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色的雪》

作者：凭栏临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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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章

坎塔米亚全图

纪年表

旧大陆纪元——元年至1000年

杜帕——1000至1100年

泰马木——1100年至1200年

穆台哈勒——1200年至1300年

努尔丁——1300年至1400年

阿尔卜拉——1400年至1500年

查木须——1500年到1521年（现今）

人物介绍

路维斯：英勇无畏的骑士，帝国的英雄。出身兰开斯特男爵世家，青年时期踏上征途。能征善战，剑术非凡。

“一直以来,只想成为一个父亲那样的骑士。忠于陛下，忠于国家，保护善良的人民。当我的剑刺入敌人的胸膛，温热的血喷溅在身上，我恍然明白，原来还有一种比忠诚更深刻的信念，让我无惧死亡。”

黛兰妮：擅于控制冰雪魔力的富家千金，德洛伦茨伯爵夫妇的掌上明珠。丰姿绰约，妩媚端庄，举止文雅同时又不失活泼神经。一次偶然的邂逅，她与路维斯一见钟情。

“我们应该越过嫉恨和复仇的荆棘丛，懂得宽恕与包容，不要为了那无端的邪怨而杀戮。我希望你像从前一样守护在我旁边，用你洁白的羽翼，包裹我......”

阿牧南：银杏村铁匠的儿子，与路维斯一起长大的伙伴。诙谐幽默，但处事卤莽。自命不凡的他曾追随路维斯出生入死。

“爱情没有门当户对之理，没有先来后到之分，任何人都有追求的权力。我会不顾一切的追求我爱的人，不管别人如何看待。”

朵露：来自穆斯塔法王国的唤魔女巫。在一次旅行中遇到海难，意外地来到帝国。她帮助了危难中的黛兰妮，后来成了他们的朋友。

“踏上帝国的那一刻，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妈妈和姐姐了。想不到的是，我认识了我最宝贵的朋友们。他们热情友善，真诚待我。如此美好的心地，一定会得到月神的祝福。”

信加贞二世：信加贞·纳·珀束涅斯坦，金孔雀帝国的君主。他性格温和，平易近人。视路维斯如子，对他偏爱有加。

“我不能容许帝国神圣的领土被敌人夺走一厘一寸，我无法忍受帝国神圣的领土被敌人侵占一秒一分。”

大侍僧哈麦丹：金孔雀帝国的宗教领袖，控制着蒲箴殿禁卫团。学识渊博，擅长劝说。仁慈的外表背后隐藏着不为人知的阴险一面。

“呃，孩子们听着，你们是神选的战士，责任是惩戒众人的罪恶。当然，还应该懂得如何运用神圣之力助人行善，拯救生命。”

拉尼奇：残暴的政治家，野心家，阴谋家。摩夏王国的先知，摩夏人心目中神圣崇高的英灵之使。

“谦卑而虔诚的信徒们，聆听英灵的教诲吧。他敦促我们拿起武器，去征战，去狩猎。为了英灵的荣誉，为了坎塔米亚原本纯洁的大地，净化那些来自诺奇雅顿的虫豸！”

希玛：摩夏王国大王卫队的队长。身手敏捷，心肠恶毒。灵巧的她弓术十分了得，百步之外能了无声响的狙杀敌人。

“射箭的秘诀是时刻注意自己的手法，而不会在意靶心有多远。只要我想要，就没有办不到的，一个出色的猎人要捕获猎物，绝不能吝啬使用任何手段！”

索鲁曼：强壮的摩夏战士，拉曼夏军团的军团长。身高近两米，精力充沛，性格暴烈。无穷的力量和沉重的战斧令他的敌人闻风丧胆。

“当愤怒的战士要处决他的敌人，没有人能够阻挡。让锋利的巨斧穿透敌人多此一举的防护，剖开柔软的皮层，盛宴，开始了。”

杉提奈尔：阳光开朗，满心忠诚的红发武僧。曾入路维斯旗下，与他并肩作战。

“我是帝国的武僧，神选的战士。我会誓死守护陛下，直面任何危险都会挡在他的身前，哪怕流尽最后一滴血。”

坎塔米亚的传说

“地球内部由多个空心球体套起来组成。球体间的空隙处植物茂密，气候宜人。在地球表面有可以通入地心世界的通道，找到这些通道人们就可以进入地心世界。”

——埃德蒙·哈雷

由于地球的质量跟密度不相同，所以有的科学家认为，地球是空心的，我们生活的外层下面还有一些世界。

传说，在浩瀚的印度洋之中，有一艘名为泰拉纳的古代沉船。沉船上有个鲜为人知的秘密：甲板中央是一扇华丽得如同水晶镜子般的门，叫“圣镜”。一般物质无法穿透，只有用霸王的武器——冷惜，才能击碎圆门，到达一个被称为“时间停止的地方”。倒不是说这里真的没有时间，只因为这是一个美丽的世界，美得让人忘记时间。这个世界就是地球的内部的某一层，它存在着除人类以外的其他文明。和地球表面一样，内层世界被汪洋大海覆盖，由六块大陆组成：大面积终年被冰雪覆盖的极寒之地威桑；从外层沉入的文明古陆亚特兰蒂斯；纵横交错的运河贯通全境的大陆扎蒂利；曾经高度繁荣的大陆诺奇雅顿；神秘的未知之地若乐，以及英雄的大地坎塔米亚。

坎塔米亚大陆地形复杂：东部多是千沟万壑的高地；西部是广褒无垠的平原；北部是温暖潮湿的雨林；南部是重峦叠嶂的雪山。坎塔米亚是一个充满奇幻与冒险的大陆，曾经神奇地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而在此之前，坎塔米亚的主神——霸王一直守护了大陆两万年。传说中霸王身披白色的铠甲，有一对圣洁的羽翼，手执冷惜圣剑，消除世间的罪恶，赐予凡间温饱。他的宝座位于大陆的正中央，有三万尺高，是全大陆最高的地方。一千多年前，邪魔众龙之父——海摩尔带领他的孩子们穿越印度洋，迷失了方向。在漆黑的深海里，他们发现了通往新世界的入口。善良的霸王热情的欢迎了他，并用冷惜击碎了圣镜，打开了分隔两个世界的门。不过，霸王只允许海摩尔独自进来。海摩尔如愿以偿的进入了坎塔米亚，他环绕大陆一圈，被这里的美景深深迷住了。他请求霸王允许他的孩子们进来，担心龙族行恶的霸王没有答应。怀恨在心的海摩尔用自己的胆汁熬成的毒液昏迷了霸王，窃取了他的冷惜圣剑，并摧毁宝座。崩塌的宝座将霸王的躯体掩埋，后来，这一片废墟变成了现在的希威尔苏沙漠，希威尔苏就是霸王的名字。霸王之死，让大陆周围升起层层云雾，和其他的大陆失去了联系。海摩尔再次用冷惜打开圣镜，让自己的孩子们进入大陆。他们一家烧杀掳掠，作恶多端，甚至将地球上的魔物召唤至此。天神和英灵认识到海摩尔这种做法的危险，担心众龙之父会毁了整个坎塔米亚。于是他们合力打败了海摩尔，夺取了冷惜。为了防止他人再利用这把蕴含无穷力量的剑再造祸害，他们将它从大陆最南端的断劈山上的尖石崖扔下。圣剑一分为二，剑身顺着山脊滚落到深谷，化成金水，渗入大地；剑柄从另一端坠下悬崖，化成金水，融入大海。圣剑回归天然，大陆又重现了。

重现之后，因为各种原因，很多其他大陆上的居民迁移到这里。八百年前，位于诺奇雅顿大陆的古代王国毁于一场由陨石雨和火山造成的灾难。无情的灾难将城市与农田破坏殆尽，火山喷发的熔岩使纯净的天空飘浮着厚厚的尘埃，遮挡了太阳的光芒。终年缺乏阳光的照射，人们无法耕种作物；森林里的动物销声匿迹，人们没有皮毛御寒。无尽的问题接踵而来，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搬家，离开梦魇般的家园。

数以万计的诺奇雅顿移民迁徙到重现后的坎塔米亚，在那重新开始。在他们看来，坎塔米亚再适合定居不过了。大陆西部是广阔的森林和平原，物产丰富，气候宜人，正是理想的生活环境。聪明的诺奇雅顿人在这里耕种，狩猎，捕鱼，冶炼。经过几百年的繁衍生息，西坎塔米亚重现了一如往日诺奇雅顿的繁华。慢慢的，这里陆续出现出许多城邦国家，城邦之间战火不断。坎塔米亚之所以被称为英雄的大地，是因为这里曾经出现过很多了不起的君王与勇士。六百多年前，勇猛的战士巴克侬率领他的军队征服了各个城邦，在栖息着数百种孔雀的人间天堂——底里弗兰斯，即今天的德洛伦茨建立起王国，带上了金孔雀王冠，成为第一个国王。一百多年后，王国变成帝国，通过不断的兼并和入侵，疆域也逐渐向东扩张。随着活动范围的扩大，他们发现大陆上的秩序社会并不只有他们自己——希威尔苏沙漠的东边有一群摩夏人，他们是古人类的另一种分支；北部的丛林里还生活着月神的信徒——穆斯塔法人。另外，大陆上到处活动着半人马和食尸鬼之类的怪兽，有些地方长期受到这些恶灵侵扰。为了保护自己的家园，人们不得不与怪兽们展开旷日持久的斗争。

大陆上的各个种族都有自己的信仰。诺奇雅顿的移民信仰掌管生命与灵魂的天神；摩夏人追随掌握自然与戒律的英灵；月神是守卫穆斯塔法人的神，掌握星辰与历法。然而，超越众神的霸王已经不复存在。

历史上，诺奇雅顿人与摩夏人一直团结友好，还曾帮助摩夏人赶跑了北方的穆斯塔法人。两国的和睦友善跟历代君王实施的政策有很大关系。金孔雀帝国的苏丹曾多次派遣使者前往摩夏王国，带去了帝国的礼物：厚实的地毯，名贵的香料与药材，巧夺天工的珠宝饰品。而憨厚敦实的摩夏人带来了满车的黄金、食物和上等的酒。帝国和摩夏王国的关系非常密切，建立了有如兄弟般深厚的友谊。

金孔雀帝国

旧大陆诺奇雅顿有两个民族，诺奇人和雅顿人。诺奇人数量较多，地位也较高，他们分布在全国各地，往往是贵族，军人和商贾。雅顿人人数稍少，常常不受尊重，他们多聚居在南方，盗贼，马贩子和艺人是他们经常从事的职业。

巴克侬统一城邦后，王国进入封建社会，以王室为代表的封建贵族阶层掌握国家的权力。与其他思想保守的贵族不同，行伍出身的巴克侬是一位开明的君主。他即位后，废除了农奴制，取而代之以农工制。他将土地都收回国家，再分配给贵族。他还规定：一切公民都是平等的，任何人无权剥夺他人的权力和自由。虽然实质上，贫穷的农民们仍然没有得到土地，但这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他们的地位。在他统治王国的末期，人们可以自由发表任何言论。穷人和农民开始结党集会，以宗教的名义传播各种思想，组织力量与贵族势力抗衡。在民族争端上，巴克侬给予弱势的雅顿人很大帮助，因为他有一半雅顿人的血统。有一些守旧派贵族认为自己的地位遭到动摇，深感威胁。他们除了一边加紧敛财还一边逮捕革命者和打压雅顿人。

巴克侬死后的几十年，王室一直没有稳定的继承人。加上穆斯塔法王国入侵，作物欠收，国家的经济水平严重下滑。诺奇的贫农认为从封建贵族手里夺回土地的时机来临了。此时，各个集会的武装纷纷浮出水面，他们联合雅顿人抢夺诺奇贵族的财产和耕地。有时候也会为这些财富而互相攻击。起初，他们单抢夺贵族阶层的财产。由于规模不大，范围分散，贵族们只组织了零星的镇压。几年后，抢夺的对象扩大到平民阶层和教团。原本针对封建贵族阶层的打击演变成一场全国性的内乱，大规模的内战随之而来。一方是诺奇贫农与雅顿人的同盟，另一方是平民、教团以及贵族的联合力量，他们激烈地打了几年。最终，穷人们的起义失败了，他们的集会被解散，北部的雅顿人被赶往寒冷的南部聚居区。

内战改变了很多事情，不少诺奇平民在抗击农民军的战斗中增益，逐渐也变成贵族。巴克侬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政策仍然有条不紊的执行着。这些政策虽然损害了一部分贵族的利益，但鉴于先王在人民中的威望，加上自己在内战中元气大伤，贵族们并不敢马上废除，只好忍气吞声。这段时间，各阶层派出代表建立了联合政府，国家进入了修养生息的阶段。

杜帕纪元的第十年，新兴贵族迦乔·珀束涅斯坦联合教团势力将平民阶层排挤出权力机构，解散了联合政府，自己称帝。由此，王国变成了帝国。迦乔规定：帝国中央集权的国家，苏丹拥有帝国的绝对权利。一切臣民都必须服从苏丹，否则被视为逆反，将处以死刑。苏丹有权专断国家大事，可以调兵，谋划，发动战争。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迦乔还组建了议会。议会由拥立他的贵族组成，参与商讨国事。虽名为议会，实质上只能为苏丹出谋划策，相当于智囊团。部分贵族除了参与中央政事，还担任管辖各郡地方事物的郡守。迦乔较为偏袒诺奇人，他为两个民族分别制订了两种法律。如果同样犯了命案，诺奇人只需赔偿自己一半的财产，而雅顿人则必须处死。

尽管帝国的海上力量首屈一指，可是陆上力量却十分薄弱。迦乔将原王国军，和一部分贵族的私人武装，公民武装以及农民军整编成六个大军团和三个中型军团组成，数逾两万。几百年下来，帝国的陆军全数依然不超过四万。九个军团分驻在：莱恩塔郡的德洛伦茨；芒顿郡的柏尔哈依；大地之树郡的歌罗堡及石松郡的莱夫山和帝国的首都——图兰。另外，以图兰为中心向外辐射出多个防御塔与观察点，这样便于情报的传递。每个军团设立一个军团长，九个军团长都直接听命于苏丹。此外，帝国还设有一个禁卫团，约一千余人，负责保护苏丹及王公的安全，全部由高阶的武僧担任。由于他们驻扎在图兰的蒲箴殿，所以称为蒲箴殿武僧。几百年过去了，这些传统编制至今仍未改变。

军团的中坚力量是稳固的骑士方阵。骑士团在从武的贵族子弟中挑选，有着强健的体魄，惊人的耐力。努尔丁四十二年，大地之树郡发生叛乱，叛军依靠歌罗堡—温斯特菲尔铁壁与帝国军对峙了二十年，这就是著名的“二十年战争”；不久，帝国为了帮助摩夏王国又参与针对穆斯塔法王国的战争。军团被迫与敌人多线作战。面对这种情形，巴克侬时代留下来的——步兵团分散行动，骑士团多方向突击战术已经不再受用。那时候的骑士身穿皮胄，防御力低下，并且只装备刀剑类武器，没有配备长枪，基本就是马背上的步兵。帝国军足智多谋的统帅卢纳昂将军认为，骑士团列阵突击才能最大的发挥出马上的优势。他是提出了：防守反击，聚焦进攻的大兵团作战原则，确定了以骑士为核心，多兵种协同作战的战斗体系。他规定，近战单位组成紧密的方阵，步兵团防御敌人的攻击后，由骑士团发动快速有效的长枪冲刺。”尽管这看起来很被动，但军团还是依靠新的战法取得了胜利。拿着一柄大剑，或者长剑佩盾，是骑士的标准配备。骑士们善于使用盾牌，在他们看来，携带笨重的盾牌并不会减低自己的战斗力。一个熟练的骑士可以用手里的盾牌击晕一个成年半人马，一个成年半人马的体重却是一个普通男人的三倍。帝国军的装备有专门的工坊制造，外观非常统一。骑士参与作战时，装备全身板甲和坚固的钢铁全盔。板甲由加热后淬火的高强度金属制造，没有坚韧的体质会觉得过于沉重而难以动弹。穿起板甲的骑士，除了裆部外，全身都被金属覆盖。各关节活动都很方便。他们的头盔都是开护式，被制成某些兽类的样子，脸罩上有孔洞或者栅格。有些骑士仍然使用老旧的鳞甲，尽管已经被淘汰，不过鳞甲的灵活性是板甲不能比的。骑士们在盔甲外面罩上蓝黄相间的战袍，肩甲后饰有披风，上面都绣有家族纹章。成为骑士，是每个贵族子弟的梦想。骑士象征着勇敢，享受荣耀，备受崇敬，还拥有财富。战斗力稍稍逊色的骑兵团从力量强大的非贵族步兵中挑选，穿链甲的是重骑兵，穿皮甲的是轻骑兵。他们都戴着雕刻鸟头花纹的锥顶盔，鹰代表重骑兵，隼代表轻骑兵。

蒲箴殿的武僧不同于普通军人，他们地位更高，堪称帝国最精锐的力量。武僧受天神的庇佑，是苏丹的禁卫，神圣的宗教战士。他们兼智慧和勇气于一身，掌握着一流的格斗技巧和神圣魔法，除了对抗恶敌，还能治愈他人。

装备链甲和锥顶盔的步兵团，分为长枪方阵和塔盾方阵。长枪方阵主要克制敌人的骑兵，塔盾方阵则是为了防御敌方远程部队。帝国的远程部队主要由机动性好的弓箭手和可靠的盾弩手组成，都穿着轻便的皮甲，戴锅盔。魔法师是军团另一支重要的力量。帝国设立了几十所大大小小的魔法学院，加上诺奇雅顿人的魔法博大精深，派系之分有数百种之多。他们的魔法大部分是从旧大陆带来的，在魔法学院的研发下又出现了很多新的魔法。卓绝的法师能够召唤元素之力应付战斗。他们把冗长的法术的咒文都被刻在剑身上，施展法术只要短暂而高昂地咏唱，就能让敌人承受难以想象的致命打击。

摩夏王国

摩夏人是古代人类的一个分支，的外貌和现代人类有些差异——与现代人相比更高更壮，肤色偏浅，浑身长着浓密的毛发。他们称自己为“摩夏”，意思是“沙漠边缘的人”。摩夏人是坎塔米亚的原住民，世世代代生活在坎塔米亚的东部。那里广阔，神秘，冬冷夏热，土地贫瘠，并不适合人类居住。尽管如此，王国仍然是大陆面积最大，同时也是最富裕的国家。摩夏人的土地里埋藏的金子远远超过他们的想象。摩夏人的祖先两千年前就定居在这里，建立了王国。坎塔米亚消失的那段时间，他们是大陆的主人。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直到诺奇雅顿人移民到坎塔米亚，他们才学会诺奇雅顿语，并把历史和传说以诗歌的形式，记录在一本叫《主神的礼赞》的文献中。他们原本没有历法，在与穆斯塔法王国的交战中得到历法。摩夏人信仰英灵，他们相信神鸟凤凰的一般是英灵，一半是太阳。所以凤凰成了王国的国鸟，人们依照它的样子描绘的纹样出现在日常生活的各个角落。为了表达对英灵的虔诚，王国每年还要举行祭祀活动。

王国有两个执政者，大王和先知，总的说大王的权力要更大些，先知的威望更高。先知的话在摩夏人的心中如同神喻，是不可抗拒的。人们要对大王和先知绝对忠诚，大王有自己的卫队，先知也同样拥有。省是摩夏王国的地方行政单位，它的前身是各个散漫的部落，一百年前，他们被统一起来。目前的摩夏王国由十一个省组成。

摩夏人是一个好战的种族，他们几乎没有停止过与北部邻邦穆斯塔法王国的战争。每个城市还建有高大的竞技场，每月会举行角斗比赛。最开始，这些属于地方性活动，没有统一的规则和安排。穆台哈勒三十七年的秋天，摩夏王提哈正式将各部落的竞技活动列为国家性质的角斗大赛，还专门成立一个机构制定规则和监督管理。从此，这项活动走向规范化。此外，王国还安排了一些季度、年度赛事。角斗士在摩夏王国是高尚的职业，许多英雄猛将都是角斗士出身。无尽的征战和好斗的性格，铸就了摩夏人不屈的意志。

摩夏王国的军团规模比金孔雀帝国庞大许多。各省领主的私人武装有十八个军团，总兵力达到十万左右。他们大多都是摩夏人，少部分加入了比摩夏人更强壮的弥诺陶战士，还有身手敏捷的变种摩夏人。十八个军团的头领是大将军，大将军受大王和先知的节制。

摩夏王国的军团中，最令人畏惧的是他们强大的战士。他们身材魁梧，一般身高在一米八以上，有的甚至高达两米多。他们有着岩石一般坚硬的肌肉，发达的前臂几乎和大腿一样粗。强大的力量和健壮的身体，是战士战斗的本钱，如果你有幸能见到一位摩夏战士，你一定会被他们威猛的样子所震撼。战士们很多都当过角斗士，把生存和死亡看得十分淡漠，这恰好成就了一种趋向莽撞的勇敢。战场上，他们像一台狂热的机械，不懂得保护自己，只想着如何能使出浑身的蛮劲。战士不仅是整个部队的核心力量，更是摩夏民族和文化的象征，在王国有很高的社会地位。摩夏人的盔甲没有统一的标准，作战时，有的战士身披重甲，挥舞巨斧；有的轻装上阵，手执锤盾。这让人看上去像是临时征召的散兵游勇。摩夏人的盔甲虽然种类繁多，但都很结实，黢黑而班驳的表面有金属刺尖，透着一股特有的野性。

摩夏王国土地贫瘠，粮食难以种植，所以打猎是摩夏人必不可少的活动。每年秋季，大王都要举行围猎活动。围猎持续两个星期，白天捕获的猎物在晚上的酒会上食用。摩夏王国有很多专业从事捕猎的人员。他们身型矮小，平时捕猎，战时编入部队。猎人善于偷袭，暗杀，他们隐藏在树林里，对付敌人无声无息。他们可以遁入暗影，闪避敌人的攻击，不需要太多防护，只穿皮毛衣物。

巫医是王国的灵魂操纵者，除了普通的元素魔法外，他们还掌握着常人难以理解的血魔法。通过这种独有的魔法，巫医可以控制敌人的感官。摩夏王国没有正规的魔法学院，他们私下互相研究，产生了各种流派。

第一章 迟到的礼物

查木须二年，奈碧迩郡，兰开斯特堡，银杏村。

早晨的天空很晴朗，温暖的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照在小男孩的小圆脸上。干草堆旁的骏马低着头吃着草，清风吹动着它的鬃毛微微颤动。闭上眼，似乎很舒服。

“爸爸，你要走了吗？”小路维斯抱着爸爸的腿眨着大眼睛问。

“是的，我的孩子。”

“你不可以陪我再玩一天，明天再走吗？”小路维斯有些不高兴的撅着小嘴，他很久没有和爸爸呆这么长时间了。

“恐怕不能了...，爸爸有非常紧急的任务。”

小路维斯沮丧地低着头要哭了，声音也哽咽的，“你知道阿牧南的爸爸将在新年那天送给他什么礼物吗？布勒叔叔告诉我了，是一把他亲手打出来的小刀，可是你连新年都不能回家过...”他是那么的不希望爸爸走，要是能再陪自己一天该多好啊！

高大的骑士微笑地把他从地上抱起来搂在怀里，在额头上吻了一下，“记住，我的孩子，爸爸的任务是去消灭作恶多端的怪兽，保卫人们的安全。如果爸爸不去，怪兽就会在夜晚来到村子，把你和妈妈都抓走当晚餐。爸爸爱妈妈，也爱你，所以不得不去战斗。”骑士把小男孩放下，抚摸着他的头顶。

小路维斯很难过，小声的“嗯”了一下，坐在地上，依依不舍的抱着爸爸修长的腿，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木剑在骑士的铁靴上点来点去。骑士把手里的一束花送给旁边年轻的女人，她看了一眼，便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她抱住骑士，深陷入他的肩头。骑士告诉女人这是一束纯白的素馨花，风轻轻吹着，女人的泪珠滴落在柔软抖动的花瓣上，顺着纹理流向花心。此时的女人就像娇弱的素馨，惹人怜爱。骑士健壮的大手摩挲着她的后背，脸上露出内疚的神色。

“亲爱的伊莲娜，不要为我担心，我懂得如何保护自己。这段时间我无法陪你，但愿你照顾好我们的孩子。仅仅是一小部分半人马，很容易对付。很快我们会再见面的。”女人用噙满泪水的双眼看着自己心爱的丈夫，已经泣不成声了。她慢慢抬起右手抚摸男人宽阔的额头，坚实的眉梢，微微上翘的鼻尖，棱角分明的嘴唇，仿佛要把他的英俊的样子刻在心里。骑士深情的闭着眼，吻着她栗色的卷发。

吁……一旁黑色的骏马打了一个响鼻，似乎在催促主人。女人不舍地为骑士戴上了头盔，踮起脚尖，在他的头盔上深深的吻了一下。隔着冰冷的金属看不到骑士的表情，或许能让她好受些。

“兰彻...我爱你！...为了我，为了路辛（路维斯的昵称），千万要保重！”

“我也爱你，伊莲娜！”

两人再次相拥。骑士踩着马镫，跃身而上。

“再见，亲爱的！再见，路辛。爸爸的礼物会在新年之前寄给你！”骑士有些兴奋的挥着臂膀。

“快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稚嫩的童声在田野回荡。

骑士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紫色的披风化成了一缕朝霞浮在天边......

“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小路维斯很疑惑的看着啜泣的妈妈。

“邪恶的半人马被消灭，爸爸就会回来。”

“那什么时候半人马会被消灭呢？”

“很快就会的。”

“妈妈，爸爸打得过半人马吗？”

“当然，你的爸爸是战无不胜的英雄。”伊莲娜用手绢擦着眼泪说。

“那妈妈为什么要哭呢？我们要高兴才是。爸爸消灭了半人马就会回来看我们了……”说完，小路维斯兴冲冲的跑了。

望着活泼的孩子，伊莲娜泪水浸湿的脸庞露出了微笑。

Ⅱ

时间一天天过去，仍然没有收到礼物的小路维斯闷闷不乐的坐在院子里。尽管新年到了，可是还没有下雪，这在几乎终年处在寒冷中的银杏村还是第一次。黄昏的空气充满压抑的成分，让人透不过气来。伊莲娜也有些坐立不安。

“笃笃笃！”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小路维斯跑去开门，原来是阿牧南，路维斯最好的伙伴。阿牧南是银杏村铁匠布勒的儿子，而布勒曾经是兰彻将军的部下。

“路维斯，可以出来玩吗？”

“嗯。”

两个小家伙来到村外的小河旁，一路上路维斯不停的踢着石子，手里细长的木棍在地上划来划去。缓缓流淌的小河好像分外安静，仅能听到木棍拨弄河水的声音。

“路维斯，你爸爸参加消灭怪兽行动的事，我也听说了。我们村的人都很敬佩他的勇气，我们祈求神的祝福，保佑他凯旋而归。”阿牧南看出了小伙伴的不安，他望着路维斯深灰色的眼睛，“你的爸爸是伟大的骑士，一定会把可恶的怪兽消灭干净，不要那么担心。”

“你说，他这次行动会不会很危险啊？”

“不知道……不过我听说前一阵子，在奈碧迩江畔，半人马部落袭击了当地的村庄，抓走了很多妇女和小孩……”

看着流动的河水渐渐的仿佛静止了，路维斯又陷入了沉思。他的脑子里不断的浮现出爸爸和半人马决斗的场景：两个半人马高大健壮，类似人的上半身，马一样的四条腿，显得滑稽可笑。它缓慢地迈着步子，腹部晃动的肥肉让人觉得重心不稳。半人马都抡着手里卷刃的战斧，带着几分盛气骄傲的走来。这时候骑士策马疾驰而出。他戴着头盔，看不到脸，那就是爸爸！头盔上绯色的羽穗和紫色的披风迎风招展，像一面旗帜。

半人马战士们一点也不害怕，仍旧飞奔过来，蹄子扬起的尘土仿佛是一团愤怒的火焰。骑士也丝毫没有畏惧之色，提鞍策马，慢慢放平长矛向半人马冲锋。二者距离越来越近，路维斯不得不为爸爸捏了一把汗。骑士靠近了其中一个，锋利的矛尖瞄准了敌人心窝。随着一声沉闷的碰撞，半人马被挑翻在地，胸前一片殷红。另一个半人马不甘示弱，迅速将沉重的大斧挥来。唰……的一声，斧头从骑士头顶略过，被骑士灵活地避开。这一斧削下了骑士头盔上羽穗的碎末。而此时骑士已经拔出剑，戳穿了半人马柔软滚圆的小腹，创口顿时血流如注。然而顽强的半人马没有就此倒下，显然，腹部的伤口并不足以致命。半人马抬起长着树枝藤蔓的双手迎头又是一斧，而这一刻，骑士来不及闪躲了……啪！千钧一发之际，骑士敏捷地举起左手的盾牌，挡住了半人马的攻击。

随后他开始逆时针旋转地施展华丽的剑气。红橙色的剑，瞬间被染成明亮的蓝色。天空中出现了四道天蓝色的弧光闪电，盘旋地缠绕在他的周围。骑士双手握着剑不停地旋转，剑也旋转地划过半人马的身体，怪兽轰然倒地。爸爸的剑术是那么精湛，半人马被横斩成数不清的碎片，连死神都不可能完成这幅拼图。

另外几头半人马也奔腾而来，骑士依然沉着应对。三只半人马围着骑士奔跑，想伺机下手。骑士把盾牌背在背后，双手执剑，怒视前方。这时，他背后的一个举起了战锤，向他头顶施以重击。就在锤子刚举起的瞬间，它被骑士反手一剑刺中心脏……剑起剑落间，地上就躺下了一堆半人马的尸体。

骑士环顾四周，高傲的把剑收在腰旁。爸爸赢了！骑士的同伴们纷纷向他欢呼致敬。就在这时，空气中传来一个物体急速穿行而来的声音。任何人的反应都是迟钝的，射来的箭支刺穿了骑士的背甲。大家急切的围住受伤的骑士，不远的树林里响起一阵蹄声。

爸爸！路维斯在心里呼喊。

“路维斯……路维斯……”

“啊？…”

“你怎么老发呆啊？”

“没，没什么。”

路维斯越想越害怕，年幼的孩子怀揣着一颗忐忑不安心。

Ⅲ

三个月后的一天，一个身穿蓝黄相间棉袍的士兵驾着马车来到了银杏村。天气爷爷的脸拉得好长，阴沉沉的，午饭过后，还下起了蒙蒙小雨，就像在哭。

“请问，伊莲娜夫人在吗？”士兵敲响了结实的橡木门。

吱......门打开了，小路维斯调皮的跳了出来，伊莲娜站在男孩身后，看上去神情有些憔悴，“噢，先生，我就是，请进来坐吧！”她仿佛猜到了悲剧的上演。

“不了，尊敬的夫人，请原谅我还要赶时间去别的地方。奈碧迩的郡长让我来告诉您，前天在对抗最后一支半人马势力的战斗中，兰彻大人只身对付三十个敌人。最后中了半人马弓箭手的毒箭，医官没能救过来，不幸牺牲……”

一直盼望着丈夫的归来，却得知这样的噩耗。伊莲娜捂着嘴，抑制不住泪水的涌动。听闻父亲的死讯，路维斯伤心得嚎啕大哭。

“兰彻大人是个了不起的英雄，不过人死不能复生，请夫人节哀！......大人的遗体，目前已送往德洛伦茨安葬。噢，这些是大人的东西。”说完便从马车上扛下一个大箱子和一个布袋。可能太过匆忙，粗心的士兵不慎将布袋掉在泥水里。

“军士，请告诉我，兰彻死前他有没有说什么？其他人都回来了吗？”伊莲娜拖住士兵，问道。

“抱歉夫人，我不知道。”

“难道他什么也没交代吗？他部队的其他人呢？波绍斯尉官有没有带来什么话？”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士兵，什么都不知道。”

沉重的车轮在湿漉漉地石板路上滚动的声响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小路维斯已经哭得眼睛发肿，伊莲娜擦了擦眼泪，把他们唯一的孩子紧紧的搂在怀里。在外征战的男人死了，花瓶里的素馨却依旧开着，可怜的花儿是在等待他的归来，还是故意加剧女人的伤心？仁慈的天神啊，他们无依无靠，等待他们的是苦难、贫穷和无尽的悲伤，怜悯这对可怜的母子吧！

“妈妈，我们不要难过了。从明天起，我们要重拾从前的快乐。爸爸是世界上最勇敢的骑士，我以后也会和他一样！”

当他说出这句话时，伊莲娜终于忍耐不住了，泪水像决堤的洪水般涌出，一发不可收拾。不知是高兴还是悲伤。高兴的是小路维斯会像爸爸一样坚毅勇敢，悲伤的是她害怕有一天路维斯会重蹈他父亲的覆辙。伊莲娜含泪打开男人遗留的布袋，里面有一只品相极佳的玉梳。蜡白的梳子通亮而氤氲，光滑又不失精致，梳柄上雕刻着一只孔雀的头。她把精美的梳子紧紧的握在手里，泪水穿透细密的齿缝，掉落在地面上。还有一串貌似用某种怪兽獠牙制的工艺品，是送给小路维斯的礼物；另外还有一封没能送出的信，写于半个月前：

亲爱的伊莲娜：

时光悄然而逝，两个月像流水一般过去。你和孩子还好吗?我不能待在家，琐事多劳烦你了。我出征的这段时间，残酷战斗让我失去了很多同伴了。天神眷顾我，到现在我还活着,而我们的任务就要结束了。我不知道如何形容战斗的艰难，昨天早上的战斗，我亲密的朋友安德鲁被凶残的半人马杀死了，而前天晚上，我还和他一起喝酒。一个星期前，我被敌人从马上挑了下来，你给我做的棉帽很管用，我把它穿在头盔内，索性没有受伤，而我的同伴已经脑震荡了。我的头盔被该死的马踩扁了，找来一个铁匠费了很大工夫才把它拆开，并叫他打了个新的。我们的队伍还剩一百来人，而敌人现在也为数不多了。消灭残余的行动还在进行，不管剩下的事情有多困难，我知道，就快要结束了。

奔腾的奈碧迩江从我们营前穿过，和我们认识的时候一样波涛汹涌。记得那个夏天我在江边写给你的诗吗：

明亮的月啊

你因有太阳的照看

才光辉灿烂

壮阔的海啊

你因有歌者的咏叹

才浩荡波澜

崎岖的路啊

你因有奔流的礼赞

才险峻多弯

美丽的姑娘啊

你已有恋人的相伴

为何还浅伤弥漫？

在营地的每一天，我停止不住地想你，好几次在梦里见到你迷人的微笑。我在想，等到我归来的那天，你会穿什么样的裙子见我呢。路辛还好吧？我可怜孩子，我简直没有资格做他的父亲，我无法给予他每个普通的孩子都能得到的父爱。我得感谢你，等着我回来吧，我会加倍补偿你们。我用绿龙诺特尔的牙齿做了一个小玩意儿，那是我屠龙的时候从它嘴里弄下来的。勇敢的摩夏人认为佩带龙的牙齿会给人带来勇气和好运。愿我的孩子将来能像你一样漂亮，愿他将来比我更加出色。你说你很想得到一把玳瑁梳子，就像邻居吉娜夫人那样的就够了。我想那是不够的，我美丽的伊莲娜至少需要一把像样的玉梳子啊。所以，那把玉梳送给你，因为这个世界只有你的头发才能与它相配！我无时无刻不在期待我们团聚的那一天，真希望那天早点到来！

你的“大尾巴狼”兰彻

2月13日查木须3年

读完信已经泣不成声的伊莲娜把那串龙牙郑重其事的戴在小路维斯的脖子上，在他的头顶吻了一下。

“路辛，这就是爸爸留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保存，这是你最重要的东西。你将来要比你爸爸更加出色！”

“嗯，我会的……”男孩模糊的眼睛望着胸前的龙牙项链，呜咽道。

查木须三年，可怜的伊莲娜哭瞎了自己的眼睛，而路维斯已经把一生的眼泪哭完了。

第二章 男爵的铠甲

I

童年的忧伤伴随路维斯一同走过，时间给予了他不可抗拒的磨砺。如今的他已经不是一个小孩子了，他长得高大魁梧，站在他的旁边会自然而然地产生一种被保护的感觉。幼时的伙伴阿牧南和他一样，只是略胖点。然而，父亲战死的这么多年，路维斯的爵位从来没有被认可，苏丹没有派发一丁点儿抚恤金，上面也没有派人接他们母子俩去德洛伦茨。伊莲娜把这一切的原因归结为自己是雅顿人的缘故。不管这是主观臆造的还是事实都不重要，做母亲的只希望自己的孩子健康平安。在极其简单地庆祝完路维斯的二十一岁生日后，兰彻曾经的一个部下从德洛伦茨寄来一封信，希望路维斯和阿牧南愿意来首府参加新兵挑选。如果选中，将加入帝国第三军团，成为帝国的光荣战士。对于两个小伙子来说，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铁匠布勒非常愿意儿子参加，他逢人便吹嘘他的儿子和他一样，注定是铁打的汉子。能成为一名步兵战士，或者以后深造成为骑士更是了不起的事，至少不会和自己一样当一辈子穷铁匠。路维斯一直这样的机会，但伊莲娜却有几分担忧，他害怕自己唯一的孩子有任何闪失。驻守德洛伦茨的军团曾经是自己丈夫所在的军团，回首往事，伊莲娜更加害怕了。

路维斯明白妈妈的心思。午饭后，路维斯跑到妈妈的房间，看着双目失明，行将独自生活的伊莲娜，顿时觉得很心疼。

“母亲，我知道你一直在为父亲战死的事情伤心。一切都过去了，天上的父亲也不希望你那么难过，我们要坚强一点。你说过他是勇敢的骑士，是大英雄！没有父亲，我们早就被半人马抓走了，我们的村子都不复存在。你希望我要比他更加出色，现在是我展现自己的时候了，让我去证明自己的能力吧！”路维斯单膝跪地，肯求母亲。“当我第一次拿起剑的那一天，我就厌倦平静的生活了。”

“路辛，我的好孩子。你的想法妈妈都知道，你父亲死了那么多年了，过去就让他过去吧。你已经长大了，该明白的事情已经无需多说。万一需要加入战斗，妈妈担心你年轻气盛，一味逞能。记住，要懂得保护自己，免受伤害。还有任何时候都不能胆怯害怕，勇气是战胜敌人的关键。”

“你放心，我都懂。”路维斯握紧伊莲娜的手。“我已经跟吉娜夫人说好，你有什么需要和不方便的尽管找她。”

看到懂事的儿子，伊莲娜感到很宽慰。她摸索着从床下把丈夫留下的那口大箱子挪了出来。打开沉重的盖子的时候，路维斯不由自主的惊叹道。

“这是父亲的铠甲。这是他的剑！”路维斯看着箱子里的东西胸腔里腾起一股热血。这些年来，母亲一直把箱子锁着，原来里面是父亲遗留的装备。

“路维斯，路是你自己选择的，没有人逼你。那么，既然你决定了，就要努力成为一位英雄，不要辜负我们的期望！”

路维斯望着父亲的铠甲，久久说不出一句话。这是在金孔雀帝国式样并不多见的鳞甲，从精致非凡的工艺看来可能来自名匠之手。这套铠甲的名叫‘狼王’，浑然漆黑的表面竟然没有一丝光泽，犹如夜行千里的苍狼，一块块厚重的鳞片整齐的排列着，幽幽透出一股霸气让人不寒而栗。可惜的是，它的头盔、手套和长靴都遗失了，只剩这付胸甲。

另一个东西是兰彻的佩剑。虽然是一把剑，但它的造型却更接近刀，剑尖比较平，长长的剑刃向背侧轻微弯曲，便于劈砍。红橙色的剑身结实厚重，剑柄粗长，可以单手配盾也可以双手执握。应该也是名匠所铸，这把剑有个颇为沉重的名字——‘落寞重剑’。

自古以来，骑士的职责就是奋勇杀敌，而终结多半都是战死沙场，难道这就骑士注定落寞的宿命吗？是的，不少身份显赫的骑士能够有幸厚葬故里，而更多的却是长眠在遥远的异乡。每年的春天，人们会在墓碑前放上一支玫瑰，缅怀勇士的英魂。

这一夜，路维斯又回到了从前，自从看过了箱子里的东西，他不断的回忆相貌都快记不起的父亲。只记得：他头发很短，稍瘦，笑容满面。他骑着一匹乌黑的骏马，每当听见马蹄发出一种特别声响的时候，就知道，父亲回来了。他宽阔的后背拖着长长的紫披风，披风上有一个巨大的狼头纹章。他骄傲而潇洒的在明媚的树林里驰骋奔腾，扬起手里的鞭子挥舞示意。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样的优雅，那么令人崇敬。

不，不要走！坚强的路维斯仍旧控制不住梦中的眼泪。他哭醒了，偷偷地用被角抹去泪水。我伟大的父亲，您在天国好吗？如果能和你拥抱一下，该是多么幸福……

清晨，路维斯早早的起床了，望着箱子里的铠甲，长吁了一口气，缓慢仔细地把它穿上。转身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路维斯不由得赞叹铠甲的合身。接着，拿起那把落寞重剑，霍霍的挥舞了几个招式才收在腰旁。

听见声响，伊莲娜放下牛奶瓶。她探索过来，当触碰到一些冰冷的东西后，她开始往上摸。伊莲娜抚摸着路维斯的脸，像当年抚摸兰彻一样。

“路辛，你真像兰彻，和他当年一样英俊！”

“我会超越他的！”

“那就好，去那边要尽力表现自己，如果你能被选上，咱们也能过上好日子了。要记得看看你的父亲，还有要多给家里写信。”

“知道了，妈。”

听到孩子渐渐远去的脚步声，伊莲娜满心伤怀。

从银杏村到德洛伦茨，最快的办法是先去奈碧迩堡，这大概需要五六天，然后乘船去德洛伦茨。可是一张奈碧迩堡到德洛伦茨的船票要五十钜（帝国流通的铁钱），两人身上总共还不到三十钜，根本付不起。他们不得不花费十来天步行前去，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还讨论着挑选新兵的事。

“嘿，你说我们能选上吗？说不定比我们厉害的家伙多着呢，你能想象他们都是些什么人吗？他们从各郡城里或者乡下召集来，什么人都有，或许他们早就准备好了|Qī+shū+ωǎng|，正嚼着瓜子等着看我们出洋相呢！对了，你准备得怎么样？”

“不太确定。现在担心那个一点意义都没有，鬼知道那帮老小子是什么水平。就目前来看，我没什么问题，倒是担心你能不能过第二轮呢。”路维斯得意地笑了笑，不知道是为了吓唬心里没底的阿牧南还是对自己的剑术太过自信。

“哈哈，你可别太自信！其实你得承认自己并不比我强多少，只是动作看起来花哨点儿罢了。”阿牧南并不理会路维斯的嘲笑，边说边拔出腰上的长刀，“其实真刀真枪干起来，我还真不怕。”

路维斯结果这把武器，上面没有雕花和装饰，刀刃狭长而锐利。

“怎么样？”

“不错的家伙！”路维斯忍不住一边称赞，一边掂量，“这是你父亲的？”

“那当然。在一次战斗中，兰彻将军消灭两个敌人后被一个食尸鬼缠住，在这千钧一发，万分危急的时刻，是我父亲从容不迫，挺身而出，用这把刀劈开了怪兽的脑袋。显然，一个人和一个食尸鬼扭打在一起的，要把他们分开是很难的。”

阿牧南兴致勃勃，略带调侃的嘀咕了半天，这才注意到路维斯一直沉默。“喂，路维斯，别发呆。”

“噢。”路维斯猛然醒来。

“据我观察，你十几年来总是这个样子！你到底什么问题？”

“呃，没什么。那么，你这一身都是布勒大叔的？”路维斯看着阿牧南一身步兵打扮，破旧的链甲上套着褪色的棉袍，脑袋上一顶黯淡的锥顶盔，觉得很是可笑，尤其是那顶头盔的正上方雕着一只狗头。

“不，他舍不得他那套骑兵甲，别说给我，碰都碰不让碰。”

“哦？那他肯定还打算上阵。”

“不可能，他早就说再也不干了。他把盔甲锁在阁楼上，让它在灰尘里泡澡。我母亲想把它擦干净，他也不让。”阿牧南委屈的说，“这身是他刚入伍时的步兵甲，旧得没法说。你数数，这袍子上究竟有几个补丁，手套也破了，看看，这边袖子少了这么多链子，真是糟透了！”

“哈哈，如果我们都选上，可以弄套新的。那样至少看上去像个新兵样子。”路维斯安慰地说。

阿牧南投入到幻想中，“你说如果被选上，军团得给咱们多少月饷？”

“少说也得五六十钜吧，我猜的。”路维斯随便说了个数，其实他也不知道。

“天哪，那是多少钱啊，够我们在乡下花销一年了。我打算领到钱后，先大吃一顿，再买几件新衣服，剩下的先攒着。要知道，我们这次要是选上了，以后可就是城里人了，再穿着以前那些破衣服多丢人。我们还得学学德洛伦茨人怎么说话的，可不能让别人知道我们是南方来的。对了，你有什么打算？”

“还没想好，五六十钜，这可真够多的，得好好想想该怎么花。”路维斯用左手的中指挠了挠下巴，“不管怎么说，我得给伊莲娜寄一件新棉袄。”

“哈，你真是孝顺的家伙。”阿牧南笑着说。

路维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

谈话间，阿牧南注意到路维斯的着装。“你这身看上去很不错，是骑兵......”

“不不不，骑士，骑士。”路维斯纠正说。

“嗯，我忘了......我想，穿成你这样的通常都能活得很久，一千年应该没问题！”

“你什么意思？！”

“哈哈，我的意思很明了，你的铠甲没有头盔、手套和靴子，光穿个胸甲就像个乌龟！不信你到河边看看......”阿牧南边说边往前跑。

“好啊小子，吉娜夫人应该早把你的嘴缝上！”说罢路维斯追着前面的阿牧南。

“如果你从一匹马上摔下来，估计就翻不了身啦。”阿牧南回头扮了个鬼脸。

Ⅱ

他们就这样嬉笑打闹地走了十来天，白天赶路，晚上在酒馆休息，第二天接着走。路过了一个又一个城镇，终于到达德洛伦茨郊外了。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个人一路上都没有发现一间供落脚的地方。真该死，这么大的城市郊外竟然没有酒馆。由于太困，他们不得不在一个废弃的采石场停下了脚步，看来今晚得睡这啦。采石场里有个带院子的阴森森的小木屋，应该是以前的看守人住的。不过对于他们两个来说没有什么好怕的，因为真正的男人根本不信鬼。屋子的外面的路是用石块垫起来的，潮湿的苔藓如同肉体上的血管一样布满了石板的间隙，长靴踩上去，听不见声响。正如料想的一样，除了成堆的干草，屋里什么也没有。两人疲倦地清理了一下屋内的蜘蛛网，便睡下了。虽然床只是一堆粗糙的干草，虽然被子只是一块硬邦邦的盾牌，他们还是一躺下就睡着了。

半夜，风呜呜地吹进来。路维斯觉得很冷，拼命地往草堆里钻，阿牧南沉醉在美梦里把干草往身上揽。渐渐的，两人藏到草堆里面去了。

一觉醒来，路维斯觉得有点不对劲，轻轻推了一下熟睡的阿牧南。

“你没听见什么动静吗？”路维斯极小声地说。

“别吵了，睡觉吧……哪来那么多动静。”阿牧南不耐烦的哼哼了几下。

“我说真的，你仔细听。”路维斯用力拍了拍。

院子里传来悉悉匆匆的脚步声，接着门被推开了，一个盗贼进屋瞧了一圈，发现没人后就打开门。接着又进来几个。

“老……老老大，我说，东东……东西放这安全吗？”

“你怎么那么胆小？！这里铁桶一样安全，你看着荒郊野外的，一个人都没有。我们就藏一个晚上，你说这么晚了有谁会到这么偏僻的采石场来呢？”

“呵呵，说说……说得也是,那……那那卫兵不会追来吧？”

“你哪那么多废话啊，给我抬进来，快快！”

不一会儿，一个镶着金边的大箱子被几个盗贼磕磕碰碰地抬了进来。看样子，失主可能来头不小，还提到了卫兵，里面肯定装着什么价值不菲的东西。

猖狂的盗贼平时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现在倒自己送上门了，阿牧南慢慢把手伸向武器，但马上便被路维斯制止了。

“别着急，先看看他们有多少人！”

阿牧南恨自己如此鲁莽，他小心翼翼的拨开挡在眼睛前面的草，继续往外看。门是开着的，外面没有人，屋子里有五个，听他们刚才的对话，有个是头目。盗贼们都穿着粗布衣物，戴着绒线帽子。从上面的徽记来看，应该属于某个盗贼集团。他们腰上都佩带一把东方式样的长刀，可能不是本地人。

“再等等。”

阿牧南微微点了点头。

果然，为首的盗贼派遣其中两人去外面把风，自己则躺下睡觉了。盗贼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身旁的草堆里竟然藏着两个人，还都是全副武装的。

路维斯悄悄地说：“头子我来对付，剩下两个交给你了，尽量在外面的人进来之前解决掉。”

“行。”阿牧南点头表示赞同。

路维斯和阿牧南跳了出来，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只见路维斯双手握着剑柄，把剑高举过头，一副站在山头上的狼，准备随时咬住猎物脖子的姿态。

反应迅速的盗贼头子也迅速跳了起来，拔出背上的双刀，交错的舞弄，晃动中的刀锋白如飞雪，可以想象它有多么锐利了。

盗贼头子一阵猛扑，双刀交叉的像剪刀一样向路维斯的脖子划来。迅猛的攻击被路维斯一个侧身轻松闪避。盗贼头子恼羞成怒，张牙舞爪得再次扑来，招式得更加迅速，毫不拖泥带水。路维斯左右格挡，仍然没有出击。路维斯在消磨盗贼头子的耐心，寻找致命的机会。盗贼头子也看出了用意，速度开始慢下来了。

那边，阿牧南和两个盗贼小弟也打得火热。跟经验丰富的盗贼头子比起来，他们用的都是短刀，刀法也没什么讲究点的技巧和套路，显得破绽百出，粗糙不堪。阿牧南双手举刀，奋力地向其中一个削去，架势着实有几分吓人，可惜的是打空了。胳膊来长的长刀十分尖锐，靠近握柄的刃部有很多锯齿，被这种武器击中，轻则皮开肉绽，重则断骨残废。长刀在阿牧南手里似乎变得很轻，他越抡越自信，其实看起来凶神恶煞地盗贼也没那么难对付啊。一个盗贼灵巧地跳跃到阿牧南背后，刀以极快的速度砍向他的后颈，锋利的刀刃划破了阿牧南的棉袍，碰到里层的链甲，两种金属相互摩擦，蹭出了一些火花，声音尖锐刺耳。可不凑巧的是，盗贼的力量似乎有些不够，刀刃走到一个地方就前进不了了，短暂的停留为阿牧南赢得了机会。转身看着伸向自己的长长的手臂，阿牧南没有迟疑地挥出武器，狭长的刀刃将盗贼的右手臂撕裂，歹徒疼得在地上动弹不得。另一个盗贼小弟刚冲到阿牧南的面前，也很被他一刀枭首。

路维斯仍旧在和盗贼头子较量着，三把刀剑时而绞在一起，时而互相追逐。路维斯的眼睛始终注视着盗贼头子，警惕着酝酿中的诡计。盗贼头子一身粗布衣裤，上身穿着一件皮背心，身手很灵活，从体型可以看出是军人出身。基于职业的特性，盗贼头子也在观察他：这个年轻人，剑术竟然如此成熟。他身上的鳞甲，应该属于某个军团的骑士所有，这么年轻，怎么可能就成为骑士？还有他的脖子上，有一颗尖而狭长的牙齿，不像是某种普通动物的，那是什么东西？帝国的人没有佩带牙齿的习惯，一切都太不可思议了……

路维斯从盗贼头子迷离的眼神里看出他在思索着某些问题，这是出击的好机会，不能够再耽搁了。紧握剑柄的手心冒出了一些汗，他稍稍放松了又握紧，然后慢慢地降低自己的重心，快速向盗贼头子方向移动。

眼前的身影越来越大，一股寒气逼近了过来。盗贼头子作好了防御的准备，渐渐放低了左手的刀，作为抵挡，缓缓抬高了右手的刀，伺机一击必杀。

狂暴的路维斯地对盗贼头目展开了无情的攻击，锋利的剑刃划开了凝重的空气，分离了混乱飞舞的尘埃。突然，双手紧握的剑泛起一道蓝光，路维斯不由自主地开始旋转，双手顿觉得一阵剧烈的疼痛，他看见自己的身体周围缠绕着四条天蓝色的弧光闪电。天那，这不是父亲的剑法吗？刚转了几圈，便停了下来，路维斯觉得有些头晕，用剑支撑着自己。而此时此刻盗贼头子的双刀已经被路维斯削断，胸膛被划开了几道长长的口子，血从深深的创口中流了下来，盗贼头子捂着血肉模糊的前胸，右手的断刀还指着前方的青年。

“你……你是谁？”

路维斯涨红了脸露出诧异的表情，不过很快就恢复成庄重的凝视。盗贼头子仍不死心，继续追问，“你怎么会使用圣轮击？我只见过兰彻将军用过，难道你是他的……”

圣轮击？传说中父亲的非凡剑法原来叫圣轮击！为什么这个家伙会知道？他跟父亲有什么干系？路维斯觉得很奇怪。

“路维斯，快杀了他，不要上他的当，快！”刚消灭两个盗贼的阿牧南急切地吼道。接着门被推开，外面的两个盗贼也跳了进来，阿牧南不得不再次投入战斗。但此时的路维斯似乎没有听见，仍然呆在原地没有出手，盗贼头子看出了什么，放开捂住胸口的手，挥刀作最后一搏。

一股高昂的情绪在路维斯的心口荡漾。他用盾牌挡住了盗贼头子的攻击，脖子上的龙牙也散发出一阵微弱的光芒，这时候，原本红橙色的落寞重剑再次泛蓝，就像在回应主人的感召一般。四条天蓝色的弧光闪电再次被召唤到身旁，路维斯快速旋转起来，闪电包围了他。从未承受过的疼痛和强大的离心力席卷而来，路维斯感觉到的不是剑要离开自己的手，而是自己将要被手里的剑甩出去，他努力地克制着，克制着。身体不断的旋转，剑尖也不断的削斩着前面的敌人，血肉模糊的盗贼头子很幸运地在临死之前目睹了一支华丽的死亡旋舞。

