地在地上砸了一拳。

整个大地就碎了。

一瞬间，从凯旋大道一直延伸到禁卫军前的第一军团所在，全部地面统统崩裂，露出一个两到五米深不等的超级巨坑。简直是为第一军团量身定造，五米的地方刚好坑两栖奥逊甲，两米的地方坑人。

人倒是应该没怎么死，不过都掉大坑里，怎么可能指望他们发挥战斗力？

几乎是这一瞬间，国王就闻到了阴谋的味道。

就算SSS甲士的灵脑赐予技再怎么厉害，一招杀掉一万人他还勉强可以相信。但一招困住一万人，却不杀几个。这种控制力，真的是这个叫做约克的小子可以做到的吗？

没有时间给国王想了。

约克已经攻了过来。如同蜻蜓点水，约克鬼魅般的身影飞速通过那个混乱的大坑。踩着近卫军第一军团士兵们的肩膀和脑袋，约克飞速杀到禁卫军面前。

在这里，拦在他和国王之间的，只有国王的三千名禁卫军了。通过这里，国王只不过是一块砧板上的烂肉。

近卫军第一军团其实是内应，约克当然不用在他们身上浪费气力。但禁卫军就不同了。这支部队享受着全国最好的待遇，受最残酷的训练，拥有最高的战斗力。尽管实战经验或许不如近卫一二三四军，但平均实力一定是最高的。

约克再强也没必要跟这支绝对不会投降，几乎生下来就向国王效忠的部队纠缠。

必须制造混乱！

巨大的鲨鱼头冒出约克的背脊，沙洛的吼声刹那响彻广场。

“吼——”一级霸海巨鲨的叫声，对低级灵脑来说绝对是噩梦音符。几乎所有使用低级灵脑的禁卫军士兵都感到背脊上传来一阵刺痛。

接下来就是招牌式的千裂了。

艾伦娜对付绝世高手的效果并不好，打群战一定是世间最强的。

约克经过了血祭，再经历连场大战，特别是跟泰米尔一战后，实力更是进一步增强。现在的千裂发出来的碎片何止千块？

发出刺耳嗡鸣声的鲨鱼牙齿灵力片以瓢泼之势倾泻而出，瞬间覆盖三个千人大阵。

第一击，约克是刻意让艾伦娜减弱威力，增强控制性的。

这千多片鲨鱼牙，看似威力惊人，实则统统打到士兵与士兵之间的地面上。可以说，直击是一个都没，不过地面呢？中了无尽撕裂的地面，不成为瘌痢头才怪。一时间飞沙走石，烟尘覆盖了整个禁卫军前军。

对民众来说，有刚才的坑万人做前缀，接下来约克杀多少人都不奇怪了。

实际上，也正如民众害怕，又想见到那样。

威武无比的禁卫军竟然像割麦子那样一大片一大片地倒下，满眼都是鲜血，满耳都是痛苦的惨叫和呻吟。

第二一二章 国王之死（下）

“姐，你确定你的千裂都打到地上了？”

“干！这群混蛋被石子打伤还觉得不够，自己用小刀扎自己大腿，难道这都要算老姐我头上？”

约克细看过去，顿时无语。

那些禁卫军是被石子溅射到没错，可不知哪一个混蛋带头，居然惨叫一声就躺在地上打滚，同时偷偷用刀子在自己身上抹多几处伤口，造成被大量高速飞石打得遍体鳞伤的样子。很显然，这家伙的本意是既不违抗军令，又觉得跟大英雄约克作对不好，两难之下，干脆装受伤。

没想到，有一就有二。一群混蛋纷纷仿效，反正此刻飞沙走石烟尘滚滚，谁都不敢说刚才那么乱，就不能受伤。

只是，过千人都在做小动作，能瞒谁啊？

约克忽然叹气，他知道，自己掌握了军心。

“唉，就帮那群小子一把。”

数记千裂放出，下面立刻趁势乱成一锅粥。这群家伙似乎也发现约克不是真的想杀他们，竟然也非常醒目地配合做戏，统统护住自己的脸部和裆部要害，然后任由到处飞溅的石子击穿自己身体其他部位的盔甲，弄出多处‘惨烈’的外伤。

旁人不知何事，反正只看到深渊杀神一轮猛击。三千禁卫军立即像割麦子似的倒下，身受重伤，一个个出气多入气少，只怕能活下来下半辈子都是残废。一起在心中惊叫：能杀掉帝国战神的男人果然名不虚传。

约克苦笑着，没想到，看似惊险吓人的场面，居然都是作弊。

接下来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好事了。

越过禁卫军前阵，其他方向的禁卫军已经开始冲过来护驾。而宽大高台上剩下的侍卫则是清一色的死士。

“杀！”低吼一声，数十条黑影就扑了过来。随之一起杀到的，还有附在他们身上，虚幻成实形的灵脑。

约克接下来的表现与其说像一个人，倒不如说像一台战车。沙洛虚化出来的体型陡增数十倍，估计这样的体型若是实体，只怕连克凡王都的城门都通不过。它张开嘴巴，直接将这些死士的人连同灵脑一起吞噬。

虚幻出来的灵脑，再怎么犀利，对付拥有肉体的真人强者还是有点难度。沙洛的最大作用还是吞噬对方的灵脑。

对虾、食人鱼、蓝鲨……各种各样的灵脑因为主人灵力的关系，幻化出来的灵体算不上巨大。相对于此时的沙洛，简直是喂鲨鱼的杂粮。

当高台上被犁出一条三米宽、十米长的宽道之后，高台上，只剩下国王和他的内侍们了。

国王腿都软了：“沙……沙洛阁下，有话好说……我……”

约克突然说话：“陛下，你觉不觉得，现在很吵？”

吵？这是当然的！真也好，假也好！此刻至少有过万人高喊着护驾，过万人在惨叫呻吟，还有几万人不知叫什么。不吵才怪。

但约克的话却令国王愕然。

“觉得，怎么了？”

“我有一个办法可以让这些家伙安静下来。”

“啊？”国王几乎怀疑约克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

下一秒钟，国王觉得自己好像飞了起来，整个身子轻飘飘的，仿佛不存在似的。天地的景色疯狂旋转着。

呃……这是怎么了？

忽然，国王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但失去头颅的身影。

咦？奇怪，这家伙怎么这么像我？

难道……

国王突然想到一种恐怖的可能。

这时，约克的声音再一次传来。

“对！你死掉！世界就安静了。”

七海纪243年11月1日，距离历史上赫赫有名的春祭‘战神之乱’刚好相差两个月。如果没有接下来改变整个水星命运的战神之乱。这一天，无疑是243年历史上最重要的一天。

当然，这一天也非常重要。因为这一天，时隔七年，百手死神获加的义子约克·沙洛在众目睽睽之下，突破五万精锐战士的防御，在克凡王都广场取下了时任克凡国王——克凡八世的首级。

有人说，这是一场骗局，一次蓄谋已久的政变。

也有人对此嗤之以鼻，反驳到，难道此前卡扎克被杀，包括堂堂帝国元帅、身为卡扎克三大战神之一的泰米尔在内的数万官兵，都是卡扎克帮约克造的骗局？

不管哪一方都无法彻底说服对方。

公开的事实却是不容置疑的。

当日，先前被国王软禁的军部仅存的两巨头就被释放出来主持大局，瞬间掌握王都内包括禁卫军在内的所有武力。第二天就以摄政大臣身份，扶持克凡八世最小的儿子、年仅三岁的皮玛都·克凡就任新的克凡国王。并宣布取消约克·沙洛的通缉犯身份。

“我们伟大的前陛下克凡八世是个英雄。但约克·沙洛也是克凡的英雄。一年之内死两个英雄太多了。所以经过所有大臣商议后决定判约克·沙洛无罪，但终生禁止其进入克凡境内。”

弑君这样恐怖的重罪，居然只是不轻不重的流放，这已经够荒唐的了。

可是更荒唐的还在后面，几天之后公布出来的伤亡人数更让人哭笑不得。伤者高达一万三千多人，死者却只有寥寥三十二人，连百分之一都不到。

谁都不禁问，这真的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深渊杀神约克·沙洛干的吗？

有趣就有趣在，所有的这一切，居然都被克凡国民默许了。

一直被主和派压在后方的几个近卫军军团，被迅速派到前线。

仿佛跟克凡达成了某种默契，双方在没有公布任何和平或者停火协议的前提下，卡扎克退兵了，结果克凡人的精锐部队来到前线之后，如同侍候王子的仆人，一路恭送卡扎克大军退兵。

最终，卡扎克大军一直退到原来两国的边境上，仅吞并了长久以来都不属于克凡的沙雅城。

然而，克凡人没有将精锐部队撤走，摆出一副不怕偷袭的驾驶，将所有精锐军团陈兵国境线附近。在国内高呼反攻的舆论支持下，公开宣布‘保留随时攻入卡扎克国境进行报复行动的权利。’

卡扎克不可能任由克凡人乱来，结果是阿里斯托尔元帅亲自率军驻扎，跟克凡的精锐部队隔着国境线遥遥相对。

第二一三章 诡秘（上）

243年对于卡扎克来说，是风云变幻的。

上半年还好好的，下半年突然迎来了多年未逢的战败。还有，接连而来的内乱以及入侵。

几乎是朗斯城大败消息传来的同时，洛克帝国连同卡扎克帝国西部的中型国家沙连迪，合共三十万大军攻入卡扎克。

与之遥相呼应，卡扎克南部、近几年才被吞入卡扎克版图的七国遗民联合叛乱。一举攻破数座大小监狱和与之配套的角斗场都市，斩杀大小贵族数百名。

此外，原塔格族和菲尔特族，现在的塔菲特别行省爆发海兽潮。大量不知名、前所未见的海兽袭击都市。这群总数超过十万的特殊海兽仿佛有组织一样，以当中的两栖类海兽猛攻破坏隔水珠，然后屠城，一举将数座万人都市变成死城。同时袭击附近的运输队，帝国中部以利玛海原为中心的数个地区交通陷入瘫痪状态。

一时间，卡扎克可谓腹背受敌，处处烽烟。

有一句老话说得很对，最汹涌的暗流是永远无法从水面上看到的。

243年10月25日，在卡扎克王都外一处现在是贵族居住的渔场庄园里，一个显然是军人的高级贵族在大厅里着急地踱着方步。一个明显是管家的人垂首站在大门附近。大厅的两排座位上，正坐着不下十个年龄均在四十岁左右，穿着便装的军人。

军人就是军人，哪怕穿其他衣服，都无法掩饰他们的彪悍之气。

只是，现在，谁都不发一言。空气中凝固着死一样的寂静。

随着时间的推移，高级贵族的额头上，盛怒的黑线似乎越来越浓黑。

终于，内房门打开了，走出三个无论身材相貌都是上上之选的健美女子来。大厅内所有人的眼齐刷刷地盯着带头那个女子，可惜，甚至不需要女子说出最终的答案，绝望的答案已经可以从她们的挂满泪水的脸上看到了。

三个女子扑通一下向高级贵族跪倒，哽咽着，久久说不出话来。

一滴老泪从这位中年贵族的脸上滑落，在他身上很明显能看到愤怒，他用非比寻常的理智克制住自己，他甚至抬起了手，想一个耳光打过去，最后，他还是忍住了：“说吧。”他的声音充满了绝望。

“少主……少主已经回归武神的怀抱了。”女子哽咽说道。

一时间，不单是中年贵族，在房间里不做声静坐着的所有人都忍不住低声哭泣，又或是暗暗淌泪。

中年贵族突然仰天长笑，笑声带着肆意的疯狂与憎恨：“亚历山大……很好！你很好！我想让儿子争帝位，你就弄死我的大儿子。我不想争了，你就弄死我二儿子，逼我去争。好。明明修兰他都公开说要在春祭退出竞争了！你的那些混账儿子居然还不放过他！亚历山大！这是你逼我的！既然你杀光了我所有的继承人。那就别怪我毁掉你的帝国。放心，我会用整个家族来为你的帝国陪葬的。”

说到这里，周围所有人的身体同时一颤。相互对视一眼后，为首那人低声问：“大人，莫非要实行那个？”

“对！通知所有人，实行‘碎天计划’。”

听到裂天计划四个字，所有人不禁挺直了腰杆，神色中竟是带着相同的悲壮与决然。

一小时之内，卡扎克各地的军队中近百位高级将领发生了或多或少的怪事。或是不记得口令，又或者突然取消巡夜。不是他们身边最亲近的人，断然察觉不出他们到底跟平日有什么不同。

一天之内，这座渔场庄园多了不少陌生人。

243年10月26日，在庄园的秘密集会场所里聚集了数百人。他们清一色带着头套，彼此看不见对方的面容。他们的身份早在入场前由各个负责的领导人亲自检查过，然后再戴上写有特殊编号的头套。

昨晚的中年贵族出现了，一开口就直奔主题：“昨晚，修兰死了……作为卡扎克帝位游戏的牺牲者死了。公开宣布了退出，还特地用三个武神姬日夜轮流保护，可是，他还是死在了其他王子派来的杀手暗杀之下……如果只是一个儿子，我或许还会按住心中的极度痛苦，对卡扎克的其他贵族赔笑说‘这是我们家族的继承人技不如人’。但他妈的不是！一个不够！两个！两个不够！三个！自从加入卡扎克，我们家族多少子弟被拿去当炮灰，多少个继承人死在卡扎克那见鬼的帝位游戏中。为什么我们家族的女儿非要给卡扎克的贵族干？为什么我们的好男儿非要娶卡扎克的母猪！干！我们加入卡扎克，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

中年贵族盛怒之下一拍桌子，整张桌子瞬间变成齑粉，纷纷扬扬地散了一地。

“血的错误，必须用血来纠正！”伴随着他的怒吼，一股莫大的威压覆盖全场，但碰到这股威压，每一个人都下意识挺直了腰杆。“我知道实行‘碎天计划’的下场是什么。但是，我问你们，我族的英勇男儿，你们宁愿屈辱的生，还是壮烈的死！？”

“死！”

“死！”

“死——”

多年的不公平待遇，使得这些卡扎克军中的中流砥柱成为了愤怒的狂信徒。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他们也不会有现在这种疯狂的行动。

碎天，就是玉石俱焚。

他们从未想过自己的计划会成功。所谓的成功与失败，区别只在于给卡扎克造成的破坏有多少。

从这一刻开始，毁灭的火焰已经被点燃。

只是，在中年贵族宣布计划实行前的瞬间，他的管家打断了他的说话。

“老爷，有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请你务必先看看。”

老管家侍候了他们家族三代了，绝对不是一个不分轻重的人。这时候打断，绝对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事。皱眉着，中年贵族还是停止了发言，走过去，打开纸条一看。

忽然间，他连手都颤抖了，仿佛不相信纸条上所写的情报。

第二一四章 诡秘（中）

“确定？”他的声音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狂喜。

“绝对确实。”

“哈哈哈！”他突然狂笑，然后转身对着众人：“好消息！泰米尔居然被那个约克·沙洛干掉了！消息已经确认。”

尽管保持着良好的纪律，没人说话，可每一个人都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欣喜。

这绝对是一个好消息！

中年贵族抬起手：“我宣布……”

话说了一半，他的话再一次被打断，这次打断他的是另一个主管情报，绝对忠心的部下：“主人，我坚持你先看看这个消息再说。”

意外，接二连三。

然而，这位大人从自己部下眼里看到的，竟然是一种自修兰死掉以来从未看过的狂喜。

“怎么？”他只看了一半，手已经在颤抖：“不可能！这不可能！”

“主人，消息绝对确定。恭喜主人！”

蓦然间，他再一次狂笑，这次笑声中竟然有泪，欢喜的泪：“哈哈哈哈！亚历山大，你的那些狗屁儿子怎么都没想到，居然会有这一天吧！玩了那么多年的阴谋，终于有报应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同胞们，我宣布！碎天行动取消！”

什么？取消！？每个人的眼里都流露着不可置信。

中年贵族一摆手：“别着急，这是好消息！我们将要实行的是‘偷天计划’。”

偷天和碎天，一字之差。内里的差别何止千里。

碎天是全族陷入绝望的时候才使用的。偷天则是全族处于压倒性绝对优势的时候才使用。按理说，差别不会这么大。既然族长这么说，自然有着绝对的根据。一时之间，所有人的情绪都兴奋了起来。

在安排完各自的任务之后，中年贵族回到大厅中，几个主事之人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连忙问为什么事情会变化这么大。

“别问！都别问！这一次，事情由我亲自去处理。我绝对不容许事情再出任何差错。”

这时，三个武神姬也迎了上来：“大人，我们……”

中年贵族摆摆手：“这一次，没有你们出场的机会。”

不可能！这是三个武神姬的第一反应。

看到大人的脸上神情不似说笑，她们立时露出深深自责的神情来。

“对不起！现在，我不能说！”

时间回到11月3日，现在，克凡王都。

王都内，一众军方巨头正在为约克一行人饯行，当中包括新任奥逊甲部队总司令安道尔元帅、军务尚书菲利柯斯公爵，统合作战部部长李维特元帅，以及新任前线总指挥西米特上将。

“你真的决定要走？其实，如果你愿意的话，你来当克凡国王我们都能帮你搞定。当然，你不能过分插手政务。”安道尔的表情不像在说笑。

约克摇头，神色淡然：“我完全没兴趣做一个象征意义大于实质意义的国王。何况现在的我仍然是一个复仇者。如果你们有我仇人的消息，那要我怎么卖命都可以。现在，对不起了。”

对于约克的拒绝，安道尔他们不感到意外，只是可惜。

如果不是有约克相助，他们很难一举推翻国王，更难以扭转文人当道的软弱政治局面。至少他们缺乏了所谓的‘大义’名份。

现在的菲利柯斯公爵上前，拍拍约克的肩膀：“扎斯就交给你了。”

约克无言点头。

明明还有很多想说，很多想问的，最终约克还是低调离开了。

坐在旅行用奥逊甲中，沉默许久的伊莎贝拉终于说话了：“呐，约克。你为什么非要杀掉克凡国王呢？明知道是被人利用……”

“如果世上要做的事都是你喜欢的，你会觉得怎样？”约克反问。

“高兴咯。”

“如果都是你不喜欢的呢？”

“呃。”

“报仇也是，不是说喜欢就去做的。仅仅是对我来说，必须去做。”

“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是一个疯子？”

“没，你是你第一个。”

“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你年纪不小了，该仔细考虑，跟着我有什么后果。”约克冷然道。

“哼！说半天，还不是吃完了想擦擦嘴就跑路？”这句话，绝对暧昧。安娜的眼皮是跳了一下。其他男人望向伊莎贝拉的眼神则充满了暧昧。

啊！想当主母是吧？

剑身莱恩的女儿VS死神获加的儿子，某种意义上这倒是绝妙的门当户对。可惜，前提必须是两个长辈不是仇人。传闻中，不管两人中的谁，都将对方视为自己一生的对手。

幸好获加已经去世。奥古斯几个如此想着。

本来，这段暧昧的故事还可能引发出一系列的争风吃醋事件。

一个神秘人的出现，改变了故事的发展。

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来？从哪里来？

只知道，他陡然出现时，约克和唐纳德的脸色同时微微一变。

这个神秘的男子挡住了旅行奥逊甲，还能清晰感受到他非常强。

“他没有恶意。”唐纳德突然轻声道。

“嗯，应该是来找我的。你们留在这里，不须戒备。”

神秘男全身蒙在斗篷底下，只露出一双鹰隼一样的眼睛，他应该是个卡扎克军人，他身上散发出跟卡扎克高级将领一模一样的味道。

“我应该为你鼓掌吗？卡扎克的将军阁下。”约克冷冷道。

“不必，我就直说吧。我知道乔治·费雷罗，这个绰号‘虐杀狂魔’的家伙在哪里。”对方的开门见山，令约克的心脏如同打擂鼓一样激烈跳动着。一瞬间，连呼吸都急促了。

“敢愚弄我的代价就是你的命。”约克尽量让自己的声调平稳，可狂暴的杀气尽显无疑。

“那显然我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不是每一个人都能随便顶住约克近乎冰点的寒冷杀气的，偏偏这个人随随便便地顶住了。

“条件？”

“不用。”

约克冷笑，笑声中带着放肆的残忍：“我说过……”

“我没骗你。因为，这算是我送的。”对方突然一笑。

“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呵呵，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午餐，最多只能算餐前小菜。”

“哦？”

“没错，他只是元凶。主谋的名字在……”他敲敲自己的太阳穴：“这里。”

“你的条件是什么？”

第二一五章 诡秘（下）

“在我指定的时间、指定的地点，以我指定的方式杀几个人。”

“什么人？”

“别紧张，就是你要杀的主谋先生。”

约克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这么好的事情，约克是绝对不信的。

“当年杀你兄弟和母亲的主谋不止一个。当然，我会这样帮你，最重要的原因是，他们也杀光了我所有的儿子。”神秘男没有掩饰他的仇恨。

约克从神秘男眼里看到了同样的仇恨，同样的疯狂，忽然叹气：“我信你。”

“很好！五天之后，也就是11月8日下午三点，在靠近卡扎克南部边境的自由都市恩里克市北部的赖里庄园，你其中一个仇人，乔治·费雷罗会以保镖的身份出席一个重要的秘密会议。与会人物不明，不过防卫力量非常雄厚，可以确认到场的S级以上甲士超过二十个，杂兵过千人。”

约克倒抽一口凉气，他忽然又有点不信了，情报太详细，太准确了，简直是假的一样。

“嘿嘿！不用猜了。这的确是个致命的陷阱，一旦你决定去，你一定会惹上天大的麻烦。不过我可以保证你要的人会在那时那刻出现在那里。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毕竟黑鳍的人可不是随便能找到的。”

约克想了想，最后还是没有犹豫，直接点头：“我会去的。”

“好！不愧是……”神秘男突然自己停住了话，改口：“我从不怀疑你的勇气与实力。只希望你也不要怀疑我对卡扎克的怒火。”

“你帮我的条件是在你指定的时间地点以指定的方式杀掉我的仇人？”

“对！这样就够了！我想你也会猜到，你的仇人可不是什么普通人。”

约克的瞳子骤然缩到针眼小，一面森然。

“不用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你很快就会知道，我没骗你。”说罢，神秘人走了。约克忽然发现，除非自己用全速去追，否则无法以隐匿的方式跟上这个神秘人的脚步。

他……到底是谁？

想不到，也没想太多。约克回到旅行奥逊甲内，将这个消息告诉众人。

每个人都对消息的真实性表示怀疑。可大部分人都觉得值得一去。特别是伊莎贝拉，听到约克那个仇人就是当年虐杀小孩的凶手，体内的正义感迅速被点燃，高声嚷嚷着要处死凶手，仿佛那个是她的仇人不是约克的仇人。

“我就不去了。”唐纳德突然道。

“嗯。”有秘术大师压阵固然好，但约克却对唐纳德表示出足够的尊重，他甚至没有问唐纳德为什么不去。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按照神秘人的剧本发生的。

11月7日，约克一行乔装打扮后进入恩里克市，马上就发现守军估计是被收买了，对所有陌生人都不盘查。此外，除了他们之外，至少有五批人偷偷向酒馆老板打听赖里庄园所在。由于人杂，约克他们反而得到了很好的掩护。

约克他们当中并没有特别善于潜入的人物，清一色是战斗型的人。他们伏击了一队与会者，搞到了通行用的令牌和口令。具体的与会内容无法得知，只知道这队与会者是卡扎克的一个被压迫得很惨的中级贵族。

“是南方被吞并的小国贵族联合起来发动叛乱吗？”约克揣摩着。

“估计是。我相信应该有外力的支持，否则只靠他们这些小鱼小虾，成不了气候。”奥古斯冷静分析着。

“不管！我们只要潜入，找到目标就行。只要抓到他，其他的都没所谓。”

凭借着令牌与口令，约克一行顺利地混入了会场，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室。约克此时才发现，与会者居然有三百人之多。

组织者脑子没问题吧？三百人的秘密会议？而且来自各方？这样都能守住秘密吗？

正在犹疑，一对约克这一生都不可能忘记的眼睛映入眼帘。

这是扭曲残忍的眼神！这双银色的、没有一丝生气的眼睛，宛若死神的眼睛，在这七年里，几乎每一个晚上的噩梦中都会碰到。

这双眼睛，即使被炼狱的火焰烧成灰，约克都能认出来。

魔头乔治·费雷罗的眼睛！

这个亲手把迈克尔大哥和其他小孩放入巨鲨子宫的恶魔的眼睛！

约克的手因为极度亢奋而发抖。

想不到，魔头似乎一早就知道约克会来，他望着经过化妆的约克，突然冷笑：“小子，没想到你居然真的站在我的面前。而且不用八年，仅仅七年就来了。还拥有着足以将我杀死一万遍的实力。看来，见鬼的时间证明了，我和你之间，你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约克一愣，旋即沉下脸，声音中充满了异样的残忍：“那你的意思是，你做好觉悟了？”

“对，我做好觉悟，要以自身为饵，让你死在这里。”

约克直觉感到阴谋的味道。可惜，太晚了。

人群中突然响起一阵惊叫：“卡扎克人来了。”

下一秒，地下室内的灯光全部熄灭。在黑暗中，有数十人遭到了致命的攻击。

紧接着的事，按照神秘人的剧本发展了。本来就彼此不信任的各派人，受到来自黑暗的偷袭，终于忍不住开始了竭斯底里式的相互攻击。

约克没有放过乔治。实际上他根本没有逃跑，仅仅一味地在放声狂笑。他的笑声引来了攻击。

即使强如约克和伊莎贝拉，也不能硬挨数十记S级的攻击。只是，还手则意味着更彻底的乱战。

短短五分钟，战斗就结束了，最强的约克一行成为了胜利者。

约克笑不出来，乔治·费雷罗被其他人的攻击打中，已经奄奄一息，救不活了。本来曾经设想过的千万种折磨仇人的方法，现在最多用上两、三种这家伙就会因伤重而死去。

涌上心头的是巨大的失落感。

苦苦追寻七年的仇人，那个印象中无比强大的不世仇人不应该这样轻易完蛋的。可是，他要死了。不是死在自己疯狂的追杀中，而是死在幕后主谋弃卒保车的毒计中。

“就像你身后那些家伙一样，我也甘愿为我的主人去死。我绝不后悔当年虐杀那么多孩子。我只后悔没有看出来，你这小子可以成长到这个地步。”

“闭嘴！”一拳下去，乔治的门牙基本掉光了，砸得他满嘴都是血。

“我说过……鲨鱼尚未从娘胎出来就要自相残杀。你们的结局一早已经注定。”

“你他妈的给我闭嘴！”又是一拳，乔治连颧骨都有塌了，说话开始有点不清。

“小子，你就好好享受我主人的杀计吧。顺便告诉你，今天在乱战中被你杀死的身份最高贵的，有洛克皇帝的义子诺德殿下，他是洛克帝国第二顺位继承人。而负责保护他的正是当年杀死你那个狗屁死神义父的永恒水晶部队。”

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抽了他一个耳光，动手的人居然是伊莎贝拉：“你……你……你们太恶毒了！”

“哈哈！哈哈哈哈啊！”乔治狂笑：“傻瓜们，你们就好好享受被全世界通缉的滋味吧。从今天起，每一天每一夜，世界各国的杀手们都会跑来问候你们。喝你们的血，吃你们的肉！”

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一股灵力在约克的手上爆发出，瞬间将乔治炸成一堆肉碎。

沉着脸走出地下室，约克看到了刚才出来处理哨兵的奥古斯。

“大人……恐怕我们被包围了。”

“兵力有多少？”

“不下十万。”

这一刻，约克的脸终于变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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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全书在过年前结束。

第二一六章 杀局中的困兽（一）

从七年前约克全家遇害那天起，约克就觉得自己被一张看不见的巨网笼罩住。这个隐藏在世上最强大帝国中的仇人，无时无刻都像一条毒蛇窥视着约克，伺机待发，给以致命的一击。

跟这么一个恐怖的对手作对绝对是相当可怕的事。被追杀了七年，甚至连追杀者是谁都不知道。

光是想这点，无疑会让人绝望。

约克的事，已经通过扎斯告诉奥古斯他们了。即便对头儿的仇人有所了解，在看到此人不惜牺牲当年凶手，也要布置出这个十万人规模的巨大陷阱时，奥古斯他们也不禁动容。

太可怕了！

约克脸上变色，也仅仅是几秒，旋即，他的脸上冒出了笑容，冷彻心扉的残酷笑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身沾满血污，放声狂笑的约克简直就是来自地狱的魔王。

