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血袈裟》 作者:蜜糖小妖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投宿  人迹罕至的荒郊野岭之中,常常存在着一些邪异的地方。一座普普通通的小山、一片毫不起眼的小树林,表面上看来好像没什么,可是一旦踏足其中,各种难以想像的可怕经历便会接踵而来…… 这天,天色尚早,游方道士浮云正携了小道童晴月正打算翻过面前的山岭,到山那边的庄子里去歇宿,忽然听到前面不远处一座废弃的寺院里传来一阵沉闷的钟声。 “师父,前边有座寺庙,我们到庙里去歇歇吧!你老人家走了一天的路,也该歇会了!”说话的是小道童晴月。他一听到钟声就一屁股坐了下来,再也走不动了。 浮云道人听到徒弟的话,忍不住笑了,说道:“你这一路走来除子大便就是小解,早睡晚起,每顿饭都要吃上大半个辰,照这般搞法,我们这路还走不走了?” “师父,我是怕您老人家路上辛苦……” 浮云道人哈哈一笑,道:“好徒弟啊,好徒弟!你坐在地上不动地方,不说自己怕累,却说是怕师父辛苦?” “本来就是嘛,师徒如父子,我不体恤您,谁体恤您呐?师父,保重身体要紧,反正咱们也没什么急事,不如今天就早些歇了吧?”晴月见师父似乎心情不错,胆子便大了起来,也不等师父同意,就自作主张地抢着去敲寺门。 浮云道人趁这机会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座破庙,只见这破庙山门外连个招牌字号都没有,墙头房檐上更是长满了荒草,怎么看也不像是有僧人住持的模样,忍不住道:“晴月,这庙着实破得不成模样!我看我们还是不要在这种地方留宿的好!庙中就是有人,也不知是从哪里偶然路经此地的野和尚,只怕他自个儿都还没有个容身之地,哪有地方容留我们过夜?” 晴月连连摇头道:“不会的!不会的!师父,您没听到方才庙里在敲钟吗?若这庙真是多年无人住持,庙里的铜钟早该被附近的乡民偷去当废铜烂铁给卖了,哪里还能留着给偶然路过此地的野和尚来敲?这和尚既然有钟敲,那他至少是在这里住过一阵,已然把庙里修葺得差不多了。师父,您可见过有哪位野和尚是扛着口大钟四处云游的?” 浮云道人听徒儿说得居然很是有些道理,先是一愣,跟着便笑骂道:“你小子一腔心思全用来琢磨找地方歇宿了不是?师父都没想到的道理,倒给你先想到了!”当时以铜铸钱,铜之贵重,与现钱也差不许多。寺庙里的铜钟轻则百余斤,重则上千斤,乃是寺庙之中数得着的值钱家当,绝没有在寺庙修葺好之前就先铸口大铜的道理。 晴月陪笑道:“我还不是为了您?师父啊,您偌大年纪,徒儿不替您物色好歇宿的地方,万一把您累着了,可怎么得了?” 浮云道人闻言又是哈哈一阵大笑。 师徒二人一边说笑,一边叩打寺门,哪知过了好一阵子,迟迟不见有人前来开门。这一来师徒两人都大是纳闷,寺中的和尚难道都是聋子?侧耳听去,偌大的寺院之内庭阶寂寂,竟是一点声响也没有,方才明明还听到有人在寺内敲钟,怎么这一回儿,寺中就没人了? 晴月用力地拍着门板,大声问道:“有人吗?里面有人吗?我们是过路的,想在寺里借宿一夜……我们给钱的!” 晴月用力拍了半天门,仍是不闻有人应声,正要再加大些力气,忽然浮云一把拉住他道:“别拍了!” 晴月愕然看着师父,问道:“怎么了?” 浮云道人没有说话,只是对徒儿使了个眼色,示意他用心去听。晴月竖起耳朵听去,只听得一个有气无力、浑若游丝般的声音在山门后喃喃说道:“大胆妖孽,竟敢冒犯佛门净地,难道是此庙太过破败,已然不能震慑邪魔外道了吗?这……这天可还没黑呢……” 晴月一听之下,不觉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心道:“好个疑神疑鬼的老和尚,居然拿我们当成了妖怪!”当即大声道:“老师傅,我们是过路的客人,不是妖怪……” 庙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瘦得像骷髅般的老僧出现在浮云师徒面前。 晴月一见那老僧,不由得惊呼一声,一下子躲到了浮云道人的背后,心说:“这老和尚是人是鬼?怎么瘦得这般吓人?” 浮云道人乍见那僧人瘦得这般古怪,也是很吃了一惊,但他毕竟是见过大世面的老江湖,不至于像晴月这小孩般动不动就躲到别人屁股后面去。当下对那老僧打了个拱道:“高僧请了,贫道师徒路过贵地,走得累了,想借宝刹歇歇脚,不知高僧可肯行个方便吗?” 那老僧鼓起深陷地眼眶里的一对眼睛仔仔细细地打量了浮云师徒好久,这才喃喃说道:“不是老僧不给方便,实在是小庙太过破败,近来又闹妖精……嗯……嗯,两位若是不怕,就进来吧!庙里就我老和尚一人,也闷得很了……”他虽是站在浮云道人对面说话,但是声音太过微弱,若不仔细辨别,还真听不清他在说些什么。浮云道人见了这老僧的情状心道:“这老和尚莫非是三天没吃饭了么?怎么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再转眼向寺院内望去,只见庭院之内长满了杂草,几座佛殿更是连房顶都塌了半边下来,实在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倒是大殿里悬吊的那口钟很是不小,足足有上千斤。 浮云道人对那老僧打个稽道,称谢道:“多谢高僧容留,不知高僧上下如何称呼,来到这座寺院多久了?怎么不修葺一番以便居住?” 那老和尚摇头道:“修葺?还修什么葺!这伏魔寺……这伏魔寺早已是废弃了,能走的都走了,只有剩下我一个走不动的老和尚……唉,只等老和尚一死,这……这寺院可就算是彻底地完了。” 晴月本来一直缩在浮云道人身后,这时忽然怯生生地插口问道:“老师傅,你这庙里有得吃么?我……我饿得很了……” 那老僧长长叹了口气。浮云师徒听他这口气一叹,两颗心猛同时一沉,都觉得这老和尚既然瘦成如此模样,这庙里只怕真的是没饭可吃。哪知那老和尚却道:“有……有!只是太也粗粝,两位施主若是不嫌弃,回头就给端上来……” 晴月一听有东西吃,登时就高兴了起来,拍手道:“我看你这样瘦,一直担心这庙里没饭吃呢!有吃的就好!” 浮云道人听了徒儿这话,再看看这和尚,只见他瘦得皮包骨头,破旧的僧袍上又颇有几个大补丁,着实寒酸得紧。不觉鼻子一酸,料想他手头拮据,便伸手入怀取了几块碎银子出来,对那老和尚道:“这位高僧,我们不白吃你的,这些碎银算是一点柴米钱。” 那老和尚摆摆手道:“我……我都快死的人了,还要你的什么柴米钱……” 浮云道人以为他嫌钱少,正要再摸几块银子与他,哪知那老僧说了声:“两位随我来……”说罢就转过身去,扶着禅杖,颤颤巍巍地当先走了。 浮云师徒随在那老僧身后穿过禅院,浮云道人一路走,一路跟那老僧攀谈,但那老僧耳聋舌钝,说出来的话也是有气无力口齿不清。跟他攀谈实在艰难得很。浮云道人只问出了他的法号叫做觉空,其余的,便不知晓了,多问个几句,那老僧不是答非所问,就是断断续续地说不清楚。 觉空和尚在几间颓败的禅房里拣了间还算完整的安顿了浮云师徒,就自告退,说要去给两人做些饭吃。浮云道人见他都这样老了,怕他手脚不利落,想打发晴月去帮忙,哪知觉空和尚摇了摇头,居然说道:“饭菜是现成的,小施主过去端过来便成,不用帮什么忙!” 浮云道人大感惊讶,心道:“庙里本来只有你一人,我们刚刚进你这庙门,怎么会有现成的饭菜?莫非是想拿些冷菜剩饭给我们吃不成?”不料,晴月跟着那觉空和尚去了不一会儿,便端了两饭热气腾腾的米饭外加一块咸菜回来。 饭是糙米饭,菜是盐渍疙瘩。浮云道人本来就没有食欲,又见饭食着实粗砺,更加地不想动筷子。 倒是晴月饿得狠了,见到吃的,拿过来就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完全不嫌饭食粗劣。转眼间就扒落肚小半碗米饭,这才总算缓了口气,一边往嘴里扒糙米饭,一边啃着咸菜,一边说起话来:“这庙里的和尚可真穷啊!居然拿这样的东西来当饭吃!难怪他瘦得那样吓人!师父,!咱们出门在外,可不能像他那样……以后再不能吃这样的饭菜了……明天到了镇上,可要多买些好吃的补补身子,别舍不得花钱,您老身子要紧……” 浮云道人听了徒弟的话,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说道:“你提醒得很是,我身子要紧,明日到了镇上,非得找家大饭庄去吃一顿,好好地补补身子!唉,年纪大了,不能跟年轻人比了!明天你就不用跟去了,咱们出家人手头不阔绰,师父我补补就行了,你年轻力壮的,就不用补了吧?” 晴月顿时变了脸色,讪讪道:“那是……那是……不过,嗯,不过师父毕竟年纪大了,徒儿我还得照顾您是不是?这个身体那也得养得壮了,才有力气啊……” 浮云道人倒转筷子,在徒弟头上轻轻高了一记,笑骂道:“小鬼头,别当师父老糊涂了不知道你那点心机!好好吃饭,明天师父带你到前面镇上找个最大的酒楼,咱们爷俩放开肚子吃,包准委屈不了你这小肚子!” 晴月大喜,忙道:“是是是!师父就是好!师父,您吃菜!”说着夹起块盐渍疙瘩就往浮云道人碗里放。 浮云道人见徒儿已经把盐渍疙瘩夹到了自己碗里,虽然不想吃,还是随手翻了几筷。一边翻弄里的饭菜,一边笑吟吟地道:“我说到前面镇上去投宿,你非要到这里来,现在可好!歇是歇得早了,可这吃的么……” 浮云道人望着眼前的糙米饭,正要调笑徒儿几句,忽然,他的脸色变了,惊叫一声:“这饭吃不得的!”说着拿起筷子在碗中急速地翻动,越翻到后来脸色越是难看。 晴月吃了一惊,抬起头来望着师父,愕然道:“怎么了?” 浮云道人并不说话,只是拿着筷子在碗中乱翻,一边翻一边喃喃道:“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晴月还没吃饱,见师父神色异常,大是不解,问道:“到底怎么了?这米饭虽然糙了点……可是可是,怎么就吃不得了?” 浮云道人从碗中挑起一筷米饭,伸到晴月面前,冷冷道:“你好好看看这是什么米!” 晴月瞧了瞧,看不出什么异样,喃喃道:“不过就是些糙米呗,那又有什么了?” 浮云道人“哼”了一声,森然道:“师父平日教你的功夫呢?这么容易就给人家骗了?” 晴月经了浮云这一提醒,不觉一愣,眼睛登时瞪了起来。他也是早已开了天目的,这一凝神观瞧,登时看出了蹊跷,大惊道:“这……这贼和尚怎么敢这样坑我们?” 浮云道人对徒儿打了个手势,示意他禁声,向门外瞧了瞧,见那门外无人,这才轻轻道:“今晚我们只怕是走错地方了!自打进到这座破庙中,我就觉得不对劲,你仔细想想看,今天的事是不是处处透着异样?” 第二章 突变  晴月无话可说,低下头来看看被自己吃只剩了小半碗的米饭,忍不住就要作呕,终于强自忍住,问浮云道人:“师父,这种饭到底是个什么讲究?难道真是……真是那个东西?” 浮云道人摇了摇头,缓缓说道:“这鬼家饭到底是什么东西,除了那做饭的老和尚,外人实是无从知晓。这就像是中草药人人识得,一旦磨成了药粉、配成了药丸,便是深谙药道的大行家也不知道他这药丸中都有些什么了!” 晴月听得师父终于说出了“鬼家饭”三个字,脸色一下子变得煞白,咬了咬嘴唇,惴惴不安地问浮云道人:“师父,这……这真的是鬼家饭么?