不知道多久，路维斯才停下来，刚才的举动，就像一个忍耐许久的火山最后别无选择地爆发！此时已经消灭完四个盗贼，筋疲力尽的阿牧南惊呆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伙伴如此厉害。路维斯自己也很惊讶，他从未想过手里的剑会有这么强大的威力。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是附加了元素之力的落寞重剑。愿意把生命献给战斗的人使用这把剑会得到雷霆之神的祝福，当雷霆降临之际，神奇的落寞重剑就可以发动出前所未有的致命剑气——圣轮击！

“路维斯，刚才杀死盗贼头子的人是你吗？真难以置信，你太棒了！”

“太神奇了，一定是父亲在帮助我！……”路维斯睁大眼睛欣赏着自己第一次杀人的手，上面沾满了黏稠的血。“这是肮脏的血！”他自言自语道，紧紧的握紧拳头，血水顺着掌纹，滴落在地。

“我们刚才干了什么，我们消灭了一伙该死的盗贼，这是我们第一次杀人，恶人，对，感觉太棒了！可是……这些尸体怎么办？”

“你哪那么多废话啊，给我抬出去，快快！”路维斯模仿强盗头子的语气，有些兴奋，也有一点点自豪地说。

Ⅲ

清晨，躺在干草堆上的路维斯疲倦的睁开眼睛，他叫醒了同伴。盗贼团伙虽然被消灭了，可新的问题又来了。那个神秘的箱子怎么处理，里又放着什么东西呢？

阿牧南好奇地围着这个镶着金边的大箱子转了一圈，这只箱子没有上锁，不如打开看看里面是什么。两个人费了好大劲掰，箱子的盖仍然没有露出半点缝隙。

“真见鬼，一只没有锁的箱子竟然打不开！”阿牧南用力拍了一下。

“这是一口被魔法锁住的箱子。”路维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这么说还真有可能呢，用魔法来锁住箱子，里一定有什么无价之宝！”

门外响起了由远及近的一阵马蹄声。阿牧南跑到院子里，站在水井上向外张望。原来是一队士兵，他们都穿着链甲，外面罩着青色的布袍，腰上束着双层腰带。

不一会而，小队开到了院子门口，纷纷下马，拔出武器将两人围住。队长摸样的人来到箱子前。他看了看，确认完好无损后舒了口气。

“喂！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性急的阿牧南忍不住了，一个士兵把十字弓的踏环顶在他浸满汗水的额头上，小伙子才闭上嘴巴。

“你们抓错人了，偷箱子的是一伙盗贼，不过昨晚已经被我们消灭。”路维斯心平气和的解释道。

卫兵队长慢慢地走到两人前面，拍着路维斯的肩膀。

“我知道不是你们偷的，就凭你们两个小青年根本不可能在偷到这个箱子之后安然无恙的逃出来，更别说打败一伙资深盗贼。我可不喜欢撒谎的孩子，说，你们跟盗贼集团有什么联系！”

“我们说的都是真的，那五个盗贼就是被我们干掉的，其中我还对付了四个！你看，尸体还在那呢。”阿牧南急切的说。

卫兵队长看着那几个盗贼的尸体笑了又笑，一脸的不信任。

“小伙子们，还有什么人来过这，说出来有赏。还有，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你们身上的盔甲哪里来的？”说到此处，队长不禁打量起路维斯：这个家伙虽然年轻，但看上去却像个征战多年的战士，他扶剑的姿势就像贵族那般优雅稳当。可是如果他真是一位骑士，为什么只穿着胸甲，手套和靴子哪去了？队长觉得不对劲，他拔出路维斯的剑反复的端详，仿佛很眼熟似的：全身通红的剑上点缀着橙色的花纹，最大的特点是它平整的剑尖和粗大的剑柄首，在哪见过呢？啊，这不正是兰彻将军的剑吗！卫兵队长的脸有些惊慌，再仔细的看了看路维斯漆黑的鳞甲，简直像烧焦的锅底那样，没有一点光彩。路维斯知道身上的穿着应该可以证明自己的清白，所以并不急着解释。他沉着地等待队长的检查，过分激动反而容易引起他们怀疑。

“你跟兰彻大人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的儿子，路维斯！”响亮的回答让卫兵队长颤抖了一下。

扑通一声，卫兵们都跪下了。

“原来您就是大人的遗孤，属下刚才多有冒犯！不知大人为何来到这么偏僻的地方？这位……想必是您的侍从吧？”

“侍从？我我……”阿牧南欲言又止，他盘算着，做一个侍从也不错，至少比打一辈子铁好多了。

路维斯把他们此行的目的告诉了卫兵队长，队长答应将他们送至德洛伦茨。

德洛伦茨是金孔雀帝国第二大城市，也是帝国的故都。底里弗兰斯是她的旧名，巴克侬死后，她被命名为德洛伦茨，意为“永恒的明珠”。因为是帝国重要的产盐地，又因为全城建筑多为白色，所以又名白城。城市坐落在坎塔米亚大陆的最西边，面朝波澜壮阔的大海。街道整洁而宽阔，建筑精致且典雅，是坎塔米亚的瑰宝。由于常年有来自大洋的暖湿气流，德洛伦茨气候宜人，四季如春，有人间天堂的美誉。

来到精美绝伦的城门前，巴克侬塑像的下面两人看到许多各种不同颜色的孔雀悠闲的散着步，一点也没有害怕的样子，一派和谐景象，不由得发出了由衷的赞叹。

“太漂亮了，真不愧为坎塔米亚的瑰宝！”

“这是我迄今为止见过最美的地方！”

“这些孔雀为什么不怕人？”

“我想这里的人应该对它们很好。”

路维斯和阿牧南被卫兵安排到莱恩塔郡德洛伦茨伯爵蒂拉的官邸等候接见。这是位于城西侧的一幢圆顶建筑，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卫兵让他们在到会客厅稍事休息。会客厅的装饰极其奢华，红色的墙壁上挂着许多金框的风景和肖像画。路维斯在这些画前徘徊，细细的欣赏这些难得一见的艺术品。房间内飘着未知的花香，阿牧南吃了些甜饼，懒懒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不想动。

“路维斯，你能不能坐下来歇一歇，你晃来晃去我头都晕了。吃点东西吧，你不饿吗？”

“不，你来看这个！”

阿牧南磨蹭地起身，挪到路维斯前面，鼓着眼睛，出神地望着路维斯所指的一幅巨大的画像。画像上有一个四十多岁的贵族，身穿着镶着金边的长袍，柔和的表情看起来很慈祥。

“哇，这房子的主人可真富有，这衣服简直是苏丹穿的嘛。”

“这就是我们的陛下。”

“哈哈，别开玩笑了，我们的陛下这么年轻？他甚至还得管我父亲叫大哥。”

门外传来了一阵爽朗的笑声，一大群人的脚步声传来。白色的门被推开，画上那个身着金边紫色绸缎长袍的男人进来了，温和的笑容，浅灰的眼睛果然和画上一样和蔼可亲。接着身穿白袍的蒂拉和红色皮袄的伯爵夫人也进来了，跟随而来的还有几个官员和卫兵队长。

“陛下万福，德洛伦茨伯爵、夫人圣安！”路维斯和阿牧南单膝跪地行了个礼。阿牧南心咚咚地跳着，原来他还真是陛下，还好他没听见自己刚才的话。信加贞看了看两个人，抿抿嘴，好像有千言万语。

“你们俩年纪轻轻就打败了那么多盗贼，夺回了宝箱，真是了不起。你知道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吗？是伯爵预备敬献给朕的礼物——传说中能把龙射下来的盛树之弓。它拥有无比强大的力量，如果落入恶人手里，将是国家的灾难。好在你们能消灭掉偷走宝箱的盗贼，立了大功，我要好好奖赏你们。呃，路维斯，我勇敢的战士，你的父亲阵亡那么久，朕一直疏于慰问你及家人，对此深感抱歉。现在，我让你继承父亲的爵位，成为新的男爵。”信加贞拍了拍路维斯的肩膀。

“多谢陛下的关照，路维斯不胜感激！”路维斯的谦逊和礼貌的确让人喜欢。

“虽然这样，不过，你们还得参加测试，我要知道你的真实成绩。如果全部合格，我让你领兵二百，随你父亲原来的军团驻守德洛伦茨，再把母亲也接过来吧。阿牧南，你也是个好样的，以后就在路维斯身边，好好帮助他！”信加贞轻轻地拍了拍两人的肩膀，看着路维斯那灰而深邃的眼睛，充满了笑意。

“谢谢陛下！”

“这孩子肯定就有出息！”蒂拉也觉得这两个孩子很有前途，把他们留在身边，正好陛下这样安排，他高兴得合不拢嘴。

“路维斯，我会安排人把你的母亲接来。这些年你们母子一定过得很艰苦，一切都过去了，过几天去看看你的父亲。”蒂拉和蔼可亲地说。

“谢谢伯爵大人，谢谢！”

“哟哟，好俊俏的小伙子，来让我来看看。”伯爵夫人也很喜欢他们。

Ⅳ

陛下和伯爵夫妇离开后，路维斯和阿牧南被领到各自的房间休息。第二天晚上他们需要参加庆祝伯爵大人五十岁生日的晚宴，陛下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才专程从图兰到德洛伦茨来的。两人卸下了身上的盔甲，舒舒服服泡了个热水澡，睡了一下午。

傍晚，他们换上了柔软的亚麻长衫在靠海的庭院里逛来逛去。夕阳慵懒地卧在海面，清凉的海风徐徐地吹来。路维斯和阿牧南坐在长凳上，手里端着德城特产的饮料。

这个时候，一位样貌妩媚，身材高挑的少女映入两人的眼帘。少女穿着粉色的衣裙，长着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深蓝色如同宝石般深邃的眼珠透出高贵的气息；黑色的卷发被清风吹得轻轻荡漾。少女的后面跟着一位侍女，看样子是位小姐。男人看见和自己年纪相仿的美丽女子总会下意识的多看上两眼。小姐左手抱着一只小狐狸，毛色银白而亮泽。不知不觉，少女已经从长凳前走过，海风吹来了她的发香，那是茉莉的味道。被那份无瑕的美丽吸引住的路维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阿牧南就抢先跟少女打起了招呼。

“你好，美丽的小姐，你和芬芳的茉莉花一样迷人可爱！”阿牧南站了起来，浅浅地弯下腰，面带笑容。

少女回头笑了，优雅而轻盈。路维斯理所当然地以为少女是对阿牧南在笑。

“好啊，我是德洛伦茨伯爵的小女儿，叫我黛兰妮吧！阁下怎么称呼呢？”少女落落大方，不失矜持。

“我是兰开斯特男爵大人的侍从，就叫我阿牧南好啦。”阿牧南本想说自己是银杏村铁匠的儿子，但转念一想那样未免太寒酸了。

“我就是兰开斯特男爵，你可以叫我路维斯。认识小姐我深感荣幸！”看到黛兰妮炽热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路维斯有些不好意思，脸也稍稍有些发红。

“路维斯......很不错的名字，原来你就是那个新的男爵。我听说过你父亲屠龙的事迹，他真是一位了不起的骑士！”

“当然，他很棒，我会努力超过他。”

“我很崇拜勇敢的战士，不论他是贵族还是平民。别让我失望，先生们。”黛兰妮喜悦的说。

“我们浑身哪儿都长着胆子，看见敌人就像猫儿看见老鼠一样。”阿牧南得意极了，看来这位小姐非常平和，一点架势都没有。

“不会让你失望的，我们已经准备好了。”跟阿牧南比较起来，路维斯一本正经。他摸了摸小狐狸柔软顺滑的毛，很温柔的样子。

“哈哈，它叫多萝茜，一个小女孩的名字。才两个月大，很可爱吧？”

路维斯点了点头。

“你们在喝什么？”黛兰妮踮起脚，眼睛向下，往小伙子们的杯子里看过去。那模样藏着些许顽皮。

“据说是你们这的特色饮料，不过味道真的很特别。”路维斯举着杯子苦笑地看着，淡黄的液体像极了柠檬汁什么的。

“哈哈，这是我专门为你们准备的，它是柚子汁、柠檬汁、杜松子酒和薄荷水的混合液。不知道你们觉得味道怎么样？”

两个青年的脸上是不一样的表情。路维斯感到巨大的欺骗感，又迫于无可奈何，眼里茫然无措，半张开嘴。阿牧南先是一阵短暂的惊讶，接着是一抹耐人寻味的笑。他们都不了解，黛兰妮有个特别的爱好，就是用各种果汁和酒类调制特别的饮品。而这些新奇饮品的试喝员则由她的侍女克洛丽丝担任。长期混乱、毫无根据的试验，她竟然得到了一些味道不错的配方，当然，也获取了一些难以下咽的搭配。

看着上当后两个表情迥异的男孩，黛兰妮觉得很有趣，开心地笑了起来。“你们看那边的岛，就是巴克侬第一次登陆莱恩塔郡的地方，那里杂草丛生，温热潮湿，据说有很多黏糊糊的鼻涕虫……”她想向两位远道而来的客人介绍周围好玩的东西。

阿牧南看见黛兰妮笑了似乎也很开心，而路维斯巴不得早点回去。趁着黛兰妮不注意，路维斯悄悄地说，“阿牧南，你真会找麻烦，看来这个小姐非得把我们整得死去活来才满意。”

“嘿，这怎么能怪我呢？要不是我打了个招呼，我们可能永远不知道今天喝的是什么玩意儿！”

可是这及小的声音被听觉异常敏锐的黛兰妮听到了，调皮的她故作生气地问，“认识我很麻烦吗？你知不知道，很多比你们地位更高男孩子想认识我还没有机会呢！我好心给你介绍这的风景，你却这么不耐烦，真没有礼貌。至于你们喝的嘛，我承认味道不怎么样，不过喝了也没什么关系，你们放心，不会有更多的人知道的，哈哈！”

“小姐这么温柔淑雅，我们靠近还来不及呢。我只是感到有些不太习惯，我见着生人都这样。”路维斯无奈地耸了耸肩。

黛兰妮的视线又爬上了路维斯的脸，看见那木楞的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看来你见着我挺害羞啊，你怕我对吗？”

路维斯无言以对，摊了摊手，转头对着阿牧南，“时间不早，我们该走了。”

“哼，胆小鬼通常喜欢找各种各样逃避的借口。咦，这是什么东西？好像很神秘，让我看看！”黛兰妮在路维斯身上又有了新发现，好奇让她伸出细长的手，想把挂在路维斯脖子上的项链拿下来看个究竟。洁白如玉石般光滑的表面没有一丝瑕疵，细长如同锥子般稍微有点弯，莫非是某种动物的牙齿？

路维斯脖子上的龙牙项链忽然变得很烫，发出了一阵微弱光芒。路维斯闪电般的向后退了一步，他自己都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但他马上就后悔了，自己看上去如此小气，这可不太好。这个项链虽然是父亲给自己的最后一个礼物，但黛兰妮只是想看看而已，并没有要求自己赠予，自己干嘛那么大反应？或许她只是有点儿好奇，根本就看不上眼。还有一点很奇怪，为什么有时候项链会变烫发光，就像在提示自己，像是拥有某种神奇的不可知的力量。

“不但是胆小鬼而且还是小气鬼，看看都不给，哼！谁稀罕你的破项链，就当我没说。”说罢，黛兰妮就气乎乎地带着侍女们就走了，身为贵族小姐，衣食无忧的她哪里感受得到，路维斯的经历有多么沉重。

“唉，对你无语了！”阿牧南拿路维斯没办法，“走吧走吧，肚子好饿。”

路维斯仍然楞在原地，他突然抬起头：“噢，走吧，是该吃点东西了。”

回到了房间的黛兰妮心情仍然很糟，她把多萝茜扔在床上，侍女们都悄悄地出去。双手捧着下巴，看着镜子里美丽的脸庞出神，她无法解释为什么自己的情绪波动得这么厉害。脑子里仿佛出现了两个互相争吵的自己。

“黛兰妮啊黛兰妮，你为什么要为那个家伙大发脾气呢？不值得啊。他是块木头，懒得跟他计较那么多！”

“唉，他也很可怜啊。很小的时候爸爸就战死沙场，脾气古怪也是理所当然吧。”

“他是胆小鬼，小气鬼，一点也不懂得尊重别人的大坏蛋！”

“哎呀……他只是不想跟你说话而已，你何必自作多情。其实他也挺好的，害羞可能是跟女子接触甚少吧。说真的，他长得还蛮帅的！高大魁梧，皮肤白皙，鼻梁高挺，浓眉大眼......可惜的是他好像不太注意自己形象，嘴上满是邋遢的胡子。”

“难道你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吗？太奇怪了，你才跟他说过几句话啊！”

“是啊，你才认识他多久，也许他对你一点意思都没有，已经把今天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了呢。”

“你是德洛伦茨伯爵的女儿，他只不过出身于没落的男爵世家。爸爸妈妈也不会同意的，你们根本没可能！”

“我的骑士，勇敢一点，以后你出人头地了，看他们还怎么说！”

“明天的晚宴他肯定拉肚子去不了！”

“认真的他一定会准时到场的。”

“那个傻小子说不定在想着晚上吃什么呢。”

“路维斯啊路维斯，希望现在你也很巧的在想我！”黛兰妮躺在床上，享受地闭着眼睛，回想路维斯的样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路维斯回到房间，无力的倒在床上，闭上眼，竟然浮现出黛兰妮的样子，既模糊又清晰，仔细想想又没有看清楚。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会对一个刚刚认识的女子产生好感，难道是她太美了？他回想，曾经见过的那些乡下姑娘，漂亮的倒也不少，可就是没有一个比得上黛兰妮的美貌。啊哈，只是一点好感，把它搁在心底吧。

阿牧南同样也没安下心来，黛兰妮绝伦的容貌已经深深的印在他的心里。他把一半印象和一半想象抖落出来，一一细数她的完美。他迫切地想再看到她轻轻的微笑。转念一想，自己没有路维斯那样英俊的容貌，也没有什么其他吸引人的地方。黛兰妮小姐会瞧一眼平庸的自己吗？

晚上，苏丹和蒂拉坐在一个隐蔽的房间，促膝长谈。

“陛下好像有心事。”

“不，我在想着路维斯，我是否该告诉他一切。”

“现在还不是时候。”

“蒂拉，这些年，我一直很内疚。真的很对不住他们母子。”

“总有一天，他会明白的......”

“你说这事是不是太过巧合？我原本以为事情就那么过去了，可是扔进水里的石头，终有一天会被冲上岸的。”

“陛下不要担心，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让他成为一个有用的人，一个能为您效力的骑士。”

“嗯，你得替我好好培养他，一定要让他像兰彻那样出色！”

“是的，你应该相信我。”

Ⅴ

第二天，蒂拉给两人带来了专业的战斗导师，路维斯和阿牧南欣然接受。经过导师的检验，路维斯的剑术虽然已经达到比较娴熟的水平，但仍然缺乏一些专业性，还需要多多学习。晚上就要举行庆祝伯爵的生日宴会了，侍从送来了出席晚宴的衣服。洗完澡，两人便换上了。路维斯穿着象牙白的衬衫、皮马甲、深蓝色的长裤和棕色的皮靴，巧克力色的头发梳得十分利落。阿牧南换上一件灰色的羊毛衫和麻布裤。为了能更体面点，路维斯决定把胡子刮了。以前那把刮胡刀已经生锈了，真该死，幸好蒂拉送给自己了一把新的。白花花的银刃在俊俏的脸颊和下巴上穿梭，擦去泡沫，摸着自己微微泛青的下巴，心理不由得滋生一股异样的喜悦。

到是黛兰妮比较费事，翻来翻去就是决定不好穿哪件礼服参加比较夺目。其实，以前遇到这种场合，她都是比较随意的。因为天生丽质的她无论穿什么类型的衣服都散发着一种迷人的气息。但这一次有所不同，出席这个宴会的有高贵的陛下，当然，还有更为重要的人。

盛大的晚宴终于开始了，宽敞明亮的大厅灯火通明，花岗岩的地板光亮得倒映出华丽的水晶吊灯，皇家交响乐团已经布置完毕，庄重宏大的音乐响彻大厅每一个角落。蒂拉的帽子很华贵，上面缝着三条貂皮，标榜着他尊贵的身份。伯爵夫人忙着招呼来自各个地方的达官显贵，奈碧迩亲王沙恩，柏尔哈依的杜那萨郡守，甚至连歌罗堡大公贝兹也来了。不一会儿，苏丹，皇后和大侍僧都纷纷到场。

路维斯和阿牧南也在适当的时机进入了大厅，刚想闪入人群中的路维斯被伯爵逮出来逐个介绍。一大堆乱七八糟的名字在路维斯的脑子里搅成了一锅粥，大部分已经记不清了。接着，蒂拉夫人也笑嘻嘻把路维斯带着，把他逐个介绍给参加宴会的女宾们，表情就像是在介绍自己的儿子。路维斯稀里糊涂地在人群中穿行，有点找不着方向。他突然发觉远处的苏丹和皇后正看着自己，皇后看他的眼神就像欣赏一件艺术品一样，那么仔细认真，陛下还在跟她说着什么，路维斯觉得很不好意思，点点头，转过身去。脖子上的龙牙项链再次变得滚烫，闪烁着微弱的光芒。路维斯知道项链又在提醒他什么了，但他怎么也不明白，想了半天才发现身旁形影不离的阿牧南不见了！

大厅旁的走廊上，阿牧南独自饮着酒，情绪很低落。他最好的朋友路维斯现在不再是从前那个无知的乡下少年了。刚才在大厅里，自己简直就是多余的，没有人注意到他,贵族们的眼里只有那该死的等级名望。关于路维斯，阿牧南自认很多方面与其不能相比，就像麻雀和鹰，狗和狼的区别。他现在是兰开斯特男爵，财富和封地随之而来，可以认识很多战功卓越的大公，身份显赫的权臣。在他的身边以后将会有许许多多的朋友，已经不需要一个铁匠的儿子陪伴了。昨天的自己真的很可笑，竟然还对黛兰妮小姐想入非非。阿牧南，清醒一点吧，她是千金小姐，一个遥不可及的幻想，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既然没什么可能，那么干脆就把她珍藏在记忆里，成为独享的秘密吧。或许，自己真的想太多了，安分守己当好一个侍从就够了。

一只手搭在阿牧南的肩头，阿牧南惊讶的回头，原来是路维斯。

“我说大人，你应该去参加宴会，而不是来和铁匠的儿子喝酒啊！”阿牧南调侃的语气路维斯早已习惯。

“可是我忘不了和我一块在泥巴里翻滚到大的伙伴。”路维斯略带微笑说道。

“不，男爵的儿子终究继承爵位，而铁匠的儿子永远是铁匠。我们虽然在泥巴里一起长大，但现在不同了，你就像是船上的贵族，我是岸上忠实为你服务的纤夫。”

“或许是个恰当的比方，但我还是可以把你当朋友，还是可以请你到船上来喝酒，对吗？来，干杯!”路维斯诚恳的说。

阿牧南心里有点堵，他抿了一口就呛住了，路维斯抚了抚他的后背。他把酒杯放下，说不出话，转过头看着窗外的大海。

“我很怀念从前那些无拘无束的日子，每一天都是阳光灿烂。小时候，我们一起捉蝴蝶，一起捕猎，一起欢笑，一起挨罚。那时候你老欺负我，我总说要告诉爸爸来揍你，但我一次也没有告诉过他[奇+书+网]，因为妈妈告诉我宽容的含义。如果一个人不懂得宽容，便没有善，除了身心俱创外，别无可做，别无可获。有一次，我忍无可忍，把你爸爸打好的农具扔进水缸里，害得你被狠狠的教训了一顿。可是看见你被你爸爸打成那种惨样，我又觉得内疚。那年冬天，我冻得不行了，你把你的羊皮袄借给我穿，那可真暖和，我一直感激你的。阿牧南，你得答应我，无论发生什么，我们都不能分开。我们是好兄弟，永远的！”路维斯右手抓着阿牧南的胳膊肘，左手搭在他肩上，认真的说。在帝国，这是朋友间最亲密的礼仪了。

“路维斯，能拥有你这样的朋友，我感到莫大的满足。你的大度让我佩服，我不奢求其他事了。来，干杯！我是说，有一只美丽而高贵的蝴蝶注定栖你指尖，要珍惜，别让她伤心的飞走了。”阿牧南已经有些按捺不住了，但男儿有泪不轻弹，自尊心战胜了脆弱的情绪。这时，一个瘦弱的嘉宾撞过，阿牧南被泼了一脸酒。路维斯猜他或许是故意的，吩咐仆人将他送回房间。

路维斯拍了拍伙伴的后背,而此时看不见正面的阿牧南已经泪留满面。

“好好休息，明天我们还得练习，别忘了我们来这是干什么的！”

是的，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我的路维斯。此刻，阿牧南已经彻底被情绪左右了。

路维斯并不急着折返大厅，他静静的站在窗台边，眺望远方的月亮。银色的月光倾泻在洁白的房顶上，所见之处，尽是淡淡的蓝色，原来德洛伦茨的夜那么忧郁。‘有一只美丽而高贵的蝴蝶注定栖你指尖，要珍惜，别让她伤心的飞走了。’路维斯回想着这句话，黛兰妮的确是个美丽而可爱的女孩，是她让自己相信，原来书本中，剧作中的一见钟情竟然是真实存在的。思前想后的路维斯惆怅地走到转角处，正好撞到了匆匆忙忙迟到了的黛兰妮，黛兰妮踩到了过长的裙摆没有站稳，摇摇晃晃差点摔倒，路维斯顺手将她拉住。少女惊慌失措地看着男人，对自己匆忙的窘态感到尴尬。

“抱歉小姐，但愿我没有弄疼你。”路维斯拉起黛兰妮的手略带歉意的说，动作十分潇洒。

“噢，没关系。是我太着急了。”黛兰妮朝旁边看了看，“昨天我的语气太重，还要向你道歉呢。”少女不好意思的低下头，眼睛不时瞄着她的王子：他穿着象牙白的衬衫，外面套着棕色的皮马甲，深蓝色的长裤，皮靴也是棕色的。他的腰上交叉地系着两条皮带，这是雅顿人的系法，看上去轻松又舒服。浓密油亮的头发就像要融化的巧克力，深灰色的眼睛大而清澈，神采飞扬的眉宇间彰显英气。最吸引人的还是那下巴，邋遢的胡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青色的皮肤，散发着成熟、阳刚的气息。

“应该道歉的是我。”路维斯的话让她从梦里清醒了过来。黛兰妮这才注意到自己手还被路维斯拉着，赶忙抽了回来。

“呃，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阿牧南呢？”

“他喝醉了，已经回房休息。哇，你今晚真漂亮！”路维斯欣赏着美丽的黛兰妮。

“真的吗？呵呵，我就知道你会觉得好看！”黛兰妮似乎只听到后面一句，提着淡绿色的裙子宽大的边缘优雅地转了一圈。

“我们去吃点什么吧！”路维斯脸一阵绯红。

黛兰妮迷人的微笑告诉他她很乐意。

她伸出戴着绒丝手套的右手挽在路维斯的胳膊上，两人进入了大厅。其中一个庄重严肃，另一个笑嘻嘻的。晚宴上，贵族们不断问起路维斯和他父亲的事，然而一个失去父亲的人并不乐意别人反复的提及他的痛处。表面上，路维斯微笑的跟贵族们亲密地攀谈，但黛兰妮却能看出他内心的不安。

“路维斯，你不开心吗？你看起来很紧张。”

“不，我不太喜欢这样的气氛。我的确很紧张，你知道，在此之前，我从未接触过上流社会的人。我还不太习惯和他们聊天。”

“那你习惯跟我在一起了吗？”

“我能感觉你的心和外表一样温柔。”

“哈哈，那现在能把项链给我看看吗？”

“当然。”

路维斯把脖子上的龙牙项链取了下来，黛兰妮细细地摩挲着。洁白光滑的表面没有一点瑕疵，不同于精致打磨的珠宝，诺特尔龙牙浑然天成。

“真好看，告诉我，这是什么？”

“绿龙诺特尔的牙。”

“给你带来祝福的龙牙。”

“是的，父亲说佩戴这个可以交上好运。”

“哇，那么神奇，可以送给我么？”

“抱歉，我想不能。这是父亲留给我最后的礼物。”

“噢，恕我冒犯。我只是和你开玩笑呢，我们来跳舞吧？”黛兰妮眨着眼睛说。

“谢谢，我不会。”路维斯推辞了，在乡下可没人教过他这些。

“来吧，我教你。”少女生拉硬拽把路维斯拉到大厅中央。

两人在酒馆热闹的人群中间舞动了起来。路维斯别扭的动作在舞池里显得特别醒目，引起其他贵族阵阵嘲笑。

“他们的眼里，我只是个滑稽的乡巴佬。”

“是吗，至少在我眼里，你不是。”

“那你怎么看我？”

“我觉得你应该是个沉稳的人，大概和你的父亲的影响有关。”

“别说那个了好吗？”

“噢，对不起。”

两人沉默了片刻，都没有说话。

“对了，你还是一个特别的人！”黛兰妮主动打破了僵局。

“那么确定？你还不了解我。”

黛兰妮装作不以为然。“我感觉得到的。”

“比如呢？”路维斯仿佛很惊奇的样子，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那么肯定自己。

“我也说不清，只是你给我一种特别的感觉，包括你说话的方式。不同于我认识的其他男孩子，就像书里面出来的人。”

“噢，这......太难以置信了。你可以把我想象成某个英雄，然后遇到困难我就出现了。”路维斯摇了摇头，显然，黛兰妮的夸奖把他逗乐了。

“哈哈，或许吧。你是雅顿人吗？”

“我母亲是雅顿人，父亲是诺奇人。”

“噢，你果然特别！”

“为什么？”路维斯有些尴尬的问。难道黛兰妮说的特别是指自己拥有一半雅顿血统？黛兰妮觉得路维斯紧张过头了，自己根本就没说什么啊，“别激动。我是说，巴克侬也是这样。”

“啊哈，我大概永远不能和他比，我只想成为帝国普通的战士。”

听到路维斯的心声，黛兰妮有些失望，这个家伙看来没有什么远大的抱负。“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有没有想过干点别的呢？”黛兰妮侧过头，看着路维斯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我们家世代都是军人，我一直想加入父亲以前的军团，成为骑士。在乡下能有什么可干的呢？或许我会成为一个农夫吧，守在自己的地里，跟乌鸦和蜻蜓作伴儿，像个稻草人。”路维斯看着渐笑的黛兰妮，也跟着笑起来。

“你看书吗？”

“当然，我很小的时候，村子的僧侣就教我读书写字。后来，我读完了家里所有的书。”

“我还以为你满脑子打打杀杀。那好，以后我要把我喜欢的诗集读给你听，包括菩契礼的诗歌。”黛兰妮显得很高兴。

“太棒了，那也是我喜欢的。你听说过坚岩酒馆吗？”

“没有。”黛兰妮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名字。

“那是我们银杏村有趣的酒馆，虽然不大，但周末的晚上里面很热闹：吟游诗人麦卡一边唱着他自创的小曲儿，一边叮叮咚咚地弹着曼陀铃，听起来有点儿意思；水手安巴在自言自语，细数他往日在帕伦梅希娅号（帝国最大的商船）上的风光，满嘴莱夫山方言，其实没有几个人听得懂他到底在说什么；酒鬼波瓦能一口气喝下五瓶达翁烈酒，对，就是那种最大号的，那很了不起。我猜，他小时候一定掉进过酒缸；还有古西达，一个滑稽的陶匠，他的拿手绝活是把一枚一钜的硬币放进耳朵里，再从嘴里拿出来。”路维斯兴奋的告诉女孩。

“噢，那他不会死掉吗？”黛兰妮好奇的问。

“他现在还好好的呢。”

“天那，他是怎么做到的？”

“他用了障眼法，硬币并没有塞进耳朵，而是藏在手心，再装模作样的从嘴里拿出来。是一个小把戏。”路维斯边说边掏出一枚硬币，表演了一遍。

“真有趣儿，你们那真有意思。”黛兰妮有些欣喜，没想到路维斯也会。

“当然，那里是真正没有等级和民族界限的地方，大家一起喝酒一起唱歌跳舞，收获快乐。”

“我喜欢那样的地方！”

“那里没有夏天，一年几乎只有几个月稍微暖和点，不过还是欢迎到我们那儿作客。”

“那太好了，你会怎么欢迎？”

“嗯......我要带你去我喜欢的地方！”路维斯想了想，好像拿定主意了。“在奈碧迩江上游有一个山坡，每年冬天那里都会下起美丽的紫雪。我敢保证你从未看到过那么美的雪！”

“为什么那里的雪会是紫色的？”

“因为当地漫山遍野都是野生三色堇，每当风雪来临，它们的花瓣就会被吹到空中，与那些纯白的精灵交融，变成漫天飞舞的紫雪......”

“路维斯。”

“哦，怎么了？”

“我可以叫你路辛吗？”

“当然可以。”

“我觉得跟你在一起很快乐！”

“我也是。”路维斯看着眼前的美人，阿牧南的话又回荡在耳边：“有一只美丽而高贵蝴蝶注定栖你指尖。”美丽的黛兰妮，如果有一天能够得到你的芳心，我一定会好好珍惜......

“路辛！”

“什么？”路维斯从梦境中被惊醒。

“我发现你很容易发呆。”

路维斯耸了耸肩。

“呵呵，你老是这个样子！”少女用拳头捶了一下男子的前胸，“时间不早啦，我得回房间了，再见！”。跟他作别。

少女的拳头并不疼，却又不像抚摸那么轻，奇怪的感觉让人回味。

黛兰妮似乎有些依依不舍，她又蹭了过来，“有空你可以找我，我们可以一起去城里玩,逛逛集市什么的。”

路维斯回赠一个令她满意的笑。

在德洛伦茨呆了愉快的大半年。路维斯和阿牧南每天要接受高强度的训练，作战技巧逐渐提高。这段时间，他们学习军团正规的剑术，不久，都通过了测验。他们剃去了长发，被正式封为骑士。

第三章 迷雾

Ⅰ

夏末，大陆东边的摩夏王国迎来了一年一度的康塔瓦节。按照习俗是白天举行角斗竞技，骑射比赛，晚上还有热闹的篝火晚会。摩夏人每年都要借助这个盛会，挑选国家最勇猛的战士，作为补充庞大军团的新鲜血液。

今年的康塔瓦节和往常一样，王城特立尔卡特吸引了来自全国各地的摩夏人参加活动。街道积满了狂欢的游客，商铺里摆着各种水果和食物。广场中央喧嚣嘈杂，军乐队奏着宏伟而欢腾的音乐。突然人群都安静下来，一张饰有帐幔的轿椅被抬了出来，大王来了。

在侍从的搀扶下，遐龄的帕利斯慢慢从轿椅上下来。他挪着老态龙钟的步子，出现在通向高台的阶梯上，向人们挥手示意。喜悦的摩夏人欢呼雀跃，为了见大王一面，有人甚至爬上旗杆。帕利斯励精图治，摩夏王国在他的统治下，国力与日俱增。他曾经率军三次打败穆斯塔法人的侵略，粉碎了敌人妄图灭亡摩夏国的阴谋。他还减免人民的苛捐杂税，这一切，赢来了大家的敬仰和爱戴。由于摩夏王国的前任大将军卡隆不久之前死于热病，帕利斯决定借着这次挑选勇士的机会，挑选最强之人担任新的摩夏人军团统领。

“我的朋友们，臣民们，今天是我们摩夏人最盛大的节日——康塔瓦节！很高兴又一次见到热情的你们。大家都知道，我们勇敢的大将军在前线不幸患病牺牲，这是多么令人伤心的消息啊！然而我们强大的军团不能没有一个领袖来统领。所以，我决定，通过这一次的康塔瓦节，从士兵中挑选出全国最勇敢的战士来领导军团！”

“大王英明！伟大的帕利斯国王万寿无疆！......”下面的摩夏人声音如同海浪一样，一阵高过一阵地送上对大王的祝愿。帕里斯笑着向大家挥手，并示意人们安静下来。

台下的索鲁曼有些失落，但他仍然接受大王的意见。卡隆将军病死后，身为拉曼夏大公的索鲁曼本以为各方面都很出色的自己将会被大王钦定为继任的大将军。而三天前，大王对他说出了希望从众多勇士们中挑选最强之人统领王国军团的想法。既然大王要通过康塔瓦来选定大将军，唯有自己去参加比赛了。

康塔瓦角斗是一场非常残酷的比赛：参赛人员必须是血统纯正的摩夏人，每二十人一组，进入竞技场内进行角斗。除了不能使用器械外没有任何规则，最后一个站在场地中央的，即是胜者。由此可见，任何一位参赛者如果没有出色的角斗技巧和自我保护意识将不能赢得最后的胜利。最重要的是，对于一个任何一个斗士来说，比赛并没有不允许弄死他们的对手，所以任何人都不值得相信。

角斗开始了，首批参赛的二十人已经入场。走在前面的几个看起来很兴奋，他们有些高兴地向观众席打招呼，有些跑跑跳跳，做热身运动，场上重新陷入一片欢呼的热潮中。最后一位出场的，是个高大的汉子。他神情严肃，昂首阔步的进入竞技场。这个足足有两米的家伙是个光头佬，裸着的上身布满了纹身，背上和手臂上滋生着棕色的毛。刚健的双腿上穿着黑色的皮裤，脚踏一双宽大的皮靴。他没有像其他人一样东张西望，只是看着大王的方向。

“20号，这是你的腰带。”一位裁判官递给这位斗士比赛的道具，他声音有些发抖。

其他的斗士更是到吸一口凉气。碰上这样一个大块头对手，待会还能保命吗？索鲁曼紧闭着嘴，把宽大的腰带紧了一紧，八块腹肌骤然凸现。他的沉默令人害怕，人们看到了一个不简单的家伙。

看台上的喧闹骤然减小，人们都轻声议论这个古怪的家伙。贵宾席上除了大王外还有很多领主：那隆城的达卡西姆元帅，特立尔奎恩的列维坦将军，库恩省的杜库克酋长等等，惟独先知拉尼奇没有来。大王很是疑惑，先知向来不曾缺席重大活动，这次怎么到现在还没来？他叫来了自己的卫队长。

“希玛，先知怎么还没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希玛故作镇定的回答，其实她的心像一面铁皮鼓，急促而嘈杂。

“那你就去催催吧，先知不参加的话可不行啊。”

“是，大王。”希玛向大王告辞后便离开了。

比赛开始了，斗士们打了起来。索鲁曼依然看着大王的方向没有动，其他的斗士卖命的互相厮打，躲着他远远的。大王看着索鲁曼的眼睛，良久，才默默的点了一下头。索鲁曼像得到了命令，迈着宽大的步子，向那些矮小的兔崽子们走去。他抓起一个无路可退的斗士，举得高高的。斗士吓得面如死灰，僵直地被他举着。

“你叫什么名字？”索鲁曼把斗士举着，但并不看着他。

“巴...巴鲁。”斗士闭着眼，颤抖地张着嘴。

“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您是将军！”巴鲁是一位低阶军官，他并不认识索鲁曼。

“没错儿，我是将军。我问你，我是达莱纳还是列维坦？”

“您是……列维坦将军….”巴鲁试探着回答。

看台上的列维坦气得直喘粗气，但身为老将的他并没有发作。帕利斯笑着看着身旁的将军，右手捋着自己的胡子。

“你怎么不下去把那个毛小子揍一顿？”

“大王，索鲁曼将军年轻，我怎么能跟他斗气呢。”列维坦轻蔑的看着场上的索鲁曼。

帕利斯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用食指在列维坦面前晃了晃。

“可怜的孩子，你答错了。”索鲁曼低下头叹了一口气。

“噢，不，不，您是尊敬的达莱纳将军！…….”

没等斗士说完，索鲁曼就折断了他的手臂。

“以后宁可忘记自己的名字，也要记住我，安贝克白·索鲁曼！”索鲁曼的低吼震响全场。“你们，可以一起上。”

斗士们都紧张的聚拢在一起，谁也不敢轻举妄动。巴鲁倒在地上握着折损的手臂，脸上是痛不欲生的表情。他痛苦地低嚎，不敢叫得太大声，那会带来观众的嘲笑和愈发强烈的羞耻感。

一个个头稍高点的斗士趁着索鲁曼没注意，从他后面悄悄摸过去，想给他一个突然袭击。就在他的双手快要接近索鲁曼的后颈时，将军发现了这小丑的可笑行径。索鲁曼转身紧紧的锁住了这名斗士的喉咙，然后重重的抛摔在地。斗士的背被地上的石块梗了一下，疼得直想翻过身来。不料，索鲁曼的大脚却踩在他的胸脯上，高个斗士怎么也挣扎不开。

其他的斗士看见自己的同伴遭到这样的欺负，一拥而上，凶狠的朝索鲁曼扑来。光头汉子并不害怕，迎头和来敌扭打在一起。一个矮个的斗士攀上索鲁曼的身体，两腿夹着他的后腰，臂膀死死的抱住他的脖子。其他的斗士趁着混乱，纷纷对索鲁曼拳脚相加。

索鲁曼把矮个斗士的一束头发拽了下来也没能迫使他脱离自己的身体，相反还拼命用前额顶自己的下颌。血从矮个斗士撕裂的头皮上流出来，沾在索鲁曼的下巴和脖子上。索鲁曼看起来更加可怕了，肌肉上凸显的血管顿时像沸腾一样，他散发着一种热量，好像在做暴怒反击的准备。索鲁曼的左手扼住小个子通红的脖颈，右手慢慢放在他的脸上。周围的斗士惊慌的击打索鲁曼，但这位光头勇士却全然不顾。他的食指和中指掐进斗士的眼睛里，斗士的眼睛像被挤压的葡萄一样爆裂开，房水和血浆飞溅出来。在场的观众无一不为这位勇士残忍的手法惊叹。失明的斗士跪倒在地，紧捂着破裂的双眼哭泣，血穿过他的指缝中流到干燥的竞技场上。

光头慢慢放下双手，斗士们也停止抗击，纷纷跪地认输。索鲁曼看着看台上的帕利斯，露出一种倦色，他的耳畔又想起大王说过的话。

“索鲁曼，即使我不封你为大将军，王国也实在没有比你更优秀的领主足以胜任了。只不过，我知道，他们不知道。所以，你必须证明自己，必须要让所有的摩夏人记住你的名字。知道该怎么做吗？现在不只有你想当大将军，他们也想，可我偏不当任何人的保护伞。如果你认为自己比他们更出色，你就要懂得对付面前众多的敌人。记住，政坛里没有可以相信的朋友，就像康塔瓦角斗赛一样！”

此时，索鲁曼的眼神就像一个完成了师傅分配的任务的学徒，既泄恨又感激。看着自己的爱将，帕利斯轻轻的点了点头。突然，大王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神色，他的胸口是一大片血迹……

II

狡猾的希玛并没有真正去催拉尼奇，因为，她参与了先知邪恶的计划。离开大王的观赏席后，她独自一人来到竞技场旁边的一幢建筑里。隔着广场，远远的能看见穿着皮袍的大王正在最显眼的席位上坐着。帕利斯专注的看着比赛，全然不知数百米外一触即发的危险。

希玛取下了背上的注入魔力的反曲弓——怨灵弦，搭上箭，把弓弦拉成满月。风吹动着额头上的发丝，遮住了眼睛，纤细的手指轻微抖动。她有些不敢下手，毕竟那是令人敬爱的国王，平时又对自己关爱有加。可是为了索鲁曼的地位，她不得不这么做。希玛是大王私人卫队的队长，一直对帕利斯忠心耿耿，但当她得知大王不愿让索鲁曼成为新任大将军的时候，她投靠了先知拉尼奇。先知答应在事成之后，封索鲁曼为大将军，那样，自己就可以永远和索鲁曼待在一起了。暗杀帕利斯是拉尼奇策划已久的阴谋，但此时的希玛已经别无选择。

丧心病狂的希玛瞄准着帕利斯，她痛下决心，断然松开了紧扣弓弦的手。箭飞了出去，箭头涂了剧毒的石像鬼胆汁，在空中划过一道长长的黑绿色的光，命中了竞技场看台上的帕利斯。整个过程一点声音都没有，这是希玛最险恶的弓术绝技——毒牙箭。看台上的帕利斯垂死挣扎，痛苦万分，接着便咽了气，石像鬼的毒瞬间扩散了他全身。暗杀同时也引发了看台上人们的混乱，希玛感觉跑到大王身边的索鲁曼在看着自己。她不敢多想，收拾好东西，镇住猛烈跳动的心，与场外早已到来的拉尼奇一起赶到现场。

先知站在台上向混乱的人群做了一个手势，骚动就停止了。在摩夏人心目中，先知是唯一能与神对话的人，是无不知晓的神使。

先知拔出了大王脖子上的箭，故作姿态的端详着。接着，他举起这支箭，高声说，

“这支箭出自邪恶的帝国人之手，是帝国人谋杀了我们的国王！”

此言一出，引发了轩然大波，人们纷纷议论起来。帝国人竟然会向我们的国王下毒手？阴险的拉尼奇将自己的罪恶嫁祸给了帝国。

“下流的帝国人觊觎我们的黄金很久，他们高价的向我们贩卖粮食，甚至垄断大陆的食盐贸易，今天更是在神的注视下暗杀了我们伟大的国王！这种卑鄙的行为我们已经忍无可忍了，淳朴的摩夏人，让我们把失去的从残忍无耻的帝国人身上讨回来吧，让我们一起将他们消灭干净，让英灵的曙光重新降临！”

摩夏人并不是是非不分，很多人并不相信友好的帝国人会做出像先知说的那种事。仅凭一根箭说明不了什么，但神的力量是不可抗拒的，他们只能在英灵使者面前选择沉默。起初，没有人发出声音。忽然，人群中站起来一个人，面对人们高喊：

“睿智而崇高的先知大人，帝国人作恶多端，不把他们消灭掉，摩夏王国就永远得不到安宁！”

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喊了起来，

“摧毁图兰，把诺奇雅顿人赶走！”

“罪恶的帝国将会彻底灭亡！”

“他们一定会遭到报应的！”

“把他们赶出坎塔米亚！”

拉尼奇高举起手里的剑，顿时迸发出一阵强光，黑翼从背后现露出来，先知飞向半空。他的身躯包裹着一团黑气，光芒从剑的两端延伸着，直通天空和地心。这是坎塔米亚大陆蕴涵熔岩与大地之力的上古神器——直城之剑。

众人纷纷臣服在地，顶礼膜拜。

“以英灵的名义。”拉尼奇高呼。

摩夏人举起了武器狂热的嚎叫......

下午，希玛独自在路上走着。拉尼奇的阴谋得逞了，她却没能高兴起来。她倒不是害怕被追究，而是被一种深重的罪恶感所环绕。看着自己洁白的双手，有谁知道它沾满了大王的鲜血呢？

“希玛。”远处传来一男子的声音。

“噢，索鲁曼！你没有去慕斐堡吗？”见到深爱自己的男人，希玛浅浅地笑了。

“希玛，我有事问你！”

希玛笑了一半，表情开始僵硬下来。她的心里有种预感，索鲁曼会不会已经猜到......