那种疯狂冷酷的气息，让人相当不舒服。

特别是伊莎贝拉，她产生了犹豫与怀疑……

“恭喜大人。”扎斯突然没头没脑地说道。

“你知道？”

“我知道。”

“好，你说。”约克以嘉许的目光望着扎斯，这个跟随了自己七年，最了解自己心意的伙伴。

“大人的死仇已经没有能够克制大人的武力了。也就是说，对方既无法动用战神级别的高手，也没法直接调用卡扎克的整编军团来对付大人您……这个杀局应该是对方最后的手段了。”

“我破了这个杀局，就能见到主谋了……”说这话时，约克的灵魂仿佛飘到了另一个世界。

“但这个陷阱和那个神秘人……”伊莎贝拉无法理解约克的思维方式。

“神秘人不也说过，这是个致命的陷阱么？他只保证那个乔治会出现而已。伊莎贝拉小姐，至今的情况没有违背神秘人的许诺。”扎斯提醒道。

“好吧，不要浪费时间了，要讨论也该讨论怎么突围吧。被十万人群殴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吉诺吹了下口哨，笑嘻嘻的。

“大体知道兵力配置么？”扎斯问奥古斯。

“太匆忙了，看不清，不过大体上知道，最内圈包围我们的是各地领主的随从侍卫，神秘人所说的S级高手们比预期的多，以总数来看，还有过半数在这些侍卫群当中，刚才没有进地下室。估计是神秘的主办方要求的。西方和南方是洛克帝国的部队，除了永恒水晶我还看到了三个正规军团的军旗。东方是文斯特帝国的飞虎之牙军团。至于北方，这是最大的问题，我看到了至少四个卡扎克南方军团的旗帜。”

“落下风了。”扎斯淡淡道。

奥古斯能够做到这个地步，其实不简单了。约克这方的情报能力一向不强。打了这么久，战绩可谓辉煌，在大局把控上反而没多大进步。

只是，这是强者的时代。

当一个甲士达到SSS级，往往就是连国家无法奈何他的。

约克还未是3S级。在旁人心中，他已经跟3S级无异。连唐纳德都杀不死的泰米尔也死在了他的手上。他还不是3S级的甲士？

此刻，作为众人主心骨的新科‘3S’甲士大人的精神正处于极度不稳定当中。

伤心、失落、不甘、不忿、生气、自责等一大堆复杂的情绪死死缠住了约克的心。

如同是苦练七年打出来的无敌一拳，偏生打在空气上。这种没着落似的无从发泄感反映在身上，就成了约克脖子上粗如手指的血管。他的眼瞳，不停在极度聚焦和极度涣散之间切换着形态。坚硬如铁的肌肉，在微微颤抖。

听着奥古斯的报告，看着那团已经成为烂肉血浆的‘仇人’，约克久久说不出话来。

忽地，约克自言自语：“我说，你们，知道我现在心中有多少种负面情绪么？失败、妒嫉、挫折、被玩弄……负面情绪实在多……很多……多得我都数不过来了。这当中，唯独没有恐惧。为什么没有呢？恐惧是将人推入绝境的最大元凶。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恐惧？我是在蒙混过关吗？错了，恐惧这种东西，不去面对是不行的。我偏偏没有恐惧……为什么呢？为什么呢？”约克左右晃了晃头，似在沉思，又似在准备即将出口的自问自答。

周围众人沉默了，他们不懂约克，不懂这个看似思想简单又拥有强大力量的狂人。他们试图去理解，最终还是不能理解。

可是，即便只是站在这个一出道就胆敢挑战世上第一强国卡扎克的少年身边，自己不知怎的，也觉得有了勇气。

他漠视其他生命，更漠视自己的生命。

他应该是个残忍冷血到极点的人才对，偏偏又能在他身上感到淡淡的温暖。

他就是一道清冷的光，或许无法温暖别人的灵魂，但是，他能给予别人希望。

别人想不到的事情，他想到了。

别人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

面对十万大军包围，还能有这样的淡然，众人蓦然心中有了信心……

“哟，为什么我不会害怕呢？是不是，我早在十岁的时候，已经掉入恐惧的深渊，掉入过那个无论怎么害怕惊恐都无法挣脱的世界呢？要一个没权没势、没钱没朋友，甚至连求生能力都没的十岁男孩去向一个庞大帝国报复……干！上天再过分也应该有个谱吧……哈哈！哈哈哈！”约克在笑，笑中有泪。

“世事无绝对。他们怎么都想不到，一个仿佛连神明都已经将其抛弃的小孩居然有一天要他们出动十万大军来对付。哈哈！哈哈哈！他们是在害怕啊！害怕我，害怕一个当年一开始连一条金枪鱼都对付不了的小孩。十万大军？”说到这里，约克突然挺直了腰杆，把那张故意毁坏的脸暴露在光线之下，一种睥睨天下的狂气从身上暴涌而出。

比野兽还要残忍！

比太阳还要炽热！

比黑暗还要黑暗！

比死神还要恐怖！

比魔王还要可怕！

惊天动地的怒吼像地震一样，引起声浪的海啸，远远地传了出去：“放屁！就十万人也想要我的命？”

糅合了巨大灵力的声波，直接将最靠近中心的所有玻璃和瓷器震碎。门、窗、全部震得嗡嗡作响。这句惊雷般的话，甚至化作强烈的精神冲击，直接震撼正在包围过来的甲士们的灵脑。

高级的甲士还好一点，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的压抑感传来，一时间连呼吸也停止，一阵窒息。

低级的甲士就惨了，靠近约克附近1000米范围内的，统统震昏。D级以下灵脑瞬间魂飞魄散，直接消逝。B级以下灵脑全部重创，短时内无法使用。

怎么回事？

[奇]约克什么时候强到这个地步了？

[书]约克自己都没察觉。

[网]身边的人却发现问题的关键所在了。

刚才还没察觉，现在灵力浓烈了才发现：刚才死了好几百人的地下室内，死者本该消散的灵力变成一大簇、一大簇的血红色灵力丝，从尸体上升腾出来，最后遥遥飘向约克的后背。血丝飘逸灵动，似幻似真，若不是血丝的数量如此之多，还真的很难一眼看出。

很显然，这些死者的力量已经被约克所抽取。

血色的灵力在约克的脸上漾出一片半透明的浅红色水纹，若不仔细，看上去只像是脸蛋的主人因某事让面孔变得潮红，看清了会发现本来单纯的血色细丝聚集到约克脸上后变成了奇异的七色。

艾伦娜和沙洛这两个灵脑都没这样的灵脑赐予技。

当众人把视线的焦点转到约克后背时，每个人都大吃一惊。一个前所未见的灵脑化作半实体浮现在鬼神一般的约克后背上。

那灵脑总的来说，体型跟蝙蝠很像。头颅类似于古代巨龙，双翅……既可以说那是翅膀，也可以说不是。因为翅膀就是两只没有肉的手掌骨。一翅有五指，每指四指节，每指节有碗口那么粗、将近半米长，通体呈暗红色。

这个灵脑尽管极度稀有，众人还是一口就说出它的名字来。

一级霸海——冥龙牙的灵脑。

第二一七章 杀局中的困兽（二）

这种跟钢齿鲨名气同样响亮的海兽，身形不大，破坏力也不如钢齿鲨。速度也不如阿伦尼闪击狂鲨。防御力也不出众。能被列为一级，主要是它近乎无限的恢复能力。

只要将对手弄伤，就能在一定范围内隔空吸取对方的血液，并直接从血液中提取自己需要的物质，修复自己受伤的肉体以及补充自己的体力。

冥龙牙全身上下没有固定的致命弱点。唯一的弱点是一颗会移动的核。那颗包含了冥龙牙的大脑和心脏。

冥龙牙灵脑会为世人所熟知，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帝国战神泰米尔用得最多的灵脑，就是冥龙牙。

难怪众人眼珠子都要蹦出眼眶，这也太夸张了。

约克出道不足一年，刚出来时仅是A级。

一年不到，从A级跳到SSS级已经够匪夷所思了。

使用获加留下来的灵脑都算了，现在居然使用被他打败的帝国战神的灵脑？实在太……太……

大伙的脑子一片空白，想不出该说什么好，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现在这种状况。

“啊咧，我的负面情绪呢？我的愤怒呢？我的憎恨呢？怎么都没有了……好奇怪哦，我整个人空荡荡的。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杀光这群渣子……”约克的话，似乎意犹未尽。

这时，约克笑了，扎斯认得这种笑容。

约克脸上浮出的是：最初最初、刚出道时那种奇特的笑容。

一种标准化的冷笑表情，毫无一点笑的感觉的笑，没有一丝感情在内的笑。叫熟悉这个笑容的扎斯，对他有相当了解的奥古斯等人，甚至刚刚跟约克一起的伊莎贝拉，全都不自觉的被冷汗给浸湿了衣服。

这个人……是人么？

分明是一个正冷笑等待血腥杀戮到来的可怕魔神。

众人看到的只是约克的冷笑，却无法听到约克在意识海中的对话。

“艾伦娜？”

“小子，别吵！我知道对不起你。连偷渡客摸进来都不知道。”

“偷渡客？”

“对。似乎是你断掉左手的时候通过血液潜……不，应该是你接受匕首时整个灵脑缩成一个小点潜伏进来了。”

“……”

“应该危险不大。似乎是泰米尔暗中给他下了继承的命令，这个叫‘牙’的家伙把你当成血族的继承者了，现在它向我移交了指挥权，愿意由我来协调你体内的灵力分配，以及配合我们的动作。”

“哦。”约克的声音不惊不喜，淡冷淡冷的。

“你啊——”

“什么？”

“算了，没事了。”艾伦娜突然偷偷叹气。

在外头，约克缓缓道：“扎斯，哪一个？”

问题很简单，字数也少。包含的意思很多。

扎斯懂：约克问的是，哪个军团最难缠，必须消灭。

“洛克的永恒水晶军团。正西。”扎斯的回答很简洁。他知道，此刻的约克只想听这么多。

“好，我去。”

没有再多的话语，约克召出闪击狂鲨。狂鲨的身影如火山爆发时迸出的岩浆，以惊人的气势冲向正西方。

伊莎贝拉愣了一下，想了想，还是准备召出奥逊甲帮忙去。

扎斯伸出手拦住了她。

“怎么？”

“刚才大人说‘我去’，那就是只要他一个去就好了。”

“怎么可能？他真当自己是无敌啊？那个方向有两万多精锐甲士啊！”伊莎贝拉急了。

扎斯摇摇头：“我们没法阻拦，那里已经变成‘杀神的领域’。不是旁人能插手的。”

对！一个纯粹的复仇者，是不可阻挡的。

唯一能拦住复仇者脚步的，只有死亡。

仇人的死，或者，自己的死。

约克的仇人为什么非要杀掉约克不可，现在还无法得知。能做出如此大规模的布置，约克已经搞不清到底他的仇人是一个，还是一群。

姑且，将仇人称之为‘他们’。

既然知道约克要杀他们，他们自然在追杀约克方面做足了功课。

早早得知约克的闪击狂鲨威力惊人，为了限制约克的速度和破坏力，包围约克的部队使出了数个超大型的临时隔水珠。

很快，以会场为中心，直径十公里范围内都变成了无水汽区。

没有奥逊甲，要突破包围更难了。

还有一个原因：在他们心里，那个使用闪击狂鲨击溃绝龙军团的约克更可怕。

没有水汽，除了动作迟缓的两栖类奥逊甲全都没法使用。一方面是降低了彼此攻击的威力。另一方面则是直接能对敌人实行肉体打击。

奥逊甲烂了不一定会死人。肉搏战中弄伤身体随时会死。

有趣，交战的双方都没想过，约克的肉搏战实力也会上升到这么恐怖的程度。

仅仅一吼，近距离内B级以下杂鱼统统废了。

按理说，普通情况下发生这样的事，这场仗不用打了。

今天不同。这次被各势力老大或代表带来的，要么是自己的亲卫、死士，要么是签了‘共死契约’的护卫。签下共死契约的护卫身酬是同等级别护卫的两倍，还不用向雇主效忠。代价是他们必须向雇主交出足以让雇主信服的抵押（或为贵重物，或为亲人），证明他们一定会以生命保护雇主。雇主一旦身亡，他们也必须全力杀死敌人，否则最低限度也要为其陪葬。

约克在地下室内干掉了他们的雇主、主人。这些护卫们就算灵脑瘫痪，就算明知道敌人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深渊杀神约克，他们还是大叫着冲了上来。

他们毫无胜算，也毫无选择。

他们的举动无疑是悲壮苍凉的，约克出奥逊甲中出来，脸色一沉，嘴角上非人的冷酷微笑味道反而更浓。

他在等，等到最前锋的敌人进入自己百米范围内时，语气淡然的男音传遍四周：“你们这些混蛋，要在水星上任何地方做任何事我都不管。但是只要在我这双眼睛能看到的范围里，就是我——杀神约克的领域。随便闯入我复仇之路前方的家伙，皇帝也好，神明也好，魔鬼也好……全部都杀！所以，死吧！”百手死神的群战天下闻名，作为获加唯一义子的约克似乎更有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味道。

应和这死亡宣判式的豪语，约克出手了。约克背后的骨翼，亦是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称之为‘杀神之矛’的十根可弯曲伸长的骨刺，第一时间发动。

血色的骨手，十个指头陡然一起伸长，闪电般弹射了出去，快得匪夷所思，快得肉眼难辨。

就是一眨眼，一百人被刺成了肉串。

一指杀十人，不多不少，每一刺都是额头入，后脑出。

十个指头，刺穿一百个头颅，然后将这百人轻轻往上一抬。一个非常血腥但壮观的场面出现了——一百具失去生命的尸体在破掉的头颅牵扯下被吊上了半空，宛如一大堆被吊起来的腊味。

只是，这些都是人。都是围攻者片刻之前的战友。

无法想象一个人的杀人手段可以恐怖到这个地步。这已不像一个人应有的手段了。

是恶魔？还是魔神？

第二一八章 杀局中的困兽（三）

正在猛冲向约克的人群如同中了时间停止魔法，一个个猛然刹住脚步，张大嘴巴，无法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这一百个人头不是排成整整齐齐的十行十列，让长枪扎过的西瓜。所有的受害者都是处于急速奔跑中，从各角度杀向约克的死士。

身高、速度、方位、地形，没有一样是相同的。

约克竟然可以在十个头颅重合成一条直线的瞬间，把十个人头一气刺穿。这是怎样一种实力啊？！

这还不是结束。

闪电般伸长百米的骨刺簌地收了回去。那些失去支撑，从半空中落下的尸体蓦然间全数爆开。飞裂的血肉把旁边的其他死士溅了满身满脸。

“天啊！是钢齿鲨灵脑的无限撕裂！”有一个人惊叫了起来。

有眼力本来是一件好事。此刻把答案说出来就成了大大的坏事。

有时候无知就是无惧。那家伙不说出来，或许其他死士还能抱着侥幸的心理。现在答案被爆出来，几乎所有人都清楚被血色的灵力骨刺扎中是什么下场了。

哪怕没有打中要害，如果无法处理伤口处的灵力，下场依然是惨遭分尸。在无限撕裂的劲道消失之前，被劲道沾上的肉体会被无限次切割。肌肉、筋、血管、骨头，所有的一切都会被那疯狂的力量撕碎。这跟挫骨扬灰区别不大了。

无法压抑的恐惧感，在瞬间蔓延开去。

大部分人心中第一次想到了一个‘逃’字。

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第二波攻击又来了。

同样是快如迅雷，很多人只觉得脸旁有一阵烈风刮过，身边战友的头颅就被扎穿了。

又是不多不少的一百人。

被碗口粗的灵力骨刺扎穿头颅，结果当然是恐怖的，有些头颅上的五官几乎是炸碎开来。

一百人可以勉强忍受，才过了多久？三秒？两秒？还是一秒？这么快又死了一百人。很多人刚刚鼓起勇气重新迈步，立刻就被这恐怖的场面再次吓得僵住了身体。

远远看过去，那个恐怖的杀人魔从奥逊甲中出来后，身体还未动过分毫，那张可恶且恐怖的脸上依然挂着非人的可怕微笑。

那是死神的微笑。

看到这场面，在场的敌军指挥者们心中暗暗叫苦，光凭约克这一手，他们就知道自己这群第一批攻上来的人一定凶多吉少了。

他们不是没听说过泰米尔这一赖以成名的灵脑赐予技。就算对上泰米尔本人使出来的冥龙牙，情况也不会如此一面倒。关键是他们不知道约克使出来的，实际上已经是SSS级的灵脑赐予技了。

由‘噩梦女皇’艾伦娜操纵，附以沙洛的‘无限撕裂’，这群杂鱼怎么可能抵抗这样恐怖的‘变异冥龙牙’呢？

就在约克杀掉第三个‘百人’后，第一群死士崩溃了。

不管哪一方都没想过，这些应该是悍不畏死的死士部队会如此之快崩溃。前后不超过十秒。

一如约克开打前所说，会把进入视线的敌人全部杀死。约克没有放过这些逃兵。刺耳的嗡鸣响起，‘千裂’的利牙呼啸着越过不长的距离，插入一个个后背中。无限撕裂从逃亡者的后背上蔓延，炸开。进入约克视野范围内的八百多人没有一个能逃走的。

能暂时留得一命的，只是那些跟在后头，远远看到战友死去，然后第一时间逃走的家伙。

他们的性命也仅仅延长了不到五分钟。

被恐惧驱使身体逃跑的他们，很快被从天而降的一根根毒刺扎在了地上。

杀人的自然是‘督战队’。

“横竖都是死，至少不要死得那么难看吧。”远离主战场的一处高地上，几个神秘的人物站在一簇巨大的珊瑚上。不久前这里还充满水汽，此时这簇珊瑚还是滑溜溜的。这几个人站在上面没有任何问题，似乎站在平地上一样。

他们就是围攻约克的各方势力的老大了。

此际看上去他们攻守同盟。

没有谁想到，五分钟前他们还爆发一场激烈的争论。

五分钟前。

“既然管事的都来了，对于这次约克·沙洛杀这么多人，大家怎么看。”

这次联盟会议绝对是砸了，与会的代表和贵族全数被杀，无疑对即将建成的联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反过来，也激起了这些本来代表不同利益集团的护卫们的同仇敌忾之气。

在他们看来，不管出于什么理由，这次联盟共出了十万大军来保护会场，居然还给约克得手，这绝对是无法接受的事。特别是洛克帝国，此前有获加闯皇宫，现在有约克杀他们的继承人。如果他们不杀了约克，回去根本无法交差。

先说话的是文斯特帝国阿鲁巴：“藏私是没意义的，护卫队签了共死契约。洛克本来不可能放过约克。我们就这样回去只会给陛下杀光亲人。至于你们卡扎克的叛军……既然是叛军了，也回不去了。反正都要拼，大家排个顺序轮流上吧，杂鱼就不用去了，那小子有冥龙牙，去一百万杂鱼也不会耗用他半分气力。”

“我们第一吧。”说话的是代表各地贵族护卫队的雇佣军首领莱格拉斯：“百来个A级以上甲士我们还凑得出，刚才丢人丢大了。至于沙洛的手下，也交给我们吧。”

没有人有意见。雇佣军本来就是各自独立的小团体。小规模的游击战他们非常擅长。大规模的围攻他们肯定不行。他们平均实力不差，在缺乏配合的情况下不可能对超级杀神约克有任何威胁。打头阵也在情理中。

“那第二阵是谁？”阿鲁巴将目光投向卡扎克贵族联合和代表卡扎克南部反抗势力的两个代表。他们不单非常眼生，还整个人都包在厚厚的斗篷之下，脸上带着面罩，十分诡秘。

他们本来就是为了反卡扎克，利用卡扎克国内反对势力也是很自然的事。在这种时候，其余人自然希望这些来自卡扎克的家伙先表表诚意。

那两个神秘首领显然是一伙的。

其中一人点头，另一人就开口了：“我们排第二、第三都没所谓。我们两个必须一起上。但是，你们也要做好心理准备，我们出手的话，你们或许连那小子的骨头都拣不到了。”

“哼！好大的口气。”洛克帝国永恒水晶团长卡巴顿冷哼一声。

“呵呵！”两个神秘人仅报以冷笑，随即两股恐怖莫名的威压感从他们身上爆发。其中一人脚下的珊瑚迅速干枯，石化，一阵风吹来，竟然将已经在刹那间变成齑粉的珊瑚吹走一半有多。另一人的身体则无声无息地矮了半截，居然一双腿悄然无声地沉到珊瑚里面。

其余人猛地一个激灵，心中冒出一个词来：3S高手！

那些已经交待在会场的卡扎克贵族老爷从哪里找来这两个恐怖的高手？那气势，那沉稳，根本不像什么雇佣军，什么自由杀手，这分明是在最残酷的战场上厮杀过无数个日夜才能凝练出来的将帅之气。

刚才没说话的那个神秘人开口了：“不怕跟大家说，我们现在的身份还是卡扎克的将领。但，我们是很有诚意地跟大家合作。我们跟大家一样希望看到约克·沙洛的尸体。在开始前，我们首先要求在杀死约克·沙洛之前，大家绝对不要反目。”

“这个自然，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阿鲁巴赔笑，其余人也默许。

“那好，如果约克沙洛被我们所杀，我们要求拥有他的首级。”

“不行。”卡巴顿一口拒绝。

“那好，你们先上，首级先到先得。”神秘人改口。

“好。”

“等等。”在阿鲁巴心中，永恒水晶才是最终的王牌，他实在不放心那么快将其投入。因为永恒水晶和约克绝对是不死不休的。若是永恒水晶先消耗掉，卡扎克那边的人其实是效忠于卡扎克皇室的死忠，那么即便他们杀死了约克，其余国家的精锐也会为约克陪葬。

争论之下，最终是戏剧性地以投骰子决定第二位以后的顺序。

第二阵，文斯特帝国的‘无回战团’。

文斯特帝国同样尚武，为了抗衡卡扎克，他们无论是甲术还是武斗技都更为极端。无回战团就是当中的典型。

无回战团一出现，场面上的气氛就不同了。没有大军来袭的汹涌，没有霸海巨兽来袭时的狂暴，单纯感受到一种兵器的锋锐。

一百六十多个手持四米长重型长枪的死士闯入约克的眼帘。

第一感觉就是速度快，每一个死士均脚下生风，仅仅是跑步，就因为速度太快在身后拉出长长的一串虚影。一个人的虚影再多也不会影响到约克的判断。一百多人就完全不同了。

他们的步伐看似凌乱交错，脚步声听上去也杂乱无章。一旦逼近了，立马涌出一股被千军万马包围的错觉。

一个绝杀的包围网不知不觉形成了。

第二一九章 杀局中的困兽（四）

同一时间，一阵嘹亮铿锵的喊声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声音之整齐，听上去像一人所喊：“一生只为一瞬，一瞬耗尽一生……瞬狱无回枪——”

瞬狱无回枪！这种枪法一如其名。瞬间就让人下地狱，无论是对敌人，还是对自己。将一生全部的力量在瞬间燃尽，不单是力量，连身体都在投掷出枪杆后开始焚烧。从脚底到大腿，到腰，到身躯，整个人被彻底烧成灰烬，也不过是十秒钟的事情，所以，枪出，无回。

这些右胳膊右腿特别粗大的怪异死士前一秒还在拉着长长的虚影，下一秒，话音落下，他们的身形齐刷刷消失在原地。虚空中兀地一股彭湃的巨力涌来，没想到，他们一往无前的冲势竟能引发大山崩塌一样的气势。

冲天的气势令人觉得他们仍在原地，令周遭气温都陡降五十度的杀戮气息已经逼近约克的要害。

长枪飞掷，这个不知被练过多少万次的动作，此刻被这些死士使出，自然有种一气呵成的浑然天成感。

似乎，这一枪已经包含了整个水星中恒古不变的真理。

似乎，在这真理下，约克的中枪，已成了必然。

谁都不会想到，这些实力仅在A级上下的甲士，以燃烧自己生命和灵力为代价使出的一枪，居然有如斯威力。

约克淡漠的面容上第一次有了其他表情——悲哀混杂的敬意。

在无数次厮杀中练就的超人感应力令约克做出了铁板桥后仰。炽热的枪气从约克胸腹前掠过，针刺式的热劲霎时间烧痛了约克。

这仅仅是第一击。

第二枪、第三枪、第四枪……至少有十五枪是在同一时间内不分先后袭到的，从不同角度封住自己所有的去路。

枪阵，无解。

仅一根长枪已经这么厉害了，何况十五根？

突然发现，至少在这一瞬间内，全天上地下再没有半分逃走的空隙。

挡？以整个生命投出的长枪有那么容易挡住？

古时枪乃百兵之首，就是因为它的长，它的破坏力，它的首攻性。彼此实力相当的前提下，肯定是长武器先打中对方。

约克忽然发现，甚至不用一百枪，对方最多二十枪就能将自己扎成破皮囊。

怎么办？

思考的当儿，身体已经先头脑一步做出了反应，冥龙牙所有骨刺“噌”地一下子插入地面，顿即一股莫大的弹力从背上传来。

奇观产生了。

约克整个人犹如一道逆击向天的闪电，以左臂硬吃一枪为代价，霎时间整个人窜到百米高空中。

死士愕然、围观者愕然，连约克自己都愕然。他想不到，这个新收的冥龙牙灵脑居然好用到这个地步。

瞬狱无回枪依然没有停。巨大的骑枪变成一支支炽热的标枪，如流星般划过天空，刺向约克。

又是一张必死的包围网。

这一次，约克得到了意外的支援。十数记灵脑赐予技从后方飞来，堪堪打偏了几支骑枪。

扎斯的闪电、安娜的刀气、希尔顿的火劲、伊莎贝拉的飞羽……

约克冷漠的眼眸中第一次闪过淡淡的暖意。

高空中能得到的支援实在有限，对约克，足够了。

宛如一根被绷到极点的橡皮筋，依然插在地面上的冥龙牙这次传来一股巨大的牵引力，顷刻间又把约克拉回地面。通过的，正是扎斯他们为自己打出来的缝隙。

约克这边都是高手。

死士却是专杀高手的死士。

在他们的训练中，同样有封杀原路的布置。

约克本来通过操纵血色骨刺的收缩力，还可以让自己的身体在半空中如风筝一样受控。在四根瞬狱无回枪把约克的骨刺射断后，约克彻底失去了在半空中的身体活动能力。

这依然无妨约克对致命的攻击做出闪避。

他使出了那招改变面容的秘术。这招由获加传授的秘术其实有两个阶段。一阶能改变面部皮肤形状和脂肪的分布。二阶能暂时性地改变骨骼和器官。

不到一秒钟，约克用秘书擦遍自己全身。

一个让所有围观者终生难忘的场景出现了。

谁都不会想到，一个大活人的手臂居然可以变得如柳枝那样柔软，可以360度任意角度弯曲变形。每一寸肢体都可以拉长或缩短，就像整个人体内再没一根骨头。

在短暂但极为诡秘的变形术帮助下，约克以匪夷所思的身姿身法躲过剩下的所有投枪，稳稳地落在地面。

三秒钟后，约克的身体恢复原状，只是，全身上下无一处地方不在淌血——他已经受了严重的内伤。

但，对方付出了一百六十多个A级死士为代价，依然无法给予约克致命一击。

忽然苦笑。将内脏和骨骼拉扯变形，所受的伤害根本与之前的‘毁容’无法相比。自己至今未死，不能不说已经是一个奇迹。体形是勉强复原了，体内的内出血相当严重。

此刻，自己的实力至少降低五成，远处还有两个恐怖得让人发抖的家伙在排队要杀自己。

除了苦笑，还能怎样？

“是我托大了吗？”