我……我都吃了……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浮云道人摇了摇头,不答徒弟的问话,皱起眉了寻思了很久,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问道:“你吃了他这半碗饭,感觉怎样?” 晴月摸了摸肚子,道:“也没觉得怎样,就是觉得还有些饿……” 浮云道人“嗯”了一声,又不作声了。 晴月见师父脸色郑重,不由得越想越怕,“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边哭边道:“师父,我是不是要死了?” 浮云道人猛地扑过来,一把捂住了晴月的嘴,道:“别哭!让师父来想想办法……现在我们要沉住气,别让那贼和尚瞧破了!” 晴月大声地吸着鼻涕,一时间哪能把哭声忍住? 浮云道人连哄带吓,总算劝住了晴月。这才腾出手来端起桌上的鬼家饭来细细观看。此时,天色已然黑了,借着灯光看来,碗中的鬼家饭越看越觉得像是真正糙米饭,浮云道人心中又是惶恐又是迷惑,暗自寻思:“这到底是什么东西?糙米饭便宜得很,这和尚又何必要用鬼家饭冒充糙米饭骗我们吃?他这样做到底有什么用意?” 鬼家饭又称黑心饭,是江浙一带密秘流传在民间的巫术魇法。名称虽然只有一个,其中运用的巫药方术却是千变万化因人而异,不同巫药方术所产生的效力更是天差地远。有的不过是以腐烂霉变之物充作上好饭食来赚个黑心钱,吃了这样的鬼家饭至多不过是上吐下泻大病一场,有的却有摄魂夺命之功! 浮云道人想来想去,总觉得这糙米饭已然是粗砺至极,只要是能入得口的饭食,再也不能比这糙米饭差到哪里去。也正是这个缘故,才让他越想越是不放心。不知这觉空和尚到底在这两碗鬼家饭中藏的是什么玄机。这和尚既然能把鬼家饭做得如此酷似糙米,只怕道行不浅…… 浮云道人几次忍不住想去找那觉空和尚当面问个纠究,但他毕竟是常年在外走南闯北的人,想来想去,终于还是觉得不妥:虽然那觉空和尚看上去半死不活的,但谁知道他那副样子是不是故意装出来给人看的?至于这庙里是不是真的只有那老和尚一人,自己更是无从知晓…… 浮云道人也想过就此带着晴月不声不响地走了,但那么做无疑是摆明了告诉对方自己师徒二人是无能的怕事之辈,这个底一旦泄给贼人知晓,只会让贼人更加地有恃无恐!更何况晴月已然吃落了半碗鬼家饭在肚中,这其中的巫术魇法还得着落在觉空这老和尚身上解开。否则,半路之上一旦发作起来可也实在是不堪设想…… 就在浮云道人思虑不定之际,他忽然又发觉了一桩异样:晴月这孩子怎么这样安静?扭头向晴月看去,却见晴月趴在饭桌上已然睡着了。 浮云道人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心说:“到底是小孩子家,在这种时候,他居然还能睡得着!”这个念头刚自心中一闪,浮云道人旋即就觉得不对:“这孩子方才还哭哭啼啼,吓得六神无主,怎么会这么快就睡着了?”想到这里,浮云道人心头疑心大起。当下三步并作两步来到晴月身边,伸出两根手指向这孩子鼻下探去,还好,这孩子呼吸匀净,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浮云道人轻轻推了推徒弟,道:“晴月,要是困了,就到床上睡会去,这么趴在桌上可不成,我们现在处境不妙,若是再生病着凉,可愈发地难办了……”他只是随手轻轻推了推徒弟,哪知就在他这一推之下,晴月居然应手而倒,“呯”地一声,重重摔在了地下。浮云道人大吃一惊,急忙扶起徒弟,伸手在他脸上一摸,着手火滚,竟似发起了高烧。 浮云道人慌忙取来油灯,向晴月脸上照去,只见他满脸通红,果真像是正发着高烧的样子。可是这孩子方才还好好的,怎么一转眼就发起高烧来?虽说病来如山倒,但也绝无如此快法!难道是那半碗鬼夜饭已然发作了? 浮云道人越寻思越是着慌,他从未见到如此厉害的魇术,发作得竟是这般快法! 就在他六神无主之际,禅院之中忽然响起了一阵细碎的脚步之声。 浮云道人心中又惊又怒,心道:“必是那贼和尚算定我师徒已然中了他的魇术,这就要前来暗算加害了!罢罢罢,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既然这贼和尚定然要跟我师徒过不去,贫道跟他拼了这条命也就是了,瞧他那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贫道就不信贫道会拾掇不了他!” 想到后来,浮云道人咬咬牙将心一横,抱起晴月,放到禅床之上,然后就坐在床边,只等那觉空和尚摸进门来,便要动手跟他拼个你死我活! 禅院之中静得异乎寻常。浮云道人能够清晰地听到那觉空和尚在院中走动的脚步之声。随着脚步声渐响渐近,浮云道人的心也跟着“腾腾”狂跳不休,哪知他等了良久,却迟迟不见觉空和尚到来。那细碎的脚步之声越去越远,一路往大殿中去了,随后,大殿方向传来了一阵幽幽的钟声。 浮云道人先是松了口气,随即心中大奇:“这贼和尚不来暗算我师徒,深更半夜的,去敲钟做什么?莫非他还有同党?”一想到这钟声可能是那觉空和尚发出的召集同党的讯号,一股寒气顿时顺着浮云道人的后背爬了上来…… 第三章 烧饭  浮云道人当然不会怕觉空和尚那样一个老迈僧人,即便他那迟钝颟顸的模样全是假装出来的,浮云道人也无惧于他。但是如果这凶僧尚有大批同党埋伏在侧,那可就另说了。 大殿方向传来的钟声每一声都重重地撞在浮云道人的心上。如今敌情未明,自己的徒弟却先着了对方的道儿,闹得人事不省,纵然自己暂时平安无事,接下来也完全是一个时时受制于人、处处被动挨打的局面! 浮云道人掌心之中捏着一把汗水,虽不甘任人宰割,一时间却也是彷徨无计,愈是想琢磨个应急之策出来,便愈是感到头脑之中各种念头纷乱如麻…… 觉空和尚敲过钟之后,又从大殿之中慢慢踱了出半。浮云道人清清楚楚地听着他的脚步之声一路远去,到了西厢的一座小房内,然后就此没了动静。 接下来的这段时候浮云道人备觉煎熬,明明感到危险已然触手可及,可对方却偏偏就此没了动静,让人完全猜不透他在暗中布置什么阴谋毒计,这就像是一个人在被押上刑场之际被蒙住了眼睛,虽然明知那一刀迟早会来的,却不知那一刀何时会来,从何处砍来,又是何等人来砍……愈是对这些凶险一无所知,但愈是让人心中不安…… 浮云道人来来回回地地房中踱着步,坐等敌人打上门来固然不是办法,带了晴月就此逃走,却也不是什么良策。当今之计,须得先逼迫那觉空和尚解了晴月身上的魇术,然后才能再做下一步的打算。 浮云道人一生走南闯北,年纪虽老,身手仍是颇为矫健,自忖制住凭自己的身手制住觉空那老和尚当无问题,只是不知那和尚的同党都是些何等样人,又将在多长时间内赶到,若是敌人来得太快的话,自己纵然制住觉空和尚,只怕也没有用,像觉空这样的老迈僧人,想来也不会被他的同党太过看重。 浮云道人想来想去,猛然间握拳向手心中猛击一下,道:“多想无益,不如就赌这一把!若是敌人来得快了,至不济不过是所谋不成,总强似这般坐以待毙!”想到这里,浮云道人看了一眼躺在床之上已然是人事不省的晴月,大踏步走出房来。 残月如钩,照得宁静的禅院里半明半暗。浮云道人来到院中,被冷风一吹,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这才发觉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他情知转眼之间便有一场恶斗,时机紧迫,当下顾不得多想,辨了一下方向,见禅院西侧的一座小屋之中有火光透出,料想觉空和尚必是在那小屋之中,当即蹑手蹑脚向着小房方向摸去。 看看就要靠近那小房,浮云道人鼻孔中忽然飘过一丝清香,那是煮糙米饭的香气。浮云道人肚里咕辘辘一阵响,他到此时尚未吃晚饭,虽说饭食精砺令人毫无食欲,但他却真的是有些饿了。 浮云道人心中大奇:“怎么这小屋附近会有这糙米饭的香气?便是厨房,此时也早该熄火了,哪里还能有这股香气?”他随即想到了觉空和尚端给他师徒的那两碗鬼家饭,心道:“是了,这贼和尚要做那鬼家饭,自然要等到黑夜里偷偷摸摸地来蒸……” 想这些事的工夫,浮云道人已然走到了小屋的门前,顺着门口向里一张,果见屋子里盘着一口大灶台,那觉空和尚正在灶前添火。灶上的大锅已然被他烧得热气蒸腾。 一个老迈的僧人在黑夜里烧火做饭,这一幕本来平平常常,不知为什么,浮云道人从第一眼看到这一幕起,就觉得诡异。他本是想先发制人来制住这老僧的,此时却不自觉得在小屋外停下了脚步。心中不停地想:“都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蒸这么一大锅鬼家饭?蒸给谁吃呢?更何况他的同党马上就要到来……”浮云道人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又不知道不对在哪里。 觉空和尚烧了一会饭,忽然起身向门外走来!浮云道人吃了一惊,急忙将身子往黑影里一缩!这才没被觉空和尚看到。 那觉空和尚似是心中有事,走出小屋之后,便径直向着大殿中走去,不一会,大殿中就响起了“咚咚”的钟声。黑夜里听来,那钟声又沉闷又压抑,浮云道人听在耳中,情不自禁地就感到一阵心慌难受。[奇+书+网]不知他这钟声里到底有什么古怪。 觉空和尚敲过钟之后,又拄着禅杖走回到小屋之中。浮云道人待他走进小屋之后,凑到门边观看,只见觉空和尚将灶台上一个热气腾腾的空蒸笼取了下来,向锅中添了些水,然后放回蒸笼,在蒸笼中放了些糙米,盖好锅盖,便又烧起火来。 浮云道人心道:“原来他方才只不过是刚刚把水烧开,只是不知把水烧开后跑到大殿里去敲钟做什么。这些鬼蜮伎俩可当真叫人看不明白!”按照原先的设想,浮云道人该当趁着这老和尚的同党赶到之前先行将他制服,逼他解了施在晴月身上的魇法巫术,可事到临头,浮云道人总是觉得心里没底,总是想再多看一回儿,等把这觉空和尚的底细摸清楚了这才动手…… 觉空和尚很快又将一锅米饭烧得热气腾腾,浮云道人又闻到了那种糙米的香味,他情不自禁地咽了口口水,随即忽然想到一事:“这米饭总得煮熟之后才能散发出香气,可是,刚才我一走近这小屋怎么就闻到了糙米饭的香气?那时候锅里还没米啊!” 浮云道人这一出神,觉空和尚已把一锅米饭蒸熟了,只见他再次起身向门口走来,浮云道人急忙缩身,这才总算没给觉空和尚发觉,已是惊出了一身冷汗。 那觉空和尚走出小屋后,又进大殿里去敲了一回钟,然后又走回到小屋中来。浮云道人再探头看时,只见他又在向大锅里添水了,灶旁放着刚刚取下的蒸笼。 浮云道人看到那个蒸笼,起初没觉得有什么,可是定睛一看,不觉大吃一惊!一时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居然“咦”地一声叫出声来。原来那个蒸笼内居然是空的,一粒米饭都没有,再看看灶台附近,也全都是空荡荡的,全然没有可容纳米饭一器物,显然不是这觉空和尚把蒸好的米饭收了起来,那么,那些米饭到哪里去了? 觉空和尚听到浮云那声惊噫,霍然转身,浮云道人躲避不及,两个登时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在灶下的火光映衬下,觉空和尚那骷髅般细瘦的身形看上去愈发让人觉得鬼气森森…… 第四章 夜惊  觉空和尚看了浮云道人一眼,漫不经心地道:“施主还没睡么?可是饭不够吃?无妨,贫僧正在蒸饭!”说罢拿起蒸笼放在大锅之上,接着便往蒸笼里添起米来,再不看浮云道人一眼。 浮云道人一时间心中闪过无数念头,忍不住就想大声质问他何以用鬼家饭来陷害自己的师徒,可是多年的江湖生涯又使得他忍不住想先探探这僧人的口气。 