“是不是你干的？！”

猜测变成了现实，希玛仍然不愿意放弃最后一次机会，她装作什么都不明白。

“什么我干的？你好凶，吓到我了。”

“你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一定是你干的！”索鲁曼粗壮有力的大手愤怒的抓着希玛的两只胳膊。

“你弄疼我了！是的，是我干的。可你知道吗？我都是为了你！大王不愿意让你当大将军，你知道为什么吗？他不信任你！但先知却可以。难道你愿意一辈子委屈在别人下面？成为大将军就能掌握国家兵权，到时候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不要搞不清楚状况啊！”希玛用力地挣脱开了他，有些委屈的说。

“原来真的是你搞的鬼！你却杀了人们爱戴的大王，你竟然下得了手，你知道你做错了什么吗？你变成了一个背叛者！”

“我不管，你只要当上了大将军，就会为万人景仰，领主们和他们的军团都将听命于你，我的目的就是那么简单，你说我恶毒也好，幼稚也好，我只希望你能够高兴，因为那是你一直想要的。”

“那个不用你管，你知道吗？大王暗示我通过角斗赛来树立威望，而就在我快要办到的时候，你却对他下了毒手！”

“哼，可笑，你的出场顺序那么靠前，实力又那么强，那些家伙不会放过你的。你打倒了那几个又能怎么样，后面还有更多的困难等着你。不用到最后一轮，你已经筋疲力尽，任何一个小角色都可以要了你的命。我的决定是正确的！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管！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一直都是。”希玛有点抓狂。

“我不值得你为我冒这么大的险。”索鲁曼颇有几分感动，他没有再谴责希玛，而是把把她紧紧搂着，下巴贴在她的额头。希玛都是为了自己才做了傻事，事情已经发生，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可我害怕，你要保护我。”希玛迷离的眼温柔地看着索鲁曼，轻轻的抚摸他的光头。

“当然，我会保护你。一切都过去了，现在最重要的是不能让消息透漏出去，如果有人敢动你，我就弄死他！”

“嗯，我相信你，索鲁曼……”希玛靠在男人的肩上，呢喃细语。

III

几个星期后，就在淳朴的摩夏人还没有走出大王驾崩的悲痛时，特立尔奎恩的列维坦将军也离奇暴毙。按照摩夏王国的惯例，大王逝世应该由先知主持国事。拉尼奇掌握了国家大权，索鲁曼如愿以偿地成为新的大将军，希玛也被指派到索鲁曼身边。其实，希玛那么做还有一个目的，索鲁曼当上大将军，就会和他曾经的几个暧昧不清的旧情人分开，这样自己可以管着他，监督他。也许女人的想法有时就是很简单，有时也是深思熟虑的。如今，索鲁曼麾下的摩夏人大军在鬼城慕斐堡集结，摩夏王国十八个领主有八个将军团集结于此。

先知拉尼奇让其他的军团跟随自己的主力军前行，目的地是吸血鬼村。王国大军行军速度极快，尽管路况恶劣，两天后，所有的部队都已经到达。

吸血鬼村是希威尔苏沙漠中一个很重要的地方。正如它令人毛骨悚然的名字一样，村里堆满了骸骨和干尸。村子中心有一座地堡型的魔窟，名为铁帐。拉尼奇命令部队在这里集合的目的就是来铁帐召唤魔王助战。铁帐内部结构十分庞大，一共为三层，每一层都有很多装饰豪华的回廊和大厅，就像属于某个王朝的地下宫殿。但里面并不是什么美好的地方，到处都是妖魔鬼怪把守着，不让外人靠近一步。铁帐内部宛如迷宫，没有地图，普通人进去会迷失方向。拉尼奇命令索鲁曼率部在外面等候，对里面的路了然于心的他只身进入了乌漆麻黑的魔窟。

拉尼奇举着手里的直城之剑，缓慢的行走，剑尖发出的白光照亮了幽暗深邃的通道。各种妖魔鬼怪畏惧这束白光而躲得很远，不敢出声，连蝙蝠都吓得一动不动。回廊里安静得只能听见拉尼奇的平缓的呼吸声与从容的脚步声。越往前走，空气越觉得炽热。走了很长时间的拉尼奇到达了第三层的尽头。穿过了岩浆汇成的河流，来到一个空旷的圆形大厅的门口。

两只蛇形怪兽挡住了他，拉尼奇面无表情的瞟了一眼，深红的双眼透出轻蔑、渺视和不以为然。拉尼奇讨厌拉贡斯这种装腔作势的习惯。

大厅中央，有一头庞大的红皮肤怪兽。怪兽有着类似摩夏人的强壮躯体：硕大狰狞的头颅上凸现两只尖锐锋利的黑色犄角；比腿更粗的臂膀上遍布着如同蛛网一样的血管，右手握一把烈焰长刀，左手挥舞着一条熔岩锁链；长着骆驼和牛一样的蹄子。这便是传说中的愤怒龙王——拉贡斯了,这个大厅就是他的王座。一个蛇形卫兵向他禀报了来者的身份，拉贡斯点点头。

龙王看着拉尼奇一个人进来了，但他身上散发出一股王者之气，他的身后仿佛站着千军万马，不由得哆嗦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我的朋友！”

“是的，从前的先知，现在的执政先知，欢迎你的到来。不过，自从上次我为你从穆斯塔法人那夺回直城之剑之后我们就互不亏欠了。”龙王傲慢地吐了一口烈焰，说道。

“呵呵，你还是那么客气，一点儿没变！对于你的帮助，我感激不尽。我这次来，是想……”

“你还是那样油嘴滑舌，一点没变啊。你不要说了，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情。”龙王转过身。

“答复我之前要好好想想，千万不可以草率决定。你最好认真考虑一下，我尊敬的龙王！”

“你在要挟我吗？”

“噢，那倒不敢。我只是希望，我们仍然能做朋友。”拉尼奇阴险的眼神里透漏出一股淡淡的无奈。

“我愿意帮助我的朋友，为了帮他达到目的去迎战强大的敌人。但有一天，他变成了一个无耻的背叛者，所以，我不想再为无情无义的人做任何事，那是一种耻辱。我是不可战胜的龙王，我有自己的原则，我可不想在背后遭到人们的指责和质疑。”龙王闭上眼睛平静的告诉先知。

“哈哈，很好。你是一个要面子不要命的家伙！”

拉尼奇嘲讽似的干笑了几声，举起手里的直城之剑，默念咒文，在自己前方划出一道白色的光，形成了一道冰尘幕布。尖锐的冰块落了下来，落下的每一个冰块都成锥状，对于原本就畏惧冰雪的龙王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噢，……不！”痛苦的拉贡斯颤动着身躯，发出歇斯底里的咆哮。

“愚蠢的拉贡斯，我只是在提醒你，跟我说每一句话之前，最好清楚自己的用词！”拉尼奇看着痛苦中的拉贡斯，狠狠的说。烈焰与熔岩化身成的拉贡斯的背脊上布满了冰尘留下的坑，咝咝地冒着蒸汽。

“拉尼奇，你会遭报应的！”

“如果你再这么固执的话，就看不到那一天了。”

“够啦，我改变主意了！你收手吧，我拉贡斯绝不会撇下我的朋友不管的！”身处冰尘之幕中疼痛难忍的龙王委曲求全地一笑，答应了拉尼奇。

“很好，你想通了。其实只要我们合作，整个坎塔米亚都会在我们的掌握之中。”拉尼奇放下剑停止了咏唱，冰霜骤然停止。

“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龙王一边喘息一边用沉重的声音说着。

@奇@“什么？你这蠢东西还敢跟我谈条件！？”拉尼奇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隙，那是一种带着嘲笑的喝责。

@书@“你别急，这对你来说再容易不过啦，我希望在图兰城崩溃后，你能给我在城市的东面修建一座血池。里面注入妇女和孩子们的鲜血，供我沐浴。这不难吧？”

@网@“你大可放心，我的朋友。只要你帮助我打败帝国，掘开整个图兰又有何妨呢。”拉尼奇嘴角浮起狡诈的微笑。

这时候，铁帐外的索鲁曼已经无法等待，正想带人进去一探究竟。只见拉尼奇神气十足地从铁帐的大门里走了出来，背后是体形巨大的拉贡斯。希玛看着这个样貌古怪的怪兽顿时产生一种强烈的厌恶感，他看上去笨拙而愚钝，丑陋不堪。

“这是我们的新朋友，操纵着毁灭力量的愤怒龙王——拉贡斯！有了他的帮助，我们将轻而易举的把帝国人一扫而光。我的勇士们，为他加油吧！”

拉贡斯扇动自己的翅膀，张开血盆大口，向人们展示着他的牙齿，然后举起手里的刀。人们狂热的挥舞着武器，欢呼与嚎叫。

IV

劝说了龙王的加入后，拉尼奇和索鲁曼率军继续西进。只要穿过鬼出之域，再穿过僵死平原，进入马泽斯蒂峡谷后，金孔雀帝国的边境大地之树就不远了。一星期后，站在格里斯特红色的大岩石上，索鲁曼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脚下的城镇——歌罗堡。

沐浴在晨曦中的歌罗堡静谧地躺在格里斯特的纪念碑山和烟月湖中间。这里的人们像往常一样悠闲：巨大而沉重的木门被几个懒散的卫兵推开；街道上的人群熙熙攘攘，老人牵着小孩慢悠悠的逛着；妇女一边抱着怀里的婴儿喂奶一边织布；农夫们像往常一样扛着农具向田野走去。全然没有察觉到摩夏人大军的临近。

“先知大人，我们什么时候行动？”马背上的索鲁曼有点坐不住了。

“嗯，开始吧。拉贡斯，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拉尼奇看着龙王。

拉贡斯点了点头，然后昂着头，发出一阵沉闷的呐喊，扇动着宽阔的双翼腾空而起。龙王来到歌罗堡的上空，像乌云一样，在歌罗堡的大地上投下了巨大的阴影。受到惊吓的人们惊慌失措，东奔西跑，互相踩踏，大喊大叫，混乱不堪。拉贡斯盘旋空中，嘴里吐出一股股岩浆，焚烧了城里的树木和建筑。连希玛都忍不住惊叹拉贡斯王的强大力量，她猜不到拉尼奇用了什么方法收服了这么强大的魔王。

收到拉尼奇的指示后，索鲁曼高举手里的战斧。传令兵吹响了号角，野蛮的摩夏兵潮水一般的涌向城里。城内的守军抵挡不住，短短的十分钟后，城里躺满了尸体。索鲁曼命令残酷的摩夏兵将小城的老人和男子尽数杀光，妇女和小孩都被囚禁起来。歌罗堡沦陷了。

被人们供为神灵的大地之树伫立在歌罗堡的北面，这棵参天大树不知道在这里生长了多少年。据说大地之树是全大陆最古老的树，比穆斯塔法人生活的丛林里的任何一颗树都要古老。大树直冲云霄，基部的树干需要五十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交错的树根显露在大地的表面，繁茂的枝叶所形成的树阴遮挡了半个城市。树下长满了鲜花野草，每年春夏之交，这里栖息着各种小鸟。

希玛跳下坐骑，跑到花丛中摘下了一朵花，嗅了一下，姿态宛若花丛中的精灵。索鲁曼也停了下来，来到希玛身旁。

“索鲁曼，你说这棵树为什么这么庞大？”

“因为上万年来没有人破坏过它。”

“天那，上万年……简直无法想象。”

“我敢打赌，拉贡斯那个笨蛋待会儿就会毁了它！”索鲁曼无意识的嘀咕了一句，显然是有些情绪的。刚才的战斗，自己几乎可有可无。或许有了拉贡斯，以后自己这个大将军只需干掩埋尸体的活儿了。

“索鲁曼，我能够理解你的心情。我知道你最听大王的话，这里我还想补充一些。不要跟愚蠢的拉贡斯抢功劳，那样毫无意义。它只是一只怪兽，是为我用所的棋子。等到他失去了价值，我会送他下地狱的，而你是我最信赖的战士，好好干吧！”拉尼奇拍了拍索鲁曼的肩膀，一脸信任的神情。

“谢谢，大人。”索鲁曼没有说什么，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效忠先知了。

听见刚才拉尼奇对索鲁曼说的话，希玛觉得很开心。索鲁曼，你真是我的骄傲！拉尼奇的话同样也被拉贡斯听到了，不过听力迟钝的他没有听清楚，只是听见了自己的名字，但他估计绝对不是什么好话。拉贡斯在人群中挪动庞大的躯体，缓慢的靠了过来。

拉尼奇见到拉贡斯来了，打了个招呼。

“老朋友，你太出乎我意料了！我说过，只要有你的帮忙，我们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毁灭帝国。我得好好感谢你，为你准备了一些小孩和妇女，饱餐一顿吧！”

“哼，这根本算不了什么，他们只不过是大陆上的低等生物，甚至比食尸鬼和蜘蛛更加低等。那些可怜虫落在我手里，就是这样的下场！”说完，愚蠢而卤莽的拉贡斯用手里的烈焰刀劈断了万年古树，天那，他在干什么？大树的主干轰然倒地，上面的小鸟们惊恐的飞走了，万年古树就这样被瞬间摧毁。希玛惊讶的望着拉贡斯，索鲁曼甚至要笑出声来。就连拉尼奇也觉得拉贡斯这个庞然大物越发惹人厌恶，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如今的大地之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桩，刻画在断面上的年轮仿佛记载着这段悲伤的记忆。

歌罗堡沦陷了，消息传到了图兰城。帝国陷入一片恐慌，摩夏人的迅速让他们始料未及。信加贞倍感失望，历来跟帝国关系友好的摩夏王国竟然不宣而战，在一夜之间突然攻打帝国的城镇，更让他想不通的是，摩夏人哪来那么强大的力量，瞬间将重兵把守的歌罗堡化为灰烬？苏丹冷静的分析局势，做出了另全国人吃惊，也是无可奈何地决定——放弃东部两郡十四镇，将驻守东方城墙的军团撤出，全力拱卫图兰。因为，摩夏人的行动是一次针对帝国针对诺奇雅顿人的屠杀！

心狠手辣的拉尼奇当然不会就此罢手，他命令部队继续推进。王国大军穿过了东方城墙，势如破竹的进入了芒顿郡的辖区，朝着金孔雀帝国繁华的首都图兰逼近。

第四章 出征

Ⅰ

身在德洛伦茨的路维斯他们也得到了消息。信加贞把全国大半的部队调往图兰，但由于担心路维斯年轻，并没有把他的部队安排在内。路维斯深知此战的严重性，他给陛下写了一封信，恳求陛下让自己带领一支百人团协助战斗，迟疑再三的信加贞应允了。临行的前几天，路维斯又一次来到父亲的墓前。兰彻死后，并不像别的贵族一样安葬在图兰，而是一直被葬在德洛伦茨东边一处僻静的陵园里，很多当年和他一起牺牲的同伴也长眠于此。路维斯基本每个月都要来这看望一次。

“父亲，为了帝国，为了陛下，为了我们的家，明天我将奔赴图兰抗击来犯的摩夏人。尽管他们很强大，但我向您保证，遇到任何困难，决不屈服，勇往直前！”路维斯坚定的说。

胸前滚烫的龙牙闪烁起光芒。

“您在回答我吗？”路维斯惊喜的叫喊。

光仍在一闪一闪的。

“可是，我应该怎么做？敌人的首领是邪恶的摩夏先知，他暗杀了他们的国王，篡夺了权位，挑起了和帝国的战争。我应该保护陛下和同伴们一起守住图兰城。”

龙牙的光黯淡了，露出本质的白色。

“的确，那是懦夫的做法。我应该去斩下他们的首领的头！”路维斯的态度如同洪流一样坚决。

精致的项链重新焕发光彩，仿佛在赞扬路维斯的决定。

“我会勇敢的战斗直到获得胜利，无论付出多少，即使是我的生命！不管怎么说，你一直是我最崇拜的人。”路维斯灰色深邃的眼睛里露出必胜的神采。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然后紧紧握成拳头。

“嘿，大伙儿安静，安静！”一个年过六旬的军士示意跟前的士兵们小点声，从他的表情可以看出眼前的场景糟糕透了。小伙子们一点也没把他放在眼里，他们迫不及待的穿上新分发的盔甲，拿着兵器在营地中间追来追去。尽管这些盔甲是别的精锐部队穿剩的，可士兵们还是很高兴，他们时而比较谁分到的最新最好，时而嘲笑分到最破旧盔甲的倒霉蛋。路维斯本想向自己的部下学着点，没想到陛下分配给自己的竟然是二百新兵。这些小伙子刚从乡下征召来，家境贫寒不得参军谋生。他们有些甚至还没成年，稚嫩的脸上洋溢着充满新鲜感的喜悦。

突然，混乱的人群消停了下来，小伙子们都不作声，将刀剑收归腰旁，列队站在一起。

老军士见状有几分高兴，他激动地说：“孩子们呐，别看我们团刚刚建成，陛下可是亲自给我们安排了指挥官啊，就是奈碧迩郡，兰开斯特堡的领主——路维斯将军！所以，咱们要好好表现，这是咱们的荣幸啊！”

“荣幸！”士兵们振臂高呼。军士这才意识到路维斯已经站在自己身后，阿牧南也站在他旁边。老人弯下腰行了个礼。

路维斯走到士兵们前面，大声的说：“士兵们，擦亮身上的盔甲，打磨手里的武器，认真准备，整装待发吧。再过两天我们将奔赴图兰，与摩夏人作战，并打败他们。你们说，我们为什么要打败他们？”

“报告将军，他们侵犯了我们神圣的祖国，屠杀了歌罗堡的手足同胞，我们要为他们复仇！”一个矮小的骑兵响亮的回答。他身穿套着布袍的链甲，套着擦得通亮的锥顶盔和护膝，皮靴也擦得很干净，很精神的样子。

“很好，我们不光是为了保卫帝国，为死去的同胞复仇，更是为了保护家人和自己！摩夏人嗜血成性，烹食人肉，你们应该有所听闻。他们是恶魔，是野兽，如果我们不打败他们，他们就会把我们和我们的家人抓去当晚餐，会把我们放在锅里熬汤。你们愿意充当他们的汤料吗？！”

“不愿意！”士兵们整齐的呼喊。

“那我们就拿出自己的勇气，跟他们拼命。野兽只害怕比自己更强的野兽，绝不会对弱小的东西手下留情。摩夏人很高大，很结实，任何一个角斗士都可以单手把我们的脑袋拧下来；他们的国家很富裕，他们的武器比我们锋利，盔甲比我们新；但我们无须害怕,因为我们必将打败他们！我们都知道，狮子力量强大，凶猛无比。他们捕食野牛，追猎角马，靠无与匹敌的牙齿和爪子称雄草原。但我们是狼，纵然没有狮子那样的牙齿和利爪，却比他们灵活。只要我们团结起来，每个人都无惧死亡，就能将狮子赶出我们的领地。为了保护至爱的父母，为了亲密的兄弟，为了温馨的家园，为了我们自己，与摩夏人浴血奋战！”路维斯指着胸前绣着狼头纹章的布袍。那是他们家族的纹章——白色的狼吐着舌头，浮于紫色的背景上，象征着忠诚、热血与团结。

“浴血奋战，浴血奋战！”年轻的士兵们呐喊着。

一起进行完午餐后，蒂拉找到路维斯和阿牧南，说是有东西要送给他们。他把两人带到一间密室。昏暗的密室中间有两把椅子，椅子上的东西用鲜艳的绸缎遮盖着。

“哈哈，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说罢，他掀开了上面的绸布。原来是两套新的铠甲。左边那套名叫“哀悼”，钢铁制成的全身板甲光亮崭新，光洁而唯美；头盔上高耸的羽穗显得威武神勇。右边那套被称为“殉节”的鳞甲就更引人注目了，洁白的外表给人尊贵典雅的感觉；做工极为细致，胸前层层相叠的甲片被皮剩紧紧相连，袖子和下摆部分是链甲接缝。肩甲和头盔上饰以庄重华贵的花纹；所有部分之间连接的皮带都藏在隐蔽的地方；可供开合的头盔，厚实的上身，宽大的护肩，细收的腰身，修长的战靴，每个部分都无比精致，无比震撼。

“真漂亮，第一次见到这么贵重的盔甲。”路维斯说。

“呵呵，这是来自扎蒂利的矮人名匠为你们制作的，喜欢吗？你们的盔甲不是缺胳膊少腿就是掉链子开线，所以我送你们一套新的。这场战争异常残酷，要好好保护自己！”

“真是太感谢了，伯爵大人！”阿牧南向蒂拉行了个礼。

“路维斯，还有一个好东西。来！”

路维斯跟随蒂拉来到一个沙地，不远的地方有很多人围着一匹马。这是一匹俊俏的希威尔苏纯种马，来自乌徳林沙漠。枣红色的身躯光洁发亮，长长的脖子健壮有力的腿，矫健的身姿彰显它高贵的血统。由于它性情非常暴烈，目前还没有人能驯服它。

“一匹好马啊！”

“呵呵，这是柏尔哈依的杜那萨送给我的礼物。试试吧！我相信你一定可以驯服这家伙。”蒂拉对着路维斯说。

路维斯看着这匹骏马，心里充满了喜爱。他跑向骏马，周围的人见了连忙散开。路维斯小心的围着马奔跑，骏马紧张的张望着。路维斯算准机会，翻身上马。但烈马很不给面子，疯狂的跳跃，抓狂地把驾驭者甩下去。路维斯从马上跌了下来，在沙地上滚了几圈。

在场的人惊声呼叫，纷纷把路维斯扶起。路维斯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示意要再来一次。他从容不迫，双眼注视着马，慢慢地向目标移动。马仍然拒绝路维斯的靠近，践踏着大地的蹄子扬起尘土，遮住了眼睛。路维斯尽可能的表示友好，马却不领情，低着头在地上寻找什么。路维斯摆了摆手，试探了一下马的反应。马似乎没有引起注意，这是一个下手的好机会。路维斯快速向烈马跑去，右手攀着它的后背，试着翻上去。马剧烈的奔跑，他抓住马的鬃毛，但随之而来引发马的疼痛让他再次跌落下马。

“路维斯，你怎么样了？”阿牧南急忙跑去，扶起沙子里的人。

“没事，就是额头有点疼！”

路维斯爬起来，深吸一口气，再次来到马的前面。路维斯的额头已经蹭掉了一块皮了，淡淡的有些血浆。他用手巾擦了擦，又继续投入进去，没有人能让他停下来，男人的脾气就是这么倔强。他像一头发疯的狮子冲出去了，这一次他骑上了马背，几秒钟后仍然从马上跌落。

路维斯有些心灰意冷。这一次，他躺在地上半天没有起来。伯爵笑了笑，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正当大家以为他要放弃的时候，熟悉的光芒从路维斯的胸口绽放，项链发出的热，灼烧着他的肌肤。路维斯就像被感召似的，腾地站起，再次向猎物发起冲击。烈马受到惊吓，狂奔不止，移动中的躯体像静止一般。蒂拉和周边的人惊呆了，路维斯和那匹马的速度像瞬间提高了一倍似的追逐着。终于，跑到沙地尽头的马无路可逃，被敏捷的路维斯中途截住，他跨上马背后，马也不再反抗，也许它认定了主人了吧。路维斯平稳的骑着烈马回来，在场的人都热烈的欢呼起来，无不为路维斯的本领吃惊。蒂拉高兴极了，向他挥手。阿牧南紧紧地抱住了他，眼里是掩藏不住的敬佩。

“路维斯，这匹马名叫‘萨依德’。有了她，你放心的在战场上对付敌人吧。”

“谢谢伯爵大人，你对我们如此关照，真是感激不尽。”路维斯不住的感谢蒂拉。

“哈哈，小伙子们呐，去了图兰最重要的就是小心。摩夏人可不像半人马和圆背蜘蛛什么的那么好对付，切记不能逞能啊！”

“嗯！”路维斯应着。

在跟伯爵和夫人道别后，路维斯让阿牧南召集好人马，开拔图兰。路维斯骑着身披链甲的萨依德，奔驰在队伍的最前面。迎风招展的披风是和父亲一样的紫色。阿牧南穿上了他的“哀悼”，骑着一匹重甲白马，在队伍的前后来回巡视，俨然路维斯副官的模样。短短的队伍开出了白盐城的大门，向着东边的图兰前进。路维斯的部队是奔赴图兰的最后一支部队，帝国众多的部队中不起眼的一支。

Ⅱ

路维斯的部队离开已经三天了。临行前，路维斯没有对黛兰妮说太多离别的话，只是保证自己会平安归来。黛兰妮也想和他们一同前去，但伯爵夫妇不同意。这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他们不愿意自己弱小的女儿冒此风险。

“爸爸，请让我跟他们一起去保护陛下，保护图兰人民！”黛兰妮失显得很着急。

“我的心肝儿，你知道疯狂的拉尼奇带来了多少人吗？四万多呐！比我们全国的部队还要多上一点儿，何况让你一个女孩子置身前线太危险了，我绝不会让你那么做的！”蒂拉态度很坚决，就是不让女儿参加。

“那就更需要我们了。不是还有路辛嘛，他和阿牧南还有其他人会保护我的。求求你了，爸爸！”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你去了，他们就会分心，如果出了什么闪失，我怎么跟他的母亲交代。”

“告诉我，您让女儿从小就开始学习各种魔法是为了什么？”黛兰妮声音很大，她非常不满。

“那是为了让你在紧要关头保护自己。”蒂拉夫人也说话了

“现在不正是紧要关头吗？妈妈，图兰一旦崩溃，我们的国家将不复存在，摩夏人会长驱直入，到时候再来保护自己就来不及了。”少女死缠烂打，软泡硬磨，反正一定要去就对了。

“孩子，听爸妈的话。图兰是帝国最坚固的城堡，有路维斯和成千上万的勇敢的战士保卫着她，陛下一定会带领他们获得胜利。你不用太担心，安心练琴吧！”黛兰妮的妈妈耐心的劝着女儿。

面对父母坚决的态度，黛兰妮失望的离开了。回到房间，她把东西一扫而空，趴在梳妆台前失声痛哭起来。半年的相处，两人都产生了难舍难分的情谊。她说不出此时是一种怎样的感觉，担心，想念各占一半。失落的黛兰妮需要看看那个男子才能放心，她得看看路维斯。多萝茜跳了过来，用它长长的尾巴抚摸主人的脸。

“小姐别伤心，告诉我，你对兰开斯特男爵有感情了吗？”黛兰妮最亲密的侍女克洛丽丝轻声地说。

“应该是吧，之前是有些好感，而现在越来越不一样了。”黛兰妮将宠物像枕头一样抱在怀里，侧着头贴着它。

“那么你爱上他了！如果你非见他不可的话，我倒有一个好主意。”

黛兰妮听到主意两个字，像弹簧一样蹦起。平时克洛丽丝的点子就很多，经常能让做错事情的她化险为夷。

“克洛丽丝，你想到什么好主意，快告诉我！”黛兰妮抱住自己的侍女，焦急地问。

“小姐，这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决定，您一定要想清楚了啊。”

“只要能让我去图兰找到路维斯，再怎么危险我都不怕！快告诉我吧。”黛兰妮不能再等待了。克洛丽丝伏在黛兰妮身旁，悄悄的说出了她的主意。

“对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太感谢你了，我的公主！给我准备一件轻便的斗篷和一些普通的衣服。”

“是，小姐。”

黛兰妮趁着夜幕降临之时出发。一出了城门，她紧绷的心弦就松弛了，卫兵一点也没有认出她。她骑着一匹黑色的马，身穿红色的斗篷，背上背着一个包着长长的布包，朝东方奔去。如果从背影看去，没有人知道她会是德洛伦茨伯爵家的千金小姐，只不过是哪位冒险的小子罢了。

夜晚，蒂拉没有像往常那样去图书室，而是在庭院悠闲地散步。他看见黛兰妮的房间亮着灯，舒缓的琴声从里面传了出来。蒂拉很高兴，小妮子的气消得比他想象得快多了。他一边听着琴声，一边轻声哼了起来。突然，美妙的曲子夹杂着不和谐的音符，接着变得乱糟糟的。这时，蒂拉注意到，跟黛兰妮形影不离的多萝茜也在院子里，它跑来跑去，就像在找什么。伯爵觉得很不对劲，他没有敲门就冲了进去，发现克洛丽丝坐在钢琴前。

“噢！”蒂拉的突然闯入让克洛丽丝惊声尖叫，计谋露馅让她无地自容。

“小姐呢？”

“小姐……”克洛丽丝实在想不出任何回答的方法，急得满脸通红。完了，大人不会轻饶我的。可是怎么办呢？千万不能说出实情啊，如果大人得知小姐出逃，一定会派卫兵将小姐带回来的。

“我问你呢！你没有听见我的话吗？”

克洛丽丝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不知道如何回答。低着头，手帕在手里捏成了团。

“怎么了，你好像不喜欢待在这了，想回家吗？”

“不，大人。小姐……她去图兰了……”克洛丽丝哭了，无奈的说出了小姐的去向。对不起啊，小姐，克洛丽丝也没有办法。

“你该告诉我她跑了多久了？！”

“在......黄昏的时候。”

蒂拉正想叫人，他回头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右手放在额头上若有所思。女儿对路维斯的感情，他也看出来一些，只是不敢肯定。难怪前面哭哭啼啼的闹着要去图兰呢，原来是为了那小子。不过黛兰妮这丫头越来越狡猾了，竟敢悄无声息地逃走了，太不像话啦。出乎克洛丽丝意料的是，伯爵没有派出卫兵去寻找黛兰妮，他料定女儿自幼学习魔法，路上应该不会有危险。

此时，黛兰妮还在匆忙的赶路。夜晚的寒风瑟瑟的吹着，耳畔的马蹄声似乎不只一种，黛兰妮老觉得身后有追兵，但每次回头又没有什么问题。空旷的树林里回荡着各种稀奇古怪的声音，豺狼的嚎叫和虫鸣侵袭着耳膜。幽暗的森林里栖息着各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动物和怪兽，那可不比食尸鬼好对付，黛兰妮不由得加快了速度。

路道两旁奇怪的声音越来越明显了，像是某种动物在爬行，肚皮与地面摩擦出来的声音。又有一种声音，像是某种野兽爪子的摩擦声。敏锐的黛兰妮察觉到了，她跳下马，把背上的包取了下来。原来布包里是一把长剑，寒光乍现的利刃上刻着深结之刃的字样。剑柄首上镶嵌着五颗诺奇雅顿火山喷发留下的黑曜石，排列成五芒阵。黛兰妮把它紧紧握在手里，专注的提防左右。

她发现远处有两双幽绿的眼睛紧盯着自己，那是两只蜥蜴人。其中一只怪兽握着一把大斧头，另一个装备着盾牌和长矛。斧头兵缓慢地朝她靠近。而长矛手似乎在等待更好的机会。黛兰妮摒住了呼吸，把剑举过头顶，开始咏唱。

“宁静的水之精灵——晨露，疾雨与潮汐，黛兰妮热忱召唤你们的帮助...”

黛兰妮的周身顿时被水雾环绕，最后被吸引到剑尖上。她一手叉腰，另一只手高举长剑斜划了一下，一道天蓝色的水柱就施放了出去。怪兽们躲闪不及，一命呜呼。黛兰妮不由得舒了口气。然而更麻烦的却接踵而来，更远的丛林深处有更多的蜥蜴人听到了声响，它们拿着武器，乒乒乓乓的奔向这里。黛兰妮神情紧张，呼吸急促，她从来没有对付过这么多的敌人。

突然，一只深灰色的猎豹窜到黛兰妮的脚下。少女惊慌失措，举起剑预备抵抗。然而猎豹却发出少女的声音：“不要怕，我是来帮你的！”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更让黛兰妮吃惊不已。猎豹摆开架势朝蜥蜴人们冲了过去。除了数量庞大，蜥蜴人根本没有任何优势，带头的几个被神奇的猎豹一顿痛击，纷纷逃之夭夭。

猎豹回到目瞪口呆的黛兰妮身边，变身为人型。原来是一位妙曼的少女，但又与普通人有很大的差别。她身形小巧，银白色的发髻梳到右边扎成一个辫子，头顶竖着两只猫一样毛茸茸的耳朵。皮肤白得和牛奶一样，看上去最多十五六岁。“你不要怕，我可以变成大陆上所有生物，也懂得他们的语言。”

“哦，你好。”黛兰妮点了点头，她仍然没有从疑惑中走出来。这位奇怪的少女皮肤这么白，难道她是……

“是的，我来自穆斯塔法王国。”少女竟然能够猜测黛兰妮的心思，太神奇了。“你知道，我们两国是敌人。”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还有，你能读懂我的想法？”

“我只能读懂善良人的想法，这也是我帮你的原因。所以，请你不要把今天的事告诉任何人，拜托了！”

“不，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你救了我，不如跟我一起去图兰吧，你一个人乱跑可是很危险的。”黛兰妮伸出手。少女有些害怕，但想了想还是抓住了黛兰妮的手。

“小妹妹，你怎么会大老远跑我们国家来呢？”

“不要叫我小妹妹，我都二百岁了，比你可大多了。不过，我们族人虽然数量少，可都是很长寿的，长老今年就要过他一千八百岁生日了呢。”少女笑着，好像很容易亲近似的。“我本来是和姐姐还有妈妈出去旅行的，可是后来发生了海难，我们失散了。”少女的话语听起来很伤心，她像个孩子一样抱着黛兰妮的腰。

“真是令人难过啊。这样吧，你跟我去图兰，到那里我有办法找到你的家人。”黛兰妮也抱住水灵的少女，用肯定的眼神安慰她。

“我叫黛兰妮，你呢？”

“朵露是我的名字。”

“嗯，很好，朵露，我们出发吧。”

转眼，朵露变成了一只猎豹。

Ⅲ

五天后，路维斯的部队赶到了图兰。进入帝国的都城后，路维斯和阿牧南不禁被图兰城恢弘的气势所折服。这是帝国乃至大陆最大的城市。城市呈梯型，三面环绕着护城河，背靠柏尔哈依山脉。它的城墙比其他任何一座城市都要高，要厚。迦乔称帝后，她就成为了帝国的都城，直到现在。跟美丽绝伦的德洛伦茨比较而言，图兰更有王城帝都的感觉。高大的建筑举目皆是，图兰方尖塔，蒲箴殿，市长花园钟楼，廷纳斯剧院，克雷蒂尔长桥……它们无一不彰显帝国强大的国力。整座城市按地势分为三个层次，最低的一层为平民区，人们在这里居住和从事商业活动；中间层为贵族区，居住着达官显贵和令人尊敬的僧侣；最上的一层是辉煌的皇家宫殿。皇宫面积很大，东西南各一个门，门前有重兵把手。皇宫的墙壁是墨绿色的，上面盖着金色的瓦片，象征着尊贵与富裕。正门是棕榈绿，上面雕刻着两只金色的孔雀，盛开的尾屏庄重华贵。图兰的街道很宽敞，马路上的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商贩们骑着骡子和骆驼来往穿梭，也有徒步负重，快速穿行。貌似平静的都城已经可以感觉得到战时的紧张气氛，人们的表情非常凝重，很多人聚在一起，中间有个老者像在发表演讲什么的。街上年轻人很少，据说是被征召前线了。唯独小孩子们特别高兴，他们拿着树枝相互追赶，嘴里模仿着马蹄声。没有经历过战争之苦的他们认为，打仗是件有趣的事情。

第二天，路维斯晋见了苏丹。信加贞似乎特别高兴，还邀请他一起用餐。长长的餐桌上坐满了高阶军官，苏丹却让路维斯坐在自己的身旁。

“路维斯，我勇敢的战士，看到你寄来的信，我很高兴。如果帝国的每一个战士都有一颗热血的心，还有什么值得害怕的呢！”信加贞一边赞许路维斯，一边激励自己的将军们。

“陛下，这场战争关系帝国的存亡，摩夏人看似强大，并非不可战胜。”

“哦，那么你一定有什么好办法，我愿意听听。”信加贞的话引起了将军们的窃语，陛下竟然愿意听这小子的意见，真是太没有道理了。

“我认为应当把正在防御图兰外围的所有部队都撤回来，死守主城。”路维斯肯定的说。

话音刚落，旁边的将军们都笑了起来，这让路维斯很恼火。一个金发的军团长笑得特别夸张，路维斯觉得似曾相识，他确定在上次的宴会上见过他。

军团长大笑，然后高高的扬起眉毛。凑近来路维斯说：“小子，你根本没打过仗，对战事一点都不了解。但凡参过几年军的人都会觉得你的话可笑之极！纵然你剑术了得，刚好够对付几个强盗，可是指挥军团和杀人不一样，得用脑子。我实在捉摸不透你怎么想的，你认为我们的军团就该像个乌龟一样缩在壳里？死守图兰会给帝国带来怎样的灾难，你想过吗？如果我们放弃外围，敌人将我们围困怎么办？你认为隔绝其他城市的联系，脱离周边的补给线，我们还能撑多久，没有粮食、衣服、必需品，什么都没有。你以为那些东西能从天上掉下来吗！”

在座的将军们又议论起来，信加贞没有干涉，思考着一些事。旁边一位老将军小声告诉路维斯，金发的军官就是不久前从前线撤回的公爵贝兹。他以前打起仗来就像野猪一样不要命，立过不少军功，平时张扬跋扈，倔起来陛下也得让着他。这次面对强大的摩夏大军，自知没有胜算的他几乎没有抵抗就带兵撤回图兰。

“如果你们把兵力分散在外围的各村镇，摩夏人会把你们分割包围，逐个击溃。他们会像饿极了的狮子一样，分头捕杀。那样不仅没有意义，还会折损人员。如果贸然出击，把人力消耗殆尽，必然是自寻死路。现在图兰的各个军团，加上新征召的民兵大概四万左右，和敌人不相上下。如果收缩城内，一致行动，凭借城墙的掩护，我们还能跟他们拼到底！”路维斯严词厉色，一点没有屈从的意思。贝兹笑着点了点头，像是一种轻蔑的恐吓。

信加贞慎重地想了想，摇了摇头，“摩夏大军一举攻下了歌罗堡，士气高涨。我们绝不能消极防御，要打出点气势！作战计划我已经定好，这样，我打算布署一，二，四，五军团在图兰城外围与敌人作战。其中第一，第二军团阻击正面的白晨村和辛波镇的敌军；第四军团抵御侧面来自浮港平原的袭击。第六军团驻扎南城门外的谷塔，第五军团全力守住北城门外的列德胡特地区。第三军团并包括你的部队，防守东门，作为守城部队最后的力量……”信加贞把作战的计划告诉了路维斯。可回看各个王朝，苏丹把详细的作战计划告诉一个百夫长，还是第一次。当然，这不是一般的百夫长。

“既然陛下执意这样，我恳求陛下能将我及我的部下调往辛波镇，路维斯绝不能畏缩在后方。”

“路维斯，我很欣赏你的勇敢和果断，但我不会那么做。辛波镇是最前方的战场，我更愿意相信经验丰富的第一，第二军团。你需要做的，就是保护城内的人民，在我需要的时候也保护我，明白吗？”

“路维斯愿意听从陛下的安排。”尽管这看上去是个糟糕的安排，但路维斯还是无可奈何地接受。“陛下，您也要加入战斗？那太危险了，很难料想摩夏人会使什么阴招。”

“我是金孔雀帝国的苏丹，当然要参战。这次战争关系到帝国的存亡，我不能让无知的摩夏人毁了我们的图兰，毁了我们的国家。我必须带领我的臣民保卫家园，保卫我们八百年辉煌灿烂。”

“可是，陛下……”

“没有可是了，勇敢的路维斯，带着你的部下浴血奋战吧，让自视过高的摩夏人见识我们帝国军团的实力！只要我们团结一致，不怕牺牲，就一定能打败摩夏人。歌罗堡沦陷后，我心痛万分，我们要为歌罗堡的死难者复仇！我们必须在以后的战斗中获得胜利。来，为了帝国，干杯！”信加贞把能够带来勇气与胜利的琉璃苣叶放进酒杯，一饮而尽。

“为了帝国！”将军们都举起酒杯。

路维斯一口吞下辛辣的烈酒，感觉就像被一把烧热了的尖刀剖开了胸腔。酒精从肚子里扩散到全身，敌人的头颅仿佛手里紧握的酒杯，瞬间可以捏碎。

从皇宫出来，路维斯看到迦乔的雕像，历经几百年风雨飘摇的雕像依然傲然挺立，一点也没有遭到破坏。迦乔留着大胡子，穿着那个时代的服装，一手扶着一面立在膝边的圆盾，一手指着远方。顺着那个方向看去，不正是摩夏人来的方向吗？路维斯苦笑，看来先帝早就预言了现在的战事啊。

回到营地，路维斯发现帐中的阿牧南正在和两个奇怪的陌生人聊天。走近去看，发现是一高一矮两名女子。她们身着红色斗篷，但由于面纱的包裹，只能看到眼睛。路维斯盯着那深蓝色的眼眸出神，他想说又不敢肯定，踌躇不前。

营帐中的两名女子都快要笑出声来，终于还是黛兰妮等不及地摘下面纱，来到路维斯面前。

“怎么啦，几天不见不认识我了？哟，第一次看见你穿盔甲，感觉真不一样呢。”

“你为什不好好呆着，这里现在很不安全，摩夏人就要来了。”

“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想你啊。你知道吗，只有想念会让人不计后果，不顾一切。你有没有想我？”

“每天都有。”路维斯满脸堆笑。

“哈哈，每天都在想着打仗吧！我妈妈告诉我，男人的话没有一句是真的。”朵露忍不住插嘴。

“就是就是。”黛兰妮跟着起哄。

“这位小妹妹是……”

“叫我朵露就好了，我是穆斯塔法王国的唤魔女巫。对了对了，黛兰妮小姐要我找的就是你吧？有件重要的事情要拜托你。

路维斯平时最怕听到的词就是拜托，因为他怕自己办不到而失信于人。

“不会太麻烦你的。是这样的，我和妈妈还有姐姐...”朵露把自己的遭遇全盘告诉了路维斯，看到路维斯舒展的眉头，顿时觉得有希望了，眼里闪耀着喜悦和期盼。

“放心吧，朵露。我会写信给我未来的岳父，他会派人搜寻你家人的下落。”

“喂喂喂，哪来的岳父呢？我又没说一定会嫁给你。”黛兰妮又哭又笑的和路维斯打闹。

朵露望着黛兰妮小姐出神：“她可真令人羡慕啊，是吗，阿牧南？”

阿牧南附和的笑了笑，转过身去。

第五章 图兰保卫战

Ⅰ

十月，隆隆的战鼓惊醒了睡梦中大地女神。天蒙蒙亮，就远远的看到山丘上缓步逼近的摩夏人大军。四万余摩夏人排着长阵，朝图兰的方向移动着。八只蛮牛共同支撑的高台大座上，拉尼奇漫不经心地修剪指甲。表面上他对战争的胜败毫不关心，其实对战争的胜利有十足的把握。

索鲁曼骑着一头身披铁甲的战马，手里攒着驾驭坐骑的铁链。飞奔的马蹄踏过地面，留下的狂乱的脚印。希玛就跟随在他的身边，焦急不安的神情就像一只小麻雀。她娇小的身躯沐浴在晨光中焕发着光彩，显得十分可爱。希玛和索鲁曼约定好将在战争结束后举行婚礼，对索鲁曼来说，赢得这场战争是送给希玛最好的礼物。他举目张望，透过稀薄的雾气已经可以看见图兰城的方尖塔顶了。

索鲁曼命令将士们排好阵势，自己骑着坐骑在最前面来回巡视。前方有一条河——卜鲁力江，河对面就是进攻图兰的前沿——辛波镇和白晨村，这里也整整齐齐的排列着金孔雀帝国的第一第二军团和第四军团。放眼望去，帝国军的方阵比王国军的队列整齐很多，但摩夏人却是帝国人的数倍。此时此刻，帝国的军团严阵以待，行伍间安静得可以听见干燥的地面甲虫爬行的声音声，这将是一场史无前例的恶战，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摩夏人传令兵看见索鲁曼的手势，吹响了浑厚的号角。震而欲聋的呐喊在河畔回荡，作为先锋的两百名战士对帝国军的方阵发出冲击。但攻势很快被帝国步兵们的盾牌挡住了，奇Qīsūu.сom书一阵肉搏之后纷纷倒下了。接又是一轮攻势，五百名战士在猎人们漫天箭雨的掩护下再次冲锋陷阵。步兵们仍然坚守阵地，顶住手中的塔盾，将敌人阻挡在方阵之外。一阵乒乒乓乓的碰撞后，王国军的进攻又一次受到阻拦。在前方盾牌阵的保护下，后方的弓箭手和魔法师都各尽所能，密集的箭雨和魔法飞弹掠过盾墙，倾泻在对方的阵地上，摩夏人死伤惨重。

冲锋中的摩夏人战士遭受到暴风雪的袭击，他们的行动变得缓慢而笨拙。尤其是马上的摩夏战士，远远的就被打得人仰马翻。他们进入弓箭手和魔法师的射程之内，要想全身而退根本没有可能。一个战士身中四箭，仍不死心，晃晃悠悠的挺身前进，还想再战。嗖的一声，第五箭正中左眼，从后脑勺的发髻穿出，沉重地栽倒在地。后面的摩夏人踏着前面阵亡者的尸体继续向里突进，他们一度突破步兵们的防线，但迎接他们的是密密麻麻的枪尖和排矛，厮杀间，斧起头落，血肉横飞。摩夏军士气大挫，索鲁曼有些坐不住，他一边命令摩夏人停止进攻，一边调整阵型。擅于瞬间扰乱敌人阵型的王国军在帝国军严密的防御面前踌躇不前。不见军团长下令，却看到弓箭部队中一人朝天空发射了一支鸣镝。这是什么意思，狡猾的帝国人想玩阴的？索鲁曼思索着。鸣镝尖啸地划过天际，声音十分刺耳。前方的步兵们像得到命令似的整齐划一的收缩，分出一条条通道，骑士和重骑兵们策马前进，轻骑团尾随其后，如飞火流星一般冲出阵营，扑向摩夏人军阵。发信号那人转眼消失在整齐的队列中，他是谁呢？希玛也感到很是疑惑。

摩夏人没有反击的习惯，索鲁曼命令部队全线压上，他自己更是慷慨激昂，手执战斧奋勇砍杀。接着，所有的人都加入了战斗。卜鲁力江两岸堆起了双方的尸体。

骑士们一波一波地冲向敌人，但由于被摩夏巫医们的风语术所困扰，漫天飞舞的落叶让骑士们迷失了方向，被猎人纷纷用网套住，拖入人群中被乱刀砍死。那个奇怪的人又出现了，他向左右前方各射一支鸣镝，步兵们都听话的举起塔盾向前方靠拢，长枪举在塔盾的间隙，顶住压力向里挤。面对这样的阵势，战士和猎人们都抵挡不住，往后退却，战线逼到了河边。士兵们扔掉盾牌，追杀落荒而逃的摩夏人，无奈天生体质脆弱的巫医们根本逃脱不了，尽数被歼。此举更加激发了帝国军抗击摩夏人的斗志，得到命令后，后方的远程部队也跨越了江水，整体前移。帝国部队越战越勇，摩夏人的防线面临崩溃。

索鲁曼再次砍翻一个步兵后，高高跃起，用手里的斧头劈斩出一条道路。预备再次带人冲锋，希玛拦住了他。

“帝国军团的纪律太令人吃惊了，你这样解决不了问题，看我的！”

只见希玛拉弓搭箭，三道铁链瞬时飞出，锁在河岸的树上。策马飞奔的骑士接二连三被绊倒，狼狈不堪。这正是希玛的绝技——黑龙锁链。

“哈哈，怎么样？打仗不一定要蛮力的哦。”

索鲁曼略带微笑的点了点头，事情似乎有了转机。被绊倒的骑士们顿时失去了战斗力，被狂暴的摩夏人战士们劈得血肉模糊。忽然，那个神秘人又出现了，这次他一次射出三支熔岩箭，穿插在铁链上，滚烫的熔岩熔断了路障。大批骑士和步兵再次潮水般的扑了上来，索鲁曼略带嘲笑的咳嗽了声，但希玛想寻找那个神秘人却发现他再次消失在人群里。真是一个既奇怪又强悍的家伙。

悠闲的拉尼奇苦笑地摇了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拉贡斯，他用深红的双眼传达着一个命令。拉贡斯马上转身腾空而起，飞向前方混乱的人群。龙王扇动翅膀，“乌云”再次给大地罩上了阴影，看来歌罗堡的惨剧又要重现了。

拉贡斯飞到人群的上空，朝地面喷吐了一口烈焰。地面的帝国军人从没有见过这么庞大的怪兽，惊慌地往后退。骑士和步兵们乱成一团，射手和魔法师们互相踩踏，乱成一锅粥。又是一口，阵地瞬间化为一片火之汪洋。遭到重创的第二军团伤亡惨重，地上躺满了烧焦的尸体，一股刺鼻的臭味在烟雾中弥漫开来。乱军中只有一个人还站在那原地不动，他气定神闲地望着拉贡斯，深吸一口气，把手里的弓拉成满月，瞄准着拉贡斯的心脏。空气陡然凝聚，弓箭手的耳朵里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拉贡斯上下摆动，身体起伏不定，弓箭手必须对目标心脏的位置作出预判。弓箭手火热的眼睛里透出一道炽热的射线，射线的另一端，延伸到拉贡斯的胸口。拉贡斯只知道向密集的人群喷火，全然没有注意到这个渺小的敌人正准备狙击自己。

希玛心想，这个家伙绝对不是普通的弓箭手，普通的箭支根本不能对拉贡斯造成任何伤害，还有，龙王距离地面那么高，他不会不明白自己的射程吧。对了，还有他手里的弓，那是什么东西？造型如此奇特——一把金银两色的金属藤蔓纠缠在一起的弓，弥漫的烟雾中能如此闪亮，绝非一般，倒像是一把神器。

“希玛，快，射死那个家伙！”拉尼奇突然发出命令。

希玛迅速拉开了怨灵弦。

两个人几乎同时拉弓，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松开弓弦。

弓箭手的细小的箭划破长空，一下变大了数倍，与其说是箭，倒不如说是长矛。亮蓝色的光从箭尖游离到箭羽，再扩散到空气中，留下一道长尾巴。“长矛”径直刺入了拉贡斯的左眼，弓箭手没能命中拉贡斯的心脏。拉贡斯中箭后，痛苦的坠落下去，重重地摔在地上。同时，弓箭手的左胳膊也被希玛的箭穿透了，暗绿的毒液侵在他的皮甲上。他捂住血留不止的伤口，镇定地往后跑，四名着装华丽的骑士骑马迅速赶来，他把弓交给一个骑士并上了他的马，其他的骑士则施展神圣魔法为他治疗。骑士们都带着雕花的白色面具，米白色披风上隽秀着金色的王冠纹章，没错了，他们就是蒲箴殿禁卫团的成员，那么，这弓箭手就是...

这时的第二军团已经全军覆没，一、四军团的军团长才第一次下达命令，撤退！

希玛有些怅然若失，后悔刚才没能把那人射死。拉尼奇拍了拍她的肩膀，摇了摇头。索鲁曼则派兵去看护受伤的拉贡斯。他此时的心情可想而知，从大战爆发起，摩夏军团的每一次胜利几乎都要依靠拉贡斯，自己要等到什么时候？

Ⅱ

路维斯焦急地在营帐中徘徊；黛兰妮也很担心前方的形势；阿牧南正呼呼大睡；朵露正一动不动地趴在桌上发呆。路维斯本打算安排她到蒂拉那去，顺便等待妈妈和姐姐的消息，但朵露不敢。她的眼里，路维斯他们是唯一可以信赖的朋友。

“大人！”帐外响起一阵急促的马蹄。一名侦查兵下马，路维斯跑了出去。

“前线怎么样了？”路维斯扶住全身伤痕累累的传令兵，急切的问道。

“大人......我们战败了。第二军团全军覆没，第一，四军团正在回撤......辛波镇和白晨村已经失守。”侦察兵没有力气，看上去很渴。朵露拿来杯子，他喝了口水，又继续说。

“摩夏人带来了一个怪物，好像叫什么拉贡斯！”

“你说的是不是全身通红的，长着一条大尾巴，头上有两支角的龙王？”朵露歪着头问。

“对，对，就是那样的东西。我们打退了敌人三次进攻，但接着拉贡斯出现了，他不停的朝我们吐火，许多兄弟葬身火海。”步兵回想起刚才的一幕幕，仍然心有余悸。

“朵露听妈妈说过，拉贡斯曾经帮助拉尼奇夺取了我们的国宝——直城之剑。拉尼奇之所以如此强大，正是因为他支配了那把剑中不可知的力量。”朵露的眼里一片茫然，寻找并拼凑着记忆的碎片。

“我劝说过陛下撤回那些部队，可他并不听我的。”

“那是当然，苏丹是不会按照一个百夫长说的做的，即便你是对的。”原本酣睡中阿牧南突然抬起头，“他简直不把我们当回事。”

那我们怎样才能对付他？”黛兰妮看着沉思的路维斯，抓紧了他的胳臂。

“用生命。”路维斯看着远方。

毫无疑问，几天后，谷塔和列德胡特地区也失守了，第五和第六军团的残部被调回城内。图兰城被团团包围，危在旦夕。帝国已经没有更多的援军了，其实对于这溃败的局面，不能完全归咎于指挥的失误，拉贡斯太过强大，让帝国军团束手无策。苏丹紧急召开多次会议，商量计划，仍然毫无结果。会上，细心的路维斯却注意到信加贞的左胳膊很不自然。

索鲁曼没有给图兰的守军太多喘息的时间，围城行动结束后便集结好军队，预备对东门发起进攻。图兰一旦崩溃，金孔雀帝国就必定灭亡。一位弓箭手在前哨站的瞭望塔上发现了远方逼近的摩夏军先锋，遂向后方摇旗报告，随即被一个猎人射杀，年轻的小伙子像一只失去重心的木桩一头栽倒下去。

黄昏，帝国所剩下的七个军团有五个已经在城门外集结完毕，路维斯和他的团队也在其中。各个军团的旗帜组成的旗海在风中招展，如同揭开的悲剧的序幕。信加贞就站在城门内临时筑就的高台上坐镇指挥。他的胳膊疼痛难忍，无法拾弓再战。得知上次中箭的是帝国的苏丹，摩夏人的气焰比往常更加嚣张。

战役即将开始，金孔雀帝国的圣鼓——敇纳儿被抬了出来。信加贞一声怒吼，洁白的圣鼓被僧侣们隆隆敲响。敇纳儿一旦敲响，就预示帝国将为赢得最后生存的希望展开决战。两军的远程部队完成对射后，一千名骑士率先向敌人的方向挺进，后面的骑兵方阵也随之跟上。阿牧南看了路维斯一眼，胆怯地跟着前进。骑士们排成紧密的长阵向对面的战士们推去。路维斯是第二批，他紧握长矛的右手抖得厉害，毕竟之前从未经历过这样的战斗。随着急速的推进，不知道怎么的，胯下的萨依德越跑越快，超过身旁的同伴,他赶忙控制自己的速度。敌军的方阵飘来一阵箭雨，骑士们迅速举起盾牌。路维斯也提起左手的圆盾，只露出头顶。密集的箭射了过来，几乎是从脸颊旁擦过去的。一次齐射过后，路维斯前后左右的很多骑士被射下马，恐惧漫上他的心头。容不得多想，前面一批骑士已经与摩夏战士们撞在了一起。一阵兵刃的碰撞声响过，两军厮杀起来。

萨伊德快速载着它的主人逼近了敌阵，为了不让战马受惊，骑士们都给它们的眼睛蒙上布。眼看就要被毛尖戳穿，路维斯连忙提起缰绳，连同坐骑高高跃起，跨过了几个摩夏人的头顶。呼啸一声，手里的长矛顺势戳进了另一名军官的胸膛，军官的胸口留下杯口大的创伤，皮开肉绽，血流不止，低吼了两声就断了气。敌人将路维斯和阿牧南围住。这时，一把青铜大斧从侧面劈来，路维斯来不急闪避，只得举起盾牌抵挡。铛！大力的击打震得路维斯左臂发麻，他扔掉手中的长矛，还没来得及拔剑，又是一斧朝肩部袭来。

路维斯眼睛鼓得很大，他已经来不及避开这高速劈斩，本能的举起右手抵挡。刹那间，他的神情有些恍惚，空气变得沉闷而炙热，额头上的水分也被蒸发殆尽。他感觉自己的左臂将要被斩断，左手连同盾牌被高高抛起，飞向天空，战士们在尽情欢笑...突然，大斧在离路维斯两寸远的地方停了下来。只见一支冰枪从攻击者的胸口穿出，敌人仆倒在地，动弹不得。路维斯回头一看，原来是黛兰妮救了自己，旁边还有朵露。恋人朝自己招手，说话的声音被嘈杂的厮杀声掩盖。少女紧张而惊慌的脸十分可爱，她戴着德洛伦茨海军软帽，穿着贴身的短上衣和马裤，在风中显得格外坚强。黛兰妮向前面的路维斯举起她的深结之刃，身体随之幻化成了细小的粉末，随风飘向了路维斯的方向。一眨眼，粉尘重新组合，黛兰妮闪现到路维斯的旁边。她毫不客气地在阵地前方施展起“冰尘之幕”，中招的摩夏人速度变得越发迟缓。路维斯短暂的笑容又转变为冷峻的表情，他再次投入战斗，清除完附近的敌军后，他带领手下的重骑营排成楔形阵，突入敌人侧翼，制造了一场规模不小的混乱。几个摩夏勇士将斧头横于身前，准备等他接近时将其打下马。路维斯驾驭着萨伊德以极快的速度冲去，他将身体向右倾斜，挥剑迅速而果断，摩夏士兵们的头上满是伤口，鲜血飞溅骑士一身。勇敢的帝国军已经横扫大片战地，最不愿看到这种情景的拉尼奇也一脸阴沉，叫来了身旁的随从。

这时，硕大的拉贡斯从天边缓缓飞来，拉贡斯的双眼罩上了铜护罩，看来已经是个独眼龙。全身通红的拉贡斯越飞越高，他挥舞手里的烈焰刀和熔岩锁链想来个俯冲。龙王又要大肆屠戮了，他重重的降落在地面上，来不及散开的士兵们被踩成了肉酱，扬起的尘土挡住了人们的视线，没有人看得到尘幕里面的惨状。忽然，拉贡斯用手从尘幕后伸出，轻轻一扫，没有反应过来的士兵当场毙命。信加贞用力敲击着王座的扶手，心痛的站了起来。看着旁边的盛树弓咬了咬牙，可刚伸出左手，左臂瞬间变得软弱无力，接着是一阵深及骨髓的疼痛。辛波镇那次中箭，信加贞左胳膊外层的创伤虽然早已被蒲箴殿武僧的魔法治疗好。但仍弄不清楚内部毒素的成分，渐渐的又开始溃烂开来。现在他只要稍稍用力，就痛苦万分。

前方的情况越来越糟糕，拉贡斯喷吐的熔岩灼烧着大地，腾起滚滚浓烟，年轻的士兵们像割断的麦子，一排一排倒下。信加贞下令，所有人往城内撤退。士兵们有序的退去，刚才交锋过的地方，所见之处都是残肢和断臂，所闻都是呻吟与哀号。一名贵族骑士双腿被齐膝斩断，头上的头盔也了变形，头盔上的栅格内汨汨的流出一股鲜血。他痛苦的向城门爬去，他连刚出世的孩子都没有见到，哪怕有一丝希望，也要活下去。残躯在地面上拖出长长的一道血迹，格外引人注目。没有人敢拉他一把，因为他背后有两个摩夏人，其中一个的肩上扛着一把战斧，他残忍的奸笑，示意同伴给骑士来点好玩的。一身黑色镶钉皮甲的猎手尖细的笑声更加恶毒，她拉开弓，瞄准着骑士腿部的断面，松开了手里的弦。

呜...骑士疼痛难忍，隔着头盔，发出沉闷的呻吟。

嗖，又是一箭，猎人接二连三地在骑士的两只断腿上射上了五六只支箭。

对不起，琼斯......骑士呢喃着爱人的名字，永远的闭上了眼睛。

“哈哈，干得不错，我的心肝儿！”

“我爱上人们死前发出的声音了。”她把自己的残忍演绎到了极致。

为了掩护后面的部队撤退，路维斯和黛兰妮仍然和几个摩夏人对决，变身成棕熊的朵露和阿牧南一起对付周围的敌人。而拉贡斯此时已经越来越近，它的脚下是成千上万的摩夏兵。敇纳儿圣鼓被隆隆敲响，苏丹命令所有的军团撤回图兰城内，城墙上的弓箭手已经准备就绪。

“顶不住了，大人，我们必须马上撤离！”

“路辛，我们快走吧。”黛兰妮拉着路维斯往城门里挤。

大将军命令猎人们放箭，黑压压的箭雨又飞了过来，穿透了一切阻挡。经历过那种场面的人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箭矢从头顶，从腋下，从耳边飞过发出的阵阵尖啸。城门下一片混乱，士兵们争相挤进城门，几乎每一秒钟都有很多人倒下。恐惧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许多位置靠前的士兵已经来不及撤退，他们的眼里充满了茫然，无措......