一时无法动，约克就这样半跪在地上，如同死了一样。

远处，珊瑚上，一众首领齐齐叹气。没有一个人自问能在刚才那种情况下保住性命。光这一点，他们就对约克叹服不已。

“可惜，他还是要死。”来自卡扎克的两个神秘高手按照丢骰子的结果，他们排在第三轮。现在，自然也是毫不犹豫地出手了。

趁他病要他命，战场上从来没有怜悯。

眼看对方再度派出高手，安娜几个第一反应就是不管那么多，跑去支援约克。可惜，无法如愿。刚才的远程支援已经暴露了他们的行踪。对方肯定不会给安娜几个如此轻易地跟约克合流。那些纠集起来的杂牌高手纷纷上前挡住安娜他们。

第一次，安娜动了真怒。一团白色的光辉从她饱满的胸膛上升起，先是被安娜怀抱其中，再传递到了长长的破甲刀上。一瞬间里，天地间仿佛所有的光芒都被聚集到刀尖上。看着远处密密麻麻拦在自己面前的自有杀手、死士、保镖，一声清悦的咆哮响彻整个空际。

第二二零章 杀局中的困兽（五）

“别挡路！”

长刀一挥，有如天神指引，一道闪亮的光华朝着人群最密集的地方横扫了过去。

“呜哇——”惨叫声响成一片。

“呼！”又一道光华。

“啊——”又是一片惨叫。

“呼呼呼呼——”当第六道光华闪过人群后，第一轮中受害者的尸身仍未摔倒在地上。

蓦地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所有人明白了武神姬为什么叫做武神姬。天使一样的美貌，诸天武神一样的破坏力，这就是武神姬。

堂堂卡扎克No.1的闪光之安杰莉卡，怎么可能是庸手？

光华过后，整条前路都被断成两截的尸身覆满。

没有丝毫犹豫，安娜当先冲了过去，扎斯和伊莎贝拉紧随其后。

前来阻拦安娜他们的高手们又惊又怒，几乎所有的大招都使了出来。一时间光影交错，爆炸连连。双方对打时的声势，即使两个军团对杀也不过如此。

远处那两个神秘的高手还没到，这边倒有不少家伙看到约克从天上下来后似乎受了重伤不能动弹，冲过去想拣便宜。

他们得到的，只是一声冷笑。

“都……”

第一个冲上前的中了无限撕裂，身体从手指开始被切成了碎片。

“想……”

更多人举起武器，可是在近距离被千裂打中，下场可想而知，刺耳的群嚎随即响起。

“要……”

以为约克的身体无法动，不少人远远地举起了远程武器，哪知冥龙牙再次发动。几十人的身体上瞬间被扎出碗口大小的血洞。有更多好手避过冥龙牙的刺击，逼近约克。

“我……”

一把开山斧当头劈到，约克半蹲的身子霍地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一只左手已经轻轻按在使斧巨汉的胸口，动作轻柔得如同情人的抚摸。半秒后，巨汉的背脊炸开，一颗完好的心脏在众目睽睽之下跳了出来。

“的……”

两把巨剑一上一下同时抡至。上剑砍脖子，下剑劈腿根。袭击者的动作不能说不快。约克如同被一股超自然的力量托住身体，整个人半躺在空中，从两剑中间的空袭中平平掠过两人。约克身形闪过，两人的腰突然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双腿不动，依然保持出剑时的弓步，一个人上身180度往前折，脑门蹭在自己的军靴上；一个人往右倒，露出来的腰暴露在空气中，呈诡异的半圆形，上身稀泥般瘫挂在右腿上。

“……命吗？”

当最后一个字说完，不知何时弹到约克手心的血色匕首已经掀起一阵腥风血雨。泰米尔的匕首，轻灵而高攻击。这对需要高速身法配合的匕首本来不适合在现在使用。

这对血族的匕首有一个特点，会自动寻找人体血量最充足的地方攻击，脖子上的动脉就是最优先的选择。约克的身体没什么大动作，这对匕首牵引了约克的双臂，每每鬼魅般避过对方的攻击，抹到对方喉咙上。

在对方两大高手到达之前，约克和安娜她们在两边合共又送了数百人下地狱。

然而，对方的绝顶高手到了。

“杂鱼都给我退下！”半空中传来的声音，不怒自威，给人以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第一阵的低级甲士固然慌忙后撤。安娜马上发现，对方的喝令对象，竟然还包括自己。

安娜第一次动了怒。

怒火不大，却是真的怒了。

在潜伏进克凡之前，她的实力是公认的卡扎克第五名上下。拥有‘闪光之安杰莉卡’名号的她，居然被人叫做‘杂鱼’。

安娜突然微笑起来，这是一种跟她一向温顺外表毫不相符的笑容。微笑中有点桀骜，有点诡异，更有点狂。无法形容这到底是怎样一个微笑。

包括敌方高手、伊莎贝拉和扎斯在内，看到笑容后都是身子轻微一震。

这时，对方来到约克面前的那个高手突然对拦住安娜的那个高手道：“幸好是你。”

那高手接口：“对，幸好是我。在我面前，这小妞依然是杂鱼。”

“哦！是么？”安娜的表情变得似笑非笑了。只见她刀拖身后，上身前倾，腰下沉，双腿成弓步，一看就知是典型的突进。

一如刚才的瞬狱无回枪，这种会被对方一眼就看出来头的招式都有着一样的特点——无法想象的高速与破坏力。

既然安娜的名号有‘闪光’二字，这一击的速度必定异常可怕。

连约克在内，这一方没有人想过安娜会输。

安娜偏偏输了。

迅若雷霆的一刀，连同附在刀上的灵脑赐予技都在瞬间被反弹了回来。就像光射出去，却照在一面镜子上。反弹，成了必然的命运。安娜亦是如此，众人只觉得眼前突然亮起两道同样大小的耀眼光辉，还看不清到底发生什么事，安娜就脱险风筝倒飞了回来。

“安娜，你怎么了？”伊莎贝拉第一时间抱住吐血昏迷的安娜。

“你、是、谁？”这是扎斯的问题。

扎斯不得不问。安娜是什么实力，就算安娜从不全力出手，他也可以大体想像到。能够抗住位于SS级甲士顶峰水平的安娜的全力一击，这样的人本来就不多。不然安娜也不会是卡扎克有数的高手。

现在的情况是自己这边拼了半天，这个致命的包围网没有送掉半分，还跑出两个不知道哪里来的神秘高手。

真正的高手不是练出来的，是打出来的。

对方出手越是沉稳老辣犀利，证明对手的战斗经验越丰富。

这样的高手绝不会平白无故地冒出来。

他们，到底是谁？！

对方，没有回答。

“死人没有知道事情真相的必要。”打飞安娜的那高手语气很平淡，也很决然。那边，没啰嗦，来到约克身前的那家伙已准备动手。

“小子，你只有一次机会。全力一拼吧。”那人冷笑。

约克缓缓站直了身子，报以同样的冷笑：“对我这种人，一次机会已经太多。”

对！你应该一次机会都不要留给我！

一种困兽式的凶悍之气从约克身上迸发。

看着约克浑身淌血的狰狞样子，伊莎贝拉心痛了。

那是怎样一种痛楚啊！连番恶战，内脏全部内出血，看样子，应该还掀动了旧伤。他现在这情况，恐怕动半个指头都是一阵撕裂心肺的痛楚。他，他怎么还可以战斗？

忽地，腾腾的水汽浸满了伊莎贝拉的眼眶，眼前的世界，模糊了。

约克，好像是这个悲剧世界中的一只困兽。再怎么想，跟天下第一强国对抗的下场都是死。个人永远无法对抗国家。

然而，他从一开始就没有放弃过争斗。

再痛苦，再绝望，都不曾放弃过。

谁都看出，这次是打不赢了。如果是全盛状态的约克加上己方所有人对上这两个神秘而老练的3S甲士，或许还有那么一两成机会拼赢。

现在，只怕连半分机会都没有。

在后面，还有一个整编的永恒水晶军团在等着。

怎么可能打得赢？

除非……除非父亲来。

对！我的父亲是最强的……但，就算父亲愿意出手，也真的赶来了，他会接受吗？谁不知道获加与莱恩两人几乎是宿敌？

伊莎贝拉在这一瞬间里想了很多很多。想起约克的好，想起约克的坏。无论想什么，最后都指向一样东西，她不想约克死。

她全力出手了，同时出手的，还有强克斯、尼诺、希尔顿。

“不！”扎斯感觉不妙，出声制止。

已经慢了。

“嘿！”一声冷笑，粉碎了这四个在旁人眼里已经非常非常厉害的四大高手的联手进攻。

空气中骤然发生不明的扭曲，轰过去的灵力在百分之一秒内被改变了方向。伊莎贝拉烧伤了希尔顿。反之，伊莎贝拉被希尔顿的重击砸到右手前臂骨折。强克斯和尼诺的情形也差不多。

扎斯的脸苍白无血。

现在真的是绝境了，约克最多剩一半实力。己方大将就剩自己和比较冷静的奥古斯保有全力，其余全数负伤。对方两个3S甲士还未动真格。不算完整的永恒水晶军团，外围至少还有七八万甲士。

万事皆休……了吗？

看到对方借力打力的灵脑赐予技，一个令扎斯极度不安的名字跳了出来。

“难道你是……阿里……”扎斯没说完，一个傲然的声音把话接了下去：“对，他就是现任卡扎克帝国元帅——阿里斯托尔。”

声音一出，周围全部人脸色大变。

第二二一章 死神再现（一）

这个声音出现的同时，所有能听到这声音的杂兵都死了。被一种极为神秘的广域灵脑赐予技夺去了生命。现场只剩下约克这边的人，两个神秘高手，还有他。

约克他们认出这声音的主人是那个神秘人。但被指为帝国元帅阿里斯托尔的神秘高手却似乎认出了神秘男子的另一个身份。

“你来干什么？”声音中的焦躁无法掩饰。

“你能来，我为什么不能来？”神秘男冷笑，背负双手出现在众人面前。

“你……你这是过界！”

“过界？我？不不不，我没有过界！以我拉卡特·埃菲尔德之名发誓。”当初告诉约克仇人所在的神秘男掀开了他的掩饰，露出一张威武的中年贵族脸。

既然其中一个是阿里斯托尔，那另一个神秘高手的身份也呼之欲出了——卡扎克帝国元帅卡文斯。

身份的暴露，效果自然是震撼。

卡扎克五大元帅，除了莱恩近年经常窝在家里外，其余四人多半在外征战，若非有大规模战事，要在卡扎克王都看到三位以上的元帅都很难。谁都不会想到，在这么一个小庄园里，居然聚集了卡扎克仅存的四位元帅中的三位。

“拉卡特，你要保这小子？”说话的卡文斯声音非常严厉。

“保？没。没这样的事。当然，他就在这里死掉的话，我会非常困扰。”拉卡特摆摆手，他这样轻松，反倒给人以高深莫测的感觉。

“那请你离开。”卡文斯的语气已经尽可能客气。

“离开？没问题，不过奉劝两位一句。你们也最好离开。卡扎克在这么短时间里如果一口气失去三位元帅，不单陛下，连我也会很困扰的。”

两大元帅的脸陡然变色：“你在威胁我？”

面对两个一模一样的问题，拉卡特举起双手，脸上微笑不减：“不敢，不敢，我怎么敢威胁我国的第三、第四元帅阁下呢？只是想告诉两位，你们不快点离开，那就真的会死的。”

第三、第四、这两个词听在两人耳朵里，真的很刺耳。两人的身体都因生气而微微发抖。

生气归生气，他们不是蠢人，卡扎克的将军没有一个是废物，更不要说是元帅了。他们飞快评估着态势。

他们当中任何一个人对上拉卡特，胜负就是四六开。如果约克小子一伙拖住他们其中一个，只怕他们两个的命就要交待在这里了。永恒水晶是绝对不能指望的，一旦发现他们的身份，其他势力的人拼命都会把卡扎克三大元帅的命留在这里。

两人对视一眼，不发一言，突然间同时转身就走。

眼看两大强敌离去，约克这边松了口气。

只是，到约克不爽了：“你想我感谢你？”

“没必要。如果你心里觉得不舒服，就把这次当成是相互利用好了。”拉卡特居然非常大度。

“为什么？”

“很简单，你的仇人也杀光了我的儿子。埃菲尔德家族算是断后了。这仇，我一定会报。硬要说，我救你也是为了我自己。”

卡扎克三大家族之一的埃菲尔德家族绝后，这样的消息假不了。约克有点释然。

“很好，你没骗我。”

“对，从一开始我就告诉你，今天这个是陷阱。”

“你想继续交易？”

“对。”

“可以。”

“一个月内，你秘密到我领地的彭拿典山庄，我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好，我脱困后去找你。”约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他看了看西方，在那里，还有一个号称世上有数强军的永恒水晶军团。

拉卡特没有回答，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重新蒙上脸，转身离去。

没有人阻拦标着友军标示的拉卡特，拉卡特顺利地来到包围圈外。十几个守候在这里多时的部下围了上来，当中包括三个如花似玉的武神姬。

“大人，怎样了？”

“那小子死不了。”

“那，属下……不，我们现在就去帮……”领头的武神姬还没说完，拉卡特制止了她们。

“没必要。”

“怎么？”

“今天轮不到你们出场。”

“啊？”

“不，不要说你们，连我出场的机会都没有。”说到这，拉卡特突然失神地望着远方：“莱恩，我很少佩服一个人，但，我佩服你。”

约克这边不管那么多，他们尽最快速度恢复战斗力。约克受伤固然不轻，这种内出血是最难处理的，处理不当，连战斗都不用，直接会死。伊莎贝拉几个也比较惨，刚才四人的同时攻击被利用了。等于中了自己人最猛的大招。伊莎贝拉有父亲留下的魂具在最后关头挡了一下，仅是轻伤。其他三人则清一色重伤，短时间内无法成为战斗力了。

“不能等了。现在就突围。”约克沉声道。

己方不利，这是无法改变的现状。外围还有八九万大军，哪怕现在对方高手不多，一个弄不好，耗都要耗死。若不是看到约克执着的眼神，扎斯一定会建议从另一个方向突围。

然而，就在这时，在永恒水晶军团那个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骚动声。那声势，如同炸营，远在两三千米外都能听到士兵们惊恐万分的惨叫声。

这还不是最关键的，关键是，约克感到一股本来不该存在于这个世上的力量。甚至连安娜，也在这一瞬陡然转型，睁大的美丽眼睛里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色彩。

约克的身体，开始颤抖。

“走！”不顾身上伤势，约克当先赶去永恒水晶那边，众人跟上。

将近三公里外的地方，修罗场。

永恒水晶的卡巴顿将军怎么都不会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一个整编军团被拉来当护卫已经够郁闷了。突逢百手死神的义子做掉了他们要保护的对象，正想发狠，来个父债子还，血祭那个约克·沙洛，哪想到，居然会受到突袭。

在他们外围，还有一支两千人的佣兵队，现在还没任何声息，估计已经被悄悄杀光了吧。也怪不得他们，自己亲自布置的三十六处三人一组的明暗哨，居然也全数被杀，连处于一级战备状态的本队都被打成这样，那些杂兵被灭也在情理之中。

但，这家伙真的是人吗？

开打到现在最多五分钟，己方已经死了五千多人，竟然连对方的脸都没看清。而且，对方只有一个人！

第二二二章 死神再现（二）

唯一的感受就是恐怖！绝对的恐怖！

视人命为草芥的家伙卡巴顿见过不少，但把人像割麦子一样一杀一大片的人，他还是第一次见。

不同于约克·沙洛杀人时那种张扬、爆烈，那个神秘男子的手段可谓温柔。

要命的温柔。

如同一尾轻灵的小鱼儿，簌地一窜一钻，就从一个人群钻到另一个人群。只是，他掠过之后，附近的永恒水晶甲士全都不动了。阻挡在咽喉前的任何武器、甚至奥逊甲都被硬生生从中斩成两半，而每一个人的咽喉处都流淌着一条淡淡的血线，很快，血线变浓变重，然后涌出一股腥浊的暗红色鲜血，呈喷泉状散射出来。

毒刺无效。

砍击无效

灵脑赐予技无效。

甚至连他们最引以为傲的‘封绝水晶阵’都没有半分效果。

卡巴顿几乎怀疑，自己的军团是不是在跟一个鬼魂在作战。

一千人，足足一千人。

大名鼎鼎的永恒水晶军团被杀了一千多人，竟然连对方的样子都没看清。这份压倒性的恐惧感，叫全部的人全都毛骨悚然起来。

终于，第一个逃兵出现了。

逃兵没有变成一个成功的逃兵。

那家伙刚脱离战圈就被杀了。近百个诡异的人影齐刷刷地出现在战圈外围，呈圆形包围住整个永恒水晶军团。其中一人手一扬，一招一看就知道是S级的灵脑赐予技——崩山，直接把那个逃兵灭了。

崩山，只有体形巨大的霸海才能使出。往往是霸海先团起身体，然后猛撞目标，撞击后在极短时间内甩尾连轰撞击处数次，力求对目标造成最大程度的撞击伤害。当霸海被制成灵脑后，这成了典型的力量型灵脑赐予技。

或许，那人的目的是震昏逃兵，只可惜出手没分寸，直接把那家伙震成肉碎。全身上下，没一块骨头或者肉块超过拳头大小。

“干！谁再出手我就杀谁！”一个邪气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正在屠杀永恒水晶甲士的人影消失了。空气中传来“砰”的一声巨响。大家只能模糊地看到刚才那个使出‘崩山’的S级甲士被神秘男一脚踢飞。

“砰砰砰——”无法消除神秘男一脚之威，强大的冲力和惯性使那S级甲士倒飞三十多米后，整个人如倒地葫芦滚翻了出去。中途不知撞碎了多少珊瑚礁，最后才死命地撞在一块巨石上。

那S级甲士清醒过来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道歉。

“大人，非常抱歉！”

“滚！”显然神秘男处于盛怒。

不单是那个被打的家伙，连周围近百条人影也同时消失了。消失归消失，他们身上的灵力波动无法瞒过有眼光的人。

虽然还未重新开始屠杀，但是近乎绝望的心情却已经完全充斥了所有人的心，包括身为团长的卡巴顿。

怎么可能？刚刚消失的这一群人竟然个个都有S级的实力？

这怎么可能？在他们的认知当中，拥有S级实力的人都是了不得的高手了，根据情报，这次卡扎克出征克凡，全部高手加起来都没有100个S。现在，竟然出现了这样的一支全部都由S级高手组成的可怕队伍，最无法置信的是，他们连看场子都没资格？

我们是在做梦？如果这是梦，恐怕这是那种一辈子也无法遗忘的、最可怕的那种噩梦吧？

很想从这噩梦中惊醒。

但他们的感官却告诉他们，如果这是梦，这也是一个真实的噩梦。

货真价实，在他们眼前的的确确出现过一队全S级高手的队伍。那么能够让这样一群超级高手臣服的主人会是怎样一个可怕的人呢？

莱恩？亦或是……

一个最不想相信，又不得不令卡巴顿相信的答案在他的喉咙中挣扎着想冒出来。

“不可能！”卡巴顿狂叫一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唰地冲向那个依然保持着踢腿动作的神秘男。

妖艳的暗红色水晶在卡巴顿的右手上汇聚，转瞬间就铸成一支三米长的宽刃水晶长剑！

所有永恒水晶的甲士都认得，这是他们团长的绝招‘永恒之剑’。传承于前任团长，也就是卡巴顿的父亲，被卡巴顿改良之后的3S级灵脑赐予技。冰封、溅射、液体结晶化三种特效，无论是哪一个绝世高手碰到都要退避三舍的绝招。

所有的人不由得同时转过头看神秘男，他们却看到了一个诡异的景象：卡巴顿的剑尖直插向神秘男的后脑勺，仅差几寸就可以刺穿了那个恐怖人物的头颅。

哪怕世上最坚硬的奥逊甲都无法抵挡如此锋锐的一击。

人的脑袋？笑话！被插中后不当场脑袋开花已经不错了。

所有甲士都在想：可惜了，连这个神秘男长什么样都没机会看到了。一旦被击中，只怕后脑入眉心出，前面的五官铁定会炸裂吧。

但是神秘男完全没任何的反击或是躲避的打算，不是他不想，而是根本没有必要。

在呼啸的剑尖面前，不知道何时竟出现一双朦胧的眼睛。

眼睛，柔和妩媚，有种妖惑的神秘魅力，使人一看就再也挪不开目光。

这是怎样一种眼神啊，如此令人安心，又如此吸引人的心神。

整个世界所有生物的呼吸，似乎也因这双眼睛而停顿。

就是在神秘男脑门后凭空出现的这双眼睛竟然硬生生将卡巴顿那看似雷霆万钧的一剑给强行给挡了下来，任由卡巴顿用尽了全力却连半寸都前进不了。

不是没尽力，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因为，他整只右手，乃至右肩，业已被石化。

“你……你……你到底是谁！？”空际中爆发出卡巴顿扭曲惊恐的声音。

“我么？我……”一顿，随即神秘男诡秘一笑：“我最讨厌回答死人的问题！”

卡巴顿猛然醒悟，当即狂啸一声：“是你！？”

“是我又怎样？”男子的笑容诡异无比。

“去死！”卡巴顿狂叫的当儿，没有半分犹豫，直接抽出佩剑，一剑砍掉自己的右手右肩。

如果有胆小者看到卡巴顿血淋淋的右半身，只怕会当场昏过去。

这么大的伤口，痛都痛死。

卡巴顿不觉得身体痛。因为内心的痛远远大于肉体的痛。他认出了眼前这个男人。这个男人，他哪怕化了灰都能认出来。

就是在自己面前，这个妖魔一样的男人杀掉了自己最最敬爱的父亲、哥哥，让整个军团从荣誉的巅峰跌入污名的深渊。

绝对不会忘记那一天，正是那一天的仇恨，支持着整个军团。

每一天每一时每一刻，甲士们都想着复仇。

熬了那么多年，就是为了等今天的到来。

忽然兴奋狂喜，狂热的血液支配了卡巴顿身体的每个角落。

第二二三章 死神再现（三）

“永恒血晶——”卡巴顿的灵力直接爆发，为了将灵脑赐予技的威力提到最高，他甚至没有将灵力实体化，直接将自己的血作为武器，变成无数血红的晶锥，直接轰在眼前男子的身上。

零距离的暴雨式攻击，绝对躲不开！

事实上，男子根本没躲，他是照单全收的。

三秒钟之内，男子整个人被水晶包裹，成了赤水晶棺材里的尸体。

狂喜涌上卡巴顿心头：成功了！我终于成功了！看到了吗？在天国的父亲、大哥，我成功了。

偏偏在这时，幽幽的叹息声从晶棺中传出。

“太让我失望了，当年你父亲的‘永恒血晶’可没这么弱啊。”

什么？！不可能！

卡巴顿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

可是，晶棺上千真万确地开始出现裂纹。

“啪。啪。啪啪啪啪……”声音到了后头，变成炒豆一般的炸响。

终于，“砰”一声，晶棺彻底粉碎了，红色的晶屑炸得满天满地。

一个伟岸但妖异的男子矗立在众人的视野中央。

“太让我失望了。莫非，你们真的以为同样的招数我会中两次？这么多年，你们难道就没闯出点新招数出来？”

没法回答，男子的表现已彻底震撼了整个军团包括卡巴顿在内的所有战士。

瞥了卡巴顿一眼，男子的叹息声传出：“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一代不如一代？真让人悲哀。”

“……”

“还有其他新招不？没有的话，那就死吧！”

很快，战场中开始传出连绵不断的凄厉惨叫。

几分钟后，约克一行人赶到了。

赶到的时候，他们再也找不到一个活着的永恒水晶甲士。

战斗过后的场面实在太血腥了。扎斯他们不止一次见过约克动手。此刻他们忽然发现，约克的手段跟眼前的境况相比，原来是小巫见大巫。

残肢、碎肉、漂浮在空气中的血腥味、染成诡异赤红色的大地，无一不透露着行凶者的残忍与冷酷。

血红色的天地当中，只有一个人坐在修罗场的正中央。

散乱而弯卷的黑色长发伴和着血红色的披风一起随风飘扬，似乎在张扬其主人的狂傲。叉开的双腿，脚眼以下的部分都泡在腥臭的血肉堆中。两手手肘顶在膝盖上，十指交叉托着略显尖细的下巴，一双红黑相间的眸子以耐人寻味的目光望着约克一行人的方向。

令人极度不安的邪气还在肆意乱闯。

只是，这些对于约克来说，实在……太亲切了。当然，对其他人，这是绝对的震撼。

伸出手，仿佛想隔空摸摸那张本来不该再出现在世上的脸庞，忽然又发现自己失态了。

想说的话语到了嘴边又缩了回去，变成了另外的东西。

一个轻描淡写又带着丝丝敌意的声音从约克嘴唇中跳出：“干！死人就该有死人的样子。太阳还没下山就跑出来吓人，这是你的不对了……老爸。”

老爸？他是获加！真真正正的百手死神获加！？

看到是一回事，真正从约克口中确认则是另一回事。这位传闻中应该死了七年、传说中无敌的存在活生生出现在自己面前，带来的震撼，绝对是难以形容的。所有人的大脑在这瞬间停止了思考。

“臭小子，觉得我很碍眼？”嘴角翘起玩味的曲线，获加以他一贯邪气的音调回敬约克。

“对！”

“想杀了我？”

“想。”

突然间，两股莫大的灵力同时从两人身上爆发，惊天动地的两股杀气如同暴烈无比的龙卷风簌地炸开。

无法承受两人全力爆发的灵力，其余人纷纷退开。

天空仿佛压下无穷无尽的乌云，大地所有的血浆血液统统被卷起。清晰可见，半空之中有两个更巨大的赤红色漩涡气流在汹涌猛烈地旋转着。两人引起的风暴席卷方圆数里之地。

天啊！这是两个怎样的怪物啊！

众人脸色发青。

没任何的花巧，两股力量猛地对轰在一起。

“轰——”

红光一闪，天地尽是一片赤红。

同样的右勾拳，同样命中对方的左脸颊，巨大的力量让对轰的双方一起向外弹开。两人的脸部都因巨力而产生了痛苦的扭曲，只是，两张扭曲的脸庞上有着同样的笑意。

微笑，外人难以理解的微笑。

各自飞开十步，两人都没有摔倒，保持着挺拔的站姿，刚硬的腰骨不曾有一丝半寸的弯曲。两人用脚在地上犁出来的两道深深的沟则显得触目惊心。

突然，微笑变成了大笑。

“哈哈哈哈！臭小子！”

“哈哈哈哈！死老头！”

“放屁！老子今年才二十出头！”获加大怒。

“对！二十九岁零三百六十个月。”

“屁！”

“刚从坟里爬出来就要放屁？你也太恶质了吧？不如你老乖乖爬回坟里去，怎样？”说话当儿，约克吐了好大一口血。

获加皱眉：“小子，内出血那么严重都敢来跟我对拼？你不要命了？”

约克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混账，我的命本来就是你的。你要拿去又何妨？”

获加没有说话，甚至没看到他有什么动作，约克的胸膛就如同被一把无形的大锤猛敲数下，猛烈摇晃几下就整个人躺在了地上。

或许是错觉，眼力最厉害的几人看到有几条模糊的气状纽带从获加身上伸了出来。这些有形无质的气丝插进约克的四肢和胸膛，片刻后就看到约克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很神奇，内出血停止了，约克感到自己体内的伤口都被堵住了，有愈合的感觉。细微到这种程度的感觉，若不是经历了给唐纳德动手术，自己是绝不会体会到的。

“小子，怎么我每次见你都觉得你很狼狈。”

“被一个死人这样说……我真不舒服。”约克挣扎着做起来。

“……”

“一个问题，为什么帮我灭永恒水晶？”

获加的脸突然板起来：“‘对不起，我死了，所以麻烦你帮我擦屁股吧。’你觉得我像是说这种话的逊人吗？抱歉，我没有能活着出现在我面前的仇人。”

约克一愣，突然哈哈大笑：“对！对！太对了！真正的男子汉绝对不会叫人帮自己擦屁股。”

没错。我的义父就是这样的人。他可以毫无表情地看着我被仇人追杀。他可以冷酷地看着我受致死重伤。但他绝对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承担自己惹下来的麻烦。这就是获加——孤傲自我的百手死神。