浮云道人脸色变了数变,终于强自定下神来,极力克制着胸的的怒气与恐惧,淡淡地问道:“都这么晚了,大师还要蒸这许多米饭来给谁吃?但不知今晚还有什么高人要来贵寺?”因为不想让觉空和尚知道自己在门外窥视已久,浮云道人便故意动蒸好的一笼米饭转眼不见了之事只字不提,但说这话时,他的一双眼睛却在四处张望,想看看觉空和尚把那笼米饭藏到了哪里。 藏一笼米饭并非难事,但要在一个除了灶台一无所有的小屋里藏下一笼冒着热汽的米饭不被人发觉,那可就不容易了。浮云道人本以为要想找到那一笼米饭极易,哪知他在小屋里扫视一圈后|Qī+shū+ωǎng|,竟是没有发现任何的蜘丝蚂迹,好像这小屋里从来就没有过那么一笼米饭似的。 “没有人!”觉空和尚突然说了一句:“今晚不会有人来了!”他似乎没有听出浮云道人所问的那句“不知今晚还有什么高人要来贵寺”中含有敌意,一边烧火一边喃喃地说道:“施主若是饿了,吃这些饭自是无妨,但老僧这饭本不是煮给人吃的……” 浮云道人听到觉空和尚的这话,先是一惊,随后便即大怒,心道:“你这饭不是煮给人吃的,难道是煮给鬼吃的?你当贫道是鬼?”他心中动怒,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只听那觉空和尚继续说道:“敝寺唤做伏魔寺,施主可知这个名称如何得来?” 浮云道人冷冷地道:“想必是因为大师法力高深,嘿嘿,贫道只听说过鬼家饭能害人,倒没听说过鬼家饭还能降妖伏魔……” 觉空和尚察觉到浮云道人说话的口气中突然敌意大盛,眯缝起眼睛向浮云道人打量了两眼,忽然喝斥道:“妖孽!你化作了人形就以为欺瞒得了老僧么?”一言未毕,忽然抄起蒸笼,扑面向浮云道人打来。 浮云道人没想到这看似老迈不堪的僧人居然说动手便动手,事先绝无半点征兆!浑无提防之下,登时被那蒸笼打在头上,一蒸笼的滚烫的热米饭登时扣了他个满头满脸,直烫得浮云道人跳着脚“哇哇”大叫。还没等他将扣在头上的蒸笼取下,忽听得“呯”地一声,跟着脑中一阵眩晕,那觉空和尚大喝道:“唵哩吗哩吽,你这妖孽还不快快现原形?”却是觉空和尚趁着浮云道人手忙脚乱之际又举起禅杖在他头上猛打了一下。 浮云道人虽然也有些年纪,但他毕竟是惯走江湖之人,身轻体健,觉空这老迈的僧人本来万万不是他的对手,只因为被攻了个猝不及防,这才连连吃亏。等到被这老和尚扣了一笼米饭,又挨了一禅杖后,已然是被打得头昏脑胀,热血上涌,当即怒吼一声,便向着觉空和尚扑去。哪知一扑之下竟然扑了个空,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又是一瓢热水劈面泼来,只听那老和尚大声骂道:“你这妖孽!佛爷早就疑心你不是好人,居然敢到佛门净地来欺负老僧,你当此庙破败就震慑不住你这邪魔外道了吗?” 浮云道人给那觉空和尚几瓢滚开的热水一浇,浑身上下几乎要给他烫熟了,这回他是彻底不敌了,转身想要逃跑,无奈连眼都睁不开,乱冲乱撞之下,只觉这小屋之中到处都是墙,一时之间又哪里逃得出去。耳边听那觉空和尚兀自在骂骂咧咧地道:“大胆妖孽!你竟敢到佛门净地来撒野,当老和尚是好欺负的么?我……我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再给你尝尝贫僧降妖伏魔的手段!”说罢又是一瓢热水迎头浇下…… 懵懵懂懂之中,浮云道人也不知给那觉空和尚在身上浇了多少瓢热水,渐渐地有些神智迷糊了,忽然脑袋上又“呯”地受了一下重击,耳听那觉空和尚大声道:“妖孽,还不现出原形?” 觉空和尚的声音好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一切是那样的模糊,那样的遥远。连打过来的禅杖、泼过来的热水也似乎不是打在自己身上、泼在自己身上似的,浮云道人就此失去了知觉…… 如身入地狱,经历油煎火煮般的痛楚,浮云道人也不知过了多少时候,这才悠悠醒转,但觉得浑身上下无一处不是剧痛难当,终于忍耐不住,又晕了过去。醒来晕去,如是者三,当他再次醒转之后,这才总算稍稍清醒了一点,他眯着眼睛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昏迷前的一切渐渐回到了脑中。 浮云道人知道这一回自己是彻底地栽了,栽在了一个老迈不堪的烧饭僧人手里!自己如今已然被他烫成了重伤,不知他将如何摆布自己…… 想到后来,浮云道人稍稍动了一下身子,便是一阵剧痛传来。浮云道人喘了口气,不敢再动,心道:“我本是想制住那贼和尚,逼他解了晴月这孩子身上的魇术,没想到不但没制住那老和尚,反而将自己折在了这老和尚手里!我活了这许多年纪,就此送了性命倒也罢了,只可惜了晴月这孩子,但愿觉空那贼和尚莫要伤了他才好!” 师徒如父子,这话当真是一点不错。浮云道人把晴月从小养大,两人虽名为师徒,其实却就是一对养子养父。 想到晴月,浮云道人又担心起来,他睁开眼来想看看晴月怎样了,是不是跟自己被放在了一起。可是任他如何使劲地睁眼,瞧出来的却始终是白茫茫的一片,难道自己的眼睛给那贼和尚烫瞎了? 浮云道人咬了咬牙齿,强忍住疼痛想要伸手去揉一揉眼睛,可是这一动才发觉自己的双手已被捆得结结实实。随后发觉自己的双腿双脚也被捆上了好几道绳子。显然,那觉空和尚虽然用开水将他烫昏迷了,仍是大不放心,又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结实实,防他醒来…… 浮云道人长叹一声,躺了回去,心道:“如今命悬人手,是死是活,也只有听天由命了!” 第五章 空庙  浮云道人在地上躺了良久,始终没有来触动于他,耳中也听不到有人走动的声音。似乎那觉空和尚制住他之后就远远地走开去了。 浮云道人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法力神通,但他出家修道多年,多少总有些吐纳功夫,当下便深呼默吸,调匀气息,默默地运起道家玄功来对抗被烫伤后的痛楚。不想这道家玄功在这方面竟是大有效力,内息运行一个小周天之后,便觉身上已不是那么痛不可忍了。 浮云道人心中大喜,当即潜心用功,想要一举止住烫伤带来的痛楚,不料他练得虽是用心,却再无进境了。练来练去,身上隐隐还是有些痛的,想来是受自己功力所限,能达到的疗伤止痛的效果到此已是尽头。 浮云道人暗悔自己平时用功不够勤奋,道家的功夫练到深处,据说那是能够白日飞升成为神仙的!到底是不是有人真的练道家玄功练成了仙人,浮云道人不甚清楚,但此刻想来,若是自己平时多用下些功夫,此刻治愈身上的烫伤当无问题。 身上的疼痛稍缓,浮云道人便又想挣脱身上的绑缚,用力一抽之下,居然把手硬生生从被绑缚的重重绳索之中抽了出来! 浮云道人心中大喜,又有些惊奇:“我又没练过收筋缩骨的功夫,怎么这么轻易就把手从绑缚之中抽出来了?莫非道家玄功还有收筋缩骨之效不成?” 高兴之余,浮云道人也顾不得手上火烧火燎地痛得厉害,忙伸手去抹眼睛,他始终是心存侥幸,希望自己双眼未被烫瞎,只不过是被什么东西蒙住了。 浮云道人的手一碰到自己的脸,立刻便是一阵剧烈的刺痛,眼前突然出现了一条很奇怪的细缝,透过细缝看去,只见一只鲜红的爪子已然抓到自己脸上! 浮云道人怕被抓瞎了眼睛,连忙闭眼,可是随即又觉得不对:“若抓在自己脸上的是什么怪物的爪子,那自己的手到哪里去了?难道那贼和尚真有什么妖法把我变作了什么妖物不成?” 想到这里,浮云道人连忙睁眼看去,一看之下,不由得叫了一声苦:眼前的哪里是什么爪子了?根本就是自己的手!只是手上的皮肤整个地被捋去了一层,已全然不成样子!难怪方才一碰到脸上之时,会是那般痛法! 浮云道人坐起身来,轻轻甩了甩脑袋,只见眼前皮屑纷飞,还有些大块未曾脱落的皮肤随着他脑袋的晃动忽搭忽搭地在脸上煽动!他方才看不到东西,原来是因为脸上的皮肤被烫地整个脱了一层下来,连眼睛也给遮住了! 浮云道人此时已然不敢再用手去清理脸上这些将脱未脱的死皮,当下只是用力地甩了甩脑袋,这才看清楚些。只见自己的手上的皮肤兀自如同脱下来的手套般好端端地摆在绳套之中。直到此时,他才总算知道了为什么他的手能从捆缚中抽了出来!这哪里什么收筋缩骨的功夫了,根本就是给捋了一层皮下来。 #奇#浮云道人心中又是自伤又是庆幸,自伤的是自己被烫得如此悲惨,庆幸的是自己终于从那恶僧的毒手下逃出一条命来! #书#浮云道人挣扎着勉强解开了身上的绳索。环顾四周,只见自己仍是身处在自己被烫晕时的小屋之中,灶中的火已然熄了,灶台上燃了一根粗大的蜡烛,照得小屋之中亮如白昼。烛台下还压了一张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一行大字:“唵哩吗哩吽,佛殿宝烛有神通,妖魔鬼怪现原形……” #网#浮云道人一看到这张纸条,忍不住气往上撞,心说:“这贼和尚把我害得这般悲惨不算,还要写这些胡说八道的鬼话来污辱于我!”他满心地想要找觉空和尚拼命,却又深知自己此刻已然被烫成了重伤,无论如何是不能再跟那贼和尚动手了。 浮云道人跌跌撞撞摸出门来,只见月过中天,已是后半夜时分。他此时已不敢冒险去找寻那觉空和尚的歇宿之处,径直向自己与晴月歇宿的禅房走来,想设法唤醒徒弟,乘着那觉空和尚熟睡之机,师徒二人逃出这破庙。哪知他来到禅房中时才发现床上已然空了,晴月竟不在房中,倒是两人吃剩的那一碗半鬼夜饭兀自放在桌上。 浮云道人不知道自己被烫昏迷之后倒底发生了何事,晴月又被那觉空和尚藏到了哪里,走出门来,望着破破烂烂的的庙宇佛殿,想到那枯瘦如鬼般栖身在这破庙中的觉空和尚,浮云道人只觉宛如置身恶梦之中,只想尽快逃出这可怕的梦境,却又实在是对徒儿放心不下。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乍着胆子一间房一间房地找寻起来。心道:“若是不幸撞上了那贼和尚,贫道扭头就跑,被烫伤之后虽然跑不快,但想来那老和尚只有比我更加地慢……” 伏魔寺中的情形,比从外表看起来只有更加地破败。这许多的佛殿禅房不是倒塌了房顶就是残破了门窗。根本不能住人。浮云道人一个房间挨一个房间地找去,始终没能找到晴月,眼看整个寺院已是被他找遍了,居然也没有再碰到觉空那老和尚。仿佛整座寺庙之中除了自己之外,别无他人。 难道是觉空那老和尚带了晴月出寺去了?可是这破寺庙前着村后不着店的,深更半夜之间,那老和尚又能把晴月带去哪里? 突然间一股寒意涌上了浮云道人心头:“莫非那觉空和尚根本就不是人?”废弃的荒山野庙为妖魅所盘踞的传说浮云道人也听说过不少,此时回想起来,越想越觉得那觉空和尚的情形不对。表面看来,那和尚老迈不堪,似乎连走路都困难,可是昨夜他跟自己动手之时出手又是何等矫健?居然打了自己个猝不及防!那一笼鬼家饭总有几十斤重,那老和尚居然抄起来就扣到了自己头上!这其中所显示出来的力量与身手未免与他迟钝颟顸的模样太不相衬! 浮云道人越想越是觉得自己想得有理,难怪自己师徒入寺之时,那贼和尚故意把自己师徒当成了妖怪,他是怕自己师徒对他的身份起疑,便来个先发制人! 淡淡的月光透过倒塌的房顶照在佛殿中的神像上,一座座泥金剥落的佛像在月光下看来既庄严又狰狞,似乎是一只只本性凶残的妖怪为了骗人盘腿打坐于神坛上,道貌岸然地坐在那里装那神佛模样…… 浮云道人越来越是心惊,到得此时,他总算是想通了那觉空和尚为什么给他们吃鬼家饭、那一笼笼蒸好的鬼家饭又因何不翼而飞了!