这时，路维斯胸前的项链又变烫了，回想起父亲在墓前通过项链给自己传达的信息，他明白这是决一死战的指示。路维斯把黛兰妮推进了即将关闭的城门，孤身一人翻身上马，向拉贡斯奔去，任凭同伴们呼唤着自己的名字。

“不，路辛你不可以这样！听我的话好吗？”

“路维斯，你在干什么？你疯了吗，给我回来！”阿牧南咆哮着。

黛兰妮已经泪流满面，她试图挣开阿牧南的手去拉住路维斯，但阿牧南不允许她这样。不一会儿，城门被重重的关上，吊桥升起了。

路维斯没有考虑什么后果，他对父亲留给自己的宝贝非常信任。龙牙发出悠悠的光，伴随骑在骏马上急速奔驰的路维斯不断舞动，在炙热的空气中划出一道轻盈的曲线，仿佛所有的困难都被抛诸脑后。拉贡斯的身影在路维斯灰色的瞳孔里越变越越大，铮亮的盾牌上也反射出恶魔的躯体。路维斯的情绪高涨，这大概就是父亲要我做的吧，杀了眼前这巨大的恶魔是路维斯此时唯一的想法。拉贡斯在欣赏敌人败退之余，注意到有个冒失的小子正朝自己靠近，白色的铠甲，暗紫的披风。孤身一人的路维斯跟潮水般的摩夏人比起来，如同沧海一粟。希玛想，哪来的家伙，这么大胆，看来他是不知道拉贡斯的厉害，举弓便射。索鲁曼拦住了她，难道拉贡斯还对付不了这小子吗？

路维斯疯狂的“壮举”也引起城墙上士兵们的骚动。

“那家伙是谁？”

“不知道......”

“好像是第三军团的一位百夫长。”

“他以为他是谁，屠龙者兰彻吗？真是不自量力！”

“哈哈，简直是不知道天高地厚。想来送死？好，我今天就成全你！”拉贡斯吐了一口唾沫，捂着肥胖的肚子大笑，转而挥起烈焰刀朝路维斯斩去，大如城门的烈焰刀迎面扫来。

路维斯轻巧的跳下马，萨伊德聪明地跑到一边，张望着主人战斗。拉贡斯见没有砍中路维斯，很是懊恼，又把熔岩锁链甩来，还是被路维斯闪躲了。

“喔，看来有两下子。那么，你今天死定啦！”拉贡斯气得捶胸顿足，大喊大叫。

“这句话应该让我对你说，愚蠢的怪兽！”地上的路维斯嘲笑道。

“噢，是吗？请你们告诉我，这个自以为是的小东西的脑袋究竟长在什么地方？”拉贡斯朝摩夏人大叫，它在嘲讽路维斯。不少摩夏人迎合拉贡斯，嘻嘻哈哈笑成一片。

龙王趁路维斯注意力分散，转身把自己的尾巴甩了过去，骑士没能闪躲这迅雷不及掩而之势的一击。“我喜欢这个不要命的小东西，我还要给你点颜色看看，别着急，我不会很快的了结你，我要慢慢地玩死你！”

路维斯被打得老远，重重地摔在地上。在拉贡斯毁灭性的摧毁力面前，矮人制造的华丽的铠甲已经黯然失色。骑士被打得惨不忍睹，拉贡斯仍不放过他，像玩玩具似的反复把他抛起，又扔下。

路维斯倒在沙地里，半天没有反映。萨伊德跑到他身旁，舔舐着路维斯的头发，但主人已经没有了动静。奇迹般出现的英雄没能拯救可怜的帝国，城墙上的士兵沉默了。高台上，信加贞痛失爱将，悲痛地闭上了眼睛，他似乎还不能接受眼前发生的一切，路维斯对他有多么重要，只言片语可能无法述清。

“为什么会这样？......告诉我这不是真的！噢，我无法承受这种痛苦，我要死了......”黛兰妮噙满泪水的眼睛再次被滚烫的眼泪淋得模糊，她觉得天旋地转，自己的头将要爆炸了。她觉得和路维斯在一起的每一天都是快乐的，如果失去路维斯，她的天空恐怕永远不会再像从前那么晴朗了。

没有力气的黛兰妮绝望地靠在阿牧南的肩上，啜泣与悲鸣渐渐的变得无声无息。阿牧南心头一热，自己暗恋的黛兰妮就在身旁，自己几乎从来没有这么接近过她，闻到黛兰妮头发的芬芳，他心想：安息吧，路维斯，你已经死了，我会照顾好黛兰妮......

“不要太伤心，黛兰妮。路维斯是我们的英雄，他长存我们的心中。我们要纪念他，不过不是现在！”这是阿牧南第一次看到黛兰妮哭，哭得那么伤心，只可惜不是为自己。

“哈哈，怎么，没气儿了吗？”拉贡斯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地上的路维斯就像死了一样，一点生还的气息都感觉不到。他好像快要陷入沙子里面，只有脖子上的项链还在荧荧的闪着光。

“对不起，父亲......”路维斯干涸的嘴唇说不出话来，声音在喉咙里哽咽着。

良久，路维斯感觉到一只大手在抚摸自己的头顶，那么温暖，那么有力，像爸爸的手。他撑着地面缓缓的抬起头来，真的是爸爸。雄姿英发的兰彻蹲在路维斯的前面，笑容满面的看着自己的孩子。

“路辛，别低估自己，快起来。你的同伴，陛下，帝国的每一个人都在盼望你站起来，你能感受到自己的特别吗？敌人在嘲讽每一个人，它就要踏平我们的祖国了，快拿起你的武器，杀了他。”他伸出手，仿佛要把路维斯拉起。路维斯也虚弱地伸出自己的右手，可就在接触的一瞬间，兰彻消失了。原来只是父亲的幻象，眼前的景象对路维斯来说就像做了一个梦。路维斯沮丧的放下手，兰彻的幻象又重现了，他指着蔚蓝的天空。

“让天神帮助你。”

幻想再次消失了......

Ⅲ

“看着吧，这就是你们帝国的勇士？像个臭鸡蛋一样不堪一击，难道你们只会用臭鸡蛋来发泄心中的苦闷吗？！”

“我想我们...还...没完呢！”路维斯用全身力气站了起来，用剑撑着地面，傲慢地看着拉贡斯。人们似乎又看到了希望，欢呼起来。毫无疑问，黛兰妮是最兴奋的一个。

“嗯？小子还没死啊！什么，什么，我听不见。你大声点。”拉贡斯哗众取宠般的故作姿态。

路维斯目不转睛地盯拉贡斯，心里盘算着如何要他的命。

“噢，我尊敬的龙王，你左边的眼睛上粘着一团鸟屎么?我该把它擦干净的。”路维斯也学着嘲讽自己的对手。

“鸟屎？你看清楚点儿，这是一只受伤的眼睛！噢，我宝贵的眼睛，被你们那该死的......”拉贡斯靠近了路维斯，把头凑了过去。

“但是我现在看到的是两只！”拉贡斯话还没说完，路维斯手里闪耀着蓝光的落寞重剑已经从铜护罩中穿入，齐根插进了拉贡斯的右眼。拉贡斯痛苦难忍，捂着伤口倒在地上，嗷嗷直叫。

“你竟敢偷袭我？去死吧!”

拉贡斯狂暴的甩打尾巴，它已经双目失明，扑腾几下都没能扫中目标。路维斯跑到拉贡斯的胸前举起手里的剑指向天空。

“辉耀的雷霆，路维斯热忱的召唤你，请把你的力量汇聚我的剑上！”路维斯慷慨激昂地咏唱。风和日丽的天空突然狂风大作，乌云密布。天空响起一个巨大的霹雳，锯齿般的闪电从天降临，人们都惊呆了。闪电在路维斯的头顶形成一个球形，并变得越来越大。路维斯用剑尖将球刺破，雷霆闪电被引导到剑上，落寞重剑第一次发出这么蓝这么强的光。路维斯双手握剑，刺入了拉贡斯的胸口，一声巨响伴随强光闪过，愤怒龙王霎时化为一堆灰烬，带着恶臭的浓烈黑烟腾起。路维斯明白了父亲给他的指示，施放出剑里所蕴含的力量。路维斯砍下拉贡斯的耳尖，高傲的举起，换来的是城墙上一片欢呼。

什么，拉贡斯死了？一个看起来冒失莽撞的年轻人竟然杀死了强大的拉贡斯？这太不可思议了。索鲁曼非但没有觉得路维斯可恨，反而有些敬佩这位帝国的英雄。

路维斯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用剑指着前面惊恐万分的摩夏兵们。

“骄傲的入侵者们，谁敢向图兰前进前一步，我——路维斯·伊布拉欣·希莫撒英绝不放过！”拥有了雷霆之力，路维斯的声音震耳欲聋，就像愤怒的诺特尔在咆哮。

城墙上的弓箭们看到了英雄在向敌人发出挑战，纷纷欢呼起来。苏丹抬起手，撤回城内的各部再次出城，方阵排列在路维斯身后。路维斯拖着剑来回走着，等待挑战者到来。索鲁曼驾驭着铁甲战马来到路维斯前面，跳下坐骑，提起巨斧迎战。

“大将军索鲁曼接受你的挑战。”

“很好，勇士。如果我输了，你可以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如果你输了......”

“如果我输了，摩夏王国所有军团马上撤离贵国。”索鲁曼肯定的回答。

“那么，我们一决高下吧。”说着，路维斯摆开了阵势。城墙上，黛兰妮揪心的注视着他。刚刚打败拉贡斯的路辛体力消耗殆尽，现在又要对付这个大将军，他能撑住吗？

此时，路维斯的全身铠甲布满了划痕，左右肩甲已经露出裂缝。披风早已被拉贡斯的利爪撕成开，白色的狼头从中间被分成两半。蓝色的电光褪去，弯剑露出本质的红橙色，上面沾满了拉贡斯的黑血和粘液。对面的索鲁曼手里握着一把失心战斧，银白色的斧刃反射着阳光分外刺眼。两个勇士对峙许久，时间变慢了很多很多。

骑士终于出招，红橙色的剑划破了空气向战士袭去。索鲁曼躲过剑，倒击一斧，路维斯的盾牌格挡了攻击。迅猛的落寞重剑重新调整了方向，剑气把浑浊的空气分成很多部分。路维斯的眼里是无尽的怒火，只想把眼前这个高大的摩夏人碎尸万段。但身为摩夏王国第一勇士的索鲁曼身手不凡，路维斯的疯狂换来的是满身疲惫。不一会而，路维斯就筋疲力尽，而以逸待劳的索鲁曼毫发无伤。

连续扑了好几个空的路维斯仍然没有调整战术。占据上风的索鲁曼开始展开反击。索鲁曼的失心战斧造型凶悍，杀气腾腾，陨铁打造的斧刃无坚不摧。战士的斧术没有固定套路，灵活多变，随时都可能将路维斯一击毙命。只见索鲁曼腾空而起，劈头盖脸向路维斯一顿怒斩，骑士胸膛上的硬甲被劈碎，残片摁进了肉里，上腹也被划开了一道口子，血流不止。

“神圣博爱的天神，请保佑路辛获得胜利！”黛兰妮闭上眼，右手指尖贴住额头，虔诚的祈祷。

路维斯捂住渗血的腹部，全然不顾遍体鳞伤，顽强的与索鲁曼僵持着。他的闪避技巧是那么华丽，移动速度也高人一等，索鲁曼时快时慢的动作也没有能影响到他的节奏。只见一个箭步，他突袭到索鲁曼的背后，朝敌人后腰劈刺一剑。可惜的是这一剑刺得并不深，未能致命。索鲁曼大吼一声，用了极大的力气转身向闪过的路维斯施放了一记回旋击。只见一快一慢两把一模一样的斧头砸向路维斯，其中只有一把是真实的，但没有人看得清是哪一把。由于速度不一，索鲁曼可以随时改变顺序，情况会更加捉摸不定。

如果判断错误，自己即会身首异处。不得已路维斯的眼睛在快速的关注两把斧头，右边那把清晰而快速，左边那把晃得模糊而缓慢。是右边那把，不，左边那把才是真的！右边清晰而快速是先前制造的幻象，左边的那把还在伴随手的抖动。嗯，没错了。

啪......

人们都瞪大了眼睛注释眼前那难以置信的一切。路维斯的盾牌挡住了索鲁曼的回旋击，而真的那柄斧正是左边的那把。一些盾牌的碎片还没来得及坠落地面，路维斯已经将它从左手掷出。飞速旋舞的圆盾的划伤了索鲁曼的胸脯，索鲁曼的血溅了路维斯一脸。温暖的鲜血划过路维斯的皮肤，顺着盔甲滴到沙地上，索鲁曼向后倒了下去。

骑士用心神控制脖子上滚烫的项链，一道明亮的闪电从绿光闪耀的项链的尖端传递到剑上，剑重新被蓝色的弧光闪电环绕。风从路维斯的耳边吹过，耳畔是天神的咏叹和黛兰妮轻轻的呼吸。路维斯的心就像平静的湖面，没有一丝波澜。路维斯拖着剑开始了急速的旋转，四根电柱从天降临，霎时紧密的纠缠在路维斯腰际，偶尔又迅速分开。路维斯的转速越来越快，疼痛感从指尖传遍了全身。剧烈的疼痛没有在他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强大的离心力后，酥软乏力的路维斯仿佛感觉到一丝快感。闭上眼睛，天神已经向自己伸出圣洁的手......

路维斯的极速已经让他静止了，时间比以往变慢的时候更慢。受伤的索鲁曼如同一尊倒塌的雕塑，圣轮击划成的圆圈向他靠近了。索鲁曼已经无路可退，只能握住斧柄抵挡。

乒......两件神器相碰，撞出巨大的火花。落寞重剑的握柄被折断，湛蓝的光芒瞬间消失，而索鲁曼的失心战斧也断成两截。由于胸口流血太多，路维斯没有力气，一头栽倒在地。

摩夏大军见状纷纷压了过来，帝国士兵也迎了上去，双方的军队汇聚到一起又是一阵厮杀，昏迷的路维斯和索鲁曼被人潮淹没了。充满灵性的萨伊德神奇的跑到主人旁边，它嗅了嗅路维斯的伤口，咬着他的腰带拖向城门。

不守信用的拉尼奇妄图利用王国军数量上的优势压倒敌人，他命令全军压上。城门前的守军奋勇拼杀，打得十分火热。失去了了拉贡斯和索鲁曼的力量，占据地形优势的守军乘胜追击，经过一番激战，摩夏王国的军团全线溃退。他们往东撤去，这次战役真是太失败了。

垂头丧气的摩夏人无奈的败退，狼狈的他们只得回慕斐堡修整。身受重伤的索鲁曼被抬上战车，希玛握紧他的手守候在旁。车轮行驶在颠簸的砂石路上咕噜作响，索鲁曼昏过去后一直没有醒来。

“那个骑士叫什么名字？”拉尼奇突然低沉的扔下这段话。

“好像叫，路维斯。”拉尼奇的随从回答。

“路维斯...一个小小的骑士竟然如此了得。我们还有胜利的把握吗。”希玛心灰意冷。

“真该死，拉贡斯那个蠢货竟然被一个小小的百夫长耍得团团转。明年我们会再来的，我希望到时候，我们的大将军可不要是这个样子。如果他们年底要打过来，我们也有险可守。”先知冷冷的说，暗责昏厥中的索鲁曼。

“路维斯，总有一天我要杀了你！”希玛发誓说。

第六章 背叛与妥协

Ⅰ

筋疲力尽的路维斯被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回大帐。黛兰妮细心的把路维斯碎裂的甲片摘下，胸口已经殷红了大片，很多随便摁进肉里，她颤抖地擦拭着路维斯身上的伤口，生怕弄疼了他。一位武僧给他缝合，上药，包扎，让他躺下休息......

“路辛，看到你被拉贡斯打成那样，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我都快哭死了。你知道，如果你死了，我一定陪你。”黛兰妮关切地抱着他，头埋在路维斯的肩膀，哭泣还在继续。二十年来，黛兰妮都没有为一个人这样哭过。对于眼前这个男人，黛兰妮脆弱的心容不得他受到半点伤害。

“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允许你那么做，你要珍惜自己。我哪有那么容易死，你不想，我不想，神也不想。”路维斯准备起身，黛兰妮制止了他。

“不要动，你的胸口流了很多血，杉提奈尔医官刚刚给你缝好。难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吗？”

“我没有感觉。黛兰妮，谢谢你对我的照顾！”路维斯微笑地摇了摇头，一直没有放开黛兰妮的手。

“你打败拉贡斯真的出乎我们意料，开始我们都以为你......呵呵，没有干掉索鲁曼真是太遗憾了！”阿牧南的非分之想破灭了，尤其是看见自己说话时路维斯的目光还没有从黛兰妮的脸上移开，心里很不是滋味：路维斯，你不要自视过高，今天没死算你走运。你现在尽管笑吧，总有一天，我要从你的手里抢走她。她属于我，从开始到永远都是我的。我还要从你身上讨回我失去的，我要砍下你的双臂，我发誓！我恨自己当初太懦弱，那么轻易就退让了，但我以后再也不会那么傻，我要打败你，永远的打败你。你能做到的，我阿牧南同样能做到。世界并不因你而存在。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的仁慈其实是那么的愚蠢，你会发现自己从来没有为黛兰妮带来快乐，你会尝到从未尝过的失败，然后永远的从我眼前消失。

“是啊是啊，你竟然打败了无比强大的拉贡斯，救了整个国家！真是太了不起了！”朵露很崇拜路维斯，在她看来，路维斯简直就是史诗里的英雄。

“大人，你是我们国家的英雄！”

“真了不起啊，路维斯将军！”

“大人，你看谁来了！”帐篷外一个士兵探进脑袋。紧接着，门帘被拉开，原来是陛下！

“路维斯，你还好吗？”信加贞把路维斯的手紧紧握着，关切的问。

“我没事了，陛下不要担心。”路维斯侧过头看着苏丹，黛兰妮不允许他起身。

信加贞看着可怜的孩子，眼里满是歉意。“早先，我没有听从建议，真是抱歉，现在看来你是对的，如果我们人够多，说不定能追上他们消灭干净！”

“陛下不要担心，今年内，摩夏人不会再来了。”路维斯现在感觉到疼痛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你拯救了帝国，你是好样的，我一定要要重重奖赏你！”

“万谢陛下。我现在有些虚弱，想安静的睡一会儿。”苏丹摸了摸路维斯的头，就像在抚摸自己的孩子。路维斯觉得十分幸福，他微笑地闭上眼睛，黛兰妮示意大家都离开。少女深情的在路维斯的额角吻了一下，脚步轻轻的出去，关上了大帐的帘子。而这一举动被阿牧南再次窥视到了。

那场战斗之后，再也没有人敢怀疑路维斯的实力。他被信加贞封为第三军团的军团长。还被授予列德胡特公爵之位，管辖图兰东边的列德胡特地区和列德胡特堡。对图兰乃至全国人民来说，路维斯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护国英雄。信加贞说要征收图兰东边的三顷地给他建一座新城堡，而他拒绝了，坚持住在历经几百年沧桑的列德胡特堡。列德胡特堡从建成到现在有五百多年了，他的垛墙十分厚，唯一的一座门前装着牢靠的吊桥。

路维斯的成功引起了大侍僧哈麦丹的注意，他邀请路维斯去府上喝茶，旨在接近这位年轻的英雄。哈麦丹是金孔雀帝国第十二任大侍僧，手下掌握着实力强大的蒲箴殿禁卫团。全团有一千余名武僧，都是天神的拥护者。

大侍僧的府第在蒲箴殿的后面，比蒂拉的官邸还要豪华。走过花香怡人的庭院，路维斯和黛兰妮看到一个架子，架子上站着一只大鹦鹉。不用说，这一定是大侍僧豢养的。

“你们好，右边请！”鹦鹉张着大嘴巴，说起话来。它鼓着圆滚滚的眼睛，夸张的喙一张一合，分外滑稽。想不到大侍僧还有这等闲情雅致。

喜笑颜开的黛兰妮和路维斯进入了右边的一个拱门。门内豁然开朗，一个空旷的大厅展现在两人眼前。大厅中央摆放着一台华丽而怪异的钢琴；上方是明澈的玻璃穹顶；两侧布满长条形窗子，米白色的窗帘从顶部一直垂到淡黄色的地板。风轻轻吹着，窗帘如水流般轻轻荡漾。金色的阳光洒落在干净的阶梯上，空气中弥漫着茉莉的芬芳。

黛兰妮兴奋的来到钢琴前，打开遮尘板，露出了黑色的大琴键和白色的小琴键，这台琴果然奇怪。

“路辛，你看。这台琴键的颜色和普通的琴是相反的。”

“我想，大概是为了把你的手指衬托德更加白皙吧？”路维斯把黛兰妮的手放到琴键上，黛兰妮掩饰不住内心的喜悦，愉快的弹奏起来。

轻盈的曲调悠扬悦耳，跳动的音符环绕在身旁翩翩起舞。路维斯沉醉在这美妙的乐曲中，龙牙也伴随音乐的节奏闪烁着，他缓缓闭上眼睛开始遐想：黛兰妮和自己骑在一只骆驼上，炎热的空气让人充满精神。飘香的烤肉味在嘴里弥漫，伴随着美酒分外自在。夕阳还没有下山，桔红的余晖把远处的沙丘涂抹得稍微亮点。路旁有很多仙人掌和古代建筑的遗迹，有一只胆大的乌鸦扑腾着翅膀飞来啄食着手里的葵瓜子。两人笑语欢歌地陶醉在美丽的风景中，领路的老人拿出一把曼陀铃，叮叮咚咚的弹奏，欢乐的气氛肆意蔓延......

啪啪啪......鼓掌声把路维斯从梦境拉回了现实。

“黛兰妮，你弹得真不错，让我感觉身临其境地在海边，波涛并不汹涌，只是轻轻拍打着沙滩。晨曦流淌在漆黑的礁石上，海风拂面，心旷神怡......”哈麦丹满脸堆笑，一边拍手称好的走了过来，旁边是他的仆从。

“多谢侍僧大人赞誉。您真厉害，竟然能猜到这曲《日出的海边》的意境，这曲子是我自己谱的，今天第一次演奏呢。”黛兰妮心里美滋滋的，浅浅的望了路维斯一眼，路维斯一脸惊诧的表情傻傻得可爱。

呃，海边......不不是沙漠吗？路维斯真是无地自容，缺乏艺术细胞的他想得跟实际情况相差可不只一点。

“呵呵，你们坐，不用客气。”哈麦丹热情的让两人坐下，侍从端来了茶，天鹅绒的沙发非常舒服。

“这台琴感觉怎么样？”哈麦丹似乎看穿了黛兰妮的心思。

“非常不错！应该是扎蒂利的产品吧？”黛兰妮的脸上显现出红晕，显然，她很喜欢这台琴。

“那我把它送给你，黑色的琴键一反传统，让你的手指看上去修长优雅。”这么一来，路维斯算是说对一半吧。

“谢谢侍僧大人！”黛兰妮高兴的合不拢嘴。

“路维斯，黛兰妮是一个好姑娘，可不能辜负她啊。”哈麦丹的抚摸着自己肥胖的肚皮，笑呵呵的说，好像黛兰妮是他女儿似的。

“侍僧大人的话路维斯铭记在心。我会好好保护她，矢志不渝。”路维斯肯定的说，黛兰妮害羞的低下头，路维斯爱抚着她的头顶。哈麦丹把他请来难道只为了说这些？

“嗯，很好，我看出来了，你是一个道德完全的骑士，这很了不起。你是帝国的光荣，陛下的骄傲。你的名气很大，平民们都崇拜你，感激你。陛下把你放在第三军团，实在是有些大材小用啦。是这样的，我希望你愿意加入并领导帝国最光荣的劲旅——蒲箴殿禁卫团，但任大团长一职。从阿尔卜拉七十年开始，他们就一直跟随我，到现在已经换了九届啦。我对他们很熟悉，他们是一支纪律严明的部队，责任是保卫伟大圣明的苏丹，金色王冠的纹章承载着帝国的辉煌和荣耀。我想这支帝国的精锐部队只有你这样的英雄才能统领。”

“这个......”路维斯一时拿不定注意：成为一名武僧，的确是迈向更高层次的选择，武僧的责任就是保护苏丹，但成为武僧是否将改变自己的信仰，跟父亲留给自己的指示相孛？我为什么而战？陛下，还是人民？路维斯陷入了沉思，查木须二年末，西部爆发半人马暴乱，曾经屠杀过诺特尔的父亲为什么会意外遇袭？索鲁曼的武器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在图兰城之战中和自己的落寞重剑一同损毁；脖子上的项链是父亲故意留下保护自己的吗，他是否愿意我加入呢？路维斯突然发觉自己的经历有太多的疑问。

“路维斯，路维斯......”

“路辛，你怎么了？”

路维斯神情恍惚的看着眼前的黛兰妮和哈麦丹，觉得自己有点头晕。

“这的确是难以抉择的事，也是必须慎重的事。因为，成为武僧就永远是武僧。你可以考虑考虑，过阵子答复我。不过，我很希望你像他们一样。”哈麦丹用手指向外面。

路维斯和黛兰妮走到窗台，窗外的广场上有一些武僧穿行来往。令人惊奇的是，年轻的武僧们个子很高，没有戴面具的他们，相貌是那么俊美，黛兰妮不禁惊叹。武僧穿着白色的长袍，手捧书籍经典，和僧侣无异；他们走路姿势十分矫健，举止得体，更像一位骑士。清秀的脸上充满自信，端正的五官刻着对天神的虔诚。

其中一个武僧注意到窗台的观察者，他微笑的看了路维斯一眼。路维斯注意到他特别的红色头发，他就是上次给自己包扎的医官。

晚上，回到列德胡特堡的路维斯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他还在想着白天的事情。接连几天，路维斯都吃不下饭，终日冥思苦想。落寞重剑是在剑柄和护手的连接处断掉的，而失心战斧也是在斧刃和长柄的接口断裂。为什么两把武器都在一个地方断开，难道它们有什么联系？接着，他每天都到图兰的国家图书馆翻阅古籍，寻求答案。星期一的晚上，路维斯急切有带着几分喜悦地吩咐侍从，第二天他要见陛下，王宫大臣们都要请到。

Ⅱ

第二天，路维斯穿着威武的狼王胄甲，带着两把武器的残骸来到皇宫的大殿。所有的将军大臣都来了，大侍僧站在王座的右边，王座两旁整齐的站着十名武僧，洁白的面具给人一种神秘感。大厅里熏着醉人的香，青烟袅袅，清香宜人。这时，身着皇袍的信加贞踱步进来，他戴着金孔雀王冠，身后还跟着八名侍从。苏丹的长靴踏在暗红色的地板上，格外醒目。值得注意的是，他戴着丝质手套，整个左手裹得严严实实。显然，伤势已经非常严重。

“打扰陛下休息，真是不好意思。不过，我真的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要展示。”

“路维斯，你有什么事，说吧。”信加贞看上去精神状况并不好。

“是这样，大战结束后，我一直觉得我的剑断得很离奇。往常我们剑的损毁都是断在剑刃，而上次我的剑却是断在剑柄！”

“哦，仅此而已吗？剑刃折断不是必然，努尔丁七十四年，弗莫元帅的佩剑也曾经断过，而恰好就是在剑柄处。”

“而巧合的是敌将索鲁曼的斧头也断在斧柄。”路维斯看了看苏丹，又环顾四周。

他的话引起了人们的骚动，官僚们纷纷议论开了。

“的确如此啊，武器折损往往都断在薄弱的刃部，怎么会那么巧合的折断握柄呢？”

“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会这样呢，难道那不是一把普通的佩剑？”

“它的确不是一把普通的剑，而索鲁曼的斧头也不是一把普通的斧头。其实它们的成分来自同一把武器。”路维斯环顾四周，叫侍从打开带来的东西。

此言一出，语惊四座，大臣们议论起来。

“怎会这样，落寞重剑可是陛下曾经亲手赐予兰彻的啊！”

“索鲁曼的斧子是什么来历，和落寞重剑有什么联系？”

“难道他们出自一个工匠之手？”

信加贞竖起了食指，大殿立刻鸦雀无声。

“陛下，大人门，请看。”路维斯左手拿着落寞重剑的剑身，右手握着失心战斧的斧柄，把他们的断面相接。

两件神兵碰到一起，发出一声爆炸声，强烈刺眼的金色光芒迸发出来。人们用手遮住眼睛，连信加贞也不得不侧身过去，但是好奇让他隔着手指的缝隙一动不动的盯着路维斯手里的变化。路维斯高举的手已经被金光吞没，两把神器渐渐的靠拢，但迟迟没有接合在一起。路维斯试图将两把武器合而为一，但巨大的排斥力让他无法马上办到，神器只是一点一点的地靠拢。当两者非常接近之时，它们都变成了液体。强光顿时消失了，两把神器化成地板上的一滩金水。

“啊，神器怎么不见了？”大臣们惊讶的看着专注的路维斯。

地上的金水逐渐凝聚，慢慢的呈现出一把大剑的形状。剑的表面不断有破裂的小气泡，嘶嘶的冒着热气，仿佛在去除内部的杂质。片刻，大剑不再有活动，剑身仍然通红，路维斯让侍从捧来一个水罐，他将水淬在剑上。唰的一声，大剑瞬间冷却了，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路维斯紧抿的嘴终于化成一抹笑容。

这是一把通身金色，锋利无比，浑然天成，完美无缺的大剑。剑脊上雕满了精细的花纹，路维斯拿起剑，舞动着这把神兵，它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在空气中轻轻扫划，留下一道道晶亮的雾气。大剑很宽，靠近剑柄的部分镌刻着“众神之上，冷惜圣剑”的白字，果然是霸王的武器。

“来，让我看看。”信加贞想从路维斯手里接过神器，可就在路维斯伸过武器的一瞬间，他脚下的地板出现一道光环，金色的云雾缭绕身旁。他的身形变得高大起来，肩膀变宽，胸脯变厚，就连身上漆黑的鳞甲也瞬间变得无比洁白。金色的雾气缓缓向头盔顶圈凝聚，最后形成了一只华丽的王冠。路维斯的背部长出一双健硕的翅膀，白色的长羽毛充满柔美与力量。他抖动双翼，盘旋地飞向大殿的穹顶。轻轻的摆头，他就能控制飞行的方向，就像一只矫健的白鸽，轻盈而优雅。路维斯闭上眼睛，张开双臂，躯体沐浴在圣洁的光辉中，他已经化身为传说中的霸王，高于一切神灵的霸王。

“这真的是冷惜圣剑吗？”

“那路维斯就是霸王了？”

“冷惜圣剑再现，霸王重新降临！”哈麦丹颤抖地呐喊。信加贞将双手放到脸前，这是向神祈祷的姿势。所有的人跟着祈祷，虔诚地膜拜在地。

“路维斯，你是我帝国的英雄，坎塔米亚的神灵。”信加贞虔诚的跪拜。

“不，不，大家起来。我的发现纯属偶然，并不能说明我就是霸王啊。”

“可是，只有霸王才能掌握冷惜，消灭恶灵。”一位老大臣站了出来。

“路维斯将军，这是你的宿命，接受它吧，成为霸王！”一位将军激动的说。

“公爵大人，你将帮助我们帝国彻底消灭摩夏人，把他们从大陆清除。那样，坎塔米亚就能永享太平。”

“拥有神灵之力，我们可以夺取他们的财宝，甚至永远奴役他们。”

路维斯简直站不住脚，他本以为自己仅仅是个得神眷顾的幸运儿，却从未想过自己已然成为神祗。

“不，我不希望摩夏人从大陆消失，更不希望他们的财宝被掠夺。几百年来，我们帝国人和摩夏人就一直和睦相处。只是因为邪恶的拉尼奇挑拨与蛊惑了愚昧的摩夏人人民，才导致大战的爆发。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打败邪恶先知拉尼奇，只有人民友好的相处，深刻的认识到彼此的重要，才能实现永恒的和平！我为部分身为贵族，却一心觊觎异族财富的人感到心痛，你们是否过问自己的良心？不错，我们应该消灭我们的敌人，毫不犹豫，但不应该为此消灭一个民族，难道无辜的摩夏平民有错吗？如果我们掠夺他们，奴役他们，那和拉尼奇有什么区别？你们不知道，霸王的责任是消除罪恶，而不是纵容自己的罪恶，他需要造福世界，而不是毁灭世界。抱歉各位，我只是一名来自乡下骑士，不懂得什么权术和礼节，以上就是我要说的。”路维斯的语气慷慨激昂，贪婪的大臣陷入了沉默。

“陛下，原谅我不想成为霸王的想法，我只想作好分内之事——保卫国家。”

信加贞向路维斯投来赞许的笑容。大侍僧也深感他如此深厚的气度与城府，转念一想，路维斯的话可能间接答复了自己几天前的请求，分外遗憾。

“我英勇的骑士，我为你完美的人格感到骄傲。我感谢霸王将他的化身赐予我，整个国家都为你感到光荣。大战中我不慎中了毒箭。昨天医官观察了我的病情，我中的是来自列兹伦的蝰蛇王萨缪尔的剧毒，而蜘蛛圣母是蝰蛇王的天敌，只有用蜘蛛圣母波琳的毒液才能抵消我体内的毒素。波琳就躲在歌罗堡东部的亚阿兰沙漠的巢穴里，平时经常劫掠路过的商队。我的勇士，你能帮我找到并消灭作恶多端的蜘蛛圣母，带回药用的毒液吗？”

“我一定全力以赴。”路维斯肯定的回答。

“这次行程将分外艰难。亚阿兰沙漠天气多变，路况恶劣。沙漠里还有有骇人听闻的塔夫托巨龙和各种怪兽，蜘蛛圣母的实力也非同小可，很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你一定要小心。”

“不管面对怎样的困境，路维斯都会浴血奋战，为陛下带回解药。”路维斯的眼睛闪烁着必胜的信念。

台下的阿牧南心里很不平静：路维斯，你好恶心，抢走了黛兰妮还不够吗？还要拉着我们一起去为信加贞送死。你不可能是霸王，也不配！你的成功只是一个巧合，霸王怎么可能像你那么懦弱呢？我要是你我就会干掉信加贞那个老东西，而你，永远只能臣服在他的脚下，你就像他的儿子，像他的奴仆，我为你感到恶心！哼，你真以为你能笑到最后吗？我不会再生活在你的阴影底下。这次出行，你就要死。

Ⅲ

路维斯一行经过紧张和忙碌的准备，出发了。寻药队的成员包括：路维斯，黛兰妮，阿牧南，朵露加上一个多年来穿行于亚阿兰沙漠的向导班尼，此外还有信加贞亲自挑选的四名武僧。大侍僧还将一个宝贝戴在路维斯的左碗上，那是蒲箴殿的稀世珍宝——磐石念珠，他叮嘱路维斯好好保存它。他告诉骑士，善良的人只要戴上它，就可以得到天神的祝福，免受一切伤害。带上了地图和足够的食物后，队伍向东方出发。几天后，他们到达了被毁坏的歌罗堡，这里正进行着战后重建。古老的城镇如今已是一片焦土，满目疮痍。废墟中到处是烧焦的尸骨和倒塌的房屋，见证着摩夏人惨绝人寰的屠杀。再穿过烟月湖和格里斯特的巨岩，就可以看到威德里西部入口——岩石门。威德里地区包括希威尔苏沙漠以北的所有地区，其主要部分正是风沙肆虐的亚阿兰沙漠。一行人平安地穿越了岩石门，进入亚阿兰沙漠的腹地。

古老的亚阿兰沙漠广阔而神秘，无尽的沙丘间是数不清的兽骨和碎石。荒凉的大漠天气炎热，狂风不止。大概是思乡心切，来自乌徳林沙漠的萨伊德显得非常活跃，大半天的跋涉一点也不觉得累，而其他的骆驼和军马已经支撑不住了。阿牧南提议休息一阵，路维斯和黛兰妮欣然同意。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里往北十里的的地方应该有一个村庄。很久没有去那个村子啦，你们看，河床已经干涸了，不知道那里还有没有人住呢。”向导班尼握着一把沙，慢慢的洒在地上。

“河都干了，怎么会有人，真是的。”阿牧南看见班尼那张脸就不爽，想故意气他似的。

“我去看看。”朵露变身成一只鹰，扑腾飞向天空。

“不用那么急吧，我们是不是要好好歇一歇？”阿牧南悠闲的躺在仙人掌的阴影里。

“我们的水不多了，可是附近没有绿洲。”路维斯眺望着远处，除了沙丘还是沙丘。

其他人围坐在地上聊天，时间慢慢的过去了。天气渐渐暗了下来，朵露仍然不见回来，黛兰妮有些着急。

“不行，我们得去找朵露。”黛兰妮无法等待，焦急的跺了跺脚。

“不，朵露不会有事的。你担心她迷路吗，一个唤魔女巫怎么可能迷路呢？”阿牧南带着几分事不关己的语气。

“你怎么知道。如果她遇到麻烦怎么办？”

语音刚落，天边就飞来了一只翅膀破损的鹰。

朵露降落到地面就迫不及待的拽住路维斯的长袍。

“我想我们遇到麻烦了，前方发生了沙尘暴，老班尼的所说的村庄已经不复存在。”少女气喘吁吁的说。

“天哪，这太糟糕了，我可不想睡在沙子里啊，没准就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班尼吃惊的说。

“为什么这么说？”黛兰妮问道。

“因为我曾经听说这里出现过吸血鬼和毒蛇。”老人小声的回答。黛兰妮听到毒蛇这个词不禁倒吸凉气。

“噢，你们看，它来了！”一名武僧指着黛兰妮的后面，少女吓得扑到路维斯的怀里。

所有人的视线顺着武僧所指的方向延伸。只见滚滚的黄沙席卷而来，夹杂着其他物质的碎片形成了一股强大的风暴。风暴向寻药队扑来，他们别无选择。

“快，快趴下！”班尼话音刚落，就被狂风卷走了。武僧们也举起盾牌，挡在黛兰妮和路维斯周围，慢慢的也支撑不住了。

路维斯将冷惜的尖端插入沙地，左手牢牢的攀住，右手紧紧的抓紧黛兰妮的手，两人趴在地面。少女抱紧了路维斯的脖子，头贴在男人的胸口，飞沙走石击打在身上十分疼痛。一个石块击中了黛兰妮的脚踝，她疼得想哭却张不开嘴。呼啸的风无情的刮着，完全不顾寻药队员们的挣扎。很快沙尘暴就过去了，黛兰妮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他们发现这里只剩下他们俩。

“他们被沙暴刮到别的地方了。”

“哎呀，我的脚被石头击伤了，疼死了。我走不动了！”黛兰妮皱着眉头抱怨着。路维斯帮她脱下长靴，细心的揉了揉，微微肿起脚踝处有些淤青，并无大碍。但看见黛兰妮疼痛的表情，不禁有点后悔没有答应哈麦丹的邀请。成为武僧就可以治愈疾病，治疗她现在的脚伤轻而易举。

路维斯搀扶着黛兰妮，来到岩石堆旁。他找到一块平坦的岩石，仔细的把上面的石土清理干净，让黛兰妮坐下。掏出腰间的水袋，拧开盖。

“喝吧！”

黛兰妮小心的喝了一口。她不敢喝太多，因为沙漠里的水是那样珍贵，她更怕路维斯没得喝。她温柔地抱着路维斯，头靠在他的怀里。路维斯揽着黛兰妮的头，轻吻她整齐的刘海。

“饿了吧，我去找点吃的，你在这等我。”

“不，不，别走好吗？我一点也不饿。在这陪我好吗？”黛兰妮抓着路维斯的袖子，不想他走。她害怕吸血鬼和毒蛇，更害怕即将到来的黑暗。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相信我，在这等我。”路维斯肯定的眼神告诉她，不会有事的。

“可是，我怕黑。你看，天马上就要黑啦。”黛兰妮委屈的指了指夕阳，风吹乱了她的头发。路维斯想了一会儿，将自己的腰带系下，将冷惜圣剑递给黛兰妮。大剑的柄首发出纯净的金光，把周围照得通亮。

“你拿着它，无论发生什么情况它都会保护你。如果我明天早上都没有回来，你就往回走。”

“如果你遇到危险怎么办？”

“那就来救我，美人儿。”路维斯顽皮一笑。

黛兰妮放开了路维斯的手，但仍然有些不情愿。路维斯骑上萨伊德向北边奔去。路辛啊路辛，你一定要小心！

阿牧南从昏迷中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一个人不知道被刮到了什么地方，肚子传来咕咕的声音，腰间的水袋也破了，饥饿和干渴困扰着他。阿牧南没有力气，无助地靠在一块石头上，望着天上的星星，不一会儿又睡着了。

不知过了什么时候，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阿牧南从梦中被惊醒。他警惕的握紧武器，预备抵御袭击。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熟悉，啊，是路维斯。看到希望的阿牧南挥动着手里的长刀，大喊起来。

“路维斯，我在这儿呢！”

路维斯看见光亮，赶紧停了下来，下马向阿牧南跑去。两人紧紧相拥，路维斯拍了一拍伙伴的肩膀。

“渴了吧，喝点水。”路维斯拿出自己的水袋。

“唔，咕咚咕咚......”阿牧南拼命地喝，感觉好多了。“有吃的吗？”

“我沿路找了很久，一条蛇都没看见。”

“你被刮到哪去了？”阿牧南擦嘴问道。

“我和黛兰妮没有被刮走，朵露，班尼和武僧们都不见了。”

“噢，我想我们明天会找到他们。”

“当然。”

“你的剑呢？”

“在黛兰妮那，你知道，她怕黑。”路维斯说完这句话，阿牧南的心里顿时咯噔一下，他向四周看了看，一个险恶的计划从心里产生。没带武器，这可是个好机会，如果错过就太可惜了。

“我看到过......”

“什么？”

“我看到了老班尼，他从那边的悬崖上掉下去了，跟我来。”阿牧南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学会了撒谎，以前可不是这样子。

IV

路维斯去了很长时间，黛兰妮越发担心起来。焦急的等待促使她萌生了一个想法，去找他！她学着路维斯的样子，把冷惜举起，可是对她来说这把神器太沉了。黛兰妮又试图用内心的魔法力控制这把圣剑，冷惜果然动了起来。黛兰妮骑在剑上，向路维斯离开的方向急速飞去。说实在的，宽阔的大剑坐着比魔法扫帚舒服多了呢。

“呐，就是这个下面。”阿牧南跑向悬崖边张望，然后指着下面说。

路维斯的项链闪动着向他发出了最后的警告，然而他却没有任何怀疑的俯下身看，下面是漆黑的深渊，什么也看不见。

班尼他......路维斯还没说完，阿牧南便一脚踹在路维斯后腰上。路维斯重心不稳，向下栽去。值得庆幸的是，在地面下方几码的地方，他宽大的长袍挂住了悬崖的树杈，骑士用手攀住树干，脚踩得泥土不断掉落。

“阿牧南，你疯了吗？！你在干什么？”路维斯抱住摇摇晃晃树干，怒吼道。

“哈哈，可怜的家伙，我告诉你，你没命了！”阿牧南目露凶光，恶狠狠的说。他用脚把崖边的沙土拨向路维斯的头顶，沙土掉落进眼睛，路维斯不得不别过头去。他拔出匕首插进崖壁，一只脚踩住。

“你竟然背叛我，你这个无耻的叛徒。我一直把你当朋友，你却仇恨相加！”

“哼，我只是为自己争夺想要的东西，哪来的背叛？我还是奉劝你一句，不要太高估自己！黛兰妮终究是属于我的,你以为你能夺走我的全部？你见鬼去吧！噢，可怜的列德胡特公爵，我得和你说拜拜啦。”说完，狠心的阿牧南搬起一块石头砸了下去。路维斯用一只胳膊抵挡，但石头太沉，他坠向了无尽深渊。

这幕惨剧正好被远处赶到的黛兰妮看到，她情绪失控的冲下去和阿牧南拼命。惨白的月照在悬崖上，两个人的影子短而清晰。

“阿牧南，没有想到你是连自己朋友都下得了手的卑鄙小人，就算把你削成肉片，把你的内脏捣成酱都不能解恨。我真后悔认识过你。”黛兰妮谩骂着阿牧南，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拔出冷惜，直指仇人的面门。

“黛兰妮，你听我说，路维斯真的没有你想象得那么好。他的母亲是雅顿人，所以他性格多变，冷漠自私，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快乐的。”

“雅顿人又怎么样，我和路辛相识一年，很清楚他的为人，他耿直善良，懂得关心别人，特别是关心一位女士！我很爱他，我不许你这样诽谤他！”

“没错，他总是擅于隐藏自己的情绪，他从来不向你诉苦，从来不跟你抱怨。我很欣赏他这一点，不能否认他做得很好。但你要知道，他终有一天会忍不住的，如果受了什么刺激，他会变得比一头野兽还要可怕。他的身上有很多没有弄清楚的奇怪事情，他甚至像摩夏人一样佩戴着龙牙。路维斯为什么会拥有如此神奇的剑术和魔法，为什么会得到冷惜？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了解了自己的一切，他变成了恶魔，会怎么对待你呢？”

“不会的，路辛说他会永远爱我。他不会伤害我的，永远不会。他是霸王的化身，是我的保护伞，避风港，是我的守护天使，是永远在我前面，替我阻挡任何危险的墙！”黛兰妮愤怒的嚎叫，“你以为你自己是个什么东西，如果你不是路辛的朋友，我甚至不会看你一眼。”

阿牧南愣了一下，原来她对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你太天真了。一句从古到今几乎每一个男人都用过的谎言你仍然相信？人们相爱时总是许下美好的诺言，但分开的时候却忘得一干二净。如今的路维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乡下小子了，他位高权重，你能确定他永远不会变心吗？我们刚到德洛伦茨的时候，你们两一见钟情。那是因为他刚从乡下出来，没有见识，看到你就毫不犹豫的爱上了。可是，他现在拥有地位与财富，图兰的皇宫里有那么多的女子，比你更美丽更高贵的女子。”看到黛兰妮的神色微微有了变化，阿牧南又编造了一个谎言。“有件事情不知道你是否知道，上次陛下召见路维斯，已经答应把公主嫁予他了，成为公爵夫人，如果你也要嫁给他，最多也只能屈居第二。难以置信的是，提出这件婚事的是路维斯自己，如果你不信可以问哈麦丹侍僧，当时他也在。想想，这样的安排对你公平吗，你真想成为列德胡特大公的二夫人，还是成为贵族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黛兰妮说不出话来。她曾经也胡思乱想过，依照路维斯现在的地位，迎娶任何一位贵族小姐都不成问题，论等级，自己真有些配不上他。可是现在陛下将小公主赏赐于他，自己真的成为别人的笑话了！

“所以，我干掉了路维斯，干掉了那个用心不专的男人。就像两个角斗士公平的决斗，有人成功，就必然有一个要失败。失败的得到死亡，而成功的......”阿牧南毫无羞耻之心的吹嘘着。

“你不要说了，一个阴险的无耻之徒！你杀了我最爱的人，我也要杀了你。”黛兰妮举剑刺了下去，但被挑开。阿牧南将黛兰妮紧紧抱住，头靠近她的耳边。

“黛兰妮，请相信我，只有我对你是一片真心，从最开始到现在，从未变过。”

“哈哈哈哈，很好，很精彩！我喜欢这样的故事，一个婊子为一个死去混蛋伤心哭泣，而凶手又偏偏喜欢这个婊子。哈哈哈哈......”说话的是一个高大的摩夏人，他骑着战马走在最前面。

阿牧南将黛兰妮揽入身后，他低下身，拔刀横在身前守御。他的面前有一大队摩夏人。黛兰妮稍稍有些感动，眼泪变得温热了：阿牧南的确非常在意自己，但是他一直很知趣，[奇+书+网]避得远远的。可是少女无法原谅他对路辛做出的事情。

索鲁曼跳下坐骑，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他光着膀子，也没带武器，一点也没把阿牧南放在眼里。光头来到两人的面前。“哟，这婊子长得真水灵啊，可是又有什么用呢？还不是被路维斯睡过不知道多少遍！”

“你嘴放干净点，想被斩成肉末喂狗吗？！”阿牧南没有退让，刀口对准强壮的索鲁曼。“黛兰妮，我会保护你，他要是......”

啪，阿牧南被索鲁曼一拳打倒在地，颧骨上一团淤青。

“噢，对不起，我的朋友。我不该这么做的。”索鲁曼又伸手将阿牧南扶起。“我应该，这样！”阿牧南被耍了，刚起身又被战士的大脚踹倒。此时，他觉得满腔的仇恨和屈辱在紧缩的胸口堆积，快要炸开一样。

“哈哈，你这个垃圾，你以为你能代替路维斯保护她吗？”和美丽的黛兰妮相比，索鲁曼对她手里那把精致的大剑更感兴趣。他将魔爪伸了过去。

“阿牧南，我不用你可怜，请你记住，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会后悔这么做，会内疚一辈子！”黛兰妮冷笑一声，毫不犹豫地跳下身后的悬崖。

“黛兰妮！......”阿牧南惊慌地爬向悬崖，却只剩无边的黑暗。

“呃，真没劲儿！”

“你住口，这是我们之间的事，跟你们摩夏人没有半点关系。”

“哈哈，当然有关。你将你们国家最杰出的英雄推下了悬崖，我该为你感到高兴。从这么高的悬崖落下，他们已经摔成肉酱了。这对你来说可不是一件好事，我有个主意，你要不要听听？”

“什么主意？”

“我们合作，你可以为我提供帝国的情报。”索鲁曼假装诚恳的看着阿牧南的眼睛。

“噢，这太好笑了，我只效忠自己的国家，决不与你这种败类为伍。你大可把我杀了，但又能怎么样？你一点好处也得不到！”

“我不会杀你，只想和你交个朋友，加入我们吧，效忠英灵，效忠先知大人，这是你唯一的出路。”

“我要是不呢？”

“那我也无可挽留，你可以回你的国家，可是你敢吗？你可是杀人凶手啊，你杀了信加贞的爱将，那个老东西会放过你吗？”索鲁曼说到了阿牧南的痛处。

“不错，我是干掉了路维斯，可是谁看见了？我好像是看见他自己失足坠崖啊。”笑了笑，阿牧南还了索鲁曼一个鬼脸。

“嗯，没错儿，这么黑的夜晚有谁看得到呢？来，把人带上来！”

两个强壮的摩夏兵把一个被铁链锁住的人架了出来，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头，竟然是向导班尼。

“哈哈，老人家，我问你，你刚才有没有看到是谁把路维斯踹下悬崖的？”索鲁曼的样子得意极了，而阿牧南恼羞成怒。

老向导班尼毫不犹豫的指着眼前的阿牧南，枯萎的双眼充满怨恨与敌意。

“哈哈哈哈，如果这个人把他看见的告诉了你们的狗苏丹，你认为他会如何处置你呢？”

“可恶，去死吧！”阿牧南一拳打向老班尼腹部，想杀人灭口。半途被索鲁曼的钢钳般的手抓住。

“别再费尽心机了，你想想，就算你回到帝国，还有什么意义？你的兄弟死了，爱的人也死了，为什么不踏入一个新天地，给自己重新开始的机会？我最喜欢聪明人，你要是愿意和我合作，我可以封你为我的副将。”

阿牧南叹了一口气，无奈的接受了命运的判决。索鲁曼故作热情地拥抱了他，并吩咐仆从拿食物。

“哈哈，饿了吧？对于你干掉了路维斯，我代表我们国家感谢你！”

“我早想除掉他，只是苦于找不到机会，今天终于一解心头之恨了！”饥饿至极的阿牧南抓起一只鸡腿，大咬一口。

“够爽快，兄弟们，快给为我们的英雄下跪！”索鲁曼吼道，摩夏人纷纷跪拜在地。

“谢谢摩夏的兄弟们！”

“兄弟先跟我回营休息。明天，我带你去见先知大人。”

阿牧南定了定神，颓然应允。

第七章 相惜

Ⅰ

黛兰妮不想再看见阿牧南的嘴脸，那让她恶心反胃。她憎恶索鲁曼的诋毁，那是对她的侮辱。不过，这些都不重要，路维斯的死，是让她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的原因。

“路辛，我来陪你了！”少女默默的回想自己和路维斯在一起时，快乐的点点滴滴......

可能是靠近主人的缘故，冷惜突然光芒大作，照亮了悬崖的底部。下面是一条泥沙淤积的河，河床上铺满了淤泥。黛兰妮发现路维斯就躺在淤泥上，他还活着！只见他半截身子陷进泥巴里，被摔得头昏脑胀，屁股还顶在一块岩石上，半天没能起来。

黛兰妮顾不得抹去眼角逆飞的泪水，赶紧施展了羽落术。她平缓地降落到谷底，还没站稳就没命的扑了过去。

“路辛，你怎么样了？路辛！”黛兰妮抱着他的头哭喊着。

“我很好，短时间内还死不了。”微笑是路维斯一贯示人的表情。

“你还真是命大啊，这么高都没摔死你！”

“因为我还没打算死。”

“看你这要死的样子，肯定摔疼了吧，来，我扶你。”黛兰妮将路维斯的胳膊搭在自己肩上。

“是的。你看到了，就是后腰和......”

“哪儿？”

“屁股。”

“打你啊，竟然逗我！”黛兰妮装作生气的说。脸上的眼泪还没干，被路维斯抚手拭去。

“我没想到阿牧南竟然会向我下毒手。那个该死的叛徒，这么多年的友情就这样结束，难道他一点都不感到惋惜吗？”

“人都会变的。你们本来是从小玩到大的伙伴，但现在物是人非，怎么能叫他不嫉妒？真见鬼，刚才还以为你死了，害我跟着跳下来。好在现在我们安全了，来，我们离开这里。”黛兰妮抱紧他安慰的说。

“我说过，你不能那么做。”

“我逼不得已。”

“黛兰妮。”

“怎么？”

“不管成功还是失败，你总会出现在我身旁，这让我很感动。”

“因为，我在乎你。”少女害羞的低下头，路维斯轻柔的抚摸黛兰妮的额头。她动人的发丝在夜风中飘动，深情的眼神里蕴含无限爱意。

“谢谢。”

“哦。没别的了？”

“我爱你！”路维斯在黛兰妮的手背吻轻轻一吻。少女绯红的脸颊在深蓝的夜幕里呈现出绚烂的粉紫。路维斯闭上眼睛张开双臂，黛兰妮顺从地倒在男人宽广的怀抱里......