第二二四章 死神再现（四）

“哦！是么？原来世人口中喜怒无常的获加大人也会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一个坚定而悦耳的女声响起。这声音的出现，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怎么说，这都打断了人家父子的重逢。

可是，安娜不在乎。

不单不在乎，她还拔出了破甲刀，准备动手。

“我获加只杀两种人：我要杀的人和要杀我的人。小丫头，你是第二种么？”获加身上的气息陡然间变得尖锐起来。旁人冥冥中产生这样一种错觉，在这瞬间里，获加已经布下刀山火海，正等着安娜这个不懂险恶的小姑娘去送死。

“那好，就看你有没有杀我的本事！”安娜人随刀走，掀起一阵刀光狂澜直卷获加。

“安娜，等等！”约克也好，其他人也好，根本没搞清楚发生什么事。

尽管没有人知道发生何事，但谁都不认为，安娜可以打赢获加。

闪光之安杰莉卡VS百手死神，怎么看都是获胜无望。

来不及阻止，约克只希望安娜不要让获加凶性大发，一个照面就来个辣手摧花就好。

可是……

“你……呃……”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吃亏的人竟然是获加。

似乎有种神秘的力量强行封住了获加的动作，一阵刀光卷过，获加左手挂彩，左边的红袍被削下好大一块。

“混蛋！我要杀了你报仇啊！怎么？你不是很拽么？你不是自认天下无敌吗？来啊！动手杀我啊？”安娜越打越怒，越打越狠，而且，脸上还淌出大滴大滴的泪水。

狂乱的刀气将周围的地面犁出数十道沟壑。

吉诺想去阻止，给奥古斯拦住。那边，远在百米外，也有人被战友拦住。

“事情不对。”

“嗯？”

“你看。”

这时，不单奥古斯看出了，几乎所有人都看出来。安娜的招数因为狂怒而变形得非常厉害。没错，每一招打中，都有极高的破坏力。

再强的招式打不中也是没意义的。

面对破绽这么多的招数却没有任何反击，只能说应该发生了什么事，而获加不肯出手，任由安娜发泄自己的愤怒。

“吱。”一块大石头被劈成两半。

“咵。”并不坚硬的地面又犁出一条深沟。

“轰！”又一座大型珊瑚礁被砸个稀巴烂。

获加始终没有出手。约克清楚地看到，获加在经历了最初的惊愕之后，随之而来的是歉疚。

约克和获加相识的时间不长，也绝对不短，在那半年多的时间里，他从未看过获加有这样的眼神。在他的印象中，获加就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盖世大英雄。只要他喜欢，他连神都敢挑战，连魔鬼都敢屠杀。

这一次，居然给他看到另一个获加。

如果他印象中的获加是神。现在的获加就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人，有七情六欲的人。

“你出手啊！为什么不出手！？你不是号称谁想杀你你就杀谁全家的吗？你出手啊——”又是一刀，只不过，安娜的出刀越发缓慢，凌乱。麻色的秀发沾了汗水，披散在她的额头，她的肩上，显得狼狈，又可怜。

面对安娜悲情的泣叫，获加久久无语。

最终，他出手了，不是对安娜，却是对约克。

约克整个人被他提起来，感觉像是在提起一包垃圾。面对一闪而至的刀光，‘垃圾’下意识提枪防御。只是，刀光噶然而止。

“懦夫！面对我！不要拿自己的干儿子来当挡箭牌！”安娜大骂着，双手在颤抖，始终没有砍下去。

远在百米外，那群神秘的S级高手中的两人开始小声嘀咕。

“看老大这样子，该不是曾偷偷吃了这小女孩吧？”

“嗯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加始乱终弃。”

“看不出啊！”

“就是就是。”

两个傻瓜还没说完，两道冲击波从百米外极速轰至，“砰”地一下将两个混球给打飞了。

获加不敢面对安娜的双眼，却对约克说：“小子，我这辈子几乎没有求过人，但是，现在求你帮我做件事。”

约克没有犹豫：“你说，我做。”

“好！”获加的手从约克耳边伸过，直指安娜：“帮我将这个女的强暴一百遍。”

“……”

“…………”

“………………”

全场无语，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当中。

这，这是什么要求啊？见鬼了！

约克从小到大只佩服过一个人，就是获加。哪怕获加叫他上刀山下火海，他都绝不会皱半下眉头。好不容易发现，那个本该在七年前死去的、最敬爱的义父居然没死，高兴还来不及，居然冒出这种事。

约克傻眼了。

不光约克，其他人都傻眼了。

就连安娜本人，也陷入了无法压抑的惊愕与羞怒中。

这到底是什么跟什么呀？

还没完。

“拜托了！这事对你来说难度不大吧。”获加指着伊莎贝拉：“莱恩那畜生的女儿你都可以顶着恶心轮奸一百遍了。这货色怎么都比莱恩的女儿好吧。”

“什么！？”（安娜和伊莎贝拉同时怒了。）

对二女的吼叫充耳不闻，获加继续道：“你知道，帮人复仇这种无聊的事，我是打死不肯干的。不过，你办好这事，我可以在你指定的时间去跟莱恩决斗。”

约克一听，身子猛地一颤。

莱恩！就是莱恩！如果说，在复仇之路上还有哪个人是约克没把握打败的，那无疑是魔狮剑神莱恩。在获加被认为死去的七年里，莱恩作为公认的天下第一高手，一直拥有彻底凌驾于泰米尔等人的实力。

约克从来就不害怕会遇上什么强者。他的理智告诉他，若是他的实力无法再进一步，一旦遇上莱恩这种级别的对手，只怕他的复仇之路就到此为止。正因为有莱恩的存在，他才会在心中暗暗希望，自己的最终仇人不是什么王族，而是一个杀了也不会跟卡扎克全面开战的非重要人物。

获加顶住莱恩，约克复仇成功的机会将会增加至少五成。

约克的呼吸一下子急促了。

然而，当他对上安娜和伊莎贝拉两人如同要把他们父子生吃掉的目光后，他又愣了。

这样的要求，也太……那个了吧。

幸好，获加没当场逼约克做出决定。怎么说，周围还有数万敌人。要把这些甲士杀光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约克甚至庆幸，获加没有一见面就跑路。

按捺住心中那一大堆巨大的问号，约克一行，加获加和他的手下，飞快地转移了。

实际上，残留的其他部队也不可能阻挡这么一队怪物。从永恒水晶受到攻击开始，旁边的部队就在远远地观望着。永恒水晶一灭，他们就开始撤退了。

第二二五章 秘史（上）

七海历243年11月8日这一天无疑是风云变幻的一天。

首先是近十年最大的一次反卡扎克联盟，因为约克的介入彻底流产。所有与会要员被约克所杀。某种程度上，约克在世人的眼中从一个坚定的反卡扎克斗士，变成了像他义父那样乱杀人的魔头。

这一天的大事中，最重要莫过于传说中已经死去七年的百手死神获加的复出。

尽管获加的强悍一直为世人所知。

战果还是让人感到意外。名列水星十大军团的永恒水晶军团与获加的第二次兼最后一次战斗，竟然是这种战局普一开始就结束的局面。大开杀戒之下，不到十分钟的时间，永恒水晶军团竟然落个团长被杀，95%甲士被屠的凄惨结局。

事实上，以永恒水晶军团的实力如果可以发挥出来的话，至少可以让获加付出相当的代价才可能获胜的。然而，获加和他的追随者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却又加深了他们的恐怖。

永恒水晶的中坚都是将近八年前皇宫一战残留下来的老人。早在那时，获加已经深深地在他们的心中埋下了不可抵抗的畏惧种子。

经过了将近八年时光，表面上恐惧的伤口已经恢复。

可是当获加一开始的突袭就屠去了他们十分之一的战友，再到获加丝毫不惧他们的‘封绝水晶阵’，然后是近百个S级高手都不配看场子，最后到获加在杀死团长卡巴顿时表露真实身份，这一连串在永恒水晶军团面前展现的惊人事实，一而再而三地打击着永恒水晶军团所有甲士的信心。

尤其是百名S级高手同时现身，得知神秘男就是获加时，更是将众人给推入了绝望的深渊，令他们滋生出逃跑的念头。最后终于使这个号称水星十大军团的万人队像一场闹剧般，在没多大反抗下，给获加一个人屠杀殆尽。

第二个意外就只有少数人知道了。

这是关于安娜的。

来到位于卡扎克南部和自由都市的一个秘密据点后，不用约克提起，进屋，关上房门，只剩三人时（伊莎贝拉其实想进去，但被其他人挡住了），安娜先行爆发了。

“罗尔夫·获加！我从来没承认过你是我的父亲！但我要说，你是世上最差劲的男人。真不知当年母亲看上你哪一点。为夺回爱人不惜杀入皇宫？挥刀阉割奸夫？呸呸呸！不知廉耻也该有个限度吧？”安娜平时文文静静，爆发起来原来也是相当可怕的。

获加没说话，但能在他的脑门上看到许多许多的黑线。

安娜一面倒地在骂，获加也不辩驳，只是继续拿约克当挡箭牌，一味地催促约克：“小子，快上，还等什么？这娘们有前有后，身材一流，一看就知道是好生养的。血统也不错，上了之后生的孩子绝对一流。”

两人吵吵闹闹半天，大部分时间是安娜在骂，获加打死不反驳，约克好不容易理出个头绪来，才发现，这段故事相当混账，大体上就是：

当年获加云游四方，碰上了同样在外游历的安娜母亲莉莉丝。

当时获加并不知莉莉丝是洛克帝国的大贵族千金。莉莉丝也没说。

两人同样好武，比斗了几场之后，恋情升温，打个火热，并怀上了安娜。当时两人都不知道，没过一个月就分开了。

回去之后莉莉丝发现自己怀孕，在贵族圈，这是大事。莉莉丝的家人无法阻止莉莉丝生下小孩，一起之下将莉莉丝弄晕，直接许给了皇宫中的一个高等侍卫。问题是在当时，洛克的王族若是想纳妾也是遮遮掩掩的，往往也是以侍卫娶妻为名，将女子带入皇宫。

获加得到消息，知道莉莉丝带子嫁入皇宫时已经是十个月后的事了。莉莉丝生获加的气，责怪获加为什么不在她出嫁前赶来，明知道获加非常想要个儿子继承自己一身本领，所以就告诉获加‘我绝不可能把儿子交给你’。

获加是彻底的男丁主义者，当场就发飙。

只是，莉莉丝好歹也是皇宫中人。获加当场就被她名义上的丈夫带人围殴，打了个半死，丢出宫门。

获加不死心，潜心苦练八年，再次回到洛克，先是发现莉莉丝与当时的洛克王子奸情火热（其实是王子有意，莉莉丝无心，不过莉莉丝被王子强行安排当老师），再从莉莉丝老家的壁橱里发现一具男婴尸体。这其实也是个误会，刚好是八年前有个女仆偷偷生下来的。

结果实力已达4S的获加当场发疯，杀入皇宫，才有了被世人多年来一直津津乐道的那场大战。

事情的真相却是，莉莉丝当年生的是女儿，而且放到娘家很好地抚养着。因为获加的误会，反而让整个皇室蒙羞。更要命的是，获加将莉莉丝毁容了。

皇帝一怒之下，尽管看在莉莉丝娘家份上没有杀莉莉丝母女，但也把莉莉丝母女驱逐出境。一番颠沛流离后，母女俩流浪到卡扎克。

莉莉丝作为女甲士，实力也有S级。很快，卡扎克皇室就看中了她和获加的女儿。结果一番周转，安娜就成了卡扎克的武神姬。

到了今天，实际上从安娜出手的瞬间开始，获加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血浓于水，看到安娜那张集合了自己和莉莉丝两人美貌的面孔，再看到莉莉丝惯用的招牌式动作，获加那混蛋其实已经在后悔了。

偏偏获加从未想过自己原来还有个女儿，而且还是自己欠了她们母女。性格同样偏执倔强的获加先是来了个打死不认账，然后再冒出个“强暴一百遍啊一百遍的”可笑请求。

无法否认，如果这事换成是约克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

实在，太狗血了。

好不容易把安娜推出房门，终于只剩下父子俩了。（对于安娜会如此服从地被推出房门，父子俩也有着不懂的地方。）

“安娜你打算怎么办？”约克淡淡问。

获加白了约克一眼：“你问我我问谁？难道要我补给她十七年份的零花钱？”

“……”

“看什么看？有种上莱恩家的母猫，没胆气干我的女儿？”

“喂喂，你不久前不是才说，你老人家不需要我帮你擦屁股吗？”

“放屁！这叫做肥水不流别人田。”

“……”

“我不管，你帮我摆平这件事，不要让她缠着我就是。要砍掉手脚还是搞大肚子我随你。”

第二二六章 秘史（中）

堂堂百手死神居然开始耍赖了，面对这种情况，约克相当无语。他决定先换个话题。

“是了，你怎么没死。”

“洛克的破玻璃怎么杀得死我？！”获加怪叫，片刻后，突然声音低了下去：“其实，我是真的差点死了。不得不承认，‘水晶王子那巴尔’的绝技‘永恒水晶’是一招很恐怖的灵脑赐予技。小子，你知道水晶是怎样形成的么？”

约克摇头。

“水晶是在两到三倍气压下，在600度温度下形成的。往往在地壳深处形成。那巴尔的永恒水晶是将水晶彻底改良了。这些特殊的灵力体被改造至常规气压下，在人的常规血液温度下最适宜生长。一旦水晶体进入人体，就开始吸收血液内的矿物质作为结晶化的原料，同时将血液中的水分结晶化从而破坏所有的血液细胞。照理说，只要身体任何一部分被这种灵力水晶侵入，整个人体就逃脱不了完全结晶化的命运。”

约克没说话，望着获加。

“我死不了真的是一个偶然。”

“低温，低压？”

“不完全对，不过也差不多了。”

接下来从获加口中说出的事情有点匪夷所思了。‘永恒水晶’这样的特殊灵脑赐予技是经过秘术改良的。水晶的特性却没有在根本上改动。当天，做了最后告别、杀光了那些混蛋后，获加把自己丢入了深海。

海底深渊的低温高压大大压抑了‘永恒水晶’的活化。一直以来依靠灵脑刺激肉体，以强大的恢复能力苦苦支撑的获加立刻敏感地发现了自己身体的变化。

获加本来就是个意志极为坚定的人，不到最后绝不放弃，所以他在海底最深处做了一件普通人绝对想象不到的事——洗血。

这个4S甲士兼高阶秘术师把自己的血弄出来，分成一小团一小团‘洗’。以秘术包裹住每一个血液细胞，然后将这些细胞放入低温高压以及低温低压的环境中进行过滤。

“当永恒水晶的活性降低后，我可以勉强地维持住自己的生命。然后花了足足三个月，才找到一个最合适的温度和压力。在这个条件下，血液里的‘永恒水晶之种’可以得到彻底的净化。算起来，我前后又用了半年才把自己身体里的‘永恒水晶之种’清理干净。不过，我已经元气大伤，实力从4S一口气跌至S。”

“然后呢？……曾经有一句老话‘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敲门也不惊’。该不是你老人家的仇家太多，所以跑路了吧？”

获加额头上冒起两个‘十字形’青筋，下一刻，某人的脑门就受到重击，被打得头上长包。

“嘻嘻，他是恢复之后皮痒，一个人跑去冥魔之螺旋修炼了。”艾伦娜戳穿了事情。

“啊！”

“对，他以S级的力量挑战那个娜迦塞拉斯去了。结果呢，力量太低，结果无法承受我和乌尔豪斯的力量消耗，被迫和我们俩分开。哦，乌尔豪斯就是另一个灵脑，以后有机会你会见到的，他就呆在沙雅城。”

啊，从4S掉到SS，老爸也够辛苦的。

艾伦娜还没说完：“打就没打完。他觉得郁闷，塞拉斯也觉得不过瘾。结果塞拉斯开了一个门。”

“门？”

“嗯，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门。在那里，有更强大的怪物，更恐怖的敌人，按照塞拉斯的说法，有本事进去的人至少都有SS级，但能活着回来的人绝对是万中无一。然后呢，这傻子想都不想就冲了进去。所以啊，这几年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是生是死。”

“但我回来了。”获加妖异的面容有着某种闪光。

对，万中无一又如何？百手死神获加回来了，带着更庞大的力量，更超然的自信。

“因为莱恩么？”

“算是吧。”获加看上去有点神秘：“打一架是少不了的。拖了那么多年，也该解决了。”

“有什么恩怨？”

“没任何恩怨，纯粹看他不爽。”

混蛋，怪不得人家常说你喜怒无常。

突然，获加非常亲热地搭住约克的肩膀：“我一回来就从‘百鬼’那里，听说你上了莱恩的女儿，听说前几天，那个什么泰米尔的女儿也是怀着你的孩子跑路的。”

死鬼老头，别听到路边的傻子乱说你就当真啊！

“风流四处留情，下流四处留种。干仇人的女儿不是不好，问题是弄出种子来就不好办了。自己的种最好自己养，否则等他们长大了拿刀子来砍老爸，那就亏大了。记住，千万不要学我啊！”

那是你好不好，我可没那么逊！

“好了，我的事都完了，说说你吧。还是脑子一根筋只想复仇？”

获加明显地感到手上传来一阵僵硬的感觉。

“元凶杀了，主谋还没死。”话是硬硬地从牙缝挤出来的。

“杀掉一个，心情好了点没？”

“没……”

“就是咯，复仇过的人才会知道，复仇是一件多么无聊的事情。我阉了国王，毁了莉莉丝的脸蛋，一点都不高兴。现在好了，还被自己的女儿拿刀子追砍。”

约克的身体猛烈地颤抖了几下，终是没说话。

“你要阻拦我吗？”约克冷冷地道。

“不？你要死要活都跟我没什么关系。你死了，我随便找个人嫁掉那个赔本货就是。”非常怪异，获加似乎在很短时间内就接受了自己有个女儿这个事实。

获加用另外一只手从怀里拿出根水烟，点着，深深吸了一口：“小子，我其实从一开始就看到很多东西了。只是，我不会说。我仅仅对你非常好奇。”

“好奇？”

“嗯，我很想知道，一个本该10岁就死掉，连尸体都会烂在沟里的小鬼……如果被我救了，真的对一个强大的帝国展开复仇，到底他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你真是恶趣味。”

“有意见？”

“没。”

“你一点都不用感激我。在我眼里，你至今还是一件很有趣的玩具。我不会弄坏自己的玩具，但我丝毫不介意别人弄坏我的玩具，更不介意我的玩具弄坏别人。”

呃，真够恶质。

第二二七章 秘史（下）

获加吐了一个烟圈：“小子，你真的准备就这样杀入卡扎克王都？”

约克猛地转头，眼神趋于凌厉：“你知道些什么？”

“我有回答你问题的义务吗？”获加不为所动，继续吸烟。

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任何理由逼自己的义父。从来不逼自己人做不愿意做的事情，这是约克做人的原则。

约克叹气，眼神趋缓和：“我没有选择。我只能当复仇魔神。要跟一个帝国对抗，其他路花的时间太长了，成功机会也不高。而且，让一个小孩跟几十岁的政客们玩权谋，那才真的叫做找死。我感谢你，至少你给我一条时间最短的捷径。”

“那好，下一个问题，如果有你憎恶的卡扎克人向你伸出手，你会否接受？”

“还记得沙雅城的那天吗？”

“哦。我懂了。”获加没再问什么，缓缓站直身子，准备出去。

约克没有抬头，更没有问获加想去哪里。他很清楚，哪怕自己跟获加有再深的羁绊，自己也留不住这个风一样的男子。

临出门的时候，获加的声音忽然传入约克耳朵里：“小子，你的命比你想象中值钱，不要随便丢了。还有，你想找我的时候，像个傻瓜那样对着天空喊‘百鬼’就是。”

获加来了，又走了，仿佛他的出现，仅仅是一场梦。

只留下痛哭的安娜……

今天的包围战以及获加、卡扎克等元帅的出现，使得扎斯他们清楚，事态已经到了最关键的时刻。他们不再是小鱼小虾。现在半个水星的人都把目光集中在自己这伙人身上。

事关卡扎克王位继承的春祭也即将到来。这一切，意味着决定胜负的时刻即将到来。多次以寡敌众，使所有人都意识到己方力量的不足。另一面，扎斯也希望约克尽快处理好内部的问题，特别是伊莎贝拉和安娜。

这边送走获加，那边扎斯就以眼神示意，让约克去安娜的房间。

约克沉默片刻，最后还是挪步了。

礼貌性的敲门之后，约克直接破坏门锁，入内，看到安娜跪在地上，身体伏在床上痛哭不已。

“你来干什么？我不需要人安慰。出去！”安娜泪眼婆娑。

约克没动。

“怎么？难道你真的要按那个烂人说的去做，想来强暴我？”

“没这个兴趣。”

似乎受到了刺激，安娜身形暴起，敏捷如母豹，一手抓住了约克的衣领，将约克狠狠地推到墙壁上。

“砰！”背部撞墙，但约克的表情没变化。

“你们两父子都不是好人！整个获加家族都是混蛋！蠢货！烂人！”安娜在咆哮着。

约克嘴巴动了：“难道你就指望一个混蛋、蠢货、烂人跪在你面前，跪在你母亲面前痛哭流涕说‘对不起’？”

安娜的身体突然僵住。没错，她内心的确是这样期望的。

清丽的脸庞滑落更多不甘的泪水，安娜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留在我身边，最大的理由其实是想见到你这个从未见过一面的父亲，想讨回公道，想发泄心中的怨恨，甚至想杀了他……”

安娜猛地双手一晃，约克的后脑勺再一次跟墙壁狠撞在一起。这对约克来说不算什么，只是打断了他的话。

“不是！根本不是！我从来没想过要杀父亲！”安娜大声哭嚎着。

“为什么拔刀？”

“那是……那是……”安娜委屈极了，话怎么都说不出来。

“那是为什么？”约克声音沉静，声音中似乎带着神秘的魔力。

“那是……”安娜偏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羞涩与不甘：“那是为了证明，女甲士不比男甲士差。女人可以跟男人一样出色。”

安娜的话是出乎约克意料的。获加现在把包袱丢给自己了。如果安娜跟获加之间是那种刻骨铭心的仇恨，那才是真的难办。现在，他们父女之间居然是因为生男生女的原因……

这时，安娜蓦地用拳头狠狠地捶约克的胸膛。这力度，跟搔痒区别不大吧。

“为什么？为什么你这混蛋要这么出色？我为了证明他的女儿会比儿子出色，你知道我经历了多少痛苦，花了多少时间吗？可恶！你竟然只用一年就彻底超过我了！你叫我怎么办！你叫我怎么办？”

这是发泄，还是嗔怪，连安娜自己都分不清楚了。

不过，现在安娜把事情说出来，也很好地解释之前安娜为什么身为武神姬还会如此突兀地投靠自己。

“你爱你的父亲，也恨你的父亲，对么？”约克静静地道。

安娜没有说话，她直接把头埋在约克的胸膛上，这样子，约克就看不见她满是泪痕的脸，许久，才道：“我一直不懂，为何父亲把母亲弄成这样，母亲还说是她的错，让我千万不要怪自己的父亲。她甚至要我不要怪父亲丢下我们，怪父亲把我们母女害得四处流浪，过着痛苦的生活。我真的不懂。这是为什么。”

“唉！”约克发现，自己等于是半个外人，这样夹在中间，真的好辛苦。

“误会什么的，说清楚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搞成这样呢？我不懂！我真的不懂！”

约克没说话，静静地抚摸着安娜柔顺的头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个动作，仅觉得自己该安慰安娜。

“呐。约克啊。”

“嗯？”

“你用不了多久就要跟卡扎克决战了，是吧？”

“大概吧。”

“我全力帮你好不？”

“这最好。”

“我们要死也死在一块。”

“呃……”

“反正妈妈也说过，获加那个大混人是死也不肯认错的类型。哼哼！他不是整天希望自己有个不丢他脸的强大后代吗？如果他的义子和女儿一次过全死光，保证他哭死。”

天！大小姐，你脑子没事吧。

“万一死不了呢？”

“死不了？那就是你报仇成功咯。”安娜突然抬起头，双眼中有着异样的光芒。

“然后？”

本来安娜和约克相距极近，已经半抱在一起。现在，安娜突然出手……哦，不，是出口。发动了闪电般的一吻。约克措不及防，双唇已经传来了短暂而美妙的触感。

性感红唇给予的蜻蜓点水一吻，这有点难想象。

不可能！这绝对是假的！约克看着那双唇，坚定地认为刚才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不该存在的触感之后，接着是幻听。

“然后？然后我帮你生一大堆小孩，只要女孩不要男孩，气死那个重男轻女的大混蛋。”

约克突然间大脑缺氧。

这，这，这是……什么回事啊！

第二二八章 王都琐事（上）

梦的余波，波及的范围其实很广。

时间回到约克刚杀死与会贵族那一刻。

卡扎克皇城内。

两个年轻人对坐良久，其中一个看了看大厅内那座富丽华美的古典座钟。

“开始了。亲爱的弟弟，我们的卡扎克头号毒蛇。为约克·沙洛即将到来的死亡干杯。”举着酒杯，显然是哥哥的年轻人脸上带着洗虐的表情。

“单纯为别人的死亡干杯，你不觉得太恶趣味了吗？”弟弟笑了笑。

“那就为你即将到来的胜利干杯好了？”哥哥放着豪言，大笑。

“你怎么知道胜利一定属于我？”弟弟反问着。是反问，也是自答。他转头望向镜子，看着镜子里那个跟自己一模一样无比自信的年轻人，他怀里似乎还有个金光灿灿的胜利女神依偎着。

“你的连环计永远只会因对手的死亡而停止。国君、宰相、元帅、强者，我真不知道世上还有哪种人是你没害死过的？”

这是对人形毒蛇的最高赞美。

弟弟显然非常受落。

“亲爱的弟弟，你现在可以说你这次的布局了吧？”

“当然可以，我亲爱的大哥。”弟弟的双眸中有着近乎残忍的虚伪：“表面看来，这是一个很混乱、很烂的布局。十万大军分属不同势力。这些势力各不相干，部分还相互敌对。用‘乌合之众’来形容非常贴切。你想用沙子活埋一个人，也要他呆在那里给你活埋才行。”

“约克没有那么蠢吧？”

“表面上看来，约克有勇有谋，甚至称得上未逢一败。但他有一个致命的弱点——执着于对乔治和对你我两人的仇。这弱点决定了他无论做什么事都别想跳出这个方框。他的行动推理起来就很简单。最大的问题只有两个，一是他那个始终没确定死亡的义父——百手死神获加；二是他本身可怕的提升能力。”

弟弟忽然叹气：“超级甲士我见多了，可像他那样在这么短时间内实力提升如此之快的，他还是第一个。最可怕的是，他除了执着复仇这点外，没有任何的弱点。”

“你又习惯性地想去要挟他的亲人？”哥哥苦笑：“可惜，他最亲的亲人已经被我们杀光了。他也没有称得上死党的朋友。也不见得特别爱惜部下的生命。更糟的是，有机会成为他女人的，居然是莱恩的女儿。”

“这就是最麻烦的地方。除了可以预测他的行动外，他本身没有弱点，也不会妥协。”弟弟揉了揉双眼，继续：“十万大军只是幌子。我们卡扎克本来就不能任由这个反卡扎克联盟组成，只不过我借约克之手将联盟破坏。我也没做什么，只是把这个‘树干’级别的联盟扩充到‘树枝’级别。”

弟弟的笑容为他的话做了很好的注释。

‘树干’就是最重量级人物的秘密会议，最多也是各方各派一个能代表其势力的大人物来，加上护卫，最多几十人就顶天了。

‘树枝’则是大人物们商量好，把命令下达给支持自己的势力头目，再一口气反动底层的领兵之人。

尽管地下室那些人都有着反卡扎克这个大目标，但要代表各个利益集团的大贵族和其他国家达成联盟协议，这本来就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往往是开会的人数与开会效率成反比。