因为那根本就不是米!无论是糙米还是精米,都是人为种作出来的粮食,盘踞深山破庙的妖物不事稼穑,更谈不到接受善男信女的化缘施舍,如何能够拥有这些东西?当然只能使些障眼的妖法来骗人了…… (昨天是左肘关节痛,今天是右肩关节痛,痛得让人动都不敢动,这是怎么了?) 第六章 奇遇  眼见得已然是无法找到晴月,浮云道人只得走出庙来,想到前来投宿之时,徒弟尚在身旁,如今却剩了自己只身一人,更增了浮云道人心中的凄凉,听得山涧中隐隐传来的青蛙阁阁之声,也如晴月的啜泣一般。 浮云道人长叹一声,抬头看看昏昏沉沉的天色,心道:“当今之计也唯有先养好了自己身上的伤势,然后再设法去打听晴月的消息了,但愿在这段时间里这孩子别出什么事才好!”可是明知晴月已然落入了觉空那妖僧手中,自己的身上的烫伤又非一两日内便可养好,接下来的这段时日里,却又让他如何能够对晴月放心得下? 浮云道人唉声叹气,一路向山下行来,走出不多远,忽见前方隐隐有火光一闪。浮云道人当即停住了脚步,心道:“莫非是觉空那贼和尚?” 浮云道人料想自己烫伤之后已然非是觉空那妖僧的对手,却又记挂着徒弟的安危,当下便隐在道旁的一块巨石后面偷偷向火光处观看。 只见那火光一闪过后便即迅速一分为二,变作了晕晕的、不甚分明的两个亮团。随后便见那两个亮团幽幽地向着这边飘来,竟是两盏白纸灯笼! 浮云道人眼看着两盏白纸灯笼越来越近,他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寻思道:“怎么会是两个灯笼?若是觉空这贼和尚独自夜行,只要打一盏灯笼也就够了,打着另一盏灯笼的人又会是谁?” 一股寒意顺着浮云道人的背后爬了上来,他隐隐地想到了一种让他恐惧的可能,一时却又实在搞不清楚那是什么,只顾瞪大了眼睛向着越来越近的两盏灯笼后望去。 两盏灯笼越来越近,浮云道人却始终看不到打灯笼的人,好像这两盏灯笼就是凭空地漂浮在半空里的。可它们却又偏偏沿着山道一路飘来。随着灯笼的移近,浮云道人甚至已经听到了两人四脚的走动之声,可是向着灯笼后面望去,却空荡荡的,就是看不见人! 浮云道人心道:“不会是晴月,晴月不会这种隐身的本事!” 这个念头在心中一闪,浮云道人自己也吃了一惊,他这才知道原来自己一直在害怕晴月跟那觉空和尚做了一路!这猜疑实在是来得太没道理,自己从小将晴月养大,而那觉空和尚此前谁也不认识他,晴月怎么会跟他做一路呢? 一旦想通了这一节,浮云道人登时心中释然。随后又隐隐有些不安和自责,晴月此时落入妖僧之手,自己不想办法救他也还罢了,居然无端地猜疑于他…… 两盏灯笼转眼之间来到了浮云道人面前。灯笼光下,浮云道人看得真切,那两盏灯笼确确实实是幽灵般地浮在半空里的,前后数丈之内都没有人影,可是随着灯笼的移动,却总是伴着轻微的脚步之声。若是闭上眼睛听来,一定会认为是两个人正在一路走近,可是睁开眼看时,却只能看到两盏凭空悬浮着一路飘来的纸灯笼…… 在荒山野地夜静更深之际忽然看到这样两盏纸灯笼,不由得不让人毛骨悚然!浮云道人强忍住想走过去看个究竟的想法,他虽然不知这两盏灯笼到底有何古怪,却终究是常年走南闯北的老江湖了,深知这两盏灯笼如此诡异必有蹊跷,自己若贸然走近前去,后果实是无从预料。 眼见两盏灯笼与晴月无关,浮云道人也就决定不去理会于它。只等它们去得远了,自己这便要择路下山。当此之际,对于浮云道人来说最最要紧的乃是先养好自己的伤势,其次就是设法找寻搭救落在觉空和尚手中的晴月,至于其余的一切,那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两盏白纸灯笼一路飘飘悠悠地远去了。浮云道人正要自隐身的大石后出来,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似乎有什么东西从天上飘过。莫非是只鸟?浮云道人扭头看去,只见天上飘过的赫然竟是一个人! 浮云道人心头大震,凝神细看,只见那人手提瓦罐正自骑在一把扫帚上凌空飞行,瞧那样子,似乎便是在追赶前面的两盏白纸灯笼。 两盏白纸灯笼也不知是否晓得已有一个骑着扫帚的人追了上来,兀自在前方飘飘荡荡、不紧不慢地徐徐前行。 浮云道人越看越是心惊,他自从练道家玄功练开了天眼之后,便常常有些沾沾自喜,可是今晚所遇之事却实在是太过骇人,无论是觉空和尚的鬼家饭、还是只见灯笼不见人的隐身法、还是后来这人的骑着扫帚凌空飞行之术,没有一件不在他的天眼功夫之上,难道天下真的就有这么多的奇人?怎么一夜之间全都让自己给遇上了? 那骑扫帚之人无声地追近了两盏白纸灯笼。浮云道人看到他飞到了两盏白纸灯笼上方,猛然一抖手中的瓦罐,两盏白纸灯笼下两个声音齐声惊叫,灯笼旁突然多了两个人出来! 那骑扫把之人“嘿嘿”一阵阴笑,道:“女人尿一罐,滋味可还好么?” 白纸灯笼下的现出身来的两个人极是愤怒,抬头向天骂道:“何方妖人,敢破吾等法术?” 浮云道人此时离得三人不远,夜风吹拂之下,只嗅得一阵阵骚臭之气迎风飘来,想来是那骑扫帚的人用污秽骚臭之物破了灯笼下两人的隐身之术。 那骑扫把之人又是“嘿嘿”笑了两声,却不答话。 黑夜之中本就难以瞧得清人的模样,那人又背对着月光,看上去只是一个黑魆魆的人影。 两个打灯笼之人怒道:“你是什么人,竟敢跟我们巫门中人作对?” 那骑扫帚之人仍不说话,黑夜之中只能隐约看到他骑着扫帚悬在半空的剪影,映衬着背后的弯月繁星,看上去说不出的诡秘。 浮云道人见状惟恐自己弄出什么响动引起这三人的注意,当下只好隐身在巨石背后静静地看这场热闹。 打灯笼的两个人见对方始终不吭一声,终于沉不住气了,左首一人道:“尊驾何人?这般拦截我等是何用意?”右首那人道:“二师兄,跟他客气什么,他妈的,这家伙居然敢拿女人尿来淋我们!喂,我说你这装神弄鬼的杂种到底想干什么?有话就说有屁快放!莫不是嗓子眼里给屎头子堵了,连个屁也放不出来了么?” 那骑扫帚之人突然怒喝一声:“找死!”月光之下,只见他将手一扬,一道电光直击而下,那个骂他之人当即滚倒在地杀猪般地惨叫起来。 那位“二师兄”见师弟被人举手间制成这等模样似乎心中甚是害怕,倒退两步,口中道:“尊驾……尊驾……”他连说两个“尊驾”却没把话说下去,似乎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第七章 追踪  那骑扫帚之人骑着扫帚在半空里转绕两人环行一周。突然冷冷说道:“凭着你们这点道行还想打魔窟的主意?我看伏魔寺的事,你们巫门就不要羼和了吧!” 那位巫门二师兄喃喃说道:“尊驾……尊驾……”听他的口气,似乎是有什么话想说,却只说了两声“尊驾”便不敢再说下去。 那骑扫帚之人鼻子里“哼”了一声,道:“怎么,你还不服?不怕死的尽管跟来,我再出手时可就不会这么轻了!” 黑暗之中,那骑扫帚的黑影在半天里轻轻晃了一晃,浮云道人只觉眼前一花,已然不见了那骑扫帚之人的踪迹。 巫门二师兄呆呆望着伏魔寺方向,出神半晌,这才被师弟的叫唤惊回到现实中来。他俯下身来轻轻唤道:“韩师弟,你伤得怎样?可要紧么?” 那位口出污言的韩师弟只有倒在地下嚎叫个不休,听到师兄询问,似乎也想回答,哪知一张嘴就是一声“哎哟”。真不知那骑扫帚之人一扬手之间何以竟有如此威力。 巫门二师兄从怀里摸出一把纸钱,向着空中一扬,登时只见无数只黑蝴蝶漫天飞去。那韩师弟的惨叫之声立马就缓了下来,变作了低声哼哼唧唧。巫门二师兄望着漫天的黑蝴蝶口中念念有词。浮云道人听不清他念的是什么,只觉他的口中如咒骂如怒喝如求恳如恫吓,显然是巫门中的一种咒语秘术。 那韩师弟哼哼唧唧地听巫门二师兄念了一会咒,终于慢慢止住了呻吟,一骨碌坐起身来,骂道:“该死的妖人,居然……居然用这等毒手暗算老爷!” 巫门二师兄道:“韩师弟,这……这不是暗算……那妖人当真是厉害,这掌心雷当真是……唉,当真是……” 那韩师弟怒道:“你怕了?我都没怕你怕什么?师父随后就到,你这做二师兄的碰上了这么个牛鬼蛇神就想做那缩头乌龟么?你不怕丢脸,我韩少麟却在众同门面前丢不起这个人!” 巫门二师兄长叹一声,道:“师父的法术当然是很高的,可是……可是方才那妖人……那妖人……” 那韩师弟怒斥道:“怎么?你以为师父不敌那妖人?” 巫门二师兄又是长叹一声,不再说话。那韩师弟却不依不饶地追问道:“二师兄,你叹气是什么意思?非当真以为师父会降不住这些妖魔鬼怪?” 这师兄弟二人间的情形显得颇为古怪。那位二师兄虽是师兄,在师弟面前说话吞吞吐吐,没有半点做师兄的样子。而这位韩师弟却在话语之中毫不掩饰对师兄的责备不满之意。据浮云道人所知,各种门派之中,莫不以师兄师弟来分地位尊卑,不知这师兄弟二人的情形何以如此。 那韩少麟见师兄没有说话,便又追问道:“依你说怎地?” 巫门二师兄低头沉吟了一会,终于道:“师父的指派,那是说什么也不能违背的,只是……只是,如今我们的隐身法术已然被妖人破了……” 那韩少麟“哼”了一声,道:“说来说去,你还是想违背师父吩咐不是?好好好!你若是害怕,就滚回到师父哪里图安乐去罢,跟你这种人搭伙出来办事真叫晦气!”说罢这话,韩少麟再不理会自己的师兄,爬起身来,径自向着伏魔寺方向气咻咻地去了。 巫门二师兄望着师弟的背影叹了口气,略一犹豫,终于还是随后跟去。 浮云道人本想等这些人离开后便寻路下山的,哪知却无意间从他们的对话中听到了“伏魔寺”三个字,不觉心中一动,暗道:“伏魔寺?不就是我刚刚出来的那个破寺庙么?难道这些人竟是要到那里去的?”他因为在伏魔寺中失了徒弟,又被人烫成昏迷,因此对“伏魔寺”三个字便分外留心。寻思来寻思去,心中盘算道:“别说是依我现在的情形绝计无法从救出晴月,便是在未被烫伤之前,我也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不仅那骑扫帚之人我敌不过,就是巫门的这两个人的法术只怕也只在我之上不在我之下!可是晴月失陷在妖人手里,我好歹也要设法打探些消息,能够伺机救出晴月当然最好,若是没有机会救这孩子出来,远远地观察观察情况也好日后请高人出手搭救!” 浮云道人虽然明知不是这些人的对手,却因牵挂着徒弟的生死安危,听到这些人跟伏魔寺扯上了边,便不愿错过了打探徒弟下落的机会。当即远远地缀在在巫门二人身后,折返回伏魔寺中来。虽然他方才已然将伏魔封中的禅房僧舍找了个遍,却隐隐觉得那伏魔寺中必定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所没找到的,那所破败的寺院之中只怕当真是藏着什么古怪。 韩少麟气忽忽地大踏步走在前头,那位巫门二师兄六神无主地尾随随在后。两人都没留意到浮云道人自后跟来。 也不过片刻工夫,三人便来到了伏魔寺外。浮云道人远远地看到那韩少麟走到寺门前,从怀里掏出什么东西往门口一挂,便即大踏步走入寺中去了。那位巫门二师兄略一犹豫,又在韩少麟所挂之物旁贴了两张纸条,也跟着进庙去了。 浮云道人隔得远了,看那巫门二师兄在庙门上所贴的两张纸条,隐约能猜到那可能是两道符咒,但那韩少麟在门口所挂之物是什么却模模糊糊地瞧不明白。 过得一会,浮云道人估计巫门二人已然走到禅院中去了,这才悄悄走近庙门,他本来对韩少麟在庙门外所挂之物并未十分在意,哪知一走近庙门,便嗅到一股又腥又臊的恶臭,扭头一看,不由得连吐口水,大叫晦气,你道那韩少麟在庙门外挂的是什么?居然是一条女人穿过的污血斑斑的花内裤! 