真情铭定永恒，挚爱长存万年。

两人在一块大石头上休息了一夜。第二天清晨，黛兰妮睁开朦胧的睡眼，发现身旁的路维斯不见了。她起身四处寻找，也没有发现他的影子。奇怪了，大清早会到哪去呢？正当黛兰妮感到疑惑，一阵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少女抬头望去，路维斯从远处一块巨岩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什么东西放在背后，好像要给她一个惊喜。

“我变，哈哈”路维斯把背后的东西拿出来，送到黛兰妮眼前。原来是一只烤熟的蹄子。

“哇，太好了，我都饿扁了！”少女接过就啃了起来。

“喝点水别噎着！”

“嗯嗯嗯，好吃。让我惊奇的是你怎么捕到的？我记得我们一路上都不看到一只动物啊......啊！你不会把萨伊德那个了吧？”黛兰妮看到路维斯眼角的眼泪惊呼道。

“当然不会。”路维斯指着那边的坡说：“你看，她不是好好的嘛。”

黛兰妮睁大眼睛，看见萨伊德低着头，咀嚼着枯黄的植物，若无其事的样子。

“那就好，我还以为你饿极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那你哭什么？”黛兰妮大咬一口，又喝了一口水。

“谁哭了，刚才烤肉的时候被火熏得。”路维斯俊朗的脸被烟渍熏得黑乎乎的，非常可爱。

“好吃吗？”

“这究竟是什么？”

“骆驼肉。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已经奄奄一息了。”

“难怪味道这么怪。对了，我们快去找朵露他们吧。”

“嗯，这条河谷看似很长，待会儿我们过去看看。这个给你，你戴着它，保持精神集中就可以免受伤害。”

“噢，原来你没摔死就是戴了这个，那这么好的东西还是你自己戴着吧，喂！”

黛兰妮喊了没反应，路维斯头也没回就走老前面去了。

路维斯让黛兰妮骑马，自己步行,可少女还不满意。

“你为什么不骑马？”

“没事，你在上面好好呆着吧，我不累。”

“我知道你不累，你就不能上来吗？”黛兰妮不好意思的说。路辛一点儿也不懂浪漫，真是笨死了！

走了半天，路维斯才恍然大悟地跳上马，两手从黛兰妮的腰旁穿过抓住缰绳。路辛的双臂像两根牢固的栏杆，被这么保护着，骑得再快也不会掉下去。从表情上看，少女似乎很喜欢这样的环抱。萨伊德步履轻快，奔驰在河床边的碎石上依然十分稳当。场景不算好看，甚至可以说很糟糕，可黛兰妮已经觉得足够。

“路辛，我多么希望你永远这么抱着我，不要放开。”风把黑色的卷发吹乱了，贴在男人的脸上。

“那我就这么抱着不放，永远不离开你。”

“说话算数。”

“当然，我保证！”路维斯在黛兰妮脸上轻吻一下。

中午时分，他们穿越了这条纵深数里的河谷，来到落石山的脚下。山崖如同刀削斧劈般陡峭，崖壁上满是大小不一的洞窟，谁也无法解释为什么会有这种景象。黛兰妮发现靠近地面的一个洞窟最大，而且有两扇闭合的石头门。门外干干净净，貌似从未有人踏足这里。这会是蜘蛛圣母的巢穴吗？路维斯脖子上的龙牙闪动着光肯定了他的想法。他将大剑插入门的缝隙，但怎么也撬不动厚重的石门。难道有什么隐藏的机关？二人百思不得其解。黛兰妮用手扫了扫门前台阶的灰尘，坐了上去。隐然间，一圈奇异的花纹映入路维斯的眼帘，随即被黛兰妮挡住。

“起来，让我看看。”路维斯拉起黛兰妮，眼睛盯着地面神奇的图案。

“怎么，有发现？”少女茫然的被移到一边。

“我想这就是进入门洞的机关了。”路维斯指着台阶上那块刻着盘纹的石板说。

石板由一整块岩石雕刻成，上面有一个蜘蛛网状的迷宫。骑士把枪头放在迷宫的入口处，凭着感觉划动。黛兰妮很快明白他的意思，一边看一边帮忙算计下一步的方向。如果行至死路会不会有机关伤人，两人没有多想。幸运的是他到达了终点，石头大门如愿以偿的打开了。里面黑洞洞的，让人不寒而栗。黛兰妮下意识的搂住路维斯的胳膊，而男人则用手里的武器挡在前面，以防任何突然的袭击。两人刚进洞，石门就被关闭，黛兰妮怎么敲打，石门都岿然不动，连一点缝隙都没有，就像永远不会再打开似的。路维斯拉着黛兰妮的手小心的往里探去，冷惜的光芒照亮了长长的通道。

这里像是某个古代摩夏人王国的遗迹，通道的两侧是精美的彩色壁画，记载着早年摩夏人抗击穆斯塔法人的入侵，抵御巨人部族袭击和治理乌尔特拉姆江泛滥的事情。雕刻细致的廊柱倒塌了不少，显然，这里遭到过破坏。通道内部的庞大超过了他们的想象，两人走了很久，仍然没能找到它的尽头，每走一步都能听见拖沓的回音，里面似乎深得无穷无尽。

一阵刺耳的尖啸，不计其数的蝙蝠疯狂地扑向他们，围绕着两人飞舞，恐怖的黑暗随时要将他们吞没。

“宁静的水之精灵，愿你化成寒冰与霜雪，黛兰妮热忱的召唤你们的帮助......”路维斯还没出手，少女已然拔出长剑，高昂地咏唱着咒语。她把剑慢慢举起，蝙蝠群被寒冷的气息环绕，冻得无法动弹，形成一圈白色的冰雕。短短几秒种后，女孩把剑放下，冰环迸裂四溅，漆黑的蝙蝠群化作一团黑气随风飘散。黛兰妮得意的拍了拍手，可路维斯一把把她拉回来。

“当心！”

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原本雕刻在廊柱上的弥诺陶都纷纷震掉身上的石块，气势汹汹的冲来，他们身型巨大，手里都拿着巨大的斧头和锤子。路维斯极快的挥动着轻快的冷惜，神兵上散发的光晕在黑暗中留下金黄近似火焰的轨迹，他洁净的长袍上却一点也没有沾上弥诺陶的血污；黛兰妮召唤出波浪精灵一同作战，蓝绿色的波浪精灵喷出汹涌的水柱猛烈的冲击着这些长着两只角的牛头怪兽。弥诺陶们被一波波的打倒，从柱子上爬下来的却越来越多，两人陷入了苦战。渐渐的，柔弱的黛兰妮有些体力不支，挥动武器的速度明显慢了。这时，背后沉寂已久的石门再次开启，四个身型高大的男子和一个小女孩跑来加入了战斗。朵露和武僧们来了。

武僧们秩序井然的跑到前面护卫在路维斯两旁，举起盾牌与敌人展开搏斗，虽然只有四人，坚固却犹如严谨的方阵。朵露也召唤来自己的守护者西格诺斯——一只天蓝色的鸾。经过很长时间的战斗，弥诺陶的数量越来越少，雕刻着怪物的廊柱终于全部倒塌了，光线照射进来。

透过没有完全散去的灰土和尘埃，隐隐约约看见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墙壁，墙壁上有一道道深深的裂痕，纵横交错，从中间辐射开来，像一张庞大的蜘蛛网。这应该就是蜘蛛圣母波琳的老巢吧。

“又一批潜在的客户。”蜘蛛圣母尖锐的笑声从裂缝里传出。

“波琳，你和你的仆从打家劫舍，掠夺商贩，我们将以天神的名义清除你，受死吧！”其中一个武僧用剑指着布满裂隙的墙壁。

“要清除我？那我就先让你们葬身此处！”缝隙里快速地飞出了无数的飞虫，雨点般地扑向武僧，顿时爬满了武僧浑身上下，他疼痛难忍，在地上翻滚。另外的圣骑慌张地按住他，朵露则施展自然魔法为他驱毒。飞虫的毒性似乎太强，可怜的武僧抽搐了几下便断了气。

“老太婆，你敢不敢出来!”黛兰妮怒骂道。

“哼，对付你们，我还用躲躲藏藏？”话音刚落，遮挡的石壁就崩塌开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只巨大的人首蜘蛛怪，八只细长的肢体上爬满了透明的小蜘蛛，还不时被她抖落到地上。波琳爬过的地方还留下湿漉漉的粘液，头上那四只令人作呕的单眼正恶狠狠盯着寻药队员们。朵露的西格诺斯害怕地扑扇翅膀向蜘蛛圣母尖啸，仿佛在警告她不要靠近，路维斯和黛兰妮也是第一次见过这么恶心这么丑陋的怪兽。

“怎么，被我的样子吓到了？还要不要清除我啊？！”波琳的嚣张的语气中带有一些轻蔑，仿佛嘲笑眼前这些害怕的小可怜。路维斯按捺不住，想了结这只丑恶的东西。

“辉耀的雷霆，路维斯热忱的召唤你，请把你的力量汇聚我的剑上！”路维斯从后腰拔出冷惜刺向头顶。只见他脚踏的地面形成了金黄的光环，光环以极快的速度围绕他旋转并通过头顶。路维斯的身型变得更加魁梧，长袍粉碎成无数碎片缓缓飘落，漆黑的狼王胄甲变得洁白并焕发光彩。和以往一样，他背部的羽翼展露出来，就像紧缩了很久般地瞬间展开，贪婪的呼吸着空气。路维斯再现了霸王的形态，可是让寻药队员们吃惊的是闪电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导入武器，锋利的冷惜只是平静的散发着金色的圣光。

Ⅱ

路维斯瞪大了眼睛看着手里的冷惜，又惊讶地看了看眼前的敌人。

“傻孩子，难道你不知道蜘蛛永远不会离开它的网吗？！”波琳更得意了，又长又尖的手指指着上方。

他抬起头，原来洞窟的天顶上覆盖着一张庞大的蜘蛛网，网上粘满了人的尸骨。毫无疑问，这张网无法被闪电穿透，路维斯的法术无法吸收雷霆的力量。突然，波琳的网从天而降，寻药队员们被蛛网粘上。

“波琳，你这个阴险的老太婆！”路维斯试着挣脱丝网却怎么也挣不开。

“啊哈，你们一个个都乖乖的当我的俘虏吧，挣扎是没有用的。我每天都会取走你们中的一个为食，至于取谁，就由你们自己决定好了。哈哈......”波琳命令自己的小蜘蛛把俘虏们抬进监狱，想着恶心的蜘蛛将爬上身，自己将接触那些毛茸茸的蜘蛛腿，黛兰妮昏厥过去。路维斯恶狠狠的看着倒置的波琳，熊熊的怒火在灰色的瞳孔里燃烧。

波琳把寻药队员们关押在一个阴暗的监牢里。牢内的地面和墙壁潮湿而长着苔藓，老鼠和跳蚤到处都是。一名武僧已经被抓去当波琳的晚餐，撕心裂肺的哀嚎告诉队员们，他正在被生吞活剥。剩下的五个人挤在狭小的空间内，慌乱和不安压在每个人心头。好几个小时过去了，估计已是晚上，是时候想个办法离开牢狱了。

“只有这一扇门可以出去，可他太坚固了。”一名武僧努力的撞击铁门，但大门纹丝不动。

“我们要尽快拿到钥匙。”路维斯观察了这扇门：门板由一块陨铁铸就，没有其他接缝和窗子。斑驳的表面可以看出以前这里的关押者做过的努力，“这些痕迹告诉我们，没有钥匙就无法打开。”

“我们怎么才能得到钥匙呢？”心有余悸的黛兰妮感到浑身不自在。

“朵露，看你的了。”路维斯拍拍她的肩膀，女孩点了点头。她略施小术，变成了一只胡蜂，从门板与地面的缝隙钻了出去。

朵露拍着狭长的翅膀，在黑暗中寻找方向。一只肥大的圆背蜘蛛看来是这的典狱长，他带着两个蜘蛛卫兵爬来爬去，警戒地巡视着。朵露降落下去，在每个蜘蛛的身上蛰了一下，倒霉的看守觉得晕乎乎的，沉沉地睡去。朵露变化成人形，她从腰包里拿出一只小木盒，打开盖，一只萤火虫飞了出来。萤火虫的光越来越大，幽幽的荧光照亮了牢狱外的甬道。甬道的尽头有一个青铜雕刻的石像鬼，嘴里衔着的就是钥匙圈。朵露小心的从雕像嘴里拿下钥匙圈，紧紧地抓住，不让它发出声音，以免惊动波琳。她快速跑回铁门，可那么多钥匙究竟是哪个呢？

一个个试吧。女孩将其中一个钥匙插入铁门中间的圆孔，她轻轻的转动，门打不开。再换个，这个，不是，这个，也不是，时间慢慢的流逝。她越来越急躁，捏着钥匙的手都有些发抖，里面传出黛兰妮沉闷的声音。

“朵露，是你在开门吗？”

“是的，我拿到钥匙了，可是它们太多，我找不到能打开的那把。”

“别着急，冷静点，看看钥匙孔有没有机关什么的。”路维斯的声音平静而缓和。

嗯，冷静，不着急。朵露一个一个把钥匙试完了，铁门还是不能打开，它就像一个墙壁，从来就不曾打开过。朵露拔出最后一个钥匙，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她观察手里的每一个钥匙，难道就没有一个是真的吗？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路维斯的话让朵露发现了一个问题，有两把相邻的钥匙似乎有些联系。左边的那把有凸起的纹理，而右边的钥匙恰好有一条凹槽，原来是这样，发现了奥秘的朵露把两把钥匙的接口对准，用力的摁了下去，啪！两把钥匙果真拼在了一起。她深吸一口气，把钥匙再次插入门中间的圆孔，轻轻拧动，铁门发出金属的撞击声，中间的雕花圆盘也自动转了起来。转了很长时间后，圆盘停住了，铁门哗啦啦的收到墙壁的缝隙里。朵露扑到黛兰妮的怀里，大家感觉到一股清新的空气涌入牢狱。

被俘的时候武器都被波琳收缴了，现在要做的就是寻找武器。五个人摄手摄脚的跟随萤火虫的光来到之前进来的大厅，他们抬头张望，武器都被蜘蛛丝包裹着悬在大厅顶部。

“路维斯，看你的了。”黛兰妮眨了眨眼睛。

路维斯飞身将屋顶的武器摘下，下面的人纷纷接住，但一个粗心的武僧却没有接到。钢剑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远处传来波琳迅速爬过来的声音。

“小心！”黛兰妮惊呼道。波琳趁路维斯不备向他发起了攻击，她喷射出一股黏稠的绿液。两名武僧像流星一样迅速的接近波琳，用盾牌猛烈地撞击蜘蛛圣母。喷射的速度很快了，毒液柱没有改变方向，径直朝路维斯而去。可怜的路维斯没有任何防备，白净的面庞直面死亡。

毒液在距离路维斯一尺远的地方结冰，绿色的冰块坠落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并碎裂开来，黛兰妮的反应十分迅速。两人一近一远联手对波琳展开了攻击。朵露被黛兰妮惊人的速度吓到了，定了定神，施展起了魔法。

此时，两名武僧正与波琳激烈地肉搏着。波琳尽管顽强抵挡，但乱战中肚皮还是被划伤了，蜘蛛圣母残忍地用前肢钳住他们的脖子。圣徒们使出浑身力气也无法扳开。波琳前肢上的尖刺刺入了他们的脊梁，毒素火速蔓延开，武僧们自知求生无望，吟唱起最后的祈祷，闭上眼等待死亡临近。狂怒的路维斯提剑奔向波琳，他把冷惜高举过头全力劈向敌人，大剑像一涧长虹从空中划过。波琳刚对付完武僧们，猝不及防，慌乱中本能地抬起一只前肢抵挡，松开了其中一名红头发的武僧。短短一秒后，这只残肢拖拽着一些肌肉组织腾空而起，绿色的血液溅了一地。

“啊，真该死！”波琳发出惨痛的嚎叫，另一只前肢大力踹在路维斯腹部，骑士向后飞去，吐了一口鲜血。他刚起身却迈不开退，双腿却被蜘蛛丝固定在地，举步维艰。波琳向路维斯喷出毒雾，无可抵抗的路维斯昏厥了过去。波琳张牙舞爪直奔黛兰妮和朵露而去，两人施展的飞弹密集得落在波琳身上。蜘蛛圣母全然不顾疼痛，锋利的带着尖刺的前肢妄图将两位少女撕成碎片。她的前肢快速的朝朵露袭来，朵露巧妙的躲开，跳跃中在脚下扔下一颗种子。神奇的种子一落地就迅速成长起来，顷刻间两人被一圈翠绿而坚韧的荆棘丛包围。波琳将前肢伸进荆棘，却被植物的刺割伤，乌黑的血滴在翠绿的叶子上，丑陋而忿恨的脸因疼痛变得更加扭曲。她扭动肥胖的肚子，命令自己的小蜘蛛发起进攻，数不清的小蜘蛛从波琳的肢体和身上滚落，爬向荆棘丛。

“快，快消灭那些植物！”

小蜘蛛们贪婪地吮吸着荆棘丛的汁液，植物瞬间枯萎了，最后化成一圈枯木。黛兰妮没有多作停留，吟唱咒语，在前面布下一层厚而沉重的冰墙。发狂的波琳猛力撞击着挡在自己前面的障碍，不一会儿，冰墙就裂开了。此时，黛兰妮一边掩护朵露往后退一边施展了另一层冰墙，就这样和敌人僵持着。很快黛兰妮和朵露就被逼到墙根，没有退路，而眼前的最后一面冰墙也随时面临崩溃的危险。

波琳一心对付两名女子却忽略了背后的一切。诺特尔的龙牙又一次发光发热了，滚烫的温度刺激着昏迷中的路维斯。迷离灰眼隐隐约约的看见身处困境中的黛兰妮和朵露，他摸了摸昏沉的头，猛地清醒过来。冷惜滚落在一个武僧的旁边，他怎么也够不着。红发武僧也在巨痛中醒了过来，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清晰可见。路维斯眼里流露出眷恋的神情，如果眼前这个和自己共同患难的家伙是阿牧南多好，而曾经的挚友已经与自己分道扬镳。难道我做错了什么吗？虚弱的武僧发现了身旁的冷惜，他用颤抖的手抓住神器，小心地递给路维斯。拿到冷惜，路维斯蓄足了力气投掷出去......

冰墙已经破裂，波琳的魔爪已经伸到黛兰妮的面前。此时蜘蛛圣母的无比高兴，脸上丑陋的皱纹舒展开。黛兰妮厌倦地扭过头，意识到自己即将死亡，她闭着眼睛迎接。

“路辛，我要死了，你慢慢睡啊。不要想我，不要难过，记得替我报仇！”

嘶啦，一声皮肉撕裂的声音。黛兰妮感觉自己的脖子被剖开，蜘蛛圣母正吮吸着自己的体液，感觉不到一点疼痛。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没有死。波琳瘫软在地上，已经停止呼吸，后背插着一把大剑。黛兰妮投入路维斯怀抱，抱着他的脖子，喜悦和余悸交织的眼泪夺眶而出，像喷涌的清泉，像激荡的山涧，久久没有停止。男人轻抚她黑色卷曲的头发。

“没事了，我们安全了。”路维斯灰色的双瞳露出淡淡的喜悦，少女没有想放开的意思。

武僧拿出匕首，割开了蜘蛛圣母的脖颈，取出毒囊，把毒液收集在瓶子里。路维斯摇了摇肩头的黛兰妮，她像个小孩一样撒娇不肯放开，直到用力点，她才意识到旁边还有外人，害羞的跑开。

年轻的武僧看到已经死去的同伴，很是难过。路维斯注视着他，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个红头发的家伙，却怎么又想不起来。奇怪的感觉让路维斯困惑不已，一定要弄清楚。

“你叫什么名字？修士。”一只手放在武僧的肩头。

“我叫杉提奈尔。”武僧止住悲伤，平静地回答。

“杉提奈尔，不错的名字。我想我们曾经见过！”

“是的。我曾为大人缝合过伤口；在大侍僧府邸外的广场上，我看到大人站在窗口。”

“哦......原来你就是那个医官。那么，你能为黛兰妮治愈脚上的淤伤吗？”

“这是我的荣幸！”

黛兰妮看到路维斯这时候还惦记着自己，又是一阵感动。这样的男人怎么不值得自己爱一辈子呢？

杉提奈尔念着经文，手从黛兰妮脚上轻轻掠过，疼痛和淤青瞬间消失了。

“谢谢你，杉提奈尔。取得波琳的毒液，你功不可没，我会向陛下说明的。”路维斯欣赏着眼前这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杉提奈尔：他比自己还要高点，身材有些瘦，长着短短的红发，高挺的鼻梁两旁是一双深凹的灰色眼睛。皮肤很白，手指细长，看上去像一位谦逊的学者。

“承蒙大人厚爱。我们现在是不是要去寻找阿牧南大人？”杉提奈尔疑惑的问，看来对昨晚发生的事一无所知。

“对呀对呀，我们快去找他们吧。”朵露接过武僧递来的水晶瓶，放到盒子里盖上盖。路维斯感到一阵头痛，转过身去背对着他们，半天没有说话。黛兰妮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背，小声的把昨晚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二十年的友情，花开一瞬。初冬的阳光穿透大气，照亮了尘埃。浑浊的空气中飘荡的微粒刺激着路维斯的鼻子分外酸涩。

Ⅲ

阿牧南追随索鲁曼穿越了希威尔苏沙漠，来到了鬼城慕斐堡。马背上的他厌恶的打量着这些充满野性气息的建筑：到处是耸立着高塔悬挂着吊桥，城堡的造型也特别怪异。在这里见不到美丽的花坛，取而代之的是拼接好的巨兽骨架；找不到雅致的喷泉，相反熊熊燃烧的篝火到处都是；就连城里的树都是没有叶子的，光秃秃的枝桠就像魔鬼的爪子。这简直是一座地狱！

阿牧南被带到市政大厅，拉尼奇特别召集了各地领主设宴款待了他。一圈木桌排列成一个环，中间是一个燃烧着的火堆，上面架着一个锅，可能是要煮全羊什么。

“来，大家欢迎我们的新朋友——来自帝国第三军团军团长路维斯的副将阿牧南先生！”拉尼奇举起酒杯，向到场的来宾致意。宾客们都附和着拿起杯子，他们并不清楚阿牧南什么来头。

“谢谢大家，谢谢。阿牧南一定为王国贡献自己的力量，终有一天，我们会打败信加贞和他的走狗，得到我们想要的一切！......”阿牧南涨红了脸，唾沫横飞的发表起自己的讲演。

“好！阿牧南兄弟够爽快。来，一边喝酒一边品尝一份美味吧,如何？”拉尼奇狡猾的邀请让人不寒而栗。他拍了拍手掌，四个大厨把一个被绑在长竿上的小男孩抬了上来。男孩大概十一二岁，浑身的皮已经剥除，内脏也被挖去，只剩下空空如也的腔体。转眼，食材被投入沸腾的大锅，浑浊的汤水嘶嘶地冒着气泡。

阿牧南看了浑身发抖，痛苦的闭上眼睛，想不到摩夏人如此变态，吃掉自己的同类！

“哈哈，既然阿牧南兄弟已经加入了我们，那么我们就一同品尝这道人肉大餐，怎么样？”索鲁曼站出来，旁边的希玛已经投来邪恶的笑。

阿牧南没有多想，断然拒绝食用。

“哼，阿牧南兄弟既然要和我们合作，那么就要拿出点诚意来。吃人肉在摩夏王国是贵族才能享有的特权，一般人还享用不起呢。如果连烹熟的人肉都不敢吃，叫我们怎么相信你会帮助我们对付帝国？大家说，是不是?!”一个粗俗的部落首领站了起来，他来到大锅前。把煮熟的男孩捞出来，用钢叉放入一个大盘，淋上酱汁。他用一把光亮的小刀切下一块，看都不看阿牧南一眼，其他领主也纷纷取食。

听着他们咀嚼人肉的声音，阿牧南心头一阵一阵发麻。他为自己当初的愚行后悔不已：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鲁莽地把路维斯推下悬崖，落得这样的下场？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摩夏人表面上说合作，可自己其实只是个阶下囚，到时候拉尼奇必然会利用自己对付帝国，对付陛下。人肉宴只是摩夏人了解自己忠诚度的考验，所以，为了苟且或者，为了取得他们的信任就必须吃！经过一番思想斗争，阿牧南向人性的毁灭迈出了脚步。

“好，我吃！”阿牧南噙着泪水，拿过刀，小取一块，快速往嘴里一塞。他努力不用牙齿咀嚼那细腻的肉，努力不用舌头触碰和感受它的味道。小男孩的肉温热而滑腻，阿牧南无法将他咽下。他一遍一遍的告诫自己：这不是人肉，不是人肉，不是......他紧紧闭上眼睛，耳畔想起黛兰妮的声音，‘这就是人肉！阿牧南，你是一个禽兽，竟然吃人肉，吃自己的同类。如果我还活着，我也要吃了你！’阿牧南一惊，肉食在喉咙里翻转，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肚子里升起......

嚄！阿牧南吐了出来。眼泪，鼻涕，和口水混在一起，粘在鼻尖上，他觉得自己从未如此耻辱，如此狼狈。

“哈哈，自己的同类也敢吃，果然是个男人！来，为我们的异族兄弟，干杯！”索鲁曼举起角杯。

“干！”其他摩夏人都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阿牧南，以后我要你做我的卫队长，保护我的安全，你能办到吗？”拉尼奇亲切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一阵刺骨的寒意传递到阿牧南的心里。

“先知大人把我看扁了，大人认为我的本事只能当个卫队长？难道不能让我帮助您对付信加贞吗？”阿牧南试探性的询问。

拉尼奇毕竟是老谋深算，阿牧南的心思已经被他完全看透。

“你那么想对付帝国？让我感兴趣的是，什么让你选择背叛他们，投靠我们呢？”

“这只是我跟路维斯的私人恩怨，他抢了我爱的人。信加贞那条老狗老是护着他，他们都喜欢路维斯，不喜欢我，就这样。”

“那么，我会给你机会的！好好干吧，年轻人，慢慢的，你会爱上这的。”拉尼奇把肉舀进嘴里，冷冷的说。

“明天你随我回特立尔卡特。”

“是，伟大，博爱的先知大人！”阿牧南像一个忠实的奴仆，匍匐在地。

寻药队四人把阵亡的武僧们埋葬在落石山的脚下，杉提奈尔用石头垒砌标记，但愿他们能够安息。

“啊，我感受到你的气息了！”奇怪的低吼钻入每个人耳朵里，大地因巨大沉重的脚步而震颤，危险向筋疲力尽的寻药队员们袭来。眼前出现了一个十分硕大的巨兽，|Qī+shū+ωǎng|比死去的拉贡斯还要大上一倍。

这只龙兽披挂着光滑的褐色鳞片，颜色越往腹部越淡，浑身散发着土石的气息。脖子和尾巴都很长，四只健壮的腿稳重地踏着大地。从尾部到头顶，沿着起伏的背脊长着凹凸不平的角质硬骨，象牙白的独角像尖塔一样立于鼻梁。两排整齐的牙齿尖锐得让人望而生畏。

“戈壁褐龙费荷尔。”路维斯脱口而出。

“嗯，小家伙你认识我？”费荷尔收拢了翅膀，屈起长长的脖子，靠近地面上渺小的路维斯。

“十八年前，我的父亲杀掉了你无恶不作的兄弟诺特尔，这是它的牙齿。”路维斯扬了扬脖子上的龙牙，“我想待会儿这会增加一个！”

“住口！你们好大的胆子，还敢在我的地盘埋葬你们的战友，我的兄弟谁替我埋葬？！”看到了诺特尔的牙齿，费荷尔变得急切起来。他粗暴地用爪子刨着地面，死去的武僧被挖掘了出来，变成混合着沙土的碎块。

杉提奈尔涨红了脸，无法忍受兄弟的遗体被如此蹂躏，拔出剑和费荷尔拼命。他向暴躁的费荷尔冲了过去，连续的打击让费荷尔备受挫折，无法招架。褐龙转身用健硕的尾部横扫杉提奈尔，武僧被打得老远。路维斯连忙从后腰上拔出冷惜与费荷尔开战。

费荷尔上臂十分发达，两只钢爪因为过分锋利而闪着光泽。路维斯又一次呈现高大的霸王形态，一道光环闪过，洁白的盔甲和羽翼从金色的光耀中显现出来。冷惜的尖锋对准费荷尔直刺而去，敌人用坚硬的刚抓轻松招架。反之，路维斯没有盾牌保护，柔弱的身体暴露在费荷尔面前。褐龙用另一只爪子抓住了路维斯的双腿，展开双翅越飞越高，把他高高的举起倒吊在半空。

“兰彻杀掉了我的兄弟，今天我也要干掉他的儿子！”说罢，费荷尔松开了爪子。

头朝下的路维斯展开翅膀任凭怎么扑扇都没有效果，失去重心慌张的向地面坠去。光彩照人的诺特尔的龙牙从他的脖子上滑落，浸透在浑浊的空气里。时间又一次变慢了，项链和他相对静止，他伸出手触碰了它，并紧紧握在手里，余光看见黛兰妮有一些动作。

扑的一声，漫天的羽毛纷纷扬扬，包裹着路维斯缓缓着地。细致的羽毛映照在阳光下，清亮而模糊。路维斯看了一眼手里逐渐暗淡的项链，明白了一切——黛兰妮已经能与他心灵相通，通过项链传达魔力。男人对少女眨了下眼，重整旗鼓，再次发起挑战。风哗哗的越来越大，空气也越发浑，充满了沙子和尘土的风吹得路维斯背后的羽翼忽忽抖动。

“去死吧，费荷尔，接受这死亡一击。”路维斯怒吼。

路维斯将手里的利刃高高举起，纯净而辉耀的雷霆从天而降，冷惜因而变成明亮的蓝色。他的步伐迅捷而果断，连续躲闪了费荷尔接连的几次重击后突进到褐龙的后背。费荷尔挠痒痒似的用爪子往后背探索，怎么也抓不到跳跃中的骑士。路维斯双手一正一反紧握剑柄，用足力气将冷惜刺入鳞片的缝隙中，任凭这头畜牲苦楚的咆哮。费荷尔的黑血喷涌而出，污物玷污了路维斯的衣甲，却掩盖不了他身上的光彩。黛兰妮施展的冰凌和朵露的自然魔法也透过路维斯的项链传到他的身体，传到冷惜的尖锋。剧痛难忍的费荷尔仍然没有死心，他用尽力气试着把路维斯抖落，挠向背后的钢爪却永远够不着路维斯所处的死角。远处苏醒的杉提奈尔看到情况连忙起身，聚气凝神，吟唱着咒语。背后的米白色的披风因为这股力量而瑟瑟抖动。他的神圣的精神力积聚到手中形成一团光球，然后透过他的指尖灌注到冷惜上。紧握神器的路维斯通体明亮，他的双手已经浸没在雷霆、冰霜、自然、神圣之光重叠的强光中。那是一种没有颜色的绚烂，冷惜已经看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通天的光柱。

“噢，你赢了，路维斯，我成为了第二个可笑的失败者。不过你不要......高兴太早，我的...父亲...海摩尔会为我...复仇的！”费荷尔沉重的身体无奈的倒下了，扬起了厚厚的尘土。塔夫脱褐龙费荷尔被路维斯他们消灭了，很多年以后，人们进入亚阿兰沙漠都可以看到他庞大骇人的骨架。路维斯得到了褐龙红色的牙齿，并把它和诺特尔的牙齿穿在一起。看来，今后与海摩尔的决战在所难免。杉提奈尔兴奋的拍了路维斯的后背，就像曾经的阿牧南，路维斯暖上心头。大家相互浅浅的笑着，谁也没有多说话，稍作整理，踏上了归途。

IV

或许是缺乏新鲜感，或许是跋涉的疲倦，任何旅行，回程总让人觉得特别快。

几天后，寻药队员们风尘仆仆的回到图兰，大侍僧哈麦丹和官员大臣们开城迎接了他们。哈麦丹的脸色不太好，看来陛下随时都有生命危险。路维斯他们穿过重重叠叠的宫门，来到信加贞的床前。苏丹安详地躺在雕着忍冬花纹的金榻上，身上盖着棕色的被褥,看上去并不像深中剧毒的样子，其实他已经昏睡两天了。路维斯来到床前，单膝跪地，把信加贞的左臂从被子里拿出来，袖子捋到肩膀上。苏丹的左臂已被完全被毒素染成墨绿色，像一根烧焦的树干，伤口还不时渗出橄榄绿的粘液。由于不了解毒素的成分，医官和内侍都不敢用水清洗。腐烂的肉质散发着一股臭味，大侍僧都不由得一边背过头去，一边摸了摸自己肥大的鼻子。一旁的皇后则凝视着路维斯，那眼神充满了喜悦，又充满伤感。路维斯的表情十分凝重，他做了一个手势，朵露把盒子里的水晶瓶拿出来拧开盖，小心地递给他。他把浅绿的毒液倒在信加贞的伤口上，液体顺着伤口的走向流动，最后慢慢的渗了进去。所有人都盯着路维斯，期盼奇迹的出现。腐烂的肉被黏稠的毒液沾染后慢慢硬化成痂，几分钟后墨绿的死皮开始上翘翻起。路维斯轻轻将它揭去，里面的皮肤恢复了本来的颜色和弹性。信加贞的手指轻微的动了动，陛下苏醒了！大家露出喜悦的神色。苏丹眨了眨眼，眼中的景象从模糊慢慢变得清晰，他第一眼看到的是身旁的路维斯。

“恭喜陛下，您体内的毒素已经完全祛除。”

“谢谢你，路维斯！”信加贞满意的点点头。他看着路维斯大而明亮的深灰色眼睛，感到无比满足，视线逐渐转移到脖子。原来的龙牙旁边又多了一颗赤红的牙齿，比前者要窄要细，更尖更长，幽幽的红光萦绕表面。信加贞似乎有些惊讶，却又感到理所当然。“你击败了塔夫脱巨龙？”

“是的，黛兰妮、朵露、杉提奈尔一同帮助了我。”

“真了不起，我的勇士。你知道吗，我每次看到你，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孩子。你帮助了我更多，真为你而骄傲！对了，阿牧南呢？”信加贞夸奖了路维斯，却没有看到和他形影不离的阿牧南。

“阿牧南他......”看到路维斯沉默地低下头，黛兰妮便想把实情告诉苏丹。

“他失踪了。在进入沙漠的第三天，我们遇上了沙尘暴，他和向导班尼都不见了。”路维斯打断了少女的话。

“你们没有去寻找他们？”

“我认为陛下的病情不能耽搁，马上赶回来比漫无目的寻找到他们要重要得多。”路维斯平静的回答。“陛下，我有件事想请您答应。我想向您要个人。”

“我猜到了，你想让杉提奈尔当你的侍从对吗？哈哈，好，我答应了。”

“谢谢陛下！”

“呵呵，很好。路维斯，跟你的父亲比起来，你更加礼貌，更加睿智，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们都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阿牧南我会派人寻找。你看你的样子，呵呵。”信加贞看到路维斯沮丧的把头埋进臂膀，以为他因丢失朋友而苦恼。他拿出一面镜子放到路维斯面前，路维斯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含蓄的笑了。镜子中的他灰头土脸，侧脸还有一块干了的泥巴，模样实在令人忍俊不禁。黛兰妮他们看了看他，也互相瞧了瞧，开心的大笑起来......

两个星期后，路维斯和黛兰妮回到德洛伦茨伯爵府。黛兰妮迫不及待地抱起分别好长一阵子的多萝茜，它看起来瘦了不少。少女赶忙让它吃了些东西，还给它洗了个澡。

蒂拉夫人忙责怪女儿才寄了几封信，那么久都不回来看看。黛兰妮满心欢喜地把自己和路维斯的恋情告诉了父亲和母亲。

“你们看啊，他高大帅气，诚实勇敢，胆大心细，极富正义感，还是拯救帝国的英雄呢。女儿喜欢到不行！......”黛兰妮欢天喜地，一口气数了他很多的优点。

“那小子呆头呆脑的，光凭一身蛮劲没有头脑和见识，就想娶我女儿啦？我不干！”蒂拉早就看出来女儿的心思，却故意装作不同意。

“爸，他又不是娶你，哪能看你干不干呢，女儿就愿意嫁给他！”黛兰妮不高兴地嘟着嘴。

“你这不要脸的丫头，就想着嫁，他说了要娶你吗？不要一厢情愿，自作多情。”蒂拉看准路维斯是个稳重的人，没有彻底打败摩夏人之前，是不会轻言婚事的。

“他，他虽然没说，可是，就是那个意思了啊......”

“他什么意思？你怎么知道他是那个意思？”

“他......哼！”被父亲说得有些急躁，害羞的黛兰妮憋红了脸。

“女儿呀，爸妈就是担心你，你跟他在一起还不久，了解他多少呢！路维斯这孩子人是不错，就是从小没有父亲，缺乏管教，心里可能很多纠结。我还听说他的母亲伊莲娜是雅顿人！”黛兰妮的妈妈是一个贵族家的小姐，比较看重血统和家教。

“妈，你也不支持我！没有父亲怎么了，没有父亲的孩子都缺乏管教吗？他可是出身名门呢，他的父亲兰彻将军可是了不起的大英雄，十八年前的屠龙勇士。伊莲娜是雅顿人也没什么，她可是个大好人。路辛现在是受人尊敬的列德胡特公爵，而且也是屠龙勇士了！上次在亚阿兰，我们遇到了褐龙费荷尔......”

本来只想逗弄女儿的蒂拉听了黛兰妮的话，心里翻来覆去。特别是“屠龙勇士”这几个字，反复在他耳畔回荡。十多年前发生的事情蒂拉不愿想起，黛兰妮傻傻的什么都不知道就爱上了路维斯。如果有一天路维斯知道了事情的真相，他会不会愿意接受呢？蒂拉内心万分矛盾，一方面害怕女儿受到伤害，另一方面又不想干涉他们。

“黛兰妮啊，你们的感情两人都好好珍惜。路维斯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们都清楚，但我和你妈都希望你不要着急，都给对方彼此了解的时间，只有你真正了解一个人，了解他的喜好，了解他的需要，了解他真正爱你的原因，你才会明白他值不值得你爱一辈子。”蒂拉语重心长，希望女儿明白他的意思。

“好了我知道了。”黛兰妮还是不太高兴，在她的心里，路维斯就是她的整个世界。

路维斯一回到蒂拉的官邸，就奔向母亲的房间。

伊莲娜躺在床上，病得很重。路维斯坐在床边，将粘在母亲额头上的头发拨开。她的头发还是从前那样的栗色，只是没那么油亮了。母亲瘦了很多，衣服松松垮垮的，脸不再像从前那么红润，而是没有血色的苍白。伊莲娜不断的咳嗽，手里紧紧拽着一个湿透的手绢。床头旁立着一根木棍，平时它代替伊莲娜的眼睛。路维斯心疼的握住伊莲娜的手，还没出声，伊莲娜就感觉到了。

“路辛，你终于回来了，我很想你。”伊莲娜刚说了两句又咳嗽起来。

“我也想您！来，喝点水。”路维斯将杯子送到母亲嘴边，伊莲娜喝了一口。她左手抓紧儿子的手，右手抚摸着他的头

“我的孩子现在是护国英雄，列德胡特大公，妈妈都听说了，真为你高兴啊。”

“没什么，我能感觉到父亲在帮助我。”。

温暖的手往下摸，抚过他的脖子，龙牙交替着发出微弱的光，伊莲娜虽然看不见，却摸到了他脖子上的两颗龙牙。她欣慰的笑了，拨弄着路维斯的耳朵，路维斯很小的时候就被这样拨弄过，现在却是一种异样的感觉。

“你真了不起。路辛，你是妈妈的骄傲！对了，我听说上次的战斗中，你伤得很重，来，让我看看怎么样了。”伊莲娜将手伸向路维斯的衣领。

“没事，早痊愈了。”

路维斯拗不过她，将上衣脱去。伊莲娜摸了摸他的后背，又摸了摸胸口，当她摸到路维斯胸口拳头大小的疤痕时，张大了嘴。

“可怜的孩子，你的前胸怎么有一块这么大的疤，当时什么情况，你没穿盔甲吗？！”

“母亲，您别着急。当时我的胸甲被打裂了，一些碎片摁了进去。打仗怎么能不流血呢，跟那些死去同伴相比，我已经很幸运了。一切都过去了，我现在一点问题都没有，好好的呢。陛下将列德胡特地区和第三军团交给了我，过阵子，您跟我们去图兰吧！”路维斯恳求母亲。

“我想过，如果还能多活几年，也能跟着你过好日子了。可惜......”

“别那么说。我这次给您找来了帝国最好的大夫，他一定能将你的病治好，放心！”

伊莲娜摇了摇头。“蒂拉大人几乎把德洛伦茨全部的大夫找来给我看了，你妈得的是肺痨，不好治，现在一天不如一天啦。”她又咳了，嘴唇周围满是鲜血，路维斯用手将它擦去。“不过没关系，看见你平平安安的，我就满意了。”

路维斯胸口一阵压抑，眼睛通红。他将母亲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那是一双抚育自己十来年，不断操劳，起茧脱皮的手。

片刻，母亲从枕头后摸出一个盒子，那是装着她最重要东西的盒子。盒子被打开，里面装着很多旧信，从前兰彻寄给她的每一封信她都小心的收在里面。伊莲娜把信一张一张叠出来，从盒子的最下面拿出那把玉梳。

“蒂拉夫妇跟我提起过你跟黛兰妮的事，我觉得你们在一起挺好的。黛兰妮是个聪明乖巧的姑娘，你要珍惜她，守护她。”伊莲娜把梳子塞在儿子手里。路维斯仔细的看着，玉梳被母亲一直小心的珍藏着，和最开始看到的一样新。

路维斯点了点头，捧起母亲的手，吻了一下。

几天后，重病缠身的伊莲娜抛下疲惫的身躯，离开了人世。

晚上用餐的时间到了，侍女们点燃蜡烛，在长桌上摆上丰富的晚餐。

蒂拉环顾四周，问：“路维斯呢？”

“噢，他说他吃不下。”黛兰妮小声的说。

“那么，让他单独呆一会儿吧。”蒂拉的食指在人中上点了，叹了口气。他点看着身旁样貌不寻常的少女，“这位小姑娘就是朵露吧？长得真可爱。”她有一头银白色的头发，眼睛大而明亮。如同猫一样的耳朵竖在头顶两侧。皮肤白得不可思议，就像牛奶一样。整洁的衣服是帝国没有见过的款式，纤细的腰上束着一个道具包。

“是的，我来自穆斯塔法王国。”

“嗯，小姑娘。路维斯说你是什么唤魔女巫？”

“是的，其实我们和演员差不多，不同的就是会施展些小魔法，给人们逗乐。”

“噢，原来是这样。可以告诉我是什么给了你和他们并肩作战的勇气呢？”

“这个，可能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情吧。虽然古代的战争给我们双方的心里都留下了创伤，但骄傲的女王目空一切，至今还认为你们是敌人。她认为曾经的战争没有终结，拒绝了长老们提出的跟贵国友好往来的决议。可是善良的民众们并不喜欢女王，都觉得你们是值得信赖的朋友。当朋友遇到困难的时候，我是否应该跟他们并肩作战呢。”朵露眨着眼睛。

“你真是个讨人喜欢的孩子，你当初是怎么来到帝国的呢？”

“我和妈妈还有姐姐出门旅行，却不慎遇到风浪，船被打翻了。醒来后，我们的船漂到德洛伦茨附近的海滩。黛兰妮是我和家人走散后遇见并相信的第一个人，就是那一刹那的感觉，我知道她是一个善良的姑娘，我要帮助她。接着，我认识了路维斯他们，在他们身上我能找到从未感受过的力量，那是一种面对困难毫不畏惧的勇气。”朵露把自己的境遇全都讲述出来，毫无保留......

“很好，我要让你见两个想念的人！”蒂拉夫人拉着朵露的手，抚摸她耷拉下来的耳朵。

“你看，那是谁？”

侍女引领一位妇人和一个比朵露矮一点的女孩进来。

“妈妈！姐姐！”朵露看到自己的亲人格外兴奋，立即扑了过去。朵露的妈妈把她抱得紧紧的，眼里流出喜悦的泪水，她又抱了抱姐姐。除了朵露略微高点，两个女孩几乎没有差别。

“谢谢你们让我们一家人重新团聚，谢谢蒂拉大人，谢谢！”

“不谢，总之团聚就是好事。”

晚上，朵露把黛兰妮拉到花园里，好像有什么重要事情怕被别人知道。寂静的大地没有一丝风，月光照射下，平静的水池里倒映着两个少女的影子。

“黛兰妮。”朵露有些难过，声音有点颤抖。

“怎么了，朵露？”

“明天，我就要和家人回国了。”

“这么快啊，我真舍不得你走。”

“我也舍不得你，还有路维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真令人难忘啊。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只希望你们不要忘了我。”朵露拉着黛兰妮的手。

“朵露，你真的很可爱，帮了我们那么多，我们感激还来不及，我们怎么会忘了你呢。我们是永远的朋友！”

“黛兰妮，你是个好姑娘，路维斯他会永远爱你的，祝你们幸福。”朵露在黛兰妮脸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

“噢，对了，这个作为小小的纪念品，请你收下。”朵露拿出一只木质手镯，郑重其事的交给了黛兰妮。

“它叫‘季风的祝福’，是穆斯塔法王国的古树——萝拉·杜尔之树的一部分，蕴含着自然的魔力。如果你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如果你愿意相信它，那么，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谢谢，我会好好珍藏的。其实我们不用难过，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一定。”德洛伦茨夜空静谧的月光渲染着朵露无邪的笑颜。

第八章 复仇

I

舍不得，终究要舍得。即使至爱的亲人，最要好的朋友，也要面临别离的一刻。

寒冷的冬天又来了，皑皑白雪覆盖着坎塔米亚的大地，银装素裹的图兰显得格外华美。列德胡特堡的阁楼里传来美妙的钢琴声。再过一个星期，一年一度的新年音乐会就要在廷纳斯剧院举行，黛兰妮将在音乐会上表演钢琴独奏。为了节目更加完美，她还是不放心地练习着已经熟得不能再熟的曲子。这是她最近创作的曲子，名字叫《吻雪》。为了保持神秘感，连路维斯都没有先听为快的机会。每次黛兰妮都要等路维斯出门，才会弹奏这个曲子，也许为了给她的恋人一个惊喜吧。其实还有一件美的事情，路维斯和黛兰妮两人打算新年之后在陛下的主持下举行婚礼。对于路维斯来说，这一天都快等不及了。

哈麦丹又一次邀请路维斯去府上喝茶，路维斯并无多想，独自骑马进城。路上的积雪大约有一尺深，但灵活的萨伊德奔驰在雪地上如履平地。户外很静，飘落的雪花显得特别有节奏感。路上行人不多，路维斯依旧放慢了速度，这位披着白色斗篷的贵族男子引起人们驻足观看。

“嘿，你们看，那是列德胡特大公。”

“我们家还没穷到点不起煤油灯，别胡说。从来没有哪个老爷会骑得那么慢，他们要撞死人还来不及呢！”

“不，我认得那匹枣红色的马，我确定他就是公爵大人！”

“没错儿，他上哪儿都是一个人。”

进了大侍僧的府邸穿过庭院的拱门，路维斯脱下斗篷交给仆人。进屋迎头是一股温暖的空气，哈麦丹让他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还亲自添了一把新薪。炉子里的火焰非常旺盛，整个房间明亮而温暖。侍僧肥胖的身体半卧在沙发上，一面笑盈盈地看着路维斯，一边招呼仆人端来茶炉。小伙子比刚来的时候变化大多了：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土老冒，穿着深棕色的大衣，光亮的牛皮靴，安静的坐在沙发上，深邃的双眼环顾四周，就连脱手套干脆的动作都像极了他的父亲。成熟的外表，优雅的气质，俨然一个潇洒的贵族男子。哈麦丹都忍不住回忆起自己年轻的时候，那是多么好的感觉啊。

城堡的阁楼上，黛兰妮还在耐心的弹着曲子，体会着谁也感受不到的快乐。一旁的多萝茜似乎能够听懂，跟着节奏摇晃着尾巴。活跃在冰冷的琴键上的手指，冻得有些发红。她搓了搓，呵了口气，享受这片刻的温暖。窗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像是天神在抖落他的舒适的鹅毛枕头。冰冷的空气碰到窗子，凝结下亮晶晶的雪花。天可真冷啊！钢琴面上被一层薄薄的雾气覆盖，孤独的黛兰妮调皮的在上面画了一个可爱的笑脸，反光映照着少女可人的面庞。

路维斯放下茶杯，宽大的手掌摩挲着沙发上柔软的羽绒。

“这茶味道怎么样？”

“茶汤浓厚，跟上次的相比，又是一种特别的香味。”路维斯直言不讳，“不过味道真苦，这应该不是本土货吧？”

“不错，你小子现在也能喝出差别啦。我跟你说，这可是摩夏王国最上等的乌泉茶，用每年四月从潘答姆高原采摘的新叶揉制，初入嘴香醇滑腻，微微有点苦涩，但过后就能感觉它浓郁的兰花香，满口泛起甜味……”找到知音的哈麦丹有些高兴过头，吹嘘起来。

“嗯……果然是茶中上品。”路维斯再品一口，他怎么都觉得哈麦丹刚才的话怪怪的。

“路维斯啊，陛下让我派人寻找阿牧南。如今，上个月派出去的两支分队现在都已经回来了。虽然还是没有消息，但你别担心，我会继续派人去。”

“劳烦侍僧大人。”

“去德洛伦茨的时候见到母亲了吧，她还好吗？”哈麦丹亲切的问。

“她已经病逝了。”路维斯无力的回答，叹了口气，沉默了。

“对不起，我才知道。你不要太伤心，来，吃水果！”哈麦丹拿了一个除去外皮的甜橘，塞给路维斯。

“谢谢。”路维斯礼貌的接了过来，剥下一股塞进嘴里。可能是心情不太好，也可能是刚刚喝过茶，他觉得特别酸涩。

“哈哈，你知道吗，我一辈子没有娶妻生子，可从我第一眼看到你，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切，说不出的喜欢。我一直在想，如果你是我的孩子该多好。”哈麦丹像是很喜欢路维斯的样子，在他的肩膀上拍了拍。路维斯回忆起，曾经另一个人也对自己说过类似的话。

“侍僧大人，父亲战死的时候，我只有五岁，这些年，一直和盲眼的母亲生活。现在母亲也不在了，我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孤独。”

“孤独并不是一件可怕的事情，一个人感觉到孤独，感觉到没有人在意你，这未尝不是是好事。当你的身边多了各种各样的人，你反而感到不自在。”

“大人，你的话我不明白。”

“我问你，你的警卫有多少？”

“有两百人，就是陛下最开始交给我的那支重骑兵队。

“他们值得信任吗？”

“当然，他们最开始就追随我，都是忠心的战士。”

“那时候你是个不起眼的家伙，没有人怀疑你，没有人算计你。可是现在不同了，当你有了权力和地位，那么就会有各式各样的人巴结你，还有些人会被安插到你身边。你现在可是帝国的栋梁，手握重兵，驻守图兰，全国的人都敬仰你，我们都替你感到骄傲。但另外有一点，陛下显然不会像从前那样信任你了。你懂我的意思吗？”

“陛下会派人监视我。”

“或许已经在你附近了，而你一点感觉也没有。”

“你的意思是杉提奈尔不可靠？”

“杉提奈尔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武僧，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来历，有一点可以肯定，他对陛下非常忠诚。我的话你听着就好，当作劝告和警示，不光是你，任何大权在握的高官，他们的身边都有这样的人。所以，你一定要小心，注意提防点儿。”

“我明白。从古到今，任何建功立业的将臣都要面临这种命运。”

“是啊，虽然每个君主都是这样。但客观的说，我仍不认为信加贞是一个合格的苏丹，他处事不够果断，为人不够光明。说得难听点，有些阴险把戏。”哈麦丹小声地说。路维斯一惊，身为大侍僧的哈麦丹竟然会说出这种话。

“侍僧大人，你怎么?...”