这些人都不是这个神秘的‘弟弟’所控制的。‘弟弟’通过控制了某些秘密的环节，把这次的会议提前散布了出去。结果，在卡扎克压迫下早已非常不满的各大贵族和被灭各国残留下来的反抗组织，纷纷通过各种途径向会议主持者表示要参加这次会议。

有实力的反抗者增加固然是好事。

一开始，主办者是欣喜地接受了。后来，当与会者的人数越来越多时，情况实际上已经失控了。偏偏后来者都是主办方暗地里确知的‘坚定的反卡扎克分子’，越到后来，申请的参与者实力越强。

他们的理由很充分：既然此前的小鱼小虾都能参加这个会议，我们为什么不可以？

他们当中很多势力的暗中控制兵力都达万人。不少势力控制着对卡扎克极度不满的奴隶军。

这些驻扎在卡扎克南部的军队，一旦联盟形成，将不可避免地要面对这些部队。

没办法，只能同意他们加入会议。

原本的秘密会议变成公开的誓师大会，这是主办者始料不及的。

考虑许久，主办者才将主办地点定在靠近卡扎克南部边境的赖里庄园。这地方既方便卡扎克境内的反抗组织派人前来，也可以堂皇地驻扎反卡扎克的大军。卡扎克现在焦头烂额，这种时候，直接派大军过境清剿的机会不大。

当然，这也是‘弟弟’安插的内奸诱导下的结果。

“哈哈哈哈！约克那个可怜虫还不知道，除了那‘五大势力’之外，无论他把哪个势力掉包，我的人都会放他进去。”弟弟狂笑着。

“亲爱的弟弟，你真坏。”

“如果会场里都是那些软脚虾贵族，这架当然打不起，所以最初的见面，是允许各自带一定数量护卫进去的……一旦会场突然陷入黑暗，再来几个内奸动手，那就——砰！一群傻瓜蛋就脑袋开花了。他们的废物护卫不可能是约克的对手。嘿嘿，最后，曾经坚定无比的反卡扎克斗士——深渊杀神约克就变成了最恐怖的卡扎克屠夫了。”弟弟越说越得意，他甚至没有发现哥哥眼睛里那明显带着嘲弄意味的霞光。

“十万大军不过是吓唬庸人的名头，真正能对约克造成威胁的，就是各大势力的三千死士、文斯特的无回战团和洛克的永恒水晶。”

“我的好弟弟，这就够了么？你不会没有保险吧？”

“保险？怎么可能没有？”弟弟残忍一笑：“保险就是我们卡扎克的两位新战神。”

哥哥这一次，脸上终于动容：“你竟然说服了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不是有那个规定吗？”

第二二九章 王都琐事（中）

“你说的是‘任何军方将领不得支持任何一位皇位争夺者’这个规定么？”弟弟蓦然冷笑：“他们没有支持我啊？只不过，身为皇位争夺战中已经立于必胜地位的我，婉转地告诉他们，若想成为名副其实的帝国战神，就必须先把约克干掉。哼，我用了差不多十年时间才杀光了所有王位竞争者，我可不允许在最后关头让一只老鼠崽威胁我的生命和地位。”

“当然，我还有一个后着……”

此刻，这俩兄弟不知道，因为拉卡特和获加的突然出现，使得结局完全不同了。当然，在此时，远在千里之外陷入半疯狂状态的约克同样不知道，他一生中最大的仇人已经把底牌揭开了。如果他知道这一切，或许会立刻丢下眼前的敌军不管，直接杀入卡扎克王都吧。

作为一场王位争夺战的附属牺牲品，约克引来了卡扎克半数现役元帅亲自追杀，这绝对是约克始料不及的。

这些，其实已是必然。

约克击杀泰米尔等于在真正意义上击碎了卡扎克近年来苦心凝造的不败神话。一个神话就是一根巨大的精神支柱。无论是哪一个神话，都是经过无数大仗和时间累积起来的。

要重新达到之前那个神话的影响力，难度当然不小。

卡扎克要处理神话破灭带来的后遗症，最简单的方法莫过于毁灭新的神话，以及重新竖立起属于自己的神话。

竖起新神话的最快方法，当然是打倒旧神话。对于卡扎克来说，约克就是这个‘旧神话’。

另一面，泰米尔的死直接导致身为卡扎克第二家族、尼古拉斯家族的衰败。连锁产生的权力真空必须有其他家族去填补。卡扎克各大家族都想在这次的权力洗牌当中分一杯羹。何况，两个月后，就是卡扎克十年一度的王位更替。

亚历山大大帝已经在日前公开宣布，只要有王位继承人成功击败所有其他继承人，并通过所有卡扎克皇帝都必须通过的三道考试，他就放弃连任皇帝。

这使得权力斗争更加白热化。

每个家族都想增加自己的砝码。

约克的脑袋无疑是最重要的砝码之一。

至于两大元帅愿意出手，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们并不相信是约克独力杀死泰米尔。在他们眼里，真正杀掉泰米尔的凶手是唐纳德。其实，他们的想法也相当接近事实，仅有细微的差别。

只可惜，这对兄弟没有料到获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

站在不同位置上的人，思考角度往往截然不同。此刻，同样在卡扎克帝国王都的亚历山大皇帝则为另外的事感到深深烦恼。

堆积如山的报告都被他丢到一边，放在他朴实的办公桌面上，只有三份报告。

非常少有地，亚历山大招来了莱恩。

“把莱恩叫来，如果他拒绝前来的话，就用上最严厉的措词。”亚历山大是如此吩咐传令的内侍的。

实际上，内侍到了缪斯府上，刚说明来意，还没动用皇帝吩咐的措词，莱恩就更衣直接晋见皇帝了。

“吾座下最强壮的狮子，最睿智的统帅，汝先来看看这三份报告。”皇帝最严肃、最公式化的口吻，让莱恩一进门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什么事让吾皇如此烦心。”脸上依然挂着迷人的浅笑，莱恩拿起了第一份报告。飞快地看完，莱恩随手放下，正准备去拿第二份的时候，皇帝出声了。

“莱恩，你看了这份报告，没有任何感觉吗？报告上的消息绝对确定！”皇帝的声音已经非常严厉了。

“没感觉。”莱恩的回答冷漠淡然。

“什么！？”皇帝显然动怒了，一手拍在桌子上，发出很大一声声响：“朕已经失去了一个战神了，难道还要朕失去第二个？”

莱恩没有停手，直接拿起第二份报告，同时淡然以对：“我尊敬的陛下，他有过界么？”

皇帝突然一顿。

“我问陛下，他过界没有？”胆敢当面逼问天下第一强国卡扎克帝国皇帝的人，全天下只怕也只有莱恩一个。

亚历山大皇帝的火气突然降了下去。

“陛下，他过界没有？”莱恩问第三次。

皇帝的手抖了一下，终于从牙缝中憋出两个字来：“没有。”

“那就按规矩办。这就是我的建议。”

皇帝一咬牙：“好。那第二份呢？”

“也按规矩办。”莱恩仿佛说着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丢下报告，去拿第三份。

皇帝倒抽一口凉气，不信地问道：“你确定，她可是你的亲生女儿。”

“正因为是我的种，才更应该按照规矩办。堂堂帝国战神之女叛变，这对帝国会造成多大影响，伊莎贝拉她再没脑子也应该意识到。一个成年人应该为自己的事情负责。”

皇帝这次没话说了。第二份报告正是关于该如何处理伊莎贝拉。正常来说，伊莎贝拉会被纳入帝国之敌的名单里，由帝国高额悬赏追杀。但她是莱恩的独女，莱恩十七年来对女儿的溺爱，整个帝国都看在眼里。甚至有将近九成贵族认为，若有一天有哪个卡扎克年轻贵族将伊莎贝拉追到手后始乱终弃，莱恩绝对会为女儿叛变。

怪就怪在这里，从传出伊莎贝拉被那个可恶的约翰·沙洛，现在的约克所奸污后，莱恩的反应一反常态，所有事都秉公办理。他已经以最正式的方式将伊莎贝拉逐出家门，取消伊莎贝拉的贵族身份。伊莎贝拉的叛变是在此之后。

他这样的做法，哪怕是最严苛的贵族制度拥护者也无法挑出半分毛病来。

现在他又坚持按规矩办。这样皇帝非常难办。

皇帝拿起桌上一个铃铛，摇了摇，一阵清越的铃声响起后不到三秒，内侍就敲门，进来了。

“尊敬的陛下，您叫我？”

“告诉莱恩元帅阁下，犯叛国罪要如何处理。”

“是。”内侍瞥了瞥神色如常的莱恩，还是道：“叛国罪乃我国一级重罪。叛国者，男子一律处死，一时无法处死者，颁布一级通缉令，按身份悬赏。女子反抗，同男子论。投降或者重新宣誓，以姿色论。若无姿色，处死。有姿色，则投入凯旋营。有武力，投入死士营。若姿色与武力兼备、出身高贵且为处子者，纳入武神姬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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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飞：8000推荐了，好看了点。好歹还有那么些铁杆在帮忙撑到最后。起码不那么难看。不过这个8000票来得有点晚哦。全书就剩下3.5万字了。没什么好说的。就一次更完吧。其余的话，留全书总结的时候说。

第二三零章 王都琐事（下）

凯旋营主要集中各国被俘的美丽女子，女子分九等，按照将士功勋赏赐给将士为妾为婢。当然，皇帝也可以直接御赐某个女子给某个将士为妻，前提是将领的军阶不能太高。真要实行，无论哪一种，都比伊莎贝拉直接从缪斯府上嫁出去要糟糕得多。

“莱恩，你听清楚了？我想再听一次你的答案。”

“清楚，不过，陛下，你不觉得要我将答案不停重复，也是一种折磨么？”

“好。那就按、规、矩、办！”最后几个字，皇帝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吐出来。

君臣两人陷入一种异样的沉默中。

内侍知机地一躬身，默默退下。

“第三份报告，你看如何？”

莱恩看了看，还是道：“按规矩办。”

今天，莱恩对三个问题都说出同一个答案，这让皇帝非常非常意外。这三个报告中的三个问题，无论是哪一个都是非常难办的。或为国事，或为人情，或为亲情。第一个报告中写的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未发动叛乱’，一旦莱恩点头，确认这是一场叛乱，卡扎克国内至少要死五十万人。第二个报告是莱恩最难舍的亲生女儿。第三个报告则是关于洛克帝国的入侵。

‘洛克帝国连同卡扎克帝国西部的中型国家沙连迪，合共三十万大军攻入卡扎克’这个消息几乎跟泰米尔战死的消息同时传到王都。

特别是第三个报告，如今在帝国不稳的情况下，最恰当的做法就是派帝国最强的莱恩，以雷霆手段击溃入侵者，重振帝国声威。

莱恩最近一直拒绝出手，已经让帝国内出现很多不满的声音。包括皇帝在内，都对莱恩产生了或多或少的疑惑。现在莱恩一句‘按规矩办’，那就是说同意出手了。

“好，那带哪个军团去，朕随你挑。”皇帝无疑十分大方。

莱恩却再一次出乎皇帝意料：“不需要，现在局势不稳，大军别乱动。我带边防军去就行了。”

“什么？！”

“洛克帝国不过是一头狮子带领一群绵羊。干掉狮子，什么事都没有了。”莱恩淡淡笑了：“怎么？陛下还是不放心？莫非我太久没有出手，连陛下都怀疑我的实力了？”

“没，一切就交给爱卿了。好了，爱卿下去吧，若是改变主意，决定要带哪个军团去，直接在军部报备就是。”

“仅尊您的旨意。”莱恩行礼，退下。

莱恩走了，房间内再次寂静下来。许久，皇帝才悠悠道：“你怎么看？”

一个幻影般的男人出现在房间的角落里，此人正是皇帝最倚重的参谋，同时也是一个影子般的内侍：“抱歉，陛下，我也看不懂莱恩。”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绝对的忠义？”亚历山大皇帝苦笑。

“很遗憾，如果莱恩拥有绝对的忠义，他效忠的对象也不会是陛下您。”

皇帝再一次苦笑：“的确，当年若不是控制住他的家人，他也不会加入卡扎克。他效忠我这么多年，我对他一直恩宠有加，他表面上对我恭顺，也完成了我交给他的所有任务……他的完美无话可说。但是，我就有那么一种感觉，他对我的忠诚从来就不增加半分。”

“莱恩最大的死穴就是重视家人。现在，他的父母已经逝世，原来的夫人也病死了。现在生下女儿伊莎贝拉的是陛下送给他的女人，他从来不曾对那女人表示出过浓或者过淡的爱意。若他还有弱点，那就是伊莎贝拉了。坦白说，陛下，我也想不通……”

皇帝抬手，制止内侍继续说下去：“算了，既然莱恩既没有反意，也没有反抗的资本，我何必去把一个大好良臣逼反。那样太愚蠢了。我可不想在这种时候搞个战神之乱出来。”

“的确，只要击溃了洛克的大军，其他反抗势力不是问题。帝国立国那么多年，几乎从来没有平静的时候。”

卡扎克以武立国，这么多年来一直处于战争、侵占领土、消灭反抗势力，再战争，再侵占领土这个循环中。若论世上哪个国家最善于镇压叛乱，那无疑就是卡扎克。

“是了，莱恩的女儿假如真的入了……就算他……算了，你再去核查一下灵纹天灯的状况，空缺的我想应该没有了，你就看看哪个比较好的王子还需要武神姬，抓到伊莎贝拉就直接当成武神姬送过去。”

灵纹天灯代表着卡扎克各王位争夺者以及其武神姬的生命状况。放置灵纹天灯的密室，历代都只允许由当代皇帝和不超过三人的内侍可以进去。事关里面反应的是王位争夺战的战况。

卡扎克的王位争夺历来都是最为血腥的。暗杀当代皇帝成功者固然会受到来自内部的挑战。当皇帝在任期间一直无恙，那就从皇帝即位起，所有有资格争夺王位的王子或者大贵族的子弟开始王位争夺战。

只要有资格，或者在春祭上向王位评议会提出申请后成功加入，那就是生死战了。除非同样是在春祭上公开宣布退出，否则，最终只能有一个活着的王位继承人成为皇帝。

这次在任皇帝宣布的是‘考战’，意思是，只要王位继承人剩下一个，并达到经过历代卡扎克皇帝公认的三个考验，那现任皇帝将将会退位给继承者。

（至于挑战就是皇帝寻求连任，其他所有王位继承者就会自建联合，一起打倒现任皇帝。）

无论是哪一类型的争夺，都有规定范围。共通的一点是，禁止把武斗扩大到军团规模，现役将领禁止直接加入任何一个王位争夺者阵型。要加入，必须放弃军职。元帅级别的将领永远禁止直接参加。

此外，王位争夺战也有着比较人性化的设计。比如年纪越小，获得的武神姬就越强。同时，根据继承者出生时背后势力的支持度，还会适当放宽各条例的限制。年纪大的王子会被禁止向年纪太小的王子或其支持者出手，反之则没这个问题。

私下做清楚年纪小的竞争者的支持者不是不行。不要给评议会发现就是。这一点，很虚伪，也很实在。正如一场比赛，假如实现你能摆平裁判，这场比赛你就赢了七成。

裁判也不是容易搞定的人物。

王子的武神姬若是不幸身亡，也可以向委员会申请候补武神姬，一般就算申请成功，综合评定的实力也比前任要弱。

现在，长达十年的王位争夺战已经进入尾声，胜负基本已分。伊莎贝拉在这时候成为武神姬的话，多半会分给一个已经退出王位竞争的王子作为妻子。

有个前提，伊莎贝拉必须在春祭结束前重新加入卡扎克。

至于是否处子，皇帝彻底无视了这个问题。若果得到伊莎贝拉的是一个退出竞争的落魄王子，自然不会吭声。以伊莎贝拉的美貌与实力，按照规定，也不会分给现在最强势的那几个候选人。

这就是皇帝的私心了。

只是，事情又一次超出皇帝的预料……

第二三一章 魔狮剑神（上）

莱恩回到府上，马龙立刻靠上来。

“元帅阁下……”

“陛下希望我用剑跟洛克皇帝谈谈心事。”

“什么？”马龙相当愕然，在他的印象中，莱恩已经封剑，完全没有再跟人动手的意思了。怎么突然要杀洛克皇帝？

“正式命令马上就到。噢，别管那个破命令。嗯，获加出现了。”

“获加？那个百手死神获加？”马龙大吃一惊。

“难道天下还有第二个获加？第二个值得我出手的获加？”滔天豪气从莱恩身上冲出，过于大量而外泄的灵力使得莱恩全身衣物无风自动，一头灿烂的金发更是轻轻飘扬。

太美了！太威武了！他的头发如同狮子的鬃毛一样美丽。

他，才是天生的王者！水星上最强的甲士！

一种强烈到极点、想向莱恩膜拜的冲动支配了马龙的身体，不由自主，他重重地单膝跪下，低下他高傲的头颅。

不单是他，府邸内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下人，都齐刷刷下跪，向他们心中真正的王，向他们心中至高无上的主宰下跪。

一甩手，莱恩的元帅长袍飘到半空。

他脱掉了象征元帅地位的帅袍？马龙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没有给马龙任何答案，莱恩大步流星走入屋中。

这时，屋里传出莱恩的声音：“不需要通知任何人。这次，出手的是魔狮剑神莱恩，不是帝国战神莱恩。给我准备好一切公文，我一小时之内出发。”

同样身为一个强者，也作为一个跟随莱恩多年的仆从，马龙非常清楚莱恩需要的是什么。

当一个醉心于武道的强者站在世界之巅后，什么国家、权力、地位、女人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进入更高的境界。

莱恩，需要一个对手！

外人不知道，马龙知道。莱恩曾经跟获加有过两次不算交锋的交锋。最终都未能大战一场。两次莱恩回来之后，都说了三个字：“我输了。”

不是‘我输了’和‘我又输了’。

前后两者的不同，恰好代表了两种截然不同的境界。前者比后者高了何止一个档次。

两次‘我输了’，说明莱恩完全没有把胜负放在心上。

只不过，七年来，马龙总是隐隐觉得莱恩期待着跟获加真真正正来一次较量。

这一次，莱恩会非常笃定地说获加出现，自然可信。

莱恩出手却不带部下，只证明一件事——莱恩要练手，以敌人的鲜血。

马龙吩咐好部下和下人干活，走进房间，看着利索地将不多的物品进行打包的莱恩。

“莱恩，这样做真的好么？”马龙很少直呼莱恩其名，他这样一问，莱恩就知道他是以朋友的身份在问自己。

莱恩停下了手，转头：“获加和我始终有一战。现在的获加已经不是简单的魔道和武道两者选一。更不是什么由魔入武或者由武入魔，是更高的境界。他明知道动用那种程度的灵力会被我发现，可他依然没有隐藏。”

抬头，叹气：“他变了。变得更完美。我敢打赌，他这次不会发什么强者令，会直接找上门的。”

马龙笑了：“没必要打赌，跟你打赌我从来就没赢过。”

“可是，获加却两次都赢了我半分啊。第一次，他跟我赌心，我比他差半成，我输。第二次赌命，唉，对于一个输红眼快要动手杀庄家的人来说，没什么可怕的。别说了，我太急进了点。本来想着哪怕赌不赢也可以让我的弟子们有所突破，结果两方面都输了。”

马龙明知道他们碰面两次都没真正动手，依然佩服他们，隐隐有种感觉，如果他们真的决出胜负，甚至一方败亡，那就有点可惜了。

“算了，不等了，又不是生死之战，我直接上了，你帮我搞定后面的后续吧。”说罢，莱恩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马龙突然恶寒：这都不算生死之战？

莱恩出发后过了整整一个小时，正式的命令才送到元帅府。哭笑不得的马龙拿着莱恩的委托书，终于在军部高官的疑惑眼神中打开了命令书，只见上面写的是全权委托莱恩负责对洛克帝国方面的战事，并有权调用西线所有帝国直属部队。若要征用贵族私军，只需要向军部报备。

看完命令，马龙心中只想哭。

“这个，请问，缪斯元帅人在哪里？”

马龙干笑：“去洛克皇宫路上，他本人是这样告诉下官的‘陛下要我用剑跟洛克皇帝谈心事’，所以他已经单身上路了。”

那官员一听，想起莱恩以往的‘劣迹’，登时魂飞魄散。堂堂帝国元帅，头号战神，居然抛下军队，单枪匹马杀去人家王都，似乎还要杀皇帝。成功还好，失败了怎么办？

一时间，整个帝国军方上层鸡飞狗跳。

消息传到亚历山大大帝耳中时，这个一向英明神武的皇帝也不禁愣了好久，再看看那份最新传到皇宫的报告（报告上醒目的几个大字：百手死神再现），最后还是摆摆手：“随他去吧，死不了的。”

莱恩这次的出击真可谓快如疾风。

在卡扎克国内调兵的话，手续相当严格，除了边境部队外，所有部队的调动都要得到军部的命令。至于将军级别以上的军官，去驻地外任何地方都要向军务部报备。

但莱恩这次太快了。卡扎克西部的城市并不是所有都进入战争状态的，很多城市还是打开城门做生意。往往是莱恩人如魅影，穿过整个城市，军部的命令才发到那里。有趣的是，很多卫兵甚至不确定刚刚通过的那个‘闯关者‘是不是莱恩。

连卡扎克国内尚且措手不及，更不要说洛克了。

一支军队要深入敌境，后勤补给是少不了的。一个人的话不会有那方面的顾虑。

其时，洛克的前锋部队已经攻入卡扎克，正在攻打原本处于第二线的要塞都市庞洛蒂。

“援军还没到吗？”镇守要塞的飞燕诺中将自己都忘了自己是第几次向部下询问援军。没办法，以两个军团的兵力抵挡对方近十个精锐军团疯狂猛攻，任谁都会感到巨大压力。

“大人，来援助的第73军已经被吃掉了，后面不集结五个军团以上，只怕不敢过来。”

“混账！等他们集结好，老子都殉国了。”

“最新消息，据说莱恩元帅会亲自上前线。”

“莱恩？你知道莱恩从哪里来吗？帝都！是帝都！蠢货，你算过帝都距离这里多远吗？”

“啊！莱恩元帅……”他的部下一面震惊地望着窗外。

“混蛋！这个笑话他妈的一点都不好笑。”

第二三二章 魔狮剑神（中）

可是，一个如此，两个如此，整个指挥部内全部部下都这样，中将大人也不禁愕然，终于，像转动生锈齿轮，慢慢将头转了过去。

他看到了令他毕生难忘的一幕。

远处，十万大军疯狂攻城。

在侧翼，一团耀眼的金光如流星般破开朦胧的水汽，无视路上大大小小过万的奥逊甲，直接飞向远方。

时正早上，这团金光竟比朝阳还要耀眼。

在那团金光中，人们朦胧地看到了一只巨大的金色狮子四肢按在一条霸海级的猛犸鳐背上（猛犸鳐，头似猛犸巨象，身像鳐鱼的巨型海兽）。一个伟岸的男子双手按着一把倒插在狮背上的金色巨剑奇Qīsūu.сom书，稳稳地站在狮背上（狮背上有厚达一米的坚硬鳞片）。

一人，体长二十米的金鳞魔狮，体长百米的猛犸鳐。

这种金字塔式的造型可谓相当奇特。

最关键是，在那金狮子的背上，插着一面帅旗。

只要是卡扎克人就绝对不会不认得那面旗帜——全天下独一无二的首席帝国战神帅旗，莱恩的帅旗。

不需要部下，也不需要援军，他就是千军万马，他就是万人敌。

一时间，交战双方都惊呆了。

一个人的冲阵。

要么他是疯子，要么他是无敌的战神。

显然，是后者。

算起来，莱恩将近有八年没公开出手。

至少有六位数的人怀疑，莱恩已经老了。

莱恩不在乎。

八年里，没有一个人敢去挑战他。

但今天出手，似乎是再一次向世人证明……

战神就是战神！

金色的巨剑轻轻一抬，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龙吟。

没有人看到莱恩是如何出剑。

只看到，数道金光闪过后，周围直径数百米的空间突然好似碎裂了。

空间内的所有物体如同拼图内的图案，随着大画面的碎裂而四分五裂。

一种粉碎式的震撼感传遍整个战场。

跟那团金光相比，周围被消灭吞噬的甲士连飞蛾都算不上，仿佛只是一些被狂风吹向太阳的无谓尘埃，刹那间不见了踪影。

洛克军的侧翼被开了好大一个洞。

金光仍在前进，似乎要燃尽胆敢阻挡在他面前的一切物体。

洛克帝国第八重型奥逊甲军团团长撒玛奥看到这一幕，没说话，亮出奥逊甲上最犀利的獠牙，一掠而出，扑向莱恩[奇+书+网]，奥逊甲的姿势仿佛是冲向正盛落霞的孤鹫。

明知道对方是卡扎克头号战神，他不躲、不逃、不心存侥幸！

进！明知道必死的前进！

哪怕面对似乎能掀翻整个水星、无不披靡的巨大剑气，他的脸上依然没有半点后悔。

两甲交错。

撒玛奥的奥逊甲下半部分永远消失了。

他已经感到自己脖子以下的部分已经不属于自己。

可是，他笑了，更没有感到任何的悲怆。

因为在他生命的最后，他听到了帝国战神对自己的评价：“你是条汉子。”

撒玛奥的生命消失了，跟他三千多同胞一起，直接死在了莱恩的手下。

莱恩没有像约克那次在永夜海原那样，刻意去狙杀敌军的主帅。对于他来说，他只不过清除了拦在自己前路上的杂草。

他的路线是笔直的，直穿过四个洛克军团。

后果也是巨大的，在无人能挡莱恩的情况下，莱恩的出现把整个洛克军搅得大乱。

卡扎克的将军没有庸才，飞燕诺中将抓住时机，出动95%的兵力，一口气给予洛克前锋军重创。

令飞燕诺无法想象的在后头。他所在的要塞已经是对洛克的最前线，他敬爱的莱恩元帅居然丢下他和他的要塞，直接冲入了洛克国境。

“我要拿洛克皇帝的人头。”这句狂妄到极点的话传遍了整个战场。

十数万人为莱恩这句话哗然。

在这世上，有资格说这句话的，除了百手死神获加之外，如果说还有一个人。他一定是莱恩。

八年前那次，获加是潜入洛克王都后动手。

这次莱恩更狂。若果莱恩说的是真话，那就意味着莱恩从现在起，要穿过十一座大小都市，突破洛克帝国至少二十层防线，越过近百个哨所，攻入王都，杀入皇宫，然后取皇帝颈上人头。

即便洛克近年来只出过一个3S奥逊甲士。

莱恩这次太狂了。

让无数洛克军方高层咬牙切齿又不得不承认的是：这是一个超级高手主导战争结局的年代。当实力去到莱恩这个级别的时候，他已经不能算人，应该算是神了。

受过专门训练的中级甲士组成大阵可以困死一个绝世高手，前提是那个高手先踩到陷阱里。

收到前方发来的消息后，洛克帝国在莱恩的必经之路上布下了大大小小不下十个绝杀陷阱。

莱恩一个都没中。

所谓的必经之路，只是指去洛克王都的最短距离路线。

没有人会把王都建在只有一条路能到的绝地中，洛克王都亦是如此。

莱恩只是一个人，他的行进速度也不快。但是，他就仗着勇武，没人敢跟他单打独斗，专门绕远路。

洛克帝国从各地仓促调来的十万大军就这样被莱恩牵着鼻子四处乱跑。

折腾了足足两个星期，莱恩连洛克王都隔壁行省都没踏进过一步。

“莱恩分明是想拖住我们的后备军，让前线的攻势无法持续！”洛克帝国军部的老大们拍桌子踹椅子，大喊大叫。

这就是莱恩的‘阳谋’了。哪怕洛克的人明知道他是要拖住洛克的军队，好让被攻打的卡扎克能缓过气，从后方调来部队，偏偏谁都不敢撤走追击莱恩的部队。

莱恩可是有刺杀国王的实力啊！

当追杀莱恩的部队陷入疲累后，莱恩终于动手了。

243年11月28日，这一天会被整个洛克帝国，乃至整个水星历史所记载。

这一天只发生了一件大事——莱恩弑王。

一直以来，莱恩都不曾将一招灵脑赐予技展露在世人的面前。这一招名为‘狮王统御’。这招可以无视被控制的奥逊甲体积大小，直接在一小时内完全控制一架比施放赐予技奥逊甲低级的奥逊甲。