女人的经血能够克制巫法妖术这种说法浮云道人从前也听说过,但他修炼的是道家正宗的玄门修真功夫,对这些稀奇古怪的法门便不十分了然,没想到今夜居然“有幸”亲眼目睹此物,也不知道这算是哪一门子的“法宝”,会不会真的有什么效力…… 第八章 遭擒  浮云道人捏着鼻子,小心地避开挂在庙门前的内裤向寺院内望去,已然看不见了巫门二人的身影,侧耳听去,也听不到任何动静。 浮云道人心中大奇:“我就跟他们身后,距离并不太远,明明看到他们进到了寺中,怎么这一会儿工夫,两人就踪迹不见了?” 静夜之中,只听得虫声唧唧,黯淡的月光照在破败的禅房僧舍之上,整个伏魔寺静得如同鬼域。 浮云道人有心尾随进庙去查探一番,却又怕迎面撞上巫门中的这两个人,可是若不进到庙中,终究是难释心中的疑团:这伏魔寺到底有什么古怪?先是晴月和觉空和尚,后是巫门中的这两个人,怎么老大的活人居然就在寺中一个个凭空地不见了呢? 浮云道人正在疑惑之际,忽听身后有人大声喝道:“兀那道人,你在这里鬼鬼祟祟想做什么?” 浮云道人一惊回身,只见一片白纸灯笼漫山遍野地向这边飘来,看数量竟是不下数百之众。 浮云道人一怔之下,随即想道:“是了,这就是方才那韩少麟说的那什么师父了,没想到巫门居然一下子出动了这许多人手,在黑夜之间大举来到伏魔寺中,不知所图何事!” 两盏灯笼飞速前来,其中一盏灯笼便向浮云道人脸上照来,一照之下,只听得“啊”的一声惊叫,整个灯笼一阵乱晃,突然远远抛出摔在了地下。跟着便听到了一个人连滚带爬跑动的声音。 众多的灯笼一阵骚动,无数的声音纷纷问道:“怎么回事?”“小师弟怎么了?” 黑暗之中一人惊惶失措地叫道:“这……这道士是个妖怪!” 浮云道人虽然只见灯笼不见人,但看到这番情形,也知必是自己被烫得皮脱肉烂的情形吓着了方才那打灯笼来照自己之人。当即忙打了一躬道:“诸位不要误会,在下并非妖人!” 黑暗中只听得有人“哼”了一声,随即一人喝道:“熄灯!”那数百只纸灯笼便纷纷地灭了。 浮云道人不知他们想要做什么,吓得连连倒退,嘴里道:“你们……你们……”不等他把话说完,便见得一只只熄灭了的灯笼被抛落到了地上,黑暗之中有无数的脚步声向自己这边涌来,可却偏偏一个人也看他不见。 浮云道人情知不妙,也顾不得分说什么,扭头就跑,可是他忙中出错,忘记了分辨方向,竟一下子跑进到了伏魔寺中。等他省悟过来时,脚步声已到了庙门外,虽然庙门处仍是一个人也不见,浮云道人却也知道这庙门是出不去了。 浮云道人大声道:“诸位是巫门的朋友么?诸位请听我一言,贫道绝非妖人,贫道只不过是个行走江湖的游方道人……” 杂乱的脚步声越逼越近,也不知是不是有人在听他说话。 浮云道人一时不知该如何跟这些看不见的人澄清误会,心中又是焦急又是恐惧,耳听得不知有多少人向着自己这边逼了过来,却偏偏一个人也看不见,斗固然是斗不过,就是逃也不知该往哪边去逃。只能一步步后退,可是没退个几步,后背已撞到了墙根! 浮云道人回头望望身后的墙壁,正思忖着是不是要翻墙逃走,忽然两只手臂同时一紧,已被人扭住手臂拧到了背后。随着听得右边扭着自己手臂那人道:“师父,这妖道已给我们擒下了!请师父发落!” 又是一阵纷乱,一个脚步声渐走渐近,来至浮云道人面前,随即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你这道人把头抬起来!” 浮云道人还未来得及抬头,只觉头发一紧,已被扭住他手臂之人采住他的头发扯得扬起脸来。 浮云道人两眼向前望去,只见破败的寺院里的一切历历在目,却就是看不见他面前之人。可是,在虚空之中,却隐隐听到一个粗浊的明显带有喉音的呼吸之声。显然是有个呼吸不太通畅的老人站在自己面前。 那带有喉声的呼吸之声喘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这道士并非是妖人!” 浮云道人心中一松,暗道:“幸好这位巫门中的师父倒还有些识人的眼光!”哪知他还没将心放回肚子里,便听那苍老的声音接着道:“他虽然不是妖人,可也不是什么好人!不知做了什么见不得了的勾当,被觉空禅师整治成了这般模样!” 听说浮云道人这般模样居然是被觉空禅师整治成的,巫门中人显然很是奇怪,当即便听得有人问道:“师父,您是说觉空禅师?他老人家……这道士又是什么人物了,值得他老人家出手惩治?[奇+书+网]”更有人过来采住浮云道人的头发逼问道:“说,你做了什么坏事?觉空禅师干嘛要整治你?” 浮云道人听这些人的言语,显然是跟觉空那贼和尚是做一路的,当下不敢说觉空和尚的坏话,只是苦着脸道:“误会!误会!都是一场误会!我路过此地,看天色不早了,就到这庙里来借宿……” 一句话未了,只听得有人哈哈大笑,道:“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说实话?你当真是到这庙里来借宿?这等破庙会有人来借宿?莫非你眼瞎了么?”说着,“啪”的一声脆响,不知是谁甩手给了浮云道人一个重重的耳光。 浮云道人叫屈道:“贫道当真是来借宿的!” 那声音有道:“好,你一定要死赖到底,那我且问你,翻过山去就有庄子,你干什么不去庄子里借宿,却要到这房子烂得穿了顶的破庙里来借宿?你说这话骗谁呢?当别人都是傻子吗?” 浮云道人道:“我原也不想到这庙里来的,只是我那小徒实在是走累了,见到这里有座庙便再也不肯多走一步路……” 那声音“哼”了一声,也不知是信了浮云道人的话,还是不屑理会他了,只听他问道:“师父,拿这人怎么办?”他这话已经是对他们的师父说的了。 那苍老的声音道:“这个要问过觉空禅师的意思,我们只是前来给他帮个忙,不便自作主张。” 第九章 败退  禅院中一时寂静无声,过了良久,忽然有人道:“不是已经让二师兄、五师兄他们先行到寺中来报讯的么?怎么到这时候,还不见地宫门打开?” 浮云道人本来对觉空晴月以及巫门二人先后在伏魔寺中失踪一事大惑不解,这时一听到“地宫”两字,登时恍然大悟:“难怪我到处找他们不到,原来是躲到地宫里去了!”其时许多寺院都修有大大小小的地宫,有的用来盛放钱财宝物,有的用来盛放经卷舍利。令人想不到的是像伏魔寺这么一个破败不堪的小庙居然也建有地宫。 那巫门师父长长出了一口气,并不答话,似乎也为地宫门迟迟未能打开之事感到郁闷。 禅院中有静了下来。 也不会过了多久,忽然有人道:“那片云彩……师父,你看那片云彩!好生奇怪!” 几声惊噫在看似空荡荡的禅院中响起,想是巫门众人在纷纷抬头观望什么不可思议的物事。 浮云道人侧脸向天上望去,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乌云卷地而来,这片云彩太也古怪,似乎是由无数大小相近的云团组成似的,这些云团不住移动,透过云团间的间隙,依稀可看见云团背后的星光。 禅院中鸦雀无声,只有破败的房檐间生出一丛丛的荒草在凌晨的冷风中瑟瑟抖动。如果不是两只手臂尚自被人拧着,浮云道人真要疑心禅院中的那许多巫门中人是否已然离奇地消失了。 随着那团乌云的移近,浮云道人渐渐看清了:那哪里是什么乌云,分明是一群骑着扫帚蔽空而来的人!只是人数太多了,又排得紧密,远远看去,倒真是一团乌云一般,那看似组成这片乌云的一个个小云团便是一个个单独的人! 眼看着这片“乌云”已然飞临了伏魔寺上方,禅院中有人低道:“他们能看见我们么?” 没有人回答,眼看着一个个骑扫帚的人在伏魔寺上空盘旋不已,似乎已然动疑,有人喃喃道:“按说我们既然使了隐身术,便不会给人看见,可他们为什么在我们头顶上这么转呢?啊哟,不好!纸灯笼!他们一定是看到了我们丢在寺外的纸灯笼!” 此言一出,巫门中人立时醒悟,当即有人道:“快,快去把那些纸灯笼藏起来!” 就在巫门中人纷纷抢出庙门的纷乱脚步声中,巫门师父那苍老的声音轻轻叹道:“来不及了!”话音未落,一个个骑扫帚的人已然自半空中俯冲而下,一罐罐的屎尿也跟着当头淋下。 巫门中人最人忌讳屎尿这类污秽不洁之物,行法之时,一旦被这些污秽之物淋到,隐身之术立破。倾刻之间便有大半巫门弟子在屎尿的浇淋下现出了身形。 巫门师父眼见事态紧急,大叫一声:“祭天女煞!”随着这声喊叫,本来空旷的禅院之中忽然竖起了一片花花绿绿的女人内裤。想来这便是巫门中人独有的宝物“天女煞”了。 浮云道人早就听说过女人的经血能克制各种巫术妖法,但如何个克制法却不甚了然。眼见巫门众人亮出的“天女煞”中无不血迹斑斑,料想上面是女人的经血,当即瞪大了眼睛观看这一宝物的用法。 天上诸人皆是骑了扫帚凌空飞行,巫门众人虽然亮出了“天女煞”这样的法宝,却好像并不管用,反而给天上诸人指明了浇淋屎尿的目标,当下一罐罐的屎尿尽是向着“天女煞”林立出浇去,一罐屎尿浇下,登时便浇出数名巫门弟子。 巫门掌门指挥失宜,“祭天女煞”一招非便没能起到克敌制胜之功,反而使得巫门弟子纷纷在屎尿浇淋之下现形,无奈,只得率众弟子向佛殿中退去。一名骑扫帚之人兀自不肯罢休,|Qī+shū+ωǎng|骑着扫帚从殿门中追了进来。巫门弟子大怒,手中“天女煞”纷纷脱手打去。那人躲闪不尽,被一个“天女煞”打在当胸,惨叫一声,从扫帚上跌落下来。巫门中人见状正要一拥而上将他生擒活捉时,却被他一个筋斗翻出殿外去了。 这一来,骑扫帚众人见识了“天女煞”的威力,不敢再贸然追入到佛殿中来,巫门中人却也不敢到佛殿外去。双方登时陷入僵持状态。 浮云道人见这些巫门中人一个个身穿青色大衫,打氛得甚是平常,倒也没有什么特别出奇之处。心说:“这些会隐身的人原来一个个是这等模样。” 那巫门师父是个七十岁开外,白发皤然的老者,半边身子被浇得湿淋淋的,几名弟子正在帮他擦拭身上的屎尿。 巫门师父左顾右派,问道:“可还有谁的法术是没被破的么?谁没有给屎尿淋到?”良久不闻有人应声。巫门师父叹了口气。显得极是沮丧。 一名弟子道:“师父,这些骑扫帚的是什么人,他们怎么会破我们的法术?” 巫门师父不耐烦地连连摇头,瞧那样子,也不知是不愿回答这些让人心烦的问话,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弟子的问话。 那弟子讨了个没趣,不再作声。默默退在一旁。巫门师父左瞧瞧右看看,突然说道:“觉空禅师迟迟不打开地宫迎我们进去,如今我们也只有自行把地宫门打开了。想来少麟少杰这时也该把招呼打到了。我们自行开启地宫也算不得冒犯于他!” 众弟子一听这话当即纷纷叫道:“早该如此!” 浮云道人本想看看这伏魔寺地宫的机关设在哪里,又如何开启,可是刚抬头一瞧,已然被巫门师父注意到,只见他丢了个眼色过来,两名押着浮云道人的巫门弟子当即会意,拧转浮云道人的身子,使他面向墙壁,再也看不到什么,只听得“轧轧”声响。想是巫门众人已然把地宫门打开了。随后便听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有气无力地道:“好哇,大胆的妖怪,竟敢趁着黑夜欺上门来了,老和尚还没死,这佛殿可还没塌呢!” 巫门弟子一齐欢声叫道:“觉空禅师!”跟着便听得“呯”的一声响,一名巫门弟子连连惨叫,那觉空和尚大声道:“大胆妖敢,居然敢化作人形来欺骗老僧,咳……咳!你们当老和尚是好糊弄的么?” 那巫门师父万万没有料想到:双方一见面,觉空这老和尚就出手打了自己的弟子,愕然道:“觉空禅师,怎么,连老朋友也不认得了吗?” (病中,视物模糊,打字受限,不能多更,见谅) 第十章 地宫  觉空和尚挥动禅杖,还要再打,已被巫门弟子抢上前来将禅杖抓住。