“不要激动，路维斯，跟你提起这些源于我对你的信任。这里只有你和我，没有其他人听见，所以你不要有什么顾忌。告诉我，你的眼中陛下是一个怎样的人？”

“我一直觉得陛下是一个伟大而博爱的苏丹，他很器重我……”路维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器重？你是说他授予你的爵位，封你为军团长？”

“当然，这是一部分。”

“看看这阵子的自己吧，你近乎一个人击退了来犯之敌，立下了保卫帝国的显赫战功，加上本身出身贵族。这是你应得的，有什么问题？！你想想，如果他真的器重你奇Qīsūu.сom书，为什么你发迹之前这么多年没有承认你为继任的男爵？”哈麦丹的话让路维斯顿时产生了疑惑，的确，自己出银杏村之前这么多年，陛下确实没有承认自己的爵位。父亲的遗体只是草草的安葬在德洛伦茨，再也没有过问。陛下甚至没有派任何人来慰问一下，我们母子俩就像被遗忘一样，是不是太奇怪了？

“年轻人，任何事情都不能只注意到它的表面，就像一座海洋中的冰山，我们看到的往往是很肤浅的部分，是不是应该考虑一下更深层次的问题？我问你，你还记不记得你父亲是怎么战死的？”

“查木须二年末，帝国西部半人马暴乱，第二年伊始他在剿敌过程中中箭身亡……”

“你的父亲可是屠龙者兰彻！他既然能够亲手斩杀绿龙诺特尔，却连半人马的暗箭都躲避不了？！这不太可能对吗。你是否注意了你父亲遗留的盔甲，上面真的有被弓箭刺穿的痕迹吗？还有，你打听过和他一起前去的其他人的消息吗？”哈麦丹有意识的提高音调，路维斯猛然想起这个问题。他回想着其中的每个细节，顿时觉得胸口一阵剧痛，就像被刺入一支箭，敌人还握着箭尾来回搅。

可能太过投入，黛兰妮觉得有些累，侍女给她倒上咖啡。褐色的液体从白色的壶里倒入干净的瓷杯，呼呼冒着热气，黛兰妮加了块糖轻轻用小勺搅拌。貌似坚硬的糖块被浓浓的咖啡淹没了，它沉入杯底，不一会儿便被小勺搅得粉身碎骨。她心像杯中深深浅浅的漩涡，莫名的有些不安。香浓的气味弥漫了整间阁楼，舒适的空气不老实地钻入鼻子，让人迷醉。

“也许……”

“没有也许。可怜的孩子，好好听着，让我告诉你唯一的真相吧。即使你无法接受，但你也要相信真相！如果你感觉被愚弄，被欺骗，被长久一来深信不移的深信掐住了喉咙，不要难过，记住谁是你的仇人。我告诉你，谋杀你父亲的凶手不是什么半人马，而是道貌岸然的苏丹！查木须一年，你的父亲打败了称霸一方的绿龙诺特尔，消灭了一百年来帝国境内最大的祸患。信加贞授予他屠龙勇士的称号，全国上下都为他庆贺。好奇的皇后听说后很想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勇士，她差遣我把他请入皇宫。兰彻屠龙的勇气和非凡的气质深深的吸引了皇后。她直言不讳的赞誉兰彻，他的骑士风范是与生俱来，无可比拟的。皇后准备了很多的礼物，可是你的父亲礼貌地一一谢绝。唯独其中一把玉梳子，兰彻犹豫一会儿竟然收下了，这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信加贞暗中得知了这件事，认为你的父亲与皇后有染，要我处死他。可是我没有答应他的请求，心胸狭隘的信加贞却不甘心。查木须二年末，西部半人马暴乱，你父亲原本不驻守该区域，但信加贞执意要你父亲参加。期间，信加贞把日常要务都交给我管理。后来我才知道，他带领亲兵和一伙东方来的盗贼包围了兰彻的营地，亲手杀死了你的父亲，并将其他将士一并处死。看看吧，不要被他的仁慈的外表所迷惑，想想这一路你听见的，经历的，不会觉事情没有传说的那么简单吗？”哈麦丹把尘封的旧事统统告诉了路维斯。

Ⅱ

路维斯遭到有生以来最沉重的打击，混乱的脑袋嗡嗡作响。这是他无论如何想不到也接受不了的现实，谋杀自己父亲的竟然是自己一直尊敬的陛下？！这些年来的各种令人生疑的场景此时全然清晰地浮现在路维斯的脑海里：

“不了，尊敬的夫人，请原谅我还要赶时间去别的地方……”这是那位士兵不经意的回答。还要去别的地方是什么意思？意思是参与剿灭半人马的那批人最后无一生还，信加贞把所有参与那次行动的将士都灭了口？

“路维斯，我勇敢的战士，你的父亲阵亡那么久，朕一直疏于慰问你及家人，对此深感抱歉……”这是信加贞说的。疏于慰问？抱歉？或许他根本就不想提起此事，或许他以为不再会有人过问这些事。

“……这次行动很可能会遇到生命危险，你愿意去吗？”这也是信加贞说的。除了托付自己取得解药，另一个意思也是检验自己的忠心。想起答复是无论遇到什么危险都会带回解药，当时的自己真是太单纯了。

“路维斯，跟你父亲比起来，你更加礼貌，更加睿智，更懂得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原来他一直认为父亲背着他与皇后偷情，这简直是对父亲人格的侮辱！路维斯想起父亲留给母亲的玉梳，应该就是皇后送给他的那把。如果说一个男人把情人送给他的礼物转送给他的妻子，那么他还有错吗？没有，他认为没有必要避讳也不需要避讳，他不会费劲解释也无须解释，因为他的心是纯洁的，坦荡的！皇后送给他一把玉梳，代表什么意思，他也许没有在意，但他送给母亲的意思确是希望让她开心快乐。父亲的心里只有母亲，因为他在信里对母亲说过，这个世界只有你的头发才能与它相配！

父亲是完美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一定还念叨着母亲的名字。父亲是力抗山河的英雄，是伟岸不朽的丰碑，是广纳百川的大海，是永恒不变的洪荒！而信加贞这个昏庸的苏丹，卑鄙的多疑者竟然费尽心机将他杀害，这是惨无人道的谋杀，这是对人性的摧残！自己曾为他流血，为他卖命，自己拼命保护的竟然是这样一个无耻的小人！事情过去那么多年，他非但没有一丝愧疚，还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路维斯甚至觉得自己可以接受信加贞深刻的忏悔，却怎么也无法接受他故意的隐瞒！

“信加贞，你好狠毒！”路维斯低语着，眼睛红红的，凹陷的眼珠布满血丝。比火山，比熔岩还要炽热的怒火在心里熊熊燃烧，他额头上的青筋凸现得吓人，站在旁边都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量,手捏成拳头，哈麦丹有些胆怯慢慢地往后退。拳头落了下去，桌上的茶杯被打得粉碎，花岗岩茶几上留下一道裂痕。看着鲜血淋漓的拳头，心有余悸的哈麦丹知道，路维斯不会忍耐很久的……

黛兰妮忽然惊醒，原来她睡着了。她发现咖啡杯被自己碰倒，连同喝剩的咖啡洒在地毯上。浅色的地毯留下一大块擦拭不掉的印记，就像一张侵染墨水团的砂草纸，分外难看。黛兰妮咬着自己的下嘴唇，为自己的粗心而懊悔。

“克洛丽丝，我把地毯弄脏了，把它换了吧。”黛兰妮呼唤着自己的侍女。

待到路维斯的情绪稍稍有些稳定，哈麦丹又稍稍向他靠近。

“路维斯，我并非有意刺激你，想想这些年你的母亲过的是什么日子吧，她那么早就失去了丈夫，又看不见，还要将你抚养长大，天神对她太不公平了。所以，为了让你了解真相，让你知道害你们母子过这么多年苦日子的元凶是谁，我必须将我知道的说出来！”

“我要感谢你，我憎恶过去的幼稚的自己，我要改变。”

“拾起你曾经抛弃的野心与复仇心吧，让你的仇人知道，他的好日子到头了！”哈麦丹拉着路维斯的手腕，轻轻拍着他肩膀。

“我要为父亲复仇，亲手砍下信加贞的头颅！”路维斯态度坚决，他恨不能马上将信加贞杀死，用他的头颅祭祀父亲的英灵。

“我很欣赏你的勇气，你的果敢，你的大义凛然。但请记住，他是帝国的国君，弑君的行动绝不能草率鲁莽，一个人在达成艰难险阻的目标之前，不要让对手看穿你，要懂得隐藏自己的情绪。你时而沉稳，时而急躁，所以行动前必须制定缜密的计划，不能贸然出手。还有，光靠自己是不够的，你需要一些可靠的人帮助你。”哈麦丹不愧是根老油条，叛乱反国是他密谋已久的计划。

“当然，信加贞终究会明白自己多么可悲，我一定会让他失去他最重要的东西！”

“我相信你的实力，我担心的却是之后的问题。”

“之后？我没有想过。”路维斯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他的眼睛渐渐的淡下去，陷入深思。

夜晚，回到城堡的路维斯独自呆在房间。闭上眼，父亲被害死时的惨状一遍一遍的在头脑中描绘。哈麦丹的话又响起在耳畔，路维斯觉得烦躁不安。思前想后，他找来执事，吩咐一阵后，换了身斗篷，出了塔屋。

路维斯几乎不看路，魂不守舍地走进马厩，让萨伊德饱饱吃了一顿。马厩的看守卡戎听见声响很是吃惊，怀疑是不是来贼了。他一手提着油灯，一手提着木棍，小心地走进棚屋。卡戎借着微光，看见来人正在给一匹马解开绳子，他赶忙冲了去过，到了那人的跟前才看出是公爵大人。路维斯做了一个嘘的手势，叮嘱他不要跟任何人说，卡戎认真的点了点头，退下了。公爵又给爱驹喂了水，才把它牵出去。回到小屋的卡戎将油灯放在桌子底下，从窗口向外窥视，大人一直牵了很远才骑上它的背，这么做摆明是不想让小姐听见，他这大半夜的出去是干什么呢？

过了吊桥，出了城堡，路维斯夹紧坐骑的肚子，用最快的速度向西边前进。列德胡特堡的外面有一大片草地，四周被一片灌木丛和黑杨林围住。路维斯避开大路直接从树林里穿了出去。经过昼夜兼程的奔波，第三天的傍晚，路维斯到达德洛伦茨。一进城就直接奔向伯爵官邸，烈马疯狂的穿越热闹的街道，人们惊慌失措地让出路来，随之而来的是指点和谩骂。此时他什么也听不见，只想找到蒂拉问个明白。

蒂拉照例在庭院里散步，刚刚转了一圈，听说路维斯突然回来，赶忙往会客厅走。他们刚刚回图兰不久，怎么突然回来了呢？疑云涌上心头的蒂拉推开白色的门，路维斯已经坐在里面了，迎面是一股温暖的气息。

路维斯站起身来，“真是打扰了，伯爵大人。这不刚走不久，又给您添麻烦。”

“不，不，别这么说。你这么急着赶来一定有什么要紧事吧？”蒂拉缩紧下巴。

路维斯低了一下头又抬起，腼腆的说：“其实没什么要紧事，只不过我想越快越好，有件事情想争得您的同意。呃，您知道，我和您的女儿在一起快一年了，彼此已经相互了解，都很在意对方，所以，我打算过阵子迎娶黛兰妮，在图兰举办婚礼！您觉得怎么样？”

“噢，原来是这事啊！呵呵，只要你们年轻人开心，我......没意见。”蒂拉舒了口气。

路维斯点了点头：“谢谢您成全。请放心，世界上已经没有比黛兰妮更完美的女孩了，我一定好好爱她。我正打算送她一件礼物，您帮我看看吧！”

蒂拉既高兴又担忧，附和地笑。路维斯从上衣贴心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布包，他小心的打开，将里面的东西呈现在蒂拉面前。

伯爵直直的看着里面的东西，嘴张得大大的。

“这把玉梳怎么样，我觉得挺华丽，您看看，适合黛兰妮吗？”路维斯面带微笑，手里捧着母亲留给他的梳子。

蒂拉惶恐地抿着嘴，吸了口气。

“告诉我，你怎么得到它的？”

“怎么，它不好看吗？”

“不，不，它美极了，一柄绝伦惊世的白玉梳！不过，这把梳子来历不凡，怎么会在你这？”

“噢，这是把梳子有什么来历？”

“啊呀，你不知道，这把梳子是皇后的。你看这梳柄，雕着一只绿孔雀头，这是皇后的象征啊！”

路维斯突然从沙发上站起，“果然，果然是皇后的！”他紧紧的握紧梳柄，简直要把它捏碎。

“大人，你告诉我，皇后跟我父亲有什么联系，他是被谁害死的？您一定要告诉我啊！”公爵带着质问的语气。

蒂拉吃惊的看着年轻的男人，额头皱成了三条竖着的沟壑。路维斯一定是听人说了什么，否则怎么会突然问起这件事。

“不要顾虑什么了。我就要与黛兰妮成婚，就要成为您的女婿，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告诉我？”

“路维斯，有些事情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是担心你接受不了。这件事牵扯到很重要的人，或许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我不怪您，我从来没有那么想过。只是现在母亲也去世了，我只想知道真相，仅此而已。”路维斯恳求蒂拉。如果他的话与大侍僧一致的话，那么事情就清楚了。

蒂拉用手抹了抹脸，“其实，你的父亲的死确实跟皇后有关......兰彻并不是死于半人马之手，而是......陛下！”

伯爵把往事告诉了路维斯，不过他隐藏了很多。他害怕路维斯听到后，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什么傻事来。蒂拉观察到路维斯的情绪没有太大变化，只是默默点了点头。他挽留路维斯一起吃顿饭再走，可是公爵没有答应，说是还有一件事情要办。蒂拉站在门口的台阶上上目送路维斯孤寂的身影直到消失。

Ⅲ

三天后的晚上，新年音乐会。

夜幕降临，宽敞的廷纳斯剧院座无虚席，表演者们在后场紧张有序的准备着，不时传出一些声响。黛兰妮独自呆在一个角落，紧张的心跳从胸口传来。

大厅的下层密密麻麻坐着的都是大臣和贵族，他们一边嗑瓜子一边聊天，很是吵闹。路维斯穿戴整齐，和侍从们进入了剧院，帽子上的四条貂皮彰显着尊贵的身份。看到公爵入场，人们投来敬畏的目光。路维斯挥手打了个招呼，径直登上去往上层的楼梯。哈麦丹的包厢正对着路维斯，在剧院大厅的右边。二层中间那间最大的包厢就是陛下的。几分钟后，苏丹和皇后才笑容满面的进来，身后跟着十名重装披挂的武僧。

路维斯看到信加贞微笑地向自己走来，他只能暂时平息自己的怨恨，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勉强的挤出一点笑容向陛下跪拜。苏丹的眼里满是笑意，他扶起路维斯，寒暄几句。这两天，路维斯在任何人面前都装得很平静，包括黛兰妮。除了哈麦丹，没有人知道路维斯的心里有多么难受。今晚，路维斯的表情多少和平时有些不同，信加贞没有在意，但杉提奈尔却有些生疑，路维斯情绪微妙的变化让思维敏锐的他感觉到今天可能有事要发生。

苏丹和皇后都已经落座，剧院内鸦雀无声，司仪扎布里安先生宣布音乐会开始。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欢迎参加查木须十九年的新年音乐会。今晚，我们将会看到帝国最顶级的交响乐团，古典乐团和各阶层音乐家们的演出。这是一场气势恢宏，缤纷炫目的演出。今晚，一切都变得与众不同，变得灿烂多姿。让我们带着对新年美好的祈盼与憧憬一起享受这场听觉盛宴吧！”

一片掌声响起后，序幕徐徐拉开。

首先登场的是一个二十人的唱诗班，他们都由十岁左右的孤儿组成。演唱的是一首很简单的歌曲，为人们带来新年的祝福。除了其中有个孩子路维斯觉得很像小时候的自己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接着是图兰特有的民俗音乐和古典乐，节目一个一个过去。

这时，一个浅黄头发的窈窕少女上了台，她穿着黑色的晚装，圆润的面庞显得十分腼腆。她演唱了一首古老的情歌。优美而略带颤抖的声音伴随着煽情的音乐在大厅响起。

星期天，星期二，星期四，摘果子，纺羊毛，洗衣裳。

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碾谷子，挤牛奶，闲逛逛。

噢，好不容易到了星期六，

我梦寐以求的星期六。

又能见到你，

让我魂牵梦绕的你。

赶着你的骆驼，我们一块儿去赶集。

沙土弄脏衣裳，这没什么，

别急，别急，

回头我给你洗。

天气总是那么好，和我心情一样。

划着你的小船，我们一块儿去捞鱼。

水花溅湿一身，这没什么，

别急，别急，

回头我帮你晾。

天气永远那么好，和我心情一样。

星期天，星期二，星期四，摘果子，纺羊毛，洗衣裳。

星期一，星期三，星期五，碾谷子，挤牛奶，闲逛逛。

噢，什么时候才到星期六，

我期盼已久的星期六。

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

让我挂肚牵肠的你。

她的歌声打动了每一位听众，掌声响了很久才停下。路维斯没有听过这支小调，但动听的乐曲让他不由得跟着轻声哼起来。看起来他的心情稍稍有些变好。

接着出来又是一位少女，看上去比刚才那位略微小一点。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很自然的走上舞台，美丽的蓝眼睛焕发着魅力和自信。她轻轻一挽黑色卷曲的头发，在一台钢琴前坐下。有人在护栏上向她挥手，少女报以甜甜的微笑。

她打开遮尘板，白皙的手指放在亮滑的琴键上轻轻弹起来。这首《吻雪》节奏轻快，旋律优美和刚才那首忧伤的歌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位少女的钢琴曲更加具有激情和感染力。她的手指在琴键上飞速的移动，娴熟的指法让人看了惊叹不已。空灵的声响震击着每一个人的听觉神经，热情的强音触动着所有人的心弦。她的表情就像陶醉在自己单纯的小幸福里，谁也不忍心打扰，活泼的乐曲将整个剧院紧裹起来，现场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气温越来越高，贵族们都感觉十分温暖。

少女的身体随着乐曲的节奏投入地起伏，微微张着嘴，呼吸着灼热的空气。她的内心既激动又高兴，无暇顾及额角的汗珠。此时此刻只想问自己恋人，亲爱的，你喜欢这支曲子吗？

包厢里的路维斯沉醉在明快激昂的美乐中。这是他第一次被一支曲子打动，第一次感觉自己和黛兰妮如此靠近。他感觉自己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贴在她的肩膀，吹动她的发丝，贴着她温热的脸。他感觉自己抱着羽毛做的被子，那样温暖，那样舒服，那是两颗心在贴紧，在拥抱。

最后一声高音结束这首曲子，掌声响了很久都没有停下来。黛兰妮从长凳上起身，路维斯拿起早已经准备好的东西冲上舞台，观众们都欢呼起来。信加贞勉强的笑了笑，随即又停止了。他的表情有些凝重，仿佛在筹划什么。

“黛兰妮，你太棒了，我从来没有听过比这更美的曲子！记得很小的时候，我的父亲送过母亲这种花，现在我也要送给你！”路维斯看着心爱的人儿，送上了大束白色的鲜花。

“谢谢。”接过鲜花，黛兰妮轻轻的说。她闻见一阵扑鼻的芳香，一丝让人心醉的芳香。“我从来没见过，这是什么，我好喜欢这种味道！”

“这是素馨。娇贵的它怕寒冷，怕干旱，但它迷人的清香任何花都无法替代。它比你见过的任何白色都要白，象征着纯洁的爱情。你知道吗，今晚的你就像一朵美丽的素馨，美得无与伦比！”路维斯故意大声的说。

观众们的欢呼更加激烈了，就像在起哄。看着人们兴奋的表情，又看看身旁的路维斯，饱含热泪的黛兰妮羞涩不已，白净的脸蛋挂着两团红晕。她喜极而泣，从容地闭上眼睛，弯弯翘起的睫毛在路维斯的呼吸下轻轻抖动。

路维斯在她红润的嘴唇上轻轻一吻，年轻的心激烈地跳动着，连脖子上的项链都亮了，他向观众们热情的致意，台下再次爆发出一阵经久不息的掌声和欢呼。趁皇后不注意，信加贞也亲了她一下。

“你这老东西，越来越不像话了！”皇后笑着拍了拍信加贞的后背。

“啊哈，孩子们在台上都敢，我在这里为什么不可以?”信加贞拉着皇后的手放在膝盖上，笑呵呵的问，皇后马上就抽回了手。

“现在才羡慕他们吧，我们年轻的时候真的错过好多精彩啊。”皇后收起成熟的风韵，显露出少女般的娇羞。

信加贞得意的笑着，顽皮得像个孩子。他伸出手，将皇后的手握在手里，脸上充满默契的笑。

和恋人在一起让路维斯沉浸在短暂的快乐中，但他没有忘记自己的计划。他害怕黛兰妮在待会儿的行动中遇到麻烦，便叮嘱黛兰妮先回去，谎称自己待会儿还要和陛下谈话。黛兰妮却以夜晚怕黑为由坚持要和他呆在一起，她坐在路维斯旁边，倚靠着男人的胳膊。奇怪的要求让旁边的杉提奈尔更加怀疑起来，他提防的瞟视着周围的环境。路维斯漫不经心地朝周围看了看，杉提奈尔装作若无其事，认真地看着演出。

[奇]接着又上演一些精彩节目，音乐会慢慢接近尾声。

[书]最后登场的是图兰交响乐团的音乐家们，他们将给观众演奏安库亚大师的名曲——《沉想奏鸣曲》。这首曲子是大师的第一个作品，创作于努尔丁七十四年。它讲述着一个动人的故事：夏日的晚上，一个小孩躺在草地上，他仰望着满天繁星，就像数着自己一个一个的烦恼。小孩渐渐地睡着了，在梦里他可以看到世界的各个层面，可以看到了很多平时看不到的场景。不断的思索，不断的探求，烦恼一个一个都没有了。接着，他又想了一些跟自己无关的别人的烦恼，神奇的是这些问题也被解决了。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小男孩，世界仿佛是他手里的泥巴，他把世界塑造得越来越美好，越来越趋于理想。最后，他终于在半睡半醒中感觉到自己已经变老了，短暂的睡梦却已过百年，他早已是一国之君。他本可以就此起来，最终却没有那样做，他沉浸在无止境的睡梦中，他头脑中的每一根神经都牵动着整个世界。最后，世界变得美极了，没有战争，没有灾害，人们忘记了嫉妒和抱怨，学会了羡慕和信任，而这位圣者却再也没能醒来。

[网]作品问世的时候并不为人们所认可，贵族们都认为这是一首很普通的曲子，和为一般小型音乐会创作的那种故作气势的曲子没有什么不同。但渐渐的，越来越多的音乐家们读懂了安库亚大师的心意，让这支曲子倍受推崇。如今，这百年名曲已经是帝国大型音乐会的必奏曲目。值得注意的是，这最后一曲的指挥竟然是矮胖的哈麦丹。他走上指挥台，向在场来宾鞠了个躬，然而掌声并不多。大侍僧还是笑着转过身去，拿起指挥棒有节奏的抬起，音乐就响了起来。

此时，路维斯根本无心欣赏，沙发椅上的他眼睛盯着舞台，心里却翻江倒海。他又回想音乐会开始前笑脸相迎的信加贞，一点也不像一个刽子手，他看自己的眼神真的就像看自己的孩子，会不会是自己想错了？而曾经的那些场景，那些理所当然的推理却无一不是说明暗杀父亲的正是信加贞。还有一个疑问，明知道自己即将刺杀苏丹，大侍僧似乎格外高兴。对了，是什么让他突然把尘封的真相告诉我？音乐无形的搔弄他的耳膜，他却充耳不闻，事实上他的情绪确实被乐曲影响了，他越来越肯定信加贞就是凶手，甚至决定提前动手的时间。

乐曲跌宕起伏，胸口的两颗龙牙伴随着强烈的节奏一闪一闪，音乐的声响逐渐减弱。龙牙发出一种淡淡的香味，迫使沉思中的路维斯产生了一些幻觉，他仿佛看到一些黑色的烟尘飘荡在云的间隙，它们分散地飘动着，风把它们吹到了一起渐渐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恶魔的脸。恶魔的脸越来越清晰，逐渐变成了信加贞。恶魔张着嘴，似乎想吞噬整个世界。接着他又看到信加贞用各种残酷的方法到处屠杀他所憎恨的人：

首先，信加贞把犯人绑在圆木上，抛进水池里。犯人费力挣扎却无补于事，信加贞恶狠狠的用弓箭瞄准犯人的肚脐眼。可怜的犯人面朝天空躺在木头上，结果被信加贞的箭射死。第二个犯人又被投入水池，他为了避免重蹈覆辙，害怕地滚到水下，让木头压住自己，信加贞虽然射不到他，可是不久，犯人也溺水而死；

接着，信加贞把一个犯人双手用绳子吊在树上，地上插着一根削尖的木棍。他用弓将顶上的那根绳子射断，犯人掉落下来，肚皮被木棍刺穿，可怜虫挣扎了几下就断了气。魔王又让人把一个囚犯绑在木桌上，将锥形石块用石头吊在树上，尖的那段对准犯人的头。唰的一声，又是一箭，石块坠落下来，犯人的脑浆涂了一地。

信加贞让人把一个军官模样的犯人装进柳木棺材，再放入一些石块和沙土，然后密封好，投入水池。起初，棺材安然无恙地漂浮在水面，接着信加贞拉开弓在岸上射击。浮在水面的棺材被射出一个又一个窟窿，不久就浸水下沉。水里的犯人凄惨的哭喊，岸上的信加贞却是疯狂大笑。

最后，信加贞命令手下把最后一个犯人推了上来。天哪，那是父亲！他没有任何表情，灰洞洞的眼睛里已经看不到生存的信念。父亲被装进一个有支架的木桶内，士兵又在里面放入一些巨大的碎石块并盖上桶盖，最后大桶被封得密密实实。桶的另一端连着一个结实的摇杆，在信加贞的指使下，六名壮汉摇动起那个摇杆。木桶悠悠的转着，父亲惨痛的咆哮被石块的搅拌声掩盖，最后已经听不到了。噢，不！惨绝人寰的幻象竟然让路维斯不由得毕上眼睛，他痛苦的抓着自己的头发，可以想象木桶内是怎样令人作呕的场景。信加贞似乎觉得还不够，他射穿了桶壁，让血水和浓浆从孔隙内流出，收集在一个另一个桶内。天哪，这是帝国最苛刻的刑罚——死亡轮回。

“路维斯，您怎么了？路维斯，路维斯！”身旁的黛兰妮看到他吓人的样子，急切地问。

这一刻，路维斯无法抑制自己的情绪，他的怒火演变成奔腾的洪流，冲跨了沿途脆弱的动摇的阻挡。指挥台上的哈麦丹故意将手抬高，意思是可以动手了。

Ⅳ

“嗖，嗖嗖！”

剧院内响过几声不易察觉的声音，哈麦丹倒在地上，他的后脑勺上插着三支箭，血汨汨的淌下台阶。乐团的演出者和观众们吓得惊慌失措，疯狂往剧院外跑，整个剧院一片混乱。大队的武僧从剧院外进来，他们封锁了剧院的门，逮捕了一些僧侣。很显然，这些武僧都是苏丹的亲兵。

“大家安静，不要惊慌。刚刚被打死的这个人，是帝国的叛徒。他私通摩夏人，用会说话的鹦鹉将帝国的机密传送给我们的敌人。这是对伟大祖国无耻的背叛，这是逆反！忠诚的人会得到我的庇护，背叛者统统要被处死。身为帝国的大侍僧，掌控着蒲箴殿禁卫团的哈麦丹，竟然做出背叛祖国，投靠敌人的丑事，那么他就应当被这样处死！”苏丹的一番话，让贵族们诚惶诚恐，有的故作镇定，有的胆战心惊。

路维斯想起，前两天去哈麦丹府上果然没有看见那只会说话的鹦鹉。看来，他真的跟摩夏人有联系。难怪在这个时候急忙把真相告诉我，可能他知道自己已经被盯上了。那么，上次我们的谈话是否也被信加贞获悉了？路维斯不敢继续想，拔剑冲了出去。

啪！

包厢的门被踹开，信加贞回头一看，是路维斯！不由得大吼一声。皇后镇定地往后退了几步。路维斯的剑直指信加贞的心口，速度之快超过了苏丹的想象。信加贞紧闭眼睛，侧过头本能的用手阻挡。铛！一名红头发的武僧用盾牌挡住了苏丹，锋利的冷惜在银色的盾牌上凿出一个坑，金属碎末洒在墨绿色的地毯上，分外耀眼。原来，是杉提奈尔千钧一发之际保护了信加贞。路维斯憎恨地瞪了红发武僧一眼。此时，剧院外响起一阵喧哗，大批的士兵开了进来，他们包围了武僧和贵族们，领头的奈碧迩亲王沙恩来到了路维斯的身边。

“将军，部队已经部署好了，两千先锋已经进城，城外还有四千。”

“很好。”路维斯示意亲王退后，自己提剑慢慢地向信加贞走去。

“路维斯，你想干什么？你们要造反吗？！”信加贞气急败坏，他完全没有想到，路维斯竟然会篡权谋反，对自己痛下杀手。“我知道你跟哈麦丹有些交情，但他私通敌国，证据确凿，是帝国的败类！”

路维斯灰色的眼睛里充满了怨恨，他将手里的武器指着杉提奈尔，又指回苏丹。“哈麦丹的事情与我无关，我今天是要为我的父亲复仇！”

信加贞一怔，路维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一定有人煽动他。苏丹恢复镇静的常态，认真的说。“不要激动，路维斯。兰彻将军在十几年前剿灭半人马的战斗中牺牲，很多人都知道。”

“你编造的谎言漏洞百出，没有人会相信。我只要知道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一定是哈麦丹跟你说的对不对……”

“够了，你只需告诉我是或不是！”路维斯一字一句的问。

“是的，是我处死了兰彻。”信加贞停顿了一会儿，坦诚的承认了。路维斯顿了一下，抬头看了看天花板，脖子上的项链点亮了。

“那么，你必须死！”话音未落，犀利的冷惜就朝苏丹劈去。空气被分割成几股，转而形成一阵逆风。信加贞的长发被吹散开来，他刚拔出剑，就被路维斯打掉了，冷惜的锋芒逼近，手无寸铁的信加贞只能等待路维斯的处决。嘭！杉提奈尔用盾牌又一次阻碍了路维斯的进攻。盾牌被击穿，武僧的左臂划开了一道口子。公爵怒目圆睁，恼羞成怒，鼻子里喘着粗气。肾上腺激素分泌出来，他挥起拳头重重地打在杉提奈尔的眼眶上，武僧的眉梢爆出了血。

“你这个蠢货，竟敢阻拦我？！”

“冷静点大人，一切还没有弄清楚之前，你不能那么做。”

“我很冷静，用不着你提醒。你现在还可以离开，我只给你三秒钟时间。”路维斯不是喜欢拖延时间的人。

“大人，听听陛下的解释吧。”

“我不想再听他说话！杉提奈尔，枉我一直那么信任你，以至于哈麦丹劝告我，我也没有在意。可是想不到你终究还是替他对付我。你以为挡在他面前很高尚吗，你的忠诚只是愚蠢的一种特别的形式。我最后说一句，你要是真不想活了，我不会吝啬帮忙的。快给我滚开！”路维斯将剑尖顶着武僧的胸口，恐吓着眼前的杉提奈尔。武僧态度坚决，一点也没有让开的意思。虽然自己的内心也在滴血，但无情的路维斯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利剑迅速地刺穿了这个红发青年的胸腔。涌动的鲜血顺着圣剑的尖峰淌到地上，濡润了口渴的地毯。

“大人......放过你的......父皇吧！”濒死的武僧看着路维斯被仇恨晕影的脸，缓慢的说。他的眼睛渐渐的闭了下去，了无反应，他的血哗哗涌出，有再也没有活过来的可能。

杉提奈尔的话触动了路维斯，他瞪大双眼，摇摇头，嘴抿得很紧。不，不可能，我一定是听错了！路维斯觉得格外昏沉，他无力的靠在门边。一旁的黛兰妮没有想到路维斯竟然会这么做，他为什么不告诉我！现在的他和刚才舞台上的他简直判若两人。少女想出来阻拦，但一看到路维斯那双完全被仇恨的阴影遮住的灰眼睛，又逡巡不前。

路维斯很快恢复成之前的状态，他用一只脚踩在杉提奈尔的胸口，从喷血地伤口中拔出圣剑，一步一步向信加贞逼近。抬起握着武器的右手，一股电流通过手臂，从项链传到武器的顶端。所带来的剧烈疼痛除了他自己，没有别人知道。金色的冷惜被蓝色的电光缠绕着，发出劈里啪啦的声响。

“我的孩子！陛下是你的亲爸爸，难道连自己的爸爸也不放过吗？”皇后声泪俱下，哀求路维斯不要动手。

“你们在撒谎，我的父亲是兰彻·希莫撒英！”路维斯内心掀起了浩瀚的巨澜，他感觉脑袋里有无数只蚂蚁，疯狂地啃噬每一根神经。

“路维斯，他确实是你的爸爸，我是你的亲妈妈！阿尔卜拉九十八年十月二十一日是你出生的日子。你生下来就比别的婴儿重，张着一双明亮的眼睛，你的祖母说你长大后一定会成为一个有作为的君主。你一岁多的那年，我们观看宫廷魔术表演的时候，别有用心的魔术师却让你从我怀里消失了。陛下伤心极了，他处死了那个魔术师，从此以后变得残忍而多疑。直到重新看到你！”皇后带着哭腔诉说着。“在德洛伦茨的时候，陛下告诉我，他看到我们阔别二十年的孩子了。就是那个神奇的路维斯！晚宴上，我观察了你好久，你长着和陛下一样的灰的眼睛，和陛下一样巧克力色的头发，你的言行举止，每一个地方，我可以肯定，你就是我们的孩子！我恨不得马上认你，陛下说不能太急，要让你慢慢接受这一切。你知道这些年来，妈妈多想你吗？”

路维斯回想起来，那次晚宴上，皇后的确一直在看着自己。包括后来信加贞生日的庆典上，为陛下驱毒的时候，围猎的时候，野餐的时候。只要皇后在场，她几乎都是那个样子，一种饱含感伤与怀想的笑。对于做母亲的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的儿子就在眼前却不能听到他叫一声妈妈更难受的事了。路维斯仔细的看着皇后的眼睛，薄薄的单眼皮犹如汪洋中的一只小船，突显着一个波浪就可以打翻的脆弱。憔悴的赭石色染遍了整个眼睛，透出一种难以拒绝的恳求。难道自己真的拥有皇室血统，苏丹皇后真的是自己的爸爸妈妈？路维斯陷入童年的回忆。

早春，清冷的早晨，美丽的银杏村笼罩在一幕纱帐般的雾霭之中。

小路维斯爬到窗台上，指着外面朦胧的景象好奇地问，“妈妈，那是什么？”

“那是雾。”伊莲娜抚摸着路维斯的小脑袋。

“雾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到我们院子里来呢？”

“温暖的空气吹到寒冷的地面，水气聚积起来，就成了雾。”

“那，云是怎么来的，它为什么会飞到天上去呢？”

“温暖的空气漂到寒冷的高空，水气凝结起来，就成了云。云和雾都是在等它们的朋友雪。”

“妈妈，那我是怎么来的？”小路维斯眨着眼睛疑惑地看着妈妈。

“你呀，是爸爸从干草堆旁边拾回来的！”伊莲娜微笑着把路维斯抱起。

原来自己一直以为母亲哄骗自己的玩笑话竟然是真的……

路维斯斯的世界崩溃了。自幼生活在没有父爱的家庭中，与母亲相依为命的孩子，与唯一的亲人有多么深刻的感情，别人怎么会感受得到呢。二十多年了，现在告诉他他的父母不是他真正的父母，是不是太残忍了？

皇后注意到路维斯脸上情绪的变化，他不再那么愤怒，转而有些怅然若失。迷离的眼睛像是在寻找些什么，又像是对于自己的冲动感到后悔。路维斯的样子仿佛一只被雨水淋湿了的小鸟，迷茫而失落。皇后带着泪水地笑着张开双臂，希望路维斯能够拥抱自己，接受自己。路维斯并没有感觉到一种久违的亲和力，厌恶地避开了她。

“你们在撒谎！我的父亲是兰彻，我的母亲叫伊莲娜，你们用不着骗我了！”路维斯英俊的脸庞变得非常扭曲，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这种纠结的现实。

“孩子，我们没有骗你。皇后曾将一把白玉梳送给你的父亲，而它原本是我送给皇后的礼物。出于倾慕之心，她把梳子赠送给了兰彻，因为那把玉梳是旧大陆的无价之宝，它会让使用它的人永不衰老。她希望屠龙勇士永远活着，守护着不朽的帝国。而我却误解了他们，所以……”信加贞悔恨地跪在了路维斯的面前。

“所以你就把我父亲杀了？为了那把梳子，在一切没有弄清楚之前下把他杀害了。我父亲是个光明正直的人，他是无辜的。信加贞你好狠毒，难道你就不怕下地狱吗！”路维斯大声质问着苏丹。

“这些年，我一直深感内疚，寝食难安，可是事情已经不能挽回了。我只想把你培养成一个出色的英雄，代替他。”苏丹痛苦的蜷缩在地上，但路维斯仍然没有半点心软。

“如果他不是兰彻，如果他不是屠龙勇士，也许他会好好的活着；如果他没有见什么皇后，如果他没有接受那把玉梳，我们一家就能幸福的在一起！培养我？可笑，你们毁了我的一切！”路维斯愤怒的将武器再次指向信加贞。“还有，你为什么要安排杉提奈尔来监视我，为什么？我对你忠心耿耿，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我只是想让他成为你忠实的助手，好好辅佐你。我并没有不信任你，我怎么会不信任我的孩子......”

“让他成为我的助手，对，然后等到我知道真相，有所行动的时候向你报告对吗？你恨不得把周围每一个人都算计完全，真是一个恶心的小人！”

“孩子，陛下虽然错杀了兰彻将军，可他毕竟是你的亲爸爸啊，儿子怎么能对自己的父亲下手呢。妈妈求你了，把剑放下吧！”皇后跪在路维斯面前，抱着他的腿哀求他放过信加贞。

“路辛，你不能那么做啊！我知道现在的你心中聚集了太多怨恨，如果不能忍受这一时冲动的话，你会后悔一辈子的！”黛兰妮从后面抱住他，“陛下虽然犯下大错，但事情已经不能挽回。平时你都听我的，那么再听我一句好吗，宽恕他吧！”

宽恕，我能宽恕他们吗？路维斯注视着眼前这个狼狈的中年男人，灰蒙蒙的瞳孔黯淡了下去。

“妈妈，今天乌塔塔侍僧教我写自己名字，我写给你看！”小路维斯用羽毛笔沾了一点墨水，在砂草纸上一笔一划的写下名字，他的手兴奋的抖动，小路维斯终于会写自己的名字啦。

“路辛，你真棒,妈妈真替你感到骄傲。”伊莲娜抱着路维斯，心里说不出的高兴。

“我的名字是爷爷给我取的吗？”

“是爸爸给你取的。意思是干净的雪。”伊莲娜笑着说。

“哦，雪是水遇到了寒冷的空气形成的！”路维斯得意的说。“妈妈，告诉我你的名字怎么写？”顽皮的路维斯似乎有什么主意。

伊莲娜笑着握住路维斯的手，写下名字，路维斯认真的看着，把这些字母牢记在心里。他从妈妈手里拿过笔，在纸上写下“伊莲娜是我妈妈”。伊莲娜露出洁白的牙齿，会心一笑，笑得合不拢嘴……

回忆中的路维斯猛然感到胸口一阵发热，低头一看，原来是龙牙又在闪烁了。光滑的龙牙没有一点瑕疵，完美得如同精工细作的宝石。路维斯把它拿起，轻轻一吻。他感觉回到了母亲的怀抱，那么温暖，那么幸福。

突然，龙牙的光越来越急促，像是在催促他快点动手。路维斯慌张的从梦中醒来，他的眼睛通红，一股仇恨之焰从中迸射而出。

“一颗被嫁接了的花芽，它没有选择命运的权力，当它枝繁叶茂，欣欣向荣的时候，把它连根拔起，移回原来的土壤，还能好好存活吗？”男人举起了手中的大剑，信加贞吓得面如死灰，神情呆滞。

皇后向路维斯扑了过去，她抓住男人握剑的双手，想夺走他的武器。正当两人争抢中，地上的信加贞窃窃地从腰间拔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把匕首！苏丹对准了路维斯的胸口，捅了过来。

“不！”黛兰妮惊声尖叫。

每个人的听觉都在这短暂的时光中失效了，他们只能用眼睛去感受人在濒死前最后惨痛而沉重的喘息声。千钧一发之际，信加贞的匕首被黛兰妮的剑打掉了，掉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音。路维斯将剑刺进了信加贞的腰部，杀死了苏丹，血将地毯染成更深的颜色。男人将黛兰妮搂在怀里，吻着她的头顶。皇后瘫坐在地上，眼睛里噙满了泪水。她露出一股难以捉摸的神色，像是久久的压抑后的释放，又像是对现在的结果感到无可奈何。看到这一幕，王公贵族们都惊慌失色。

“你很爱他吗？”路维斯的声音非常暗哑，他已经没有力气了。皇后闭上眼睛，重重的点头。

“他是不值得你爱的，看看他是一个怎样的人吧，就是在最后的时刻还没有忘记弄死我，他根本不可能是我的父亲。可怜的伊莲娜……她哭瞎了眼睛，当了一辈子寡妇，只是为了守护一段悲剧般的爱情，而酿造这悲剧的刽子手就是信加贞！”

“以前的事情我也有责任。在我嫁给陛下之前，我就认识了兰彻，而那个时候，他还是一个帅气的小伙子。我曾经想过和他在一起，过着简单而平静的生活。可是兰彻却无可救药的爱上了一个雅顿姑娘，她就是伊莲娜。出于一点嫉妒，出于一点爱慕，我经常召见兰彻。当然，我们没有逾越尊卑的鸿沟，我只是想和他在一起，聊聊天，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后来这些消息传到陛下的耳朵里，他很不高兴，他召集了一伙东方的盗贼，秘密处死了兰彻，杀了知道内情的所有人。当初要不是我反复召见他，也不会有那样的后果，我真是害惨你们了。”

“够了，你不必内疚，这与你无关。”耐心听完皇后的忏悔后，路维斯的语气听上去很平静。“你回去休息吧。”

皇后掩面而泣，在侍女的簇拥下离开了。

男人转过身，将圣剑拾起，在靠近握柄处吻了一下。金色的光环从他周身穿过，路维斯的身型高大起来，洁白的羽翼展现开来，金色的光晕环绕他的腰身，透出神秘而令人崇敬的气质。路维斯厌倦了屈居他人之下的感觉，也许哈麦丹说的对，上天给了自己不平凡的命运，那么自己就试着做个非凡的人吧！路维斯将金孔雀王冠拾起，士兵们都匍匐在他面前，匍匐在神圣的霸王面前。

深夜，回到府上的黛兰妮把怒放的鲜花插在一只干净的花瓶里，并注上水。也许是心还没有平静下来，也可能是光线昏暗的问题，这束素馨看起来没有舞台上那么白。少女把恋人的礼物放在窗台上，这样每天起床就能看到。回想晚上发生的事，黛兰妮一阵阵后怕，信加贞拔出匕首的那一刻，自己几乎魂都没了。不过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成功了。

第二天，路维斯的部队接管图兰，全城进入戒严状态。他命人大张旗鼓地将信加贞的尸体运到图兰东北面的皇家陵园，毫不遮掩。路维斯终于成为帝国的统治者，掌握了国家大权。

第九章 分别

Ⅰ

事情终于像潮水一样退去了，没有人敢再提起。

接下来的一个月是紧张而忙碌的，路维斯推迟了原计划的婚礼。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赢得民众的信任，他在各方面都做出了一些建设和改革。他命人在图兰的广场上树立起一座新的雕像——屠龙勇士兰彻的花岗岩塑像，引领人民的膜拜；他将原有的军团进行改编，扩充，还命令工坊制造盔甲武器。蒲箴殿禁卫团的部分武僧和原第三军团的精锐部队被抽调出来，改编成了一支精锐的亲兵劲旅——浮流军团，以应对今年的战争。

皇后和部分贵族们拥立路维斯继承帝位，但路维斯没有答应，仿佛另有计划。路维斯解散了挂名的议会，解除了部分对他非议颇多的大臣的职务；他命令各郡开展整治选举，选出的代表进入新建立的的国会。不久，新国会通过了路维斯提出的国家政治体制由君主专政向共和制转变的提议，开始制定宪法。帝国彻底灰飞烟灭，取而代之的是金孔雀共和国，路维斯成为共和国第一任元首，任期为终身。国旗沿用旧大陆时期的旗帜——象征着诺奇人（青）和雅顿人（黑）团结一致的青黑优昙花旗。时隔几百年，雅顿人被重新放回和诺奇人同等的位置。

帝国时代，国家本不富裕，但贵族们从未停止过各种铺张的宴请、聚会和其他庆祝活动。信加贞在位的最后十年，国家财政收支严重失调，经济水平比十年前下降了一半。为了增加国家收入，振兴经济，路维斯领导的新政府调高了对贵族征收的赋税，用来扶助不发达地区的穷苦人民。他本以为这个举动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赞同，可政策推行不久，贫农、平民、僧侣和贵族都强烈反对。倔强的路维斯不为所动，他建立了秘密的情报机构，审查此事。通过调查发现，很多的贵族地主靠加强对农民的剥削，来填补高额的赋税。他们甚至拒绝缴税，征收私税。人们误以为自己的钱财都被路维斯的新政府私吞，叫苦连天。元首一怒之下，逮捕和处死了顽固反抗和编造谣言的贵族，月底，仅仅一个芒顿郡被处死的贵族地主就多达八百多人。

路维斯弑君兵变的消息传到了特立尔卡特，拉尼奇感到非常高兴。正如他预期的那样，哈麦丹唆使路维斯谋杀了信加贞，但哈麦丹这颗倒霉蛋儿却意外地被信加贞干掉了，不过无所谓，他已经不再有利用价值，现在只剩下一个唯一的敌人——路维斯。拉尼奇命令索鲁曼加紧筹备军事行动，这一次，他不会给路维斯任何机会了。

不知隐情的阿牧南很是惊慌，本以为被自己轻松干掉的路维斯，现在却神奇的成为国家的元首。他不知道路维斯是为了什么原因要杀信加贞，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阵子一定发生了很多事情，现在的路维斯已经不是从前那个单纯的小子了。现在自己跟他积怨已深，如果有一天自己真要落在他手里，他还会顾及曾经的友情放过自己吗？

兵变后，路维斯并没有搬去图兰的皇宫，依旧住在古旧的列德胡特堡。他喜欢朴实、坚固的东西，对金碧辉煌的皇宫无爱。出于对兰彻的纪念，路维斯把“狼王”和蒂拉送给自己的“殉节”一同珍藏在城堡的地下室里，并花费很多金钱命令图兰最杰出的工匠打造一套新的。这是一套沉重的板甲，足足有一百一十磅重，通身白色。采用锰钢打造而成，内衬是考究的牛皮，保护性堪称完美。除了外形近似，它还继承了狼王胄甲一样没有光泽的特点。最值得注意的是那顶庞大的盔帽，它足足有二十寸高！工匠们不分昼夜在战盔的前面精心雕刻了一个狼头，盔顶装饰着高高蓬松的狼鬃，象征着机智与敏锐。他否决了工匠们雕刻狮头的提议，他认为狼才能代表自己的个性。路维斯很喜欢这套铠甲，把它命名为“昂首”。他自豪地跟将军们说，春天，他会穿上新铠甲出征。

窗台上的花喝光了瓶里的水，黛兰妮并没有给它加，花瓣圆钝的尖端枯萎发黄。多愁善感的姑娘独自坐在广场花园里的长凳上，路维斯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话了。虽然她仍然住在列德胡特堡，但路维斯每天很早就出门，晚上睡觉的时候还没见他回来。她曾想过回到德洛伦茨的家，但想起自己曾在父母面前说那么多路维斯的好，现在回去必然是无尽的嘲笑与奚落。更可怕父母要求自己不要在跟路维斯来往，因为那也不完全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就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一阵熟悉的脚步声回荡在黛兰妮耳畔，是他！黛兰妮定了定神，站起来转过身。

“黛兰妮，今天找不到你，原来你在这儿！”路维斯快步过来，来到少女的身旁。他想把她按下去，可黛兰妮就是不坐。

“难得你还想得起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

“原谅我有忙不完的公务，亲爱的。在我心里你是无可替代的。”路维斯看着她愤怒又像是受到惊吓的鼓起的眼睛，哄着少女。

“那君权可以替代吗？”看着他这副虚假的样子，黛兰妮嗤之以鼻。

“我的想法，你或许不理解，暂时也无法向你说清。但无论如何，我希望你尊重我的想法。现在是非常时期，局势还不是太稳定，我必须呆在国会厅。”路维斯的语气都变了，变得生硬、疲惫，不再像从前那样充满活力。他那么傲慢，似乎没有什么可以商量的。

“那你怎么不去，来找我干什么。”

“因为突然很想你。事实上，我是想送你一个东西，你一定很喜欢！”路维斯看见黛兰妮厌烦地别过头去，停了一下，又继续说，“华丽的拓翡马车，用南部最上等的铁桦木制造，图兰一半的工匠们花了十天十夜才把它造好。”怕黛兰妮不放心，路维斯又说，“而且我也参与了制造，那两个轮子就是我装上的，可别小看它，它很结实而且跑得很快。接受我的心意吧！”

“天哪，那得花多少钱？！”

“我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我向你保证，我掏的是自己的腰包。”

黛兰妮重重地叹了口气，路维斯对自己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烦透了。“你为什么要送那个给我，你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方面做错了，所以来道歉了？”

“不，因为我在乎别人怎么看你。我希望每一个人都羡煞你的完美，只有你有资格乘坐最华美的马车出行，因为你即将成为元首夫人！”路维斯并不着急，只是耐心平和的解释。

“不要跟我说这些。”虽然黛兰妮有些感动，但她很快抑制了那种想法。“有些事情你必须说清楚，告诉我，你推翻信加贞的目的是为了什么？”

“我曾发誓要让他失去最重要的东西，尽管后来我才知道兰彻不是我父亲，不过我还是不能放过他。”

“可是你几乎每天干着和信加贞一样的事情。还有，你的脑子似乎没有宽容这个词，你只懂得一味杀戮，看看你这阵子干的事吧，这和信加贞有什么分别？”

“不，没有我，昏庸无能的信加贞不可能抵挡得住摩夏人的进攻，人民也不会有安宁的生活。你知道强大的军团对于一个国家是多么重要吗？你看看信加贞给我留下的是什么烂摊子！第三军团几乎有一半人连头盔都没有，他们的铠甲破旧不堪，马匹不够，箭也不够，而信加贞根本就不在意。而我扩充壮大了他们，我们不再畏惧摩夏人。我不会像他一样忠奸不辨，残忍的迫害善良的人。我惩罚的都是该死的，那些没有头脑的家伙。聪明的人会拥戴我的。”

“那些贵族大臣们，他们祖上几百年就是贵族，你剥夺了他们固有的利益，难道他们就不能反对你？”

路维斯沉默了一下，闭着眼睛说。“现在是非常时期，牺牲流血在所难免，如果他们的死能警示其他蠢蠢欲动的家伙，那是值得的。如果我放过他们，他们就会肆无忌惮地聚集起来反抗我。你知道等到全国的贵族聚集起来有多么可怕吗？那会威胁我的统治。”

“如果我爸爸也反对你,你也毫不犹豫地把他杀了？”

“我不知道。”

“哈哈，真可笑，你心里果然是没有底。去照照镜子吧，你现在就是一个残忍无道的独裁者，一个穷途末路的亡命徒。终有一天，你会发现自己一事无成。你的作为必定会招致贵族们的反抗，他们会联合起来打倒你！”黛兰妮大笑着，她深蓝的眼睛告诉路维斯，自己有多么厌恶他。

男人没有辩解，腾地伸出手，想扇她一巴掌，但还是忍住了。

看到路维斯的举动，黛兰妮伤心极了，她的脆弱的心就像被一把匕首反复剜割，血染红了整片心海。她失望地离去。

路维斯内心十分难受，突然，龙牙发出一股热力，灼烧着胸口，路维斯意识到了什么，他大步上前，紧紧抱住黛兰妮。

“黛兰妮，我知道我无可辩解。也许在有些人眼里，我是一个敢为人先的革命者。在有些人眼里，我是一个篡夺皇权的无耻小人。可是不管怎么样，我认为我做得没有错，我们的国家也需要一个更出色的领导者，那就是我！”

黛兰妮突然觉得眼前的路维斯越来越像阿牧南，为什么男人都是厚脸皮？

“建国伊始，很多人是非不分，为了稳定局势，我必须暂时收归大权，独裁专政。我必须惩罚那些散布谣言，祸国殃民的渣滓，我必须惩罚那些骄奢淫逸，贪得无厌的权贵。很多时候，我们知道一个问题正确的答案，却苦于找不到解题的过程。尽管现在看起来很糟糕，但你得相信我，所做的一切是对的，时间会证明我是对的！”路维斯急切地恳求，他把胸口靠在少女的背上，脸埋入了黑色的头发。

“你准备骗我到什么时候，知不知道你现在多么令人讨厌，是不是每一个你身边的人都要离你而去，你才会后悔？还有，你送我的花根本不是素馨，你这个骗子！我原以为你偷懒用一束茉莉哄我开心，我不奢求什么东西，不在乎它的真假，只要是你送我的我就心满意足了。天哪，这是多么天真的想法！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变了，变得虚伪，变得和那束茉莉一样虚伪！”

“不！不要误会我对你的感情，妈妈曾经告诉我，曾经爸爸送给她的素馨其实也是茉莉。她没有怨恨父亲，因为她一直知道帝国根本就没有素馨，那种美丽的花儿只在大陆的东边盛开。原谅我，我本想送给你点儿特别的东西，但我暂时还无法办到。”

黛兰妮诧异得张开嘴。原来帝国没有素馨，自己错怪他了。她突然发觉为什么不管自己质问什么，路维斯总有理由解释，为什么自己总是那么相信她，难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了吗？她注视这路维斯，就是这样一个让她深爱的男人，满脸写满了让她怜惜的痛苦和苍白。

“不要太着急，亲爱的。就在今年春天，我会粉碎摩夏人的入侵，赢得胜利。我还要一直征伐，到东边去，穿越大漠，打到特立尔卡特去，我会打败先知拉尼奇，结束他对摩夏人的蛊惑。在那个时候，我会寻找最美最香的素馨送给你。黛兰妮，我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给我点时间！”路维斯恳切的说，他捧着少女紧紧捏成拳头的手放到嘴边深深一吻。黛兰妮没有说话，轻轻地挣脱他，转身离去。

月亮躲到云后面了，又是一个未眠之夜。黛兰妮觉得很闷，起身打开窗子，让新鲜的空气透进来。她重新往花瓶里注满水，看着这受苦的花儿，黛兰妮有些后悔。为什么曾经那么多的幻想，那么多的期望，那么多的回忆，此时却只剩下失落？为什么爱总不能按照自己想的那样很自然的继续下去，莫名其妙的形成一道道障碍呢？自己老是抱怨这抱怨那，可路辛好像总是没有脾气似的，即使有，他也努力克制住了。他是习惯忍受，还是真能包容我的一切？心烦意乱的黛兰妮拿出仙蒂送给自己的宝贝。摸着上面细腻的雕纹，紫灰色的肌理间散发着奇异的幽香。永恒的萝拉·杜尔啊，你告诉我，他还是在乎我的对吗？

木镯没有什么反应，就像根本没有魔力一样。

Ⅱ

两个月后，列德胡特堡依然寒冷的夜晚。

路维斯和黛兰妮坐在烛台下的桌子旁，小声地谈论些什么。黛兰妮拿着一本书，蜡烛的柔光照着秀气的脸庞。温顺的多萝茜趴在她的脚边，旁边还坐着一个小男孩，是一位法官的孩子。

小男孩长得并不可爱，但他夸张地嬉笑告诉别人他是一个顽皮的家伙。男孩在桌子上摆弄着积木，用那些几何木块堆砌城堡。他玩的是一副庞大的积木，大概有几百个，被漆成五颜六色。男孩专心地投入建造，毫不关心旁人的讨论。他有时煞有介事地托着下巴观察，有时胸有成竹地铺砖搭瓦。积木都快用完了，他还意犹未尽，觉得自己的城堡不够大。

“努古，可以告诉我你在干什么吗？”黛兰妮饶有兴致地问。

“我在建造城堡，属于我自己的城堡！”努古的眼睛闪着光，展示着自己的杰作。“你看，它很宽敞，很雄伟。中间的主楼是我的，旁边的塔里面驻扎着很多很多士兵，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以进来。谁要是冒险靠近，就会被射成筛子！”

“那你一个人住在城堡里吗？”黛兰妮摸了摸他扁平的后脑勺，那真像一个平底锅。

“当然，就我自己。”

“一个人住不会觉得很孤独吗？”

“有时候会，有时候却很想一个人住，住在一个没有人打扰的地方。真正孤独的时候我讨厌孤独，热闹过头的时候却想念孤独，真是好奇怪啊......”男孩看了黛兰妮，说着说着就停住了，又往城堡上添加积木。他就像一个很久没有作画的画家，偶然挥洒几笔，一时半会儿还不想结束。

路维斯一边取暖，一边看着这堆怪怪的积木，它不太工整，一看就是即兴而作。歪歪斜斜，外形不像现有的任何一座。

“嘿，你的城堡造完了吗？”