莱恩的金鳞魔狮是霸海一级奥逊甲。

凭着魔狮的威势，莱恩直接控制了用来保卫洛克王都的一条巨鲸母舰。洛克惨就惨在，他们这条巨鲸母舰比克凡那条芬古霸王鲸还要高一级，是体长六百三十八米、属于霸海二级的凯撒帝王鲸。

莱恩的控制非常勉强，他也没想到，为了防止巨鲸母舰被夺，母舰的动力系统和火力系统已经被分割。当他趁着夜色一口气突破外围防御，企图控制这条母舰时才发现，他最多只能控制母舰五成的动作。

“干！”少有地爆粗之后，莱恩跪下，右手按在狮头上。

狮子的鬃毛顿时瞬间变长。远远看上去，此刻的魔狮像个金色海胆多于像狮子。

部分鬃毛甚至长达三百米，直接扎入巨鲸的肌肉组织当中。

至此，莱恩越过了被内部洛克士兵所截断的神经系统，直接取得了巨鲸全身肌肉的控制权。

庞大的巨鲸母舰掉头那一刻开始，洛克的守军就知道要糟了。

他们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巨鲸被夺不足二十秒，王都的守卫部队就开火了。

一分钟之内，巨鲸母舰受到的攻击就超过十万记。

可惜，巨鲸母舰除了作为指挥用途外，本身最大的用途就是冲锋陷阵，撞毁敌方最牢固的防御工事。

莱恩才不在乎巨鲸的死活。在他的指挥下，巨鲸母舰被开到洛克王都的正上方。

现在，谁都知道莱恩要干什么了。

第二三三章 魔狮剑神（下）

莱恩要直接把母舰撞入洛克王都的皇宫中。

但，谁都无法阻止。

悍不畏死冲上去的敢死队，不到三秒就被莱恩杀光。

当母舰处于皇宫正上方五公里处时，莱恩让母舰向皇宫俯冲。

洛克王都的民众永远都无法忘记这一幕。

这一天，如同世界末日。

巨大的巨鲸母舰遮盖了太阳，看上去就像把整个天空都遮住了。

本来的帝国守护神，现在成了敌国元帅的帮凶。

铺天盖地的攻击如同想跟太阳争光的萤火，无力，无助。

每一个市民，每一个士兵都清楚，隔水珠只能隔开水汽，一旦霸海巨兽失去水汽的支撑，他们庞大的身躯将会自由落下。洛克王都里，用隔水珠造出来的人造天顶有五百米之高。以往，所有接近王都上空的巨兽和敌人都会被巨鲸母舰和上空的军事浮岛击落，尚未落到王都就会被拖走。

现在，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阻止悲剧的发生。

他们最引以为傲的盾牌，成了刺入他们胸膛的矛。

巨鲸母舰的急速下坠，产生出令人心神皆碎的恐怖呼啸声。

面对末日降临式的恐惧，人们不知所措。

瘫软、失禁、向天膜拜、逃走……整个王都乱成一团。

这场堪称史上最暴力的单人攻城，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拉开了序幕。

巨鲸母舰那以万吨为计算单位的庞大身躯，跌过五百米的高空，以雷霆万钧之势砸在了皇宫上。

皇宫外墙、前广场、前殿、中央广场，只要是皇宫前半段能称之为建筑的东西，都在几秒钟内被碾压成碎石。

40%的皇宫卫队在第一击中直接被压死，其余的大多带伤，真正保存了战斗力的，只有后殿的10%。

作为这一切的始作俑者，莱恩站在已经长了一对翅膀的魔狮上，在上空盘旋了数圈，才慢条斯理地降落。

卡扎克帝国的情报系统非常优秀，半个正殿塌陷了，凭着从破烂屋顶上透入的阳光，莱恩看到了被压在一条石柱底下，已经出气多入气少的洛克国王。

两个忠心的侍卫用身体压在国王身上，只可惜柱子太重，三个人的下半身已经压成一团，再也分不清是谁的脚，谁的肉。

洛克七世看到负着双手来到自己面前的莱恩，忽然苦笑，气若游丝地道：“早知道……我就放弃仇恨，请那个约克·沙洛来我国当元帅。”

莱恩眉头都没抬，五个大叫着扑上来的侍卫已经丧命：“世上没有后悔药卖。”

说罢，洛克七世的人头就飘飘然飞到了半空，打了个转，落入莱恩的左手。

接着，莱恩带着洛克七世的人头消失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离开洛克王都的。洛克举国上下发疯似的找莱恩，在七天之后，却传来了莱恩已经抵达卡扎克国内的消息。

千里奔袭，以一己之力拖垮洛克三十万大军，单枪匹马杀入洛克皇宫，取下敌国国王的人头。

这是怎样一份实力？怎样一份荣耀啊？

哪怕再挑剔的卡扎克人都不敢在这事上说莱恩半点不是。

卡扎克人疯狂了。

卡扎克沸腾了。

莱恩！

对，我们还有莱恩！

无敌的帝国战神莱恩！

整个卡扎克一扫前阵子在克凡失利的颓气，向洛克发动了疯狂的反攻。甚至不需要莱恩亲自指挥，光靠边境的那些将军们就把洛克军赶了回去，还把边境线向洛克方向推进了将近一百海里。洛克无奈之下只能被迫签订丧权辱国的‘和约’。卡扎克西部的威胁当场解除。

12月8日，卡扎克皇帝亚历山大亲自步出王都城门，迎接莱恩的凯旋。

这是只为一个人打开的凯旋门。

超过五十万军民，为莱恩一人举行了盛大的凯旋仪式。

大殿内，满殿将官齐立两旁。

“莱恩爱卿啊，这次朕实在无话可说。该说你鲁莽，还是说你是当之无愧的天下无敌呢？”

“说臣鲁莽好了。”

“唉，莱恩啊！你真让朕不知怎么办才好。你已经是位极人臣、赏无可赏、封无可封了。你又不要成为王族，你唯一的女儿又被你赶出家门。朕，很头痛啊。”

“其实，陛下还有一事可赏。”

“说。”

“臣想在明年春祭当天，离开王都，与百手死神获加做个了断。”莱恩的话无疑是一场十级大地震。

哪怕皇帝再宽容，都不禁皱紧眉头。

如果是往常的春祭，皇帝或许还会开恩允许。但今年不行。今年是帝位更替年。长达十年的帝位争夺战将会在明年1月1日得出最终结果。

帝位更替关系到整个帝国的兴衰成败。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作为卡扎克帝国之魂，地位最高最重要的莱恩都必须在帝都坐镇。

现在莱恩却提出要在那一天离开，对手还偏偏是那个百手死神获加。

“陛下！万万不可！”

“请元帅收回请求……”

一大群大臣将领跳出来，吵吵闹闹半天，摆出千百个理由，无非跟皇帝考虑的一样，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莱恩绝不能动。

亚历山大皇帝伸了伸脖子，仰天叹了口气，道：“莱恩爱卿，给朕一个理由。”

“不去，我会死。”莱恩摸着自己胸膛心脏的部位。

对，不去这一战，莱恩的武人之心会死。

皇帝的身体突然开始颤抖，目光如鹰隼，死死盯着莱恩，下面的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用无形锤子敲打出来的：“人总有一死。包括你，包括朕！”

“那，请陛下收回赐予臣的一切。”莱恩目光如水，淡然以对。

“一切？”

“对，身份、名誉、地位、臣的生命，臣所有族人的生命！”

皇帝一听，噔一下站起来，颈项上青筋尽露，他的目光比世上最凶猛的霸海还要恐怖万倍。

“莱恩！”皇帝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形：“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陛下，你不同意的话，请陛下收回赐予臣的一切。”莱恩单膝跪着，偏偏谁都看到他的腰骨笔直得不曾有半分弯曲。

整个大殿寂静一片，数百将官文臣看着这君臣两人死死对视。

过了多久？

半分钟？

还是半个世纪？

没有人敢大声呼吸，到最后，甚至没有人敢呼吸。

一种恐怖的窒息感传遍了金碧辉煌的大殿。

终于，在所有人几乎窒息的时候，皇帝的脸突然松了。

“哈哈哈哈啊！好！好！好！”皇帝在位这么多年，群臣几乎没听过皇帝如此大笑，按照惯例，皇帝如此大笑，回头一定有人会倒霉，处死已经算轻了。

不过，皇帝这一次不同，亚历山大笑中有泪：“好！好！好！这么多年了。我担惊受怕这么多年，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莱恩，我根本就不了解你。你要的东西，我永远给不了你。是我这个皇帝没用，是我没用，没用啊——”

“……”莱恩无语，群臣低头。

“好，你要去就去，朕绝对不拦。反正朕已经没几天皇帝可做了。让继任者头痛去吧。哈哈哈哈！我不在位，管它洪水滔天！”皇帝状似疯癫，竟然不顾满殿大臣将领，径自离去。

所有人面面相觑，不知说什么好。亚历山大皇帝无疑是极为出色的，他连任两届皇帝，凭他的功绩和统御能力，若是他宣布要第二次连任，肯定没有任何一个有实力的继承人敢向他发出挑战。

谁都没想到，他居然选择按时退位。

不懂这个君，也不懂那个臣。

唯独莱恩单膝改双膝，朝着皇帝离去的方向重重一拜。

这，已经不是君臣之礼了……

第二三四章 仇人之名（上）

莱恩因为要和获加决斗而不参加卡扎克春祭，这个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了出去。

这个消息急坏了好多人，也让很多好事之人提起兴趣来。

魔狮剑神vs百手死神，这无疑是真正的巅峰对决。尚武者狂热地在水星各地呼叫自己偶像的名字。好赌者立下各种盘口。

有趣的是，谁都不觉得哪一方占有绝对的优势。

获加多年不出现，一出现就灭了号称世上十大军团之一的永恒水晶。

莱恩的战法虽然取巧，但也是千里奔袭，单人匹马做掉一国之君。

到底谁强谁弱，真的不好说。

结果是，在大体上赌两人胜负平的都各占三分之一。

当然，也有人对这场决斗毫不关心。

比如，在卡扎克王都的那对兄弟。

弟弟急如热锅上的蚂蚁：“必须在春祭之前杀掉约克·沙洛！否则死的人就是我！”

“他在拉卡特家里，你怎么杀？”哥哥冷静道。

“拉卡特他这是在造反！”弟弟咆哮。

“证据呢？”

“约克在他家里就是证据！”

“怎么？全卡扎克最强的毒蛇居然也在这种时候失去冷静？”

“我怎么冷静得下来！拉卡特加约克，他们要在春祭上动手杀我，全卡扎克谁拦得住？”弟弟双手用地按着自己的脑袋。

“我的好弟弟，你应该知道，约克·沙洛虽然是我们帝国之敌，但他的通缉令还不是最高级别的。就算你带人去，在拉卡特的地盘上，你能抓到人？埃菲尔德家族的封地……算了吧，这么多年了，我们什么时候有密探成功潜入过？何况，我们根本没证据拉卡特要造反。退一万步，即使有证据，拉卡特一天不发动叛乱，陛下一天都不会处理。就算你登上帝位，你也不可能说杀就杀拉卡特。莱恩虽强，但帝国不能只靠这种动不动就八年不问世事的世外高人打天下。”

看到弟弟冷静下来，哥哥继续道：“我们杀了拉卡特三个儿子，他肯定想我们死。想是一回事，真的做起来是另一回事。拉卡特至今没有向我们动手，相对的，我们也不能随便把这个依然向帝国效忠的战神大人排除在帝国外。哪怕他已经向约克说出了我们俩的名字。”

“我想到了。”弟弟的双眸亮起骇人的凶光：“我们无法对付拉卡特和约克的联手，把他们分开不就行了？”

“分开？”

“对。你觉得，如果约克·沙洛在春祭之前得到我确切的所在地，会发生什么情况？”

弟弟笑了，哥哥也笑了，他们笑起来的时候，一模一样，一样的奸狡，一样的邪恶。

“弟弟你真坏。”

“过奖……”

另一面，同一时刻，在埃菲尔德家族领地，拉卡特的一处庄园中。

约克一行人再次跟拉卡特见面。

在卡扎克南部伏击战之后，约克隐匿行踪，然后第一时间就找到拉卡特所说的那个庄园。

拉卡特跟约克单独见面，整次见面只说了一句话。

“这次复仇我站在你这边，作为交换，希望你让你的义父在明年1月1日跟莱恩决斗，地点是卡扎克国境以外任何一个地方。”

“可以。”

这就是第一次见面了。

所以就有了12月8日，莱恩在皇宫里的那一幕。

12月10日，第二次见面。

“我只需要名字。”约克开门见山。

“我需要你的配合。”拉卡特也直接开口。

约克做了个请说的手势。

“下个月1号，卡扎克春祭的那一天，正是下一任卡扎克皇帝产生的日子。到那一天，所有仅存以及已经退出王位角逐的王子都会出现在会场。我要你跟我一起在那天发动叛乱，当场杀死所有卡扎克继承人。当然，你和我共同的仇人也在当中。”

“他是谁！？”

“主谋——查理斯·卡扎克，卡扎克八王子，现在夺位呼声最高的卡扎克王位继承人，人称卡扎克之蛇，直接死在他手上的王位继承人超过十五个。还有他的哥哥——菲利普·卡扎克，卡扎克五王子，在八年前的春祭已经宣布退出王位角逐。他们两个就是当年杀死你母亲歌莉娅·埃菲尔德和你哥哥迈克尔·埃菲尔德的凶手！至于你认识的杰臣，其实他是我的老部下。”

“我……我是埃菲尔德家族的人！？”这消息非同小可。强烈的震撼感令约克几乎无法呼吸。

“准确地说，是流着埃菲尔德家族血液的私生子。”

“私生子？”约克咬破了自己的唇。

“对，而且在名分上，我应该叫你侄子。歌莉娅·埃菲尔德是我的亲妹妹。同母同父。”拉卡特很强调最后几个字。

没拐弯抹角，拉卡特说出了当年的往事。

一切的事发生在埃菲尔德家族加入卡扎克的第十个年头。为了加强与卡扎克王族的联系，整个埃菲尔德家族都在讨好卡扎克。实际上，联姻就成了最好的选择。当年二十六岁的拉卡特被指定将要在成年后迎娶当时的卡扎克十七王妹黛尔赫娜，而十四岁的歌莉娅会在成年后跟当时的卡扎克亲王乌尔洛结婚。

联姻的两人都是刚就任皇帝不久的亚历山大的同母弟妹。这样的联姻也预示着家族跟现任卡扎克王的关系进一步靠近。为了成功联姻，家族逼拉卡特休了当时的妻子。

问题就发生在一年后，即将年满十六岁（也就是卡扎克女子法定可以结婚的年龄）时，突然爆出未婚先孕的消息。

对于当时急于跟王族拉近关系的埃菲尔德家族来说，这是绝对无法接受的丑闻。关键是，歌莉娅打死都不肯说出孩子的父亲是谁。

这是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时，亚历山大刚上台不久，还在大肆清洗反对派。如果歌莉娅肚子里的孩子是敌对派系的，很可能会给整个家族带来灭顶之灾。

本来是要将婴儿弄死的，可是歌莉娅以死相逼。当时即将就任家主的拉卡特也坚决反对伤害她们母子。

所以，歌莉娅被以最隐秘的手段处理掉了。

对外宣称是病死，实际上则送到了埃菲尔德家族的封地安置。

一切相安无事。

就这样，当时产下的双胞胎也健康地长到了十岁大。亚历山大皇帝也成功地连任一届。

可是，在十年前，当埃菲尔德家族被迫参加王位竞争开始，噩梦降临了。亚历山大宣布包括拉卡特和其前妻生的儿子也能参加王位竞争，这本来对埃菲尔德家族是一个恩宠。但这导致埃菲尔德家族受到了其他王位继承人的围攻。

王位争夺战是可以采用任何手段的。

第一时间拉卡特的大儿子就被暗杀了。似乎是担心皇帝还会御点埃菲尔德家族其他未成年男孩成为王位继承人，卡扎克王族和尼古拉斯家族联合起来，先对埃菲尔德所有贵族出身的男孩进行秘密追杀。

接下来的时间里，拉卡特努力保住自己的二子和三子，却在距今七年多前传来了歌莉娅也受到袭击的消息。

“杰臣的黑鳍分队是我当时能安排过去的最强部队……我不觉得我们埃菲尔德家族有对不起你们母子的地方。我们尽力了。如果你要怪谁抛弃你们母子，就怪你那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混蛋父亲吧。”拉卡特道。

约克没说话。

“无可否认，我们家族也不曾给你们什么家族温暖。我不求你对家族有多少忠诚。但希望这次我们一致对外，杀掉查理斯兄弟在内的所有王位继承人。”

“你们觉得，这样干可以全身而退？”约克没立刻答应，反问了另一个问题。

“当年投降加入卡扎克，本来就是一个错误。把家族最好的子弟投入到愚蠢且不可能成功的王位争夺战，这是第二个错误。家族已经错得够多了，直系子弟也死光了。反正家族已经要毁灭，那就让毁灭来得更轰烈吧。”

闭眼，想了片刻，约克点头：“我答应你。”

第二三五章 仇人之名（中）

拉卡特的脸上浮出介乎迷醉和兴奋的表情，他上前，轻轻拉着约克的手：“好了，交易完成。接下来的，不是交易，而是请求。”

约克的心脏猛烈一跳。

“埃菲尔德家族已经完了。如果可以的话，能不能答应我一个请求。”

约克盯着拉卡特：“你说。”

“我很清楚家族的实力不足以撼动卡扎克的统治。我们的死士不可能打败卡扎克皇城禁卫军，春祭当天的叛乱不会成功。如果，如果真的可以当场杀死所有继承人，这已经是对卡扎克最大的复仇，到那个时候，我希望你能带走剩下的家族精英，我们的血，已经流得太多了，这样做算是给家族留下点种子吧。我不要求你把人带走后仍高举埃菲尔德家族的旗帜，你自立也好，投靠哪个国家也好。反正，我会下令，残存的人向你效忠。这就算是你跟我联手的回报吧。”

终于，在约克的脸上有了苦涩，他很清楚，在王位交接的这种时候，卡扎克王都会布下重兵。埃菲尔德家族派再多死士，也不可能打败数以万计向卡扎克王族效忠的正规军。拉卡特身为帝国战神，理论上莱恩不在，他已经是最强了。但卡扎克当天至少还有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还有无数不曾露面的禁卫军高手、皇族杀手、自由杀手。

拉卡特以一族之力发动叛乱，成功机会绝对不高。或许拉卡特还有其他暗棋，想必也不足以改变敌我实力比。

约克叹气：“我尽力。另外，你必须告诉我，你要怎么将我带入会场。陌生人只怕连卡扎克王都的城门都没进就被发现了。难道你要我一路杀进去？”

“不！春祭当天，要员太多。无关人员会在第一时间被格杀。你当天的身份是亚历山大皇帝至今从未露面的第三十六王子。在你戴着面具的情况下，我至少可以把你直接带到会场外。到时候，我先进会场。当禁卫军开始验证你的王族身份时，你就杀进去。我尽力帮你拖住在场的高手。”拉卡特顿了一下：“卡扎克的王子普遍实力不高，如果我的资料没错，只有两人有S级实力，其他都是渣。按照你的实力，一个照面你可以杀掉二十人。”

“给我他们俩的画像。”

“没问题。到时候见机行事，连你我在内，我们有七个人。其他事你别管，专心杀继承者。”

“好。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等等……计划可以这样修改一下：因为我们家族是卡扎克王族的远亲，八代和十一代家主曾经迎娶过卡扎克王族的女子。呃，这也是当初我们选择投靠卡扎克的原因。所以你和我身上应该都有很淡很淡的卡扎克皇族血液。”

听到这里，约克感到一阵强烈的厌恶。

“你是说我有可能蒙混过关？”

“完全蒙混过关是不可能的。验证程序分很多道，你最多过头两道。当然，你每过一关，离会场就更近。具体发动的时间是早上九点四十五分到十点之间。因为今年春祭是决定下任皇帝谁属，所以春祭一开始就是‘终极之战’。”

“终极之战？”

“对，若果此前长达十年的明争暗斗到了春祭那一天还没分出胜负。那就会强迫所有剩下的继承人在角斗场进行最终决战。是继承人及其麾下的武神姬跟其他继承人、武神姬的多方混战。最后一个在角斗场上活着的继承人就是下任皇帝。”

“有趣！”约克的脸上露出残忍的微笑：“你是叫我浑水摸鱼？”

“对，角斗场会在九点三十分注满水汽，九点五十分之前所有仅存的继承人必须带着武神姬进入角斗场，十点正准时开打。验证你身份时，会把你安排在角斗场的侧间。只要你达到会场的时间够精准，你完全可以在验证身份的时候打破大门，直接假扮参与终极之战的继承人杀入角斗场。”

“呵！越来越有趣了。”

“当你杀光角斗场里的继承者之后，正常来说，最终获胜者会离开奥逊甲，步行到达旁边的祭台，在那里接受百官的祝福和全部失败、或者放弃继承权的继承者的效忠。”

“你想办法提前打开角斗场入口，然后我冲进去杀人？”

“对，就这样。嗯嗯，我想起来了。你还有个更有利的地方。本届最强的武神姬，闪光之安杰莉卡在你这边。哈哈哈！”

“我不保证她会帮我。”

“没所谓，她的事我查过了。她找不到该效忠的对象。现在算是自由武神姬。反正只要她不是站在查理斯那边就行。查理斯因为年纪比较大，所以他属下的武神姬战斗力并不强。在战力这方面，你的优势是压倒性的。当天你不可能带男人靠近会场。按规定只可以带武神姬。在未被识破之前，你带多一两个女性高手会对你很有帮助。伊莎贝拉貌似也在你这边吧，她怎样？会帮你不？如果莱恩的女儿出手叛乱，那一定会相当精彩。”

约克不想说出来。安娜是肯定帮他的，抛弃那个狗屁武神姬身份。只是安娜刚刚对自己……约克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处理这件事。如果她只是一个陌生女孩，自己狠狠心，冷下脸，一口拒绝就搞定了。约克实在搞不清楚，那天安娜对自己说的话，到底纯粹赌气还是真心。

至于伊莎贝拉，这绝对是头痛。打个比方，他跟安娜的关系是乱麻，跟伊莎贝拉就是糨糊了。他至今未搞懂，这女的为什么会粘着自己。还有当天在彼特曼病榻旁的小房里那一幕。

如果自己用感情逼伊莎贝拉帮忙的话……

想到这里，约克有种卑劣的恶心感。

“我带哪个女人去，是我的事。”不知为什么，约克对拉卡特始终很难有什么好感。同样，也没多大恶感。仅仅对这个把自己命运和家族命运完全连在一起的男人感到悲哀。

“好吧，大体上就这么干了。具体的安排，我整理好之后再派人通知你。有任何问题，你吩咐这里随便一个下人都可以找到我，他们的忠诚绝对没问题。”略微一想，拉卡特补充：“是了，你要离开这里，不论任何事都必须事先跟我打招呼。就算你要放弃跟我联手都可以，一定要事先通知我。我可以忍受你放弃合作，但我绝对不能容忍因为你的关系让这场叛乱未发动就被扑灭。”

拉卡特能做出这种程度的让步，其实也很反应了他内心真的把约克当作自己人。只不过在约克心里，依然没有增加半分好感。

约克点头。

就这样，第二次会面结束了。

约克心中像是把整个厨房的调味料都倒一起，甜酸苦辣什么都有。

想归想，约克马上召集了手下们，把计划中的重点内容跟大家说了。

“关于这个计划，大家有什么问题吗？”约克问。

一阵沉默后，奥古斯开口：“大人，我们的命是大人的。就算明知道是去死，我们也不会皱半下眉头。但是，大人，这样做真的好吗？难道就没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而且……”奥古斯望了望某人，大家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眉头紧皱，半抿着嘴的伊莎贝拉。大家至今也无法理解，为何约克会把伊莎贝拉带在身边，而且连这么重要的计划都透露给她。

第二三六章 仇人之名（下）

伊莎贝拉没说话，反而是安娜说话了：“那大家有更好的计划吗？在1月1日前，我们无法掌握查理斯·卡扎克的行踪。1月1日之后，查理斯又有很大机会加冕为卡扎克下任皇帝。不要忘记，根据拉卡特提供的情报。他身边有超过二十个武神姬，这个数字超过了他残存对手拥有的武神姬的总和。我提醒大家一下，除了No.2~No.8的武神姬是S级，其余武神姬实力都是A级上下。简单来说，是数量决定实力。”

大家一阵沉默。

“既然都没意见，约克大人，既然我们跟随埃菲尔德家族进攻。那这边的事交给我指挥可以么？”扎斯道。

“交给你了。”

瞥了一眼安娜和伊莎贝拉，扎斯带着其他人先行退下。

安娜看了看伊莎贝拉，也退下了。

偌大的房间，就剩下约克和伊莎贝拉两人。

“怎么会变成这样？”伊莎贝拉咬着唇，抓紧了自己的裤子。

“为难吗？”

伊莎贝拉摇头。

“后悔跟着我？”

还是摇头。

“那是……”

“为什么我会对吸血鬼军团的人出手，这个问题我问过自己很多次。最终，我有答案了——我无法忍受现在的卡扎克。诺大一个帝国，不像人统治的，卡扎克反倒像一个由禽兽统治的国家。残忍、冷酷、不把人命当一回事，不管是敌国的人命，还是本国的人命。为了自己的私欲，打着统一的旗号践踏世上一切良知和真理。我曾以为，卡扎克是世上最优秀的国家，我曾经为了除掉国内的恶贼日夜奔波。当我发现，贼人越杀越多，叛乱一场接着一场时，我开始明白，这个国家病了。不是坏人太多，而是卡扎克这个世上最强的坏人让一个个好人都变成了坏人。”

约克没说话，默默地坐在伊莎贝拉旁边。

“我出身于卡扎克，是贵族。从小母亲就教我卡扎克贵族应有的自觉。我一直把母亲教的东西信奉为真理。我渐渐懂事了，发现世界跟自己想象的差太远。从十五岁开始，我只是强行维持着正义使者的外壳，告诉自己，自己干的是好事，是遵循真理。但是……”

“你想说卡扎克错了？还是这个世界错了？”

“都错了。”

约克没有再看伊莎贝拉，站起来，背着她说道：“我说啊，你果然和我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你……你难道想丢下我？”

约克斩钉截铁：“对，到了春祭，哪怕你不用面对自己的父亲，你也无法下手的。叛国者死！你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你留下，只要你呆在这，过了1月1日，埃菲尔的家族的人不会为难你的。”

“不要！”

“什么？”

伊莎贝拉突然抬起头，双目中绽放出名为‘坚定’的东西：“我说了我不要！约克，你果然是个脑子不正常的家伙！”

“哈？”

“你该不是整天想着‘只要复仇成功，自己什么时候死都没所谓’或者是‘别连累其他人’这类瞧不起人的想法吧？你觉得这样就很酷么？完全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不顾及天国中的亲人的感受，不顾及我的感受，打算就这样擅自自我满足地死掉？”

约克拿突然间变得有点泼辣的伊莎贝拉没辙。

“告诉你，要一个怎样的人生，那是我自己的选择！我就算被你强行留在这里，躲过这次春祭，我一点——都不会高兴的！你明白吗？明不明白！？”伊莎贝拉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呃。”

“看来你还是没明白吧！简单来说，你就不能想个既能消除心中憎恨，又让这个世界变得好一点的办法呢？整天杀杀杀！那么好杀，你为什么不改行杀猪劏鱼去啊！？你母亲生你下来就是为了让你去杀人，去复仇的吗？”

“不懂的人是你，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悲剧。”

“让悲剧见鬼去。不要那么轻易就把自己的脑子丢进死胡同的角落里好不好？”

“没有了，我除了复仇没有其他道路。我除了杀人也不会其他任何东西。”

伊莎贝拉摊开手，激动地挥舞着：“想想看不就好了？比如将你那个卑鄙阴险的大仇人逼成大圣人，要他一辈子为全世界人民服务赎罪，什么都好。总之，一定会有其他路，有其他办法的。”