觉空运劲回夺,没能夺回禅杖,这才忽然想什么似的,冲那巫门师父道:“你……你说你是谁?甚么老朋友?” 巫门师父摇了摇头,道:“我是巫门掌门叶法善呐,几天不见,老禅师不认得在下了吗?” 觉空和尚抬头向天,口中喃喃不已,似是在努力回忆叶法善这个名字。巫门众弟子见觉空禅师已然平静下来,也就放开了抓住他禅杖的手。 巫门众人这一般忙乱,不自觉地放松了对浮云道人的戒备。浮云道人微微侧头,已然能够看见打开了地宫入口。原来这地宫入口就在观音菩萨的坐像背后。觉空和尚怀抱禅杖,立在地宫入口处,对着巫门众人侧目而视,看样子竟是大有敌意。在他背后,巫门的二师兄五师兄两条汉子都已被打倒在地,还被绳子捆了个结实。看来,巫门遗来先行向觉空和尚报讯的两名弟子竟是这样给老和尚打发了。 浮云道人见状暗暗咋舌,心道:“我起初还当这觉空和尚是个老迈无用之人,现在看来,才知道贫道当真是看走了眼,这老和尚实有过人之能,巫门中这条大汉竟被他这么无声无息地拿下了!” 叶法善见觉空和尚立在地宫门前,浑没有将巫门众人让入地宫的意思,当即道:“老禅师,你见了老朋友就这样子吗?我带了徒弟们这是给你帮忙来了!你怎么……怎么一下面就打人,难道少麟少杰他们没给你说清楚吗?” 觉空和尚“嘿嘿”一阵冷笑,上上下下地的量了叶法善一阵,冷冷地道:“叶老弟,你迟不迟早不早地,怎么偏偏这时候想起到我伏魔寺来了?还带来了这许多人!可是欺负我老和尚人单势孤,想要倚多为胜么?” 叶法善连连叫屈道:“老禅师,我这是听说你有危难,带领弟子们给你帮忙助阵来了,倚多为胜欺负老禅师这话从何说起?” 觉空和尚摇头道:“近来伏魔寺附近的妖精们闹腾得很呐!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妖精变的,前来欺骗于我?嘿嘿,须知老和尚老眼不花,不是那么好糊弄的,大胆妖怪,在这佛门净地,还不快快与我现了形?” 巫门众弟子见这老和尚如此昏聩糊涂,还自称“老眼不花,不好糊弄”,不觉都大是好笑,纷纷地道:“老禅师,我们是人,不是妖怪!” 觉空和尚瞪起一双昏花的老眼,望着众人道:“你们是人?你们当真是人?”一边说话,一边使劲地眨眼,那样子显然是有些不信。 巫门掌门叶法善道:“老禅师,即便你不认得我这些弟子,咱们两个总是见过的,你不会连我也不认得了罢?” 觉空和尚闻言向叶法善这边瞧了过来,两睁渐渐眯成一线,似是在认真端详叶法善,却限于眼力,有些看不清楚。 叶法善含笑走上两步,道:“老禅机你瞧清楚些,咱老哥俩几年不见,你这眼神可差多啦!” 觉空和尚点了点头。 叶法善不知觉空和尚点头何意,还以为他是示意自己再走近些,便又走上两步,哪知觉空和尚手的中禅杖忽然搂头打下,口中喝道:“好个妖怪,你变作我老朋友的模样就以为能骗得了我么?” 叶法善毫无防备,被他一仗打在面门上,登时血流满面。巫门弟子见状齐声怒喝,还不能他们上来夺下觉空和尚的禅杖,觉空和尚已然缩身退入到地宫之中。身法竟是快得异乎寻常。 巫门众人顾不得去追觉空和尚,纷纷围上来察看师父的伤势。 叶法善跺脚骂道:“蠢材!蠢材!快,快抢占地宫!” 巫门众弟子听了师父的号令,一时竟回不过神来,有几只呆头鹅还傻傻地问道:“师父,这觉空和尚如此不讲情面,我们何必还要给他帮忙?我看们还是回我们巫门去的好!” 叶法善大怒,骂道:“蠢材!你当我们兴师动众当真就为了来给觉空这老秃驴帮忙的么?老子跟这秃驴有多大交情,值得这么给他卖命?” 此言一出,巫门众弟子有的若有所悟,有的却是一下子愣住了。 叶法善自知失语,忙道:“这个你们就不懂了,咱们巫门中人做好事但求问心无愧,于人有利也就是了,便是人家不领咱们的情,只要是好事,咱们也要做到底,迟早有一天,觉空这老秃……禅师是会明白我们的苦心的,这个忙我们是帮定了!” 等到巫门众弟子终于明白过来,冲入地宫的时候,觉空和尚早已不知躲到哪里去了,空荡荡的地宫只中只有韩少麟、吴少杰两个被捆在地下,此外更无他人,想来这地宫中另有暗门,觉空那老和尚必是通过暗门逃往别处去了。 叶法善带着百来号弟子哼哼唧唧地挤入了地宫,当即有人去解开了韩少麟、吴少杰身上的绑缚,叶法善向他们问起被擒的经过,吴韩二人兀自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说是觉空和尚错拿他们当作了妖怪。叶法善揉着脑门子上的伤口恨恨地“哼”了一声,道:“老秃驴就是会装糊涂!他娘的,连老子都上他的当了!”当下吩咐把浮云道人也带进了地宫,又简单询问了两句,打了他几个耳光,便关了地宫门。 地宫之中全靠一盏油灯照明,光线昏暗异常。巫门众人的纸灯笼又全抛在了伏魔寺外,此刻外面尚有大批骑着扫帚的人在外重重围困,众人自然不能去取了灯笼来。当下便一面寻找地宫暗门,一边七嘴八舌地商议取火照明之法。有的说用树枝捆扎个火把,有的说只消用几根木柴便够,还有的说咱们生起一堆火来吧!有道是三个臭皮匠凑成一个诸葛亮。巫门中有这许多臭皮匠,自然凭空地想出来了无数个好主意,无奈地宫这中一无所有,这些人想出来的主意虽好,却无一能用得上。 就在巫门中人乱哄哄地吵们一团之时,巫门掌门叶法善突然道:“这……这盏油灯不对呀!它的火苗怎么是绿色的?” 第十一章 甬道  巫门众人一听掌门的话,立即又着了慌,他们不知这油灯中有何古怪,不敢冒险,当即手忙脚乱地熄了灯。地宫中立时漆黑一团。跟着便听得有人大叫一声“哎哟”,问道:“谁打我?” 浮云道人只因练道家玄功开了天眼,虽在黑暗之中,也能勉强视物,当下瞪大了眼睛看去,只见那觉空和尚不知从哪里又冒了出半,手挥禅杖向着一众巫门弟子乱打。 浮云道人见状心道:“难怪这老和尚能轻易地制住巫门中先行赶来的两名弟子,原来这老和尚也有在黑暗中视物的本领。” 眼见得觉空和尚打倒了近前,而押着自己双臂有两名巫门弟子兀自未觉。浮云道人忽然心中一动,忽然抬起脚来向着其中一人的脚背用力跺去。那人吃痛不过,“哎哟”一声大叫,尚未回过神来,已被浮云道人乘机挣脱。 另外一人尚不知发生了什么事,问同伴道:“怎么了?”一句话未完,只觉手中握着的浮云道人用力一挣,跟着鼻梁上便狠狠吃了一拳。 浮云道人挣脱身来,当即便向上油灯方向扑去。他惟恐巫门众人再点起油灯,因此,径自冲上前去将油灯打翻在地。一片混乱的黑暗之中,巫门众人敌我不分,也没有人来阻拦于他。 浮云道人打翻油灯之后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正自琢磨着怎生想个脱身之法从这群巫门弟子之中逃脱出去,忽听得巫门掌门杀猪般地大声惨叫,扭头看去,只见觉空和尚正在人群中手挥禅杖追打巫门掌门叶法善。巫门空自在地宫中有这许多人,只因目不见物,谁也不能相助于他们的掌门。 叶法善也是给觉空和尚打急了,大声叫道:“快!快开了地宫门!” 巫门弟子纷纷向地宫门处涌去,七手八脚打开了地宫大门,当即蜂拥而出。 浮云道人本想乘着混乱混出地宫去,可是忽然想到:“一旦出了地宫,巫门中人分清了敌我,自己想要走脱可就大大地不易了,他环视地宫之中,只见想找到觉空和尚出来时的暗门,无奈地宫四壁皆是一般无二,根本没什么暗门,只有地宫出口的大门敞开着。 觉空和尚将巫门众人赶出了地宫,关上了地宫门,回转身来,突然看到了留在了地宫之内的浮云道人,不觉一愣,随后便挥禅杖打来。 浮云道人早就提防着这和尚,此时焉能给他打中?不等禅杖打到,便已躲向一旁。 觉空和尚一杖打浮云道人不中,“咦”了一声,又是一杖打来,眼见浮云道人再次躲开。觉空和尚忽然停手不打了,倒拖着禅杖向着地宫西北角走去。 黑暗之中,也不知那觉空和尚做了什么手脚,地宫北面的墙壁上竟缓缓现出一道门来。那觉空和尚再不理会浮云道人,径直走入到暗门中去了。 霎时之时,偌大的地宫之中只剩了浮云道人一人。地宫门外虽然攘攘扰扰,聚着不少巫门弟子,但被觉空和尚暴打一顿之后,想来他们一时半会不会再贸然进到地宫里来了。 浮云道人独自在地宫中盘桓来去,正在盘算着下一步如何是好,忽听得一阵“轧轧”声响,地宫的西面墙壁上忽然现出一道门来。 浮云道人见了这道忽然现出的暗门,先是一惊,以为觉空和尚又要来与自己为难,哪知过了良久,不见觉空和尚从这道门里出来。 浮云道人记得觉空和尚是从地宫北面的暗门离去的,如今开启的却是地宫西面的暗门。难道说两道暗门其实并不相通?若是果真如此,那么,又是谁打开了这道暗门呢?难道是自己无意中触动了这地宫之中的什么机关? 浮云道人走近暗门向内瞧去,只见暗门之内是一条不知通向何方的甬道,甬道狭长,看样子也不像是有人埋伏在里面等着暗算自己。 浮云道人虽然觉得地宫这中非是久留之地,但对这条突然显现出来的甬道终究是不无惴惴,犹豫再三,还是不敢贸然踏入其中。 就在这时,地宫外忽然一阵大乱,跟着便是一阵房倒屋墙之声,巫门弟子纷纷叫道:“妖人要放火!”跟着便是一片奔走嚎叫之声。想是地宫门外的巫门弟子遭到了那些骑扫帚之人的攻击,吃亏不小。 浮云道人听着地宫门外的响动,不觉有些心惊肉跳,心说:“若是那些骑扫帚之人动用火攻,这些巫门弟子无处躲避,不是被烧死了,就得逃散,恐怀一时三刻之间就要被那些骑扫帚之人攻入到地宫里来了。 哪知事态的发展比浮云道人预想得还要快得多,地宫门外只乱得一阵子,但听得有人大声叫道:“快!大伙儿退入到地宫里去!”跟着只听得“轧轧”声响,地宫门再次被自外打开了。一片火光照了进来。却是巫门众人拾起骑扫帚之人扔到佛殿里的火头,当作火把,一路照着,重新返回到地宫里来了! 眼见得事态紧急,浮云道人已然顾不得多想,为了避开巫门众人,只得向着地宫西侧的暗门中隐去。可是他进入暗门之后。因为找不到重新关好暗门的机关,已被随后而来的巫门弟子发现了这道暗门。浮云道人无奈,只能快步向暗门中遁去,耳听得巫门弟子道:“这里有道暗门,觉空那秃驴必是躲到这暗门里去了!”随后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响起,巫门弟子也进入到了这道暗门之中。 浮云道人曾经被巫门弟子擒住,这番又是从巫门弟子手里逃脱出来的,虽说巫门弟子并未如何伤害于他,但落在这些人手里终究不会是什么好事。 浮云道人沿着甬道拼命地向着地宫深处逃去,只怕这条甬道永远不要有尽头,可是他心里却又清楚地知道所有的甬道都是一定有它的尽头的,万一他真正把这条路走到头了,等着他的又将会是什么呢? 第十二章 洞窟  甬道中的路面越来越是不平整,四壁也越来越是粗糙。更诡异的是视线越来越是模糊。起初,浮云道人每次回头,还能看得见自后追来的火光人影,到头后来,再回头看时,身后的火光已然看不见了,两眼望出去,四下皆是一片漆黑。 浮云道人暗自吃惊:“怎么我的天眼神通在这甬道中不好使了?” 眼见已然看不到了巫门众人,浮云道人放缓了脚步,再摸索着前行了一阵,眼前是彻底地什么也看不见了。他摸索着想要沿着墙壁继续前行,可是当他摸到墙壁时,却蓦然发现这“墙壁”早已不是什么墙壁了,绝没有哪一堵墙的墙壁如此粗糙、如此凹凸不平!这分明是山洞的洞壁!难道自己不知不觉已然奔入到了一座山洞之中? 看不见,浮云道人只能沿着洞壁摸索前行,可是这山洞将通向何处,前方是否有可走出这山洞的出路呢?浮云道人一无所知。 山洞内越来越是潮湿,浮云道人一路走去,扑面而来的,全是热呼呼的水汽。头顶也不时滴滴答答地往下滴水。想来这山洞之中必是藏是有一眼温泉,难怪天眼神通在这山洞内无法施展,想来是被温泉的水汽阻隔了视线之故。 一旦想清楚了这一点,浮云道人心中大定。