“我想是的，不过我希望它还能再大一点儿，好多的想法堆在脑子里还没能用上呢。看吧，这儿还剩下不少积木，完成我的那些创想是足够了，可我又不知道该把他们加在哪儿。”男孩又托着下巴，小眼睛审视着完成的城堡。

“不，我想现在已经够了。你想告诉我们，它是一座城堡，你做到了。你还想告诉我们，它很宽敞，很雄伟，相对于积木而言，它已经很大了，那么你也做到了。你甚至想告诉我们里面驻扎着士兵，虽然我没有看到他们，我想他们一定是不好意思从窗子探出头来，或是在里面生火做饭什么的，所以这不算失败。你的城堡可以让你一个人住，而且不受任何打扰，你不需要把它造得更大，因为不需要更多的住户。尽管它有些偏斜，它还是很不错了。你是在造自己的城堡，不是为别人的眼睛而造，所以用不着管别人怎么看。别把自己全部的创意都用到这一座城堡上来，否则在你建下一座的时候就发现没什么可干的了。我们欣赏你的城堡的时候只是欣赏你造的这座，而不会评论你是否有造漂亮城堡的能力。那么这就够了。如果你继续添加更多的积木，你会发现效果并不好，会花更多的时间来拆除它们。”

努古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也许聪明蛋儿干什么都懂得适可而止吧。

大江长河，

遐迩村庄。

古旧栈道，

青青草香。

清甜一杯，

木泉红茶。

步履徜徉，

晓歌荡漾。

日落昏黄，

月出明光。

晨曦漫漫，

晚云茫茫。

清甜一杯，

木泉红茶。

慈母祥父，

盼我归乡。

克洛丽丝一边端来茶炉，一边轻哼着歌谣，似乎心情不错。她浅黄的头发扎成辫子，干净的额头一个痘都没有，清秀的眉目可比修道的僧女。

“克洛丽丝，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吗？”路维斯微笑地看着侍女。

“当然，元首大人。”

“你的家乡在哪？”路维斯端起茶杯，呷了一口，向黛兰妮眨了眨眼。

“我的故乡在遥远的石松郡，离图兰有一千三百多里呢。那里大半年都是寒冷的冬天，玩雪是儿时印象最深的娱乐。”克洛丽丝回想起渐渐淡忘的故乡，“自从我十四岁那年来到小姐家开始，已经八年没有回家了。”

“你是雅顿人？”

“是的，我们那聚居着很多雅顿人。”

黛兰妮拉着侍女的手，让她坐在自己身旁。路维斯亲切地说：“小姐要放你三个月假，明天我会安排马车送你回家。去看看爸爸妈妈吧，他们一定很想你。”

“谢谢小姐，谢谢元首大人！”克洛丽丝跪拜在地。想着即将看到多年不见的家人，侍女的眼里满是感激的泪水。

黛兰妮将她扶起，用手绢擦拭侍女脸上的热泪，“你服侍我那么多年，都没有让你回过一次家，真是过意不去。现在好了，在图兰没有人管得到我，所以我要让你回家，探望阔别八年的亲人。克洛丽丝，我记得你曾是一个活泼可爱的女孩，可是做了我的侍女之后，性格就变了。小时候我常常任性地欺负你，你非但没有记恨我，还一如既往地对我好。你知道我没有姐姐，我就把你当作我的姐姐，可以吗？”

克洛丽丝感动得说不出话来，鼻子里呼出灼热的气息。她将头靠在黛兰妮的肩上，任凭主人抚摸自己的头发。柔和的轻风摩挲着她滑腻的肌肤，侍女沉醉在温暖和幸福中。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房间里温馨的气氛。克洛丽丝想起身开门，但被按住了，路维斯慢慢的走到门前。

“大人，不好了，城堡外集结了大批人马，准备打进来了！”门外传来一个壮年士兵的声音。

“他们是什么人，有多少人？”路维斯显得并不着急。

“最少上千呐，是歌罗堡的叛军，还有一些僧侣和匪帮。他们举着火把，扬言要攻下城堡，活捉你！”

“好的，我知道了。”

路维斯又坐回沙发上，端起茶杯，一口喝完。他拿着一支望远镜来到窗台，拉长观看远处的山坡，熊熊燃烧的火把照亮了一群散漫的乌合之众，带头的除了几个贵族和土匪头，还有一个举足轻重的人物。

“我早就觉得贝兹图谋不轨！天哪，这可怎么办。堡里有多少守军啊？”黛兰妮有些慌张，焦急地握着侍女的手。

“我的警卫队有两百人。”路维斯平静的回答。

黛兰妮听到答案几乎要昏过去。“才那么点儿，亲王大人怎么不来帮忙，他不管我们了吗？”

“他不敢。”

“为什么？”

“因为这批人是皇后带来的。”路维斯的回答依然平静，突如其来的围城就像扔进大海的一颗细沙，在路维斯的心里没有激起一丝涟漪。

此时，城堡外的山坡上已经挤满了人，他们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有些甚至赤裸上身。他们拿着大刀和火把，嘴里叨咕着不堪入耳的骂语。有一个手执弯刀，五短三粗的光头匪首，正在和那个歌罗堡大公贝兹商量计划。他的背上有九条疤，像一张撕破的渔网。前方响起一阵哗啦啦的铁链声，城堡的吊桥慢慢放下，一支人马从里面出来。他们都戴着雕着鹰头的半盔，这是重骑兵的标志。骑兵队过了吊桥就停住了，路维斯独自驾驭着步履稳健的萨伊德来到阵前。

“尊敬的元首大人，好久不见。”穿着蓝黑色军衣的贝兹脱下了自己帽子行了个礼。

“哟，公爵大人今天怎么有心情到列德胡特来，你看这么冷的天，以前这边一大片灌木都冻死啦。”路维斯比划着敌人后面的灌木丛。

“我听说元首大人是南方人，到哪儿都散发着一股寒气，这是你的原因呐！”

“所以你就让你的狗腿子们点着火把来送暖了？”

“不，不，不，其实我们这次来是逼你下台的。为了国家的将来，您的母亲——依芙汀娜皇后、拉法叶侍僧、撒拉木丁将军、还有我都希望你下台。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我希望你能接受我们的建议。列德胡特堡是大陆最古老的城堡，已经建了五百年了，它每一块砖都价值连城，你忍心看着这么宝贵的城堡被我们烧成一堆灰烬吗？”

路维斯没有作声，他的手悄悄摸向腰后的剑。

“路辛，你不要偏执，妈妈只希望你放弃国家元首的名号，解散国会。你依然继承你父亲的皇位，成为新帝。”皇后急忙地说，她知道真要动起手来，路维斯肯定会拼死抵御的。

“那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当然不同，你应该继承信加贞的皇位，为你的亲戚们争取利益，而不是帮着那些粗俗的穷人。”

“我从未偏袒任何一方。”

“我听说你在芒顿郡处决了八百个官员，你都干了些什么？！他们的祖上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

“但他们一方面拒绝缴税，另一方面还征收私税，加紧搜刮芒顿农民的钱财。你们这些高枕无忧的贵族们，乡下的农民们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你们了解吗？”

“征收私税虽然是不合情理，可是你也不应该处死他们。我知道，你从小生活在乡下，所以总是帮着那些穷人。但你不应该同情他们，他们的卑微是与生俱来的，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下贱的血液，他们的衣服又脏又破，还有一股臭味儿，让人不能触碰。我们拥有高贵的血统，有权拥有财富，有权拥有土地。穷人受苦，贵人享乐，这是几百年的定则，不可以随便更改。”

“是的。您还有权和某贵族大公私通！”路维斯的声音十分响亮，连城堡里的黛兰妮都听得一清二楚。叛军中更是掀起轩然大波，士兵们窃窃私语。

“你这个畜牲，胡说什么！”气急败坏的依芙汀娜破口大骂，随即又意识到，这样会更加激怒路维斯。

“别逼我，尊敬的皇后，你知道，没有证据我是不敢断言的。”

贝兹的身体猛地震了一下。皇后羞愧难当，她根本没有想到自己勾搭贝兹的丑事竟然会被路维斯调查到。更难堪的是，揭穿自己的竟然是路维斯。

“我已经是共和国的元首，不是贵族的苏丹，请原谅我不能接受你们的建议。”路维斯面向其他的贵族，语气又恢复了平静。

看到带头的皇后和贝兹已经颜面扫地，拉法叶侍僧和萨拉木丁将军赶紧带着自己的部下悄悄离开。看到这种情形，贝兹气愤不已，大声咒骂着背弃自己的盟友。他尖声尖气的叫骂声喋喋不休，在寂寥的夜空中显得有够凄惨。

“......还有你，路维斯，你这个狂妄的暴徒，珀束涅斯坦王朝五百年的基业就毁在你的手里。”

“的确，它早该结束了。”

“你，你从来就没有把你皇室的先祖、你的长辈放在眼里，简直，简直是一个野种！”贝兹恼羞成怒，骂得更凶。

路维斯没有出声，极具穿透力的眼神仿佛要把眼前这个穷凶极恶的中年男人戳得千疮百孔。骂完后，贝兹顿了顿，看着路维斯阴暗的眉眼分外害怕。他慢慢的挪着步子，背后的手抓到缰绳，踩上马镫企图逃跑。叛军们看到这副情景，战战兢兢，有些动摇。

路维斯慢慢抬起下巴，蔑视着仓皇的贝兹。忽然又觉得“野种”这个词触碰了心中某些掩藏的东西，自己根本不应该放过他。骑士猛然低下头，从腰带上拔出一把匕首，[奇+[书]+网]握住匕首尖掷了出去。皇后惊呆了，短到一滴水落地的时间她几乎什么也干不了，只能捂住自己的嘴观看惨剧。

贝兹意识到自己的嘴闯了大祸，使劲夹着马肚子惊慌地逃跑。突然，他发现背后一阵冰凉，接着湿了一片。贝兹张大嘴巴，想喊却出不了声，终于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地从马上摔落。皇后此时几乎要崩溃了，她蹒跚地跑向贝兹的尸体前，可刚一接触他，两手就沾满了黏稠的血。

皇后恶狠狠的盯着路维斯，哭丧地叫喊：“为什么你总要杀死我爱的人？！”

“你总是爱上不值得爱的人。”

“你真是一个恶魔，我会诅咒你的！”

路维斯又沉默了，他已经厌倦无意义的辩解，杀死一个该死的人的确没什么好解释的。他派人将几近崩溃的皇后带回城堡。明天一早，依芙汀娜将被放逐到芒顿郡的以马图索要塞。从此以后，她将在那座要塞度过余生。

群龙无首的叛军被遣散了，一旁的安德烈并没有走，他似乎想靠近路维斯，但又怯于元首的雄威。路维斯看了看这个男人，向他勾了勾手，示意他过来。

“你就是安德烈山王？”

“是的，元首大人。今天的事情......”安德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去，但身为几个山头的匪首，他还没有说服自己跪拜的理由。

路维斯伸出食指，打断了安德烈的话，“我如果要杀你，那么你也躺在他旁边了。”路维斯颐指身亡的贝兹。“听你口音像是奈碧迩人。”

“是的，大人。”

“那么，我们说家乡话吧。告诉我，你有些什么？”

“我的村寨遍布八座山头，有两万兄弟。”

两万！安德烈的话有些难以置信，路维斯从未想过如果这么多的土匪被组织起来袭击村庄或城镇会造成多大的浩劫。

“如果大人需要，他们会听候你的调遣，只是你得答应我的要求。”

“你尽管说。”

安德烈把头凑到路维斯的耳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黛兰妮的听力是出了名的好，她能听见几百米外人们谈话的声音，可现在却犯难了，因为奈碧迩的方言她一句也听不懂！窗台上的少女叹了口气。

路维斯听完了后考虑了一下，最后点了点头。他深吸一口气：“那么，你说话算数？你知道，我跟滑头的人没什么交情。”

“当然，你是个令人钦佩的英雄，只要你答应，我绝不食言。”

谈妥后，路维斯回到堡里。刚才惊险的一幕让少女心神未定，而路维斯却重新变得平静。

“你真了不起，还好你没事。”黛兰妮不知道该说什么。

“没什么值得担心的，亲爱的。”

“那个土匪头后来跟你说什么呢？”

路维斯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他将少女拥入怀抱，抚摸她的秀发。

“别让我担心，路辛。”黛兰妮将头靠在男人的肩上，接受那股久违的温热。

Ⅲ

几天后的晚餐上。

“什么，你在开玩笑吗？你要娶她——一个土匪的女儿？！我简直要疯了，你是为曾经没有答应信加贞为你安排的婚事而遗憾吗？”黛兰妮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情报。她涨红了脸大声嚷嚷，把房间里的东西扔了一地，头发被抓得乱糟糟的。她就像一个随时会爆炸的炸药桶，要接近她，路维斯得非常小心。“你一定是后悔了！”

路维斯被她的话弄得不知所措，“信加贞有过什么安排，你听谁胡说？我真够冤屈，你不如刺我一刀再转上几圈儿！”事实上，信加贞根本就没有为路维斯安排过什么婚事。可是女人总是愿意相信那些没有根据，不可信的传言。

“你不要再装了，你这个骗子，我根本就不应该相信你！”

“我是对的，你应该理解我，我必须那么做，我需要安德烈的人马。”路维斯极力劝说，可是这个的决定对黛兰妮来说太难以接受了。“我没有骗过你，我之所以把这些告诉你，是想征得你的同意，不作任何保留。尽管这听起来很荒谬，但请你多想想，如果能得到安德烈的援助，我们都应该做出牺牲。”

“我们为什么要作出牺牲？本来嘛，我是你的，你也是我的，这是我们都不愿改变的事实，为什么要让别人介入我们中间？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总以各种理由推迟我们的婚礼，我竟然傻得连这种话都相信。可现在好了，被别人抢了，还是个土匪的女儿。你要我怎么理解你？你总认为自己的想法是对的，你把我放什么位置了，我就连一个土匪的女儿也比不上吗？别人会怎么看我，你想过吗？！”黛兰妮的怒号带着哭腔。

“亲爱的，你占据了我心里全部的位置。我向你保证，这只是个形式，一个笼络安德烈的办法而已。我甚至连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当然，不会有更多的事发生的。”

“可是别人不这么看啊，我会被人笑话的。你知道他们的嘴有多可怕吗，简直能把我从塔楼里推下去。黛兰妮为什么要一直跟着你，难道她付出了真心就是为了得到这样的结果吗？”不争气的眼泪又流出来了，黛兰妮狠狠的咬着下唇。

“你明白，我也不想这样。”路维斯抱紧她，为难地说，“可这是安德烈的想法，他想巴结我。可我必须给他这个面子，我需要他八个山头的匪众，整整两万人，那会为战争胜利争取更多的机会。如果拒绝了他，那就就等于在自己的背后又树立了一个敌人。”

“对，你的决定也许有好处，也许一点儿用都没有。就为了一个模棱两可，不确定的结果牺牲了我原本以为我们牢不可破的爱！”

黛兰妮的愤怒转为悲伤，她不想再问他为什么并不表明她同意了路维斯的决定。“路辛，一直以来，你都是我前面的墙，为我遮风挡雨，承受危险。我对你怀有一种夹杂着感激的爱慕，我原本以为我们会幸福的走下去。但我太天真了，太容易相信你的话。你已经变了，如果可以，我宁肯我们从未认识。是的，我差点忘了，你是国家元首，而不是那个为我付出一切的路辛。我的路辛可以为了我做他根本不愿意做的事。而你可以因为这桩荒诞离奇的政治婚姻，而忘掉我们的约定和誓言，抛弃我。”

“我不会！”路维斯的话并没有留住黛兰妮，少女的身体像一阵轻烟，随着决心袅袅飘去。这一次，路维斯没有像上次那样再拉住她，而是呆呆的站着。黛兰妮噔噔的上楼，一会儿，楼上传来了重重的摔门声。

黛兰妮回到自己的房间，一边急着收东西，一边用袖子抹眼泪，结果是越抹越多，她把布包用力摔在地上。‘路辛，你干得不错。好吧，我们彻底玩完了！’她来到窗台把那瓶花推了下去，心里默默地说，半晌儿下面才传来瓶子摔碎的声音。

硬着头皮在列德胡特堡待了最后一晚，第二天清晨，她换上洁白的蕾丝短衫和褶裙，尽管仍显俏丽，可这已经是最寒酸的一套了。有句话说，人美穿什么都好看。黛兰妮在房间一直等到路维斯的马蹄声消失，抚摸了一下多萝茜的背脊。

“我不能带你走咯，乖。有机会多咬那个没良心的几口！”

哼，什么元首夫人都见鬼去吧，我才不稀罕，回到德洛伦茨我还是从前的黛兰妮。她提着布包下楼，让管家叫来一辆马车，说是去图兰买点东西。不一会儿，到了市场的黛兰妮趁马车夫不备，消失在人流中。

市场特别拥挤，黛兰妮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个能让她站着喘口气的小角落。艺人的吹奏声、商贩们的吆喝声、买卖讨价还价声、游客的惊叹声混成一片。

“嘿，精美的地毯，快来看看！大陆最好的地毯，纹样很多随便挑。”

“波尼家的罐子经久耐用，所有的尺寸都有，真正的白瓷罐，比任何一家都要好。”

“尝尝图兰最地道的烤羊肉吧，新鲜的烤羊肉，现烤现卖！”

“啊哈，卡度多家的回火钢刀，品质一流。另外还出售马蹄铁。”

黛兰妮穿行在几乎淤塞的人群中。突然，后面的一个颓靡的醉汉摔了一跤，差点把她撞到，醉汉一身酒气，提着一只空瓶子，摇摇晃晃的对她笑，嘴里叽里咕噜的不知道说什么。黛兰妮厌恶的推开他，挤到前面去了。

黛兰妮从旁边一条小街转了进去，不算挤的小街的尽头就是马车站。少女在路旁一个店铺前停住了。店里卖的是一些精美的饰品：晶亮的锆石的戒指，石绿色的松石手链，闪亮的钻石耳环还有无暇的珍珠项链......东西很多也很好，她看来看去都没有主意。这时，一个造型别致的吊坠映入黛兰妮的眼帘。那是一条白银嵌着雕成字母形的石榴石的吊坠，石材打磨得非常光滑，在阳光下特别亮眼，像一只跳窜的火苗，又像一滴玫瑰色的眼泪，而那个字母代表的意义也早已刻在黛兰妮的心里了。吊坠被放在一个老旧的木盒上，那种沉寂已久的感觉，好像已经等待了黛兰妮一千年。

“太太，请问这个吊坠怎么卖？”黛兰妮向店主展示。就算很贵，她都买定了。

女人打量了一下这个姑娘：她长得很秀气，高而窄的鼻子微微翘起，眼睛是纯净的深蓝色，她的头发可真柔亮，独特的黑色真是少见，它们害羞的卷起，微风吹过散发着某种植物精油的芳香。姑娘的衣着非常干净，上衣的领子和袖口是蕾丝的，轻薄的织物包裹着婀娜的身姿，粉绿的褶裙下是细长的脚。真是个美人！这大概是哪个富人家的小姐吧。

“太太？”黛兰妮在她面前晃了晃手，“请问这个怎么卖？”

“噢，噢那个二百钜。”女店主把价开得很高，哼，富人家的孩子不多宰点怎么行。

“这么贵，你得少点儿，一百七十钜我就买了。”黛兰妮砸吧着嘴，二百钜，比她猜的多了一半。

“我跟你说啊，市长家的小姐来我的店买东西，都懒得跟我这老婆子磨嘴皮子。你看着啊，东西做工很不错，而且世界上也没有第二条这样的吊坠了，它是唯一的！”

“太太，我怎么能跟市长家的小姐比呢。我只是个商人的女儿，爸妈管得紧，就一百七，卖不卖？”

“呃，一百九十钜，我不能再少了！”滑头的店主还还了一嘴。

黛兰妮没再说什么，她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吊坠，其实，“Λ”字是路辛名字中间的那个字母，也是诺奇雅顿语（胜利）的首字母，还是（爱）的读音。黛兰妮想把这个吊坠珍藏起来，作为纪念。可是既然已经分手，纪念还有什么意义？黛兰妮失望地摇了摇头，或许这么做看起来很可笑吧，我们真的结束了。她把吊坠叠了叠收好，可就在那一刹那，宝贵的坠饰从手中一滑，掉在地上，玫瑰红的字母摔成了两半，像一颗碎裂的心。女店主瞪大的了眼睛，大声嚷了起来。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赔。”黛兰妮懊恼至极，急急忙忙打开腰上的布包，却发现里面的财物都不见了！天哪，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了。她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那个醉汉干的，对，一定是他！可现在到哪去找呢。完蛋了，这下赔不起了。黛兰妮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为难。

女店主偷偷朝布包里瞟了一眼，哼，原来这姑娘没钱，那可不能怪我不客气了。

“我说姑娘，你是不是赔不起呀？”

黛兰妮微微的点了点头，现在真不知怎么办才好。其实凭借她的魔法，逃出店是轻而易举，可是黛兰妮还不会那么做。

“哟，你手腕上的珠子挺不错啊，不如拿它来顶了吧！”女店主看着黛兰妮手上的珠串亮眼发直，那是一串红褐色无光泽的念珠，看不出是什么材质，但绝对不是一般的货色。商贩的眼光尖锐毒辣，一眼便能看出成色好坏。

“不，这个不行。太太，我的钱被窃贼偷走了，可不可以......”

“不行，我可不是慈善家，按理说，你打坏了东西，就应该买下它。既然你没钱，当然要拿一件像样的东西来赔偿。”看来女店主不给黛兰妮任何商量的机会。

“我把剑给你行吗？它可是一件宝贝！”走投无路的黛兰妮取下背上的布包，拿出自己的剑。银色哑光的深结之刃表面像结了一层霜，剑柄首上还镶着五颗灿烂的黑曜石。她已经没有选择了，路辛交给自己的磐石念珠是万万不能给的。

女店主看上去仍然不太满意。“嘿，我这可是饰品店，你最好还是拿那串珠子作为赔偿。尽管你说你的剑很好，我这老婆子可看不出来，再说，我要它有什么用呢？”店主得理不饶人，一心想要她手腕上的念珠。“依我看，你一个姑娘家戴着一串念珠也不合适，那是僧侣们的东西。你那么漂亮，带着这东西会给人笑话的！”

笑话？不，我不要给人笑话！黛兰妮的自尊心让她动摇了。

从她的脸上，女店主看出了些端倪，她继续劝说，“我跟你讲啊，今年流行闪光的首饰，你不如把那个串黯淡无光的珠子赔给我，反正带着也不好看。听你口音，是德洛伦茨人吧？从图兰到那儿可远着呢，这样，我再另外付你一百钜，让你搭车回家，怎么样？”

黛兰妮想了又想，反正也不想再见到他了。‘你说过，只要戴着念珠就不会受到伤害，真是鬼话，我现在已经被你伤得体无完肤了！如果有一天，我不能活了，就让死神拥抱我吧。’她磨蹭地取下手腕上的珠链，领了一百钜，朝仿佛变长了的街道尽头走去。

在马车上颠簸了两三天后，黛兰妮回到了自己的家。在父母面前，黛兰妮极力掩饰自己的挫败感，隐瞒了很多事情，她装作若无其事，笑得特别勉强。可是蒂拉夫妇并不是看不出来，回忆起从前，他们也曾这么闹过。谁没有年轻过呢，只有经历一次次失败，受过一次次挫折才能找到厮守一生的人吧。

黛兰妮又来到自己那台旧钢琴前。虽然它比不上哈麦丹送给自己的那么好，可是它却陪伴自己十年了。十年前，父亲蒂拉将这台钢琴送给黛兰妮，当这个笨重的大家伙被四轮马车拉回家的时候，小黛兰妮第一眼就喜欢上了它。钢琴没有上漆，土黄色的木头被打磨得很光滑，一条条赭石色的木纹像浪漫的乐谱线印在琴上。她如痴如醉地学完了妈妈教她的所有曲子，还在导师的指点下，学习谱曲。黛兰妮从未想过要成为音乐家什么的，因为她同样出色的爱好还有很多，比如画画和跳舞。她会跳十来种舞，精通的大概七八种。相比之下钢琴仍然是她最喜欢的。

十年是一个多么漫长的过程，一个天真烂漫的洛丽塔长成了一个满心伤怀的愁女子，而自己十年来的快乐被一个认识才一年的男人抹得干干净净。她抚摸着了老旧的钢琴，有些微微开裂的遮尘板被擦得一尘不染，无须多问，这是妈妈擦的。因为没有任何一个仆人能比得上妈妈的细心——雕花缝隙中的灰尘都被擦去。原来自己也一直眷恋着父母的关爱，只是被一些虚伪的，浮在表面的东西掩盖了，比如所谓的爱情。

黛兰妮坐下来打开遮尘板，细长的手指轻轻的敲了几键，然后凭着头脑中的感觉开始弹了起来。此刻她终于能了解路维斯当时那种感觉。是什么点燃了路辛的仇火，让他毫不犹豫地冲向自己的杀父仇人？就是父母点滴的关爱，尽管它们很分散，细微，但已经潜藏进每一根神经。当有一天被触动的时候，它们会聚集在脑中，形成强烈而不可逆转的情绪。尽管血缘上兰彻夫妇并不是他的父母，但在路辛的心里，他们是。

少女突然发现，自己默默弹奏的曲子是那首《吻雪》。

“黛兰妮，你不能再想他了！”她对自己说，“换一首吧。”

她闭上眼睛，回忆着过去自己喜欢的曲子。对了，有一首从前特别喜欢的现在还清晰的记在脑子里。少女边弹边唱起来：

夏夜被雨浸淫

热气散去

你藏在我身后

屏息靠近

为什么不拒绝你

因为动心

别再回避我的

眼睛

冬霜夹着狐疑

冻结甜蜜

我躲在你身后

看你们抱紧

不想懦弱哭泣

回转过去

你的甜言蜜语

很多余

相恋的那时节

吻得太着急

爱过后

落魄伤心

一切都结束了

平静生活

就像风起花落

回忆被剥离

雨下得好安静

将我淋醒

靠近我

轻声耳语

阳光如果降临

不再想你

眺望天空

还会飘来晴云

曾经的自己很喜欢弹一些伤感的曲子，可那些虚构的，不切实际的情节真实的上演了。这是巧合吗，还是一场看似完美的恋情注定逃不过的劫难。年轻的姑娘又忍不住了：不知道现在的他现在怎么样了，是在和那个女人一起说笑，还是一个人品味悲伤。当他发现我不见了的时候，会着急吗？

第十章 反击

I

四月底的春天，战争的脚步伴随暖湿的气节一同临近。

傍晚，五万多摩夏大军又出现在歌罗堡外。他们的规模比去年更大——五万人排成弯曲的阵型，俯瞰下去，就像一张要把破碎的歌罗堡彻底嚼碎的大嘴。大地被染成一片令人恐惧的红黑，索鲁曼看着希玛，得意的神情仿佛胜券在握。

与他们对峙的是将近五万全副武装的共和国卫士，他们中有出身高贵的诺奇骑士，也有资历平庸的雅顿步兵，庄重的青黑优昙花旗在他们上空飞扬。还有一支良莠不齐，轻装披挂的奇怪部队，他们有些穿着简单的皮甲，有些光着膀子上阵。没错，那就是安德烈山王的匪众。毫无疑问，路维斯已经娶了安德烈的女儿，而山王也没有食言。

路维斯骑着强健的萨伊德傲视敌阵。落日的余晖从格丽丝特的红色岩山后照射过来，点点光斑落在盔帽的条纹上，闪得令人炫目。他的披风被吹得阵阵飘动，身后站着手执弯刀的安德烈、卡斯蒂亚将军和奈碧迩亲王。路维斯左手一抬，染得米黄的敇纳儿被僧侣们抬了出来。

“希玛，你觉得我们能够打败他们的新领袖吗？”

“你怎么这么不自信？先知命令我们只能胜利，不许失败！”

“那么，你会拼死到底吗？”

“哼，那当然，我们摩夏人从不向敌人屈服，我要挖出路维斯的眼珠！”与路维斯相比，希玛的恶毒从来就没有变过。

“那么，把这只箭射出去吧，让该死的帝国人瞧瞧。”索鲁曼拿着一根木头箭递给希玛。

“为什么要用木箭？”

“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可以用它穿透钢盔的射手！”男人漫不经心的说。“对你来说，这很容易！”希玛笑了笑，拉开紧绷的怨灵弦。

木箭划过天际，瞬间命中了安德烈山王身后的一位高阶骑士，木箭穿透了他头部的防护，可怜的家伙从马背上摔了下去。路维斯不为所动，胯下的萨伊德不安地晃荡着，他高举冷惜，僧侣们敲响了圣鼓。

震天的战鼓响起，共和国的勇士们排成整齐的雁形阵向摩夏人的方阵发起进攻，振奋人心的呐喊在大地上回荡。萨伊德迈开长腿飞奔起来，路维斯单手执剑前冲在最先，他的身后是排成楔形阵的骑士团。索鲁曼随即下令弓箭手放箭，蝗群一样密集的箭雨下在帝国军方阵的上空。路维斯横着举起手里的武器，骑士和步兵们整齐地把盾牌举在身前，魔法师们施展起逆风，飞行中的箭矢遇到逆流，纷纷掉落在地。转眼，青黑军服的帝国士兵和红黑战袍的摩夏士兵挤在一起，拼杀异常激烈。

索鲁曼展现着他一如既往的勇敢，他骑着暴躁的战马穿行于乱军之间。沉重的战斧在他的手里左右挥舞，在整齐的共和国军方阵中开辟出一条血路。

路维斯和他的骑士们刚冲进战阵，就被一堆力大无穷的摩夏战士围住。摩夏人将手里的利斧砍向被围的路维斯，他灵活地跳起，下落之前将大剑横扫一圈。冷惜发出的剑气，锐不可当，喷泉一样的血花从敌人的脖颈上旋转的溅开，战士们整齐地倒下了。更多的战士们围了过来，但谁也不敢靠近，路维斯仿佛一只原野上找不到对手的狼。

其中一个摩夏将军大吼一声，所有的士兵群起而上，用长柄斧锁住了路维斯腰部。狂野的摩夏人力量惊人，路维斯被锁得无法动弹，斧头与他交叉的金属的腰带磨得咯咯响。路维斯用自己的臂力扳开一把斧头，但更多的又抵了过来，他将手里的圣剑插入地里，双手把架在身上的斧头抬了起来。

“啊！”路维斯咆哮了一声，他翻起一个跟头，一记沉重的践踏。敌人被圆形的冲击波震得四散飞去，筋骨断裂，地面上留下了一道道裂痕。他拔出武器，盯准一个施法中的巫医飞速闪去，来不及看清他的动作，巫医就被大剑刺穿，破裂的心脏还挂在冷惜的尖端。一名穿着黑色皮甲的猎人向路维斯拉开了弓，绿色的毒箭瞬间射出，在空气里留下一道腐味。路维斯侧身避开，毒箭射在一名战士身上，只见战士的后背瞬间糜烂，深色的皮肤上留下白白的一大片，扭动的蠕虫从他那触目惊心的伤口里滚落出来。战士无力支撑，缓缓倒下，他拔出匕首捅入了自己腹部，结束了痛苦的折磨。路维斯把那只肮脏的心脏甩在另一个战士的脸上，奔向自己的新目标。

路维斯冲到猎人跟前，项链透出一道明亮的光，手里的大剑啪啦啪啦地闪着蓝色的闪电。蓝光映在猎人发亮的黑色镶钉皮甲上十分炫丽，她把弓往背后一甩，拔出腰间的匕首。路维斯的武器速度非常快，锋利的剑尖在猎人的皮甲上留下一条条划痕，上身的毛领也被削下一块，但都未能刺入。猎人连续闪避了路维斯的连击，纵身跳起越过路维斯头顶，反握匕首，妄图攻击骑士的背后。路维斯转身双手握紧剑柄，剑尖闪烁的光泽仿佛等待着希玛下落。

“噢，不！”希玛痛苦得喊着，她意识到了自己的危险，慌张的抖动着手脚。冷惜的刃口发着阵阵寒光，任何轻微的碰撞都会皮开肉绽，更不用说被刺穿。

突然，希玛感觉被人撞了一下，确切的说是有人救了自己。她从沙地爬起来，原来是索鲁曼，他正在和路维斯激烈的拼命。希玛有些感激也有些担心，一咬牙，拔出背上弓箭，瞄准远处密集的人群，嗖的一声，六根流星般急速的奥术光箭扫倒了一大片。

索鲁曼觉得路维斯的剑法比上次交锋的时候出色许多，防御的动作更是堪称完美。他感觉自己对战术掌握的程度在路维斯面前不值一提，路维斯的剑术招招致命，连贯得没有任何破绽。索鲁曼被打得节节败退，不经意间，他注意到路维斯手里的大剑，那不就是传说中的冷惜圣剑吗，这小子是怎么得到的？路维斯注意到了索鲁曼的疑惑，他开始放慢自己的速度，消磨敌人。索鲁曼以为路维斯体力消耗殆尽开始反击。这位王国第一勇士手里的猩红战斧是先王帕利斯的武器，死在这把巨斧的亡魂不下千人，沉重的板斧上的缺口正凶猛地撕咬着眼前这位伟大的骑士。

“路维斯你真命大，阿牧南兄弟将你推下悬崖，你竟然还活着，真是奇迹。不过，奇迹今天就要结束了，你惨死我斧下吧！”

索鲁曼凶狠得挥出了手里的斧头，被路维斯招架，兵器之间的碰撞擦出了火花，索鲁曼被震退了。路维斯的实力比去年强大多了，激烈的打斗他竟然没有丝毫疲倦，而索鲁曼已经气喘吁吁。路维斯的刀锋撕裂了索鲁曼的皮肤，大将军浑身布满了浅浅的伤痕。索鲁曼怒吼一声，热气从身上腾腾升起，伤口立即的治愈了。希玛暗中射出一箭想给路维斯来个突然袭击，但被冷惜的长刃劈成两半。一阵乱军拼杀过后，气盛的索鲁曼再次提起战斧冲向路维斯。

感觉到背后的危险，路维斯转身跳起，身体在空中静止一般。他侧过身去，抬起腿给索鲁曼一记飞踢，钢靴扫中了索鲁曼的面部，战士的下颚被踢歪了。恼羞成怒的索鲁曼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喘了声粗气，顺势还击一斧。路维斯压低身体躲过一击，接踵而来的是一连串的重拳和肘击，摩夏人被打得鼻青脸肿，瘫倒在地。

路维斯高举右手的神器，“暴怒的雷霆，路维斯热忱的召唤你，请赐予我力量！”深红的晚霞中传来一阵可怕的雷鸣，路维斯头顶的云形成了一个漩涡，所有的闪电汇聚在此并降临下来。路维斯的双手被蓝色的电流环绕，刺目的雷光在冷惜两端来回震闪，最终汇聚在剑尖上。他用尽全身力量向索鲁曼袭去，想要一招毙命。冷惜击中了无法躲闪的索鲁曼，枪头劈进他前胸厚重的装甲里，路维斯怎么也拔不出来。愤怒的摩夏人趁势抓住了路维斯，他死死地掐住对手的脖子，路维斯呼吸困难的蹬踢着腿。

“哈哈，让我终结你吧！”索鲁曼举起路维斯，将他用力磕在自己的膝盖上。钻心的疼痛刺激着路维斯，他听见自己的脊椎骨发出咯咯的声音。疼痛并没有让他叫喊，骑士憋红了脸，拔出匕首在索鲁曼的左手手腕上一划，鲜血哗哗的留了出来。索鲁曼无力的将他放下，用右手捂住受伤的动脉血管。急躁的希玛过来帮助索鲁曼，但爬起来的路维斯没有放过她，刚刚一靠近就被路维斯踹飞好远。

发狂的索鲁曼发出类似巨熊的怒吼，他的脚下形成了一个光环。似乎得到某种神力的他变得比平常更加强壮，皮肤上长出像牲畜似的粗毛，嘴里的獠牙也凸现出来。索鲁曼用粗壮的胳臂掷出手里的战斧，斧头旋转着飞向路维斯，空气被这阵红色旋风刮削得呜呜作响，路维斯已经躲不开这迅雷般的攻击。

路维斯伸出右手，脖子上的项链瞬间发出一阵强光。那一刻，什么都看不到了。时间变得迟滞和缓慢，就像一只小虫掉入一只油壶里，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都看得十分舒徐，十分清楚。他也掷出了自己的冷惜，大剑拖着一条金色的幽光飞向空中。冷惜和猩红战斧的撞击发出山崩地裂的巨响，坠落的冷惜纹丝不动地插入大地，而索鲁曼的战斧化作一抹黑色的碎片消逝在空气里。大将军惊呆了，他睁大眼睛木然地看着，说不出一句话。路维斯一步步地走过去，拔出大剑，逼近索鲁曼的跟前。摩夏人惊慌的向后退，他被一块岩石绊倒，摔倒在地。摩夏王国不可一世的大将军变得如此狼狈，胆战心惊。的确，任何勇士在霸王面前都不堪一击。看来路维斯并不急于杀死索鲁曼，而是采用一种更残酷的方法。他将冷惜插入剑鞘，用末端反复槌击索鲁曼的胸口，虚弱的索鲁曼已经没有招架之力，只能默默地忍受。看着大将军惨状，摩夏兵纷纷往后退，路维斯的部队乘胜往前推进。路维斯用长刃将索鲁曼挑向半空，索鲁曼无力地晃动着臂膀，路维斯翻起一个跟头飞身将武器打在他的脊梁上。将军的盔甲被打得粉碎，俯身趴在沙地里，只有手指在轻轻的弯曲，他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满脸灰尘的索鲁曼慢慢睁开眼，眼前是逐步靠近的路维斯，他没有反抗的办法，只能静静等待死亡。风，吹起了漫天的黄沙，英勇战死是战士的荣耀，索鲁曼没有遗憾。路维斯缓缓的抬起臂膀，反举冷惜。

“不！”希玛飞快地跑过去，扑倒在路维斯脚下。眼泪在她脸上纵横流淌，咖啡色的头发粘在湿润的脸颊。她紧紧抱着路维斯的脚，哀求他放过濒死的索鲁曼。

“路维斯，求求你，放过索鲁曼，求求你，我们投降。”

索鲁曼缓缓的伸出手，示意希玛不要这么做，希玛拼命地摇头。路维斯没有理会地向前走，长靴踏在索鲁曼的胸口，冷惜的末端重重的捣了下去。索鲁曼的头盔被砸得四分五裂，鲜血和脑浆汨汨的流了出来。希玛怔怔地看着自己悲惨的男人，眼里一片茫然，她简直不敢相信这已经上演的悲剧。她趴在索鲁曼的胸口上哭泣着，摩夏王国第一勇士就这样惨死在路维斯的剑下。

路维斯看了一眼眼前这个颅骨破碎的摩夏人，突然感觉右膝盖的外边一阵剧痛，希玛正用匕首狠狠地往里刺。

“你也会觉得疼？你这个恶魔！”她慢慢转动着手里的匕首，发狂的笑着，邪恶的眼睛狠狠的享受着骑士的痛苦。血顺着路维斯的小腿流到地上，将沙土染成熟褐。路维斯扬起武器，一击缓慢的横斩。希玛敏捷的向后翻了个跟头，迅速地逃跑了。路维斯看着那个灵活的身影没有动，身旁的武僧正在为他止血。

很远的上头上，站着一个男人。他身穿绣着优昙花的蓝斗篷，没有被人发现。刚才下面发生的一切，他尽收眼底。路维斯，抱歉了！他在心底里说。

战斗持续了几个小时，地上到处是双方士兵的尸体。奋勇的帝国军把王国军逼进纪念碑山的马泽斯蒂峡谷，王国军死伤惨重，希玛指挥他们有序的撤退。已经是夜晚时分，用来照明的礼花不断的在空中爆炸，深深的峡谷被照得一清二楚。战败的摩夏人垂头丧气的行进，队伍两侧是高高的峭壁，狭小的山谷拥挤不堪，响起乒乒乓乓的碰撞声。一名受伤的猎人步履蹒跚，他的锁骨处有两道交叉的伤痕，血已经凝固，但里面的骨头却断开了。他摇摇晃晃有些支撑不住，最后悲惨的倒在地上；两名战士搀扶着一个中年摩夏人慢慢的走着，看来是一个低阶军官。军官捂着流血的眼睛，疼痛地呻吟着，另一只手还握着一根箭，箭头上还插着一颗眼球；一个没有受伤的战士迈着阔步，表情有些不服气，仿佛没有杀够。他把沾满血的青铜巨斧抗在肩上，左手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血从脖子上的断面滴了一路；一个老巫医瞪大眼睛，嘴里念念有词，貌似在吟唱某种神秘的咒语。他奉献般的举起双手，祈求英灵的保佑；希玛骑着马快步小跑，腔满的怨恨与屈辱纠缠着她。该死的路维斯，你杀了我的丈夫，毁了我的军团，我绝不让你舒服的死去！

摩夏残兵撤出峡谷，退往烟月湖修整。路维斯命令各军团长停止追击，返回歌罗堡。

II

疲倦的路维斯在武僧的搀扶下回到营地，侍从帮他把盔甲卸下，他右膝上的血已经止住了了，但伤口又宽又深，穿透了膝盖。经过一个资历深厚的武僧的检查，没有发现中毒迹象。路维斯靠在躺椅上，闭着眼睛，手盖在脸上。他真的太累了。

“元首大人，安德烈山王来了。”侍从卑躬屈膝地禀告。

“噢，让他进来。”路维斯揉了揉眼睛。

安德烈昂首阔步的从帐外走了进来，表情有些不悦。路维斯起身拍了拍他的后背，让他坐在自己的旁边。

“你说吧。”路维斯重新坐下，吩咐侍从倒茶。

安德烈端起茶杯一口喝完，那股蛮劲儿只差没把茶杯咬碎。“姑爷，今天的战斗你杀死了摩夏人的大将军，鼓舞了将士们的士气，这很了不起。可后来你为什么让另一个跑了，还受了伤？我想她不至于比索鲁曼更难对付吧？”

“山王不要担心，征讨摩夏王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必须想一些新的办法。我们进入敌国境内，一切都是未知的，每一步都可能遇到伏击和围剿。”

“把他们的统领放走的决定不是更加愚昧？！”安德烈情绪有些不稳定，鼻子里喘的气吹着黑色的胡须一抖一抖。他的内心和外表一样粗犷，直爽的性格，曾经连贝兹都很是厌恶。路维斯却很喜欢这样直率的人。

“今后的战役，我们会面临重重困难，我想我们需要希玛这样一个王国军的高层将领作为我们的向导。那样我们会轻松自在，战斗减员也会减少，这会对我们更有利，不是吗？”

安德烈听完了略微的点了点头，语气和缓了很多。“那么，你有把握希玛会投降我们吗？即使投降了，要她帮助我们对付她自己的国家，恐怕很难！”

“从明天起，我们要对敌人实施心战，我会拟定一份传单，让弓箭手散发到他们的营地去。对于她的投降，我有十分的把握。对了，不是投降，是结盟！”路维斯满怀信心的说。

第二天天刚亮，诺奇雅顿人的援军到达了歌罗堡。路维斯把全军分为三部分：主力部队是六个常规军团，外加匪军，整整三万人，由安德烈山王和卡斯蒂亚将军率领；沙恩率领另外的两万多；第三部分，是刚刚到达的援军——新组建的浮流军团，一万余名精锐的骑士和武僧由路维斯亲自带领。大军团踏上征途，穿越峡谷，沿着僵死平原纵身挺进。经过一夜的休息，士兵们的精神状况都好了很多。僵死平原是希威尔苏沙漠的一部分，沙子十分松软，靴子踏上去听不到声响。这里没有任何生物，就连风都不想吹往这里，寂静是僵死平原的主题。

烟月湖是僵死平原中的一片绿洲。由于僵死平原没有风沙，所以这片绿洲就保存下来。王国的残余部队就驻扎在这片绿洲里。因为担心路维斯会否发动突然袭击，多疑的希玛禁止士兵们睡觉，经过一夜的折腾，都非常疲倦。清晨，安德烈山王和卡斯蒂亚将军，抵达烟月湖的外围。希玛目测大概和昨天一样，各军团的旗帜都安静地耷拉着，白色的敇纳儿圣鼓傲然挺立在军阵中央。如林的旗帜中唯独看不到路维斯的狼头旗，看来路维斯伤得不清啊。希玛命令摩夏人都排好阵型，狂莽的摩夏人大声叫嚷着，随时准备和敌人决一死战。

“哼，路维斯，被匕首刺穿膝盖的滋味不好受吧。”希玛撇了撇嘴。

安德烈让弓弩手将带有传单的箭矢发射到敌人的阵地上，漫天的钝头箭带着催人泪下的传单飞向绿洲。一阵短暂的混乱后，绿洲里恢复了平静。

山王摇了摇头，带领着身后的骑士方阵开始向王国军发起进攻。身为八山之王，刀法自然没有半点含糊。他骑着高大的白马冲锋陷阵，高举手中的弯刀杀向敌人。只见希玛向天空射了一只光箭，散乱的摩夏人从绿洲杀出来，他们凝聚成十个圆形阵，圆阵的外圈由举着盾牌的战士组成，内心是远程部队。十个圆阵排成一个新月，对共和国军形成包围之势，他们疯狂地碾压着敌人的先锋。短短几十分钟，共和国军就损失了两个千人队，安德烈山王命令所有士兵向后撤退。希玛的部队直追而上，把安德烈山王全军围困在马泽斯蒂峡谷里。锋线上的摩夏人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拼命压上去。密集的箭矢和飞弹集中在峡谷内的一侧，安德烈山王的部队被完全推至峡谷深处。

山王单枪匹马面对四个高大的摩夏人战士，完全没有顾及到希玛已经瞄准他。希玛的姿态十分放松，拉弓的手臂与箭形成一条直线，腾地松开手，箭瞬间从怨灵弦的中孔飞出。一道黑气从士兵们的头顶划过，射中了安德烈头盔顶部的金雕。他气愤地折断箭，策马向希玛的方向袭来。圆阵进入峡谷以后失去了作用，摩夏人又恢复成方阵，两军交接处一片混战。安德烈山王骑着坐骑逾越了那道障碍，突入王国军内部。忽然，一个三个手指的大手把他从马上拽下，山王翻了个跟头轻松落下。他用盾挡住了摩夏人的大斧的竖劈，一个箭步快速移动到敌人后面，弯刀悄然抹过战士的腹部。战士还没有完全倒地，另一名猎人的脖子又断成两截。很多低阶摩夏兵凭借白色的军服以为他就是路维斯，吓得不敢靠近。一声闷响，山王痛得倒在地上，他背后是一个手执石锤的大汉。山王单手支撑起来，汉子又是一锤，他侧身一跃，躲开了攻击。迟钝的摩夏人还没反应过来，背部结实的肌肉就被划开，跟着又是几刀，巨大的牛头怪被削得血肉模糊。

希玛命令摩夏军继续往里推，十个圆阵的摩夏人都已经挤进峡谷。此时，安德烈跳上马背，高举弯刀，士兵们开始停止后退筑起盾墙。卡斯蒂亚将军也举起长枪，敇纳儿被四名僧侣敲响，发出深沉的哀鸣。

“将军，背后有敌人！”一个矮小的猎人向希玛报告。

希玛抬头向后面张望，一支敌国部队正向自己冲来，他们统一穿着深色红蓝相间的戎装，举着绘有金色王冠的红蓝相间战旗和象征着兰彻家族的狼头旗。骑士们基本都戴着白色面具，显得神秘而极具杀气。中间那个骑着枣红色马的白袍骑士正是路维斯！原来这就是诺奇雅顿人的援军——浮流军团。原来路维斯故意安排安德烈回缩，把敌人引入峡谷。自己再带领一支奇兵突袭敌人的背后。山王已经看见前来围堵的路维斯部，便命令士兵前压。希玛的部队被紧紧压缩在安德烈和路维斯之间，腹背受敌。由于背后的敌人数量较为少，希玛只能寄希望于路维斯的方向打开缺口，实施突围。王国军开始和浮流军团交战，后方响起一阵斧头和长矛的碰撞声，掩盖了敇纳儿雄浑壮阔的怒鸣。路维斯的部队虽然人数很少，却是最精锐的力量，王国军一点也占不上便宜。浮流骑士们的猛攻让摩夏人抛下一地尸体，受伤的更是不计其数。摩夏人无法从浮流军团的方向突围，希玛不得不改变主意，往安德烈山王的方向打开缺口。匪兵的战斗力毕竟薄弱，一阵激烈的拼杀后，山王再次向后撤退。这可是个好机会，希玛命令部属乘胜追击，眼看被围歼的摩夏人看到了希望格外兴奋。飞腾中的安德烈头也不回，有些落后的步兵被碾压上来的敌人砍成了肉块。终于，山王撤出了峡谷，当他回到格丽丝特大红岩的时候，已经不能再退。

“哈哈，你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去死吧！”希玛的马跑在最前面，不计其数的战士跟随她杀向安德烈山王的军团。山王没有畏惧，他又将自己的弯刀举起，掌槌的僧侣敲响了敇纳儿，他的部队完全撤出峡谷。远处歌罗堡的方向又出来一支军团，那是沙恩的部众。他和路维斯，安德烈三面夹击，对中间的王国军实施合围。路维斯死死的钳制着峡谷这个唯一的出口，三面遇敌的希玛无计可施。摩夏人负隅顽抗，战斗进行的非常惨烈，下午时分，四万余摩夏人有一万被歼灭。其余的都缴械投降。

希玛看着身旁的士兵纷纷倒下，仍然没有放弃抵抗。她带领着最后少量的部队背靠绝壁拼死抵抗，他们用弓将一个又一个靠近的诺奇雅顿人射死。希玛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她知道自己的失败只是时间问题，可就是不愿停止抵抗。终于，她身旁最后一个摩夏兵无力地倒下了，骑士们逼到跟前，用剑架着她的脖子。希玛痛苦的哭泣着，耻辱和仇恨的火焰在她的心里交织。索鲁曼被路维斯杀了，军团也被击溃了，她现在一无所有。希玛放弃了抵抗，她失落地拔出了匕首准备自杀。突然一柄金色的大剑从她侧面扫来，速度之快让她没有反应的时间。手里的精刚匕首被整齐地削断了，金属粉末还在空中飘着，留下像是在嘲笑自己的端口和刀柄。她惊慌地抬起头，眼前就是她极度憎恨的路维斯。

“你想干什么？你是打败了我，难道我连自杀的权力都没有吗？！”希玛瘫坐在地上，她感到莫大的耻辱，泪水淌湿了脸庞。她憎恨路维斯杀死了索鲁曼，也憎恨自己无法为他报仇，更憎恨自己连自杀都做不到。

“不，我只是觉得自杀并不能解决问题，你能否考虑别的选择？”路维斯走到她面前，他忍着剧烈的疼痛，微笑地蹲了下来。他想告诉希玛，那种卑鄙的伎俩他一点没放在眼里。

“你想让我投降？哼，果然是个小屁孩，你的想法真天真！你不如杀了我，像杀索鲁曼那样杀了我！”希玛大声的喊。卡斯蒂亚将军用长枪的末端抵住希玛的头。

“杀了你很容易，可我不愿那么做。和一具死尸相比，我更需要一个熟悉向导，能帮助我结束拉尼奇的统治，恢复大陆的和平。你知道，我们两国历来友好，但现在却要打得你死我活，看看这些死去的战士，看看这满地的血，想想死去的索鲁曼，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们的先知是真的在造福摩夏人，还是把国家推向灭亡的深渊呢？”路维斯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向希玛伸出了和平的橄榄枝。希玛注视着眼前这位敌国英雄，她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接近他：摘下头盔的路维斯原来是一个年轻的男子，他有着巧克力色的头发和灰暗的眼睛，棱角分明的脸庞。他的脖子上竟然和自己一样挂着动物的牙，不，是龙牙！绿龙诺特尔和褐龙费荷尔的尖牙。原来他是这样一个了不起的英雄，那么，他一定能够打败先知！因为……希玛中断了自己的想法，她不愿意去想象可怕的拉尼奇。

“不错，我憎恨先知，恨不得把他切成肉末，倒进乌尔特拉姆江（摩夏王国第一大河）！是他逼迫我嫁给了索鲁曼，尽管我后来爱上了他，他逼迫我杀死了大王，逼迫做我不愿意的事情。但你以为仅凭这样，我就会相信你，帮你屠杀我自己的同胞？你杀了我的丈夫索鲁曼，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你这个恶魔！”想到死去的索鲁曼希玛心口就是一阵剧痛。

“你必须相信我，也要相信他的选择。”路维斯摊开手，他的身后走来那个穿着蓝斗篷的高大男人。神秘的男人大概两米左右，比路维斯还高出一大截。希玛心里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她缓缓走了过去，踮起脚，摘下男人的兜帽。是索鲁曼！周围的士兵一片哗然，纷纷举起了武器。安德烈此时才想起昨晚元首的话，他那么有把握，原来早有安排。路维斯将冷惜举起，士兵们都收起武器，骚动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

“噢，不！”

希玛两腿一软，索鲁曼赶忙抱住了她。

“怎么会这样......”希玛亲眼看见索鲁曼的脑袋被路维斯......她仔细地看着索鲁曼的脸，生怕自己看错。她又拿起索鲁曼的手腕，果然有一道划痕，不过并不深。对了，她猛然回想起之前的情景，路维斯伸出右手的一刹那，他的项链发出了一阵光！原来，就是那束光的遮蔽，索鲁曼和一个山寨货交换了。希玛明白了一切，她把头摁在索鲁曼的胸口，紧紧的抱着男人岩石般的腰。她的心，是一片寂静的萎蔫的麦田，就在即将渴死的时候，天空降下一场久违的甘霖。她觉得自己像是经历了最痛苦的绝望后重生了，她重新燃起了希望。不过索鲁曼没有死固然是好事，但他的决定太让人难以理解。

“你忘了我们摩夏人的祖训了吗？我们绝不能向敌人屈服！告诉我，你为什么这么做？”希玛退后了一步。

“这是神的旨意。”索鲁曼看了一眼身旁的路维斯，平静的说。

“你撒谎，他是不是在战争一开始的时候就和你商量好了？你为什么答应他，你说啊！”希玛显然不满意索鲁曼的决定。

“不，是我找路维斯商量的。”索鲁曼仍然很平静，他从来没有今天这么平静过。“昨天我让你射的那支箭就带着我的计划，这是我一开始就准备好的。”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不怕我被他杀了？！”

“因为更重要的，路维斯是至高无上的霸王，他如果真的想杀了你，恐怕我也救不了你。”索鲁曼把手放在希玛头上，希玛从来没有觉得索鲁曼这么窝囊。“我害怕我们的军团不愿意接受，更害怕你不愿意，所以想出了这样的办法。”

“什么，路维斯是霸王？等等，你想和路维斯分摊我对他的仇恨？”

“是的。然后用我的爱抵消它。”索鲁曼抚摸着她的头发。“你明白我的意思。想想我们为了拉尼奇付出多少，可他给了我什么？大将军的头衔？慕斐堡铁幕军团将军？他发动这场不义的战争从一开始就是一个错误，一个骗局！我们本应该是朋友，路维斯拥有冷惜圣剑，是真正的霸王，他会帮助我们的。拉尼奇的末日就要到了，想想我们从前快乐的生活吧，你愿意重拾它吗！”

我们本应该是朋友，路维斯是我们朋友......