“闭嘴，你给我听好！什么办法我没想过！我能做什么？一个软弱无力的小屁孩能逼手握大权的大贵族赎罪？无能的我，连直接出现在仇人面前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这样做！伊莎贝拉，我最后说一次，你给我留下，别再管我任何事了！我不想跟你再扯上任何关系！”约克挥着拳头。

“你到底要我说几次？我都说不要了！”伊莎贝拉寸步不让。

滔天杀气蓦然腾起，盛怒的约克高高举起了自己的左手，诸界的毁灭者已经蓄势待发。

“我不留下的话，你就杀了我么？”

“没错。”约克冷气森然。

“好啊！如果你觉得我是你复仇之路上的障碍！那你动手吧！反正我打不过你。直接给你杀死算了。你就用你引以为豪的左手刺穿我的心窝！”伊莎贝拉挺起了胸膛。

约克咬牙：“反正你给卡扎克抓到，下场同样生不如死。还不如死在我的手上，那还干脆点。”说罢，左手猛晃，似乎随时落下。

这时，伊莎贝拉的眼角蓦地有了泪光。

“原来，是我信错你了？”

“……”无视约克蓄满力量的左臂，伊莎贝拉的右手轻轻抚上约克的胸膛，然后顺着摩挲上去，到粗红的颈，到坚毅的脸。

“我曾经相信，你是一个与众不同的人。你坚定，你自信，你拥有只凭一个人就敢对抗一个最强大的帝国的勇气。所以我相信，只要你在，这个不公平的残忍世界会因你而改变。被你撕烂衣服看到半裸体，是小事。被你打败折辱也是小事。甚至……假如那段感情都是假的，那也是小事。因为我一直相信着，只要留在你的身边，终有一天，你会给我带来一个不一样的美好世界。我一直相信着，在你那颗表面上非常狭隘的复仇之心下面，还有着其他更加闪亮的东西。原来……原来是我看错了？是我信错了么？”

约克猛地一颤。

“你不该对我抱有希望的。”

“是你不该放弃自己的希望！”伊莎贝拉大吼着：“明明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为什么非要把自己浸泡在尸山血海里呢？杀了仇人然后去死就是你一生的追求？就是你妈妈的希望？”

约克身体骤然僵硬，用来恐吓伊莎贝拉的左手，再没半分力气。

“够了！别说了！你知道我花了多久才把心肠硬起来的吗？不要让我心软！失去复仇之心的我，连条狗都不如！”约克吼到喉咙都开始嘶哑了。

“那……你杀了那个乔治之后，你开心了么？舒服了么？”轻轻按下约克的左手，伊莎贝拉上前，拥住约克，胸膛贴着胸膛，心贴着心。

很想回答有，偏偏约克发现自己已经清醒得连用感情欺骗自己的理智都做不到。

约克颓然坐下，伊莎贝拉顺势抱着约克，自己半跪在地上。

“答应我，好好想个办法，好么？既不用自己送死，又能消除仇恨，还可以让这个世界变得更好的办法。”

“嗯。”连约克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点头。

“嘻嘻……这才是好孩子。”

约克一愣，而就在这一愣神的时候，伊莎贝拉奉上了香吻。温柔、甜蜜、湿漉漉的香吻。两条小舌交缠在一块。完全不懂这是为什么。反正约克在需索着。似乎自己想要的答案，想要的一切都在这张鲜嫩花瓣似的小唇里。

良久，唇分。

“你已经答应我，会好好想办法咯。”

“……如果，真的到了最后的最后，都没有更好的办法呢？”约克的目光中带着平和，又有丝丝的不忍。

“如果，真到了那时候……”伊莎贝拉慢慢地将自己的一对小手挤到约克的大手中，轻灵的手指头钻到了各个大手指之间，双手都是十指交叉，紧握一块：“如果，真的到了那个时候，我陪你。”

第二三七章 血染长街（上）

12月15日，就在春祭举行进入倒计时这个紧要时候，卡扎克传出了多个重要消息。

首先是近几年才被吞入卡扎克版图的七国遗民联合叛乱。一举攻破数座大小监狱和与之配套的角斗场都市，斩杀大小贵族数百名。

其次，原塔格族和菲尔特族，现在的塔菲特别行省爆发海兽潮。大量不知名、前所未见的海兽袭击都市。

最后是本来已经退回国境内的沙连迪军队突然再度出击，打横截断了攻入洛克的卡扎克军队的后路，一时间形成了合围之势。包围圈内的十六个军团岌岌可危。

这一连串变数打乱了约克的计划。

因为克拉斯被调去处理海兽潮，卡文斯被调去南方镇压叛乱，在莱恩不愿再出手的情况下，皇帝一纸命令下来，调了拉卡特去西方对付洛克。

最重要是约克的大仇人查理斯·卡扎克忽然露面，公开宣布18日去视察卡扎克东部一个军营。

明知道这是陷阱，约克没有选择。他无法克制心中的怒火，另一面，这也是跟伊莎贝拉约定的‘另一个办法’。

可惜，这一次，约克被彻底玩弄了。

那个查理斯·卡扎克是冒牌货。约克受到了将近三万精锐部队的围攻。这一次，约克付出的代价是：闪击狂鲨彻底报废。

这样，无论拉卡特是否能在春祭那天赶回来，约克都不可避免要强攻春祭会场。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终于到了12月31日。

拉卡特刚替洛克方面的部队解围就赶了回来，约克一行混在埃菲尔德家族参加春祭的大队中。这一天，他们来到了卡扎克王都外围的卫星城市卡流亚。

在房间里，约克回复了他的本来面目，伊莎贝拉和安娜配合易容师替约克化妆。

黑眼睛黑头发的约克，单纯从外貌上看跟母亲家族比较相似。要在约克身上增添卡扎克王族特征却出乎意料没有太大的难度。约克的脸部线条咋看上去比较坚硬。可稍微化妆就让约克拥有了倾向于王族的美型。

一头黑发是最大的优势。卡扎克王族多是黑发，反而埃菲尔德家族是金发和黑发各占一半。不用染发，破绽也少了许多。

一番化妆易容之后，连拉卡特都看楞了。

“这样更好。”丢下一句话，还有详细的行动计划，拉卡特和易容师走了。

房间剩下一男两女，为了让脸上的化妆固定，约克保持坐姿没动。

“伊莎贝拉，看来，我没有选择了。”约克道。

“似乎是了。若不是，我也不会把彼特曼大师最后的作品给你。”

约克盯了伊莎贝拉一眼，仿佛在责怪伊莎贝拉不一早将东西拿出来，最终，约克没说话。

“放心吧。这次，我会让你见识真正的‘闪光之安杰莉卡’。”安娜把手搭在约克的左肩。

“哼！我不会输给你的。”有意无意，伊莎贝拉的手搭在了约克的右肩。

“呃……”

安娜突然苦笑：“只可惜，我们的父亲都不肯支持我们。”

伊莎贝拉也苦笑：“百手死神加魔狮剑神，再加你这个深渊杀神？听上去这阵容够豪华的。但这是不可能的事。父亲一心为帝国效力，这么多年不曾半砸过皇帝半件事。为了他的忠义，他连我都赶出家门，列为叛徒。”

“我父亲……那样的混蛋不提也罢。真不懂妈妈当年为什么会看上他。”

“没所谓了！事情既然已经不可能更坏了，那我们就往好的方向去看。说不定我可以成功报仇然后全身而退呢。”约克说完这句话，伊莎贝拉仿佛发现一件稀奇得不得了的事情，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

“天啊！你真的是那个约克·沙洛吗？”

“……”

“总觉得一直以来，气氛太压抑了，不如我们来点乐子。”伊莎贝拉提议？

“怎么搞？”安娜附和。

“喂喂！”某人的叫声被无视了。

“不如，将他化装成一等一的美男子吧？”

“好主意！”

“等等！别！”

“反抗无效！”

“问答无用！”

于是，半小时后……

那闪耀着美丽光泽的眼眸，让人喘不过气来。一看到他那迷人的嘴唇，情不自禁想要一亲芳泽。他的眼睛不只大且黑白分明，右眼下面还有一颗诱人的泪痣，可以激起女生母性的本能。最瞩目的是他那寂寞坚强又略带叛逆倔强的眼神，这样的眼神虽然跟他的年纪不大相衬，却会令人看到心疼心醉。

秀气、美丽、坚强、又带着几分柔弱感，这就是被两位美女化妆后诞生的俊美型约克。

“你们……你们……你们……”约克说不下去，只想杀人。

安娜高兴地拍手：“太完美了。”

伊莎贝拉轻轻按着约克的双肩，接口：“嗯，颠覆你一向的形象。保证可以达到麻痹敌人的奇效。”

臭婆娘！你是在趁机报仇是不是？约克心中无泪咆哮。

可惜，愉快的气氛很快又被即将到来的忧愁冲淡。三人无语，对坐到天明。

终于，最重要的1月1日到了。

每年一次的春祭，再加上王位传承，今年的春祭办得最为隆重盛大。

早早安排好的各国使臣从东南西北四个大门鱼贯而入。在大道两旁的市民注目下，一车车千奇百怪的稀奇贺礼从城门一直连绵到会场。

鼓乐喧天，飞散的礼花将整座卡扎克王都渲染得七彩缤纷。

东北、西北、东南、西南四个大门进来的是各地贵族、此刻没有出战任务的军官。平时难得一见的达官贵人可谓齐聚一堂。

八条大道上的车流人流最终汇聚到一起——位于卡扎克皇宫前面的巨大角斗场。这里就是春祭的主会场。

混在埃菲尔德家族的车队里，约克看着窗外的景色，尽管他和安娜、伊莎贝拉都带着面具，无碍他将繁华的王都尽收眼底。

“用全水星人民的血汗堆出的繁华。”伊莎贝拉轻轻骂道。

就在所有人都把心思放到远方的会场时，大路旁边一条窄巷中的一个垃圾堆，却突然间动了。

一个身穿禁卫军制式盔甲的青年，从垃圾堆中窜出。

“埃菲尔德家族叛逆帝国！将全部人拿下！”

话音未落，大道边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蓦然崩塌，往埃菲尔德家族车队正中间的那辆车顶上压落。

“轰隆！”

楼塌导致周围陷入一片烟尘之中，民众混乱了。长达四百米的埃菲尔德家族车龙也被拦腰截断。

接着，大路两旁冲出十数个身高两米、膀阔腰圆的力士，手中均拎着一个水盆大小的巨大流星锤，锤底部系有锁链。

守卫在路两旁的城卫军尚未有反应，只听，华棱棱的声响传来，力士们齐声一声巨吼，流星锤脱手飞出。呼地连绵数声，挂着一大片劲风飞向了大路中盔甲最华丽的骑士。

今天是大典，拉卡特自然要盛装。行动不便是肯定的。

马上就要发动叛乱，拉卡特自然一直保持着警惕，这种程度的偷袭自然不可能伤着他。

完全无视飞来的十数团黑影，也不见有多大动作，拉卡特扬手一抹，这些巨大的流星锤就倒飞了回去。

只是，这时候，大陆上蓦然间有数十蓬沙尘冲天而起。

不好！拉卡特暗叫不妙。

下一秒，超过一百根长度超过二十米，形如犀牛角的巨大石柱从地面爆出。

喀喇！轰！

第二三八章 血染长街（中）

木质碎裂的声响，在空际中回荡。

这些石柱当然不可能伤到马车里潜伏着的高手们。但这些石柱还是将埃菲尔德家族的精锐打了个措手不及。至少有二十辆车子在这轮攻击中被打成粉碎。精英战士们不得不从这些原本在报告上只装贺礼的马车上跳了出来。

“拉卡特企图行刺陛下！立即逮捕埃菲尔德家族所有人！”刚才那个青年又喊了。

现场的形势顿时一片混乱。市民们慌忙走避。负责保证这段路面安全的城卫和禁卫军则全部拔出了武器。

卡扎克王都卡扎克城很大，全城直径超过五十公里。八条大道就是几百公里长。禁卫军人数不少，也不可能组成人墙控制这几百公里路面。路边的护卫是禁卫军跟城卫以1：10组成的。所有城卫都直接听禁卫军指挥。

发生突然袭击，禁卫军的素质也是天下第一的。

当场就有禁卫军军官高喊：“除禁卫军和皇城城卫外，全部人放下武器！”

冒着烟尘，守卫们一分为二，一部分人冲过去抓刚才发动袭击那群人，一部分人则举起武器对准从埃菲尔德家族车上掉下来的这些来历不明的家伙。

“我们投降！”袭击者突然间集体投降。

一下子，压力全去到拉卡特身上了。

春祭这种大日子，保安工作是非常严密的。来多少人，是哪些人都有着极为详尽的记录。即使拉卡特官拜元帅，也不过允许50人入城。除了家眷之外，基本上是一架载贺礼的车只有一个人——车夫。

王都不是拉卡特的势力范围，事前尽管渗入了不少人，跟三万禁卫军和超过十万城卫相比，人数还是太少了。拉卡特费尽心思在马车上装暗格塞杀手进去。没想到还没到会场就因为马车受到袭击爆裂而露馅。

禁卫军军官马上意识到问题所在：“全部人别动！埃菲尔德元帅！有事等到了陛下面前再分辩！”

分辩？还能分辩什么？拉卡特知道，自己已经中了查理斯·卡扎克的计了。查理斯算准自己一定会在今天复仇，就以路边那些家伙为弃子，提前将埃菲尔德家族的底牌掀出来。

完了！计划被彻底打乱了。

以拉卡特的实力，杀光这里的卫兵不是问题。问题是，现在只能动手，但，这里距离会场还有足足十公里。拉卡特很清楚自己潜伏在帝都的手下是什么水平。他们可以给禁卫军制造混乱和麻烦，却绝对挡不住禁卫军大部队的移动。

为了今天的安全，大路旁每五公里就有个临时大营，每个大营有三千甲士处于一级戒备状态。此外，每个大营都配有数目不详的S级或以上的高手。

距离会场十公里，恰好是两个大营。

就算自己能突破这两个大营的防守，等自己冲到会场时，将要面对的是两万名严阵以待的禁卫军甲士。

拉卡特忽然苦笑，但，没有半分犹豫！

“打倒魔王亚历山大！打倒恶魔帝国卡扎克！”

尽管在场的禁卫军军官对事态已经有了最坏打算，可是当听到这些大逆不道的口号从他们敬爱的帝国战神拉卡特口中蹦出，他们还是短暂愣神。

“打倒魔王亚历山大！打倒恶魔帝国卡扎克！”包括约克在内，所有埃菲尔德家族战士同时高声大喊。

一时间，东北大道乱成一团。当日热闹升平，近百年不曾遭过兵灾的王都东北大道，一变变成血雨腥风的屠场。

埃菲尔德家族的战士们举起愤怒的屠刀，恶狠狠地扑向大路两旁的守卫。族中骁将莫煞·埃菲尔德带领近百战士冲向车队后方。他们将要以不足百人硬抗五分钟内就会赶到的后方大营的三千甲士。

“跟我来！”拉卡特第一时间找到约克，以五十个S级和AA级高手组成箭头，不顾废墟的烟尘滚滚，杀向会场方向，跟在他们后面是两百名B级的家族精英战士。

拉卡特和部下们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大道的远方，直到再也见不到拉卡特的身影，车队的第一辆马车上传出一声哀怨的叹息。

十几秒后，拉卡特夫人用一把匕首结束了自己和两个年幼女儿的生命。

拉卡特的高喊是信号，潜伏在王都里的家族战士同时发难，这些甲士普遍水准不高，他们清一色选择防高命硬的盾蟹奥逊甲，不求杀敌，只是横冲直撞，把王都搞得一塌糊涂，四处鸡飞狗跳。

卡扎克大营的甲士不是个个都什么A级S级，平均只是B、C级，但都是千挑万选的好手，再加上隐藏其中的高手。甫一接触，强弱立见。

拉卡特带头的高手分队在头五分钟里一口气推进了一公里。当大营的甲士出现，攻势立刻凝滞。

明知道拉卡特等人实力高于自己，大营甲士仍奋起应战。不求杀敌，只求拦住对方，让更多的自己人赶来。

三分钟，拉卡特分队只前进了两百米，但杀了将近千人。

拉卡特皱眉，他很清楚，约克等人要留力气对付会场的大战。

“喝！”拉卡特大喝一声。

战神的大招出现，自然威力恐怖到极点。

一条体高三十米的青色灵力巨龙凭空出现，喷出一股仿佛连黑夜都能焚烧殆尽的恐怖火焰，像犁田一样，从近处一直烧到远方。

三十米宽、三百米长的这段大道上，只剩下黑色一种颜色。

路面、街灯、墙壁、窗户、人、奥逊甲，所有的一切都在一霎间变成了焦臭的黑炭。

“冲！”拉卡特大手一挥。

惨叫连天，残存的大营甲士虽奋死抵抗，仍被拉卡特的精锐冲得尸横遍野，溃不成军。

接下来的十五分钟，拉卡特一行推进到距离会场五公里的地方。

只是，到了这里，他们发现要面对的不是一个大营，而是三个大营。加上城卫，至少有一万二千人拦在前面。

三十米宽的大道上自然挤满了士兵。两旁所有街道、房屋里、屋顶上都密密麻麻挤满人了。更多的士兵从两翼向拉卡特他们包抄。在远处，可以感应到无数称得上一个‘强’字的灵压朝这边靠近。

“拉卡特！投降不杀！”近万人同时大喊，声势固然骇人。

拉卡特狂笑一声，苍凉的吼声反震三军：“去死吧！皇帝！”

狂笑中，一刀一剑迎面砍来。

拉卡特没有丝毫停顿，直冲了上去。在他身后的约克看得很清楚。拉卡特魁梧的身影仿佛在那瞬间突然变窄，硬生生从刀剑中的空隙挤了进去。进去后，身形变宽，持刀剑那两个高手就像喝醉酒一样，手中武器向两边歪出。

拉卡特手中苍龙魂刀一闪，右边一人的头颅溅血抛飞，再左手一伸，整个人闯入左边那人怀里。“彭”一下，那人的胸膛整个炸碎，死无全尸。

约克心中一凛，拉卡特不愧是帝国战神，杀这两个已经是S级的高手像杀猪一样。

杀人是快，消耗也大。

约克清楚听到拉卡特鼻息的加重。

蓦地一股极度不妙的感觉袭遍全身。这是长久血战培养出来的惊人第六感。

刚想提醒，就听到拉卡特大骂：“干！是雷神之怒！”

约克顺着拉卡特的目光看到，至少六发由亚霸海巨兽雷光虫发出来雷光弹齐齐向自己轰来。

第二三九章 血染长街（下）

哼！不愧是卡扎克，够大手笔！居然在自己的帝都里都敢用这样的重型武器。

“我们来！”几乎同样的喊声从拉卡特耳边响起。

拉卡特一愣，回头看见约克的手下已经出手了。

希尔顿的‘阎魔破’、奥古斯的‘十字斩浪’、强克斯的‘巨鲸波’、以及吉诺的‘刺天极光’同时放出。最夸张的是扎斯，他一个人凝出两个巨大的雷球。

噼啪刺耳的巨响，外加耀目的闪光，想不注意他都难。

“涡灭极雷炮！”大吼一声，扎斯的雷球后发先至，竟然先于四人的攻击轰中半空飞来的雷光弹。

十二股巨大能量的半空对撞引起更大的爆炸，一秒钟内，七色炫目的强烈闪光占据了人们全部的视界。

再过了将近一秒，惊天动地的爆炸声传来，没差把所有人的耳膜都震破。

爆炸掀起飓风，瞬间摧毁了爆炸正下方将近三十栋建筑物。爆炸掀起的瓦砾碎片至少飞出两公里，甚至远在五公里外都有平民被远远飞来的碎片打伤。

拉卡特自然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又是一招大招，犁出三百米空地，然后疯狂突进。

只是，过万甲士外加两栖奥逊甲组成的防线，何止三百米长？

很快，他们就陷入了泥沼一样的重围中。

拉卡特一刀下去，没错，至少死二三十人。可是马上又有同样数目的甲士堵在前面。约克很想放千裂，但考虑到现在还没到最危急的时刻，会场还有两万禁卫，终于还是忍住了。

这下去，不是办法。

“全部上屋顶！”

王都的建筑除了贵族区外，都是很密集的。屋顶和屋顶之间往往相隔不到两米。对高手来说，根本不是问题。而且，在屋顶也不可能真的排出密集的防御阵来。

不能排阵，这对双方都是一样的。

一群人冲上屋顶后，诚然推进快了，但一直潜伏在附近的卡扎克高手也找到空隙发动突袭。不是密集攻击阵，拉卡特能照顾到的人自然少了。埃菲尔的家族的好手纷纷坠地、倒在屋顶上，或死或伤。

推进了一公里，倒下过百人。

现在，整支突击队伍已经余下不足八十人。

距离会场，还有三公里。

实际上已经到了生死存亡的时刻了。

一旦剩下二十人，那就意味着约克和一直留力的五个武神姬要全力出手（安娜和埃菲尔德的家族中转而向约克效忠的三人，外加客串的伊莎贝拉）。

正在这时，众人忽然看到远处有一群异常敏捷的身影急速飚来。

全部人心一冷，暗道惨了。

来的正是吸血鬼军团。尼古拉斯家族的战士素来以速度和破坏力见长。这种地形复杂，但脚底不算稳当的屋顶战显然是他们的强项。

可以预计，即使尼古拉斯家族已经没有泰米尔那样的绝顶高手，就凭现在冲过来的这几百人都足以逼约克提前出手了。

眼看那些吸血鬼们即将杀到面前，甚至周围的卡扎克高手已经让路。

突然，形势剧变。

“去死吧！皇帝！”

呃，这口号怎么有点熟悉？

不单拉卡特发愣，连卡扎克军都愣了。

尼古拉斯家族这五百人可是皇帝陛下特批进城的，怎么也反了？

劲风骤起。

五百名尼古拉斯战士借助地形优势发动最强猛的歼杀，他们掀起的红色旋风直把卡扎克军杀得鬼哭狼嚎。

一个约克熟悉的女影窜到约克面前：“家主大人！罗丝格妮·尼古拉斯率本部人马前来报道。”

“罗妮？”约克愕然。

罗妮苦笑：“尼古拉斯家族可以换主君，但不可一日无家主。何况，亚历山大不救我们家族，只好跟着大人你反了。”说话时，罗妮瞥了别在约克腰间的那对匕首几眼。

约克瞬间明白了一切。尼古拉斯家族接连失去泰米尔、三万主力以及绝龙军团后，根本不可能维持第二家族的地位。在卡扎克帝国内，能称得上是大家族的家族至少有二十个。从前阵子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出手就能看到，不知多少人瞄着第二家族的位置。几乎是个个家族都对尼古拉斯家族落井下石。

偏偏亚历山大还不出面保他们，仅仅给了个五百人入城的特批，算是恩宠。尼古拉斯家族最重视血缘以及家主信物。现在信物被夺，家族中无人做主。短短一个月，以前依附尼古拉斯家族的小家族都跑光了。在这个最需要补充人手恢复元气的时刻，还有一大群军方大佬在军部逼尼古拉斯家族在接下来的大战中出兵，美名为‘给尼古拉斯家族洗刷耻辱’，企图把尼古拉斯家族最后一万多精锐都打光。

跟家中重臣商量之下，本来还想找出约克，要回‘龙血之牙’。哪知一直找不到人。到了春祭，突然得到报告说拉卡特向春祭会场发动进攻。该队伍中有‘龙血之牙’的反应。

罗妮立刻知道，约克跟拉卡特混在一块了。

到了这时，尼古拉斯家族已经完全失去了立场。全天下人都知道，在夺回匕首之前，约克的身份是他们家族的族长。现在族长带头行刺皇帝，家族偏偏又势弱。与其等约克失败，然后皇帝再追究……退一万步，皇帝不追究，其他家族也会趁这个借口发难，反正灭族是逃不了了，倒不如现在立刻投靠‘族长’，说不定尽力一搏，还有一线生机。

结果就有了这个阵前联合。

约克从来不曾恨过罗妮，此刻在最紧要的关头得到罗妮援手，约克反而很高兴。

“欢迎加入，我的修女。”

“……”罗妮突然有痛殴家主的冲动。

有了吸血鬼军团的加入，拉卡特压力大为降低，甚至可以缓过气来，多放几次强力灵脑赐予技，推进速度顿时大增。

有趣的是，援军似乎还不止一批。

尼古拉斯家族在王都的手下也不多，就几百人。当推进到距离会场一公里的地方时，两队千人大军一左一右从侧翼杀入卡扎克军中。

一看左边那队人马，奥古斯几个的眼睛突然湿润了。

“干！都是老朋友啊！”

原来左翼部队竟然是卡扎克南方七国的奇袭部队，当中主力就是当天约克大闹黑狱市，顺带放出来的角斗士和囚犯。

看到右翼，轮到扎斯哽咽了。

因为他看到了自己菲利苛斯家族的亲兵。

不用问，显然是公爵大人关心唯一的儿子，也料定扎斯会跟着约克在春祭大闹卡扎克王都，所以提前派本家亲卫和克凡高手，准备接应扎斯。

帮手多了，让约克攻入会场自然不成问题。

然而，拉卡特却皱眉了。

“怎么？”约克问。

“以亚历山大的实力，不可能放那么多老鼠进来。”

宛如被一盆冰水浇透，旁边好几个亲卫都是全身一冷。

对，一伙人已经足够，两伙人太多，四伙人完全不合理了。以黑鳍等秘密机关的能力，不可能放这么多不轨者进来。

唯一的解释，就是亚历山大故意把这些人都放进来。

“大概，是趁着王位交接之际，大肆屠杀反卡扎克人士，算是给各国一个血腥的警告。”

约克却笑了：“那又怎样？亚历山大和查理斯都在会场，不是么？”

“对！我突然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这个侄子了。”说话的当儿，拉卡特弯刀一挥，又把十数人打横腰斩。

第二四零章 终局（上）

浮在角斗场上方的水汽层，远远看过去是一个巨大的椭圆球体。整个水气体就像个大气球漂浮在王都的隔水珠空间里。水汽层离地面最近的地方也有百米高。

考虑到会场周围布置的近万个毒刺发射器以及数不清的秘法陷阱和对空武器，即使有伊莎贝拉的凤凰，在那么远的地方直飞过去，跟活靶没区别。在近地面处，还有类似于黑狱市角斗场的防护层，要想在重火力围攻下、从外面直接闯入‘终极之战’角斗场几乎不可能。

最简单还是从角斗场内部突入，只是，又要面对2万禁卫。

在两支千人队帮助下，拉卡特一行还是杀到了禁卫军面前。

在没水汽的情况下，跟中流砥柱似的禁卫军打阵地战，吸血鬼们的境况可谓凄惨。这些直到最后都忠于家族的勇士毫不犹豫地冲入禁卫军的方阵。片刻过后，罗妮的耳鼓里尽是勇士们骨骼碎裂、肢体割断的声音。

如同骑马向一块巨石冲锋，撞死就是唯一的下场。

拉卡特是帝国战神。

战神也是人，战神也会累。

为了保住约克等人的力气，卡扎克方超过八成的高手都是拉卡特亲手所杀。

到了禁卫军面前，拉卡特终于累了。

不过，也到了约克等人发飙的时候。

约克一口气拿下自己的面具，丢掉。现在对他来说，面具已经无意义了。

从未有人想象过，当约克的千裂加上伊莎贝拉的火会是怎样一种情景。

“千裂·焚爆”——这就是两人发动的3S级灵脑赐予技。

超过一千颗灵力鲨鱼牙暴雨般射了出去。

千裂对重盔甲、硬壳、厚皮的敌人效果会打折。千裂·焚爆则不会。碰到敌人的重甲，鲨鱼牙会瞬间变成一团拇指大小的火焰，顺势滚入盔甲的接合处，直到碰上柔弱的人体组织，无尽撕裂才开始发挥作用。

这仅仅是一半。

当一个人被无尽撕裂所杀后，火焰的后劲出来了。那具被撕成碎片的尸体会集合尸体生前所有的灵力，来个二次爆炸，对周围的人造成进一步伤害。尽管二次爆炸已经是单纯的火焰伤害，但当千裂·焚爆被当成广域攻击时，一次性杀伤的敌人就超过三千人。