只是不知道伏魔寺的地宫何以要将一条甬道通到这地下温泉之旁,莫非是要用作寺中僧侣洗浴的澡堂子?可是若这澡堂子建在深深的地下洞窟之内,却是即不实用也不方便。 浮云道人正自心中纳闷之际,忽听得背后一阵喧哗骚动,跟着有人连连惨呼。不知追在身后的巫门众人遇到了什么变故。 浮云道人不敢返回去瞧巫门众人的情形,仍是一路前行,却听得同后脚步之声纷乱杂沓,巫门众人却已大呼追来,一边追赶,一边“秃驴”“贼和尚”地骂个不休,似乎又吃了觉空和尚的亏。 浮云道人侧耳听去,巫门道人追来处,正是自己所处的位置,可是听那脚步之声,又不似有人逃跑在前、一大群人自后追赶。 浮云道人唯恐被人在黑暗中误认作是觉空和尚,伸手在洞壁上一阵摸索,想要找个岔洞暂时躲避一时,可是急切间,却哪里找得到什么岔洞?身后的巫门众人却是越追越近了,虽然看不见他们点起的火把,但听脚步之声,只怕用不了片刻工夫,倒能追到自己这里来了。 浮云道人急忙飞步往着山洞深入逃去,可他刚一迈步,便听得身后一片欢呼,那些巫门中人纷纷大叫:“贼秃驴在这里了!”跟着便是一片“招法宝”的喝斥之声,一股股臊臭之气扑面而来,想是巫门弟子又把他们的独门宝物“天女煞”给打过来了。而以浮云道人所处之地,居然能嗅到“天女煞”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则两者相距之近也可想而知。 浮云道人心中大急,想要加快些脚步,不料脚下一绊,竟然扑地倒了。随后便听得巫门弟子追了过来。 浮云道人两眼一闭,心道:“贫道真是命苦,刚从他们手里逃了出来,不想又给他们擒住……” @奇@接下来,让浮云道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发生了,听声音,巫门弟子已然追到了近前,却就是没有人前来捉拿于他,只听得乱嘈嘈的一片叫嚷之声在距自己数步外停住,有的大叫取火来,有的大声咒骂恫吓,还有的不停原地跺脚,也不知搞的是什么名堂。 @书@浮云道人摸索着爬起身来,虽然听声音巫门弟子就在对面不远处,却就是看他们不见。不知为何,这些巫门弟子空自喊了半天,也没有点起火把来,也不知是他们的进洞时所持的火把是燃尽了失落了还是点不着了。 @网@巫门弟子们虽然不敢前来擒拿浮云道人,手上的攻势却也丝毫不缓,不时有人祭出“天女煞”向这边打来,形形色色的女人内裤几乎要把浮云道人整个埋了。但巫门弟子显然对自己这独门法门没甚信心[奇+书+网],虽然打来了这么多“天女煞”,仍是不敢上前来拿人。 浮云道人被这形形色色的女人内裤上散发出来的恶臭熏得头晕眼花,正不知如何是好,忽听得头顶之上轰轰声响,还没明白过是怎么回事来,巫门弟子已然纷纷大叫道:“不好!贼秃驴又要使诡计!”一言未毕,“呯”地一声大响,夹杂着一阵骨断筋折的惨呼怪叫之声,巫门弟子一阵大乱。 浮云道人虽然看不到眼前的情形,却也猜到是那觉空和尚不知躲在何处,突然推落了一块巨石,将巫门弟子砸了个不亦乐乎。 在巫门弟子的一片惨叫声中,突然有一个声音高声叫道:“老禅师,我巫门一番好意前来相助于你抵御强敌,你却如此敌我不分,伤我门下弟子,岂不叫人寒心?” 浮云道人听出是巫门掌门叶法善的声音,心中大奇,暗想:“都到这步田地了,这叶法善怎么还说这种话?难道他以为觉空和尚还能信他么?若是明知觉空和尚不会信他,他说这话又是何用意?” 黑暗之中寂然无声,觉空和尚既没有出声驳斥叶法善撒谎,也没有嘲笑他自欺欺人,叶法善一言过后,整个山洞之内除了巫门弟子强忍住痛楚的“哼哼唧唧”之声外,再没有别的声音。浮云道人竖起耳朵向着巨石滚落处听去,竟是听到不那地方有任何响动,好像那地方根本就没藏得有人。也不知那觉空和尚是躲在哪里,又是如何推了那块巨石下来,在这雾气弥漫的洞窟之中,浮云道人的天眼神通尚且无法施展,那觉空和尚又是如何能看得到东西呢? 一切都是一个谜! 巫门掌门叶法善等了良久,不闻觉空和尚出声回应,又道:“既然老禅师对故人如此步步提防,我等虽然一腔热诚,也不好再帮老禅师的忙了,老禅师,我们这就要去了,你好自为之,可莫说我巫门不够朋友,在你有难时不来帮你!”说罢竟自约束门下弟子原路退了回去。不过片刻工夫,巫门弟子都退走了,洞窟之中又恢复了寂静,只有洞顶的水滴不时地滴落之声回响在突然变得空旷了的山洞里。 第十三章 辨音  浮云道人万料不到巫门掌门竟然真的说走就走,他虽然不知这巫门掌门究竟是因何而来,却知其必有所图,必不像他自己说的仅仅是来给觉空和尚帮忙那么简单。 浮云道人越想越觉得这巫门掌门不是什么善类,也许他这次退出山洞只是发觉情况于他们不利而使出的权益之计?倘若这洞窟内的情况不是如此怪异,他巫门中人只怕是人家不用他帮的忙也非帮不可了,岂会如此轻易退去?又或许巫门掌门那番说话根本就是想施觉空和尚出声?毕竟,如果觉空和尚不说话,那么谁也不知道前方弄出响动的到底是觉空和尚本人还是觉空和尚刻意设计的诱人上当的机关。最妙的是叶法善离去时的那番说话,知道的是他不逞而退,不知道的,说不定还真拿他当了什么好人也说不定呢! 浮云道人料想叶法善得一众巫门中人一旦退出了这洞窟,势必又要恢复其“古道热肠”的“助人热诚”,必然不会轻易离开伏魔寺。因此,他虽是万般地想从这洞窟中脱身,却也不敢原路回去,生怕一出洞窟就碰上巫门众人,到时候,无论他们对自己讲交情还是不请交情,是强行帮自己的忙还是拿住自己算作是给别人帮忙,终归不是什么好事。 浮云道人盘算来盘算去,觉得觉空和尚既然能隐身地宫,不轻易依附巫门中人,必是有所恃。倘若这地窟之中只不过险峻莫测,觉空和尚最多不过是利用这地窟伤几个巫门弟子而已,绝然无法凭籍着洞窟与巫门中人对峙下去。巫门众人只消把守住地宫的入口,觉空和尚若不乖乖出去投降,就只有饿死在这洞窟之中了! 浮云道人越想越觉得有理,只是尚不清楚觉空和尚隐身的洞窟跟自己眼下所处的洞窟是否是同一眼洞窟,若不是同一眼洞窟,那么两者又是否相通呢?自己明明看到觉空和尚是逃进了地宫北面的暗门,何以巫门众弟子却追到这里来找觉空和尚?若是他们只不过是追错了方向,那么在黑暗中推动巨石砸伤了巫门弟子的又会是谁? 眼前之事越是诡秘难测,就越是凶险万分。巫门弟子不是什么善茬,觉空和尚也不是什么好惹的,浮云道人浑身烫伤未愈,如何敢忘了觉空和尚的厉害?落在巫门弟子手里固然不好,落入觉空和尚手里,再给他烫得全身脱一层皮更是不妙!下一步该怎么办,浮云道人颇有点拿不定主意。其势又不能一直呆在这潮湿的洞窟里一动不动,当下只好试探着一步步向着洞窟深入走去。 越是到了洞窟深处,路面越是难行。起初还只不过是地面磕磕绊绊地不够平整,到得后来,便有了一块块如耸立于地面之上的石笋,再后来,石笋越来越大,以至于让浮云道人觉得所处之地已经不是什么洞窟,而是在林立的石笋间穿行了。想要辨一下周遭的情形,无奈湿气浓重,到处都是浓雾,浮云道人的天眼神通无所施其技,竟是什么也看不到。 浮云道人在一根根巨大的石笋间一路攀爬前行,越走越是心慌,心道:“再这样走下去,我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下洞窟里迷路了可怎么办?”伸手向四周摸去,只觉到处都是林立的石笋,已然找不到了来时的道路。 就在浮云道人迷茫无措之际,忽听得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前方轻轻叫道:“师父!师父!” 是晴月! 浮云道人心头大震,万没想到会在这洞窟之中遇到晴月!可是回过头来想想,晴月既然是落入了觉空和尚手中,被藏在这洞窟之中似乎又没什么稀奇。 浮云道人一直在担心徒儿的下落,此时一听到晴月的声音,当真是兴奋异常,大叫一声:“晴月,我在这里!晴月!晴月!你在哪里啊?师父这就找你来了!”他一边大喊,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前去,可是刚走出没多远,忽然听不到晴月那“师父师父”的喊叫声了。难道是直错了方向?可是就算是走错了方向,又哪有走个几步便听不到声音了的道理?事情似乎有些不对…… 浮云道人试着退了几步,那“师父师父”的喊叫声又响了起来。浮云道人定下神来想要仔细分辨声音的来处时,那“师父师父”的喊叫之声又听不到了。 浮云道人掌心渗出汗来,暗道:“莫非是遇到鬼了么?”他大喊一声:“晴月!你在哪里?听到师父的话没有?” 空旷的山洞里传来一阵阵的回声:“晴──月──哪哪哪里里里?听听听到──没没没有?” 只有回声,空旷而凄凉的回声,晴月声音再也听不到了。 浮云道人加大了嗓门,大声喊道:“晴月,师父在这里!你听到我的话没有?大声地回句话。”此言一出,山洞中登时响起一连串的“师父在这里师父在这里”的回声。再过得一阵,“大声回句话──大声回句话”的回应也一波波地传了回来,就是没有晴月的回应,也不知是晴月根本就没听到他的话,还是不肯回他话。 浮云道人心中暗自纳闷:“晴月这孩子怎么了?他为什么不回答我话?莫非他还没有从鬼家饭所种下的魇术中清醒过来。方才说的都是梦话?可是,就算是梦话,为什么又时有时无?” 就在浮云道人纳闷之际,一阵禅杖击地之声传来,似乎觉空和尚拄着禅杖一路走了过来。 浮云道人心中一凛,心登时就提到了嗓子眼上,可他这一紧张,那禅杖击地之时忽然就此断绝,似乎是觉空和尚就此停住了! 难道是那老贼秃看到我了? 浮云道人的心一下子悬了起来。他虽然在这满是雾气的洞窟中目不能视,却视在不知道觉空那个鬼一样的老和尚在这洞窟里是不是一样看不见东西。 浮云道人屏息良久,始终不闻觉空和尚有何动静,刚一疏神,晴月那“师父师父”的喊叫之声又响了起来。这声音渐渐又变作了觉空老和尚行走之时的禅杖击地之声,又好似什么声音都不是,浮云道人想要仔细分辨一下时,那声音突然又变得渺不可闻了。 浮云道人琢磨越是觉得古怪,到后来,只觉得身上的寒毛一根根全都倒竖了起来:“那到底是什么声音,怎么如此古怪?” 第十四章 心魔  浮云道人久炼道家玄功,知道有心魔一说。当修炼之人功夫炼到一定火候之后,眼前各种境界此来彼往,亦幻亦真,会让人无端地生出许多不切实际的妄想,看到许多并不真实在的东西。有时看到的是奇丽瑰伟的风景,有时看到的是仙界天宫,有时又如同回到了婴儿时候,仿佛有着许多极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唤了自己的名字……所有这一切,当然都是一种魔障,越过了这道障碍,修炼就能有所成就!可是当前浮云道人并非在修炼行功之中,何以会有这种现象?若说这一切不是幻想,却又似乎不可解释…… 浮云道人寻思一阵,心道:“是了,人一旦进入到这个浓雾笼罩的洞穴之内,目不能视,虽然不能有意地闭目如静,想来也差不许多。至于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摸索着行动,更是不知不觉就已经聚精凝神,与导引行气的功夫相似。再加上入洞之人并非有意静心行功,如此一来,心有杂念,不生出幻觉才怪。” 浮云道人登时心中一片了然:“难怪巫门中人叫着嚷着要捉什么觉空和尚,自己却又毫无所觉,他们要捉的觉空和尚只是出于他们的幻觉也未可知!只是此地既然如此奇异古怪,是不是个行功修炼的上好所在呢?” 浮云道人盘起双腿,打了个坐,心道:“我且潜心默修一遍道家玄功,看看能不能能收到什么奇效!”当即凝神守一,气纳丹田,渐渐地入了物我两忘之境。 