希玛将武器放在地上，缓慢又肯定地跟路维斯握了握手，士兵们都大声欢呼起来。

III

路维斯把自己的部队和索鲁曼、希玛编成联军，俘虏的部队也重新还给他们，双方部队以盟友相称。接下来的几个星期，联军一直向东前进。在希玛和索鲁曼的帮助下，路维斯接连攻克了慕斐堡、和那隆。攻打慕斐堡的时候，守城的弗雷安第四军图动员了五万劳工，在城西面挖了一条长约一万尺，宽三十尺，深二十尺的壕沟。他们在沟底倒入泥浆，放置了削尖的木柱，想阻挡路维斯的大军。元首调集了五千匪兵挖了一条通向朗榭河的渠道，让滚滚的河水灌满壕沟。士兵们游泳过岸，盔甲由投石机扔过去。尽管那隆城易守难攻，拉尼奇还是派遣重兵驻防——牙买第一、第二、第五军团和一些非正规部队与路维斯对抗数月。联军付出损失两万人的惨痛代价后将城拿下。接着，路维斯又挥师东进，直取东南三省——东、西扎勒省和巴斯皮耶省。每占领一座城镇，都尽可能的给予公民们帮助，没有展开王国军那样的屠城行动，很多部队听闻后选择投诚。在艰难地取得特里尔奎恩攻坚战的胜利后，联军抵达潘答姆高原，特立尔卡特已然成为一座末日危城。

“你们这些没用的东西，给我滚！”面对屡屡失败的战果，拉尼奇大发雷霆。他像踢皮球一样踹着那些战败的将军们。得知了索鲁曼和希玛投靠路维斯的消息，拉尼奇觉得十分难受，强烈的背叛感让他彻夜难眠。失去两名最重要的大将，犹如砍去了自己的两只胳膊，自己的处境非常被动。拉尼奇一直知道索鲁曼终有一天会背叛自己，但他没有想到会这么快。先知来到王城的卫城——巴伦戴克。他爬上要塞高耸的瞭望塔上，从狭小的窗口看去，远处延绵数里的青黑和红黑相间的带子就是敌人和叛军。他们已经逼近了，明天将是决战的时刻。

上午，路维斯的军队在普凡毕特的树林搭建营地。

“路维斯，前面就是巴伦戴克要塞了。”希玛指着远处古旧的城垣。“不要看它年久失修，它却是特立尔卡特最后的屏障。所以，明天的决战会异常艰苦，你准备好了吗？”

霸王举目望去，远处的高地上耸立着几座大小不一的城堡。

“希玛将军，你认为我们应该从哪个方向进攻比较有利？”

“你只要按照我说的方法打，一定会给拉尼奇一个措手不及。巴伦戴克要塞分为三个部分，西部、东部和南部。西部要塞是三座要塞中最大的一座，建于距今四百年前的穆台哈勒十一年，它的城墙很厚，防御严密，拉尼奇一定会在这里部署重兵；东部要塞建于努尔丁七十八年，这里距离西部要塞不远，增援和回防都很容易。拉尼奇会在这里部署大约十五个军团，因为要塞易守难攻。南部要塞距离另外两座要塞很远，是最老的一座要塞，也是最容易攻下的。它建于泰马木四年，木质结构，拉尼奇通常在那布署少量的兵力。明天我们应该直接攻打南部，再攻打东部，最后调转头袭击西部要塞。”

路维斯思前想后，同意了这个方法。

“希玛将军，这一路你和索鲁曼帮了我很多，真的很感谢你们！”

“我只想你帮我杀掉拉尼奇，恢复王国本来的面貌。这就是我的请求。”

“我会满足你们的请求，恢复我们两国维持了几百年的友谊。”

下午，路维斯命令安德烈装作准备明天攻打西部要塞的样子。将大批部队调往西面草木稀疏的林地，并在那扎营。傍晚，西部要塞上的摩夏哨兵看到了敌军营地里冒出袅袅炊烟，报告了拉尼奇。夜晚时分，山王的部队又悄悄撤了回来。

拉尼奇把守御部队的主力分配在西部要塞。他找来了自己的卫队长——阿牧南，也许，他是自己最后能够利用的人了。拉尼奇把阿牧南请到西部要塞的城堡里，说是有事情商量。

“阿牧南，索鲁曼和希玛已经背叛我了，如今路维斯的大军也逼近城下，王国已是穷途末路了。明天是决战的日子，所以，你现在赶快离开，回到路维斯身边，他会原谅你的。”王座上的拉尼奇无奈地叹了口气。阿牧南心中升起一阵疑惑，索鲁曼和希玛竟然会背叛先知，帮助路维斯？那些该死的叛徒！

“先知大人，阿牧南誓死追随你，绝不离开！”阿牧南不愿意当第二次叛徒，他单膝跪地，满脸忠诚。石室狭窄的窗子透进的光，正好落在他的身上。

拉尼奇想了想，仍然显得很无奈。他从王座上起来，在石室里踱来踱去。屋顶上吊着的火盘发出劈里啪啦的的声音。

“阿牧南，告诉我，你真心想为保卫王国而战吗？如果你不想，可以选择离开。因为，这不是你的国家，你没有必须帮助我的义务。”

“先知大人，阿牧南不是背信弃义的人。我当初既然决定与路维斯决裂就没想过再回去！”阿牧南信誓旦旦的说。

“你真是一个忠诚的战士，明天的战斗一定要小心。我已经把兵力都部署在了西部要塞，决定重点防御，明天，我会在那里等你。”

“阿牧南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王国，保护先知大人。虽然我没有把握打败路维斯，但我也不会放弃，哪怕付出生命，在所不惜！”阿牧南忠诚地向拉尼奇发誓。

“今晚好好休息，明天看你的了！对了，我已经没有兵力护送你啦，路上小心！”拉尼奇十分随意地说了一句。

阿牧南沉默了一下，认真地敬了个礼，向拉尼奇告别。

阿牧南骑马离开后，瞭望塔里的拉尼奇目送阿牧南走远，嘴角扬起一丝奸笑。

果然不出先知所料，独自一人的阿牧南考虑再三，决定向路维斯报告情况。他借着夜色骑着白马一路奔向了联军的大营。当他到达门口的时候，营地的卫兵拦住了他。不一会儿，元首穿着白色长袍从大帐里出来，向门口的方向走来。阿牧南注视着这位自己曾经背叛过的兄弟，他觉得自己是那么对不起他。他还发现，路维斯的眼睛不再是从前轻浮的深灰，而渐渐变成了沉稳的浅灰，个子似乎比以前更高了。远远得看着他的身影，阿牧南都能感觉到自己的渺小。

路维斯就要走到阿牧南的跟前，阿牧南俯身跪下，头贴着地面。路维斯扶起来他，并没有记恨的样子。阿牧南缓缓抬起头，望着这个英雄，充满了感激。他被元首请入大帐。

“对于过去所做的蠢事，我感到非常对不起你。一个有想法有理智的人都不会对自己最亲密的朋友那样做，我简直禽兽不如！”

“都过去了，现在你为当初的决定后悔了？是的，加入我是对的。”路维斯冷漠的说。

“我在拉尼奇那里得到了一些重要的情报，必须告诉你！我知道我所做的你永远的不会原谅，但你必须知道这个情报，它会为明天的决战提供很大帮助！”

“你说吧，我正需要这样的情报。”

“我偶然听到，拉尼奇把防御的中心，放在了西部要塞！他几乎无暇顾及南部的防御，因为他已经派不出更多的士兵了......”

路维斯听完了他的话，闭上了眼睛。和希玛说的一样，拉尼奇果然把重兵集中在西部要塞，那么明天就应该从南部入手，接着是东部的，最后回头攻打西部要塞。

“拉尼奇，你完了！”路维斯得到了可靠的情报，觉得有些愉悦，趁着这种心境拥抱了阿牧南一下，他知道自己并不想那么做，出于友好还是拥抱一下吧。阿牧南已经泪流满面，多年以来的友谊又重新焕发了热量，他觉得亲切又舒服。

夜深了，德洛伦茨下起了雨。黛兰妮做了个噩梦，她梦见路维斯的大军打到了摩夏人的王城，所有人都死了，只剩下路维斯和拉尼奇。他们在有漂浮着碎石的雪地上打了三天三夜，最后......黛兰妮不敢往下想，惊慌地坐身起来。她把背靠紧墙壁，这么做是为了带来最大限度的安全感，一个哲人说的。想起刚才的梦，黛兰妮自嘲地对自己说，不是分手了吗，为什么还想着他，难道你已经拿起了他的心放不下了吗？雨水洗刷着窗台的灰尘，空气也变得清新起来。黛兰妮喝了一杯水，靠在床上，她拿出一个小盒子，慢慢打开它。

‘如果你有一个美好的心愿，如果你愿意相信它，那么，这个愿望就会实现！’黛兰妮想起朵露说过的话，把季风的祝福拿了出来。

“萝拉·杜尔啊，你可否告诉我，路辛现在怎么样了？”黛兰妮小声地看着手里的手镯，又像在对自己说。她看着这只总是没有反应的紫灰色的小东西，叹了口气，把它戴在手上把玩。

突然，季风的祝福发出一阵清亮地类似风铃般的声音。黛兰妮觉得自己飘了起来，飘在空中，飘出了窗子，飞向天空。云原来是可以摸得到的！软软得像小动物的绒毛一样。她整个身体被放平了，浑身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眼帘内是浩瀚的星空。一片大云飘到她的跟前来，遮住了点点繁星，云中呈现出一副景象，噢，那是路辛！

路辛平静的睡着，双手叠在胸前，看来睡得蛮香。看到了自己爱的人平安无事，黛兰妮的心轻松了许多。“他看起来蛮好的。”慢慢的，她也睡着了......

终章 决战与完结

I

破晓的天空总是泛着些许浅紫。现在正直冬季，潘答姆高原下着大雪，寒风刺骨。

联军部队早已准备就绪，向南部要塞前进。凌晨的旷野格外安静，曙光斜斜的照射过来，道路上留下士兵们的狭长的影子。战靴踩在厚厚的雪地上，发出类似筛谷子般悦耳的摩擦声。动物们大多都冬眠了，遥远的山尖传来一声轻微的狼嚎。美好的景色让人无法联想到即将进行的战争，因为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大军行进了半个小时，抵达了南部要塞的所在地。陈旧的南部要塞坐落在两座山坡的下面，中间是通向要塞的路。要塞外围有一排木头围墙，顶端削得很尖，王国的旗帜飘扬在旗杆上。围墙里面矗立着一排整齐地箭塔，堡垒里亮着灯火，不时传来一些木柴的燃烧声和两三个哨兵的说话声。这座要塞的防御力量确实薄弱。路维斯命令部队排好阵型，准备作战。

“霸王，要塞和附近的守军最多不会超过一千人。”索鲁曼指着远方，高兴地说。路维斯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要塞的里面是一些低矮的建筑，为数不多的摩夏兵散漫地巡逻着。希玛的马从后面过来，打了个响鼻。

“现在是发动进攻的最好时机，我们要打得拉尼奇措手不及！”

“等等，你们听！”安德烈示意大家小声点。

路维斯没有说话，他仿佛听到一些奇怪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像是部队行进的声音！

“噢，你们看！”阿牧南指着路维斯的背后。

路维斯猛然回头，联军的退路被奇迹般出现的王国军封得严严实实。要塞的大门也打开了，大批装备精良的摩夏部队霎时涌了出来，就连两侧的山坡上也密密麻麻的布满了士兵。联军被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王国军围在了中间。那是一种如此可怕的压抑，它不像伫立在高耸入云的冰川面前，也不是身处被海水包围的沙洲之上，而是一种无力的压抑，就像四肢被拴上铁链，被禁锢，即使力气耗尽也无法挣脱，让人觉得自己是那么渺小无力。希玛非常震惊，难道自己的想法被拉尼奇猜到了？

“哈哈，路维斯，你是一个几乎没有缺点的人，但你为数不多的缺点中，最致命的一个就是太相信朋友。所以，你今天就要葬身此处啦！”

“拉尼奇，你这个卑鄙的小人，竟然利用我，我要杀了你！”阿牧南愤恨的大嚎。

“噢，我亲爱的阿牧南，说话之前最好想清楚这都是谁干的蠢事，如果没有你事先的背叛，我怎么能利用你呢？还有索鲁曼和希玛，你们的背叛让我很失望，可是如果你们现在改变主意，为养育你们的祖国而战，特里尔卡特的大门仍然为你们敞开！”要塞的的前方的高台上，拉尼奇用挑衅的目光看着眼前的敌人和叛徒。“没有人能和先知作对，否则等待他们的将是死亡的惩罚。”

“怎么会这样！”希玛惊诧地看了看索鲁曼，又忐忑地看了看路维斯。她错误地觉得路维斯的表情像是责难自己的欺骗。索鲁曼气愤地谩骂着拉尼奇，用尽言辞羞辱这个恶毒的先知。路维斯沉默了，他本以为自己诱骗拉尼奇的计划天衣无缝，本以为希玛的想法和阿牧南的情报会非常可靠，可是一切都不像他想的那样，拉尼奇狡猾多虑，阴险无比，最终还是被他算计了。

希玛的心里涌起一股委屈的酸楚，非但没能帮助路维斯，反而落入拉尼奇的圈套。她主观的认为路维斯此时的沉默是在怨恨自己。片刻的深思之后，女人一咬牙，拔出右边箭袋的箭，拉开了黑色的怨灵弦。拉尼奇，去死吧！带走我的怨恨和恼怒，滚回属于你的世界，永远的从坎塔米亚消失!松开手指，黑色的钢箭直奔拉尼奇的面门而去。与此同时，先知也拉开一把弓，发来一箭，两支疾箭擦身而过。嗤啦！希玛的箭射中了拉尼奇的腹部，血渗在先知的法袍上，他疼痛颤抖了一下，他绷紧腹肌咬着牙折断了箭杆。希玛倒在地上，她的胸口中箭，箭头穿过了黑亮的皮甲，不偏不倚地穿透了心脏，锐锋从女人的后背穿了出来。索鲁曼闪电般地抱起自己的妻子，她已经停止了呼吸。光头的摩夏人眼睛瞪得和牛一样大，死死的看着拉尼奇，恨不得抠出他的眼珠踩个粉碎。

“我说过，只要愿意回家，愿意对付我们共同的敌人，过去的事情既往不咎！”拉尼奇的声音很大，清晰的回响在高原上空。“如果偏执地与我对抗，下场就和希玛一样。索鲁曼，阿牧南，你们好好想想把，选择生还是死！”

索鲁曼忍着泪水在希玛的额头深情一吻，骑上马向拉尼奇奔去。联军中的部分摩夏人看见主人离开，也纷纷叛变。仍然有一些立场坚定的，誓死打垮拉尼奇的战士选择了留下。此时联军中的摩夏人就像咖啡杯中的气泡，轻搅小勺之后，有些四散地贴向杯子的内壁，也有些在漩涡中旋转。

“哈哈，这就对了！阿牧南，你呢？”

“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阿牧南态度坚决。

“哎呀，你昨晚说过的话这么快就忘了吗？你真是一棵没有立场的墙头草！看看你自己的可怜样儿吧，看看你身旁的路维斯，和他一起对付我，你配吗？！”拉尼奇的说话别有用心，路维斯的表情起了微小的变化。

阿紧张地牧南看了看身旁的路维斯，又看了看拉尼奇，脸红得像剥掉了一层皮。

“是的，我曾经做过类似禽兽的行为，我为我曾经做过的感到羞耻。但是，我更不愿意屈服于一个禽兽之下，我不会再背叛我的朋友！”阿牧南第一次感觉到自己还存有一点尊严。“路维斯，我不会再与你分开，我们并肩作战吧！”

路维斯看了一眼旁边的阿牧南，苦楚的表情透出一抹感激的笑容。他点了点头，前臂搭在阿牧南的肩上。拉尼奇咬牙切齿地看着两人，无法忍受阿牧南的矫情。索鲁曼已经回到拉尼奇的高台，趁着拉尼奇的松懈，索鲁曼突然拔出背上的战斧出人意料地斩向先知。原来他是想为希玛报仇。狡猾的先知预知性的躲开了，他行动迅速，连续躲开了索鲁曼的反复劈斩。

“索鲁曼，你以为你那卑鄙的伎俩可以暗算我？等你懂得驾驭时间再说吧！”

连续的扫空之后，索鲁曼大吼一声，施展了他的绝招——回旋击，这一次，他的斧头从四个方向击向拉尼奇。四把千钧战斧在拉尼奇的面前留下鲜红的光影，先知无处躲藏，从容不迫地在面前布下一道岩石结界。索鲁曼的武器劈在坚硬的岩石上，碎块和灰土溅了自己一脸。他愤恨地拔出武器，警惕的看着四周，拉尼奇又耍什么阴招？！

勇敢的战士感觉到了来自背后的动作，他转身用大斧招架了拉尼奇的突袭。拉尼奇快速转身，左腿踢在索鲁曼的下颚上，强烈的酸胀感让战士很混沌。趁此机会先知抬起了他的右手。

“啊......”钻心的疼痛让索鲁曼发出惨叫。索鲁曼低下头，一个圆钝的东西从他的腹部顶入，穿过了他柔软的内脏，从背后捅了出来。高速的旋转的剑这时才停了下来，拉尼奇用剑尖的首端钻穿了战士的护甲和肉体。

“哈哈哈哈哈哈，叛徒比敌人更下贱更该死的！大将军，你的失败真让人感到惋惜。为什么拒绝我指给你的坦途，铤而走险呢？”拉尼奇活动了一下手腕，靴子踩着索鲁曼的后腰，将直城之剑抽了出来。索鲁曼的腰部留下一个杯口大的窟窿，浓浓的鲜血像打井刚打出水一样，咕咚咕咚翻滚地冒了出来。他用最后一点力气慢慢抬起头，看着神情憔悴的路维斯，浅笑着点了点头。拉尼奇将手里的剑收入鞘中，用剑尖的那头朝下，将索鲁曼的颅骨砸得粉碎，黏稠的脑浆还粘在光滑的宝石和精美的雕刻上。

梦中被惊醒地黛兰妮挣开了眼睛，云的视窗还在向她传达着战况。黛兰妮看到祖国的军团被敌人层层围住，紧张起来。路维斯的表情非常抑郁，就像一种极度努力过后的失败，欲哭无泪。路维斯，你到底怎么了，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路辛,拿出你的勇气面对吧！”黛兰妮心里默默的对他说。

拉尼奇的箭又一次射了过来。路维斯的余光察觉到了那惊人的速度，敏锐的避开了。沉默许久的霸王发出巨熊般的咆哮。与此同时，敇纳儿圣鼓隆隆响起，士兵们勇敢的拔出武器与数倍于己的敌人殊死搏斗。这一刻，没有人胆怯，没有人迟疑，每一个人都涨红了眼挥动着手里的武器，耳畔想起了震天的厮杀声。

安德烈和阿牧南一起跳下马，各自奔向自己的目标。紧握弯月的安德烈山王像一把锋利的剃刀，在如海的黑袍摩夏军方阵中中重重的划下一条血的印记。阿牧南手执长刀横扫千军，将靠近他的摩夏兵斩得碎骨断筋。两人像两把尖刀直捣王国军的心脏，浮流军团的骑士们跟在他们后面，坚韧的士兵们打开了两道突围的出口。

路维斯骑着萨伊德奔向高台上的拉尼奇，胸口的项链发着幽幽的光。身披重甲的萨伊德步履如飞，挡在前面的摩夏兵被它的铁蹄踩得血肉模糊。拉尼奇注意到了路维斯的靠近，他宝剑一挥，前方的摩夏兵们唰的一下把路维斯围成一圈。骑士勒住了缰绳，萨伊德高高跃起，他倒举冷惜，在萨伊德落地的一刹那将神兵插入大地。每个人都能感受到来自地心的撼动，强大的震荡波毁灭了包围他的敌人。摩夏兵的身体被震成了无数的碎块，犹如被榨出汁液的水果般脆弱不堪，血在高原上画下一个鲜红的圆圈。拉尼奇怒火冲天，拉弓指向了奔驰中的路维斯，他血红色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然后果断地松开手指。路维斯压低着身子伏在马背上，弓箭带着尖锐的鸣叫射在萨伊德的前腿上。这匹血统高贵的神驹非但没有就此停下，反而加剧奔跑起来，也许它的主人最需要的就是它这么做吧。路维斯把头贴在它的脖子，嘴唇轻轻的动，仿佛在对它低语什么，萨伊德加速的飞奔，身体宛若悬浮，一起一伏的肌肉震触着路维斯的脸颊。

嗖！又是一箭，拉尼奇的箭法极为精湛，钢箭穿透了萨伊德胸前的护甲，径直刺穿了它的肺部。萨伊德趔趄了几步，修长的四条腿已经经不起身上的重量，沉重地跪在地上，喷涌的血把它的身躯染得一片绯红。路维斯跳下马，萨伊德侧躺在地，长腿还在剧烈地抽搐，路维斯的手套上满是鲜血，悲伤地抚摸着它的前额。它水汪汪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打着响鼻，仿佛在哀求主人什么。战马的疼痛只有骑士最能够感受，路维斯不忍心它承受着这样的痛苦，拔出了匕首，杀死了追随自己出生入死的战马。路维斯的心已经千疮百孔，他站了起来，大嚎着，天地都为之震颤。龙牙发出的光让敌人睁不开眼。他把冷惜指向碧朗晴空，金色的圣光像水一样的倾泻在他身上，如受洗礼。路维斯呈现出令人生畏的霸王形态，强健的翅膀从他的背后展开，微微抖落的白色羽毛缓缓落地。绣着狼头的军服瞬间撕成碎片，露出铠甲上纯净的白色，雪一样的纯白。看到路维斯超凡的形态，面前的先知卫队不敢有任何动作。

II

拉尼奇轻蔑的看了霸王一眼，也举起直城之剑。一股强大的气力从脚底升起，身上暗红的法袍被吹了起来。先知的背后呈现出一对黑色的羽翼，它愤怒的张开，向对方展示着自己凌人的盛气。

路维斯扑腾着硕翼飞向拉尼奇的方向，后者毫不示弱，迎风而起，两人在空中展开决斗。金色的冷惜和灰白的直城之剑在划出一道一道明亮清晰的影迹。先知的强大是路维斯始料未及的，他化解了路维斯致命的强袭，消耗着骑士的体力。霸王的攻击一次又一次地打空，路维斯感觉到拉尼奇闪现到自己的背后，他回头一斩，削断了先知头顶的一根犄角。黑色的犄角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拉尼奇大吼一声，双手叠在胸前，一团黑绿色的光球在手凝聚。路维斯看到拉尼奇的头颅与身体分离了，拖着乌黑的内脏腾空而起。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魔法，邪毒的颅骨朝自己飞来，他不住挥砍手里的神器，但怎么也扫不到它。头颅飞近路维斯的脖子，用锐利的犬齿咬了霸王一口。拉尼奇甚至还想拿走他脖子上的龙牙，但他的手一接触项链，立刻就会像触电一样疼痛。牙齿里的毒素在体内扩散着，路维斯觉得自己的肌肉变得十分僵硬，动作缓慢了好多。他几乎无法移动，每做出一个动作都要耗费大量的力气。拉尼奇的头颅又回到了他的身上，他疯狂地笑着，向后退了几步。其实，刚才使用魔法就是骇人听闻的降头术。

“路维斯，你的脖子上又多了一颗龙牙，但是这并不能够改变你死在我的脚下的宿命！”拉尼奇的两只手握成了拳头，手腕上又形成了两团明黄的光球。“我要折磨你，你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好好享受这顿大餐吧，它将另你永生难忘！”

拉尼奇双手合十，抬起再按在地上。大地开始摇晃，一道深不可测的裂隙从他的脚下一直延伸到路维斯那，路维斯脚下的地面冒出了纠结的藤蔓。灰绿的枝条爬上了路维斯的身体，像蛇一样在男人身上穿梭。路维斯抓住它们往下按，更多的藤条又爬了上了，一直爬上他的脖子，脑袋。

“日之藤，惩罚这个恶徒吧！”拉尼奇大声的吟唱，藤蔓得到了感召似的瞬间收缩，并越来越紧。茎秆上的尖刺从没有护甲的部分刺入了路维斯体内，那是一种相当于把全身的皮肤剥除再撒上食盐的感觉。他只要轻轻动一下，哪怕只是手臂的伸展，都会给他带来难以想象的痛苦。霸王紧紧闭上眼，凭借惊人的毅力一点一点支撑着。

“路维斯，你是否觉得自己是那么没用呢？你简直就是个废物！你和信加贞没有什么不同，不管是谁统领国家，最终都注定败我之下!”拉尼奇慢慢的向路维斯靠近，走到他的跟前，丑恶的脸贴近了霸王。路维斯忍受着剧痛试图撑开紧紧束缚的藤蔓，但他每一次用力，都会承受更强烈的痛苦。植物上的刺紧紧的刺进肉里，血顺着植物的茎叶滴在高台的地板上。

“哈哈，你这副可怜的样子还真叫人心疼啊，叫人心疼得忍不住......”拉尼奇把手一抬，“加倍地折磨你！哈哈哈哈。”藤蔓绞得更紧了，路维斯的脸涨成了紫色。他痉挛地抽搐着，已经完全没有抵抗的办法了。

“路维斯，你觉得自己快要死了吗？哈哈哈哈。我忘了告诉你，我就是众龙之父——黑龙海摩尔！你和你父亲杀了我两个儿子，还想活吗？你这个愚蠢的废物！”

原来，拉尼奇就是黑龙海摩尔，绿龙诺特尔和褐龙费荷尔的父亲。海摩尔摘下路维斯的头盔，抓着巧克力色的头发往后拉扯，朝男人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先知狂笑不止，得意忘形。

“我给你一个机会，把我儿子的牙齿还给我，我就会放过你！”先知咆哮着。

黛兰妮看着路维斯不堪屈辱的模样心痛极了，他从来没有被这样羞辱过。路辛，坚强一点！黛兰妮闭上眼睛默默的说，她多么想用自己的力量帮助路维斯。

恍惚之间，路维斯看见了黛兰妮来到自己的身旁，她的轮廓是那么清晰，伸手可及。黛兰妮甜蜜地看着他，露出浅浅的微笑，她向路维斯伸出了手。

“路辛，过来。”

“黛兰妮，你来了！”

“别怕，路辛，我来帮你了。给我一个拥抱把！”

路维斯发现自己不再疼痛，他缓缓迈开腿，一步一步的走向黛兰妮。

“把项链给我，别让海摩尔夺走了。”

路维斯缓缓抬起手，黛兰妖娆地笑着，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风骚。

“不要，不要去！路辛，路辛！你听到了吗？”

路维斯听到了一种微弱的声音，那是从项链里发出来的，那才是黛兰妮的声音！

“路维斯，不要相信她！那是海摩尔的诡计，你看到的是假象！”

路维斯把手又收了回来，海摩尔抓了个空。骑士鼓足力气，用扳钳一样刚强的肩膀和手臂撑开了束缚自己的藤蔓。他拔出后腰上的大剑，展开翅膀接近这位众龙之父。海摩尔的阴谋没有得逞，只能继续跟路维斯鏖战。路维斯劈碎了高台，两个人在空中打了起来。霸王又一次召唤来雷霆之力，蓝色的电光环绕着他的武器和两只手。他忍受着浑身巨痛，施展了自己的圣轮击。海摩尔没能及时躲开，翅膀被路维斯斩断了，胸口也划开一道狭长的创伤。黑色的残羽漫天纷飞，海摩尔坠落了下去。路维斯乘胜追击，也降落在地。

安德烈山突出重围，杀到坍塌的高台下面，向刚刚坠地的拉尼奇削砍一刀，弯刀划破了他的法袍，肚皮上勾勒着一条长长的刀痕。先知刚想起身，又被刚刚赶到的阿牧南重劈一刀，海摩尔听到肋骨断裂的声音。他狂怒的跳起，一脚踹开阿牧南的胸口上，安德烈也被他一拳打出几米。阿牧南自知远不是海摩尔的对手，他拾起武器，冲入了混战中的人群。

海摩尔的剑逼近路维斯，慢慢把剑尖靠近他的眼睛。剑尖飞速的旋转起来，一点一点地接近左边那颗明亮而清澈的大眼睛。路维斯抓住海摩尔的手腕，额头上豆大的汗珠一颗一颗地掉。不，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完了！直城之剑的尖端已经濒临骑士的睫毛。路维斯脖子上的龙牙猛然亮起，强光贯通了饰品晶亮的表层，迸发出来。他得到一股力量，抬起一脚猛然踹在海摩尔受伤的肚子上，先知疼得弯了下去，霸王又向后空翻一圈，脚踵磕在对手的头上。拉尼奇的头骨发出裂开的声响，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路辛，干得好！”看着视窗里的英雄，黛兰妮大声的喊着。黛兰妮知道路维斯能听到自己的声音，为他加油也是自己能够帮助他唯一的方法。

路维斯将冷惜高高举起，阳光和金色的圣光交融在一起，就像冒着一团火焰。大剑落下的瞬间，虚弱的海摩尔闪出了范围，他拼命地侧身翻滚。路维斯斩出一道剑气，|Qī+shū+ωǎng|海摩尔的左臂断成两截，残肢在空中拖着一条鲜亮的血迹。遍体鳞伤的先知凄惨的嚎叫，他单手把直城之剑举过头顶，脚下立即燃起熊熊烈焰。路维斯看着海摩尔奇怪的举动，只见熊熊烈火从他的身体燃遍，海摩尔断掉的手臂又长了出来。

火越烧越大，路维斯看不清楚火堆里的装况，他把武器斜握胸前，警惕海摩尔的突袭。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啸，一条浑身焦黑的龙从火堆里升腾而起，长长的尾巴拖出一条冲天的火焰，海摩尔化身成了他的本体——黑血坚尾龙。这只黑龙是路维斯所见过最大的怪兽，海摩尔的翅膀和他的两个儿子区别不大，不同的是它有一个硕大无比的头，尾巴也比其他的龙长了很多。黑龙飞得很高，一头扎进了云层，消失了。徐徐黑气在白云中扩散开来，不一会儿，晴朗的天空乌云密布。没有闪电，没有雷鸣，阴沉的天空下起倾盆大雨。

“孩子们，出来吧，将这个猖獗的小子撕成碎片！”

海摩尔在雨幕中飞出云层，一边俯冲，一边呐喊。他向地上的路维斯张开了血腥味的大嘴。路维斯的大眼睛里映照着恶龙的黑影，滚烫的项链火光肆耀，似乎在回应着眼前的敌人。路维斯将紧握着项链的左手放在胸前，他忍受着来自手心的烙烫，接着，项链消失了。闪电在雷暴响起之前降临大地，天空的东面和西面各飞来一条龙，他们的眼里满是复仇的怒火。噢，那是诺特尔和费荷尔！可是他们已经是两具骨龙，没有皮肉的它们显得更加凶残。

“对了，这就对了，孩子们，那是我们的仇人，是他们一家让我们父子分开。快咬碎他的胸脯，吸干他的血！”海摩尔张开翅膀滑翔，就要扑到路维斯的面前。

两条骨龙扑腾着恐怖的残翼，伸着爪子，仿佛要将敌人瞬间吞噬。路维斯依然没有动，他的眼睛盯着海摩尔。

“哈哈，小子，闭上眼睛享受死亡的降临吧！”海摩尔愤怒地呼喊。

“我也忘了告诉你们，我——路维斯·伊布拉欣·希莫撒英就是大陆的主宰——霸王！路维斯高声喊道，“高贵的天神与英灵，帮助我处决我们共同的敌人吧！”路维斯的话语一出，战斗中的帝国兵和摩夏人都停了下来，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诺特尔和费荷尔被天神和英灵的神魂附体，掉转头扑向了海摩尔。费荷尔用利爪擒住了海摩尔，诺特尔的尖牙撕裂了黑龙的肚皮，黑龙在惶恐和绝望中被咬得血肉模糊。海摩尔奋力挣开两条龙，而此时，霸王已经飞临他的跟前。

“回到属于你的世界！”

“噢，不，你们这群叛徒！”

冷惜圣剑遵从路维斯的一击拖斩，将海摩尔的躯体削成两半。乌血演变成了一场下了几分钟的黑雨。黑雨落在士兵们的军服上，留下点点印记。天神和英灵的神魂离开了他们的宿主，重新凝结成两颗龙牙，诺特尔和费荷尔两具骸骨巨龙也各自飞回了他们来的地方。

III

天神，英灵和月神辅佐着霸王——超越一切的战神；霸王不受其他神灵的节制，还可以支配他们的意志......果然没有错，和史诗的记载一模一样！黛兰妮心中涌起一股崇敬之意，虽然一直确信路维斯就是霸王，可是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自豪感。

“万能的萝拉·杜尔，你已经让我看到了他，也让他听到了我的声音，可不可以帮我实现第三个愿望？我想现在就到路维斯的旁边去！”

话音刚落，眼前的视窗不见了，躺卧的云床也把她送回了房间，她有些失望地躺在床上。也还好了，至少他安全地胜利了，也就够了。少女将被子蒙在头上，过了一分钟，她觉得呼吸不畅，又把被子拿下。眼前发生的一切她惊呆了，这是？

眼前双方的士兵们都在欢呼，庆祝和平，庆祝先知统治的黑暗时代终结。路维斯洁白的羽翼在雨后的阳光下招展，那是怎样一幅雄浑壮阔的画面！黛兰妮发现自己正躺在地上，身上的被子变成了一面倒下的军旗，她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路维斯看到了她，露出一种期盼已久的表情。

“黛兰妮，你一直在我的身边，我感觉得到！”

黛兰妮笑了笑，没有说话。此时此刻她才明白，以后无论发生什么，自己已经不能离开他了。

路维斯在她的脸颊上吻了一下。“明天，我还要给你一个惊喜！”男人故作神秘，调皮地坏笑着。

黛兰妮打了个哆嗦，这才意识到自己穿着睡衣。路维斯抱紧了她，宽大的躯体挡着向风的一侧。一阵暖意涌遍全身，少女在他厚实的胸口拍了一下，将头靠在他扑扑跳动的心口。

可是就在这一刻，时间停止了，黛兰妮注意到路维斯脸上的变化。他看上去非常疼痛，叫不出声来，头慢慢低下去。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人惊呆了，她尖叫着扶住男人，周围的士兵们也一片哗然。路维斯缓缓转过身，原来是阿牧南将冷惜刺入了自己的后背。霸王的脸上并不是怨恨的表情，一种被风干的无奈流露在俊朗的面容。他像说什么，张开嘴却又说不出，不舍地看着她的眼睛。死亡的衰竭从心口传来，路维斯在黛兰妮的怀里闭上了眼睛。股股鲜血从男人的背后淌在冰冷的雪地，被黎明微弱的寒光照出和他的披风一样黯淡凄凉的深紫。路辛死了！黛兰妮眼睛一片模糊，已经哭不出声来，她捧起一把这紫色的雪，抽泣着，原来现实可以让在人在一秒之间从天堂坠入地狱。雪被狂风刮起，漫天飞舞，像标志他传奇人生终结而缓慢落下的帷幕。路辛，你曾答应过要带我去看的紫雪，难道就是这样一幅惨景吗？

“哈哈哈哈，从今以后，我——阿牧南就是新的霸王，你们，必须服从我！哈哈哈哈......”他疯狂的叫喊，将带血的冷惜指向周围的人。

所有的人都不敢动，他们畏惧冷惜金色的光，这胆怯让这位无耻的恶徒更加的放肆。他亵玩着这把旷世神器，看大剑上精致神圣的雕文近乎疯癫的笑。他把的尖端对准天空。

“闪电和雷暴，阿牧南需要你们帮忙！”阿牧南高声的咏唱。

一道闪电打了下来，通过冷惜的尖端传到他的手上，随之而来的疼痛让他扔掉了金色的大剑。冷惜掉落下去的过程黛兰妮的眼睛里变得特别慢，精致的神兵从末端开始慢慢的化为金色的粉末，最后全然消失在风中。

少女迅速拔出身旁一个士兵的剑，用力刺进了阿牧南的体内。

阿牧南的脸从惊慌转变为没有怨恨的笑意。

“我恨他，是因为他夺走了你。黛兰妮，我是一直爱你的，从开始到现在。有幸死在你手里，我很快乐。”

他扑倒在地。黛兰妮仍然觉得不解恨，对准叛徒接连劈了几剑，阿牧南的脑袋像个被打碎的瓦罐，里面的液体流在地上。黛兰妮分辨不出那颜色，低下头，悲怆地啜泣着，眼里满是怨恨的泪水。她感觉自己未来的幸福就要离她远去。

路维斯死了，霸王死了，冷惜销毁了，却留下一片祥和的大地。

大战结束，特立尔卡特广场上的先知雕像被拆除了，取而代之的是无上的霸王。两国人民相互信任，重归于好，变成他想要的样子。战争的结束对于其他人是美好的，但对于黛兰妮却是永远的哀伤。一个星期过去了，黛兰妮忘记自己哭了几次，悲伤的少女终日以泪洗面。

由于路途遥远，无法保存，路维斯的遗体没有送回图兰，而是安葬在特立尔卡特的垂柳之下。这是他充满传奇的生命终结的地方，他是不朽而非凡的传奇！元首的战甲被共和国永远供奉着，人们膜拜敬仰。女人得知自己的男人死去时，往往珍藏着他的衣物，相反，男人总会保留女人的头发。现在的黛兰妮像曾经的伊莲娜一样只得到一副冰冷的盔甲，只能靠回忆纪念这位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让自己心动的男人。黛兰妮回忆着路维斯的每一个细节：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的笑容，他的苦闷；他喜悦的样子，沮丧的样子，兴奋的样子，失落的样子；一点一滴，黛兰妮都要深深的刻画在自己的心里。她感觉自己的心像一张薄薄的画纸，而路维斯就是一支笔，已经把这张纸填满了，凿穿了。

五年后的一个春天，黛兰妮重游了异国的王城。

独自徘徊在特立尔卡特的王宫，一片芳香醉人的素馨花海之中。花海的北边是一片树林，林间吹来清风，花朵们都摆弄着同样纯白的瓣儿。它们排列整齐的行距，像霸王麾下的十万雄兵。真正的素馨虽然见到了，送花的人却已经不在......黛兰妮躺了下来，躺在这片白色的地毯上，心中有好多想对路维斯说的话现在只能告诉这些花儿了。

路辛，你还记得我们刚刚认识的情景吗？那是在德洛伦茨的时候，一个刮着风的下午。我回味着你第一次见到我时的羞涩，就是那种与众不同的感觉让我对你产生了兴趣。舞会上，我们聊得很开心，你告诉了我你喜欢去的地方，可是到现在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去那儿。

接着，战争爆发了，你没有跟我说什么就奔赴前线。我觉得很孤独，所以我偷偷地出走了，为了和你在一起。你打败了敌人保护了国家，真了不起。你知道吗，作为你的女朋友，我有多么的自豪。那是一种比穿上任何夺目的盛装，戴上任何价值连城的饰品，还要欣喜，还要值得炫耀的资本。

后来，我们为了取得拯救陛下的解药，打败了蜘蛛圣母和褐龙费荷尔。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感觉我们的心更贴近了。也许我们的爱情不像史诗中那么精彩，那么浪漫，[奇+书+网]但和你并肩作战，出生入死，就是最浪漫的事情。我永远忘不了你灰头土脸的样子，可爱极了！我真想把你画下来，用上饱和的色彩。

再后来，你处决了仇人，成为了国家的领袖。你不顾我的反对，迎娶了安德烈的女儿，这让我很难受，但现在看来，你是对的。你总是那么不计后果地拉着我的手去冒险，抹去我心里的胆怯，包容我的误解。我常梦到新年音乐会的晚上，我一生中最开心的一个晚上，你送给了我美丽而芬芳的素馨花，尽管它不是真的，但我已经别无所求。

你告诉我，只有特立尔卡特才有美丽的素馨花，你还答应在战争胜利的时候送给我真正的素馨花！可是玩笑开得太大了，你忍心抛下我吗，你忍心我从此在无尽的泪海里找不到温暖的岸滩吗？

黛兰妮又一次陷入无声的哭泣中，她低着头，眼泪晶亮而冰冷，顺着苍白的脸颊滑向没有血色的嘴唇。

女人感觉背后有什么闪光的东西，她用蓬松的袖子抹去眼泪，回过头。原来是冷惜！奇怪，那天不是消失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黛兰妮伸手想去拿，可它似乎不情愿似的悬浮起来，慢慢的飘走了，仿佛要引导自己去某个地方。黛兰妮看出来了，她跟着这柄大剑往花丛中走去，上了台阶来到一个祭坛。祭坛的中间有一本书，古旧的封面赫然写着一行字——《主神的礼赞》。

黛兰妮翻开干燥的书页，逐行阅读：

......

沙石，荒原与长河，诉说你们的苦闷吧！

岁月的尘封闭不了你们的眼，

告诉后人你们的记忆。

英武神气的霸王啊，

你的眼眉堪比日月，

你的耳鼻更胜风雷。

披上纯白的战甲羽翼，

舞弄锋利的冷惜圣剑。

消除黎人罪恶，

赐予凡间温饱。

你如虹的冷惜啊，

发着炫目的金光。

不能被外世的神祗看到，

乌鸦会替你啄瞎他的眼。

你那雄伟壮丽的宝座啊，

是伫立大陆中央的高塔。

它刺破青云，

将群山俯瞰。

卑贱的坎塔米亚人啊，

快来霸王的脚下，

点上烟火和熏香，

将神的宝座膜拜。

外世的邪魔海摩尔，

引领他的子嗣来到大地。

善良的霸王打开你的眼，

不要被恶魔的黑心诱骗。

你将圣镜打碎，

放任邪魔进来。

伟大的霸王快苏醒，

别沉醉在无止的梦。

宝座崩塌四散，

废土将你掩埋。

卑贱的坎塔米亚人啊，

无力将你挽救。

哀难的冤屈生起迷雾，

悲惨的血泪让你蒙羞。

沙石，荒原与长河啊，纵情的悲泣吧！

人们不会将你们怪罪。

你们只要作好见证，

让后辈寻溯。

明察的天神，

至善的英灵，

快打败你们的敌人，

将邪魔海摩尔赶走。

把冷惜带到天空之上，

从断劈山的尖石抛下，

首尾不再相接，

永远不再合聚。

让祸根重归大地，

让坎塔米亚重现。

......

原来，海摩尔真的是属于另一个世界。

黛兰妮继续跟着冷惜往后走，她来到一面圆形的镜子前，看不出和普通镜子有什么区别。冷惜也停了下来，它自动放平了漂到黛兰妮前面，似乎想要黛兰妮拿着它。

圣剑发着和煦的光，女人小心的将手伸了过去。它永远是那么轻，就像没有重量一样。黛兰妮看着这面镜子很久，深吸一口气，将冷惜的尖端向圣镜撞去。既然最爱的人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就没有什么值得留恋，还是带着美好的回忆，抛开一切，去一个陌生的地方，展开一段新的开始。镜子发出一声玻璃碎裂的声音，碎片散落一地，他们像玻璃，却比玻璃更通透，像冰晶，却比冰晶更重。圣镜里是无尽空旷的黑暗。心如止水的黛兰妮没有任何迟疑，跨进了圣镜。一阵昏迷一般的虚弱袭了过来，她被漆黑的海水紧紧包裹，什么也看不见，那股强大的压力几乎要把自己碾碎。黛兰妮不会游泳，她用魔法在头上创造了一个气泡，和海水隔离开来。原来自己来到一座沉船上，一切都和传说一样。那么，这就应该是另一个世界了！她向着上面光亮的海面游去。

IV

黛兰妮像一只美人鱼一样从深海里浮出水面，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抖落头上的水睁开眼睛，她惊呆了，这是一个和列德胡特堡一样美丽的地方。她的背后有一座高大的建筑，一种熟悉的式样，看上去像极了列德胡特堡，只是中间多了一个桃形的拱门。看了看身下，她才发现自己呆在一个游泳池里。黛兰妮顶着浑身的沉重从游泳池里出来，熟悉陌生的环境，这是什么地方呢？

“公主，快出来吧，王子马上要到了！”一个可爱的女仆在向自己微笑。

“你刚才叫我吗？”确信周围没有其他人后，黛兰妮小声的问，想不到这里的人也说诺奇雅顿语。

“是啊，高贵的黛琳公主，快去换衣服吧，王子已经快到酒店了。”

黛琳公主？原来自己是公主。黛兰妮此时才仔细的观察起这位金发碧眼的女仆，长得和克洛丽丝微微有些相似，但还是不太确定。

“你叫什么？”

“我是您的仆人，我叫洛莎。”

“哦，这里是什么酒店？”黛兰妮还是很疑惑。

“这是您一个星期前下榻的亚特兰蒂斯酒店，难道公主忘记了吗？”女仆的表情有些奇怪，公主今天是怎么了，怎么问的问题都怪怪的？

黛兰妮在洛莎的带领下来到房间。华丽的装饰，软包的墙壁和名贵的地毯也没能让她高兴起来。家具都是镀金的，套房里有很多稀奇古怪会发光的东西，墙上的画也怪怪的，估计那些画家心情也和自己一样糟糕。黛兰妮随意挑了一条旧款的裙子出来了，在她看来，这一条已经是尽可能暴露得少了。

这时，两辆轮式装甲车从远处开来，停稳后，跳下一大堆大胡子男人，他们穿着防弹衣，有些戴着头巾，有些则没有。他们端着前苏联的突击步枪，警戒的盯着周围。接着，一辆黑色和橙红相间的布加迪威龙快速地通过大厦前面的广场，一个技术绝佳的甩尾，倒进两辆装甲车中间。车门打开了，一位年轻的男子走了出来。俊美的相貌和潇洒的举止让周围的女人们神魂颠倒，因为他就是沙湾坦尼亚的王子——阿卜杜勒·阿齐兹·加恩拉。

在仆人们的伴随下，黛兰妮乘坐电梯上楼，从来有坐过电梯的她产生了一阵恶心感。叮的一声，门打开了，英俊的王子向黛兰妮走了过来，考究的西装更是让他散发着无穷的魅力。王子的面容那么熟悉，黛兰妮眼前一亮，心几乎要从嗓子里跳出来。

“路辛，真的是你吗！”黛兰妮抱着王子，靠在他的胸口。

“黛琳，你叫我什么？”王子的微笑藏着些疑问。

“路辛，你知道我多想你吗？我都快受不了......”

“别哭了，亲爱的。我不是你说的什么路辛，昨晚没睡好吗，你仔细看看我。”

黛兰妮仔细的看着这个美貌的男子，一头浓密地巧克力色的头发，有着浓浓的眉毛和高挺的鼻梁，两颗光亮的深灰色眼睛，棱角分明的嘴唇周围多了一圈胡子，就像最开始看到他那样。

“你分明就是路辛，干嘛要骗我！”

“好吧，那么你就把我当成什么路辛。亲爱的，我要给你一个惊喜！”加恩拉向公主眨了眨眼。

王子变魔术似的从背后拿出一束花，像茉莉一样的小花长在下垂的枝条上，散发着阵阵浓郁典雅的芳香，那种白不同于任何一种见过的白，那是一种神圣而纯洁的白。

黛兰妮激动极了，她把花儿紧紧的抱在怀里。闭上深蓝色的大眼睛，像是在品味这段美好，这是真正的素馨。这时，王子的一个随从好像从兜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黛兰妮紧紧的盯着他，在她看来那个随从的举动怪异极了。随从将手机从络腮胡上移过，放到耳边，看他的脸色好像遇上什么糟糕的事情。他来到加恩拉的旁边，小声的嘀咕几句。黛兰妮试图辨听，可是一句也听不懂。

“王子殿下，美军已经开始轰炸穆拉真都（萨湾坦亚王国首都）了。”

“好的，我知道了。”

他似乎并没有把随从的话当回事。“我们出去转转吧！”

加恩拉领着黛兰妮来到广场，打开车门，让她进去。黛兰妮看着这个造型奇异的大箱子子很是疑惑，让她觉得是箱子的原因是上面有很多提手。箱子的周围有四个轮子，跟她见过的马车相比有点小，可以肯定的是，这个箱子能像马车一样奔跑。女人听话的坐了进去，王子风度翩翩的把门关上，绕到另一边，也进来了。

这时，一个大胡子随从拦在车前，络腮胡随从敲了敲车窗。明澈的窗玻璃慢慢的降下。

“殿下，你这样出去太危险了，我们必须保护你，这是国王的交代。请等等，装甲车正在加水。”

加恩拉耸了耸肩，回过头来。“这些家伙总喜欢跟着你，甩都甩不掉。”

“这个就是汽车？”黛兰妮深蓝色的眸子盯着王子俊朗的脸。

“没错，它能跑得很快。来，把这个系上。”加恩拉从黛兰妮的右边拉下一条安全带。

“它有多快，比马还快吗？”

“当然，你马上就可以感受到！”加恩拉欣喜的踩下油门，华丽的轿车飞速驶出广场。

两人奔驰在宽广的跨海大桥上，桥上车并不多。尽管外面天气炎热，可是呆在车里完全感觉不到，她一边听着车上一些小孔里发出来的音乐，一边看着窗外远处的海。车上放的是Kerenann的《onedaywithout》，曲调颓靡，黛兰妮内心忧伤溢于言表，很久才收回远眺的目光。

“装甲车是什么东西？”女人突然冒出这一句，之前的对话中，她隐约听到这个奇怪的词。

“呃，如果轿车是一匹马，那么装甲车就是一匹身披重甲的战马。坐在那东西上面同样能听CD，能吹冷气。不同的是，它很结实，枪子儿也对它不起作用。”加恩拉调侃地说。

被一堆听不懂的名词弄糊涂了的黛兰妮低下头去。

“我坐过！”

“你坐过装甲车，为什么？不，不需要啊，我是说你们国家很安全。不像我。”

“不，我是说我骑过战马！”黛兰妮认真的说，她理所当然地认为加恩拉在笑她不切实际。“是真的，在你们认为的梦里。”

这时，两辆装甲车加速驶了过来，其中一辆超过了王子的座驾，一前一后把他们夹在中间。加恩拉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又将手搭在方向盘上，“黛琳，你讨厌他们吗？”王子指了指刚赶上来的大家伙。

“刚才不，现在确实有些了！”

“那看我的！”他表情诡异的换了一档，从装甲车中间脱离出来，超到前面，车速变得更快了。

两辆装甲车全力追逐，可以看出他们已经在全速行进了。加恩拉并不理会，行驶到一个岔路，猛打方向盘好像要向岔路拐进去，随从们差点上当。与装甲车周旋了几分钟，仍然没有把他们甩掉，看见黛兰妮俏皮的摇了摇头，加恩拉扬起眉毛，好像再说，走着瞧吧！

行驶至三叉戟路，加恩拉突然急停转弯，掉头真的进去了。笨重的装甲车惯性很大，在路面滑了老远才停下来，昏头昏脑的随从们打开门，王子的车已经找不到了。

“哈哈，真了不起！”黛兰妮拍了加恩拉一下，她刚笑了一声，又被自己突入其来的畅快吓到了。如果眼前这个男人真的是路辛该有多好。

不一会，车驶入一条小路，加恩拉放慢了速度，路不宽，两边栽满了枣椰树，橙黄而饱满的枣耶果长在树顶，就像马上要掉下来一样。这条小路穿越一片干燥的旱地，进入绿洲。奇Qīsūu.сom书加恩拉把车停在一个农场旁边，让黛兰妮稍等片刻。一阵听不明白的说话声响过，王子牵出了一匹体型匀称的阿拉伯马。

阳光很强烈，照得黛兰妮睁不开眼睛，她心里隐约感到一阵欣喜，久违的甜蜜再次涌上心头。她从容地走过去，在加恩拉的搀扶下上了马，王子随即也跃上马背。

马小跑一阵后就开始全速奔腾起来，加恩拉在后面紧紧抱住黛兰妮，以防她摔下去。黛兰妮享受着这一刻的愉悦，尽情的嗅着清新的空气，闭上眼，回忆美好的从前。从前，有个人也是在马上，这么抱着自己，这么贴近自己。加恩拉就是路辛，他就是！此刻，黛兰妮再也无法掩藏自己的感觉了。

“你就是路辛，别在逗我了!”

王子笑了笑，不置可否。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黛兰妮继续追问。

“因为我向你保证过，永远不离开你。”加恩拉将头伸过她的右肩，深情的说：“能给我个吻吗？”

黛兰妮吻了一下王子的左脸，毫不犹豫。

春天，新鲜，百花蝴蝶。

风起，海边，我们相恋。

夏天，静夜，雨露睡莲。

午后，窗前，我们思念。

秋天，寂寞，荼靡枯叶。

片语，只言，我们分别。

冬天，缤纷，云雾霜雪。

谱写，我们的，永恒诗篇。

当她再次睁开眼，已经处在一片山坡之上，眼前的景象让她既兴奋又惊奇。山坡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白棉被，风顽皮的抚摸着脸颊一点也不觉得冷。漫天的紫色三色堇瓣与雪花交融在一起，时而聚集，时而分离，相互环绕，追逐嬉戏，天空中放映着黛兰妮无数次梦见的美丽紫雪。如果时间就停在此刻该多么美好，就像一个永远不要醒来的梦。她闭上眼睛，将心融入这片释怀的浅紫与纯白。

“这里是？”黛兰妮突然回头。

“我喜欢的地方。”她的背后坐着一个穿着盔甲的骑士，熟悉的音容笑貌又一次重现在女人的眼帘。骑士把一只精美的玉梳塞到黛兰妮的手里，玉石光滑而细腻，纯净的色泽和男人圣洁的羽翼一样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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