这是绝对恐怖的威力。

后面的禁卫军还不知道前面发生什么事，仅看到对方两个人突然撒出一团水花似的东西，接着几千人就惨叫倒地。

简直就像有鬼神挥舞一把千米长的镰刀，一口气将一平方公里的所有人像收割麦子一样收割掉。

一轮攻击过后，紧接着，第二轮又来。

这次是约克用沙洛的高速音波刃‘空牙’加上安娜的‘流光闪’。

跟上一招合体灵脑赐予技相比，这一招的无视盔甲特性更夸张。

被‘流光闪’特效加速到极致高速空气破坏波撞到奥逊甲或者人体后直接就飞散了。没有所谓的二次攻击。所有的杀伤力表现为突如其来的震动。每秒过千次的震动通过盔甲和奥逊甲表皮直接传入人体。人体内所有的内脏，乃至骨骼都在顷刻间全部震碎，变成一堆血浆。

第一轮的伤害还叫做有形伤害，起码那些甲士是怎么死的，其他人还看得见。

第二轮的无形伤害简直是要把看到这一幕的所有人逼疯。根本看不到发生什么事，又是一千多号人突然间躺下。整个人融化成血浆，就剩下一副残破的人皮。

“恶魔！绝对是恶魔！”

即使心理素质好如卡扎克皇城禁卫军，也不禁开始心理崩溃了。

接下来，从约克背上伸出来的颀长骨翼，成了‘深渊杀神=恶魔’的最好证据。冥龙牙发动，一气将阻挡在前路的仅存甲士全部刺穿，两下甩到一边去。

在靠近东北大道这边，禁卫军有一万人，剩下的一万人则布置在其他三个方向。即使是正对约克的这边，一万多甲士也是分开布置的。

谁会想到约克的群战居然变态到这个地步？

百手死神获加是近二十年来世人公认的群战第一高手。现在看来，这个位置可以让给他的义子‘深渊杀神约克’了。

现在，反而是拉卡特跟着约克冲锋了。

“约克，现在已经过了十点了。你要的人肯定在角斗场里。”

“好，我按计划行事。”

“让计划见鬼去吧，能杀多少算多少。”拉卡特大笑。

拉卡特没说，约克知道，拉卡特多半会带仅存的人手去冲击亚历山大的王座。

各路帮手们甚至没有商量，一种神奇的默契在各路人马之间产生了。

冲入春祭会场后，南方七国的亡命之徒紧跟拉卡特，一马当先杀了进去。

克凡的人马则就地防守，死死顶住各处发疯涌来的禁卫军，他们要为约克和扎斯留一条后路。尼古拉斯家族最后的百多号人进角斗场后，二话不说，就地休息疗伤。如果等会儿他们还要突围的话，那就是以他们为箭头了。

“我们留下，接下来是大人你的复仇之战了。”扎斯带着奥古斯他们主动留下，跟克凡人马一起死守。

“嗯。”

什么是兄弟。这就是兄弟。没有更多的言语，约克顺着拉卡特杀出来的血路，终于闯入了充满水汽的角斗场。

角斗场不可能没有守卫。

甲士在还没进入奥逊甲的时候受到奥逊甲士的突袭，这是最危险的。约克六人进入水汽团的同时，至少有三十个禁卫军奥逊甲士驾驶各式奥逊甲杀了过来。

约克喊了一句话就让他们楞住了。

“卡扎克三十六王子罗罗亚·卡扎克偕武神姬五名前来参加终极之战！”

这是从拉卡特那里得到的最隐秘的一条消息：卡扎克的三十六王子罗罗亚靠着本族人庇护，一直没有出现。似乎查理斯三番四次想把这家伙找出来都找不到人。由于这个罗罗亚一直没有公开放弃王位继承权，也没死，所以被视为有效继承人。若是他带着武神姬来参加最终决战，查理斯将被迫入场跟他展开决斗。

除了这个基本没有什么势力可言的罗罗亚，还有卡扎克排名第四的卓立尔家族的继承人，排名第六的巴斯拉法家族的王位继承人，以及排名第九的比格里家族的继承人，还有两个约克把人家的名字忘了。

由于这些继承人在这十年中都将不少对手置于死地，按照规定，死掉的继承人的武神姬将归胜利者所有。所以继承人只剩几个，打起来就是一个继承人带几个甚至二十几个武神姬相互混战。

到底这个什么罗什么亚来了没有，约克并不关心。反正他那句话已经成功地吓唬住守卫们。

就是这么一瞬，已经足够了。

约克进入了彼特曼的最后杰作——钢齿鲨加娜迦的SS级奥逊甲。

约克完全不知道老头是什么时候弄到一条两岁大、实际上是半大不小的钢齿鲨，又去哪里弄来一个女性娜迦。

似乎老头一早已经预见到，直到最后的最后，约克都不会放弃复仇，会一头扎入卡扎克的陷阱里。

所以，有了这架最后的杰作。

第二四一章 终局（下）

在约克的闪击狂鲨毁坏后，伊莎贝拉告诉了约克老头临终前说的话。凭着线索，约克赶回克凡，拿到了这架奥逊甲。

这架奥逊甲不是放在朗斯城，而是放在老头在克凡西南的原甲来源地，一个渔港的仓库的秘密地下室里。

有了这架霸海一级巨兽做成的奥逊甲，约克有自信，即使是莱恩亲自来他都可以全身而退。

几乎是钢齿鲨出现的瞬间，整个战局就被彻底搅乱了。所有人都意识到，这架庞然大物才是最强的敌人。他们放弃了缠斗，一起向约克杀来。

约克这架奥逊甲只有当初毁灭黑狱市的成年钢齿巨鲨的三分之一大。

不过，也不是这些继承人和武神姬可以抗衡的。

接下来的战斗，不值一提，纯粹是单方面的屠杀。

如果不是约克搞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自己的仇人，在场所有武神姬和继承人将会跟他们的奥逊甲一起烂成碎肉。

在没使用无尽撕裂的情况下，三分十秒就结束了战斗，所有敌人都被迫从损坏的奥逊甲中爬出来。约克打残了二十八架奥逊甲，安娜十一架，伊莎贝拉十架，其余三人九架。

约克低头，隔着水汽和防护罩，他似乎看到了亚历山大皇帝正看着自己。

皇帝北面两百米处，似乎拉卡特正在疯狂突击，可惜，他似乎被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拦住了，约克认得他们的灵力。

皇帝也好，其他重臣将领也好，都没有把心思放在拉卡特身上。他们都在看着角斗场。

一丝残忍的笑容从约克脸上浮起，没人能看到，但约克能从自己的笑容中感到快意。

“狗皇帝！你就这么狠心让自己的子孙自相残杀？那好，让一个外人来杀光你优秀的子孙，不知你会有什么感觉。”

钢齿鲨快速从水汽中穿梭，十几秒后，鲨鱼恐怖的大嘴里多了五具犹在死命挣扎的男性人体。

喀喇，透过八千流的传导，约克甚至可以感受到这些眼高于顶的王子们骨头碎裂时的震动。

名副其实的吃你们的肉，喝你们的血。

咦？等等！不是六个继承人么？我怎么看不到查理斯？

就在约克愣了一愣的时候，有八个人影同时从奥逊甲中冲出，其中一个人影突然闪电般从一具华丽的奥逊甲尸骸中冲出，以一种媲美兔子的速度飞快冲向连接会场和角斗场的出口。

干！找到你了！

在查理斯脱离水汽团前追到他已经不可能了。不得不说，这货看时机实在太准了。还有那么多武神姬给他打掩护。

约克本来想直接撞碎防护层，让钢齿鲨借助冲力，冲出去将这混蛋咬死。

出乎意料，防护层比黑狱市的坚固三倍。

霸海一级海兽的冲击力居然无法一击摧毁防护层。

绝对不能让他逃走！

约克甚至没有多想，直接从驾驶舱冲出，紧随其后冲入会场。

不是没有禁卫上前，是这些不入流的家伙根本不可能阻拦约克。全场最强的阿里斯托尔和卡文斯已经被拉卡特拖住。约克知道，这里再没任何人是自己的一合之将。就算要杀皇帝，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不过，约克更在乎查理斯·卡扎克这个金毛小白脸。

比较出奇，查理斯不是逃亡禁卫最多的皇帝身边，而是向一排空荡荡的椅子跑去。那些高背椅大多没人坐，每张椅子的高椅背上都有个类似水晶球的东西。查理斯就是向其中一个水晶球还在发亮的椅子冲去。

怎么？

椅子能救你？

难道这张椅子能变多个帝国战神出来保护你？

对不起哦，哪怕你把自己变成拉卡特，我都有自信可以杀了你。

一种可算是病态的残忍呈现在约克的眼眸中。

苦侯七年的杀母杀兄仇人终于在自己面前了。

他跑得磕磕碰碰的。狼狈、难看、仓惶，一点都不像一个王子。像什么呢？嗯，就像一条祈求主人不要杀他的老恶狗。他似乎忘记了自己做过的一切。似乎忘却了加在别人身上的一切痛苦。

“查理斯·卡扎克先生，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会有这样的一天。”约克身影忽闪，鬼魅般出现在查理斯身后，这时，查理斯距离那张水晶球发亮的椅子仅有一步。

足以分隔天与地的一步。

查理斯一边扭着头死死盯住身后的约克，一边用尽平生所有力气，伸出了他的右手，摸向水晶球，同时嘴里大喊：“我放弃——”

放弃？是放弃王位争夺换取皇室对自己的庇佑么？可笑！你不知道，我可是抱着摧毁整个卡扎克帝国的决心来到这里的吗？

约克冷笑着。他可以感受到各国使者以及所有卡扎克王公贵族投在自己和查理斯身上的目光。他可以感受到查理斯这小子直到最后还不放弃的强烈无比的求生欲望。他可以感受到，那些原本属于查理斯的武神姬此刻的复杂眼神，有不舍，有憎恨，有幸灾乐祸。

约克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注视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很好！”约克面容僵硬地冷笑着。

触摸到水晶球，查理斯的脸上露出了释然的表情。

就在查理斯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瞬间，约克闪电般出手。

查理斯的右手飞了出去。

动作实在太快，当查理斯自己的右手出现在自己的视界里时，他还不相信那只飞向天堂的手是他自己的。

“你……在开玩笑吧。”查理斯似乎不相信，约克会在他触碰到水晶球之后动手。

“如果你可悲的生命是上天给你开的玩笑。那你当这是一个玩笑好了。”

剧痛传来，查理斯用左手死死捂住自己疯狂喷血的右肩，在地上惨号打滚。

很快，他剩下的腿和手都消失了，他成了一条不折不扣的‘人棍’。

没有让他就这样流血致死，约克操纵冥龙牙将查理斯失去的血液重新灌入他的体内。

绝望的惨叫持续了多久？

是一分钟？还是五分钟。

听着这惨号，约克忽然发现自己解气了，什么仇都彻底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哈哈！谁说报仇之后是无尽的空虚？谁说报仇不痛快的？放屁！都他妈的放狗屁！

约克在无数人的注视中放声狂笑。

没有任何一个人敢靠近约克二十米范围内。

这时，约克突然出手。

本来坐在这几排椅子上的，应该是那些继承人吧。反正约克一招就让二十多个继承人倒在了血泊中。当中包括查理斯的哥哥菲利普·卡扎克。

同一刻传来惨叫的，还有拉卡特。

他恐怕不行了，筋疲力尽的他本来就不是完好状态的两大元帅的对手，仅凭一股血性奋战到现在。他被刺穿了胸膛，但最后也重创了卡文斯，打伤了阿里斯托尔。

他嘴巴不停地冒出大口大口的血，脸上的却是笑容，他看到了约克杀光所有卡扎克王位继承人那一幕。只是，他还死不瞑目，他在最后的最后，将手指指向了卡扎克皇帝——亚历山大。

约克转过头，望向皇帝，上前三步：“不好意思，皇帝，我跟你仇恨不大，可是我的舅舅似乎想要你死。哦，想你死的人大概不会少于一百万吧。”

皇帝身边只有不到二十个禁卫了。卡文斯和阿里斯托尔又太远。约克真要动手，只怕不是这二十个禁卫挡得住。

亚历山大轻轻地撩了撩他那头美丽的黑色长发：“有一百万人想我死，却有一千万人想我活着。小子，告诉你，这就是皇帝。我反问你，你至今杀了那么多人，又有多少人希望你活着，多少人希望你死？”

“呵呵！想我死的人到底是一千万还是一个亿，我不在乎。我只知道，想我活着的人有一个就足够了。可是……我至少有两个。”约克突然笑了，如沐春风的笑容。他又逼近皇帝两步，现在，约克距离皇帝已经不足十米了。这对于一个拥有3S灵脑赐予技的甲士来说，实在足够近了。

“哦，看来你跟了获加那么久，其他学不全，反而一杀就想办法杀人全家那套你学齐了。”

“嘿嘿，我杀光了你所有的子嗣。现在，到你了，卡扎克皇帝陛下。”

亚历山大轻轻用指头绕着自己的长发，一面不在乎：“小子，很遗憾，你从一开始就错了。错得很厉害。”

“我错了？”说话的当儿，冥龙牙发动，几乎是一瞬，亚历山大皇帝身边仅存的禁卫全部被约克干掉。

“对，你错了！”皇帝简直是瞎了，旁边死了那么多人都看不到。胆小的使节已经吓昏了。胆大点的，又发现现在要跑路都找不到哪里是安全的，毕竟到处都是喊杀之声。

埃菲尔德家族的残党和七国死士并没有因为拉卡特的死停止攻击，他们的攻势甚至更猛烈了。两位元帅甚至抽不出身来回防到皇帝身边。

“我真的错了？”约克冷笑着，闲庭信步似的走到皇帝身前两米处站定，仿佛周围满地的尸体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说说看，我错在哪里？”

“第一，你没杀光我所有的儿子。还有一个罗罗亚·卡扎克。对于卡扎克帝国来说，继承人只剩一个才是最完美的结果。现在，就是我要的完美结果。”皇帝同样迷人地一笑。

“皇帝，我对那个躲山沟里的小子没兴趣。现在，我只想干掉你。”约克不为所动。

“这就是你第二个错得厉害的地方了。”皇帝笑得眼睛都眯成两条缝了。

“哦？”

“你以为卡扎克的皇帝是其他人想杀就能杀死的吗？”

“哈？”

第二四二章 我的父亲（全书完）

皇帝突然出手了。约克找不到一个形容词形容这一拳的快。

当约克意识到这是一拳的时候，那已经是他中拳之后的五秒。

打死他都不相信，那个娘娘腔皇帝可以使出威猛如斯的一拳。

可是，这千真万确地发生了。约克也中了拳。

仿佛在一秒钟内给一头犀牛在同一个部位撞了一百万次。约克清楚听到自己左边颧骨粉碎的声音。

约克倒飞了出去。

若不是扑上来的安娜和伊莎贝拉死命接住他，他或许会直接被轰飞出王都。

约克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看到了皇帝的灵力。

当一个人的灵力实质化到看不到半点透明感，只意味着一件事——绝世高手。

如同一场人工刮出来的风暴，皇帝灵力的全力爆发让整个春祭会场所有人忘记了战斗。

“开什么玩笑？皇帝居然是4S级的奥逊甲士？”约克脸塌了一半，吐字都有点不清了。

皇帝的声音适时传来：“真是悲哀，难道所有人都忘记了，二十年前，我是以SS级甲士的身份，杀光所有竞争者登上王位的？难道所有人都认为，这二十年里，我的实力没有一丁点进步？难道……世人眼中的皇帝只是一碟想吃就吃的小菜？”

看到皇帝逼近，两女没有犹豫，一起夹击。

可惜，若不是到了莱恩那个地步。4S和SS的差距可不是一点半点。一个照面，两女就被轰趴在约克身边。

“约克·沙洛，没有错，你真正的名字就是罗罗亚·卡扎克。我就是你的父亲。当年让歌莉娅怀孕的人就是我。”皇帝一面正色，说话铿锵有力。

约克的心忽然被一把巨锤敲个粉碎。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成了我最讨厌的卡扎克的王子？干！这是我听过最可怕最恶劣的玩笑。

“为什么你会被查理斯兄弟追杀？为什么会突然有一整队黑鳍保护你们母子？你难道真的没想过？”

约克沉默。

“如果你仅仅是埃菲尔德家族的野种，堂堂王子会追杀你七年之久？”

约克还是沉默。

“除了你手下那小子是克凡公爵的独子，克凡不得不帮你之外，为什么没有任何一个卡扎克以外的势力向你伸出橄榄枝？”

约克依然保持沉默。

“哈哈哈！约克·沙洛，大名鼎鼎的深渊杀神。你对卡扎克的复仇，说到底不过是我们卡扎克王族的王位争夺战罢了。”

约克终于开始摇头，他实在无法相信这种荒唐的事。

“从一开始，你不过在我的掌心上起舞的一条虫子罢了。当然，你跳得漂亮……还有你，安杰莉卡，你认为堂堂卡扎克为什么会允许身为No.1武神姬的你乱跑。原因只有一个，因为你在为你的主人效忠。”

这次，到安娜露出无法相信的表情了。

“哪怕失去跟主人的联络，武神姬还是会通过秘术植入的灵纹找到自己的主人。当然，你的主人原本不是约克，而是他的哥哥迈克尔。”皇帝停了一下：“我当年得知歌莉娅怀孕后就准备了武神姬，由于你们兄弟是我最小的孩子，所以准备的是No.1的武神姬。可是我失算了，我没想到居然是双胞胎。不过也行，既然约克你亲手杀掉了迈克尔，按照规矩，安杰莉卡归你。一点都没错。”

“不可能，这不是真的。”安娜的目光开始散乱。

“罗罗亚是我为歌莉娅的孩子起的名字，存活下来那个就是罗罗亚，这也没错。约克，作为我最小的儿子，也是势力最弱小的王位继承人，按照规定，你拥有最高的权限。你可以动用其他任何国家的力量帮你争夺王位。所以，你在王都闹这么大，拉来那么多批帮手，都不算违规。”

说到这里，皇帝身上涌出一股更可怕，更威严的气息。

“说了这么久，无非说明一个事实。你，约克·沙洛，只要你向我效忠，向卡扎克帝国效忠，承认自己是罗罗亚·卡扎克，那么你将成为合法的卡扎克下任皇帝！你可以恨我，你可以把母亲的死也归咎于我的不保护。但我要你搞清楚，除非你成王，否则你再过一万年都报不了仇。相反，只要你答应！我甚至可以把我的命也给你。作为新皇登基的祭礼！”亚历山大的话，不容置疑。

亚历山大皇帝的话，同时震惊全场。

皇帝？我居然是皇帝？我这样的杀人魔竟然也可以当皇帝？

哈哈！好笑！哈哈哈哈哈！太好笑了！干！我苦练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卡扎克的兄弟残杀，为了杀掉自己的亲生老爸？帮一个大哥报仇，结果杀光了其他所有兄弟。帮母亲报仇，就要杀掉自己的父亲。老天！你玩我也玩得太过分了吧。我做这么多事，这么辛苦，又是为了什么？

“你憎恨卡扎克也好。厌恶也好。只要你成为了皇帝，你想怎样改变这个国家都行。勇武的卡扎克不需要阴谋家。好像查理斯那种跳梁小丑一旦被逼到台面上就成了不入流的货色。但你不同，罗罗亚，你有资质，你有潜力。我什么都没给你，你都可以闯出今天的名号。假如我把世上最强大的帝国给你，说不定用不了十年，世界就统一了。卡扎克数十代人的夙愿就能在你身上达成！小子，想清楚，我对你有很深的期望。罗罗亚，你不要逼我杀你。我若是杀你，只好慢慢地去生新的小孩。这太浪费时间了。”

约克甩甩还有点晕的头，慢慢，慢慢站了起来，用仅存的半边脸挤出一丝‘冷笑’：“干！我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当皇帝可以很容易将一个人变成变态。”

“你……”亚历山大突然气窒。

昂起头，约克毫无畏惧地正视他的生父，可能是水星有史以来最强悍的皇帝——亚历山大大帝，用他能用的最大声，使尽吃奶的力气吼出来：“把你满是耳屎的耳朵掏干净好好给我听着，我啊，想为了保护这个廉价的国家而战斗，这种事根本就一次都没有过。国家灭亡也好，世界灭亡也好，都跟我无关。我从以前开始，无论现在还是以前，我所要干的事都只有一样，从来就没有变过啊！”

“什么？”

“复仇。就是复仇！不是单纯的为复仇而复仇。而是向践踏我人生的混蛋复仇！对，现在，那个人就是你！当不当皇帝，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混蛋！我只想干掉你！而我的父亲，从过去到现在只有一个，他的名字是……”约克突然深吸一口气，声量进一步爆发：“罗尔夫·获加！而我的名字是约克·获加——”

终于，皇帝的脸色变了，他想不到，他万万想不到，到了这个地步，约克竟然还敢反抗他。还敢当着全世界各国使者的面，拒绝承认他——卡扎克皇帝作为父亲。

无法压抑心中的怒火，皇帝发怒了。

“你——”

“好！说得好！”一个妖异的声音突然传入会场。似近，又远，偏偏字字清晰。“妈的，得子如此，我获加这辈子总算没白活。”

能这样说话的，自然全天上地下只有他获加一个。

但获加不是跑去跟莱恩进行生死决斗了？现在获加看似没事一样跑来了卡扎克王都，难道莱恩……

想到这里，伊莎贝拉的脸霎时间白了。

“天啊！我的宝贝小天使。谁把你打到你娘亲都不认得你啊！太过分了，告诉爸爸，爸爸做掉他为你出气。”这个有点猥琐的声音，居然是莱恩的。

在场没有任何一个人想得懂，为什么身为死敌的两大绝世高手会联手前来。

“保护陛下！”喊话的卡文斯刚喊完就变成了尸体。

一如皇帝虐安娜不费力。卡文斯和获加的差距也不是一点半点。这下，阿里斯托尔完全不敢动了。

看到伊莎贝拉望了望自己，又看了看皇帝，莱恩‘惊叫’：“我的陛下，我的女儿到底做了什么，居然陛下要对她下如此毒手？”

皇帝完全无法掌握莱恩此刻到底在想什么，想了想，道：“这个被你赶出家门的女儿伙同叛逆一起袭击本皇，犯下叛国罪，所以我动手了。”

“啊！叛国罪！好严重哦。”

“……”

莱恩突然转头对着女儿：“我说，乖女，你还是不是处女？”

“哈？”伊莎贝拉傻了，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父亲在大庭广众之下问自己的女儿是不是处女？

“我问，乖女，你还是不是处女？”莱恩耐心重复一遍。

“父亲，你，你怎么能……”

伊莎贝拉没说完，莱恩突然神色一厉，父辈威严铺天盖地压来：“回答我的问题！伊莎贝拉！”

被老爸一吓，伊莎贝拉傻了，几乎是下意识地回答：“我是……”

“问题解决。陛下，按照我国法例，女子叛国者若姿色与实力兼有，纳入武神姬。如果我的计算没有错误，约克身为王子，至今没有武神姬吧。那伊莎贝拉应该是他的武神姬咯。”

“这个……没错……”皇帝依然无法掌握莱恩话中的重点。

哪知道，莱恩突然脸色一寒：“我的女儿没错，你打得她面目全非，很可能一辈子嫁不出去。我的准女婿也没错，你打得他准丈人都认不出他来。你觉得我应不应该为这两个后辈讨个公道？”

“什么？”皇帝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难道莱恩也要反叛？

“老子的儿子女儿都被你打了。干！有本事别拿小辈出气。混蛋皇帝，现在给你选，你要单挑还是群殴？”

“单挑又如何？群殴又怎样？”皇帝脸色一冷，心想，在我的地盘上我还怕你？

“单挑就是你一个打我们俩亲家。群殴就是我们俩加三个小辈打你一个。你选吧！”

皇帝突然发现，百手死神获加，果然如传说中一样喜怒无常不可理喻。更要命的是，莱恩真的准备叛变。因为他一抬手就将数十个偷偷围上来的禁卫军干掉了。

没有选择，亚历山大清楚，就算灵力总量相同，双方处于同一个级别，他无论对上获加和莱恩中的任何一个都是必死，更不要说一打二。

突然，皇帝高喊：“卡扎克第一军团何在！？”

一出声，全部人心中一震。

终于，出底牌了。

禁卫军虽强，但按照游戏规则，当皇帝的有可能不是卡扎克皇族。但卡扎克第一军团不同，那是绝对效忠于卡扎克皇族的精锐中的精锐。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有强，只是，天下第一强军之名一直由他们保有。

一个鬼魅般的人影出现在皇帝身边。

“将他们全部杀死！”皇帝指着莱恩、获加。

卡扎克第一军团居然连天下第一（姑且算并列好了）的魔狮剑神和百手死神都能干掉？

“陛下，做不到。”

“什么？！”

“我们刚刚遭到百鬼和莱恩手下的联手突袭，全灭了。”

“你们……”皇帝忽然发现，他在发抖。

约克笑了，莱恩笑了，获加也笑了：“皇帝，还是那句话，单挑还是群殴？”

那一天，最后发生了什么事，没有人知道。

世人只知道，那天，卡扎克死了好多好多人。当天参与春祭的使节全部死光。大臣军官死了90%。

最重要的是，根据官方宣布，卡扎克当时仅存的两位战神莱恩、拉卡特勾结百手死神获加和深渊杀神约克发动叛乱，最终全部被真正实力为5S级的皇帝独力所杀，但大部分文臣武将被波及丧命。当中还包括当时的候补战神卡文斯。

而参与叛乱的缪斯、埃菲尔德、尼古拉斯三族受到了皇帝的铁血清洗。最终三族死了多少人，众说纷纭。有人说是三十万，也有人说是三百都没，死的都是战俘。反正，那一天之后，这三族人彻底从世人的视线中消失了。

由于此事对卡扎克的打击实在太大，在历史书上，卡扎克的学者将此事称为‘战神之乱’。

卡扎克的确强悍，在第二次连任的亚历山大皇帝治理下，卡扎克并没灭国。但皇帝变得深居简出。甚至很多人都怀疑，其实皇帝在那天已经被杀了，现在大家看到的只是一个假货。

不管如何，卡扎克在吐出将近四百万平方海里的国土后，终于站稳的脚跟。也产生了新一代战神。为首的偏偏是当年莱恩的首徒克拉斯。

至于卡扎克北方的海兽潮，开始恶化，最终成为了影响整个水星人类生存的大事件。多达三百万人直接死于海兽潮。各国领土也因此大幅度缩水。卡扎克在这事上扮演的角色相当不光彩。因为引起海兽潮的，正是卡扎克新战神克拉斯。

就这样，时间过去了六年。

七海历250年。

一个倔强的小孩，被一伙恶人追杀。

突然，追杀小孩的恶人都死了，但小孩所有的亲人都被恶人所杀。

小孩哭喊着，要复仇。

这时候，三个神秘人出现在他的面前。

小孩问：“你们是谁？”

其中一人答：“如果你是小孩A，我们就是路人B、C、D。”

这三个路人很特别，他们有种奇异的力量，令小孩觉得很安全，只要在他们身边，世上再没有任何人或者势力能伤害他。

另一个人说：“小子，只要你学会我们三人中任何一人的本领，这世上就没有你杀不了的仇人。”

“那我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最后一个道：“替我将这个世界回复和平。”

多年后，倔强的小孩长大了，他报了仇，成为了一国领袖，也真的将这个世界变好变和平了。他回去找到他那三个几乎无所不能的师傅，问：“其实啊，你们三个中到底谁最强呢？”

一个人回答：“我老婆最强。”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害怕被鬼神听到，会受到惩罚。

另外两人对视很久，搔头耸肩，最后一起道：“我们想决胜负很久了。可是当我们下定决心拼死决战后，忽然发现我们都想抱孙子了。不想将亲家的棺材作为孙子的满月贺礼，最终放弃。”

“后来呢？后来又发生什么事了？”长大的男孩问。

“后来？”两人同时露出愤懑的表情，似乎同老天有十冤九仇：“他娘的都是赔本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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