浮云道人这一摒弃杂念,立刻便进入了一片奇异的静境之中,只觉整个身子飘飘悠悠,犹如浮在了云端,眼前奇花无根而生,异树纵横婆娑,姣童幼女,鱼贯而来,仙人丽姬载歌载舞…… 浮云道人心怀大畅,怡然忘怀,沉迷良久,忽然醒悟:“既然能生此境界,当更求精进,不可迷恋些虚华不实之物!” 原来,道家修炼过程中有着许多绮丽迷人的幻境,虽然于人无害,却也无益。修炼之人若是迷恋其中,虽然心怀怡然,修炼却难免就此停滞,不能寸进。 浮云道人突破了这种幻境,再往更深处修练去,只觉冰消雪化,繁华尽去,一灵迢迢,流动不息,动静互因,往还不已,如是渐增,闻所闻尽,觉所觉空,空觉极圆,空所空灭,寂灭现前,忽然超越,喇啦啦一声响亮,红光遍地,无数上古猛人奇兽奔腾而来! 浮云道人吓了一跳,忍不住就想起身躲避,随即想起这也不过是一幻境罢了,当即强自凝定心神,对眼前一切视而不见。 一蛮人来至浮云道人面前,大声喝斥恫吓,一只只怪兽对着浮云道人张口欲噬……浮云道人对这一切视而不见,所有这一切也就自生自灭,黯淡如雾气一般地飘散了。 境界愈深,遭遇越奇,浮云道人只觉四周泛起了冰雪一样的寒气,针肌砭骨般地引发出阵阵地痛楚。而这种痛楚过得一阵又化为极度的清凉舒适。浮云道人仿佛看到了无数的气旋在围绕在自己那被烫得皮开肉烂的肌肤间,本来溃烂严重的肌肤一碰到这气旋就似要融化似的散发出丝丝雾气,雾气散处,又现出来的肌肤已然是晶莹如玉。 浮云道人轻轻吸了一口气,他本不相信道家玄功有夺造化之功、旋乾坤之力,可是如今亲眼看到自己的肌肤于一瞬间愈合,更胜于当初,心里还是愿意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虽然他也知道这可能又是一重幻相…… 心神一浊,杂念便生,浮云道人既然相信了幻境中所见的一切,便不由自主地从这个境界里掉落回到了现实中。当他急着睁开眼想看看自己身上的烫伤是否已经痊愈时,张开眼来,映入眼帘的,仍然是无边的黑暗。不知哪里有水珠滴下,发出滴滴答答的水声。 虽然看不见,浮云道人还是不由自主地低头向自己身上瞧去,这一眼望去,奇迹出现了,本来黑暗得伸手不见无指的洞窟之中突然变得明亮起来,雾气渐散渐薄|Qī+shū+ωǎng|,浮云道人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自己手上晶莹如玉的肌肤,而他明明记得自己在从绑缚中挣脱时,手上的肌肤是被捋去一层的,何以眼前看到的却是这副样子?难道还是幻觉? 浮云道人抬起头来向四周望去,洞窟中依然黑暗,可是,他的目光到处,就如燃起了一盏明灯一样,当真是看到哪里哪里亮! 浮云道人又是惊喜又是震骇又是担心。修炼之人由来将视觉神通分为五个境界,第一境界是肉眼通,也就是常人的凡胎肉眼,视清目明。第二个境界叫做天眼通,能够看破常人无法看破的巫术魇法。第三个境界叫做慧眼通,能够直接看破事情的前因后果,知其本相。第四个境界叫做法眼通,能够用目力移动物体,改变形状。第五个境界叫做佛眼通,能视远如近,视暗如明,随心所之,目之所见,形之所至,便是十万八千里,也可于心念一动间到达。所有这些神通,除了肉眼通平常至极,天眼通浮云道人初窥门径外,其余的一切他也只是听说过而已,万没想到在这洞中的际缘奇遇竟使得他一下子获得了新的际遇!自己眼下这是什么神通什么境界呢?浮云道人有些吃不准,又好怕这一切都是幻觉,虽然高兴,却毕竟还是有些提心吊胆的。 浮云道人高兴没多入,问题跟着就来了,先是“咕辘辘”一阵肠鸣,跟着便觉得奇饿无比!他自昨晚便没有吃饭,又折腾了一夜,早就饿得肚皮贴后背了,这次行功,化气换肤又消耗极大,实在是把他饿得狠了,可是在这山洞之中又有什么可吃呢?浮云道人放眼望去,随着他的眼光到处,黑暗中浮现出来的都是一根根坚硬的石笋。自己就算再饿,也总啃不动这些东西吧?虽说道家也有些煮石为饭的道人,但那些方术浮云道人却是不会…… 浮云道人无奈地把目光收了回来,望着眼前的一片空地,心说要是有笼肉包子就好了!我现在最想吃的就是肉包子……就在他想这些事的时候,眼前的空地就在他的注视之下凭空地生出一朵花来,这朵花模样好怪,胖墩墩的,乍看之下有点像是地上的石笋,可是它却在浮云道人的注视之下不停地长大,无枝无叶,看样子就是一个胖胖的花骨朵! 浮云道人看着这只花骨朵,暗自骇异:“这又是什么妖花?长得这么快?” 眼看那妖花越长越快,最后居然长成了个蒸笼模样,最后,花瓣绽开,花蕊之中热气腾腾的,却不是一笼肉包子是什么?原来这世上还有肉包子花…… 第十五章 心魔  浮云道人又是惊讶又是好奇,伸手拿起一个肉包子想要细细观看,哪知一拿之下,竟没拿起来。仔细一看,这才发现原来这些肉包子像果子一样是有蒂柄连在蒸笼上的,须得先把蒂柄掐断,才能把肉包子摘下来。 浮云道人摘下一个肉包子凑到鼻子底下一闻,只觉异香扑鼻,掰开包子,只见里面的馅还是热的呢!放在嘴里一尝,真好吃! 浮云道人连摘了十多个肉包子吃了,不知不觉就撑得肚皮疼了,这才终于强忍住不再吃了。 肉包子花继续开放,等到开败了,就结了许多肉丸子般样的小面团。浮云道人猜想这就是肉包子花的种子,就摘了许多放在口袋里,心说:“以后老道也不用干别的,就种这肉包子花,我和晴月的日常吃穿用度也就够了!多余的肉包子还可开个包子铺拿到市场上去卖两个钱花……” 想到自己的徒弟,浮云道人又发起愁来,这小徒弟如今身在何地,生死如何,全然都是一个未知,真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寻他。 浮云道人站起身来,他此已然看洞中的情形已然不是一片漆黑,那些奇异的声音也都听不见了,只有洞顶的水珠不时滴落。浮云道人在这洞中信步走了几步,忽听得前方人声嘈杂,扭头看去,只见巫门众人跌跌撞撞地一路抱头鼠蹿而来,身后又有着无数人拿着扫帚乱追乱打,显然是巫门众人尚未退出洞窟便与骑扫把之人遭遇上了。 巫门众人固然是抱头鼠蹿,可是随后追来的拿扫帚之人也很乌龙,时而向前追打巫门众人,时而又处相乱打乱斗,人人脸上现出了惊恐已极的神色。 浮云道人先是疑惑,继而恍然大悟,这些人根本就什么也看不见,也不知心中生出了什么幻觉,正在跟幻想中的敌人作战! 看着这些狂呼乱打的敌人,浮云道人突然感到心里很矛质,这些人他实在是救不了,也没法救,或许整个世间的事就是这样的吗,每个人都自觉得清楚地看到了身边的利益,拼命的击打敌人,拼命地护卫自己,却根本不知他们的敌人并不存在…… 浮云道人避过众人,悄悄走出洞来,刚进入地宫,便听得头顶一阵恶风袭来,当下急忙将头一偏,不想竟没避开,只听“呯”的一声大响,眼前金星乱冒,头上已吃了一禅杖,那觉空和尚的声音大声道:“回洞里去!” 浮云道人如何肯听他的,可又怕这鬼和尚有什么自己不能抵敌的鬼门道,当下抱着头想往外跑,不想地宫门早给觉空和尚关了,觉空和尚舞动禅杖,对他随后追打。浮云道人东躲西闪一阵后,觉得这老和尚也不过如此,当下大喝一声,趁觉空和尚一杖击落,不能收回禅杖之际踏上一步,踩住了杖头。 觉空和尚运力回夺,但他年老体衰,却哪里是浮道道人的对手?只涨得满脸通红。浮云道人一粗脚,觉空和尚毫不提防,正在猛力往回压自己的禅杖,登时一屁股摔在地上,连坐也坐不起来了。 浮云道人踏上一步,逼住觉空和尚道:“我徒儿呢,你把他藏哪儿去了?” 觉空和尚瞪大眼睛望着浮云道人好天,突然叹道:“你已经知道魔窟的秘密了么?”言语之中是得心灰气沮已极。 浮云道人道:“晴月那孩子呢,你把他怎么了?你若伤他一根毫毛,老子不跟你罢休!” 觉空和尚一愣,随即笑道:“你想怎么样由得你,可你也别想找得到你徒弟了,我老和尚活了这许多年纪了,难道还怕死不成?要杀要剐就动手吧!” 浮云道人不是不恨这和尚,可是他想了想,惟恐这老和尚不肯交出晴月,便软了口气道:“只要大师没伤我徒儿,贫道又何必伤你?” 觉空和尚闻言一愣,没想到浮云道人竟会饶过自己,惊道:“怎么,我把你烫成那样,你不记恨我么?” 浮云道人叹道:“不是我不记恨,实在是小妖急着要完本,贫道有脾气也来不及发了,唉,好不容易在魔窟中有点发现学了点本事,看这情形也来不及用了……” 觉空和尚一听,大吃一惊,跳了起来,惊道:“小妖真的完本了么?那……那我可怎么办?我还准备了好多而置没使出来呢!” 浮云道人摇了摇头,道:“谁叫小说是人家写的呢?人家是大爷啊,他不让咱们表现表现,咱们有什么办法?本来我是大有希望成为主角流芳千古的,可惜……可惜……” 觉空和尚呆呆半晌,终于还是不死心,又问道:“小妖当真要完本?” 浮云道人道:“贫道虽然法术低微,但在魔窟之中也多少有点奇遇,这小妖的心思,贫道自问还是掐算得出来的,他是觉得作为一名作者,其实只有两条路好走,要么就是适应起点模式,追求商业价值,赢得万人追捧,要么就甘脆我写我的,什么起点落点的,都统统靠边站,一心一意地写作。咱们这个本子偏巧不合于其中任何一个模式,太过尴尬,他是懒得在咱们身上浪费时间了,只是有感于这些日子来读者的鼓励与支持,不好意思随随便便把书太监掉,便来这么一手,将这个本子火速完本,这也是小妖的一贯态度:尽管这本书我要放弃了,但我还是有始有终,给个结局,给大家个交待,尽管完本之后,我就换个马甲潜水去了,甚至就此离开起点了,但我还是要对我的作品负责任的……” 觉空和尚无语良久,终于相信事情已然无可搀回,喃喃道:“小妖真是个了不起的人啊,真是起点最优秀和作家啊,只是不知道他再写书的时候还会不会再写到我……唉,我年纪大了,已经没几年好活了……” 浮云道人也跟着摇了摇头,也不知是说小妖不会再写到他觉空和尚,还是表示猜不透小妖的心思…… 觉空和尚见浮云道人果然是心灰懒,急着收工,已然没了跟自己计较的意思,当下便道:“晴月是给我藏在这边的秘室里,你领了他去吧,我擒了他本来是想……唉,我本来是想……不说也罢!”说着摇了摇头,来至地宫北墙边,在地下摸索一阵,只听得“轧轧”声响,地宫北壁上的暗门就此开启,觉空和尚当先而入,以示无他,浮云道人随而进去,只见这暗门后虽然另有一间石室,却造型怪异,机关重重,四壁上显然各有暗门,四通八达,不知小妖当初修建这么个暗室不知要做何用住,如今故事匆匆完本,这一切是永远也用不着了,它们的用途也永远不会有人知道了,不觉很是感慨了一番,这才在觉空和尚的带领下找到了被困在此间的晴月小道童,救醒他后,师徒二人便匆匆出寺去了。天下还大,在小妖的故事外面,还有很大的世界让他们继续去云游…… 空荡荡地伏魔寺中只剩了觉空和尚一人,想到魔窟之中还有着巫门众人和那些未搞清楚来弄的骑扫帚之人,觉空和尚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将他们如何处置…… 唉算了,既然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就由着他们自生自灭吧…… 就在觉空和尚满怀感慨之际,忽然听到了一阵幽扬的钟声自佛殿中传来,觉空和尚吃了一惊,心道:“都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敲钟?”急忙奔到佛殿中去,没见到敲钟之人,却满地热气腾腾的米饭,正是他昨夜所蒸的那些鬼家饭,一笼不少地被扣在了佛殿的地砖上…… 正式完本,绝非太监!  rt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